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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鸾
作者：白芥子
内容简介
 被杀妻证道后，他重生成前夫的续弦。 乐无晏身为魔尊，平生坏事没来得及干几件，唯贪图美色，收留失忆了的美貌道长结契双修， 风流快活没几年，道侣摇身一变成玄门第一大派的明止仙尊，不但带着玄门百家围了他老巢，还当众将他杀妻证道。 十八年后，乐无晏睁开眼，人在花轿、凤冠霞帔，重生成明止仙尊将要娶进门的续弦 ──一最低阶的小修士，灵力低微尚不及筑基。 乐无晏：打扰了，告辞！ - 传闻明止仙尊是个性冷淡，当年忍辱负重与魔尊结契双修，受尽折辱因此不举，可怜小修士刚进门就要守活寡。 乐无晏对此有话说：呵。 - 乐无晏时常陷在同一个梦境中不能醒。 梦里那人眉间覆雪、眸似冰霜，坚定立于他身前，染血剑尖所指处，是那些争相前来讨伐他的百态苍生。 是梦魇，亦是美梦。 - ※仙尊x魔尊 ※偏执闷骚深情攻x没心没肺娇花受 ※受对攻有误会，虽狗血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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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岚烟氛氲，祥云自山间出。
越往前行，越能感受其间灵气充盈。
一支送亲队伍正走在山道间，一路吹吹打打，拱着当中一顶红色小轿，往云海更深处去。
轿中乐无晏随手扔了盖头，掀开轿帘。
“累了，先歇歇。”
前边媒婆健步如飞，置若罔闻。
乐无晏掌心升起一团红橙火焰，分散成十数火珠急射而出。
媒婆一抬手，火珠在她身后化作无形，一片衣角都未沾到。
乐无晏：“……”
这具身体修为过低，连筑基都差了一步，他前生活了三百年，从未如此窝囊过。
媒婆退回轿边，没让人停轿，像是着急赶路。
扭着腰，兰花指几要戳到乐无晏面上：“小道友且再忍忍，过了前头洛水，就是太乙仙宗的地界，到了那里随你歇。”
乐无晏深吸气，强忍住将人脖子扭断的冲动：“太乙仙宗？”
媒婆浓妆艳抹的脸笑成一朵花，嗓音尖锐刺耳：“太乙仙宗的明止仙尊，便是小道友那将要结契的道侣，小道友好福气，得了这段人人称羡的姻缘。”
乐无晏破轿而出，拔腿便跑。
下一瞬一道红绫挥舞至眼前，再滑落腰间，如水蛇一般将他缠紧。
乐无晏狼狈摔倒地上，媒婆已瞬移至他身侧，收回了红绫，弯腰将他搀扶起，仍是笑容满面：“哎呀，小道友怎这般不小心。”
乐无晏暗自咬牙，这媒婆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他前生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这样的低阶修士本与蝼蚁无异，如今竟栽在了其手中。
媒婆搀着他，俩人暗暗较劲。
乐无晏落在了下风。
若是拼死一搏，他有前生丰富经验和手段，越级胜这媒婆倒也不无可能，但他也是个识时务之人，初来乍到，尚未搞清楚眼前状况，并不想铤而走险。
于是重新坐回了轿中，盖头再不戴了，隔着一道帘子，乐无晏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媒婆套话，言说自己记忆有损，问起这前后因由。
“小道友是四方门的外门弟子，得了明止仙尊的青眼，仙尊以两件上品灵器，换得四方门门主将你许给仙尊。”
“明止仙尊可是当世唯二境界达到渡劫期的修士，二十岁结丹，不及三十便已成婴，至今不过堪堪三百余岁，已是渡劫期大能，离飞升仅差一步，如此奇才，旷古未有，小道友能与仙尊结契，那是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嫁明止仙尊，仙尊从未正眼看过谁，偏就瞧中了小道友，小道友能与仙尊结契双修，修为必将一日千里，只怕不需多少时日，小道友的本事也将突飞猛进，当真叫人眼红艳羡。”
媒婆是个话多的，口沫横飞，就将乐无晏想知道的都说了。
乐无晏略无言：“……我就只值两件上品灵器？”
他方才已第一时间摸过自己根骨，这具身体年岁必未超过二十，已是炼气期巅峰的实力，虽炼气期不过是修真界最底层，但炼气一层与九层也有天壤之别。一个小门派的外门弟子，却能在二十岁之前迈入炼气九层甚至十层，说明这具身体先天条件极佳，至少双灵根往上，甚至是单灵根。
如此资质，别说是小门小派，便是在大的仙门，也理当受重视，结果他不但是个外门弟子，还被门主仅仅以两件上品灵器就换给了别人？
这个什么四方门的门主，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媒婆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手扯帕子掩唇一笑：“小道友身上秘密好生多，分明天资优越，却委身在四方门这样的小门派里，还掩藏了实力，如今要进太乙仙宗的门，却说自己记忆有损……”
乐无晏默然一瞬，这媒婆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精明得很。
但若是这样便说得通了，小修士隐藏了实力，四方门不知他本事，只当是个普通外门弟子，所以能以他换来两件上品灵器，还能卖那位仙尊一个好，这买卖自然划算。
乐无晏扯了扯身上的嫁衣，不耐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为何要将我打扮成这样？”
这大红的花轿和艳俗的红嫁衣，还有这盖头，分明是凡俗界婚嫁才会用的东西！
媒婆笑吟吟道：“太乙仙宗那头只让按着约定时间将小道友送过洛水，却没说怎么送，四方门门主怕叫他们不满意，才效仿凡俗界的人办喜事，让小道友凤冠霞帔，还有这花轿送亲，一路吹吹打打，岂不热闹喜庆？”
乐无晏：“呵。”
他幽幽道：“我听说，明止仙尊曾有过一位道侣，我嫁与他，是要做续弦吗？”
媒婆一挥帕子，赶紧制止他：“小道友可别说这话，那是什么道侣，世人皆知明止仙尊当年是忍辱负重，为了除魔卫道以身侍魔头，那魔头早死干净了，骨头灰都化成渣了，碍不着小道友什么。”
乐无晏哂了哂，他骨头灰确实化成渣了，可他又活过来了。
他与那人立过血誓，神识中烙下过契印，便是天下人皆不认他们曾是道侣，那也不是假的。
那位仙尊之后无论再娶了谁，他都只是个二手货。
“哎呀，”媒婆一抚掌，激动道，“洛水畔到了。”
乐无晏朝前看去，水雾飘飘渺渺，绵延数百里，远山掩映其后，山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一方云山雾罩，仿若仙境。
水边停着一艘通体白玉的大船，细看之下竟是隔空漂浮在水面上，乐无晏一眼认出这是件至少中品往上的灵器，思绪百转间，媒婆已吩咐那些轿工将他抬上船。
灵船起锚，唢呐声再起。
乐无晏揉了揉被刺痛的耳朵，再次掀起轿帘，示意那媒婆：“让他们别吹了，吵死了。”
刺耳声响终于停下，乐无晏一抬下巴：“上了这灵船我也跑不掉，让我出去看看。”
媒婆面不改色笑道：“小道友哪的话，我哪敢拘着你呢。”
乐无晏没再理她，起身出了轿子。
轿外是一片广阔白茫，脚下灵船行得十分平稳，润湿的风拂过面颊，饱含灵气，还藏着隐隐花香。
那媒婆已盘腿坐到地上，正抓紧时间利用这灵气打坐修炼，只在乐无晏走近船沿边时觑了他一回，再又闭了眼。
乐无晏确实跑不掉，他还未筑基，连踏空行走都做不到，这洛水看似平静无波，其深不止千尺，水下暗潮涌动，乐无晏除非不想要这条小命了，否则决计不可能选择跳船逃走。
身体靠向船栏，乐无晏的思绪有一瞬间放空。
死去又活来这样的经历算不上离奇，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要被人抬去送给前夫做续弦，却过于离谱。
更别提那位前夫还与他有杀身之仇，实在晦气得很。
一丝微风抚过，吹散渺渺白雾，乐无晏低头望去，水面清晰映出他的脸。
眉如墨画、面似冠玉，那双与他前生一模一样的眼眸中映着惊愕。
乐无晏一愣，心念电转，回神时脑中已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确定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非但根骨年岁和修为不对，当时他被那人一剑穿胸，不想死后肉身落入敌手，选择了释放丹田之火自焚，大乘期修士的丹田火可毁天灭地，他的肉身其实连渣都不可能剩下。
更者，他是魔修，所习功法与正道玄门截然不同，这具身体的修为虽只在炼气期，但体内灵力纯净，并无一丝一毫魔气浸染之相。
可这张脸，又确实与他前生样貌分毫不差。
“小道友，你做什么呢？”
媒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乐无晏转身，警惕看向对方，媒婆笑着提醒他：“前头就快到岸了，小道友还是回去轿子里吧。”
乐无晏问：“我叫什么？”
媒婆啧啧：“小道友果真不记得了吗？竟连自己名讳都忘了。”
她嘻嘻笑道：“小道友名叫青雀啊。”
乐无晏皱眉。
他后悔了，先前就该与这媒婆拼死斗一把，找机会跑路的。
灵船靠岸，乐无晏被媒婆强行请回花轿中。
下了船，再回头看时，那白玉灵船已消失在茫茫水域中。
乐无晏心头突突跳，这里便是太乙仙宗地界，他已无遁逃的可能。
当是时，遥远天际传来一声嘹亮鹤唳，日光破开白雾，自苍山云海之巅倾泻而下，将周遭生灵度染上金色光芒。
便有仙鹤驾鸾车而至，鸾铃叮当，响彻山海。
媒婆激动涨红了脸：“接亲的队伍来了！”
云海之上，近百修士乘云踏雾而来，皆是一袭白衣广袖，袍裾猎猎，立于云巅，有如仙人之姿。为首的那人周身威压更格外骇人，只见他眉目清冷、神情疏淡，狭长的眼梢微垂，凌厉视线扫向下方。
媒婆低呼出声：“明止仙尊，竟然亲自来了！”
乐无晏被她拉下花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第一反应是掩饰自己的容貌，这种小术法以他现下的修为也能做到。
才抬起手，却又停住。
别说是那位渡劫期的仙尊大人，这里随便一个修为比他高的修士，都能一眼识破他这雕虫小技，做与不做没有任何区别。
算了。
鸾车缓缓降下，浮于前方山道上，跟着落下来的，还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明止仙尊。
那人停在了距离乐无晏几步之遥处，如冰霜一般的寒目中覆着暗色，沉沉望向他。
乐无晏本能低了头，心脏在那一瞬间紧缩起，仿佛有濒死的痛感再一次自心口蔓延开。
愤怒、悲哀、不甘，种种情绪纠缠而生。
他听到那人熟悉且陌生的声音。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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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le）无晏
修真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第2章
乐无晏在逃与留之间挣扎了一息。
其实根本无可能逃，以他现下这修为功力，与那媒婆还能斗上一斗，对上这位仙尊大人，对方甚至手指都不需一抬，就能将他碾压成灰。
逃不掉便只能上前，乐无晏硬着头皮走过去，对方周身威压逐渐收敛，气势也温和了些许。
乐无晏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这些，便也没看到后方跟随而下的那上百修士落向他时，或惊异、或打量、或若有所思的目光。
死就死吧，乐无晏心道，死之前还能有机会唾一口这背信弃义的无耻狗贼，也算值了。
想通此节，乐无晏不再掩饰，昂然抬首，就要破口大骂，撞进面前人看向他的幽深目光里。
“我名徐有冥。”
他嗓音低沉，炸开在乐无晏耳边。
乐无晏：“？？”
原以为徐有冥会在看到他脸时便对他动手，但是没有，徐有冥的反应全然出乎他意料。
将要娶进门的续弦，长着与亲手诛杀于剑下的前道侣同一张脸，这人竟半分不惊讶？他难道又失忆了不成？
不对，这狗贼根本从未失忆过，从一开始，假装失忆接近他，就是诱他上钩的一场骗局。
乐无晏很快敛了心神，镇定回视徐有冥。
徐有冥神色中看不出异样，仿佛当真不认识他，牵过了他一只手。
乐无晏下意识想甩开，被徐有冥紧握住挣不动分毫，徐有冥牵着他上了鸾车，并肩坐下。
鹤唳声再起，仙鹤展翅，直冲云霄。
徐有冥身形坐得端正笔直，双目微阖，仿佛已然入定了，乐无晏几次想抽回手，但不得如愿。
“别动。”
徐有冥只提醒了这一句，便再不多言。
乐无晏气得踹了他一脚，看着徐有冥的白色锦袍下摆沾上自己鞋底的黑印，徐有冥手指轻轻一掸，转瞬又恢复如常。
乐无晏瞥开眼，这人以前便是这样，无论自己怎么折腾，他从来都云淡风轻，惯会装的。
如今再见到这样的徐有冥，乐无晏只觉牙酸。
于是干脆将目光落向鸾车外，云层之下是乐无晏从未见过的情境，太乙仙宗地界之大，远超他想象。
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转瞬已飞跃数座城镇，越过山川河流、广袤森林，一路鸾铃声不断。
这般阵仗，所过之处，无数人抬头仰望。
明止仙尊亲自接道侣回山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宗门。
“这些城镇皆是依附宗门而建，受宗门庇护，过了紫霄山才是本宗地界，又有内外门之分。”
徐有冥难得解释了一句，乐无晏已看到前方矗立在山峦之巅直入云霄的巨石，“太乙仙宗”四个苍劲雄浑的金色字体在日光下闪耀着奇异光辉。
一阵罡风袭来，乐无晏本能抬手欲挡，那风却在接近他时化为无形。
好强劲的护山法阵，乐无晏暗道。
以他现下肉身之低阶修为，只是靠近这法阵而已，已能感受到其间强悍威力，若无徐有冥带路，只怕他这会儿已被这法阵绞杀至魂飞魄散了。
乐无晏心中不平。
当年，他的逍遥仙山护山法阵由他亲自布下，威力不比这小，且他所布法阵诡谲怪诞，便是当真有境界在他之上的正道修士来强行破阵，他也自信能将之挡下。
他唯一不设防的人，只有他的道侣。
但那个人在他闭关修行，即将突破渡劫之际，带着玄门百家围攻上了逍遥仙山。
“到了。”
徐有冥的声音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鸾车已飞过外门，进入了太乙仙宗重中之重的内门中，一路过去，又有绵延数千里的无数峰头，随处可见奇珍异兽、琪花瑶草，寒潭瀑布、深溪浅流遍布其中，灵气之盛，更甚外间千百倍。
鸾车落地之处，是其间一座方圆有数百里的大峰，远望过去，满布绿意，巍峨主峰耸入云巅。
这里便是明止仙尊徐有冥的宿宵峰。
被徐有冥牵下车，乐无晏终于忍无可忍：“仙尊可否先松开手？”
徐有冥墨色眼瞳里映着他的影子，僵持片刻，终是松了手。
那上百接亲修士将他们送到便已离开，此处唯他二人，乐无晏在那一息之间心念百转。
既然徐有冥没有在看到他的脸之后便对他动手，甚至半分不惊讶，无论这人又抱了什么目的，他都不会傻到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
乐无晏镇定问道：“你是渡劫期的仙尊，离飞升仅差一步，为何这时迎道侣进门，还是我这样一个尚不及筑基的小修士？我与你之间天差地别，既要结为道侣，总得让我知晓个清楚明白。”
徐有冥看着他，眼底似覆着一层什么，片刻后重新牵起他的手，在乐无晏挣扎之前道：“你随我来。”
乐无晏尚来不及反应，已被徐有冥揽腰圈住，抱着他腾云雾而起，飞往远处的另一座峰头。
乐无晏惊得下意识攥紧了徐有冥的衣襟，他清楚自己如今几斤几两，若是一个不慎松了手，掉落下去肉身怕要摔碾成泥。
熟悉的气息沁入鼻尖，乐无晏抬眼间，目光触及徐有冥清冷如玉般的侧脸，暗暗咬紧牙根。
他不知自己死去活来又过去了多少岁月，在他的记忆里其实不过瞬息，他情投意合的道侣摇身一变成正道表率，带着仙门百家前来讨伐他。他不可置信，处于进境关键时刻的身体却孱弱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破魂之剑穿心而过，身死魂消、元神俱灭。
乐无晏一怔，他确实应该连元神都灭了才对，为何如今却又出现在这里？
愣神间徐有冥已带着他重新落地，温热呼吸落至耳边：“到了。”
乐无晏倏地从他怀里跳开，不耐问道：“这什么地方？”
光秃秃的一座小峰，一眼能望到头，至高处立着一块白玉碑，不知徐有冥带他来这里是何意。
徐有冥道：“那是宗门测试弟子灵根的玉碑。”
乐无晏瞬间了然，大步过去，他也想知道自己现下这具身体到底是何资质。
手掌贴上那冰凉的玉碑，等了片刻，一道红光自他掌心处渐蔓延开，很快占满整块玉碑。
纯粹的红，不含一丝杂质，且范围之广，竟能将整块玉碑染成血色。
这意味着他拥有最纯正、粗壮的单火灵根，与他前生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一样的先天资质。
乐无晏收回手，还在想着其中的关联，就听徐有冥淡声道：“我需要一个双修之人，必须是最纯正浑厚的单火灵根，修为越低其体内灵力越纯，也越合我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若与我双修，于你亦能快速提高修为，我可助你境界突飞猛进，在最短的时日内突破筑基乃至结丹。”
乐无晏算是听明白了，盖因他前生就是单火灵根，与徐有冥结契双修七年，助他修为精进无数，如今这狗贼已迈入渡劫期，可渡劫期与飞升之间说是一步，亦有人千百年都难以突破，所以徐有冥想沿用之前的双修之法，以做万全之策。
敢情他就是要一个炉鼎，哪怕自己与他前道侣长着一张脸他也不在乎，甚至不追究自己的来历，毕竟他们修为天差地别，自己便是有心，也无力对他做什么。
乐无晏气到了，拒绝的话到嘴边，对上徐有冥安静看着他、无波无澜的双眼，又咽了回去。
这狗贼倒也没说错，真若是双修，他才是受益最多的那个，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低，一点一点慢慢修炼，哪怕有前生经验，再快也得一两百年才能重回从前境界。
与人双修，尤其是与徐有冥双修，是快速提高修为的最佳之法。
接受，还是不接受？
乐无晏心跳如鼓，他总觉得这人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从前他就是太过相信这狗贼，被美色迷了眼，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如今重来一遭，他似乎也没得选，徐有冥看似在等他做决定，他怀疑他只要说个‘不’字，这狗贼会立刻翻脸。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仙尊这般做，不怕污了名声？毕竟以这样的旁门左道之法提升修为，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乐无晏还是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徐有冥神色平静，沉声反问道：“与结契道侣双修，有何不光彩？又何来旁门左道一说？”
乐无晏：“呵。”
是啊，把人强掳回去做炉鼎，那是魔修之人才会做的事，他明止仙尊是正经娶道侣，谁能质疑他？谁敢质疑他？
乐无晏恨恨想着，自己堂堂魔尊，当年也是规规矩矩与捡回来的美貌道长结了契，才行那双修之事，从未逼迫于人，分明是这狗贼始乱终弃了他。
乐无晏干笑：“仙尊若是不在意这些，我自然无话可说。”
山上起了风，吹起他发丝贴上面颊，徐有冥忽然伸手过来，轻轻帮他拨开。
乐无晏别开脸，微拧起眉。
徐有冥仿佛叹息一般：“回去吧，吉时快到了。”
他再次伸手，将乐无晏揽入怀。
以衣袂为之挡风，飞往宿宵峰去。

第3章
回到宿宵峰，将要落下时，乐无晏终于看清楚这座主峰的全貌。
峰顶有一白玉祭台，耸立在至高处，天阶延伸往下，两侧已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皆是一袭太乙仙宗人独有的白衣锦袍，并无外客。
徐有冥揽着乐无晏落地，放开手，与他解释：“结契大典办得匆忙，没有大张旗鼓发请帖，来观礼的都是本宗人士。”
乐无晏松了口气，他前生虽甚少下逍遥仙山，但当日围攻他之时，冲在前头的各大宗门高阶修士都见过他的脸，他可不想刚活过来又被围杀一次。
不过便是在太乙仙宗内部，大约也有不少人认识他，他倒是很想看一看，徐有冥要怎么跟人解释这事。
乐无晏胡思乱想间，徐有冥提醒他：“先回去屋中换衣裳。”
徐有冥的住处在临近峰顶的背面，有一立在崖边的小屋，屋外的曲廊顺着高高低低的石阶往西侧高地去，可见一水榭，其后是至山顶而下的瀑布，终年水声淅淅，屋子另侧还有一条小径，走下去几步便是一片十分宽阔的平地，大约是徐有冥平日练剑之所。
毕竟这位仙尊大人，是天下第一的剑修。
乐无晏自嘲，当年他分明是被雁啄了眼，明知徐有冥修为不下自己，却半点不怀疑他的来历，最终自食其果。
不过，这人住的地方可真够简朴的，不说与他逍遥仙山的殿阁比，先前一路过来，他瞧见许多峰头上那些修为远不及徐有冥的修士，住所都修得比他阔气。
“你这山上的景致也太单调了些。”乐无晏随口嘟哝了句。
进去里边看，屋内陈设更简单，以屏风隔了里外间，靠西侧的里间是卧房，外间是会客的堂屋，东侧还有一间小的屋子，是徐有冥打坐修炼处，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虽简陋，总算还有几分雅致。
外间的长几上并排摆着两套礼服，乐无晏目光落过去，徐有冥道：“去换上吧。”
乐无晏不情不愿，前一次他与徐有冥结契是欢天喜地，今次却是赶鸭子上架，形势比人强，否则他更想宰了这狗贼。
乐无晏拿了自己那套，进去里间。
不管怎么说，总比他身上这劣质艳俗、且半点不合身的凡俗界嫁衣强。
再出来时，徐有冥已换好衣裳，在外头等他。
听到声音，徐有冥转身看向面前人，黑眸里浮起一点光亮，转瞬即逝，正低着头拉自己衣衫的乐无晏毫无所觉。
他墨发自然地垂向一侧肩膀，因低头的动作露出皓白的一截脖颈，红色礼服衬着他姿容昳丽的面庞，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明艳又灵动。
乐无晏一抬眼，对上徐有冥看向他的目光，讽刺一笑：“仙尊看什么呢？”
再心下啧啧，这位仙尊大人本就生得好，红衣玉冠更衬出他宸宁之貌，也不怪自己当年贪图美色，栽在其手中。
色字头上果然是一把刀。
徐有冥上前，乐无晏下意识要后退，又不想弱了气势，站定不动。
徐有冥抬手，插了样东西至他以红绳半束起的发髻间。
“送你。”他淡声道。
乐无晏拧眉，侧头对上墙边的铜镜，微微一怔。
那是一根翎羽，羽根至羽轴部坚硬通透似血色红玉，两侧羽瓣自内而外由金至赤红渐变，尾端羽片大而卷曲，呈五彩色，被其下伸展而上的金红羽瓣包裹。
分明就是他前生的本命灵器，他从不离身之物！
乐无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徐有冥将这个送给他……是何意？
徐有冥的嗓音低沉而温和：“此物名‘红枝’，是一件极品灵器，待你修为上去，可将之收服，于你应当是合用的，你若是不喜这个名字，也可另取一名。”
乐无晏终于回神，面前人神态泰然，仿佛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之事，他却几欲呕血。
好、很好、真好，杀了他的人，夺了他的宝，转手又送给新欢，仙尊大人果真是好样的！
徐有冥似浑然未觉乐无晏的怒意滔天，温声提醒他：“走吧，吉时到了。”
傍晚时分，百鸟送鸣，祥云降瑞。
漫天霞光华彩中，他二人携手沿天阶而上，钟鸣声响彻云霄。
乐无晏的手被徐有冥紧握住，他挣不开，发了狠地掐徐有冥手掌心，徐有冥岿然不动，始终目视前方，波澜不惊。
吉时到时，他们走上白玉祭台，司仪唱礼，请祭天道。
徐有冥执起与乐无晏紧牵住的手，掌心相贴、指腹相对，并起的指尖蹿起一簇金红火苗，金焰包裹赤火，扑向祭案，转瞬将其上的祭品点燃。
袅袅青烟直上，天道祭成。
徐有冥目视着那一缕青烟，晦色沉入眼底。
其后一片叶状的道侣契书浮现于他二人眼前，徐有冥再次执起乐无晏的手。
乐无晏全程消极对待，皆由徐有冥带着他做。
掌心一阵细密刺痛后，交融的鲜血沿着他们相贴的手掌缝间滴落，将整片契书染红。
其上金色字迹愈显。
“今以红叶之盟，缔结良缘。他年仙途永偕，长生勿忘。此证。”
最左侧的两个名字，是扶旴、青雀。
盟誓已成。
乐无晏一愣，徐有冥是这人的俗界名，扶旴又是什么？
前一次他与徐有冥的契书上，写的名字是夭夭和他乐无晏。徐有冥当时被他捡回逍遥仙山，记忆全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夭夭这个名字是他取的，写在道侣契书上，难怪做不得数。
以天道为证又如何，若是天道真有灵，早该雷劈了徐有冥这狗贼才是。
哦，他忘了，天道又怎会庇护他这样的魔头。
完整的道侣结契仪式还有第三项，只有在神识中烙下契印，才算真正的结契而成。
乐无晏如今修为未到筑基，尚不能孕养出神识，这一项只能日后再补。
乐无晏心头大松，如此最好，徐有冥的修为比他高太多，若是神识中也结了契，他在徐有冥面前就真正与透明人无异，什么想法都藏不住了。
结契礼成，他二人转身，举杯接受前来观礼的宾客祝酒。
下头有片刻喧哗，离他二人最近的位置，坐的都是本宗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大多见过前生乐无晏的长相，此刻真正看清了明止仙尊这位续弦的样貌，无不惊愕。
乐无晏垂眸看他们议论纷纷，心中冷笑。
身侧之人依然八风不动，有徐有冥镇场，又都是同门中人，纵有再多疑虑，皆暂且压下了，无人当场提出质疑。
这一场结契大典总算顺利结束。
入夜，宾客散去，小屋中点起喜蜡。
乐无晏坐在烛火下，徐有冥在外间不知做什么，他懒得管，垂眼看手中红枝。
这件东西据他娘说是从胎里带出来的，不过他娘说话从来没个正经，有时说他是蛋里出来的，有时说他是捡来的，也不知有几分真假。
但这样灵器确实十分合他用，前生是他的本命灵器，与他心血相连，如今却已然变成了一件死物。
由此，他前生应确实是死透了，不然红枝不会变成这般。
至于为何他还能死而复生，乐无晏一时捉摸不透，随即想到徐有冥的举动，徐有冥如何就断定红枝肯接纳他、认他为主？就因他与之前的自己长一样的脸，还有着一样的天资？
灵器品级越高，越有灵性，认二主的几率便越低，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就这一星半点的可能，徐有冥却将红枝送给他，说什么合他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乐无晏还是生气，甚至有些迁怒红枝，随手扔了出去。
片刻后又灰溜溜去捡回来，插回了发间。
等到他结丹，就能重新认回红枝，有这样东西在，保命的把握能大上不少。
外间传来脚步声，徐有冥绕过屏风走进来。
乐无晏瞥他一眼，仿佛这才想起了双修是怎么个修法，顿时懊恼不已。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人，更不想跟他双修！
乐无晏：“我要吃东西，我连筑基都没有，还没辟谷，不吃东西会饿死。”
其实就算前生修为到了大乘期，他也没辟过谷，食色性也，美人会辜负他，但美酒佳肴不会。
徐有冥没说什么，不多时便有仆从将吃食送来。
乐无晏一看菜色都是合他胃口的，酒也上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不再搭理身旁一直盯着他的徐有冥，坐下大快朵颐。
过了片刻，徐有冥也过来，盘腿在他身侧坐下，为他添酒。
乐无晏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接过酒杯，一口倒进嘴里。
“扶旴是何名？”他问。
徐有冥：“我之名。”
多的便没再解释，乐无晏嘴角一撇，也懒得问了。
他们一个倒酒一个喝，都不再说话。
窗外有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酒足饭饱，乐无晏毫无仪态地倒进床中。
徐有冥沉眸看他一阵，叫人送水进来，说了句“你歇下吧，我去东间打坐”，再又离开。
乐无晏顿时放松下来，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草草洗漱后，再又躺回去，他翻了个身，困意袭来。
这具肉身也就比普通凡人强那么一点，折腾一整日累得够呛，不多时便已沉沉睡去。
后半夜，乐无晏从噩梦中惊醒。坐起身，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梦里徐有冥一直盯着他的，那双寒如冰霜的眼睛甩出去。
做梦也能梦见死前的场景，当真晦气。
窗外隐约传来乐声，乐无晏一伸手，推开了榻边窗户。
下了半宿的雨才停，窗沿前仍在滴着水珠。
雨雾之后顺着曲廊往上，西侧的水榭中，徐有冥侧身立在那里，长发与袍裾被风吹起，身形却站得笔直，像似寂寥。
他在吹陶埙，乐声朴拙抱素、悠远韵长，散进无边际的夜潮中。
乐无晏怔神了一瞬，下意识去看他，徐有冥的侧脸笼在月影后，模糊不清，叫人瞧不分明。
那种心脏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头，乐无晏沉默听了片刻，阖了窗。
躺下背过身，他发呆一阵，懒得再想，闭了眼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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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旴（xu，四声）

第4章
自结契那日后，徐有冥便一直在东间修炼，连着数日未再出来。
乐无晏乐得自在，每日吃吃喝喝，余的时候也抓紧修炼提升自己。
本以为有前生经验，修炼起来应不费吹灰之力，真正开始运转体内灵力，乐无晏才发现他想错了。
他从前习的是魔修之法，与正道修炼之术截然不同，他父母自诩正魔道，虽不教他做那些虐杀童男童女、吸人精血之事，但一些不被正道人士接受的所谓旁门左道，却没少用。
如今在这太乙仙宗徐有冥的地界里，从前的法子自然不能再用了，他只能老老实实按着这里人的方式纳气吐息，一点一点填充丹田。
徐有冥闭关之前，叫人给他送来了一本修炼功法，非攻击防御之用，专习炼气，让他按着功法中的内容修炼，打好基础。
乐无晏起初不屑，试习了两日，便觉这功法看似浅显，实则玄奥，按当中方法修炼，丹田内的灵力果真沉淀得愈发稳妥，他估摸着，不需几个月，这具身体应当就顺利筑基。
再一次将体内运转的灵力收回丹田，乐无晏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屋中设下的结界有些许波动，应是仆从给他送膳食来了。
乐无晏也正好饿了，肚子咕咕叫，于是起身去了外间。
送东西来的仆从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小妖，乐无晏漫不经心地想着，妖修多貌美，长成这般不起眼的模样也算难得，偏这宿宵峰上的仆从个个都是这样，让他想过过眼瘾都不成。
他甚至怀疑徐有冥是故意的，特地选这些不起眼的仆从伺候，好突显他自己的惊人美貌。
啧，心机鬼。
数日无人与自己说话，乐无晏实在闲出个屁来，坐下时顺嘴问了那仆从一句：“你叫何名？是何修为？为何会在这里为仆？”
仆从低眉顺眼恭敬道：“小的名甘贰，本是一株红甘草，生长在这太乙仙宗地界内，浸染天地灵气，得机缘化作人形，宗门规矩，但凡门内花草动物化形，皆可继续留在宗门之内修炼，需得为仆换取修炼资源，待到宗门选弟子，亦可去参选，若能选上，便与其他修士是一样的。”
“小的如今只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原本在宗门之内打杂，前些日子宿宵峰需要添人手，小的试着来报名，被仙尊选上，这才来了宿宵峰做事，这里的灵气比其他峰头更充沛，小的能在此修炼，是小的莫大的机缘和造化。”
乐无晏听明白了，原来如此，所以这里的仆从皆是妖修。
“你是说，宿宵峰是才添的人，还是仙尊亲自选的？”乐无晏问，选仆从而已，也要他堂堂仙尊亲自过问？
甘贰解释道：“仙尊夫人来此前，宿宵峰唯有仙尊一人，仙尊从不收弟子，亦不需要仆从。”
难怪这里看着冷冷清清的，徐有冥果真是个怪人，乐无晏腹诽了一句，再提醒面前人：“叫什么仙尊夫人，听着别扭，以后不许这么叫。”
对方惴惴应下。
乐无晏继续问他：“现下是何年月？”
甘贰不明所以，答：“元历己未三十二年七月甲子。”
乐无晏一愣，离他逍遥仙山被围剿，竟已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怔神间，几只灵鸟落至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欢快扑腾着翅膀。
乐无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自他来这的第二日起，周围山上的灵鸟就莫名其妙地全飞来了宿宵峰，在此落地生根不肯走了。他日日听着这些鸟闹腾，起初还有几分新鲜，如今只觉烦不胜烦。
“吵死了，全都赶走。”
甘贰赶紧领命，起身退出门外去驱鸟。
乐无晏委实无奈，从前他逍遥仙山上鸟也多，却不会像这样，毕竟逍遥仙山名为仙山，实则是魔窟，魔气远比灵气充盈，一般灵鸟不会乐意去。
他又扔了个结界出去，挡不住隔壁屋里那位渡劫期仙尊，挡那些鸟还是可以的。
午后，乐无晏昏昏欲睡，眯在榻上正打盹时，听到外头喧哗动静。
随手推开窗，便见前方山间有修士踏云而来，口称是宗主使者，请明止仙尊去太极殿问话。
外头的仆从才应下，徐有冥已从东间出来。
乐无晏脑袋倏地缩回去，看着徐有冥与人一块离开。
他轻嗤一声，阖起窗。
太极殿位于太乙仙宗的主峰上，是宗门宗主怀远尊者的居所。
徐有冥步入大殿，与怀远尊者行了一礼，被对方打断：“今日我才出关，错过了师弟的结契大典，听闻近日宗门内有些流言，特地叫师弟前来，便是想问一问，你那道侣，是否当真如传言中一般，与当年那位……长得一模一样？”
徐有冥神色平静如常，坦然道：“是。”
怀远尊者闻言轻蹙起眉，徐有冥道：“魔尊已死，身死魂消、元神俱灭，天下人皆亲眼所见，青雀只是炼气期的小修士，出自四方门，与魔尊长相一样，不过是人有相似。”
怀远尊者看向他，唯见他眼中一片波澜不惊：“师弟可知，当年师尊赐你明止剑，是为何意？”
徐有冥：“明德而知止，戒贪嗔痴。”
怀远尊者：“你可有做到？”
徐有冥：“勉力为之，愿不负师尊所望。”
徐有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怀远尊者深深看他，这位小师弟年不过三百余岁，是师尊飞升前自外带回的不世天才，自幼性情便是如此，孤傲淡漠、不近人情，偏师尊赐了他“明止”二字，仿佛早料到他会经此一遭情劫。
当年徐有冥修为达大乘期巅峰，久久不能突破，下山寻求机缘，后失去音讯，他们多方寻找，直到七年后他传回消息，率众攻上逍遥山，亲手诛杀了那位早已与他结契的道侣，此后破除心结，终一举跃上渡劫期。
世人都道明止仙尊为除魔卫道忍辱负重，徐有冥表现出来的种种也仿佛当真如此，怀远尊者心里却总有些不确定。尤其时隔多年，徐有冥忽然说要再娶道侣，选中的竟是一修为尚不及筑基的低阶修士，直到听闻那人与当年那位魔尊相貌一模一样，怀远尊者才依稀觉得找到了答案。
徐有冥道：“青雀是我之道侣，我自会护他顺利修行，不会叫他误入歧途。”
怀远尊者心中隐隐担忧，却不好再说什么：“你心里有数便好，下个月是宗门三年一度的弟子选拔，从前你不问庶事，我也不勉强你，如今因你结契之事，宗门内生了些流言，有损你的名声，这选弟子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吧，也好消除那些流言蜚语对你的影响。”
徐有冥恭顺应下。
自太极殿离开，徐有冥没有立刻回去宿宵峰，而是去拜访了宗门中一位对饲养灵鸟颇有心得的女修。
女修不过元婴期修为，得徐有冥大驾光临自己峰头，诚惶诚恐。
徐有冥送了礼，客气问道：“若是灵鸟聚集过密，扰人清修，可有好的驱除之法？”
女修闻言略意外，她以为以徐有冥这样渡劫期的修为，胆子再大的灵鸟轻易都不敢靠近他才对，更遑论扰人清修一说。
徐有冥淡声解释：“道侣与灵鸟有缘，近日居所处聚集了过多灵鸟，对他困扰颇大。”
女修轻轻“啊”了声，竟是为了道侣来的吗？仙尊这般人物，竟对自己道侣这般上心，当真难得。
女修道：“种些前苓草在居所周围便可，灵鸟不喜前苓草的味道，大多便不会再去了，我这里便有前苓草种子，这草十分好种，撒下地不用再管，几日就能自行长出来。”
徐有冥拿灵药换了一袋前苓草种子，说了声“多谢”，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女修方才回神，暗暗想着明止仙尊也不像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啊？
宿宵峰上，乐无晏百无聊赖，坐在屋檐下晃脚，看甘贰带人一起给他驱鸟。
因与甘贰说了几句话，他给甘贰升了职，成了这些仆从之首，他是仙尊夫人，他的话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有灵鸟飞来身侧，被乐无晏一挥手轰开。
若是换做从前的他，直接一把火全都烤了，多来个几次杀鸡儆猴，保准没有鸟敢再来。
但在这里，他若是敢杀生，怕是徐有冥回来就得先把他烤了。
……算了。
看看日头徐有冥也似去了许久，乐无晏又将甘贰叫来，问他道：“你们宗主是什么人？”
甘贰答：“宗主怀远尊者是仙尊的大师兄，如今已有四千余岁，修为在大乘期巅峰，是宗门中仙尊之下修为最高之人。”
“四千岁？”乐无晏震惊不已，“四千岁还没飞升啊？”
甘贰解释道：“五千岁以内飞升都属天资卓越之人，宗主离渡劫期就只差一步，顺利的话，也能在五千岁前飞升，如仙尊那样三百岁便步入渡劫期的，是天赋异禀，常人所不及。”
乐无晏心说什么常人所不及，他前生也就三百来岁，还比那狗贼先到突破渡劫的关键时刻，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所以根本是徐有冥嫉妒他天资更卓越，才起了杀念吧？
甘贰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又道：“不过当世修真界如仙尊这般天赋异于常人的，还有一人，极上仙盟的盟主云殊仙尊，具体年岁无人知晓，但肯定没超过五百岁，与明止仙尊一样，也是渡劫期大能。”
“极上仙盟？”乐无晏一挑眉，没听说过。
那日那媒婆说的唯二境界达到渡劫期的修士，就是指徐有冥和这个人？
“他俩谁更厉害？”乐无晏问。
甘贰尴尬道：“这个便不知道了，仙尊与云殊仙尊从未正式交过手，不过我们太乙仙宗是天下第一派，极上仙盟底蕴不如本宗，也就是出了个云殊仙尊，名声才起来了。”
乐无晏哂道：“可你们仙尊是个废物，人家都做上一盟盟主了，你们仙尊还屈居人下呢。”
话音才落，甘贰低呼出声：“仙尊回来了。”
乐无晏抬眼望去，前方果然是徐有冥乘云而归的身影。
乐无晏：“……”
他刚才说的话，这狗贼应该没听到吧？

第5章
徐有冥落地，见乐无晏赤着脚坐在檐下，目光微微一滞。
甘贰与其他仆从立刻便退下了，乐无晏干脆装傻，瞥开眼。
徐有冥走上前，在他身前跪蹲下，一手捏起他脚掌，在乐无晏错愕目光中，捡起他随意踢在一旁的鞋，帮他穿上。
乐无晏：“……仙尊如此纡尊降贵，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徐有冥垂着眼，仔细帮他将鞋袜穿好，淡道：“你我已是结契道侣，谁能笑话。”
乐无晏语塞，心里却不痛快。
他的夭夭从前也是这样待他的，哄得他晕头转向、掏心掏肺，其实在这位仙尊大人眼里，对象是谁不重要，只要是他道侣这个身份，他就能完美演绎温柔体贴、情深义重吧？至于时机一到立刻翻脸不认人这事，他做起来大约也毫无心里负担。
还是自己段数太低了，玩不过他。
乐无晏胡思乱想间，徐有冥提醒他道：“快入秋了，山上寒气重，你还未筑基，身体与凡人无异，需得注意些，别太过贪凉。”
乐无晏还未穿起鞋袜的那只脚踢过去，被徐有冥一手捉住。
徐有冥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手上稍用力一捏他脚掌心，乐无晏轻‘嘶’了声，徐有冥已迅速为他穿好鞋袜。
再起身后退开一步，仍是那副云淡风轻之貌。
乐无晏心里憋着口气，凉飕飕道：“你这里的鸟太吵了，我要把它们都烤了。”
徐有冥：“不可以。”
……他就知道。
徐有冥道：“这些都是灵鸟，不可随意捕杀。”
他话说完将手中那袋前苓草种子倒出来，抬手随风一扬，种子散向四面八方。再温声与乐无晏道：“过两日这些前苓草长出来，这里便不会再有这般多灵鸟。”
乐无晏没好气：“那还有两日，这鬼地方吵得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徐有冥：“我可为你设结界。”
“不必了。”乐无晏直接拒绝，徐有冥设的结界，谁知道是防鸟还是盯梢他。
心念一转，他又问起徐有冥：“你们宗主叫你去做什么了？”
“师兄前些时日闭关修炼，方才出来，问了些门中事情而已。”徐有冥没多解释。
乐无晏却不信，那日结契大典，那么多人看到他的长相，事情一准传开了，徐有冥被人叫去是因为这事吧？但看他这副镇定模样，事情想必已经解决了。
想听这人说句真话可忒难。
乐无晏哼哼道：“听说你们宗主修为只在大乘期，还不及你，怎的仙尊你不是宗主？却要屈居人下？太乙仙宗这偌大的一个仙门，论资排辈也该按修为说话，而不是年岁吧？否则如何能服众？”
徐有冥安静听完，看向他：“所以？”
乐无晏一噎，这人反应也太平淡了，他说了个寂寞。
“所以我想做宗主夫人，而非仙尊夫人，仙尊能成全我吗？”乐无晏仍坐没坐相地歪在屋檐下，仰头看着面前的徐有冥笑。
最好能挑拨徐有冥和那位宗主打起来，打得越激烈越好，两败俱伤，太乙仙宗四分五裂，他才好大仇得报。
徐有冥神色不动半分，黑眸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乐无晏被盯得略不自在，轻咳一声：“……你不想便算了，当我没说过。”
“你若想做宗主夫人，现在不行，待师兄飞升，我可去争取。”徐有冥道。
乐无晏：“……”
我谢谢你。
乐无晏起身回了屋，进门时才猛地想起来，不对啊，徐有冥修为在那位宗主之上，要飞升也是他先飞升吧？
用力推开窗，他问还在门外的徐有冥：“仙尊诓我呢？”
徐有冥：“何出此言？”
乐无晏：“你这般本事，才三百岁已是渡劫期大能，能比你那位师兄更晚飞升？”
徐有冥的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为何不能？”
乐无晏一怔，心说莫名其妙么，怎可能？
“砰”一声，又将窗户带上了。
徐有冥推门进来，乐无晏警惕看着他：“做什么？”
徐有冥：“你这几日修炼得如何，可有精进？”
乐无晏想了一下，伸出手，手掌心朝上，升起的火团看着比前些日子要更茁实，他道：“马马虎虎吧。”
徐有冥提醒他：“你应当很快就能筑基了，这些时日须得多注意些。”
乐无晏不耐听他这些废话：“仙尊若无事，不必与我浪费时间，你还是抓紧修炼吧，免得当真被你们宗主抢在前头飞升了。”
乐无晏说完便不再理他，歪倒在榻上，想着一会儿吃什么，徐有冥忽然叫了他一声：“青雀。”
乐无晏愣了愣，一个翻身重新坐起来：“你叫我？”
徐有冥看着他道：“青雀，你的名字。”
乐无晏皱眉，什么青雀红雀的，这名字真小家子气。
也没见这狗贼从前这么温柔地叫他啊？
乐无晏：“作甚？”
徐有冥：“下个月宗门选拔弟子，你可想去参加？”
乐无晏：“哈？”
他堂堂魔尊，进正道第一大派做弟子，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
徐有冥道：“宗门新弟子只收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只要通过试炼，便可成为本宗外门弟子，门内各化神期以上修士皆可收徒，若能被他们挑中，则可入内门。”
乐无晏指了指自己：“我是仙尊夫人，不好去给别人做弟子吧？做你的弟子就更不像话了，而且你不是不收徒的吗？”
“不必，”徐有冥道，“外宗与本宗修士结契的，只要通过试炼，一样可入本宗，待遇等同本宗修士，拜不拜师随意，你既未到筑基期，试炼便与弟子选拔相同。”
乐无晏听明白了，但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入宗门？有什么好处？”
“你若不入宗门，便不能拿本宗的修炼资源，只能从我这里分。”徐有冥解释道。
乐无晏没话说了。
不入宗门，他现在一穷二白，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靠徐有冥养，入了宗门，好歹自己能拿一份修炼资源。话说回来，他多少也是个炼气期巅峰的修士，不说天材地宝了，身上竟连块灵石都没有，寒酸至此，别是好东西全被那什么四方门给昧走了吧？
徐有冥问：“可有想好？”
乐无晏：“试炼是试炼什么？”
“到了那日你便知晓。”徐有冥不欲多说。
乐无晏心有不满：“不能提前告知？我好歹是仙尊夫人，要是没通过，岂不丢了你的脸？”
徐有冥却不再言语。
乐无晏轻嗤，他就不该问的，仙尊大人是正道楷模，又岂会做出徇私舞弊这样毁己身清誉之事。
伸着懒腰站起身，正想着要怎么逐客，徐有冥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青雀，你可想下山？”
乐无晏：“下山？”
“你若是觉得那些灵鸟吵，这两日我带你去宗门外头，山下的城镇里逛一逛。”徐有冥与他提议道。
这倒是新鲜，虽然要和徐有冥一块出门，总比待在这荒山上百无聊赖强。
乐无晏随意一想便答应下来：“不过我身上没有灵石，吃喝玩乐你付账，……大不了我以后再还你。”
徐有冥道：“不用还，走吧。”
他转身先出了门，乐无晏一撇嘴，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下山前，徐有冥叫来一众仆从，与人交代事情。
乐无晏坐在屋檐下等，远远看着徐有冥与甘贰他们说话。那些小妖面对徐有冥有些诚惶诚恐，头都不敢抬，徐有冥倒是一贯的冷清脸，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说了许久。
乐无晏等得不耐烦，打了个哈欠，心道这人什么时候变话痨了。
徐有冥回身过来时，乐无晏手支着脑袋已靠在地上打起瞌睡，长发耷在白皙面庞上，一缕发丝就在鼻尖，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轻晃，嫣红的唇微抿起，阖下的眼睫浓密纤长，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发间的红枝在日光下，毛羽更格外鲜艳。
徐有冥看他片刻，手伸过去，帮他将那缕像是蹭得他发痒的发丝拨开。
乐无晏恍惚间睁了眼，触及徐有冥垂目安静看着他的温和神色，怔了怔。
徐有冥收回手：“走吧。”
乐无晏下意识忽略了心头那点微妙的触动，跳起来，漫声抱怨：“仙尊好慢啊，有那么多好说的吗？”
见徐有冥不理自己，直往前走，乐无晏追上去：“要坐鸾车去吗？”
徐有冥回头看他：“你想坐？”
乐无晏：“算了。”
鸾车阵仗太大，他不想出山又被人围观。
徐有冥点了点头，伸手揽过他。
乐无晏猝不及防，往前跌了一步，眉心恰撞到徐有冥唇上。
徐有冥在他腰间的手微微一顿，乐无晏火烧眉毛就要往外跳，被徐有冥按住：“别动了。”
下一瞬，徐有冥揽着他腾云雾而起。
乐无晏在心里默念了两句清心咒，干脆挂到了徐有冥身上，仰头冲他笑：“仙尊可得护紧我啊。”
对付不要脸的，就得用更不要脸的法子。
徐有冥神情却不动半分，移开眼，收紧手上力道，往山外去。

第6章
徐有冥带乐无晏去的地方，是太乙仙宗地界里最大的一座城镇，名为洛城，取自洛水之名。
落地时乐无晏问徐有冥：“仙尊不需要乔装打扮一番吗？明止仙尊大驾光临，只怕进了城中得人人围观吧？”
徐有冥：“不必，我甚少下山，少有人认识我。”
乐无晏心道这人不下山，就在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宿宵峰上镇日苦修，日子过得可见有多无聊。
他二人只戴上了帷帽，与其他修士一起排队进城。
乐无晏拨了拨垂在眼前的罩纱：“为何要戴这个？”
徐有冥淡道：“戴着吧。”
他收敛了周身灵力威压，将修为压下几个等级，与普通修士无异，乐无晏眼珠子一转，笑了：“哦，仙尊是怕自己的惊人美貌被人瞧见，还是会引人围观是吗？”
徐有冥淡淡瞥他一眼，明明隔着罩纱，乐无晏却莫名被他盯得发毛，默默闭了嘴。
因太乙仙宗下个月要选弟子，这几日山下这些城镇里聚集了大批外头来的修士，无论选不选上的，都想来碰碰运气。
乐无晏瞧着稀奇，随口慨叹：“这里够热闹的，比凡俗界也不差啊。”
徐有冥：“你何时去过凡俗界？”
乐无晏干笑了声。
他还真去过，曾经闲得无聊时偷偷去逛过一回。
“听说凡俗界人虽寿命短、武力弱，却耽溺于七情六欲，所图所求更多，比之修真之人毕生以得道飞升为唯一追求，要有意思得多，仙尊以为呢？”
“嗯，”徐有冥神情中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西市有个交易市场，灵器灵药灵丹灵符之物都能在里头交换，你可想去看看？”
乐无晏闻言果然有兴趣，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一抚掌：“真的？走走，去看看。”
到了地方，便见偌大一个市场，除了沿街两边的固定铺子，还有无数在街上找地方随意摆摊的修士，有的可用灵石交易，有的只接受以物易物，所卖东西也是良莠不齐。
乐无晏一路看过去，起先还兴致勃勃，后头便撇了嘴，有些失望了。
他前生虽也甚少下逍遥仙山，但他的逍遥仙山里什么都有，就算没有的那些想要巴结他的魔修也会给他送来，修为到了接近渡劫期时眼界与低阶修士便大不一样，一般人眼里当做是至宝的灵物，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甚至入不了眼。
再看徐有冥，这人分明从头至尾眼神未有半分波动，显然这些东西他也是瞧不上的。
“仙尊手里的好东西应该比这多得多吧，”乐无晏故意道，“什么时候给我见识见识？”
其实他是想弄一两件好的来，从前是他将人捡回去的，结契时徐有冥不给聘礼就算了，如今徐有冥堂堂仙尊娶道侣，竟还是一毛不拔，也忒小气了些。
哦，倒也不是真什么都没送，把亲手杀了的前道侣的本命法宝转手送给续弦，真好意思。
徐有冥不知看没看出他这些嘀嘀咕咕的小心思，只道：“太好的东西以你现在的修为用不上，这里卖的这些你若是看着不感兴趣，回去宗门我再带你去灵宝阁看看。”
乐无晏轻哼了声，不给就不给吧，大步先朝前走去。
徐有冥被落在后头，稍怔了怔。
乐无晏回头时，他已停在了一处摊子前，与人攀谈起来。
乐无晏皱眉，这人还真打算买东西不成？又不想搭理徐有冥，他没再过去，在路边石阶上坐下了，心不在焉地踢起地上的小石子。
徐有冥不紧不慢，之后竟一处一处铺子、摊子地逛了起来，不时停下挑拣东西。
乐无晏等得不耐烦前，徐有冥终于走向他，手里的乾坤袋递至他面前：“我方才挑了几样你能用的灵丹药材和法宝，之前也给你准备了一些，都在这里，你现下修为低，眼光不必放得过高，东西合用就成。”
乐无晏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给我的？”
“嗯，”徐有冥道，“给你。”
乐无晏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去，灵力探进那乾坤袋中，里头果真有百十种灵丹灵草，各种攻击和防御用的灵符，还有十数样法宝和中品以下的灵器，都是化神期修为前能用的，若是普通的炼气期修士，能得这样一个乾坤袋，怕是做梦都能笑醒来。
乐无晏却觉得自己亏了，当初夭夭进他逍遥仙山时，他送了一枚纳戒，里头收的都是上品甚至极品的灵器，那些灵丹灵药更是世间罕见之物，更别提他自己的洞府里还收藏有无数宝贝，只怕他死之后都被徐有冥带人瓜分干净了吧。
想到这些，乐无晏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东西收了，连个谢字都没有。
徐有冥也不在意，与他提议道：“前边的春风楼是这洛城最大的一处拍卖行，能进里头拍卖的东西都是外边市场上难寻的，可以去看看。”
去就去吧，反正这外头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乐无晏点了头。
春风楼进楼前要交灵石做保证金，徐有冥出手阔绰，且展露出了化神期的修为实力，在这太乙仙宗的地界里虽说不上多突出，但也不容小觑，于是他二人被人恭敬请上了二楼雅座，位置颇好的地方，以屏风与左右隔开。
乐无晏吃着瓜果茶点，四处打量，这春风楼装饰得富丽堂皇，敢进来的修士几乎都在金丹期往上，确实比外头市场上鱼龙混杂要强上不少。
隔壁的屏风后忽然传来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吗？太乙仙宗这次主持弟子选拔仪式的是明止仙尊，说不定他也会收徒，若是能被选上，那就是仙尊座下的大弟子了，所以今次赶来参选之人格外多。”
“当然听说了啊，”有人扼腕道，“可惜我等都是元婴期的散修，不在太乙仙宗弟子挑选规则之内，要不怎么我都得去试一试。”
“嘿，你不是一贯不喜被师门约束，不愿入这些宗门的吗？”
“可那是明止仙尊，若是能做他的弟子，前途自无可限量。”
乐无晏闻言一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徐有冥一眼，却见这人神色淡淡，正看向下方的拍卖台，仿佛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左右之人坐下后自设了结界，但大约没想到他们旁边就是明止仙尊本尊，在徐有冥的神识范围之内，任何结界都形容虚设，他还特地给乐无晏开了耳，让乐无晏也能听到。
“说到明止仙尊，前些日子最出人意料之事便是他娶了道侣，还是个修为只有炼气期的道侣，也不知是谁这般好运气，竟能被仙尊看中。”
“这个我倒是听认识的太乙仙宗中人说，他们宗门里已然传遍了，那小修士，竟与当年那位魔头长得一个样，连他们宗主怀远尊者都被惊动了，提前出了关，特地将仙尊叫去问这事，也不知仙尊是怎么说的，后头便不了了之了。”
“啊，”旁的人惊呼出声，“当真跟那魔头长得一样？”
“可不是，听说那是一模一样。”
“可当年，不是说仙尊是忍辱负重吗？之前还有人私下里说仙尊在魔窟里受了几年折辱，人比从前更冷淡了，还道那新进门的小修士得守活寡……”
几声低笑之后，又有人道：“谁知道，都是传言，不过那魔头死是死绝了的，当年仙门百家亲眼所见，这个可做不了假。”
乐无晏揉了揉耳朵，觉得那几人笑得实在猥琐，有些埋怨徐有冥故意给自己开耳。
他伸手攥了攥身侧徐有冥衣袖：“仙尊，我跟你那位前道侣，当真长得一模一样？”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落向他，乐无晏笑睨着回视。
徐有冥在乐无晏玩味的眼神中平静移开眼：“嗯。”
乐无晏一愣，“嗯”就完了？所以呢？你不该解释点什么？
隔壁的议论声仍在继续，愈发的不堪入耳。
“听说那魔头食人精血，修的是媚术，长得也顶顶好，那方面本事应当十分不错，仙尊毕竟不是修无情道的，说不得当年也动了几分凡心呢。”说话之人暧昧笑道。
“真的假的，那魔头不是杀人如麻、面目可憎吗？”
“你听谁说他面目可憎的，真要是面目可憎，明止仙尊还能特地娶个长得一样的续弦回来？”
乐无晏：“……”
下一瞬耳边那些嬉笑嘈杂的声音被屏除，世界终于清净，是徐有冥帮他关了耳。
乐无晏故意问：“仙尊的前道侣，真是杀人如麻、面目可憎的魔头啊？”
等了许久，才听到徐有冥答：“不是。”
徐有冥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有这二字，再无多的解释。
乐无晏：“真不是？”
徐有冥：“不是。”
乐无晏心里却不痛快，他是杀了人、很多人，十恶不赦、千夫所指他不在意，可他的道侣亲口说过他不是邪魔外道，其实从头至尾都在骗他。
到了今时今日，徐有冥还要哄他说“不是”。
不想再看徐有冥这幅虚伪嘴脸，乐无晏一撇嘴，移开眼。
徐有冥修长手指伸过来，将才剥好的灵果递给他，乐无晏没肯接。
徐有冥稍一迟疑，将灵果搁到他面前碗碟中，见乐无晏还是不理自己，温和了声音：“吃吧，甜的。”

第7章
拍卖会开始，楼中喧嚣声愈响，打破了乐无晏与徐有冥之间那点微妙的僵持。
乐无晏朝下看去，先拍卖的是灵药灵草，台上一次展示了五种灵药，至少都是中上品，确实比外头卖的东西好上不少。
每一样灵药前都有显眼的底价标识，以灵石计价。
很快便有人陆续出价，一轮拍卖迅速过去，接着第二轮，又是另五种灵药。
楼内气氛热烈，敢进来这春风楼的修士大多手头宽裕，花起灵石来十分大方。徐有冥也不时出手，只需轻敲手上的竞拍石，他的报价便会显示在前方浮于楼前的玉牌上，一目了然。
乐无晏四处看，比起台上那些东西，这样的拍卖形式更让他觉得新鲜。
因徐有冥这番阔绰举动，不时有人将探究目光落向他们，但被挡在徐有冥设下的结界之外，却是一无所获。
一个时辰后，随着一轮轮的拍卖过去，灵药灵丹灵符灵器之类都出了不少，有人寻到宝兴高采烈，也有人趁机捡漏喜上眉梢，一众修士意犹未尽，便听台上司仪道：“最后这一件法宝，是本场拍卖的镇场之宝，出自北渊秘境，凤凰骨，底价百万灵石。”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浮于半空的展示台上出现了一根两指长、玲珑剔透的兽骨，在灯火下隐有赤色光芒。
确实是凤凰骨。
“凤凰骨！是凤凰骨啊！”
不知何方传出一声激动叫喊，接着便有人兴奋囔道：“我出二百万灵石！谁都别跟我抢！”
其他人哪甘示弱，各处的玉牌上都开始绽放光亮，报价一路飘升。
乐无晏惊异睁大眼，这就是凤凰骨？
这样东西他还确实没见识过，所谓的凤凰骨，指的是凤凰心口前那最重要的一根护心骨，若将之入药炼丹服下，修为可直接提升一至两个境界，且提升之后的灵力十分纯粹，境界亦稳固，是修真之人皆万分渴求的至宝。
但凤凰一族万年前就已销声匿迹，偶有人在一些秘境、遗迹里得到此物，每一次都会引无数人前来争抢，若无绝对实力，必护不住。
乐无晏下意识转头看身边人，徐有冥的神色平静如常，他心思一沉，问道：“仙尊可听说过凤王骨？”
徐有冥转眼看向他，眼里终于似有了些微波动：“凤王骨，凤王与其血脉的护心骨，可使凡人生出灵根，亦可使修真之人提炼出最纯粹的单灵根，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以凤王骨入药，可跃境至化神期，而化神期以上修士以之入药，可直接突破渡劫飞升。”
乐无晏：“仙尊见过吗？”
徐有冥眸光一顿，再道：“没见过。”
“我出一千万灵石！”
楼下的一声暴喝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他移开眼，心头翻江倒海。
当初不知哪里传出的流言，说他逍遥仙山中藏了凤王骨，普通凤凰骨已是人人争抢的至宝，更别提那只在传说中出现、与神物无异的凤王骨，徐有冥带着仙门百家来围攻他，为的到底是大义凛然的除魔卫道，还是想要那凤王骨，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凤王骨自然是没有的，可流言不会因此轻易散去，乐无晏暗忖，他就不信这些年没人质疑过是这狗贼独吞了那所谓的凤王骨，怕只是忌惮这狗贼的修为和地位，不敢说罢。
这么想着乐无晏又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杀了自己又如何，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那凤凰骨的报价仍在持续走高，上了一千万灵石之后大多数人都只能遗憾收手，还在争抢的只剩下寥寥三两人。
有一就坐在一楼大堂中的青年公子，修为看着堪堪只到筑基，身旁却围了一圈元婴期以上的护卫，十分扎眼，他出手阔绰，先前就已高调拿下好几样宝物，这回对这凤凰骨也像志在必得。
乐无晏看了眼，见这人摇着扇子，一派风流纨绔相，便知必是背靠祖宗荫庇之人。
“两千万灵石。”那青年公子笑道，嗓音清亮。
周围都是倒吸气声，许多人看他的眼神既不屑、又嫉恨，那青年公子却似全然不觉，他身后一模样不起眼的老者上前一步，稍稍释放了些灵力威压，竟是一合体期的大能！
合体期的修士给这青年做护卫，这人究竟是何来头？
一时间场中众人的注意力终于稍稍从那凤凰骨上分散了些，纷纷议论起来。
青年公子摇着扇子，笑容满面，任由四周之人打量。
台上司仪笑问道：“两千万灵石，可还有愿出更高价的？”
两千万灵石，便是极品灵器也能买好几件了，凤凰骨确实难得，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出得起这个价，这下便不再有人跟价了。
青年公子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那凤凰骨几乎已是他囊中之物。
二楼的雅间，浮于徐有冥与乐无晏这一间前的玉牌忽然亮起，清晰显示出新的报价。
三千万。
嚯！
一息的静默后满场之人都惊呼起来，那原本志得意满的青年脸上笑容滞了一瞬，仰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唯见一片白雾。
他身后老者皱了皱眉，弯腰低声与他说了句什么，再一摇头。
台上的司仪声音也有几分激动：“三千万灵石！可还有要跟的？”
青年靠向身后座椅，啧了声，收起扇子，放弃了。
乐无晏一扬眉，身边人淡定搁下了手中竞拍石。
走出春风楼时，乐无晏颠了颠自己的乾坤袋，徐有冥将方才在楼里拍得的东西连同那根凤凰骨全给了他，乐无晏这会儿回过味，一根手指戳了戳身侧之人的腰：“仙尊，我拿你这么多好东西，不好吧，还有这凤凰骨，我这修为也护不住啊？”
说是这么说，他却半点没有要将东西还回去的意思。徐有冥垂眸，目光落向他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指：“拿着吧，东西是你的，无人能抢走。”
乐无晏心情复杂，狗贼对他续弦可真好，忒厚此薄彼了。
徐有冥：“你可要吃东西？前边是这一片出名的酒楼。”
乐无晏闻言愈发来了精神：“当然吃！”
他们进酒楼要了间二楼临街的雅间，至春风楼过来这一路上，徐有冥已悄无声息地撵退了三波盯梢之人。
乐无晏哼笑：“这凤凰骨果然不是容易拿的，若无仙尊这实力，不但东西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要丢。”
徐有冥倒了杯温茶递给他：“你打算何时用它？”
乐无晏：“再说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神乎其神的，若是当真能提高一个境界，怎么也得等到了元婴期以后再用才合算。”
徐有冥亦点头：“修炼之事徐徐图之，不可急于求成。”
乐无晏见他这一脸正经的说教，只觉好笑，两根手指沿着桌面慢慢点过去，触碰到对面徐有冥的手，指腹贴着他手背轻蹭了蹭。
徐有冥不动声色，乐无晏眨了眨眼：“仙尊对前道侣也是这般吗？无微不至、体贴非常，还一掷千金？”
徐有冥不答，就这么安静回视，窗外进来的日光映着他沉凝眉目。
乐无晏暗暗唾骂了句，心道美色果真误人，讪笑着想要收回手时，被徐有冥捉住手指轻轻一捏。
他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眸格外惑人，指尖升起的痒意痒到心上，乐无晏更觉讪然，徐有冥已放开他的手。
“对待道侣，合该如此。”他淡声道。
乐无晏忽然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除了一掷千金，夭夭对他确实算得上无微不至、体贴非常，如果没有趁着他闭关之时带人围了他老巢、亲手诛杀他的话。
相对无言时，窗外忽然有人传音过来，徐有冥接了，是先前春风楼里的那青年带笑的声音：“小师叔，可否让我上去蹭口饭吃？”
乐无晏目露惊讶，徐有冥解释：“是师兄之子。”
青年是一人上来的，与徐有冥行了一礼，再笑吟吟地转向乐无晏：“这位便是小师娘了吧，幸会，在下余未秋，先前小师娘与小师叔结契，我还在外头历练未归，错过了观礼，待回去宗门，便会补送一份贺礼去宿宵峰。”
乐无晏了然，原来这小子是太乙仙宗宗主的儿子，难怪那般大的排场：“不必叫小师娘，你叫我名字，我姓青……”
徐有冥：“叫青小师叔便好。”
余未秋从善如流地改口：“见过青小师叔。”
乐无晏懒得说了，行吧，不叫师娘便成。
他点的酒菜很快上齐，余未秋虽已筑基，但与乐无晏一样，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并无辟谷的打算，这方面他二人颇有些志趣相投，推杯换盏间很快熟络起来。
余未秋笑着感叹：“我还道是何人与我抢那凤凰骨，冯叔还说修为应在他之上，这才特地叫人跟上来看看，原是小师叔你们，这凤凰骨于小师叔用处不大，我料想是青小师叔需要吧？”
乐无晏笑笑：“价高者得。”
余未秋无奈：“也只能这样了，至少没便宜了别人。”
再又笑道：“先前听闻小师叔要与人结契，我还十分意外，这一路回来，到处都在传小师叔与青小师叔之事……”
“传了什么？”乐无晏说着瞥面无表情的徐有冥一眼，“是传我与仙尊的前道侣长得一个样，还是传仙尊从前在魔头那受了折辱，怕是那方面不行了，我这小修士进门得守活寡？”
“咳——”
余未秋一口酒呛到，大声咳嗽起来。
竟是没想到乐无晏是这般直白个性的，这样的话当着徐有冥的面就说了。
乐无晏笑眯眯地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师侄这是怎么了？怎的喝个酒也会呛到？”
余未秋接过茶水一口灌了，连连摆手。
乐无晏却不肯放过他：“你还未说，到底传的什么呢。”
“都有、都有，”余未秋尴尬道，“都是些无稽之言。”
徐有冥夹了块鲜鱼肉，仔细剔了刺，搁进乐无晏碗中，提醒他：“吃东西吧。”
余未秋在一旁瞧得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回 见他这位小师叔竟有这般温和耐心。
乐无晏将鱼肉扔进嘴里，嚼了两口，道：“这两个传言，第一个是真的，至于第二个……”
“呵，这得问仙尊自己了。”
余未秋下意识去看徐有冥，既想知道答案又小心翼翼，似生怕惹怒他。
徐有冥的目光落向乐无晏，对上他满是揶揄的笑眼，沉默了一瞬，淡道：“你试试便知。”
乐无晏脸上笑意滞在嘴角，余未秋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再起。
徐有冥未再多言，将新剔好的鱼肉递给乐无晏。
桌子下乐无晏踹了他一脚，徐有冥不为所动，敛下眼睫，举杯将酒倒进嘴里。
余未秋缓过劲，主动岔开了话题，说起下个月宗门选弟子之事。
这一茬总算是揭过去了。
饭吃到一半时，正侃侃而谈的余未秋目光落向窗外，忽地一顿，猛站起身。
“我见到要等的人了，先走一步。”
话说完他未再多解释，火急火燎地离开。
乐无晏随意朝外晃了眼，楼下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前头一些，有一身苍衣的青年转过街角，满头细长的辫子被风吹起，很快消失不见。
乐无晏微微一怔。
徐有冥轻喊他：“青雀。”
乐无晏回神：“看到个故人……”
“应当是看错了。”他轻嗤了声，像是自嘲，重新拎起酒杯。

第8章
自酒楼出来，已是日暮时分，天边有大片晕开的火烧云，夕阳余晖笼在远远近近的屋舍檐瓦上。
乐无晏酒足饭饱，伸着懒腰，兴致勃勃地欣赏这一再平常不过的落日景致。
徐有冥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似有犹豫：“你，高兴么？”
乐无晏愣了一下，站直身，抱臂回视他，要笑不笑道：“仙尊为何这么问啊？”
徐有冥还是那句：“高兴么？”
乐无晏心道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换做谁被至亲之人背叛、经历生死，都得性格大变少说疯个一半吧。
至于他，不过是心大而已。
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总算不是太糟糕，何必思虑太多。
“仙尊呢？”乐无晏顺势问道，“我与你前道侣长得一个样，你高兴么？”
徐有冥的目光落至他脸上，一寸一寸逡巡，眼中情绪复杂，像是藏着什么，叫人看不透。
乐无晏心下生出丝微妙之感，还要问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微的灵力波动。
不对，是魔息！
他一个旋身，手中灵符祭出，在虚空中炸开，几缕黑烟升起，便有三两现了原形的邪魔修痛苦倒地，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徐有冥给他的东西还挺好用。
下一息，他身前银光乍现，乐无晏一凛。
有剑意释出，寒如冰霜、威压逼人，狠狠将那仍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偷袭而来的邪魔修斩落。
“合体期邪魔修。”
徐有冥冰冷无起伏的声调只说了这一句，凛冽剑意眨眼间将那邪魔修绞杀。
对方甚至连求饶声都来不及出，连同先前那几个以身作饵、试图让他们放松警惕的低阶魔修一起，转瞬便已魂飞魄散。
剑意收敛，乐无晏的身体却僵在原地未动。
是徐有冥的明止剑，方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这剑意又是冲着他来的。
乐无晏的眼珠子缓慢动了动，被身边人握住一只手。
他手心冰凉，徐有冥将他握得更紧，沉声道：“走吧。”
乐无晏倏然回神，猛地缩回手。
徐有冥被他用力甩开，做完乐无晏才觉自己反应过大了些，怕会惹这人怀疑，尴尬一扯嘴角：“……仙尊不愧是渡劫期大能，果真厉害，合体期的邪魔修，也能一招剑意便将人魂魄打散。”
他的吹捧不怎么走心，心脏仍在突突直跳。
先前那几波想来抢凤凰骨的修士，只是被徐有冥撵退了，但面对魔修之人，他却下了狠手。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徐有冥杀他时也是这般，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犹豫。
徐有冥漆黑眼瞳看向他：“邪魔修食人精血、啖人肉骨，以魔气炼化魔息，为天道不容，我辈皆可杀。”
乐无晏暗暗握紧拳头：“那正魔修呢？”
徐有冥：“正魔修只是修炼之法与玄门不同，以魔气替代灵气修炼己身，求同存异、互不干扰便可。”
乐无晏抬了眼：“那若是正魔修杀人了呢？是不是只要他杀了玄门中人，他便也是邪魔外道？”
徐有冥眸底有暗光沉下，沉声道：“那得看，他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乐无晏再次扯开唇角，讽刺一笑：“是么。”
他问：“所以仙尊当初诛杀你那前道侣时，理由是什么？”
街上起了风，将徐有冥原本半掀起的帷帽罩纱吹下，乐无晏被风迷了眼，看不清徐有冥藏于其后的神情。
徐有冥上前一步，伸向乐无晏的手顿在半空，再又垂下。
乐无晏等了许久，视线之下，只看到徐有冥于罩纱下艰难滑动的喉结，他听到面前之人涩声道：“我与他之事，不必再言。”
乐无晏心头隐约升起的一丝希冀随风溃散。
“呵。”他转身先走。
徐有冥闭了闭眼，跟上去。
入夜，他们在这附近的客栈里落脚，徐有冥要了间上房，叫人将酒菜送到房中。
乐无晏已恢复如常，百无聊赖地喝酒吃东西，顺嘴问徐有冥：“这洛城里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吗？”
徐有冥道：“有，明日带你去看。”
乐无晏见他酒倒是会喝，菜却很少吃，想到这人从前在逍遥仙山时，跟着自己每顿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如今倒是讲究起来了。
徐有冥目光转向他，乐无晏笑了笑：“仙尊何时开始辟谷的？”
徐有冥淡道：“筑基之后。”
“听闻仙尊二十岁就结了丹，那你是几岁筑基的？”乐无晏继续问。
徐有冥想了想，回答他：“十六。”
乐无晏在心里算了一算，他却是十五就筑基了，这么算起来，他果然天资比徐有冥更佳，徐有冥确实是嫉妒他吧？
乐无晏：“十六岁就筑基，那就是从十六开始就不吃不喝了，你这日子过得得有多无聊。”
徐有冥不赞同道：“修行之人，当心无旁骛，不可贪图口腹之欲，于仙途有害无益。”
乐无晏啧啧：“口腹之欲不可贪图，那情爱呢？仙尊怎不干脆去修无情道算了？”
徐有冥微拧起眉，低垂的眼睫敛去了他眼中神色。
乐无晏偏要激他，往他身边挪过去些，双手攀住了徐有冥手臂，贴着他低笑：“仙尊真的如外头传言那般，在魔窟受了折辱吗？那位魔尊既跟我长得一样，应当能入得了仙尊的眼吧？你与他结契几年，是真的忍辱负重，还是……其实也乐在其中啊？”
徐有冥偏头看去，乐无晏脑袋就枕在自己手臂上，大约是醉了，他眼神并不清明，面颊微红，连眼尾也被醺得一片绯红，衣襟松松垮垮地半散开，火光自他脸侧没入锁骨下，投下一片暧昧暗影。
徐有冥的视线沿着他低阖的眉目、挺翘的鼻梁、弯起的红唇一路描摹往下，微微一顿，伸手过去，在他鬓边轻抚了抚。
乐无晏怔了怔，抬眼对上徐有冥盯着自己的眼神，复又笑了：“仙尊这样看我，好似有多喜欢我一样……”
“嗯。”徐有冥轻声应。
乐无晏：“嗯是何意？仙尊当年其实真的乐在其中吧？所以特地选了我个跟你前道侣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是不是食髓知味了啊？你说，要是被外头那些人知道，仙尊在魔窟那几年，其实是与那魔头逍遥快活，他们会如何作想？”
徐有冥道：“你喝醉了。”
乐无晏不以为然：“怎么会，我千杯不倒。”
他稍稍坐直起身，拎起桌上酒杯，又一杯酒倒进嘴里，再搁下杯子一抹嘴道：“其实我一点不想跟你做道侣，我那天想跑的，但是没跑掉，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我跟你前道侣长一个样，就把我也杀了。”
“不会。”徐有冥立刻道。
乐无晏更多到嘴边的话哽住，神色讪然几分：“也是，我又不是邪魔外道，仙尊恩怨分明，自然不会因为我与魔头长得一张脸，就把我也杀了，我是你道侣，你还得护着我才是。”
徐有冥提醒他：“你喝醉了，去睡吧。”
乐无晏：“不要，我说了我千杯不倒。”
徐有冥起身，一弯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乐无晏惊了一跳，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干脆抱住了徐有冥脖子：“你做什么，我还没打算跟你双修……”
徐有冥冷冷瞥他一眼，乐无晏轻哼了声，闭上嘴，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
徐有冥将人抱上床，为乐无晏脱了外衫和鞋袜，再叫人送来热水，拿热帕子给他擦了把脸。
乐无晏觉得舒服了，便懒得再动，躺被褥里任由徐有冥摆弄自己。后头见徐有冥也脱了鞋，盘腿坐上床来，才伸脚踢了踢他：“我不跟你睡，你去另外开间房。”
徐有冥将他按下，在他小腿上轻捏了一下：“凤凰骨在你身上，我不在半夜还会有人来抢。”
乐无晏没好气：“那你拿走啊。”
徐有冥：“你拿着。”
再道：“你睡吧，我不用休息，打坐便好。”
他说罢阖了眼，已是标准的入定姿势。
虽是如此，可有徐有冥这么一尊大佛在身边，乐无晏便是再没心没肺，这会儿也不可能睡得着。
翻来覆去片刻，乐无晏干脆也翻身而起，坐到徐有冥身侧，与他一起打坐修炼起来。
半夜里不睡觉，不做风月事，只一心向道，乐无晏还是第一回 这么刻苦。
但他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毕竟只在炼气期，又喝了酒，说是打坐其实根本进不去状态，不多时乐无晏脑袋一歪，枕到了徐有冥肩膀上。
徐有冥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去，乐无晏靠着他，已然睡着了。
发间红枝的尾羽就贴在自己脸侧，轻蹭着他面颊。
徐有冥微微侧过身，乐无晏于睡梦中嘟哝了一句什么，被徐有冥揽住，自然而然地滑进他怀中、枕至他腿上，再翻过身，抱住了徐有冥的腰。
像已做过无数回那般自然，沉睡中的乐无晏始终没再睁眼。
徐有冥低眼看他片刻，帮他将贴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开，手背慢慢摩挲上去。
一声叹息消散在沉沉夜色中。

第9章
乐无晏又做了梦，他心知自己身处梦境中，欲破梦而出却不得。
梦里依旧是他死前的场景，洞府结界被强行破开，徐有冥带着大批正道修士闯入，他正处于进境关键时刻，内息紊乱、元神不稳，被强制打断，他的道侣手持利剑，正一步一步走向他。
洞外或许下了雪，那人紧拧起的眉间也覆上了冰雪，看向他的眸色更寒。
乐无晏忆起那种濒死的愤怒和恐惧，想大声诘问叱骂，张开嘴却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那人手中的明止剑抬起，他挣扎着想要破梦，浑身都在颤抖。
下一瞬，徐有冥忽然倾身过来，另一只手温柔抚上他鬓边，乐无晏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他。
那人不置一言，帮他将散下的鬓发拨去耳后，再转过身，明止剑的剑尖，指向了身后那些各怀心思的玄门百家。
哗然声四起。
乐无晏于错愕中终于破开梦境而出。
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徐有冥怀中，乐无晏恍惚一阵，对上徐有冥垂下的目光。
墨色眼瞳中依旧没多少温度，又仿佛积蓄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与梦中那双覆着寒霜的眼眸逐渐重叠。
乐无晏愣了愣，回神一声不吭地坐起来，郁闷倒回了旁边床褥中，背过身去。
身后有些微动静，乐无晏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便见徐有冥已下了床，去桌边倒了杯温开水来。
水杯递到他手边，乐无晏不想接，徐有冥在床边坐下，帮他将汗湿的额发弄开，沉声问：“做噩梦了？”
乐无晏哂道：“是啊，做了个不可思议的噩梦。”
徐有冥想了想，提醒他：“梦魇或是心魔所致，若不能及时破解，恐于日后修行有害。”
乐无晏不耐烦听这个，他最大的心魔就是这个人造成的，真好意思说。
这么想着，神色里也带出些许不耐，徐有冥大约看出来了，不再多言，只问：“喝水吗？”
乐无晏瞥他一眼，抬了抬脑袋，徐有冥将杯子送到他嘴边。
乐无晏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再翻过身去，彻底不搭理了这人。
徐有冥也不再烦他，去搁了水杯回来，帮乐无晏盖上被子，手掌在他太阳穴边轻抚了抚。乐无晏感觉到灵力自那一处入体，下意识想躲，徐有冥低声道：“只是帮你安神而已，让你睡得好一些。”
乐无晏这才不动了，其实还挺舒服的，他早已习惯了双修时与徐有冥灵力交融之感，并非真的排斥。
后头便渐渐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再未入梦。
徐有冥放下手，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守在床边。
之后几日，乐无晏被徐有冥带着，将洛城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又去附近的其他城镇逛了逛，好吃好喝，还收了不少好东西，总算不虚此行。
夜里还是会做梦，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场景，乐无晏从开始的惊愕到之后习惯，暗忖着这也不知算是噩梦还是美梦，或许确实是他的心魔，不切实际地幻想徐有冥会站在他这边，所以重复梦到这些。
嘶，果然还是噩梦。
午后，乐无晏吃饱喝足，躺在山溪边的草丛中昏昏欲睡。
彻底睡过去前，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乐无晏听了一耳朵，再又放松下来，抬眼看向来人。
徐有冥停步身前，垂眸对上他视线。
乐无晏嗅到他身上隐约的血腥味，弯起唇角：“仙尊方才又杀了几个邪魔修？”
徐有冥问他：“为何在这里睡？”
“有何不可，修行之人，幕天席地都是常有之事，哪来那么多的穷讲究，”乐无晏说罢翻身而起，笑嘻嘻地看向他，“仙尊还没说呢，你这回又杀了几个邪魔修？”
“没几个。”徐有冥似不想多说这个。
乐无晏好奇道：“奇了怪了，这些邪魔修是不怕死的吗？一个两个的都跑来太乙仙宗的地界，胆子倒是大。”
徐有冥道：“紫霄山以外，人人皆可至。”
“那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离开，毕竟仙尊大人你疾恶如仇得很。”乐无晏这语气像是讥诮，身边人没再接腔。
徐有冥神情略凝重，近日这几座城池中出现的邪魔修确实过多了些，若是冲着宗门选弟子来的，应不至于如此。
乐无晏同样若有所思，魔修多为散修，不归属门派，从前他还在时，是天下魔修修为第一人，无论是正魔修还是邪魔修，皆以他为尊，实则是借着他的名头好行事，他懒得管，只要不给他惹麻烦，时不时孝敬他些好东西，叫他爹他都不在意。后头他为正道围剿，一命呜呼，众魔修从此夹起尾巴做人，日子应当更不好过了，如今又怎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太乙仙宗的地界？
“走吧。”徐有冥道。
乐无晏瞥他一眼，那些思绪很快抛去了脑后，想不通的事情便不费心思想了，他一贯奉行及时行乐，更别提如今这条命还是捡回来的：“去哪？”
徐有冥：“出来了几日，该回去了。”
乐无晏有些不情愿，徐有冥已一把捞起他，御风往宗门方向去。
乐无晏伸手掐他的腰，徐有冥不为所动，侧头用鼻尖轻碰了碰他的脸：“别闹了。”
声音就在乐无晏耳边，莫名有些惑人之意，乐无晏老实下来，攀住他脖子不动了。
接近宿宵峰时，乐无晏看清云下的画面，惊讶不已。
不过几日，漫山遍野的绿意中竟开出了繁花，层层叠叠，远望过去，势若香雪海。
落地之后才觉他们住处的小屋也重新修缮过，地方还是那处地方，里里外外却都装点一新，西窗外的花树下连着水榭后的瀑布汇成的溪流，时时落英缤纷，再不见半分简陋之相。
仍有灵鸟穿梭其间，但已不再泛滥成灾。
甘贰来与徐有冥复命，说按照他走前交代的，已将宿宵峰上下重新布置过。
徐有冥“嗯”了声，未多言语，乐无晏一扬眉：“仙尊走时就是与人交代这事？”
徐有冥看向他：“你说这里景致太单调了。”
乐无晏：“……所以？”
徐有冥：“你能高兴就好。”
乐无晏略无言，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思来想去最后憋出一句：“景换了，人能换点好看的吗？你从哪里搜罗来的那些个长相磕碜的妖修？妖修不该都是貌美如花的吗？”
从前他逍遥仙山上也有许多小妖修，被他捉来弹曲跳舞给他看，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虽然论美貌，还是他的夭夭更胜一筹，可日日在眼前晃的人，尽量挑好看的不是更对得起自己吗？
乐无晏满眼希冀，徐有冥却没理他，丢出句“不换”，先进去了屋中。
乐无晏嘁了声，什么人啊，哪有讨人欢心就只做一半的？
他跟进屋子里，在徐有冥身后抱怨：“既然叫人修葺了屋子，为何不扩建几间？你这屋里就一间卧房、一间静室，我们两个人，住着多不方便。”
徐有冥顿住脚步：“你我道侣，为何要分房而居？”
乐无晏没好气：“你就算不用睡觉，我总不能修炼也跟你用同一间屋吧？”
徐有冥道：“东间静室让你与修炼，若是要长期闭关，可去峰顶的洞府。”
乐无晏一噎：“那你呢？”
徐有冥：“我随便在哪里修炼都可。”
乐无晏彻底无话说了，心里却隐隐生出丝疑惑，徐有冥……真的有在修炼吗？
这几日虽见他每晚都在打坐，其实并没有修炼吧？这人似乎对修为更进一步、早日飞升表现得并不急迫。
但对上徐有冥这副惯常无表情的脸，他也懒得问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傍晚之时，乐无晏修炼结束自东间出来，发现外头来了客，是那位宗主家的纨绔子余未秋。
这人是特地来给他们补送结契贺礼的，出手十分大方，竟是一套地阶功法。
余未秋笑道：“别的东西也入不得小师叔的眼，这套功法却有些奇妙之处，是我此番出外历练机缘巧合得来的，之后小师叔与青小师叔可详细参阅，小侄今日来，且厚着脸皮想求小师叔一件事。”
徐有冥神情淡淡：“直言便是。”
余未秋道：“听闻小师叔接下了下个月宗门选拔弟子之事，可否让我去出些力，帮小师叔打个下手？”
徐有冥：“原因。”
余未秋挠了挠脸，像有些不好意思：“我先前在外游历时，碰到了一见倾心之人，前几日又在洛城见到他，得知他是来参选本宗弟子的……”
“你是宗主儿子，看上了谁直接把人抢回来做道侣不就行了，哪有那般麻烦，他肯定乐意至极。”乐无晏不以为然，这毛头小子一掷千金抢宝贝时还挺有气势，怎的追个人还要这般拐弯抹角？
余未秋赶紧道：“他对我无意，我又岂能强人所难，而且他也不知晓我的身份。”
乐无晏还要再说，被徐有冥打断：“你可去，但不可徇私。”
余未秋闻言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好，多谢小师叔！”
将人打发走，乐无晏好笑道：“太乙仙宗宗主的儿子，还怕什么被人拒绝，怕是人倒贴都愿给他做道侣。”
徐有冥目光转向他：“你是这般想的？”
乐无晏：“……我自然不是，我都倒贴给仙尊你做道侣了，那小子才什么修为，我才看不上。”
他说罢捡起余未秋送来的功法，随手一翻，看清楚这是本什么类型的功法，瞬间又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扔出去。
“仙尊怎么收这种东西……”
阴阳双修秘术。
地阶上品功法。
徐有冥平静道：“这本双修功法确有可取之处，为何不能收？”
乐无晏：“呵。”
夭夭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纯洁无瑕，需要靠他调教的夭夭了。

第10章
吃过晚膳，乐无晏餍足地翘着脚，躺在榻边，听窗外的靡靡丝竹笙箫音，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不时往嘴里倒一口酒，分外惬意。
徐有冥自外间进来，乐无晏转头，随口问了句：“是谁在外头吹奏弹曲？”
徐有冥淡声解释：“叫甘贰挑了几个懂音律的妖修，你说入夜之后山上太冷清了。”
乐无晏一挑眉，一口酒咽下肚：“真的？长得好看吗？”
徐有冥微眯起眼，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乐无晏干笑了声：“算了，肯定不好看。”
这人忒自恋了，从前逍遥仙山上长得好看的妖修，他都不喜，向来对着人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徐有冥走过来，一撩衣摆，也盘腿坐上榻。
乐无晏赤着的脚踢过去：“你挪开一些，挤着我了。”
徐有冥捉住他脚掌，垂眼看去，乐无晏皙白圆润的脚趾绷起，在被他掐住脚掌心时像是受不住一般瑟缩了一下。
乐无晏轻‘嘶’了声：“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徐有冥帮他将袜子穿起：“别贪凉。”
乐无晏不以为然：“仙尊怕是忘了，我是火灵根，身体里全是火，怎会着凉。”
徐有冥：“你还未筑基。”
乐无晏缩回脚，背过身去，懒得再理他。
身后人提醒他道：“若是困了，去床上睡。”
半日，乐无晏回头瞥他一眼：“仙尊也要留这里吗？”
徐有冥：“有何不可？”
乐无晏：“我以为仙尊会像之前那样，去东间修炼。”
徐有冥解释：“那几日你初来乍到，我将房间让出来，是为了让你适应。”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打算让了？
不过在外头这几日，他们夜夜同房，一个睡觉一个打坐，倒也没什么所谓，乐无晏一撇嘴：“随你吧。”
时候尚早，他还不想睡，仍躺在榻上，喝着酒听曲儿。
徐有冥在他身侧看书，乐无晏漫不经心地目光晃过去，徐有冥眼睫低垂，侧脸映在昏黄火光里，如同镀上了釉质的冷玉，去了玉冠的长发披散下，周身凌厉气势都仿佛收敛温和了许多。
真真是个美人，乐无晏心道，哪怕是条蛇蝎美人，也还是能轻易撩动他心弦，叫人无法抗拒。
徐有冥一偏头，视线落向他。
正偷看人的乐无晏被捉个正着，半点不尴尬，笑了一下，抬起脚，穿了袜子的脚趾在他腰侧轻挠了挠：“仙尊这脸，究竟是如何长成这样的？”
徐有冥安静看他片刻，倾身过去，轻抚了抚他泛起红晕的面颊：“你又喝多了。”
乐无晏轻哼：“是这具身子不中用，我原本真的千杯不倒。”
徐有冥没有提醒他说了什么露马脚的话，只道：“喝不了就少喝些。”
再拿过他手中酒葫芦，将剩下的一口酒倒进嘴里。
乐无晏怔了怔，下意识盯着徐有冥上下滑动的喉结，再往上去，他唇边似乎也沾上了些酒水，薄唇含住的地方，正是之前自己一直叼着的葫芦嘴。
乐无晏脸上一阵热烫，莫名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身体里全是火有时也不定是件好事。
徐有冥放下酒葫芦时，乐无晏轻咳了一声，有意岔开话题：“仙尊在看什么书啊？”
徐有冥看他一眼，目光有些莫名，乐无晏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升起些不好的预感，就听他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道：“阴阳双修秘术功法。”
乐无晏哽住了。
徐有冥的视线落回那本功法上，乐无晏犹犹豫豫地揪了揪他袍袖：“你看这个做甚？”
徐有冥未再抬眼：“这本双修功法与我从前用过的双修之术有些许不同，取长补短，或有益处。”
乐无晏涨红了脸：“我不要跟你双修。”
徐有冥合起手中功法，再次转眼看向他：“你知我再娶道侣是为何，你答应了的。”
乐无晏：“……那也不用这么快吧？”
徐有冥：“我们结契已有十余日，快吗？”
乐无晏嗤道：“外人还道仙尊被魔头折辱得不举了，岂知仙尊其实成日尽惦记这些。”
徐有冥沉声：“他没有折辱过我。”
乐无晏一怔。
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的眼神，乐无晏心里无端生出丝委屈，尽管他并不想委屈显得自己太过弱势：“仙尊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他折没折辱过你，与我何干？”
他的声音里很有几分没好气。
徐有冥手伸过来，再次抚了抚他的脸，比先前似更温柔。
“做什么？”乐无晏问。
徐有冥：“你我已是道侣，双修之事本是天经地义，你不必觉得难为情。”
乐无晏：“……”
他根本不是难为情，他是怕自己忍不住在双修时跟这狗贼同归于尽。
虽然基本上来说，最后死的那个只会是他。
被徐有冥目光盯着，乐无晏莫名有种头皮发麻之感，暗恨自己之前将这人教得太好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我、我打算闭关，既要参加宗门试炼，我总得做些准备。”
徐有冥：“嗯。”
“嗯什么？你同意了？不双修？”乐无晏不确定地问道。
徐有冥像似想了想，道：“等试炼之后。”
乐无晏松了口气，拖得一时是一时吧。
他翻身跳起来，就要下地：“我现在去闭关了，这间屋让给你。”
徐有冥一手将人拽回来，乐无晏猝不及防，坐到了他腿上。
徐有冥将人揽住，低声道：“明日再去，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乐无晏推了他一把：“我去洗洗。”
小屋后方有一岩洞，自西间的小门推门出去，过一道竹桥便能到，洞中有一大的水潭，一半是汤泉，一半是寒潭，呈太极图状分布，两处阴阳眼正是泉眼，其上水雾渺渺，是一座小型法阵。
乐无晏先前已来过几回，知道此处亦是极佳的修炼之所，尤其适合双修。
他脱了衣衫走进汤泉中，随意坐下了，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有脚步声近前，乐无晏撩眼，徐有冥已走进洞中，在他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解下了身上衣袍。
雾气模糊了徐有冥面上神情，精壮毕露的体魄却分外晃眼，乐无晏目视着他的动作，身体仿佛又热了几分，似连背上的汗都渗了出来。
这狗贼，……是在故意勾引他吧？
徐有冥却没理他，步入寒潭中，盘腿坐于泉眼之上，掐出一个指诀，有金白光芒自水面荡过，太极泉中的灵气比先前更甚。
乐无晏心思微动，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慢慢挪至了这一侧的泉眼。
汤泉为阳，其泉眼为阴眼，寒潭为阴，其泉眼则为阳眼，此二阴阳眼亦是这座小型法阵的阵眼。
乐无晏是单火灵根，徐有冥是单金灵根，本是五行相克不合，但乐无晏是阴火体质，徐有冥则是至阳庚金之躯，最喜阴火，他二人双修，相辅相成，是天造地设，合着这太极阴阳泉的法阵之力，更添益颇多。
乐无晏屏除杂念，完全进入修炼状态中。
徐有冥为主导，牵引着乐无晏，灵力自丹田而出，顺着这太极泉的水流流转，彼此交汇交融，合而为一，再重回丹田内，一遍一遍地循环往复。
乐无晏感受到了重生之后体内经脉前所未有的畅通，先前一直未打通的最后几个穴窍已有了松动之意，筑基已指日可待。
他想乘胜追击，徐有冥却停下来，缓缓睁开眼。
灵力收回丹田，双修至此结束。
乐无晏颇有些遗憾地也睁了眼，看向水潭对面的徐有冥：“仙尊好小气啊，怎就停了。”
徐有冥：“你说的，不双修。”
乐无晏道：“我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双修方式啊，这口阴阳泉果真是好东西，要不我们以后都这么双修吧。”
徐有冥沉眼看他片刻，忽然动了身，跨进了汤泉中，一步一步走近过去。
乐无晏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身后冰凉的岩石壁：“你做什么，你就站那里，别走过来……”
徐有冥一伸手，将他捞入怀。
肉贴着肉的感觉让乐无晏汗毛倒竖，伸脚便去踹他，徐有冥已带着人飞身出了水潭。
衣衫重新上身，徐有冥手指轻轻一掸，便将俩人沾湿了的发丝弄干，乐无晏从他怀里跳出来，找着机会还是踢了他一脚，先回去了屋中。
徐有冥回来时，乐无晏已倒进床里，拉高被子盖住了脑袋。
徐有冥将被子拉下，露出其下乐无晏含嗔带怨瞪着他的双眼。
他的手掌轻抚过乐无晏眼睫，颤动的睫毛挠在掌心处，升起些微痒意。
乐无晏将他手拨开：“一直这样双修不可以么？”
“不可以，”徐有冥道，“此法虽好，但灵力运转太慢，成效并不显著，道侣之间双修，不必选这样迂回的法子。”
乐无晏没好气：“那方才也没修炼多久，你怎么就停了？”
徐有冥：“你第一次双修，恐时间长了承受不住，今日所得还得细细研习，方能化为己用。”
乐无晏重新拉高被子：“那你走，我现在要睡觉了。”
徐有冥坐上床尾，依然是盘腿打坐的姿势：“你睡，我不打搅你。”
乐无晏自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他，徐有冥的手再次伸过去，灵力抚过他太阳穴。
温声道：“睡吧。”

第11章
之后半个月，乐无晏吞下一枚辟谷丹，闭关修炼，出关之时，已是临界筑基的状态。
若是匆忙筑基，也能在这一两日内突破，但为求境界稳固，且不想入宗门的试炼增加难度，他还是决定缓一缓，等试炼结束后再说。
这么多日未进食，嘴里淡出个鸟来，一走出外间就闻到酒菜香味，徐有冥已叫人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等着他。
“仙尊果真是个知冷知热的好道侣。”
乐无晏嘴上说着吹捧的话，半点不走心，踢了鞋子趴到桌边来，先一杯酒下肚，顿觉通体舒畅。
徐有冥给他盛了碗热粥，提醒他：“你半月未进食，别先顾着喝酒，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乐无晏瞥他一眼，笑问：“仙尊如何知道我今日会出来？”
徐有冥：“灵力有波动。”
乐无晏心道这修为差太多了，着实是不好，什么都能被他算到，就听徐有冥问：“可有收获？”
乐无晏胡乱一点头：“就要突破筑基了，我刻意压下了，等试炼回来再说。”
徐有冥道：“去试炼还得做些准备，吃完东西，我带你去灵宝阁一趟。”
出门时，乐无晏下意识打了个喷嚏，方觉这天比先前又冷了不少。
修为低就是麻烦，还与凡俗界人一样，要为生老病死、严寒酷暑困扰。
一件毛皮大氅落至肩头，毛茸茸的围领蹭得乐无晏面颊发痒，他回头看去，徐有冥就在他身后，双手圈过他肩膀，微垂着眼，仔细地帮他系紧系带。
“这是件法衣，可以御寒，也可做防御之用。”徐有冥在他耳边低声道。
乐无晏莫名觉得耳朵也痒了，哼笑了声：“仙尊是在占我便宜吗？不用贴这么紧吧？”
徐有冥抬眼，眼神中像别有深意，盯着他。
对视片刻，乐无晏先败下阵，移开了视线，腹诽这人脸皮够厚的，便被徐有冥抬手揽住腰，腾云雾而起。
乐无晏已经习惯了，脚踩着软绵绵的云层，在徐有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干脆趴他肩膀上不动了。
他向来是心大的，在杀身仇人怀中，也能这般泰然自得。
徐有冥低头看去，乐无晏眯着眼靠在他肩上，正饶有兴趣地欣赏云下的景致，他没有出言打扰，将人揽得更紧。
落地是在太极殿附近的一座大峰上，灵宝阁就建在此处，七座楼阁呈北斗七星状分布，随处可见穿着白袍的本宗修士进进出出。
这一灵宝阁是太乙仙宗的藏宝之地，本宗弟子都可到此搜寻想要的东西，用宗门贡献点交换。
徐有冥带着乐无晏一落下，立刻有人注意到他们，路过的修士纷纷投来视线，徐有冥这位高冷仙尊虽不常离开宿宵峰，但每年一次的讲学也能见到本尊，倒是乐无晏这个据说与当年那位魔头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尊道侣，更引人注目。
沐浴着四面八方打量审视的目光，乐无晏心下不快，手肘撞了撞身边人：“仙尊，你们太乙仙宗的弟子，都是这般没教养的吗？”
若是从前有人敢这般放肆看他，他早将人眼睛挖了。
徐有冥：“不必理会，你去挑一件合用的兵器。”
乐无晏的乾坤袋里各样灵丹灵药灵符灵器的都已有不少，唯独缺少一件随身用的兵器，先前在外头没看到合适的，徐有冥才带他来这灵宝阁寻。
七座楼阁中的开阳楼是专储兵器处，他们径直过去，尚未进门已有妖修迎出来，是这开阳楼中管事之人，恭敬问他们需要什么，可以帮他们推荐。
徐有冥提醒乐无晏：“挑选称手的兵器，还是要合眼缘、心意得好，你不如自己去看，对比之后选一件最合适的。”
乐无晏无所谓：“随便吧。”
徐有冥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收到传音，是宗主怀远尊者叫他过去太极殿。
“后日选弟子之事，还要再与宗主汇报，我去去就来，你先进去挑东西。”他叮嘱乐无晏。
乐无晏求之不得：“仙尊去忙你自己的吧，不用管我了。”
徐有冥仍不放心，又与那管事的妖修交代了几句，最后道：“他挑中的东西，以我之贡献点交换。”
妖修诚惶诚恐应下。
乐无晏却觉理所当然，道侣的就是他的，天经地义，他才不心虚。
徐有冥离开，乐无晏随人走进楼中，这里的每一座楼阁又都有七层，像这开阳楼，一楼是大堂置换处，挑中了东西便到此处用贡献点换，若是在外得了什么自己用不上的宝贝，也可拿来交换贡献点，如此有来有往，也算整个宗门的弟子互惠互利。
乐无晏没叫人跟着，独自上楼，二楼一整层楼藏的都是剑，按不同的五行属性分开放置，其间挑选东西的修士颇多。
乐无晏脚步未停留，接着上了三楼，三楼收的是刀，再上边几层，又分别藏的其他种类的兵器，越往上走收的兵器越冷门，人也越少。
乐无晏想了想，自己对刀剑之类的东西无甚兴趣，尤其徐有冥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以剑为兵器，便是日后修为上去了，他对上徐有冥也没有任何胜算。
打定主意，他去到第四层，这里收的多是耳熟能详常见的兵器，不算冷门，但也不如刀剑那般用的人多。
火属性兵器皆在楼层西北角，以各样的方式展示，或呈于置物架，或挂于墙壁，或浮于半空，一目了然。
这里只有乐无晏一人，他乐得无人打搅、慢慢挑选，每一件兵器都要拿到手中亲自试过，方知合不合用。
乐无晏现在修为不高，但对事物判断的直觉和经验还在，东西拿到手里，几乎立马便能评估出优劣。太好的他现在用不上，太差的入不了他的眼，这一番挑拣下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可惜始终没寻到特别合心意的，打算再去楼上一层碰碰运气时，乐无晏视线一晃，落向最后一排置物架上的小弩，微微一顿。
手伸过去，刚摸到东西，置物架后方伸出另一只手，快他一步先将那弩抽走。
乐无晏一撇嘴，收回手，懒得与人争抢。
转身要走时，那人从置物架后出来，叫住他：“你就是仙尊新进门的道侣？”
乐无晏目光暼过去，是个看着三十出头，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这人周身的灵力波动不稳，修为必未达金丹期。且神情倨傲，语气毫不客气，打量他的眼神更露骨，还怀着隐隐敌意，十分叫人不喜。
乐无晏本不想搭理，那人又道：“你果真如传言那般，与那魔头长得一模一样，我姓向，是飞沙门的传人。”
乐无晏抱臂，冷淡看他：“所以？”
对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故意试探：“你不认识我？”
乐无晏：“我为何要认识你？飞沙门是何门何派？没听说过。”
闻言对方脸上表情有一瞬间扭曲，恶狠狠地瞪他，乐无晏的神情中看不出半分破绽，仿佛当真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
“你叫何名字？”对方问。
乐无晏：“我不想跟你结交，所以无可奉告。”
那人一咬牙，又瞪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快步而去。
人走之后乐无晏继续上去第五层，心不在焉地想着方才之事，飞沙门，向家，他其实知道，且记忆深刻，满门一千三百口，三十年前一夜之间被他屠杀干净。
竟还有漏网之鱼，还进了这太乙仙宗。
嘶，便宜他了。
五层与四层的东西相类，乐无晏挑挑拣拣间，终于找到了称手之物。
是一条通体乌金的细长硬鞭，但材质又并非乌金，而是比之更硬的东西所制，鞭身遍布尖锐倒刺，唯手柄处一点红，如流动的血玉，夺目异常。
这是一件中上品兵器，若是沾了火，这鞭的威力能再上一个等级，使用者修为越高，它能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愈强大，在合体期之前都够用了。
乐无晏十分满意，当下便不再犹豫，拿了东西去一楼的置换处，消耗了徐有冥三十贡献点，拿下了这条鞭子。
走出开阳楼时，徐有冥已在外头等他。
见乐无晏兴高采烈出来，徐有冥问：“选中了？”
乐无晏手中鞭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如何？”
徐有冥看了一眼，道：“这鞭的材质应是地炎晶，经地底三万尺以下的地下阴火焚烧万年，炼成的一种晶石，坚不可摧，十分合你灵根属性和体质，挺好。”
“仙尊果然见多识广，我也觉着不错，”乐无晏将鞭子缠至腰间，高兴道，“以后它就叫‘红腰’好了，和‘红枝’还挺配。”
徐有冥不再多言，施了个小术法，红腰在乐无晏腰间稍稍变了形态，收敛倒刺，成了契合他腰身的一条腰带，那枚血玉正是带钩处，在日光下流转着炫目华彩。
乐无晏低头看了看，自觉满意，抬目冲徐有冥粲然一笑，妍姿殊丽。
“谢谢啊。”
徐有冥眸光微滞，柔色沉入眼底：“嗯。”

第12章
天方亮，乐无晏脑袋缩在大氅中正打瞌睡，被徐有冥揽着落地在紫霄门外的大广场上。
立时便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他们，乐无晏伸着懒腰从徐有冥怀里挪出来，徐有冥面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走上广场前方的圆台高处。
乐无晏停在原地，一转头，对上身后余未秋落向他一言难尽的目光，他倒是半点不觉难为情，笑着跟人打招呼：“师侄来得好早。”
余未秋：“……应该的。”
乐无晏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数千修士，一扬眉：“弟子选拔而已，竟来了这么多人？都这么想进太乙仙宗啊？”
余未秋与他解释：“今次是小师叔第一次主持弟子选拔，所以人格外多，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指望小师叔能收徒，若是真得了小师叔青眼，那便是宿宵峰座下大弟子，光这一个名头就足够吸引人了。”
乐无晏瞥一眼圆台之上有如神祇一般高不可攀的徐有冥，心道这人又在装，做他大弟子有何意思，怕是人生从此了无生趣，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他轻哼了声：“做他的徒弟，也不怕被他那张冷脸冻死。”
余未秋略无言，其实他还挺赞同这话，但不敢说出来。
余未秋没说什么，身后却响起另一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你说的什么话，即便你是仙尊道侣，也不该如此胆大妄为，出言诋毁仙尊。”
乐无晏回头一看，竟是前日在灵宝阁开阳楼碰到的那个向家漏网之鱼，正皱眉沉脸冷声教训他。
乐无晏好笑道：“我几时诋毁了仙尊？道侣间的情趣你懂不懂？你哪位啊？”
那人面色更阴，乐无晏转回身，没再搭理他。
耳边有余未秋传音过来，特地隔开了其他人：“青小师叔别生气，这个向志远是飞沙门门主幼子，飞沙门从前便是依附本宗的小门派，灭门之后他被人护着侥幸逃出来，破格入了本宗，你跟那魔头长得一样，他可能迁怒你了，而且他十分仰慕小师叔，应是嫉妒你，你别理他便是。”
乐无晏翻了个白眼，他确实不想理这人，他只可惜当年让之逃了，没有斩草除根。
余未秋再跟他道歉：“小师叔将这些庶务交给我办，向志远主动来请缨帮忙，我便让他来了，是我考虑不周，给青小师叔添麻烦了，青小师叔勿怪。”
乐无晏懒得与这小子计较这个，笑问他：“师侄你那一见倾心之人在哪呢？指给我看看。”
余未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在乐无晏揶揄目光中，下巴点了一下右后方那站于人群之外的青年，不好意思道：“就是他，他长得很好看。”
“敢情你就是以貌取人……”乐无晏视线落过去，倏地顿住。
青年也正朝他看过来，目光相接只一瞬，很快又错开。
乐无晏回神，暗道原来那日在洛城自己真的没看错，确实是这小子。
余未秋高兴道：“他叫秦子玉，是秦城城主的养子，我这次出外历练，受了重伤，幸得秦城城主相救，在秦城城主府中住了数月，因而与子玉他结识，后头听说他有意来本宗……”
“他是妖修？”乐无晏忽然问。
余未秋一愣：“是妖修，青小师叔如何知道的？”
乐无晏心道果然：“牡丹花？”
余未秋：“……嗯。”
乐无晏：“确实长得好看，你眼光不错。”
他当然知道，这朵牡丹花就是他养的，他还以为逍遥仙山被围剿时小牡丹也死了，没曾想这小子不但活得好好的，竟还成了那什么城主的养子，从此入了正道。
余未秋还想问他是如何知道的秦子玉之事，下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声，他们抬眼看去，就见圆台之上，徐有冥目光凛冽，手中的明止剑动了。
一道强劲且饱含杀意的剑意释出，迅速席卷整个紫霄广场，所过之处，无人不被这道剑意震荡，便觉五脏六腑都在搅动，竟半点不能抵抗。
四处角落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便有几缕黑烟升起，周遭的修士慢半拍回神，惊恐发现原本或许就站在他们身边的人已轰然倒地，转瞬便已魂飞魄散。
徐有冥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不含半分温度：“邪魔修者，杀。”
广场之上哗然声愈响，很快便有打杂的妖修出来，将这些邪魔修的尸身抬下。
乐无晏啧了声，身旁余未秋惊讶道：“竟有这么多邪魔修混进来了？听闻这段时日山外几个城镇都出现了众多邪魔修，今日竟还敢跑来紫霄山了，当真是不怕死……”
被他们无视了的向志远一声轻嗤：“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多邪魔修突然一起出现，肯定不是好事，不定是冲着什么人来的吧，说不定还藏了什么阴谋。”
余未秋面露尴尬，乐无晏没理，明知这人话里话外都在怀疑他，但长得不好看又惹人厌的人，与之多说一句话他都嫌多余。
这一段插曲之后，下方前来应选弟子的众修士越发战战兢兢，徐有冥再未做什么，换了余未秋去宣读弟子选拔的规则。
紫霄山西侧有一片密林，所有人一齐进入林中，采摘一种叫菩萨果的果子，两个时辰之内能摘到果子并且走出密林者，便可留下。
除了不可杀人夺宝，在林中随便什么看家本事尽管拿出来。
山林结界一开，一众修士争先恐后地涌入，唯恐落了人后。
乐无晏也正要进去，徐有冥过来他身边，乐无晏笑嘻嘻问他：“仙尊是要给我些提示吗？我猜这密林中肯定有什么刁难人的阵法吧？你不如直接将破解之法告诉我好了。”
“尽力而为，自能出来。”徐有冥道。
这意思便是说对乐无晏而言，这样的小试炼算不得什么，多花些心思总能通过，至于提示，那却是没有的。
乐无晏抱怨：“仙尊好大公无私啊，对自己道侣都不能破个例吗？”
徐有冥抬手，轻抚了抚他发端，温和了声音：“小心一些，别逞强。”
乐无晏一哽，默然移开眼，这人突然这么温情脉脉的，他还真是不习惯，即便是装的，都叫人无法抗拒。
自己果然还是死性不改，又被这人美色迷惑了。
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青雀。”徐有冥叫他的名字。
乐无晏：“干嘛？”
徐有冥：“你去吧，早去早回。”
乐无晏干笑了声，不再跟他废话，转身往密林的方向去。
才走进林中，别觉这里与外头不同，空气格外潮湿，雾气弥漫，脚下道路更泥泞，叫人不喜。
乐无晏没走几步又停下，蹭着脚上的泥，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着找寻那菩萨果，心不在焉地观察起四周。
周围偶有修士突然冒出来，神色或是惊疑、或是焦躁，又匆匆忙忙选择一条路一头扎进去。乐无晏一看便知这些人已经迷了方向，来来回回其实都在原地转圈。
略想了想，他放了只纸鸟出去，纸鸟一分为八，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之后他便在一处树荫下找了块堆满枯叶、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耐心等待。
百无聊赖之时，却见前方有修士狼狈朝他狂奔而来，身后追赶着一只其貌不扬的四脚异兽，乐无晏本不想管，待瞥见来的人是谁，面上神情一顿，被赤色火焰包裹起的红腰脱手而出，如火蛇一般冲着那异兽面门蹿去。
那修士反应也很快，见有人出手帮自己，立刻闪身往一侧让开，蹿起的火苗烧得那异兽一个激灵，就要往后避，红腰已缠上了它脖子，倒刺深扎进皮肉里，炙热火焰烤得它颈上皮肉滋滋作响。那异兽发出痛苦愤怒地哀嚎声，疯狂甩着脑袋想将红腰甩开，反叫红腰之上的倒刺扎得更深，修士手掌中生出了植物根茎，迅速蔓延而上，一分为二，死死缠住了它两边后腿，不让之挣脱。
几息之后，异兽的挣扎渐弱，最后一声不甘呜咽后，倒地没了气息。
被救下的修士见状大松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根茎，红腰也重回了乐无晏腰上。
修士过来与乐无晏道谢，自报了家门：“在下秦子玉，方才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小牡丹，你不认识我了？”乐无晏道。
对方一愣，对上乐无晏目光，不解其意：“道友是……？”
乐无晏见他满眼疑惑，心道这小子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大约确实不记得他了，但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便能确定，这就是小牡丹本人。
他问：“你现下是何修为？”
秦子玉觉得面前这人有些莫名其妙，还一眼看穿了自己是牡丹花妖，心里不免生出些疑虑，但毕竟自己才为他所救，便照实说了：“在下不才，修为堪堪只到炼气八层。”
乐无晏不客气道：“那确实挺不才的，都修炼多少年了，才炼气八层，还能被只低阶异兽追着逃命。”
秦子玉：“……？”

第13章
秦子玉看着乐无晏，愣了片刻，忽然“啊”一声：“您是仙尊夫人。”
方才在广场上他远远瞧见乐无晏，并未看太真切，只记得他发间的毛羽发簪格外夺目，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乐无晏轻咳一声：“我名青雀，你叫我名字就好。”
秦子玉恭敬抱拳，行了一礼：“多谢仙尊夫人相救。”
乐无晏：“……”
这小子都失忆了，怎还是这个德性，从前让他叫哥，他偏要与其他人一样，一口一句“尊上”的称呼自己，如今这句“仙尊夫人”，怕也是不打算改了。
饶是如此，他乡遇故知，乐无晏还是高兴的，更别提这个人是小牡丹。
这朵牡丹花他精心养了二十年、每日以纯粹灵气浇灌，才勉强化作人形，天赋实在算不上出众，他死时这小子不过炼气二层的修为，如今十八年过去，也才堪堪到炼气八层，却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能被一城之主收养。
乐无晏盯着他的脸瞧，小牡丹还和从前一样，喜欢扎满头的小辫子，笑时嘴角有浅浅梨涡，面若好女，当初便是逍遥仙山一众妖修中长相最好、最得他喜欢的一个。得亏妖修的样貌会一直维持着化形时的模样，不像人修非得结丹之后才能面容不老，不然这小子这么笨，修为精进缓慢，再好看的脸老了都不能瞧了。
想到这个，乐无晏忽然生出点危机意识，听说自己这具身体已经十八了，若不能在几年之内结丹，岂不有损他的花容月貌？毕竟徐有冥那狗贼二十岁就结出了金丹，样貌也一直维持在二十左右时，他可不想几年之后被人说老牛吃嫩草。
嘶，算了，反正他们也不会有几年后了。
还欲再说什么，已有纸鸟先后飞回，乐无晏大致估算了时间，第二次放出纸鸟。
秦子玉好奇问他：“仙尊夫人不去别处吗？这里似乎没有菩萨果。”
乐无晏：“守株待兔便是。”
秦子玉略一犹豫，也留了下来，乐无晏问他：“为何想入太乙仙宗？”
秦子玉坦然道：“太乙仙宗是天下第一派，人人向往，且这次主持弟子选拔事的是明止仙尊，大多数人都是冲着他来的，若能拜仙尊为师，则从此仙途通达。”
乐无晏看向他的眼神略微妙：“你想拜他为师？”
秦子玉：“我灵根不显、修为低下，自知入不了仙尊的眼，但听闻仙尊只要不闭关，每年都会在宗门内进行一次讲学，凡太乙仙宗弟子都可前去听学，若我能入太乙仙宗，便可有机会得仙尊指点。”
乐无晏心情复杂，从前徐有冥最不待见的就是小牡丹，每次见了人都没个好脸，小牡丹也十分畏惧他，能有多远便会躲多远，可如今这小子失忆了，竟敢主动凑上来，还想拜那狗贼为师？
……徐有冥何德何能，勾得小牡丹都叛变了他。
乐无晏腹诽间，前方又出现了四五修士，像是一伙的，也跟没头苍蝇一样正四处乱转，见到乐无晏与秦子玉淡定坐在树下，以为他们已经拿到了菩萨果，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喂，你们有没看到哪有菩萨果？”问话之人语气毫不客气，手里还提着出了鞘的剑，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乐无晏撩起眼皮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这五个人，除了一个修为看着像在炼气巅峰，余的人都不过五六层，大约是人多势众，并不将他与小牡丹放在眼里。
秦子玉刚要说“没见到”，乐无晏先道：“看到了。”
便有人激动拔高了声音：“在哪里？！”
乐无晏朝着前方一粗壮高大的树一抬下巴：“那树的树冠顶，藏在了一个巨大的毒蜂窝后面，有三四颗，我们正在想办法要怎么取下来。”
那几人半信半疑，派了个人过去看，很快便听去到树下的人兴奋嚷道：“这里真的有菩萨果！”
一伙人闻言立刻都冲了过去。
秦子玉疑惑目光转向乐无晏，乐无晏弯起唇角，讥讽一笑，那树上自然没有菩萨果，不过是他方才偷偷施下的障眼法而已，一群蠢货。
“看着便是。”乐无晏打断了秦子玉想要问出口的话。
他们只等了片刻，便听一声哀嚎，第一个爬上树探路的人脑袋上被蛰出了一个形状可怖的脓包，直接从树冠上摔了下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不敢再轻易上去，纷纷放出法宝试探，那个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的修士转回头，怀疑看了乐无晏一眼，乐无晏镇定回视。
对方略一犹豫，菩萨果就在眼前，到底舍不得放弃，拿出了件护身法衣穿上，亲自上了树。
另几人像是怕晚了菩萨果就抢不到了，也咬咬牙跟在后头爬了上去。
乐无晏眼见着他们靠近那毒蜂窝，冷笑一声，掐了个指诀，便有一簇火光自他指尖而出，直射像那毒蜂窝。
霎时间，乌泱泱的无数毒蜂涌出，扑向下边那一群试图偷袭它们的修士。
这种毒蜂窝乐无晏熟悉得很，从前他逍遥仙山里就有很多，区区低阶法衣根本抵挡不住。
眼见着那些修士狼狈逃命，惨叫声此起彼伏，秦子玉犹豫想出手帮忙，被乐无晏一手按下。
秦子玉不忍道：“他们也没做什么……”
乐无晏目露不屑：“谁说他们没做什么，这几人身上都有浓重的人血腥味，必是先前就已害过人了，方才他们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若我们真拿到了菩萨果，你说他们会不会无视选拔规则，直接对我们下杀手明抢？”
秦子玉张了张嘴，却再不能说什么。
乐无晏没好气：“小牡丹，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入了正道，竟还生出了圣父心，白瞎他先前那些年的调教。
“放心，这些人死不了，”乐无晏又道，“毕竟都是来选弟子的，太乙仙宗怎会让人死在自己地盘上。”
他话音才落，那几个浑身已无一块好肉、奄奄一息还剩最后一口气吊着的修士被阵法弹了出去，消失在他们眼前。
秦子玉回神，为自己方才误会了乐无晏的意图与他道歉，乐无晏压根不在意，他第二次放出去的纸鸟也已陆续回来。
正计算着各个方向纸鸟回来的时间，耳边忽然收到传音，是徐有冥的声音：“你，可还好？”
乐无晏笑道：“我还在试炼中，仙尊突然给我传音，不怕被人说徇私么？”
“啊，不对，”不待徐有冥说，他接着道，“山林中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得到吧？你特地传音给我，是不是看不惯我方才教训那几个人啊？明明是他们不客气在先，我才耍耍他们而已，反正你也肯定不会让人死了，仙尊不必这个时候找我麻烦吧？”
徐有冥却只问他：“几时能出来？”
乐无晏更多抱怨的话到嘴边，竟没了用武之地，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不知道啊，要不仙尊勉为其难，通融一二，就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吧，好不好啊？”
乐无晏的语气近似撒娇，那头徐有冥沉默须臾，问他：“当真出不来？”
乐无晏一听他这口吻竟似松动了，顿觉十分意外：“当真出不来呢，仙尊打算徇私了？”
徐有冥：“嗯。”
乐无晏哈哈笑：“嗯什么意思？你要告诉我怎么出去吗？”
第八只纸鸟业已飞回，乐无晏淡定将东西收回乾坤袋里。
徐有冥道：“你已有主意了。”
乐无晏：“仙尊你可真没情趣，我就算有主意了，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徐有冥不再多言，最后留下句“早些出来吧”，结束了传音。
乐无晏哼笑了声，转头对上秦子玉惊讶目光，好笑道：“小牡丹这是什么表情？”
秦子玉：“……没有，就是没想到仙尊夫人与仙尊是这般相处的。”
他听不到徐有冥的传音，但乐无晏说的话却听得清楚明白，传闻中高冷不近人情的明止仙尊竟会为了夫人徇私，且这位仙尊夫人在仙尊面前撒娇卖痴、分外亲昵自然，实在出人意料得很，可细想一想，又仿佛理所当然。
乐无晏提醒他：“前边又出现了新的树。”
秦子玉收敛心思过去看，先前树上的毒蜂窝不见了，树冠顶的地方竟真的出现了两颗菩萨果，他微微睁大眼：“这是为何？”
乐无晏也走了过来：“这已不是先前那棵树，方才那几个人消失时，这里的树就变了一棵，看似一样，实则不同，仔细看便能看出微妙差别。”
乐无晏话说完，重新放出了纸鸟。
纸鸟展翅飞向冠顶，张嘴衔住那两颗菩萨果，转瞬又飞回乐无晏手中。
乐无晏拿了一颗，另一颗扔给秦子玉。
秦子玉伸手接了，与他道谢，汗颜道：“今日不但得仙尊夫人出手相救，还获赠这菩萨果，如此不劳而获，实在惭愧得很，如此便算在下欠了仙尊夫人一个人情，他日定……”
“行了，”乐无晏打断他，“哪里学得这一套一套的，你说得不累，我听得都累得慌。”
秦子玉一阵讪然，到底没再说下去。
乐无晏道：“我的纸鸟两次之间放出的时间间隔是两刻钟，这纸鸟不受阵法所迷，到达结界边缘便会自行返回，原本两次自同一方向回来的时间应是一样的，但这番试验下来，第二次纸鸟自各方向飞回的时间却等同前一次逆向移两个方位，既是弟子选拔，进来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以下，这个阵法应当并不复杂，我料想是最简单的乾坤八卦阵叠加了一个日晷盘，阵法每一刻钟逆向移动一个方位，先前那棵挂了毒蜂窝的树从出现到消失也恰巧是一刻钟。”
秦子玉闻言立时明白过来：“这一阵法移动的只是其下的八卦阵，日晷盘并不会动，且处于八卦阴阳眼中间的晷针便是阵眼所在，地上的日影分割线就是晷针的投影，我们只要踩着这日影分割线走便不会迷路，同时往前后放出纸鸟，纸鸟后回来的方向就是阵眼所在方向，往那头走至分割线消失处，便能找到阵眼。”
乐无晏满意道：“孺子可教，走吧。”

第14章
以纸鸟指路，乐无晏带着秦子玉沿日影走了小半个时辰，其间又摘得了两颗菩萨果，打退了三波想来抢果子的人，终于走到了日影消失处。
这里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红梅树，正是这日晷盘的晷针，也是整个阵法的阵眼。
乐无晏和秦子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灵力缠于手掌，全力打向那阵眼处。
下一息，他们被这山林阵法的强大结界弹出，转瞬已回到了紫霄广场上。
比他们先回来的人寥寥无几，广场中央用以计时的沙漏才刚落了一半。
乐无晏抬眼看去，徐有冥坐于前方玉阶之上，也正望向他。
四目相对，徐有冥黑眸中有亮光动了动，乐无晏得意扬眉。
余未秋激动起身迎下来：“青小师叔，你们回来得好快。”
嘴里喊着乐无晏，这小子眼睛却一直黏在一旁的秦子玉身上，笑着与他道：“子玉，欢迎入太乙仙宗。”
秦子玉点了点头：“今日多亏了仙尊夫人。”
乐无晏没跟他们多说，上去玉阶之上，往徐有冥身侧一坐，笑嘻嘻问他：“仙尊，我方才表现如何？”
徐有冥身后的修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或复杂微妙，或一言难尽。
这些人的修为都在化神期以上，因想要挑新弟子，才在此观看一众低阶修士试炼。
先前在密林中乐无晏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传闻这位仙尊道侣是天资极佳的单火灵根，原本他们还可惜不能收其为徒，后得知这位与那身死魂消的魔头长一个样，便纷纷灭了心思，如今又见乐无晏是这样跳脱的性子，出手却狠辣，更觉惹不起。
乐无晏却似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了场上焦点，嬉皮笑脸地往徐有冥面前凑，徐有冥淡淡看他一眼，抬手帮他将发间有些歪了的红枝拨正。
乐无晏不依不饶地问：“仙尊，我表现得怎么样啊？”
徐有冥这才道：“很好。”
乐无晏啧了啧，要这狗贼承认他表现好，当真不容易。
徐有冥递了块玉牌给他：“你将灵力注入其中。”
乐无晏接过东西，听话做了，红色光芒在白玉牌上一闪而过，玉牌中间显现出他的名字，青雀。
这便是他的内门弟子身份铭牌了，有了这个东西，他进出宗门便不再需要徐有冥带路。
乐无晏嘴角一撇，将玉牌收起来，抬眼朝前方看去。
广场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玉屏，一众修士在林间的一举一动皆清晰可见。
“你们先前怎不说还有这玩意，嘴上说不让杀人夺宝，在里头起了坏心思的人可不少。”乐无晏抱怨了一句，要不是为了应付那一波波来抢东西的人，他还能再早一刻钟出来。
徐有冥：“心思不正之人，修为再高，皆不可用。”
乐无晏好笑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仙尊若是叫人提前说明了，他们必会有所收敛。”
徐有冥不再说，仍是那副冰山冷脸，望向前方玉屏。
乐无晏也懒得说这些没意思的事，视线晃过下方，见余未秋那小子还缠着秦子玉在说话，心思一转，伸手推身边人：“仙尊，你收徒吗？”
徐有冥目光落向他，眼中有些许疑惑：“收徒？”
乐无晏道：“宗主让你主持这次弟子选拔，怎么你也得意思意思，收个徒弟吧？你看先前跟我一起出来的那个人怎么样？余未秋说他是什么秦城城主的养子，虽是妖修，性情却不错。”
徐有冥冷冷看向玉阶之下的秦子玉，秦子玉似有所觉，低了头，不敢正视他目光。
乐无晏见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还当这小子长进了，怎的见了徐有冥还是这般怂。
他状似不经意地打量徐有冥的神情，看到秦子玉，徐有冥面上并无半分惊讶，仿佛不认识他。
乐无晏略略失望，这人惯会装的，这样的试探果然没什么意义。
片刻，便听徐有冥道：“天资太差。”
乐无晏不服：“尚未测过灵根，仙尊怎知他天资不行？”
徐有冥：“突破渡劫后，只需一眼便能看穿人灵根与修为如何，不需要测。”
乐无晏突然语塞。
渡劫期修士了不得，要不是狗贼从中作梗，分明他才是先能突破渡劫的那个。
“所以仙尊不能破格收他吗？”乐无晏不死心地问，“就算天资再差，你也有办法将人教好的吧？”
徐有冥却问：“我为何要收他？”
乐无晏哽了一下，道：“我跟他投缘，若我能收徒，我自己收了，仙尊身为我道侣，不能帮一帮我？”
徐有冥移开眼：“余师侄对他有意，应会托相熟之人收他，他必能入内门，你不必操心。”
乐无晏：“可我想要他来宿宵峰。”
徐有冥闻言微蹙起眉，乐无晏继续道：“他长得好看，看了养眼，谁叫你故意养一堆长得不好看的妖修在山上，你必须补偿我。”
见徐有冥仍是不表态，乐无晏软下声音央求他：“仙尊，好仙尊，夫君，就当我求求你也不行吗？”
徐有冥目光再次落向他，眼神里有了些微波动：“一定要收？”
乐无晏：“要收。”
沉默一阵，徐有冥终于点了头：“好，但只能是记名弟子。”
乐无晏眉开眼笑：“多谢仙尊。”
徐有冥神色柔和了些许：“嗯。”
余未秋回来，正听到他们说这个，诧异之下不可置信地与徐有冥确认：“小师叔你要收子玉为弟子吗？”
徐有冥：“嗯。”
余未秋闻言大喜过望：“小侄替子玉谢过小师叔！”
徐有冥淡道：“不必谢我，谢青雀便好。”
余未秋立刻转向乐无晏：“多谢青小师叔！”
乐无晏看一眼阶下的秦子玉，视线落向面前人：“我瞧着小牡丹对你似乎没那个意思，你还是不要强人所难得好。”
余未秋尴尬笑道：“我再努力努力。”
乐无晏目露嫌弃，这小子不行，他养的花，岂能随便被人拱了走。
两个时辰的设定时间已到，回来的不过百余人，仍在山林中未归的修士被阵法弹出，一齐回到了紫霄广场。
这些人败兴而归，获赠了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草，总算不是全无收获，再不情愿也只能离开。
剩下通过试炼的百余人又被挑出一二十，玉屏上回放了他们在林中使卑鄙手段偷袭人、抢夺菩萨果的画面，这些人或不忿、或羞愧，也灰溜溜地被强行请离了。
之后便是灵根测试，紫霄广场上也有测试灵根的玉碑，一众通过试炼的修士挨个上前，是何资质都会清晰显示在那白玉碑上，一目了然。
太乙仙宗收弟子并不以灵根优劣论断，但真正轮到一众高阶修士挑人时，自然还是资质好的更抢手。
这百八十人中单灵根者只有区区六七人，属性各不相同，灵根亦有粗细，灵力颜色愈纯粹、灵根愈粗壮者，天资愈好，往往有数位高阶修士抢着要，不多时一众单灵根天才们已被抢空，只剩下一人立在阶下，分外尴尬。
是秦子玉，他是单木灵根，奈何灵力颜色格外浅淡，灵根更细如手指，即便是单灵根，资质却十分有限，还远不如那些具有一粗一细双灵根的修士。
余未秋见状有些着急，乐无晏也拉了拉身边人的袍袖，压着的声音拖长：“仙尊……”
徐有冥偏头看他一眼，终于沉声开了口：“秦子玉入我门下，为记名弟子。”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即便是记名弟子，那也是明止仙尊头一回收徒，能得他指点，却不比做其他人的亲传弟子差，怕是无人不乐意至极。
秦子玉被这一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有些晕头转向，回神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弟子秦子玉，拜见仙尊！”
只是记名弟子，便不能口称师尊，但从此能入得宿宵峰，已足够叫人艳羡。
周遭议论声纷纷，有人心有不甘地咬牙道：“仙尊分明从不收弟子的……”
声音传入耳，乐无晏看了眼，又是那个向志远，正愤恨恨地盯着阶下的秦子玉。乐无晏懒得理他，也问徐有冥：“你之前为何从不收徒？”
徐有冥神色平淡：“为何要收？”
乐无晏：“若不收徒，你所悟之道如何传承下去？”
他以为这些正道人士除了飞升，最在意的便是这个。
徐有冥收回目光，语气更淡然：“道法自然，总会有我之外的人亦悟出。”
乐无晏心道狗屁不通，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跟着人废话这些。
秦子玉这一出意外之后，弟子选拔继续。
双灵根修士中资质较好的也大多投了师门，如此便有二三十人入了内门，剩下的就只能为外门弟子了。
选拔一结束，徐有冥便不再多逗留，与诚惶诚恐近前的秦子玉说了句“七日后前来宿宵峰”，之后也不再给乐无晏与人说话的机会，揽起他乘云雾径直离开。
乐无晏回头看去，秦子玉怔怔仰头望着他们，像还未回神。
他推了一下徐有冥的胳膊，抱怨道：“仙尊什么时候变这么急性了，我还没与小牡丹说完话。”
徐有冥没理他，裹紧他身上大氅，往宿宵峰而去。

第15章
一回到宿宵峰，乐无晏便径直去了东间，与徐有冥说不进境便不出来，之后‘砰’一声阖上门。
徐有冥也未走，为之设了结界，在屋外檐下席地而坐，静心打坐起。
如此过了数日，第六日傍晚之时，徐有冥缓缓睁开眼，察觉到身后灵力波动得异常猛烈，他掐了个指诀，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过去，缓缓抚平那些躁动不安。
甘贰和一众妖修在山腰上远远看着，只见小屋之上红光乍现，像有火龙猛蹿起，于狂风中发出幽噎龙吟，如泣如诉。很快又有金龙显现，威力强大远胜那火龙千百倍，却温柔地罩于火龙之上，与之额相抵、尾相交。
一金一红的双龙在空中交缠许久，直至火龙周身的灵力波动趋于平稳，再双双消失。红光尽收，又是晚霞漫天、平静祥和的薄暮黄昏时。
有小妖揉了揉眼，回神惊异道：“方才的异相，那是什么？”
甘贰是一众妖修中最见多识广的一个，他兴奋解释：“传闻单灵根天才在进境之时，神识可化作龙形破体而出，仙尊和夫人都是单灵根，先前那一金一红的龙形，应当便是他们神识所化，夫人刚刚筑基，才有神识，但他灵根粗壮、天资卓越，所化龙形力量虽还孱弱，形状和颜色却清晰分明，而合体期以上修士，神识所化龙形已能自如控制，随时可放出体外，且威力强劲可怖，仙尊的金龙便是如此。”
闻言一众小妖纷纷慨叹，羡慕不已，妖修大多资质不佳，多是杂灵根，双灵根已属难得，单灵根者更少之又少，这神识化龙之异相，他们还是第一回 亲眼所见。
尤其难得的是，当中还有一条龙形是明止仙尊的神识所化。
乐无晏一直到夜沉之时才出关，推开门见徐有冥端坐在屋檐下，脚步一顿，一根手指伸过去，戳了戳他肩膀：“仙尊不会这几日一直坐在这里吧？”
徐有冥抬眼，目光落向他：“你觉如何？可已突破？”
乐无晏略微讪然：“……仙尊明知故问啊。”
他确实筑基了，过程却并不顺利。
那些小妖只道单灵根好，却不知天道从不会无条件地偏爱某一个人，天资越高之人，进境时也越困难艰险，稍有不慎便会就此陨落。
方才他在即将突破筑基、半梦半醒之时差点入了歧途，前生死前的情景不断重复出现，再是那个诡异梦境中的场景，反复交错，叫他分不清真假虚实，险些生出了心魔。
好在徐有冥强行将他拉了回来，在他堕入更深层次的梦魇中之前，是徐有冥将他拽出了深渊。
乐无晏心情复杂，自己应该感激这个人吗？
可徐有冥救的是他的道侣青雀，自己却是被徐有冥亲手诛杀于剑下的魔头，若非拜徐有冥所赐，他又何须重走一遍这危机重重的修行路。
徐有冥起身，轻握了握他略微冰凉的手心。
乐无晏如梦初醒，用力甩开。
对上徐有冥略显困惑的目光，乐无晏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愈发不得劲，伸了个懒腰掩饰不自在：“我要吃东西，你叫人送来，我先去洗洗。”
话说完他直接去了后边的岩洞。
步入汤泉中乍一放松下，乐无晏便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又去寒潭中游了个来回，心情顿觉好了不少。
反正，他不会承徐有冥的人情，该那狗贼还的，他一点不心虚。
两刻钟后，乐无晏再回来时，先前的那些不快已抛诸脑后，又是神清气爽。
他身上随意裹了件袍衫，敞着衣襟，还在淌水的黑发湿漉漉地耷下，用红枝半挽起，看徐有冥就盘腿坐在桌边，也歪着身子懒洋洋地坐过来，脸上堆起笑：“仙尊叫人做了什么，好香啊。”
徐有冥看他一眼，一抬手，乐无晏只觉一阵温暖灵力拂过发端，湿发转瞬就干了。
徐有冥淡声提醒他：“将衣裳穿好。”
乐无晏不以为然，拎起酒杯先倒了一杯酒下肚：“我已经筑基了，现在身体里真的全是火了。”
徐有冥目光落至他袒露在外的白皙胸膛前，微微一顿，乐无晏在他似别有深意的眼神中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慢慢将衣襟拉好，嘴里嘟哝：“看什么看，外人知道仙尊这么老不正经吗？”
徐有冥：“老？”
乐无晏哼道：“仙尊三百多岁，我才十八，连你零头都没，你不老吗？”
徐有冥默然，还似想了想，回答他：“仙途悠长，三百岁的差距不算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若无意外，筑基之后一般修士的寿命便可增至三百岁，如徐有冥这样的渡劫期大能，寿元更长达三万余年，待飞升成功，那便是真正长生不老的仙人。
更别提徐有冥天资出众，二十岁便已结丹，外貌始终维持在风华之年，实在与‘老’这字沾不上边。
但在挤兑徐有冥这事上，乐无晏向来乐此不疲。
“那也是老牛吃嫩草，想我大好儿郎，双十年华，却嫁了个三百多岁的糟老头，若是在凡俗界，你这个年纪早转世投胎四五回了，你怎好意思。”乐无晏满嘴胡言乱语，心想着这老头子还坏得很，人面兽心，他在这人手中栽了一次，绝不会再栽第二回 。
徐有冥只当他又喝多了在说胡话，夹菜给他。
“别只顾着喝酒，吃东西吧。”
乐无晏笑了声：“仙尊没话说了吗？”
徐有冥摇头，不再作答。
乐无晏笑容更灿烂，洋洋得意。
吃着东西，他又似想到什么，问徐有冥：“小牡丹呢？怎没瞧见他？别是你又把人赶走了吧？”
徐有冥沉声道：“明日才会过来。”
乐无晏闻言放下心：“你好好教他啊，他虽然笨了些，天资差了些，但虚心好学，会是个好弟子的。”
而且他当年养这牡丹花养得精心，没让小牡丹沾染到半点魔气，要不那小子也不能入正道不被人发觉，既有此机缘，他自然希望小牡丹从此以后能仙途通达，他日也能得道飞升。
“你待他很好。”徐有冥忽然道。
“那是自然……”话出口，乐无晏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对秦子玉的态度，怕会让这狗贼起疑心，改口道，“我对美人都好，谁叫我怜香惜玉。”
徐有冥微微沉了脸，乐无晏一见心说要遭，怕他迁怒小牡丹，挪近过去，抱住徐有冥胳膊冲他笑：“仙尊别吃醋啊，你才是最美的美人，我肯定待你最好。”
说不走心的甜言蜜语而已，他毫无心里负担。
徐有冥侧头看向他，眼底浮起叫人难懂的情绪，乐无晏怔了怔，嘴角笑意滞住。刚要坐直起身，徐有冥手伸过来，轻抚了抚他鬓发。
他的动作太过温柔，乐无晏分外不适，讪道：“仙尊还这么含情脉脉对过谁啊？”
徐有冥未多言，提醒他：“你吃东西吧，菜要凉了。”
乐无晏心里有些不舒服，便不想再理这人，坐回去埋头继续进食。
徐有冥为他添酒：“这酒是由深山灵泉所酿，有洗髓伐经之效，可多饮两杯。”
乐无晏拎起杯子一口倒进嘴里，再重重搁下：“再来一杯。”
徐有冥将他酒杯添满：“不可贪杯。”
乐无晏没好气：“你方才还说可多饮两杯。”
徐有冥：“可多饮，但不可贪杯。”
乐无晏：“……你就是故意要与我作对吧？”
徐有冥轻拧起眉：“你不高兴了么？”
乐无晏冷哂，就徐有冥这三棍子打不住个屁，不想说就避而不答的态度，他能高兴才有鬼。
“是啊，我不高兴了，仙尊能陪我多喝几杯酒吗？”
乐无晏话说完，已做好被徐有冥拒绝的准备，徐有冥沉默了一下，却道：“好。”
他重新拎起酒壶，为自己与乐无晏都添满酒：“你想喝，我陪你喝吧。”
看着他倒酒的动作，乐无晏心里那口气终于稍稍顺了些。
烛影幢幢，没入琼杯，酒水映着火色。
后头乐无晏又喝醉了，趴在小塌上昏昏欲睡，迷瞪着眼睛嘀嘀咕咕地抱怨：“你就是个坏老头子，对我一点也不好……”
胡乱挽起的发丝盖住了半边面颊，徐有冥帮他轻轻拨开，乐无晏眼睫动了动，迷糊间抬眸，对上徐有冥看向他，似盛着无限柔情的目光，缓缓闭了几闭眼。
他方才，恍惚间生出了错觉，以为这里还是逍遥仙山，他与徐有冥仍是一对神仙眷侣，徐有冥不是什么明止仙尊，只是他的夭夭。
夭夭看他时，也是这般，含情脉脉、情谊缱绻，其实都是假的。
徐有冥轻抚着他面颊，目光始终在他脸上逡巡。
“做什么？”乐无晏闷声问。
徐有冥：“试炼已结束，你也已顺利筑基。”
乐无晏一下没听明白：“嗯？”
“你才刚刚突破进境，本该再继续修炼几日，巩固境界，不应急着出关，如今既已出来便算了，我可用其他法子助你。”徐有冥道。
乐无晏：“什么法子？”
徐有冥黑眸定定看着他，念出那两个字：“双修。”

第16章
“双修”二字一出，乐无晏愣了愣，醉眼迷蒙地笑着，手指点上徐有冥心口：“原来仙尊成日里就只想着这件事啊？”
徐有冥道：“我是为你好。”
他的神情过于正经，若是换做别人，便信以为真了。乐无晏却嗤之以鼻，什么为了他好，分明是色欲熏心。
他也算想明白了，徐有冥这狗贼，对他这张脸大约是有几分看中的，从前与他的逍遥快活也不作假，可皮肉上浅薄的喜欢又算得什么，杀自己时也没见他手软。
“我醉了，”乐无晏哼哼唧唧道，“双修不了。”
他坐没坐相地歪在地上，面颊贴着榻沿，迷瞪着眼睛摆了摆手，嘴里嘟哝：“双修什么双修，我要睡觉。”
徐有冥沉眸看着他，仿佛看了许久，乐无晏始终闭着眼，像已然睡着了。
他听到那人若有似无的叹息，徐有冥的气息靠过来，伸手将他抱上床。
乐无晏一动不动，任由徐有冥帮他掖好被子，片刻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再是外间屋门开阖的声响。
乐无晏睁开眼，眼里已不见醉意，轻出了一口气。
屋外传来埙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听。
飘飘渺渺的乐声叫人心里分外不好受，一点一点浸染进乐无晏情绪里，他叹了口气，暗恼自己怎么也伤春悲秋了起来。
乐无晏到底喝多了，后头便在这埙声里渐渐睡去，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甘贰送水和朝食进来，洗漱时乐无晏听到窗外隐约的说话声，随口问了句：“谁在外头？”
甘贰道：“是仙尊收下的记名弟子秦公子来了。”
小妖的语气里不无羡慕，同是妖修，秦子玉既是秦城城主的养子，如今又得仙尊收入门下，这运气，一般人委实比不了。
乐无晏立刻出门去，果真见屋外秦子玉正恭恭敬敬地弯腰拜见徐有冥，高兴叫了句：“小牡丹。”
秦子玉一抬头，微微一笑，也与他行了一礼：“见过仙尊夫人。”
乐无晏笑容满面，手肘撞了撞身边徐有冥：“记名弟子也是弟子，送礼。”
徐有冥瞥他一眼，递了见面礼给秦子玉，是一件中上品的灵器，于秦子玉这样的修为已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秦子玉喜上眉梢，双手接过东西，再与他二人道谢。
乐无晏：“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
徐有冥：“你既也是剑修，试剑与我一看。”
被打断话的乐无晏一撇嘴，懒得跟他计较。
秦子玉去了下方空地，手持剑像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在徐有冥与乐无晏一冷一热的目光注视下，抽剑而出。
一套干净利落的剑法演示下来，乐无晏摸了摸下巴，他虽不是剑修，却也看得出这小子尚不能释放出剑意，但剑气凝炼颇有气势，于炼气期的剑修而言，已属难得。
最后一招剑气释出，斩断野草一片，秦子玉收剑回鞘，既忐忑又期待地望向徐有冥。
徐有冥面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微微颔首：“你身形瘦弱，手上力气不足，刚入门时不必强行用重剑，适得其反，一会儿自行去灵宝阁，选一把轻便合用的剑。”
秦子玉领命应下。
乐无晏手肘再次撞了撞身边人：“仙尊，新弟子入门，你不该说几句鼓励的话吗？”
徐有冥没理他，吩咐了甘贰带人去安顿，转身回屋。
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住欲要去与秦子玉说话的乐无晏。
“你也回来。”
乐无晏犹豫了一下，冲秦子玉使了个眼色，不情不愿跟上去。
“仙尊叫我回来做什么？”一进门乐无晏先问道。
徐有冥：“既不辟谷，便按时进食，先吃东西。”
乐无晏去桌边坐下，吃就吃呗。
徐有冥也坐过来，乐无晏随口问他：“仙尊下一次讲学是什么时候？”
徐有冥为他倒茶，淡道：“你有兴趣？”
他当然没兴趣，乐无晏心道，嘴上却说：“是啊，什么时候？”
“先前忙于结契和选拔弟子之事耽搁了，讲学的日期应会安排在这个月月底前。”徐有冥道。
那便是只有不到半个月了，乐无晏心里有了数，不再说这个，还给徐有冥夹了块糕点，搁进他面前碗碟中。
“你也尝尝。”
见他笑容灿烂，徐有冥稍一犹豫，竹箸夹起糕点，送到嘴边，慢慢吃下了。
乐无晏瞧着他的动作，啧啧有声，这狗贼吃起东西都比旁人要斯文得多，端的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派头，杀起人来又眼都不眨，如同索命恶鬼。
“我一会儿同小牡丹一起去灵宝阁，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乐无晏道。
徐有冥闻言微蹙起眉，乐无晏看着他：“仙尊不会这么小气，不肯让我去吧？”
徐有冥到底没说什么，只道：“早去早回。”
用过朝食，徐有冥先一步离开，他为乐无晏守关六日，今日才有空去将弟子选拔的结果告知宗主。
乐无晏伸着懒腰出门，远远瞧见山腰往上的一处溪流边多了个小院，过去看，果然是秦子玉在布置他的住处。
秦子玉见到乐无晏便过来与他行礼，被乐无晏挥手打断：“你选的这地方还挺好。”
秦子玉自己就是牡丹花，选的住处也在花团锦簇处，临水的地方建了这小院，离得徐有冥和乐无晏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秦子玉再次与乐无晏道谢，他已经听余未秋说了，仙尊肯收他，多亏了这位仙尊夫人。
乐无晏不耐听这些：“谢不谢的别一直说了，你以后跟着仙尊早日成才，才算对得起我。”
秦子玉：“多谢仙尊夫人。”
乐无晏：“……”
算了。
先前在山林里试炼，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这会儿趁着秦子玉收拾住处，乐无晏顺口问起他：“秦城在哪里，你一妖修是怎么成为人城主养子的？”
秦子玉既已入了徐有冥门下，乐无晏问什么他自然答什么，不敢有丝毫隐瞒：“秦城地处南地，是南地最大的城池，自成一派，城主亦是妖修，我与他机缘巧合结交，曾在一处秘境里一起经历生死，侥幸逃出后城主与夫人便收了我为养子，说来惭愧，城主一直希望我能习其传承，是我自己向往剑道，仰慕仙尊天下第一剑修之名，执意要来太乙仙宗。”
乐无晏问：“去秦城之前呢？你是哪里的牡丹花化形？”
秦子玉面露尴尬：“我自己也不清楚，因记忆有损，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甚至连自己来历都忘了。”
乐无晏略略失望，他其实想多打听一些自己被杀之后，逍遥仙山上发生的事情，又怕惹人怀疑轻易不敢问旁人，好不容易见到个故人，却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逍遥仙山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正说着话，又有人来，是余未秋，秦子玉第一日来宿宵峰，这小子便巴巴过来看了。
“恭喜青小师叔顺利筑基。”余未秋也是个懂眼色的，还给乐无晏带了贺礼来。
乐无晏不客气地收下东西，秦子玉闻言也与乐无晏道喜：“几日不见，仙尊夫人如今已是筑基期修士了，委实叫人钦佩。”
乐无晏不以为意地笑笑，这算什么，他还嫌进度太慢了。
听到乐无晏说要与秦子玉一块去灵宝阁，余未秋立刻说要一起去。
乐无晏倒是不介意，点了头。
之后余未秋放出了一件飞行灵器，他们三人登上，飞往灵宝阁所在的峰头。
路上乐无晏随口问起余未秋：“我听人说你之前时常偷溜出山门，一个人去外头山下玩耍，怎的都没人发现吗？”
余未秋“嘿”一声，笑着解释：“我爹忙于宗门事务，根本不管我，而且去紫霄山外的道不止一条，还有好些可以偷摸下山不被人发现的小道……”
余未秋本就是话多之人，这便侃侃而谈起自己曾经偷溜出山玩的各种经验，说得那是口沫横飞、眉飞色舞，十分的详尽。
乐无晏不动声色地听，一直未打断他。
落地前，乐无晏又问余未秋：“师侄能否借我些宗门贡献点，实不相瞒，我想送仙尊个礼物，可我刚入宗门囊中羞涩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待之后我一攒到贡献点便会立刻还你。”
“这有什么，”余未秋大方道，“青小师叔要多少尽管拿去，还不还的以后再说便是。”
这位财大气粗的仙二代果然阔绰得很。
乐无晏笑笑，再叮嘱面前二人：“多谢，那你们先别与仙尊说啊，我想给他个惊喜。”
落地之后，余未秋跟着秦子玉去开阳楼淘剑，乐无晏单独去了天玑楼，这里收藏的尽是各样的灵器。
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如今已成功筑基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乾坤袋里宝物不少还有凤凰骨，内门弟子身份铭牌可以让他自由通过太乙仙宗的护山法阵，余未秋还提供了好几条可供选择、鲜为人知的离开宗门的道路，他还需要的是，一些能快速遁走和藏匿行踪的灵器。
乐无晏心头略定，大步走进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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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魔尊：准备跑路了，告辞！

第17章
徐有冥去到太极殿时，怀远尊者和几位宗门长老在此，已等候他多时。
徐有冥进门，先将此次弟子选拔的结果说了一遍：“此次宗门共招收内门弟子二十八人，外门弟子八十七人，其中单灵根者七人，金、水、火各一、土二，木二，分别拜入苍耳峰、飞云峰……与我宿宵峰门下，双灵根者三十六人，为……”
徐有冥说得简洁但详致，从人数、到资质、师门，皆清晰明了。
单灵根修士百里挑一，宗门一次能收入七位，实属难得，其他双灵根，又或是有特殊本事的杂灵根者也大多不错，怀远尊者和一众长老都颇为满意，听得频频点头。
待徐有冥说完，有人问他：“听闻你自己这回也收了一名记名弟子，虽是单木灵根，但先天不足，灵根孱弱，且是妖修？”
徐有冥未有隐瞒：“秦子玉是秦城城主养子，一心向往剑道，且与我道侣十分投缘，我将之收入门下，也算成全了道侣的心愿。”
闻言殿中众人眼神里纷纷多出了丝微妙，徐有冥真要收徒，本该收那位与他灵根属性相同的单金修士最为合适，偏他收了个最不叫人看好、灵根细得几近于无的单木妖修，众人还道是这妖修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被他看上了，结果竟只是因为枕边风？
怀远尊者皱眉问道：“传言你道侣在林中故意施法，迷惑其他参与试炼之人，骗得他们被毒蜂蜇伤，弹出阵法之外时险些丧命，可有此事？”
徐有冥镇定道：“确有此事，是那几人先对道侣出言不逊，且他们先前就已对其他人下过杀手，道侣不过出手反击。”
一时间殿中议论纷纷，便有人道：“你这道侣小小年纪，行事岂能如此偏激狠辣。”
徐有冥抬眼望向说话之人，眉目沉冷：“以德报德、以怨报怨，青雀不过爱憎分明。”
那人神情间有几分不快，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们这些人虽是长老，不过是资历深，真要论起修为，连怀远尊者都差了徐有冥一截，更别提他们。
徐有冥有心维护自己道侣，他们便不好再揪着不放，只能作罢。
亦有人道：“听闻月前洛城的春风楼出了一根凤凰骨，将东西拍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那几日徐师弟你恰巧出了山门，可是你将那凤凰骨拍下，送给了你那道侣？”
徐有冥：“是，且他已将那凤凰骨用了，日前已顺利筑基。”
一众长老闻言，有不善掩饰的，面上已流露出暴殄天物的扼腕之态。
凤凰骨，便是他们这些大乘期的修士亦视若至宝，入药炼丹服下，辅助以修炼，虽不能让他们立刻突破渡劫，修为却可由大乘初期直接跃至中期，或由中期跃至后期甚至巅峰，节省数百年的修炼时间！
如此神物，竟被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拿去筑基了，可不是牛嚼牡丹，浪费！
他们倒没怀疑徐有冥说的，乐无晏那日试炼时有意压了自己修为，展现出来的实力只在炼气六七层，如今半月不到直接突破筑基了，他们便以为，必然是那凤凰骨的功劳。
偏那春风楼虽开在洛城太乙仙宗地界上，实则背后之人不归属任何门派，行事还如此不羁，招呼也不提前打一个，就将凤凰骨拿出来了。
只恨当日他们不在那春风楼里，否则便是付出百倍千倍的灵石，也定要将东西抢到手。
怀远尊者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各异的心思，道：“那日弟子选拔，混进了众多邪魔修，近日山门外各城镇也上报了邪魔修频繁出没之事，虽还未造成什么大的乱子，但事出反常，不能不妨，宗门之内还是得加强警戒，以防不测。”
有人提醒道：“宗主，外头已有了些不好的传言。”
怀远尊者问：“是何传言？”
说话之人看一眼徐有冥，摇头道：“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说徐师弟那道侣是魔头再世，方才招来了那些邪魔修。”
殿中响起哗然声，徐有冥神情依旧：“青雀出自四方门，从未沾过魔气，昔日魔尊已死，元神俱灭，再世一说，从何言起？”
那人尴尬道：“我自然也知晓都是些荒谬的流言，但挡不住悠悠之口……”
一时间余的人又低声议论起来。
怀远尊者沉声打断众人：“这事便不要再说了，师弟道侣既已入我太乙仙宗，是太乙仙宗弟子，我等自当护他周全，如何能与外人一般只因流言蜚语便猜忌于他。”
宗主开了口，其他人便再不得说什么，讪然表示受教。
徐有冥与怀远尊者行了一礼，将选拔弟子之事禀报完，转身大步而去。
怀远尊者目送着他背影离开，深深一叹。
近晌午之时，乐无晏几人换得东西，离开灵宝阁。
乐无晏将寻到的合用之物收进乾坤袋里，心下满意。
秦子玉也换到了一柄轻便的中品剑，他才入宗门，初始贡献点不够，一样是余未秋帮付的账。
看着他们一个不停道谢，一个连连说不用，乐无晏只觉好笑。
半路余未秋被他爹派来的人叫走，秦子玉还在爱不释手地看他那柄剑，乐无晏顺嘴便问：“你知道那位宗主家的纨绔子对你有意思吗？”
秦子玉一愣，慌乱红了脸：“知道，但我已明确拒绝过他，来宗门参加弟子选拔前我并不知他是宗主之子，贡献点日后我会还给他，不是要占他便宜……”
“有便宜为何不占，”乐无晏不以为然，“那小子虽然天资看着不怎么样，但会投胎，前途无可限量，他既对你有意，你不如从了他，做了他的道侣，别人千金难求的修炼资源，你都能随便挑，还愁将来？”
秦子玉闻言皱了皱眉，沉默想了片刻，摇头道：“我不想走捷径。”
乐无晏：“你觉得我是在走捷径？”
秦子玉暗恼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不是，听闻仙尊夫人是极其粗壮的单火灵根，天资万里挑一，您即便是自己修炼，将来也大有可为，我不一样，我只是个资质一般的小妖，悟性也不足，远不如您。”
乐无晏心道这话听着还算舒坦：“既知自己天资不行，如今有条康庄大道就摆在你面前，为何不要，就这么在意所谓名声，怕被人取笑？”
秦子玉还是摇头：“若为道侣，必是倾心相慕之人，我不想如此随便。”
乐无晏嗤了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虽然余未秋那小子天资一般他也看不上，但小牡丹跟了那小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便能顺顺当当留在这太乙仙宗里。
不过强扭的瓜不甜，也只能算了。
宿宵峰上，徐有冥已先一步回来，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练剑。
剑意带起剑罡，所过之处，生灵惊动、片草不生。
远远瞧见乐无晏他们回来，他才收敛了周身威压，明止剑回鞘。
飞行器落地，乐无晏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方才那一瞬间，被明止剑的剑意波及，他差点想转身逃跑。
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乐无晏跳下飞行器，笑嘻嘻道：“仙尊回来得好早。”
徐有冥一点头：“嗯。”
身后秦子玉上前一步，恭敬与徐有冥行礼，将自己挑选的剑双手呈给他看。
徐有冥扫了眼，吩咐道：“今日起，每日将十三式基础剑法各重复两千组，不可懈怠。”
秦子玉一愣，恭顺应下：“弟子领命。”
乐无晏却嚷了起来：“各重复两千组，那不得从早练到晚？他还要不要修炼了？”
徐有冥没搭理他，转身回屋去。
乐无晏喊了句“喂”，没好气地跟上。
一进门，乐无晏手中飞出十几只花花绿绿的蝴蝶，扑向徐有冥，绕着他飞了一圈，落至发间。
徐有冥并未驱赶，就这么动也不动地望向乐无晏。
乐无晏“噗嗤”一声笑了，徐有冥发间本只有一白玉冠束发，衬着他的冷脸，如今这些色彩斑斓的蝴蝶自他发髻一路延伸至垂下的发尾，像姑娘家的发饰，倒如清冷脱俗中显出了几分艳丽之色。
“仙尊这张脸，果真动人得很。”乐无晏笑叹道。
徐有冥平静问他：“这是何物？”
乐无晏：“去灵宝阁逛了一圈，没看到合心意的东西，就这小东西还有点意思，这些蝴蝶都是仿生的，却能以假乱真，很得女修们喜欢，随便落在发间还是衣裳上，都好看得很。”
徐有冥沉目想了想，手指轻轻一掸，几只蝴蝶飞回了乐无晏身边，在红枝间上下翻飞。
“分你一半。”徐有冥道。
本想捉弄人的乐无晏哼笑了声，一挥手，将那些蝴蝶收了起来。
徐有冥：“就只换了这一样东西？”
乐无晏随意“嗯”了声，往榻上一坐，推开窗，秦子玉已回去了他自己住处，也在院落前开辟了一片空地，远远能瞧见他这便已经开始练剑了。
乐无晏看了一阵问身边人：“仙尊为何每日让他重复练习基础剑法，他自学剑道已有不少时日，又非刚入门。”
徐有冥淡道：“他虽是单灵根，但灵根孱弱，难成大器，既一心向往剑道，不如专注此一项，若剑道上有所成，修为一样能提升上去，剑道之本在夯实基础，单调的重复练习是唯一之法，不可有丝毫懈怠马虎，待日后剑持于手，便如人剑合一，才算真正入了门。”
乐无晏闻言一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徐有冥一眼，他先前还以为这人是不耐烦教小牡丹，故意用这种方式打发人。
没曾想，这人竟当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样子。
乐无晏笑了：“那我替小牡丹多谢仙尊，这般为他着想。”
徐有冥看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你替他？”
乐无晏头往后仰，午间日光映着他愈发灿烂妍丽的笑脸：“也是，小牡丹是仙尊弟子，仙尊悉心教他是应该的。”
徐有冥微垂眸，目光逡巡过他含嗔带笑的眉目，微微一顿。
乐无晏双手撑向身后，懒洋洋地笑着：“仙尊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无声对视片刻，徐有冥忽然弯腰下去，在乐无晏颤动的眼睫上落下一吻，轻如蝶翼。
乐无晏怔了怔，身后之人已站直起身，方才那一瞬间，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乐无晏垂下眉睫，下意识伸手想触摸刚刚被亲吻的地方，眼前全是徐有冥靠过来时，那浓密的睫毛在眼尾拖出的影子。
这人从前也是这样，最喜欢亲他这处。
徐有冥神色如常，帮他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拨去耳后。
“……仙尊做什么呢？”乐无晏回神，心里有些不得劲，面上笑容也减了几分。
甘贰已将午间膳食送来，徐有冥敛了声音，提醒他：“去吃东西吧。”
“哦。”乐无晏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
一甩脑袋，懒得再想这些，跟着徐有冥去了外间。

第18章
筑基之后，乐无晏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镇日无所事事。
宿宵峰上冷清依旧，徐有冥是个闷葫芦，一众小妖躲在山腰下无事不敢上来，至于秦子玉，那小子从早到晚的忙着练剑，与乐无晏一日也说不上两句话。
乐无晏倒在檐下的竹台上，望着头顶的蓝天，郁闷地叹气。
身后屋门开阖，徐有冥步出门外，在他身侧盘腿而坐，衣摆自然垂下。乐无晏斜眼看去，先瞧见了一截白袍，再抬起眼，是仙尊大人冷如玉的侧脸。
“仙尊不用修炼吗？”乐无晏随口一问。
徐有冥垂目望向他：“既觉无聊，为何不去修炼？”
乐无晏瞥开眼，丢出句：“不想去。”
徐有冥似深思了片刻，问他：“你在看风景？”
乐无晏漫不经心地点头：“啊。”
再又笑了：“仙尊是不是好奇，这样躺着看风景究竟有何好看的？你要不也躺下来试试？”
见徐有冥沉眸不动，乐无晏啧了声：“算了，仙尊这样端方持重之人，又岂会做这等毫无仪态之事。”
徐有冥看他片刻，移回视线，静坐于乐无晏身旁，再未言语。
乐无晏顶着秋日午间难得明媚的日光，沉入梦乡。
恍惚间，又回到了逍遥仙山的洞府，重复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
徐有冥立于他身前，明止剑凌厉迅疾，将蜂涌而至的正道修士一一挑落，剑尖染了血，却不沾他身上白袍半分。
有人在痛心疾首地叱骂，那人眉目冷冽，神情坚定不动半分，只有那一句：“他若为魔，我亦然。”
再睁眼时，日头已偏西而去。
乐无晏怔神片刻，抬眼看去，徐有冥仍坐于身侧，阖着眼像已然入定了，却在听到些微动静时，将目光落向他。
乐无晏干笑了声：“我睡了多久？”
徐有冥：“一个时辰。”
乐无晏伸着懒腰坐起身，不太想搭理身边人，远远瞧见山腰上秦子玉似要出门，喊了他一句。
秦子玉上来，与他二人行了礼，乐无晏问：“小牡丹你要去哪？”
秦子玉解释道：“去明德堂上课，新入门弟子的内学课，自昨日起每日一个时辰，由宗门内各长老轮流授课，为期一个月，所有新弟子皆须到场，不得缺席。”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看徐有冥一眼，再道：“昨日第一堂课，是由仙尊授讲。”
乐无晏闻言转头问徐有冥：“你和小牡丹昨日几时去上课了？我怎的不知？”
徐有冥淡淡看向他：“我出门时你还在打瞌睡。”
乐无晏：“……”
好吧。
他又问：“我能去吗？我也是新入门弟子吧？为何不叫我去？”
徐有冥：“你是我道侣，若不愿去，自可不去。”
乐无晏想了想，反正他也无聊，于是跳起来：“我跟小牡丹一同去。”
徐有冥招来两只仙鹤，让他二人一同乘仙鹤而去。
见乐无晏坐没坐相趴到仙鹤背上，抱住了鸟脖子，徐有冥目光微微一沉：“早去早回。”
乐无晏摆了摆手：“仙尊去忙你的吧。”
明德堂在主峰附近的另一座大峰上，是内门弟子念书之所，后头还有成片的藏书殿。
落地之后乐无晏四处瞧了瞧，便觉这地方建得恢弘气派，一看便知是宗门重地。
秦子玉一脸向往道：“除了宗门内学课，门内各位大能长老也时常单独在此开课，每一次都是人山人海，尤其仙尊讲学时，听学之人能从山顶排到山底，甚至有人提前三五日便过来占座。”
乐无晏却不信：“真的假的啊？你不是才入宗门？你又没见识过，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秦子玉笑道：“都是这么说的，凡听学之人，能悟得仙尊只言片语中的深意，便能有所得，听仙尊一堂课，胜过自己闭关修炼三年。”
乐无晏：“呵。”
他二人并肩走进明德堂大殿，周围不时有各样打量的目光落过来。
一个是仙尊道侣，一个是仙尊弟子，走到哪里都格外引人注目，秦子玉还有些不自在，乐无晏却老神在在，随意找了个位置拉着秦子玉前后坐下，问他道：“昨日仙尊授课讲了什么？”
秦子玉：“昨日第一堂课，讲的都是宗门规矩，因这次弟子选拔是由仙尊负责，故而由他与众人宣讲。”
乐无晏心道那幸好自己没来，不然课上能直接睡过去。
说了几句话，原本喧哗的课堂骤然安静下来，端着脸从内殿走出来的男子，是今日的授课师傅——泰阳尊者，大乘初期的长老。
乐无晏瞧了一眼，这老头个头瘦小，面有沟壑，观其外貌结丹应在三十岁以后，天资只能算平庸，能混到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想来也有几分本事。
但见他身后还跟着四五弟子，且各个神情倨傲，另有仆从十数人，排场也是真大。
乐无晏还在其中看到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个向志远，他也是这泰阳尊者的弟子。
乐无晏皱了皱眉，……早知道不来了，晦气。
泰阳尊者冷漠扫视过堂下一众学生，视线落至乐无晏时稍顿了顿，再又移开。
一众新弟子起立行礼，乐无晏不情不愿，做得分外敷衍，腰都没弯，一拱手又坐下了。
向志远就立在泰阳尊者左手下侧，瞧见这一幕，沉下脸冷哼了一声。
之后的授课内容讲的全是炼气基础，一众新入门弟子听得聚精会神，唯乐无晏一个，几次打哈欠。
他已经后悔了，宁愿对着徐有冥那张冷脸发呆，都好过来这里受折磨。
泰阳尊者目光几次略过乐无晏，隐隐不快，修为至化神期以后，他已有数千年未再尝过被人轻视的态度，偏这个筑基期的小子敢如此这般。
但想到那日在太极殿，徐有冥对他这位道侣维护的态度，又生生忍下了。
最后两刻钟，是随堂测试，泰阳尊者先一步离开，留了他的几个弟子下来监考。
考卷发到手中，乐无晏扫了一眼，兴致缺缺，连笔都懒得提，撑着脑袋打瞌睡，打算一会儿直接交白卷。
直到一阵喧哗声响将他吵醒，是那向志远，人就站在前座秦子玉的桌边，一手按住了他的考卷，冷言问他：“你方才在偷看前座人的考卷？”
秦子玉一愕，下意识为自己争辩：“我没有。”
“我亲眼所见你还敢说没有？”向志远拔高声音，“新弟子内学课上竟敢公然舞弊，仙尊知道你是这种德行败坏、投机取巧之人吗？待我将事情禀报师尊，再上报宗门，你这种人合该被逐出宗门才对！”
秦子玉闻言白了脸，焦急道：“我真的没有……”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看别人的考卷，”身后乐无晏不紧不慢地插进声音，“说话得有证据吧，少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借机排除异己。”
向志远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很难理解？”乐无晏好笑道，“我说你，嫉妒小牡丹能被仙尊收为弟子，故意找他麻烦。”
向志远：“你胡说八道！”
这一闹，殿中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这里，乐无晏站起身，随手点了坐于秦子玉左侧的弟子：“你来说说，你方才有没看到秦子玉看别人考卷？”
那人似生怕惹祸上身，赶紧摇头：“我一直在答卷，没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乐无晏又点了右侧人：“你呢？”
那人也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连着问了几个，都是同样的答案，乐无晏瞥一眼神色阴沉、还要叫嚣的向志远，转向了在场的另几个泰阳尊者弟子：“你们也说说吧，总不能只听这位向师侄一面之词。”
他故意这般说，提醒着一众人他仙尊道侣的身份。
这里人论辈分都是乐无晏的师侄甚至侄孙，愈发不敢放肆，那几人面面相觑，尴尬问向志远：“小师弟你当真看到了他偷看别人考卷吗？或许是一场误会……”
“不可能！”向志远说得斩钉截铁，“我亲眼所见，他确实看了！”
再怒斥乐无晏：“倒是你，身为仙尊道侣，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德行有亏的弟子，若是他日这人做出什么更加辱没仙尊门楣之事，毁及仙尊声誉，你也功不可没！”
秦子玉急红了眼：“我真的没有，你冤枉我……”
乐无晏一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讥诮道：“奇了怪了，你也知道我是仙尊道侣啊？我不替仙尊维护他弟子，难不成要跟外人一起随意泼他弟子脏水？”
向志远冷笑：“当日是你撺掇仙尊收的这人吧？如今又百般维护他，你安的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这种人，有何资格做仙尊道侣？”
乐无晏好似恍然大悟一般：“我说呢，原来你不但嫉妒小牡丹，还嫉妒我，嫉妒仙尊弟子我还能理解你是想另投仙尊师门，嫉妒我是为何？你也想做仙尊道侣？”
此言一出，周遭都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连向志远那几个同门师兄看他的眼神都分外微妙、欲言又止。
向志远涨红了脸，被乐无晏当众揭穿想另投师门，甚至对仙尊有非分之想，饶是他确实有此隐秘念想，面上也挂不住：“你休要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乐无晏嗤道，“我对你的龌龊心思没兴趣，不过……”
他上下扫向志远一遍，哼笑：“就你这副尊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仙尊看脸的，而且，你应该还没结丹吧？老牛别想着吃嫩草了，别四五十岁都结不了丹，脸皮都垮了，往仙尊跟前一站，别人还当你是仙尊他爹。”
“噗。”
有弟子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音。
向志远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不断起伏，竟是气得再说出不句完整话来：“你、你……”
乐无晏没再理他，示意秦子玉：“小牡丹，我们走。”
丢出这句，他转身就走。
秦子玉的考卷还未答完，只犹豫了一瞬，起身跟了上去。

第19章
自明德堂出来，秦子玉神情中盛着担忧，犹豫问乐无晏：“今日之事，会否给仙尊添麻烦？”
“怕什么，”乐无晏不以为然，“谁敢找仙尊麻烦，再说了，本来就是别人故意找茬，难不成你要逆来顺受，真担下这作弊的名声？”
秦子玉面色讪然，乐无晏顺势教育他：“人善被人欺，你是仙尊的弟子，即便是记名弟子那也是仙尊唯一收下的弟子，别人欺负你就是下仙尊的面子，你只要理直气壮，怕他们作甚，天塌了还有仙尊顶着呢。”
“……我知道了。”秦子玉虚心受教。
乐无晏“嗯”了声，他现在自顾不暇，能提点小牡丹的也只有这些，只希望这小子自己能长进吧。
他们回到宿宵峰时，徐有冥仍在檐下打坐，仙鹤落地，徐有冥缓缓睁开眼，望向吊着眉梢、背手走过来的乐无晏。
“一个时辰还未到。”徐有冥道。
乐无晏面有薄怒，语调千回百转：“仙尊可得为我做主啊！”
徐有冥神情微动。
乐无晏气呼呼地说起方才明德堂之事，重点提及那位泰阳尊者的弟子如何目中无人，不但信口开河污蔑秦子玉，更对他这位仙尊道侣毫无敬重，还心思不轨妄图觊觎他仙尊道侣之位。
他神色幽怨，言语间含嗔带怨，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秦子玉：“……”
仙尊夫人先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徐有冥闻言轻蹙眉，问秦子玉：“作弊之事，是真是假？”
秦子玉低了头，语气却坚定：“弟子敢以性命修为担保，绝无此事。”
乐无晏推了徐有冥一把：“你什么意思啊？我都说了小牡丹是被人冤枉的，你是不信我说的么？”
徐有冥没理他，与秦子玉道：“既没做过，此事便不是你之过，不必多虑，下去吧。”
秦子玉心头大松，谢过徐有冥，告退离开。
乐无晏一根手指还在戳徐有冥胳膊，徐有冥转眼看向他：“当真委屈？”
被这人目光盯上，乐无晏也装不下去了，哼了声，懒洋洋地往后一倒，双手枕到了脑后：“日子过太无聊了，逗个乐子罢了。”
他说着又斜眼向徐有冥：“仙尊一点不惊讶，他对你的非分之想？”
徐有冥淡道：“与我何干？”
乐无晏：“嘁。”
徐有冥神情稍顿，言语间似有犹豫：“你与他，之前就起过冲突？”
“是啊，”乐无晏没好气道，“两三次吧，那小子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我几时得罪他了？余师侄说他是什么飞沙门向家传人，或许是因那魔头迁怒于我。”
见徐有冥眸光闪烁，乐无晏要笑不笑地问他：“仙尊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沉默片刻，徐有冥道：“三十年前，飞沙门向氏一千三百口，尽数命丧于逍遥山魔尊之手。”
他的嗓音平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眼神也是平静的，一如当年，自己亲口将这事说与他听之时。
乐无晏想，这人果真是会装的。
乐无晏：“听闻那魔头原本修的是正魔道，因这事逍遥山一夜间扬名天下，玄门中人这才知晓这座深山里原还藏着个修为已达大乘期巅峰的魔头，从此将之视作心腹大患，仙尊也是这般想的吗？所以当年故意设计接近那魔头，与其结为道侣，取得他信任，最后带着玄门百家攻上逍遥山？”
乐无晏的声音里带出讽刺笑意：“仙尊果真是这样盘算的吗？”
徐有冥未答，脊背始终挺拔笔直，侧脸轮廓的线条更锋利冷冽，乐无晏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能瞧见那狭长的眼尾，在那一瞬间微微垂下。
许久之后，他听到身边人低声道：“他是正魔修，在那之前并未做过滥杀无辜之事，他的父母与他一样，虽与玄门正派所修道法不同，但并非邪魔外道，他们在一次下山游历之时，因一时心软，从异兽之口救下了一个孩童，便是那向家子，向家家主为感激他们，极力邀请他们前去家中做客，他二人去了，却被向家人设计杀害，夺了全部法宝，他去屠了飞沙门，不过是报杀亲之仇。”
乐无晏愣住，猛坐起身，用力握紧了拳头。
徐有冥竟然承认了，这人竟然敢说！
强忍住心头翻江倒海的愤怒，他问：“既然有这般原由，仙尊为何还要亲手诛杀他？玄门正派又凭什么说他是邪魔外道？！”
徐有冥的视线落回他，浓黑双眼中盛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你以为，当真无人知晓内中因由？知道了又如何？他父母终归是魔修之人，谁会相信他们双手是真正干净的？飞沙门被屠了一千三百口，玄门中人只会站在向家这边。”
“更何况，他是大乘期的魔修，天下正道修士少有人修为能与之匹敌，一众魔修皆以他为尊，即便他什么都没做过，玄门也不可能容得下他。”
乐无晏冷笑：“好，就算玄门中人都为了己身利益，是非不分，那仙尊呢？仙尊是他道侣，也觉得他该死，该被你亲手诛杀？”
他看着徐有冥时，眼尾已不自觉地泛红，像是真正委屈了，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
有暗光沉入面前人的瞳底，徐有冥轻闭了闭眼，涩声道：“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乐无晏几欲呕血，好一个要付出代价，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乐无晏站起身，居高临下望向徐有冥，轻蔑哂道：“原来仙尊也不过是一届凡夫俗子。”
徐有冥却道：“青雀，我辈皆不过肉体凡胎，即便修炼千年万年，得道飞升又如何？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便是仙人亦不能免俗，在人心与法礼之上，还有天道，谁都逃不掉。”
乐无晏一怔：“天道？”
徐有冥定定看着他，沉声道：“是，天道。”
那一息之间，乐无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山风吹起，迷了他的眼，叫他分外难受。
眼睛疼得受不了之前，乐无晏终于敛下那些沸腾翻涌的心绪。狗屁不通，他差一点又被这人骗了，徐有冥说得再多，都不过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仙尊不必与我说这些，”乐无晏冷道，没有看到徐有冥眼里黯下的神色，“我不想听了。”
半日，徐有冥仿佛叹息一般：“好。”
乐无晏转身回屋，再不想与他说。
翌日，修炼结束，乐无晏才走出东间，甘贰进来禀报，说仙尊请他出去，外头来了人拜访。
“什么人？”乐无晏随口问。
甘贰答：“是泰阳尊者的弟子，说来与您和秦公子道歉。”
乐无晏下意识看看窗外的日头，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啊？
屋外，徐有冥和秦子玉都在，向志远低着头站在阶下，正与秦子玉低声道歉，说昨日之事是他看错了，一场误会，希望秦子玉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秦子玉有些不知所措，乐无晏忽然插进声音：“哟，昨日不是还一口咬定亲眼看到了小牡丹作弊吗？今日怎的就突然改了口？”
向志远抬眼看到他，眼里又转瞬即逝的恼恨，又立刻掩去，面上堆着不自然的笑，讪道：“确实是我看错了，昨日一时情急，出言不逊，还请仙尊夫人勿怪。”
乐无晏翻了个大白眼，并不想搭理他。
这厮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当初他父母将这人从异兽嘴里救出送回飞沙门，结果这小子端着一副天真无暇的面孔，将下了散灵丹的果露盛给他父母，他父母看他是个孩子放松了警惕，因而中了向家人设下的毒计，被合围虐杀致死、魂飞魄散，直到他娘临死前放灵鸟回逍遥仙山求救，他才知道事情。
屠向家一千三百口他从不后悔，他只恨当初让向志远这个罪魁祸首跑了。
低三下四的话说了，乐无晏却不给半点反应，这样轻视的态度让向志远分外恼火难堪，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再次与他道歉。
最后被徐有冥打断：“此事过去便算了，你回吧。”
徐有冥声音格外冷淡，向志远心中不忿，却只能道：“多谢仙尊。”
抬头看去，徐有冥眼里却并无他的影子，目光始终追随着身侧那与魔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向志远不甘握紧拳头，不得不告退而去。
人走了徐有冥也未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乐无晏吩咐甘贰：“赶紧到处都撒些除臭粉，去去晦气。”
甘贰领命，这就带人去干活了。
秦子玉犹豫道：“他今日怎跟变了个人似的？”
乐无晏没好气：“你当他是真心来道歉的？”
秦子玉想了想，摇头：“看着不像。”
乐无晏：“还算不瞎，你别理他。”
他俩说着话，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余未秋那小子。
他才听闻昨日之事，怕秦子玉受了委屈，特地赶来安慰，结果来的路上碰到向志远离开，落地便直接问道：“向志远那老小子跑来宿宵峰道歉的？”
乐无晏：“你怎知道？”
余未秋：“果然，刚听说仙尊特地为昨日之事知会了泰阳尊者，这还是仙尊第一次替人出头，泰阳尊者脾气不大好，估计挺生气的，且昨日青小师叔你是不是还当众揭穿了那老小子想另投师门？今日这事宗门内就已经传开了，泰阳尊者肯定觉着脸上挂不住，那老小子若是不来道歉，怕是要被逐出师门。”
乐无晏闻言稍显意外：“仙尊特地去说的？”
余未秋：“是啊，泰阳尊者毕竟是宗门长老，仙尊还是第一次对人这般不客气。”
乐无晏干笑：“他难道不应该做吗？”
余未秋一愣，也是，为自己道侣和弟子出头，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但高不可攀如明止仙尊，做这种事总让人觉得格外与众不同。
乐无晏没兴趣再说，徐有冥是为他出头？怕只是为自己的面子吧！

第20章
入夜，徐有冥在外间的矮几前席地而坐，秉烛书写教案。
明日便是他一年一度的讲学之日，全宗门的弟子都关注着，徐有冥虽是剑修，于道法上同样是宗门第一人，其它诸如符箓、丹药、道器、阵法亦有涉猎，每一次他授课，门中未闭关、未出外历练的弟子大多会去听学，人总是最多的。
徐有冥其人虽冷淡，但于分内之事上，从来恪尽职守、一丝不苟。
乐无晏百无聊赖，坐一旁不时弄出些动静来。
一时捣鼓烛台上的灯芯、听着噼啪声响，一时摆弄笔架上长长短短各样的笔，一时又拿起镇纸从这只手扔到那只手，再重复扔回来。
徐有冥只偶尔瞥他一眼，并不多言。
乐无晏大约还是觉得无趣，拿起徐有冥刚写完的一张纸，上头是几个阵法示例，他随意扫了一眼，撇嘴道：“你提的这些阵法也太浅显了，这不随便一看就能看出破解之道吗，仙尊不是糊弄人吧？”
徐有冥目光落向他：“浅显吗？这些阵法大多出自地阶以上的秘境或上古大能的遗迹里，能破解之人境界至少在炼虚期以上，或是专攻阵修有所成者。”
乐无晏一哽：“是么？哦，那就是我自以为是了。”
差一点就露馅了，乐无晏心下讪讪，将那张纸搁下。
这些阵法于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他前生不但修为已达大乘期巅峰，在阵法这一块更颇有心得，如今却不能过于表现了，免得再惹人、尤其是惹面前这人怀疑。
“或许你于这方面有天赋，才觉得浅显。”徐有冥却道。
乐无晏扯了扯嘴角：“承仙尊吉言。”
徐有冥看着他欲言又止，稍一犹豫，到底没再说下去，收回了视线。
乐无晏松了口气，便觉没了意思了，趴到矮几上不动了。
身边人温声提醒他：“若是想睡，进去里间睡吧。”
乐无晏没理人，哼都没哼一声，眼睫动了几下，慢慢阖了眼。
片刻后，徐有冥搁下笔，垂眼望向他。
暖色烛光衬得乐无晏眼睫更浓、唇色愈红，面部线条也仿佛更柔和几分，如流光暖玉，恰到好处。
徐有冥从怔然中回神，捡起乐无晏随手扔在榻上的大氅，帮他披到身上，再抬起手，手背小心翼翼地触碰过他面颊。
乐无晏大约觉得有些痒了，于睡梦中抬手捉住他手指捏了一下，又松开。
徐有冥收回手，拇指腹轻轻摩挲过方才乐无晏捏住的地方。
敛回心神，他重新提起笔。
乐无晏没有睡太久，腿脚酸麻时便受不住转醒过来，哼哼唧唧地抱着腿往后仰，被身侧徐有冥一伸手，扶住了。
另一只手搭上他小腿，乐无晏感受到熟悉的灵力入体，滞塞的经脉重归通畅，舒服得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以后别这样趴着睡了。”徐有冥松开手，叮嘱他道。
乐无晏没好意思说让他再帮自己弄弄，踢了踢两条小腿，再坐直身抻了抻脖子，顺嘴问他：“仙尊还要写多久啊？”
徐有冥：“你回屋去睡。”
乐无晏：“不要，我睡不着了。”
徐有冥想了想，再次搁了笔：“走吧。”
乐无晏一愣：“去哪？”
徐有冥已站起身：“既睡不着，便去外边走走。”
自小屋出去，往峰顶走了一段，再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去的地方，是宿宵峰的另一面。
除了第一次在这边峰顶的祭台上举办结契大典，乐无晏再未来过这里。
山腰处有一片开阔的草场，潺潺水流穿中而过，在月色下泛着盈盈波光。
并肩在水边坐下，徐有冥捡了些枯枝来，生了个火堆。
乐无晏裹紧身上大氅，这边的风好像更大一些，景致倒是不错，夜幕低垂，抬头便可见繁星漫天，仿佛触手可摘。
“这里看星星还挺好看。”乐无晏随口感叹了句。
徐有冥手里捏着根枯枝，慢慢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火光映在他黑眸里。
乐无晏手肘撞了撞他胳膊，拖长声音：“仙尊怎不理人啊？”
徐有冥：“逍遥山上，也有这样适合看星星的地方。”
他的嗓音低沉，近似呢喃。
乐无晏嘴角笑意滞住，这是第一次，徐有冥主动与他说起逍遥山。
乐无晏怔神间，徐有冥始终盯着那跃动的簇火，慢慢说道：“当年我下山游历寻找机缘，误入了一处危险重重的秘境，受重伤侥幸逃出，后昏迷不醒倒在了逍遥山脚下，我因受了伤记忆有损，忘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从此留在了逍遥山中，他是在一株桃花树下捡到的我，所以给我取名夭夭，我与他结为道侣，一起在逍遥山中过了七年。”
“不是忍辱负重，从来不是。”
乐无晏喉咙滚了滚：“然后呢？”
徐有冥：“然后我亲手杀了他。”
乐无晏：“……你后悔吗？”
晦暗沉入徐有冥眼底，他道：“不后悔，不能后悔。”
乐无晏：“……哦。”
他能说什么？
徐有冥说着自己不后悔，声音里听起来却满是哀伤，这算什么？杀了人又故作矫情姿态，还有何意义？
沉默无言片刻，乐无晏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嘟哝了一句：“堂堂仙尊被人叫做夭夭，这名字你当真喜欢？”
徐有冥点了点头：“他取的，没什么不好的。”
乐无晏心里却腾地一下蹿起了火气，他宁愿徐有冥更冷漠无情些，也不愿见他表现出对前生的自己暧昧不舍，否则自己的死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仙尊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乐无晏冷声提醒他。
徐有冥偏头，看向他的眼里盛着疑惑。
乐无晏：“你说的，你与他之事，不必再言。”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乐无晏似笑非笑：“所以你今日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他，还是你将我当做他了？”
徐有冥看着他，抬了手，轻抚过他鬓发：“你不是他，你只是你。”
乐无晏：“……”
谢谢，有气到。
乐无晏起身就要走，忽然被身边人攥住手腕，用力拉了下去。
他猝不及防，跌坐回去，徐有冥已倾身过来，将他两只手都扣住，用力压下身。
乐无晏倒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尚未缓过劲，徐有冥的气息覆下，再是他垂落的发丝，撩在乐无晏面颊上，乐无晏只觉一阵痒，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对上徐有冥盯着自己、比黑夜更浓稠的目光，他微微一怔，忘记了挣扎。
“你、做什么？”乐无晏喉咙里滚出声音，自觉气弱。
徐有冥的呼吸近在咫尺，轻喊他的名字：“青雀。”
乐无晏拧眉，他不是青雀，他是乐无晏。
徐有冥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再一次重复：“青雀，你是青雀。”
乐无晏轻“哼”，语气里带出不耐：“你说是便是吧。”
徐有冥深深看他，低了头，鼻尖相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
乐无晏的眼睫颤了颤，他与夭夭这样亲昵地耳鬓厮磨过无数次，虽然这个人最后杀了他，但从前的那些欢愉都不是假的，他也确实乐在其中。
徐有冥的吻落下来时，乐无晏没有推开他。
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
徐有冥在他下唇上轻轻一咬，乐无晏已主动启开唇，用力咬住了徐有冥探进的舌尖，发了狠，嘴里尝到蔓延开的血腥味时才松口。
徐有冥的呼吸有些重，即便被咬出了血，也坚持未退出去，温柔地吻遍了乐无晏嘴里每一寸柔软。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乐无晏逐渐安静下来，本能地回应起他，唇舌相贴、呼吸交缠，近似缠绵。
双唇稍稍分开时，乐无晏睁开眼，氤氲的黑眸里泛起讥诮，看向身上人：“仙尊这是何意啊？”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手指轻拭过他唇角，再次低头，与他额头相贴。
灵力交融，暖意流淌过全身经脉穴位，乐无晏舒服得下意识抬手，环住了徐有冥的腰。
许久，徐有冥才放开他，撑起身体。
乐无晏看到他眼神里压抑的隐忍，啧了声，心道传言果真离谱，这人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了，竟然说他不举？
果然外表这东西最会迷惑人了。
徐有冥坐回去，闭眼打坐了片刻。
乐无晏仍躺在地上，伸手戳了戳他后腰，笑着揶揄：“仙尊，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徐有冥再回头看他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又是那副风轻云淡之貌：“回去吧，很晚了。”
乐无晏懒洋洋地坐起身，其实方才，如果徐有冥继续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食色性也，他向来是贪图享受的。
何况他自己也被撩起了火，这人竟然又退开了。
乐无晏跳到徐有冥背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垂头在他耳边笑：“不想走了，仙尊背我回去吧。”
徐有冥侧头看向他，乐无晏笑着眨眼：“好不好嘛？”
徐有冥再没说什么，伸手一揽，将乐无晏捞进怀，变成了打横抱住的姿势，御风而回。

第21章
被徐有冥抱着回屋，乐无晏始终赖在人身上，姿势都没变过一个。
徐有冥将他放上床，脱鞋袜时乐无晏故意用脚趾挠了挠他掌心，笑嘻嘻地看他：“仙尊，你方才，是不是起反应了啊？”
徐有冥按下他作乱的脚，低声道：“别闹。”
乐无晏偏不，嘴上也不停：“外头人怕怎么都想不到吧，传闻中光风霁月如谪仙一般的明止仙尊，其实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血气方刚……”
话未说完，不知被徐有冥按住了哪个穴道，乐无晏只感觉一阵酥麻痒意自脚掌处升起，合着灌入体内乱蹿的徐有冥强势又霸道的灵力，叫他半分都抵挡不了，浑身都软了：“你做什么……”
溢出口的声音里已不自觉带出了喘意，乐无晏哀怨看向面前人：“仙尊又轻薄我。”
“何为轻薄？”徐有冥沉声问道，黑眸定定看着他。
乐无晏轻喘着气，声音不稳：“你现在就是，……灵力，收回去。”
徐有冥手指动了，入体的灵力比先前更霸道，专往乐无晏受不住的敏感处蹿，乐无晏一声急喘，弓起的脚背踹向徐有冥，却使不上力气，如同挠痒一般，被徐有冥按入怀。
徐有冥倾身向他，眼神里是和先前在外时一样的隐忍，只是此刻在明亮灯火映衬下，愈发叫人瞧得分明。
乐无晏被他盯得分外不适，瞥开眼，徐有冥慢慢低了头，贴近他耳边哑道：“不想就别一直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沉默片刻，乐无晏忽然侧过头，在徐有冥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再被徐有冥含住唇，舌头蛮狠地挤进口中，比之前更凶狠得多的一个吻。乐无晏舌尖被咬得生疼，心里便不痛快了，用力一推身上人的肩膀。
徐有冥却没放过他，吻得更深更重，如同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亲吻持续了很久，乐无晏只觉舌头都快麻木时，这人才终于退出去，他得以喘上气。
徐有冥撑起身，垂眸看向他，乐无晏舔了一下自己大约被咬破了的唇，讥笑道：“仙尊当真枉为君子。”
他本来是想的，分手前最后逍遥快活一次，只要能让他舒服了，本也没什么不可以。
现在又不想了，憋死这伪君子最好。
僵持片刻，徐有冥帮他将散乱的发丝拨开，一声叹：“你睡吧。”
他起身坐回了床尾去，闭了眼，又是打坐入定的姿势。
乐无晏哼哼两声，翻过身去，拉高被子，彻底不搭理了这人。
清早，屋门开阖，脚步声走远，床上的乐无晏也睁了眼。
顺手推开窗，只见到徐有冥乘云踏雾而去的背影。
天色熹微，初升的朝阳在他身后拖下一道橘红色的影子。
乐无晏怔神片刻，收回视线，打着哈欠翻身下了床。
推门走出屋外，正伸着懒腰，瞧见山腰上秦子玉匆匆出门的身影，乐无晏喊了他一句，秦子玉稍一犹豫，上来与他行了一礼。
乐无晏：“你要去听讲学？仙尊刚刚走了。”
秦子玉面露尴尬：“没想到仙尊会去得这么早，我起晚了。”
乐无晏道：“你又不像他，你还没筑基要睡觉的，这才什么时辰，哪里晚了，反正这讲学去不去听随意，急什么。”
“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秦子玉无奈道，又问他，“仙尊夫人要去吗？”
“我不去，有这工夫不如自己修炼，”乐无晏说完，扔了一个小的乾坤袋给秦子玉，“送你。”
秦子玉目露惊讶，灵力探进那乾坤袋里，眼神中更多了几分诧异，乐无晏道：“东西太多了，我用不完，分你一些。”
秦子玉：“无功不受禄……”
乐无晏：“我乐意给你就给，拿着就是，废话怎么那么多。”
言罢他轻咳一声，缓和了声音：“小牡丹，你虽然天资不怎么样，但勤能补拙，如今做了仙尊的弟子，前途还是有指望的，还有那位宗主家的纨绔子，你就算看不上，也得跟他保持好关系，别将人得罪了，日后在这宗门里也好多个倚仗。欺软怕硬、扒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秉性，你也得自己立起来，该强势就强势，不必处处退让，只要让人觉得你不好欺负，自然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秦子玉应着，满心疑惑不解，不知乐无晏突然说这些是何意。
乐无晏点点头：“给你的东西里头还有一本玄阶上品功法，你替我转交给余未秋，说贡献点我暂时还不起，这本功法先赔给他，其余的东西你拿着，你去吧。”
秦子玉：“可……”
乐无晏打断他：“别可不可的了，拿去。”
秦子玉受之有愧，但乐无晏坚持，便不好再推辞，只想着日后再报答他，将东西收下了。
再三道谢后，他不再与乐无晏多言，匆匆赶去了明德堂听学。
乐无晏又将甘贰叫来，扔了一袋灵药给他：“你和其他人每人一株，拿去分了吧，之后这段时日我要去山顶的洞府闭关，你带着其他人在下边守着，便不要上来了。”
甘贰大喜过望，接过那袋灵药道谢，领命而去。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回屋收拾东西。
所有宝贝包括那根凤凰骨尽被他收进乾坤袋中，屋子里能带走换灵石的东西他也不客气地一齐收了，徐有冥欠自己一条命，拿他点东西而已，乐无晏做得没半点心理负担。
出门时像又想到什么，他顺手摘了枝窗外开得娇艳欲滴的花枝，回去搁到了外间的长几上，拍拍手，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怕被人察觉，乐无晏没有选择乘飞行灵器，而是走的另一边的山道，悄无声息地下山。
太乙仙宗内有一条贯穿整个宗门的河流，流经门内每一座山峰脚下，是门内众多低阶修士进进出出惯常选择的路线。
乐无晏身着太乙仙宗弟子统一的白锦袍，头戴帷帽，天大亮时，出现在远离宿宵峰的一处小码头上。
等了半刻，便有船过来。
船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块，有乘船去其他峰头的，也有和乐无晏一样，打算出宗门的。
乐无晏寻了个位置随意坐下，便听身边人议论起今日明止仙尊讲学之事，纷纷扼腕有事在身实在抽不出空，错失了这次跟随仙尊悟道向学的机会。
乐无晏拉了拉帷帽，并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太乙仙宗光是内门弟子就有数万人，他虽是仙尊道侣，且与当年的魔头长着一张脸，实则见过他长相之人寥寥无几。
也有性子外向的修士见乐无晏不说话，顺嘴问了他一句：“这位师兄是哪座峰头的？”
乐无晏随口胡诌：“泰阳尊者座下记名弟子，今日替师兄们出外摘些灵药。”
反正那老头气得闭了关，借他名头一用也无妨。
船上余的人闻言，纷纷肃然起敬，看他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艳羡。
记名弟子虽不及亲传弟子地位高，但师尊是大乘期长老却又不同，毕竟宗主怀远尊者也只是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放眼整个太乙仙宗，如今修为达大乘期的修士，统共不过十余人。
乐无晏老神在在，心里更放心了几分，秦子玉做了徐有冥这位唯一的渡劫期仙尊的记名弟子，在宗门内是何地位怕只有那小子自己还不清楚，除了如向志远那样没长眼的，应该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
至于徐有冥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他却是不担心的，秦子玉修为低下，徐有冥没必要针对他，人既已收下，徐有冥那狗贼总得顾忌着自己名声，再者还有余未秋那小子在，小牡丹从此能在这太乙仙宗内安身立命，再好不过。
之后乐无晏便不再与人多交谈，阖目养神。
船行了半个时辰，出内门之后人更多了起来，外门弟子鱼龙混杂，且有十数万人之巨，整个外门更像一座大型城镇。
乐无晏提前下了船，用灵力抹去内门弟子袍领和袖口上独有的标识纹路，轻易混入一众外门弟子中。
出紫霄山的大道一共三条，他都放弃了，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需要穿山林而过的小道。
是余未秋指点给他的，如这样离开宗门的小道还有数条，一般弟子不会选择走这些地方，是方便给在宗门内为仆的妖修进出。
乐无晏走到山林小道尽头，杂草丛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书“太乙仙宗”四个字，远不如当日徐有冥带他乘鸾车入宗门时，看到的耸立在紫霄山之巅的那巨石恢弘。
乐无晏试探着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弟子铭牌上有红光闪过，他已顺利通过了紫霄山的护山法阵。
每一道门都会留有门内弟子的进出记录，但等徐有冥发现他不见，想到要来查这些偏门的记录时，总归要耽误些时间。
只要能在那之前回到逍遥仙山，他就有办法让徐有冥再找不到他。
面前便是下紫霄山的道，乐无晏深吸一口气，大步而去。

第22章
出紫霄山后，乐无晏在路过的一个小镇上买了身不起眼的衣袍，换掉了身上的太乙仙宗弟子服，外头罩上他在灵宝阁换得的，可藏匿人气息的法衣，顺便拿带出来的东西多换了些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便不再耽搁，赶在晌午之前到达了洛水畔。
这里依旧与他来时一样，云雾渺渺，宛若天上水。
这洛水很有些奇妙之处，水上大约设了什么法阵，飞行灵器皆不得过，便是那些能腾云驾雾的合体期以上修士，在此也施展不出本事来，水路是唯一的通道，以此作为太乙仙宗地界对外的一道天然屏障。
码头边已有修士在排队等待灵船，乐无晏也老老实实走去了队伍之后。
一刻钟后，灵船靠岸，一人二十灵石渡资，便能登船。
灵船起锚时，乐无晏坐下舒了口气，总算出太乙仙宗的地界了。
对面坐了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与他搭话，问他是否也是来太乙仙宗选弟子不成，打算离开的。
乐无晏不太想理人，那人自顾自地慨叹道：“我本也没觉得能成功，不过是来碰碰运气，太乙仙宗也算大方，那密林里不但有不少好东西，拿到了就归我们自己了，临走还送我们一人一株中品的灵草，总算不虚此行。”
乐无晏随意一点头：“嗯。”
那人又继续道：“小道友可要去其他地方也碰碰运气？下个月极上仙盟也要选拔弟子，我打算再去那边试试，小道友要同去吗？”
极上仙盟？乐无晏想了一想，忆起甘贰说的，是那盟主为另一渡劫期仙尊的大派。他虽有那么点兴趣，但并不打算去给人做小弟，只想先回去逍遥仙山看看再说。
这便一口回绝了。
“真不打算去试试？若能入得极上仙盟，前途必不比进太乙仙宗差……”身边的大汉似颇为替他惋惜，说起极上仙盟那是侃侃而谈、推崇至极，极力想劝他同去。
乐无晏漫不经心地听，忽然想到什么，问了句：“从这里去到南地，最近的路怎么走？”
那大汉一愣：“小道友不识路吗？”
乐无晏含糊“唔”了一声。
大汉闻言好笑道：“不识路你怎的不买张全舆图，我这里恰巧多备了一张，三块灵石便宜让与你，要吗？”
对方说着已将那全舆图递了过来，由异兽皮纸所制，十分结实，乐无晏顺手展开。
天下全貌，尽收眼底。
大陆五分，除西侧大陆是凡俗地界，与另四地以忘川海遥遥相隔，未显现在这全舆图上，余的四块大陆上山川河流、宗门城镇皆标识得清晰明了。
太乙仙宗地处东大陆最东边，是整片东大陆上占据地方最广阔的大宗门，这里还有大大小小的门派近千，大多倚仗依附太乙仙宗而生。与东大陆隔着一片汪洋的中部陆地同样幅员辽阔，最显眼的便是如众星捧月般处于正中间，被众多中小门派拱卫的极上仙盟。往下去，南地势力则较为分散，有五六势均力敌的大宗门互相制衡，秦城便是其中之一。而最上边的北境，因地势奇险、风水诡谲，固守在此的门派较少，却有最为出名的北渊秘境在此。
天下玄门何其多，当年能攻上逍遥仙山的百家，已是其中能叫得上名字的大中门派。
乐无晏目光一一扫过，很快在其上找到了他逍遥仙山所在地。
东大陆与南地之间以一狭长海峡相隔，逍遥仙山就在其中的一片海岛上，本是一处世外桃源，奈何魔气丛生，养出了他这么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因而名扬天下。
大汉笑问道：“如何？这全舆图小道友可有需要？”
乐无晏敛回心神，扔了三块灵石给他，将东西收起来。
灵船靠岸，乐无晏再次谢绝了大汉同行的邀约，待船上下来的人陆续离开后，放出了自己的飞行灵器。
这东西也是借余未秋的宗门贡献点从灵宝阁换来的，以灵石就能催动，但每两三日就得停下让之歇养四个时辰，乐无晏估算着全舆图上的距离，如此大约十余日就能到东大陆海边上，之后乘船出海，从此天高海阔、一别两宽。
其实最快遁走的方式该用传送阵法，可惜以他如今修为，阵法倒是摆得出来，但灵力跟不上催动不了，便只能作罢，不再做他想。
之后两日，乐无晏一直在飞行灵器上打坐修炼，至第三日傍晚，才选择了全舆图上一处不归属于任何门派的小型城镇落地，好让飞行灵器得以歇养。
他到底是贪图享受之人，没有去荒郊野外露宿，而是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先要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打牙祭。
堂中还有三两桌过路的修士在歇脚打尖，时不时地闲聊，乐无晏正喝酒吃东西，耳朵里便飘进了那位仙尊大人的尊号。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太乙仙宗的明止仙尊，前些日子娶了个修为不到筑基的低阶修士为道侣，还收了个修为更低的妖修做记名弟子，你们说这位明止仙尊到底在想什么？怎的就有人有这般好运气能被他看上了？”
立刻便有人接嘴道：“这事不早传遍了，说明止仙尊那个道侣跟当年那魔头长得其实一模一样，谁知道仙尊他怎么想的，还说那妖修也是因仙尊道侣吹了枕边风，才被仙尊收进门下呢。”
“世风日下啊，”说话之人扼腕叹道，“明止仙尊这般，就不怕毁了自己清名，叫人怀疑他当年委身逍遥山的动机？”
“当年极上仙盟的云殊仙尊纳个凡俗界人为道侣，就已经够出格的了，这位明止仙尊竟还对个魔头念念不忘，这些大人物心里在想什么，果然不是我辈之人能琢磨出来的。”
“可这两位都是玄门正道表率，如此行事，岂不叫天下修士看了笑话？”
亦有人摇头：“到了他们那个地位，自然是随心所欲，不在乎旁人如何作想，便是笑话又如何，谁敢当着他们的面去说吗？我等也不过在此私下议论几句罢了。”
几人说到这里大约有些讪然，正要结束话题，又有人道：“我倒是听说，最近各地都冒出了不少邪魔修，尤其是太乙仙宗地界内，竟是连弟子选拔都有邪魔修混进去，你们说这些邪魔修突然出没，且这般胆大直奔太乙仙宗，是为的什么？”
闻言一众修士对视了一眼，便有猜测道：“与明止仙尊那道侣有关？”
“可不是巧了么！”先前那人道，“明止仙尊才将那人娶进门，这些邪魔修就冒了头，谁知道这当中有什么联系，外头已经有了传言，说当年那魔头并未死绝，明止仙尊这位道侣就是那魔头转世，一众邪魔修受到感召，才纷纷冒了头，甚至有说明止仙尊也是知情的，传得那叫有鼻子有眼。”
“不可能吧？”余的人闻言咋舌，不敢置信，“明止仙尊那般人物，岂会做这等事情，且当年明止仙尊亲手诛杀魔头，也是百家亲眼所见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消息是传开了，就算太乙仙宗地界上压着不让说，出了洛水，谁不是这么想的，据说那人还和当年那魔头一样是单火灵根，一样的脸，一样的资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
乐无晏回头看了眼，说话之人喝得醉醺醺的，语气里满是不甘，说这话时又表现出几分快意，大约也是那想入太乙仙宗而不得，生出了愤懑，因而编排徐有冥之人。
被人说中了来历乐无晏却半点不怵，反正倒霉的不是他一个，这等流言蜚语再传下去，狗贼顶天立地、光风霁月的形象得大打折扣，自会想办法将流言按下去，他有什么好急的。
乐无晏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酒菜，暗忖着徐有冥的讲学是整三日，这会儿应当已经结束回去了宿宵峰，也该知道他跑路了，就不知那狗贼会作何感想。
罢了，怎么想也不干他的事了，日后再见，应是他修为上去，能当面一讨前生血债之时。
这么想着乐无晏又有些食不知味，一桌酒菜浪费了一大半，上楼回去房中。
进屋便设下了结界，在外头到底不敢随意睡下，他盘腿于榻上打坐，只等子时飞行灵器能再用时，好趁夜色离开。
说是打坐却进不去状态，心神不稳完全无法修炼，试了几次不得不放弃。
倒在榻上，乐无晏干瞪着头顶的房梁，心里已将徐有冥骂了个千百遍。
若非拜那狗贼所赐，他何须如此憋屈，他堂堂魔尊，不说号令天下，本也是一呼百应，如今却不得不如丧家之犬一般偷偷摸摸地潜逃。
可就这么留在太乙仙宗，日日对着徐有冥那张脸，他也憋屈，怎么都不好过。
夜色渐沉时，乐无晏耷着眼皮有了些微困意，忽觉一丝细微的风动。
他心下一凛，猛坐起身，结界在几息之间已破。房门遽然开了，那人乘月色而来，衣袂与袍裾在夜风下猎猎翻扬。
乐无晏愕然看去，徐有冥已落至门外廊下，身后绢纱灯的光影映着他紧绷起的侧脸，眼瞳里是乐无晏从未见过的阴郁和沉冷。

第23章
“砰”一声响，乐无晏狼狈自榻上跌落，尚未翻身而起，只觉一只无形的手猛攥向他，下意识释放灵力抵挡，却在出体的一瞬间被强行打散。
下一瞬，他被那只手猛攥而起，迎头撞进了如煞神一般伫立门外的徐有冥怀中。
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罩住，乐无晏却生出了濒临窒息之感，想要挣扎而出，拥着他的人如山一般岿然不动。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抬臂将人紧拥入怀，御风而起。
冷风凛冽，吹刮在面颊上，乐无晏受不住，拼命挣扎起来。
徐有冥在他腰间的手指一敲，乐无晏便再不能动，不甘不愿地趴到了徐有冥身上。满腹悲愤无处发泄，最后一口咬在他颈上。
徐有冥微微低了头，并未躲闪。
他最脆弱的命脉处就在乐无晏眼前，仿佛不设防。乐无晏咬得又深又重，只要再往前一分，他便能大仇得报。
心念在那一息间几变，乐无晏松开口，颓然闭了眼。
不是舍不得，是他不信徐有冥，不敢赌。
他不信这狗贼真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若是敢动，怕下一刻死的便是他自己。
徐有冥将人拥得更紧，周身设下结界，为乐无晏挡去寒风。
带着他，以最快速度，回去太乙仙宗。
至宿宵峰也才刚至寅时正，宿宵峰上灯火高悬，是少见的情景。
乐无晏十分泄气，他跑了三日，徐有冥两个时辰就把他捉了回来。
一众妖修战战兢兢在山腰下不敢上来，秦子玉等在木屋前，看到徐有冥带着乐无晏下来，眼里流露出担忧，上前想说话，徐有冥没给他机会，冷言丢出句“你下去”，进门再次设下了结界。
乐无晏被扔上榻，在徐有冥倾身下来前先道：“等等、等！我屁股疼、腰疼、背疼、手脚也疼，哪哪都疼，你先放开我！”
徐有冥微眯起眼，定定看他，眼神里沉淀的情绪叫乐无晏愈加想逃。
他的声音弱了些，莫名心虚：“……真的。”
僵持片刻，徐有冥伸手在他腰上一点，乐无晏浑身一轻，被禁锢住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他却更觉憋屈，若是他从前的修为还在，何至于被这狗贼这般戏耍。
乐无晏揉着自己酸软的腰，徐有冥的手覆上来，送进了灵力。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那种酸麻无力感被徐有冥的庚金灵力抚过，很快消散，另一种叫他更难以启齿的感觉却又从同一处升起。
“够了。”乐无晏懊恼呵道。
徐有冥抬眸看他一眼，收回手。
乐无晏伸脚踹过去，被按住，徐有冥哑声问他：“为何要跑？”
不跑等着哪天再被你杀一次吗？
乐无晏没好气：“我为什么不跑？从一开始做你道侣我就不是自愿的，是四方门门主收了你两件上品灵器把我换给你，我又不是货物，凭甚你想与我结契我就一定要答应？”
徐有冥提醒他：“那日我问过你，你答应了。”
乐无晏：“我那是被逼无奈！我当时说不想，你就肯放我走吗？你结契大典都准备好了，那么多同宗修士过来观礼，你会放我走？被人知道你道侣临阵悔婚，你明止仙尊的脸要往哪里搁？你会同意让这种事情发生？怕是到时我的下场会比你前道侣还惨吧！毕竟你要杀了我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不会。”徐有冥道。
乐无晏：“我就知……”
徐有冥：“我不会杀你，绝不会。”
乐无晏像听笑话一般：“你说得好听，你哄骗你前道侣时也是这样甜言蜜语的吧？我信你个邪！再说了，你就算不会杀我，我就一定要跟你做道侣？凭什么？我又不喜欢你！”
徐有冥眸色骤然黯下，仿佛受了打击一般，呢喃重复那三个字：“不喜欢……”
乐无晏咬牙一字一顿道：“不、喜、欢。”
他确实心大但不是傻子，没道理被人杀了一次还巴巴念念不忘，能忍着不冲动跟这狗贼同归于尽就算不错了。
喜欢？呸！
徐有冥扣住了他一只手，慢慢加重力道，眼底竟似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重悲伤。
乐无晏看不明白，只觉莫名：“你……”
徐有冥的嗓音更黯：“你不喜欢哪里？我都可以改。”
分明是卑微的语气，却又像理直气壮。
乐无晏一哽，瞪向他：“哪哪都不喜欢，你除非换个人差不多！”
徐有冥：“换个人？”
乐无晏哂道：“是，换个人，你肯吗？”
徐有冥问他：“你要换何人？”
“随便谁都好，”乐无晏脱口而出，“总之不是你！”
片刻，徐有冥闭了闭眼，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温缓下声音：“别闹了。”
乐无晏心里才压下去的那口气腾一下又冒了起来：“我几时闹了？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你还是想走？”徐有冥看着他。
乐无晏：“是！我想走，跟你一拍两散，所以你能放过我吗？”
“不能。”徐有冥的语气并不重，但异常坚定。
他道：“你我已是结契道侣，我不会放你走。”
乐无晏气结。
推开人跳起来，他原地转了几圈，再次瞪向徐有冥：“你有必要执着于我这么个人吗？你想要可以双修的道侣，阴火体质的单火灵根虽少，但天下之大，总能找出合你要求的，上回宗门弟子选拔，不也有个炼气八层的单火灵根入了内门？那人灵根虽不及我的粗壮，颜色也浅一些，可用起来有差吗？天资好与坏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不就是要个炉鼎！”
“所以我算什么？我有何特别的？说到底就是跟那魔头长了一张脸，你就非要扯着我不放？你总不是因为对那魔头旧情难忘，如今才非我不可吧？！”
乐无晏话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几要气笑了，转头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时难以言喻的目光，却又愣住。
他不可置信道：“你这什么眼神，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徐有冥：“你若是非要这般想，随你。”
乐无晏闻言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哈？你对个魔头，还是被你亲手诛杀了的魔头旧情难忘？说出来谁会信？既然如此，当初何必那么决绝将人杀了，你有毛病吗？”
徐有冥皱眉道：“我已说了不想再言与他之间的事，你也说过，你不想听。”
乐无晏陡然拔高声音：“那敢问仙尊，我现在算什么？你旧情难忘的替代品？！”
徐有冥眉头拧得更紧，似不知要如何作答。
乐无晏却已然气炸了，手中红腰不管不顾地甩出，直冲徐有冥胸前而去：“滚你娘的，老子才不要做那魔头的替代品！”
徐有冥并不闪避，寸步不退，任由那沾了火的鞭子抽上自己胸口，烈焰炙烤着皮肉，倒刺深扎进肉中，白袍转瞬染红。
乐无晏眼瞳一缩，收回灵了力，红腰重回手中。
一道刺目的血痕突兀横亘在徐有冥胸口，乐无晏用力一握拳，恨恨问他：“你为何不躲？”
徐有冥神情依旧，仍是那句：“随你。”
乐无晏：“你这算什么？不躲不闪，故意让自己受伤，表演苦肉计给谁看呢？”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徐有冥这副模样，从前亲手杀了他，如今又要在他面前表现得这样好像情深义重，这算什么？
徐有冥往前了一步，乐无晏手中红腰又动了，边缘处蹿着火苗滋滋作响，呈现向上弯曲的防备姿势，像随时会二次出手。
徐有冥并不以为意，目光始终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乐无晏心悬到了嗓子眼，忍无可忍，红腰再一次脱手而出。
火蛇转瞬已冲至徐有冥面前，徐有冥一抬手，轻易将那沾了火的鞭身抓入掌心，手掌瞬间被一团火焰包围，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握住红腰，指缝间很快亦有血水渗出。
乐无晏瞪眼看着他，试图将红腰召回，鞭身却在徐有冥掌中抽不动半分。
乐无晏气极：“仙尊就只有这点本事吗？你修为远在我之上，我斗不过你，你就算赢了也不过胜之不武！”
徐有冥沉眸看他，乐无晏只余冷笑。
片刻后，徐有冥松开手，周身的威势跟着敛下，他将修为直接压至了筑基初期，与乐无晏一样。
乐无晏猛一挥鞭，红腰周身火光大亮，直冲徐有冥而去，与他未出鞘的明止剑剑身撞在一块，锵锵作响，霎时间赤火合着金光一齐迸发，再又各自弹开。
乐无晏本就一肚子气，如今更被激出了压不下去的火，不管不顾地甩着红腰朝徐有冥扑过去。
徐有冥侧身避了一下，明止剑第二次与红腰相接。
一时间屋中铿锵声大作，不时火光四溅，四处的桌椅案几被掀翻，器物摆件倒了一地，琉璃瓷器四分五裂、狼藉一片。
乐无晏又一鞭子出手，鞭身卷住了徐有冥一条手臂，将他带倒在一旁榻上。
不等徐有冥起来，乐无晏直接翻身而上，跨坐到他身上，欺下去，胳膊死死抵住了徐有冥脖子，狠道：“你不许动，我弄死你！”
他低喘着气，因为恼火又动作过大双颊一片绯红，显得整张脸生气勃勃。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双手圈住他的腰，猛一旋身，将人压了下去。
乐无晏立刻反击，两人在榻上来回翻滚，试图压制对方，打斗很快变了意味。
再一次被徐有冥按到身下，乐无晏眉头忽然一拧，腿间被什么东西抵住时，眼里流露出讥诮：“仙尊果然是个老色痞。”
徐有冥的气息间也有了几分喘意，垂眸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乐无晏被他盯得分外不适，咽了咽喉咙：“下去。”
徐有冥手掌摩挲着他面颊，轻擦过鬓边，乐无晏撇开脸，不甘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明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三日的时间也早该出了徐有冥神识范围，竟还能被这人轻而易举抓回，显得自己跟个笑话一般。
徐有冥低声道：“红枝。”
“红枝？”乐无晏一愣，抽下了发髻上的红枝，眼瞧着这分明是死物一件，不解其意，“说明白。”
徐有冥：“红枝如今处于歇眠状态，若被宵小之徒盯上，你不一定能保住。”
乐无晏：“所以？”
徐有冥道：“所以我在红枝上下了个禁制，寻着这个禁制找到的你。”
乐无晏：“……”
狗贼果然阴险得很，故意的吧你！
他本以为，他这一去便是泥牛入海，滑如走珠。殊不知，于徐有冥而言，万丈红尘不过是一望即知的尘埃，只有他是那一点红。
要找到他，何其容易。
乐无晏再次一脚踹出去，被徐有冥按下，徐有冥的手在他小腿肚上轻轻一捏，沉声提醒他：“别动。”
手中红腰又张牙舞爪起来，乐无晏讽笑道：“仙尊想做什么？都这么狼狈了还有兴致吗？”
徐有冥握住他手背，手腕一转，强行接过红腰，扔下地。
“不许再逃。”沉下的声音里含着警告的意味，落近乐无晏耳边。
乐无晏闭了闭眼：“你管不着。”
这回算他倒霉，但再有下次机会，他还敢。
“你不是他的替代品，”徐有冥忽然道，“我说过了，你只是你。”
乐无晏顿时又怒火中烧：“你滚！”
徐有冥看向他的眸色愈黯，乐无晏愤恨恨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太乙仙宗的明止仙尊，天下唯二的渡劫期修士，正道修士人人都敬仰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就必须听你的？我告诉你我偏不！我跟你的结契根本不算数，契书我一把火就能烧了！祭了天道又如何，我从来不在乎狗屁天道！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
乐无晏话未说完，已被覆下来的徐有冥咬住了唇舌。
嘴里疯狂灌进这人的气息，合着他略急促的呼吸。
乐无晏想要挣扎，腰间的穴位再次被按住，眼尾也泛了红，眼里积蓄起一团水，软倒在了榻上。

第24章
唇舌被亲吮得麻木之前，乐无晏寻着机会，咬住了徐有冥的下唇，发了狠一口下去，嘴里很快尝到血腥味。
徐有冥稍撑起身体，手指擦过他嘴角，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咬破的唇。
黑沉如墨的双眼始终盯着身下人。
乐无晏身体动不了，被徐有冥手指触碰处，那种如过电般的感觉却格外清晰，愤恨骂道：“你这个伪君子！”
徐有冥眸色沉沉，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着他的唇瓣，亲吻再次覆下。
乐无晏呜咽着挣扎，但避无可避。
身上袍衫被一件一件扯开，徐有冥的手在他身体随处点火，酥麻痒意从被触碰过的地方升起，随灵力钻入皮肉里、没入经脉中，转瞬席卷全身。
乐无晏艰难地低喘，湿漉漉的长睫颤颤微微搭下，嘴上却骂骂咧咧不停：“你个……畜生……”
更多未尽之言尽数被徐有冥吞下，这人霸道又强势的亲吻一而再，乐无晏只能被动承受。
徐有冥垂下的一缕长发落在他面颊边，乐无晏痒得难受，想要撇开脸，又被徐有冥强硬攫住下巴掰回。
再次被咬出血时，徐有冥重重一喘，终于从乐无晏嘴里退出，却并未放过他，亲吻沿着他修长的脖颈、玲珑的锁骨，和白皙紧实的胸膛一路下去，吻得又深又重，烙下一个个深红印记，如雪里红梅，绽开在乐无晏莹白皮肉上。
乐无晏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溢出口的声音里压抑着气怒，尾音却又不自觉地上扬起：“你放……”
身上人的动作忽然停住，抬眼看向他，乐无晏氤氲的目光中只有那双眼睛模糊的影子，莫名叫他心惊。
他却无暇多顾，面颊晕染得一片绯红，呼吸急促，黑亮眸子里覆着潋滟水光，就这么看着面前人，似嗔似怨。
徐有冥将他此刻情态深深看进眼中，跪蹲下去，重新低了头。
“嗯——”乐无晏的声音陡然拔起，腰肢颤动，双腿无意识地紧绷，想要曲起，却又无力垂下。
恍惚间低下眼，只看到那人低垂下的坚毅眉目，神情格外专注虔诚，如同从前的无数次，似心甘情愿为他做着这一件事。
乐无晏不愿再看，闭了几闭眼，但抵挡不住那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的感觉，抗拒也变得力不从心。
亲吻再次覆下来时，乐无晏尝到徐有冥嘴里咸涩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徐有冥却不肯让他避开，以手用力托起他后背，让他与自己身体紧贴，仿佛亲密无间。
亲吻也变得愈发深重粘稠，一刻不停。
乐无晏被磨得难受了，被吊着不上不下的，心里不爽快，咬着徐有冥的唇睁开眼，眼里尽是讥诮，嘶声道：“仙尊怎么磨磨唧唧的，你就这点能耐？”
徐有冥定定看他，眼里似有一汪深潭，藏匿着沉不见底的情绪，乐无晏不愿堕入其中，避开了他的视线，喘着气道：“看什么看，不想继续就滚下……”
出口的声音很快被撞得支离破碎，乐无晏承受不住地身体往后仰，又被徐有冥拦腰拉回，被禁锢在他怀中。
身体里有一团火在横冲直撞，是徐有冥给予他的、无法拒绝的，他也将被这团火焚烧殆尽。
最情热难耐时，徐有冥忽然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乐无晏陡然睁大眼，剧烈挣扎起来。
徐有冥没给他机会，庚金灵力在那一瞬间入体，与他的阴火灵力交缠在一起，合而为一，顺延着身体的经脉，流经丹田交换，在彼此身体间形成回路，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乐无晏挣扎的幅度渐小，丹田内的灵力一点一点增加，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力量，舒服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柔地抚过他每一寸经脉。
他与徐有冥双修，本就是天造地设。
当徐有冥的神识也包裹住他的时，乐无晏闭着眼艰难吐出声音：“不、不烙契印……”
他不想，前生他与徐有冥修为相当，彼此神识间烙下契印，他对徐有冥不设防，徐有冥尚且算计了他，如今以他之低下修为，若以契印入神识，他在徐有冥面前便再藏不住任何想法，决不能。
徐有冥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灵力在他神识间打下了一个点。
“滚……”
乐无晏又要挣扎，徐有冥压下身体，沉声落近他耳边：“不是契印。”
乐无晏咽回声音：“那是什么？”
徐有冥道：“让我可随时知道你在何处的标记，你若是想，也可为我种下同样的标记。”
乐无晏猛瞪向他。
徐有冥抬起手，将他汗湿的发拨去耳后，轻揉了揉他的后脑，语气却格外强硬：“别再走了。”
乐无晏：“我不……”
徐有冥的亲吻接着落下。
乐无晏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视线越过徐有冥肩膀，看到了墙壁上映出的他们交缠的影子，如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他看到自己沉溺其中的模样，心有不甘，低下头，用力咬在了徐有冥肩上。
乐无晏一觉醒来，已是天大亮之时。
瞪着头顶房梁发呆片刻，想起昨夜之事，他一手揉着自己酸软的后腰，又轻嘶了一声。
再伸出手，灵力缠于手掌，显而易见地更茁实了几分，双修还是有成效的。
于是心里那口郁结顿时畅顺了，乐无晏翻身而起。
既然被徐有冥在神识里打了个标识，短时间内别想再跑了，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就把他当炉鼎用，快速精进修为得了。
反正，那狗贼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走出门外，秦子玉正在外头等。
看到乐无晏出来，秦子玉上前来，担忧问他：“仙尊夫人，您还好吧？”
乐无晏随意一点头：“你一大早就来这里了？”
秦子玉目光触及他裸露在外、布满红痕的脖颈，莫名红了脸，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仙尊昨日傍晚回来，发现您不见了，脸色十分难看，后头便出山去找您了，甘贰他们自知失了职，已主动领了罚，今早仙尊一大早就被宗主叫走了，我也才敢上来看看您。”
听他这么说，乐无晏不禁有些讪然：“是么。”
秦子玉犹豫问他：“……仙尊夫人，您为何要不辞而别，您不愿留在这里吗？”
乐无晏伸了个懒腰，往檐下竹台上随意一坐，再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秦子玉陪自己一起。
秦子玉稍一迟疑，在他身旁坐下，乐无晏懒洋洋道：“小牡丹觉得仙尊是个合适的道侣吗？”
秦子玉微微一愣，想了想答：“仙尊是我辈楷模……”
“正道楷模与为人道侣有什么联系？”乐无晏不以为然，“你觉得他那个冰冷性子，有几个人受得了他？更别说，他还曾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杀了他前道侣，与这种人结契，不恐怖吗？”
秦子玉闻言皱眉：“可那位是魔尊，听闻仙尊当年是忍辱负重，为了除魔卫道才入的魔窟。”
乐无晏“嗤”了声：“你听谁说的？他亲口说过自己是忍辱负重了？真想除魔卫道，方式多的是，他堂堂仙尊，天下第一剑修，有必要做这种牺牲？怕是他自己乐意的吧。”
“再说了，”乐无晏幽幽道，“你看我这张脸，见过那魔头长相的都说我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仙尊特地选中我这么个续弦，你猜他是什么心思？”
秦子玉想要反驳，到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盯着乐无晏的笑脸，心里逐渐生出了动摇。
乐无晏这张昳丽绝色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若说仙尊大人当真一点都未动过心，诚实如秦子玉，似乎都说服不了自己。
乐无晏趁热打铁：“我并非有意破坏仙尊在你这个弟子心目中伟岸光辉之形象，可我说的都是事实，仙尊当年入逍遥山，若当真只为证道，我还高看他一眼，可他既要遵循所谓道心，又逃不过七情六欲，最后以我这个替代品来完成他心中执念，你说他这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若是哪一日他觉得我这个替代品没价值了，碍着他的道途了，你说他会不会手起剑落，也将我杀了？”
“所以我能不未雨绸缪，先跑为敬吗？”
秦子玉失魂落魄地走了，像是心中崇敬的神明一夕之间崩塌，以致受打击过大、怀疑人生。
乐无晏在后边挥手：“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啊，你是他弟子，倒不必因此就对他生出芥蒂，于剑道之上，他还是能教你颇多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别傻得放弃了啊！”
待人走远，乐无晏才笑吟吟地收回手，就该这样，他养的花，怎能傻乎乎被那狗贼骗了去！
转回头，却见徐有冥不知何时已回来，就站在不远处沉眼看着他。
笑意在嘴角滞了一瞬，乐无晏一撇嘴，起身回屋去。
徐有冥进来时，乐无晏已趴到榻上，扭过头不想理他。
徐有冥走去榻边坐下，手指贴至他腰侧，乐无晏刚要避开，便觉有灵力拂过自己腰身最酸软之处，当下便懒得再动了。
“身体可有不适？”徐有冥低声问他。
乐无晏回头瞥他一眼，哼道：“仙尊的花样可真多，都是跟前道侣练出来的吧？”
徐有冥轻拧起眉，沉默一阵，问他：“我若说是，你会吃醋？”
吃你个大头鬼！
乐无晏还是恨自己当初把这人调教得太好了，他当年从凡俗界搜罗来的那些图册，全便宜了这狗贼。
暴殄天物。
乐无晏翻了个大白眼，徐有冥未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昨日的双修是最基础的方式，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待你慢慢习惯了，可试一试那本双修秘术，或有更多进益之处。”
乐无晏：“呵。”
徐有冥向来就是这样，总能一本正经说着最无耻的话。
当年在逍遥仙山，任凭他如何逗弄，这人都从未脸红过，从一开始他就该知道，他捡回来的不是什么不浊于世的谪仙，只是个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老不正经。
见徐有冥身上又是一尘不染的白袍，乐无晏忽然想到什么，翻身而起，跪坐着往前挪了两步，跨到徐有冥腿上，伸手去扯他衣襟。
徐有冥眸光微动，乐无晏瞪他：“想什么有的没的？”
“没想什么，”徐有冥按住他的手，耐着性子问，“你要做什么？”
乐无晏三两下将徐有冥衣袍扯散，便见他昨日被红腰抽中的地方已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见。
乐无晏伸手摸了一把，问他：“这是去腐生肌膏的功效？为何这般快？”
徐有冥解释道：“突破渡劫之后，只要不伤及根本，肉身上的这种小伤无需生肌膏，一两刻便能自行长好。”
乐无晏：“……”
昨夜他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现下听徐有冥这么说，只觉嫉妒，常言渡劫期修士等同半仙，便在于此，天下能伤他之人本已寥寥无几，他更有金刚不坏之身，只待顺利飞升，便能与天同寿、长生不老。
乐无晏没法不嫉妒，若非徐有冥从中作梗，他本也该如此，何须像今日这般，憋屈地寄人篱下、任人鱼肉。
想到这个，乐无晏顿觉意兴阑珊，从徐有冥身上退下，趴回了榻中。
转过头去，又不理了人。
徐有冥看着他散落下的长发自自己指缝间滑过，轻闭了闭眼，岔开话题：“青雀，你想出门吗？”
“去哪？”乐无晏兴致不高，“又去山下城镇？没兴趣。”
“去北地，”徐有冥道，“北渊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下一次的开启时间就在半年之后，今日宗主叫了我和一众长老前去，正说的此事，本宗有三百个进入秘境的名额，你若想去，我带你去。”
乐无晏闻言似终于起了丝兴味，回过头：“北渊秘境？”
徐有冥道：“之前那根凤凰骨，也是出自北渊秘境，但凡能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修士，修为都能精进不少，亦能有许多机缘，你想去试试吗？”
乐无晏一抚掌：“好啊！带上小牡丹一起！”
徐有冥微微沉了脸。
乐无晏扬眉：“怎么？你不愿意？”
徐有冥到嘴边的话咽回，在乐无晏期待的目光中点了头：“好。”
第二卷 &#183; 旧时境

第25章
过了两日，秦子玉又上来，像已从之前的打击中恢复，若无其事地与徐有冥讨教。
他在徐有冥面前不再那般紧张和诚惶诚恐，态度放轻松了许多，徐有冥则依旧是如常的冷淡态，指点弟子却也尽心，并不藏私。
乐无晏心中满意，就该这样才对。
午后，徐有冥回去屋中打坐，是他每日这个时辰必做之事。
先前乐无晏一直以为他是在修炼，有一回不小心闯进去，发现他只是入定，灵力丝毫未动，便顺嘴问了一句，徐有冥回答他只为静心，乐无晏不明所以，更觉这狗贼是个怪人。
从前在逍遥仙山上这人身上还有几分烟火气，如今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秦子玉也要回去山腰继续练剑，走前将乐无晏之前送给他的那个乾坤袋递还回去：“先前不明白仙尊夫人突然送我这些做什么，如今倒是知道了，承蒙仙尊夫人厚爱，子玉诚惶诚恐，眼下您既然不走了，东西还是还给您吧，要不我这心里总觉着受之有愧。”
乐无晏却没接，伸手一敲他脑袋：“说了给你就给你，废话忒多。”
秦子玉犹豫道：“您有这些东西在身边，即便用处不大，……总能多一些自保能力。”
乐无晏笑了，小牡丹果然还是向着他的，都开始担心他在那狗贼身边的自保问题了。
“放心，哥哥我命大得很，”乐无晏不在乎道，“东西给你就拿着，你要是多长长本事，不也能帮我。”
秦子玉舒了口气，只能再次与他道谢。
说了几句话，秦子玉下去了山腰，乐无晏进屋去。
徐有冥就坐在里间榻上，闭着眼正打坐，乐无晏跳上榻，往他身侧一坐，徐有冥岿然不动，并未理他。
端坐了片刻，乐无晏侧身过去，对着徐有冥的鬓发轻轻一吹，看着他垂下的一缕发丝被自己吹起，似乎连眼睫也跟着颤了颤，乐无晏啧啧，再接再厉。
几次之后，徐有冥忽然动了，睁眼觑向他，不等乐无晏反应，这人一手扣住了他手腕，欺身压了过来。
乐无晏猝不及防倒进榻中，在徐有冥倾身下来时伸手抵住了他肩膀：“仙尊做什么呢，这青天白日的……”
徐有冥垂眼看他，喉咙滚了滚：“你做什么？”
乐无晏无辜地一眨眼：“我没做什么啊。”
徐有冥轻拧起眉：“你总是这样。”
乐无晏：“怎样？”
沉默一阵，徐有冥摇了摇头，一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乐无晏伸脚就要踢人，但没得逞，徐有冥已抱着他飞身出了木屋。
甘贰带人正在外头收拾花草，见到他们出来就要上前来行礼，徐有冥丢下句“各自去修炼”，便已抱着乐无晏上了山顶，进入洞府中。
乐无晏气呼呼道：“做什么？”
徐有冥：“闭关。”
乐无晏：“不闭关，你闭关了小牡丹怎么办，你还没怎么教他呢。”
徐有冥黑了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传音将甘贰叫上来，递了本剑法过去：“去送给秦子玉，让他自行研习，半年之后来将所得演示与我看。”
甘贰领命而去。
之后徐有冥在洞府大门处设下结界，再次示意乐无晏：“闭关。”
乐无晏一撇嘴，从他怀中下来，打量起这一处洞府。
修行之人，洞府多做长期闭关之用，也是藏宝处。他从前在逍遥仙山的洞府便修建得十分恢弘气派，内有奇珍异宝无数，可惜应该已被徐有冥带人瓜分干净了。
这么想着，乐无晏颇有些不忿，见这洞府内只开拓了一个山洞，大部分地方还是纯天然未经雕琢之态，又有几分嫌弃，嘴上嘟哝：“在这种地方闭关，得多无聊。”
虽是这么说，他心里却隐约觉得此处有几分熟悉，仿佛从前来过，分明他今日才第一回 上来，怪哉。
徐有冥道：“洞府做修行用，岂有贪图安逸享乐之理？”
乐无晏嗤了声。
徐有冥稍一犹豫，手中明止剑出鞘，乐无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避了一步。徐有冥看他一眼，明止剑已脱手而出，分化成无数柄，冲四面八方的山石而去。
一时间剑光大作，地动山摇。
几息之间，整个洞府便已完全变了样，亭台楼阁、水榭溪桥，无一不足。
明止剑回鞘，乐无晏也终于回神，面色讪然几分：“……我也就随口说说而已。”
徐有冥一伸手，揽过他的腰，抱着他飞身去到水中的石岛上。
四处都是袅袅而升的雾气，将这一处石岛拢在其中。徐有冥的声音落近乐无晏耳边：“这里的灵气远胜外间千百倍，在此修炼，当可一日千里。”
不等乐无晏说什么，他又道：“从今日起，我们一起试习那阴阳双修之法。”
乐无晏当即就要反对，徐有冥道：“你若当真想去北渊秘境，须得将修为提升自至少筑基中期。”
乐无晏没话说了，问他：“你洞府里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瞧瞧。”
见徐有冥不吭声，乐无晏以为他不愿意，立刻道：“怎么？舍不得啊？给我看一眼都不成？”
徐有冥移开眼，没有提醒他此刻眼里写满的贪婪太过明显，轻咳了一声，掐出一个指诀，一簇金光自他指尖而出，打向前方。
顷刻之后，乐无晏只觉脚下的石岛震了震，几丈之外，有巨石拨开水雾自水下缓缓升起，石上的结界之内堆着的，尽是各样的法宝。
乐无晏的双眼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跃身而起，踩水过去，落至那巨石上。
面前的法宝随意堆积成山，东西之多竟叫人眼花缭乱，随手捡起一件，便是上品、极品之物。
乐无晏翻拣东西时，徐有冥也飞身过来，落至他身侧，乐无晏坐在那一堆法宝中，每只手上抓着几件，抬眼看向他：“还有其它的吗？”
徐有冥道：“都在这里了。”
乐无晏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信。
这里好东西虽多，仍不比他逍遥仙山的洞府所藏宝贝，且这些东西里头，除了他当年亲手送给夭夭的，竟无一件是本属于他之物，怎可能？
徐有冥道：“真的。”
乐无晏干脆直接问了：“那仙尊这些宝贝，有几样是从你前道侣那抢来的？”
徐有冥：“没有，除了他主动送我的，我没拿他的东西。”
乐无晏变了脸，……骗子，红枝就是你拿的，还送给你新欢了！
“不应该啊，”乐无晏讥讽道，“仙尊前道侣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的魔尊，手里能没几样好东西？他进境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仙尊杀了，东西肯定都落你们手里了吧？你这个带头人不得多分些？”
徐有冥眸中神色微动，在乐无晏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沉默片刻，道：“没有，仙门百家，见者有份，东西全部被分了。”
饶是乐无晏早料到是这种结果，此刻亲口听到徐有冥说，仍气了个仰倒。
他咬住牙根，愤恨恨道：“别人都拿了，就你没拿？仙尊怎的这般大度？还是你看不上那些东西，拿了最重要的那样，凤王骨？”
徐有冥紧拧起眉，乐无晏心知自己根本没有凤王骨这东西，却故意激他：“仙尊拿了凤王骨，其它的就让给仙门百家了，好堵住他们的悠悠之口，毕竟拿人东西手短，那些人是仙尊带上逍遥山的，能得几件极品宝贝，就算怀疑你独吞了凤王骨，也不好当面质疑你，仙尊还能因此得个正道表率的美名，果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徐有冥却道：“他的东西大多沾了魔气，于我无用，便是给你用，也得先炼化，过于麻烦，你想要什么尽可在这里挑，这些东西全送给你便是。”
乐无晏气得眉毛都跳了起来，这狗贼慷他人之慨，将他的东西都给人分了，竟还敢大言不惭说他的东西不好！
徐有冥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怒意，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凤王骨，当初是有传言逍遥山中藏了凤王骨，我没见过，亦无任何人亲眼见过。”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反正魔头死了，都是死无对证之事。”乐无晏冷道。
徐有冥问他：“凤王骨于我有何用？”
乐无晏：“若得凤王骨，便可直接飞升……”
徐有冥：“以我现今修为，若一心求得道飞升，只需闭关苦练，不需百年，就能得天道感召，何须凤王骨之物？”
乐无晏噎了一瞬，好像是这么个理？
“……那谁知道呢，飞升时失败从此陨落的修士又不是没有，仙尊即便是不世天才，前头三百年顺风顺水，没准就栽在这最后一环了呢，到时便是身死魂消，后悔药都没用了，仙尊是怕了吧，若有凤王骨，可不就能免了这一环，谁说这东西于你就无用了。”
话说完，乐无晏心里又镇定下来，没错，肯定是这样的，这狗贼面上装得再云淡风轻，终究还是怕死的，而且这死了可就没机会再投胎转世了，飞升历劫失败，那是元神都会溃散的！
徐有冥竟似被他说中了，那双浓黑的眸子里有黯光沉下：“你怕吗？”
乐无晏一愣，徐有冥眼中转瞬即逝的情绪他没看明白，心里却莫名不舒服：“……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才刚筑基，飞升那是成百上千年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嗯。”徐有冥道。
嗯什么？
对上乐无晏疑惑目光，徐有冥却岔开了话题：“这些东西你挑喜欢的，放进乾坤袋里，余的还是留这里，若有想要的，随时来拿便是，你与我是结契道侣，这些东西本也是你的。”
乐无晏不确定地问他：“真的随便什么都能拿？”
徐有冥：“嗯，只要你看得中。”
乐无晏的视线晃过他腰间的明止剑，弯起唇角：“这是仙尊的本命剑吧，我若想要这柄剑呢？”
话说完他已经做好被徐有冥严词拒绝的准备，他当然是看不上这柄剑的，甚至无比厌恶这明止剑，想也不会有人对弑杀自己的凶器抱有好感，有朝一日他真能将这玩意拿到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熔了它。
乐无晏恶狠狠地想着，颇有些咬牙切齿。
明止剑在徐有冥手中，仿佛感觉到了乐无晏周身释放的恶意，嗡鸣作响，被徐有冥按下。
片刻，徐有冥道：“可以。”
乐无晏到嘴边的讽刺之言直接哽住了：“真的？”
徐有冥：“你若想要，可以给你。”
乐无晏：“……它是你的本命剑，听余师侄说还是你师尊赐给你的剑。”
徐有冥神情不变：“嗯。”
乐无晏：“嗯什么嗯？真给我？”
徐有冥已将明止剑递到他面前：“要吗？”
乐无晏瞥一眼那沉甸甸的剑身，厌恶之感油然而生，徐有冥就算真把剑给他，也不会允许他将剑熔了吧？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拿走，我不要了。”乐无晏撇开脸。
徐有冥将剑收了回去，未再说什么。
乐无晏心里不痛快，胡乱捡了几件极品的灵器法宝，又拿了几本天阶功法，尽挑好东西，也不管自己用不用得上，将乾坤袋塞得满当当，心里那口恶气才算顺畅了些。
待他挑挑拣拣完，徐有冥揽着人回到石岛上。
乐无晏不想理他，盘腿席地而坐，徐有冥稍一犹豫，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手中多出了枝桃花枝，递给乐无晏：“送你。”
乐无晏微微一怔。
在逍遥仙山时，徐有冥每回惹了他不高兴，便会送枝花给他，他以为这人都不记得了。
乐无晏：“仙尊这是何意啊？”
徐有冥却问他：“那日你走之时，也送了我一枝花，又是何意？”
他不过心血来潮罢了，乐无晏道：“没什么意思，想跟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可惜没能如愿。”
徐有冥不再说这个，牵起他的手，将花枝塞进他手中：“拿着吧。”
乐无晏垂眸看向手中的桃花枝，酸溜溜地想着，他再不要吃这一套了，都是骗人的。
徐有冥抬手，帮他将鬓边的发丝拨去耳后，手指拂过他耳垂，再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皓白的脖颈，乐无晏下意识瑟缩，侧过头去。
徐有冥一声叹，收回手：“修炼吧。”

第26章
山中不知岁月。
乐无晏破水而出，甩着湿漉漉的长发，趴到了水潭边上。
身后之人覆上，帮他将湿发挽起，用红枝随意别住，低下头，一个轻吻落至他肩膀。
乐无晏脊背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
水波一圈一圈朝外荡去，将那些旖旎暧昧的声响掩盖。
转过身与徐有冥正面相对、额头相抵时，乐无晏低喘着气，嘴上嘟哝：“这都多久了，半年还没到吗？”
徐有冥：“明日。”
不知被触碰到哪里，乐无晏的喘息声更重，贴紧面前人，双手攀上他肩膀，再无暇多顾。
这半年他二人一直在这洞府中闭关修炼，那阴阳双修之法已运用得炉火纯青，习得了其中精髓，乐无晏不知徐有冥收获几何，自己修为精进确实一日千里，这么短的时间内已进阶至筑基中期。
如此，其他不能忍的便也算不得什么。
走出洞府时，乐无晏仍觉浑身酸软，便是有徐有冥的灵力帮他抚平不适，那种软绵无力之感却仿佛深入了骨髓，挥之不去。
说是双修，这日子过得确实过于荒淫了些，乐无晏咂咂嘴，回头瞪了一眼跟出来的徐有冥。
这狗贼一穿上那身太乙仙宗的弟子服，又变得人模狗样、道貌岸然，仍是那个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明止仙尊。
乐无晏有些生气，徐有冥这副模样，也难怪世人都说他无欲无求，是自己这个魔头玷污了他。
岂有此理。
秦子玉和甘贰带着一众妖修正在下边等待，迎接他们出关。
见到秦子玉，乐无晏脸上终于有了笑，跳过去跟他打招呼，又被徐有冥拽回来，乐无晏哼了声，只能算了。
听闻他修为已至筑基中期，秦子玉分外诧异，连连道喜，那一众小妖修更是惊愕不已，对着乐无晏便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不怪他们是这反应，毕竟寻常修士，筑基后十年之内结丹，已是天资出众之人，筑基初期至中期这一段，耗费的时日还格外多些，便是天才如徐有冥，十六岁筑基，二十岁结丹，自筑基初期进阶中期，也花了两年半的时间。
但是乐无晏，仅仅用了半年。
“不必去外多言。”徐有冥吩咐道。
秦子玉几人回神，立刻便应下了。
天资过于耀眼，难免引人嫉妒，在尚未有足够实力之前，自然还是低调点得好。
乐无晏却不在意这个，问秦子玉：“小牡丹你剑练得如何了？”
秦子玉谦虚道：“这半年研习仙尊赐下的剑法，略有所得。”
徐有冥瞥他一眼，便已看穿了他如今修为：“炼气九层。”
乐无晏闻言十分高兴，刚想夸秦子玉两句，徐有冥已开口示意：“将你所悟得的剑法演示一遍。”
秦子玉恭谨领命，去了下方空地。
一套剑法演示下来，果然剑气比半年前更加沉稳凝炼，且已隐隐悟出剑意，只还不能成形，在剑道之上，这小子天赋并不差。
徐有冥提点了几句，秦子玉认真地听，仿佛有所感，便也说想去闭关苦练一段时日，徐有冥却道：“闭关之事，延后再说。”
秦子玉不解其意，徐有冥未多解释，怀远尊者那头已派人来，叫他过去。
待徐有冥离开，余未秋也来了宿宵峰，是听闻乐无晏他们今日出关，特地来道贺的。
不过他来晚了一步，徐有冥已去了太极殿那边。
“我爹叫小师叔过去，是商议下个月入北渊秘境之事吧。”余未秋随口道。
乐无晏闻言好奇问了句：“这北渊秘境，真如传言中一般，有无数至宝和机缘？”
“那是自然，”余未秋眉飞色舞道，“北渊秘境万年前出现在极北之地，自那以后每百年开启一次，为期一年，每次仅容三万修士进入，里头虽变幻莫测、凶险无比，却也有莫大的机缘，但凡能活着出来，都能有所获，因而这三万个名额，各门各派争抢不休，后头便达成共识定下规矩，在每一次秘境关闭翌年，会有一次玄门大比，按大比的结果分配下一次进入秘境的名额，我太乙仙宗每一次都是第一，因而有三百个名额。”
乐无晏：“为何是秘境关闭翌年大比，不该是趁着开启前比吗？”
余未秋解释：“北渊秘境关闭后，各门派最出众的弟子历练归来，实力大增，正是最志得意满之时，自然愿意在这时比试，早早定下下一次入秘境的名额，其后百年风云变幻，或有新的门派脱颖而出，旧势力岂愿意将机会轻易拱手让人，怎么也得等再一次的历练结束之后再说。”
“这不就是倚老卖老。”乐无晏不屑嗤了嗤，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心眼也忒多了。
秦子玉道：“我也听我养父说过这个，秦城有一百个名额，他本意是要带我去的，可我如今已入了太乙仙宗，自然不好再占秦城的名额，只能作罢了。”
“不用担心，”乐无晏一拍他肩膀，“仙尊已经答应了带你我同去，他叫你将闭关之事延后，便是因为这个。”
秦子玉顿觉受宠若惊，激动红了脸：“多谢仙尊和夫人！”
乐无晏摆了摆手：“有何好谢的，你是他唯一的弟子，他不带你去带谁去。”
余未秋也道：“我爹和小师叔都有五个名额，小师叔就算自己去，带上青小师叔和子玉你们一起也不过占了三个名额而已，应该的。”
他们这么说，秦子玉便放下心来，唯恐自己给徐有冥和乐无晏添麻烦。
余未秋没在这里待太久，说了几句话又走了，秦子玉也回了山腰去继续练剑。
暮色四合时，乐无晏回屋叫甘贰送来酒菜，刚坐下准备大快朵颐，徐有冥人已回来。
乐无晏没理他，徐有冥自行坐过来，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月末本宗入北渊秘境历练的弟子会一同出发，前往北地，这几日你还得加紧修炼，做多些准备。”徐有冥先开了口。
乐无晏好笑道：“仙尊既然说了一起去，我有何好担心的，你还在我神识里做了标记，我不就等于拴在了你裤腰带上，怕什么。”
徐有冥轻拧起眉：“有备无患，不可掉以轻心。”
“什么有备无患，”乐无晏不以为然，“那秘境就有那般凶险，连你这个渡劫期仙尊也这般谨小慎微？”
徐有冥：“我未去过。”
乐无晏：“……没去过？”
徐有冥道：“没有，前两次秘境开启时，我都在闭关。”
乐无晏奇怪道：“仙尊果真非同凡人，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竟然丝毫不上心，既如此，今次又为何要去？”
徐有冥看向他，对上徐有冥目光，乐无晏仿佛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了让我长长见识，快速增进修为？”
徐有冥点头：“嗯。”
乐无晏没话说了，他确实没想到，徐有冥的用意竟是这个。
于是又酸了起来，狗贼对他这续弦真够好的，不但宝贝随便挑，还上紧着带人去秘境历练，便是个替代品，那待遇却比正品好上了天。
“那秘境里即使再险恶，也有大把修士能活着出来，仙尊又何必杞人忧天，你就这点胆量？”乐无晏没好气道。
徐有冥却道：“险恶的不是秘境，是人心。”
“这又是何意？”乐无晏问他，“仙尊是觉得会有人算计你我不成？谁有本事算计你？至于我，一个筑基期的低阶修士罢了，有何算计的意义？”
徐有冥：“外头的传言，你应该听说了。”
“什么传言？哦，”乐无晏拖长声音，似笑非笑，“说我是那魔头转世吗？仙尊觉得呢？”
“不是。”徐有冥说得斩钉截铁，格外咬重了语气。
乐无晏一怔。
徐有冥这样紧蹙着眉的神情，像是明明白白在说，他只能接受自己的道侣是出自四方门的小修士青雀，而不是那位恶名昭彰的魔头转世。
回过味乐无晏不由心冷了几分，面上冷笑，可惜他偏偏阴魂不散，还占了青雀的身子，徐有冥若发现真相，也不知是先杀了他，还是先气死自己。
徐有冥举杯，将杯中酒饮尽。
乐无晏心中不快，语气里的讥诮之意也更甚：“仙尊修为天下第一，竟还担心那些宵小之徒针对你道侣，你就这般没本事，连自己道侣都护不住？”
徐有冥搁下手中杯子：“谁说我修为天下第一？”
乐无晏：“……难道不是？那什么极上仙盟的盟主，他能比你还厉害？你不会连赢他的自信都没有吧？”
“没有，”徐有冥道，“他与我同是渡劫期修士，若真交上手，谁都没有绝对胜算。”
不待乐无晏再说，徐有冥提醒他道：“极上仙盟的盟主脾气古怪，日后见了人，你离他远些，若无必要，不必招惹他。”
“脾气再怪能怪过你啊？”乐无晏嘁了声，并不将这话当回事。
徐有冥再次拧了眉，片刻之后微微摇头，不欲再说。
后头乐无晏喝多了，往徐有冥身上一倒，手指点着他胸口，又开始胡言乱语：“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矛盾呢？明明喜欢魔头的脸，才找了我这么个替代品，又不喜欢别人说我是魔头转世，我要真是魔头转世怎么办？你再杀我一次吗？”
徐有冥沉下声音：“我说过，你不是替代品。”
乐无晏：“那我是魔头本人。”
乐无晏话说完，闭了几闭眼睛，眼神中满是迷茫，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双手抱住了徐有冥胳膊，贴着人仰头冲他笑：“我是魔头本人，你信么？”
徐有冥目光渐沉下，不错眼地看着他，眼中情绪模糊在乐无晏不清明的视线中。
徐有冥：“你是吗？”
乐无晏回视他：“不是吗？”
徐有冥坚定道：“你不是。”
乐无晏皱了一下眉，心里腾地冒出了火气，气呼呼地瞪他：“谁说我不是，我就是。”
徐有冥抬手，在他鬓边轻抚了抚：“你喝醉了，又在说胡话。”
乐无晏挥开他的手，坐直起身，猛地抽出了徐有冥的明止剑，塞进他手中：“我就是魔头，你就是用这柄剑杀了我，我都记着呢，我又活过来了，你是不是很失望？你有本事再杀我一次，来啊，我不躲，我也躲不了，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徐有冥垂眸看了片刻手中的剑，握住剑柄的手用力收紧，明止剑消失在他手掌中。
乐无晏愣了愣，凑过去扒他的手：“剑呢？怎么不见了？”
“收起来了，”徐有冥道，“你不喜欢便不要看它。”
乐无晏目露疑惑：“你怎知道我不喜欢？”
徐有冥：“嗯。”
“嗯什么？”乐无晏不满道，“你这人说话总是说一半，太讨厌了。”
再又欺身往前，凑近了徐有冥面前，醉眼迷蒙的双眼望向他：“喂，你真的不杀我了？你可别后悔，我说我是魔头你怎不信呢……”
“你就这么想要我杀你？”徐有冥问他。
乐无晏气道：“那谁知道，我又猜不透你在想什么，前一刻还含情脉脉，下一刻就能翻脸不认人，我都死了又活了，还是要跟你绑在一起，逃也逃不掉，倒霉透了。”
徐有冥：“我说了，不会杀你，绝不会。”
乐无晏摇头：“我不信，你现在不杀我就算了，总有一日我寻着机会，必会杀了你。”
他嘴里还在嘟嘟哝哝地说着胡话，徐有冥沉默看他片刻，将人揽过，翻身压至榻上。
一手撩开了乐无晏的额发，亲吻落至他眉心。
乐无晏下意识地闭眼，感受到徐有冥的薄唇擦过额间的痒意。
“你做什么，不要随便亲人……”
徐有冥没出声，唇瓣贴着他眉心片刻，移下去，滑过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再是鼻尖，最后落至唇上。
这人的亲吻越温柔，乐无晏心里越不痛快，唇贴着唇时含糊吐出声音：“总有一天，我得杀了你。”
徐有冥的动作一顿，一声低喘，深吻下去。

第27章
卯时正，天色熹微，三百修士齐聚紫霄广场，皆是一身太乙仙宗独有的内门弟子服。
因这次是由明止仙尊率队前往北渊秘境，众修士都格外兴奋些，天未亮便已在此等候。
徐有冥揽着乐无晏落地，身后是乘仙鹤跟随而来的秦子玉，立时便有齐刷刷的视线落向他们，余未秋第一个上前去打招呼。
乐无晏和秦子玉与之说了几句话，徐有冥淡声示下：“出发。”
一众伸长脖子等着徐有冥多说几句的修士们略微失望，便也只能如此，纷纷放出了飞行灵器。
余未秋热情邀请他们三人与自己同行，乐无晏没什么所谓，直接跳上了他的飞行灵器，秦子玉见徐有冥没有反对的意思，跟了上去。待徐有冥也默不作声地上来，于乐无晏身旁坐下，飞行灵器腾云雾而起，转瞬冲入云霄。
乐无晏看了一眼身后阵仗，笑着揶揄余未秋：“师侄出行好大排场。”
余未秋汗颜道：“我爹不放心我一人前去，让冯叔带人跟我一起，我一个人就要占去三个名额，实在惭愧得很，要不是这次带队去的人是小师叔，我爹估计不会答应让我也去。”
陪余未秋去北地的护卫便有十数人之多，其中还有两人要跟着他进秘境里，足见怀远尊者对这个老来子有多看重。
乐无晏道：“有何好惭愧的，这说明你前辈子积了德，投了个好胎，别人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这话果真说到了余未秋心坎上，他哈哈一笑，摆手道：“青小师叔谬赞。”
果然也是个脸皮厚的主。
乐无晏顺嘴又问他：“怎么这些去秘境的修士看着修为都不太高，倒没见几个长老啊？”
余未秋解释道：“除了我爹和小师叔一人能有五个去秘境的名额，余的十二位大乘期长老每人三个名额，合体和炼虚期的大能分剩下一百五十四个名额，这些大能长老多半不会自己去，都会把名额给门下有潜力的弟子，最后一百个名额则由门内所有弟子公平竞争，去岁的宗门擂台赛上前一百名的擂主人人有份，这个擂台赛一般也不会有炼虚期以上的修士去参加，所以最后真正前去秘境中历练的，大多是修为不高但潜力无限的年轻修士。”
乐无晏闻言转头问正阖目打坐的徐有冥：“那你这个渡劫期仙尊跑去占小辈的名额，是不是不太好啊？”
徐有冥没搭理他。
余未秋笑道：“这倒也不是，为了尽可能确保众弟子安危，每次去秘境都会派三位大乘期以上的长老带队，这次是由小师叔和另两位长老带队，我爹也同意了的。”
乐无晏继续追问徐有冥：“那仙尊你多出来的那两个名额呢，给了谁？”
徐有冥终于出声道：“擂台赛获胜者往后顺延两名。”
乐无晏“啧”了声，这狗贼不声不响的，还挺会收买人心。
他眼珠子一转，看到后方某处飞行灵器上的人时，不由目露厌恶：“怎的向志远那老小子也来了？泰阳尊者上回不是差点逐他出师门，这次竟还将去秘境的名额给他？”
余未秋闻言也瞧了一眼，摇头道：“泰阳尊者闭关了，名额应该都给了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分配，向志远别的不行，但毕竟是飞沙门传人，手里好东西还是挺多的，人也阔绰，怕是花钱收买他大师兄给了他一个名额吧。”
乐无晏：“……”
早知道今日，当初就算看不上飞沙门那些东西，他也该全收走了才是，总好过如今便宜向志远这个恶心人的玩意。
乐无晏哂道：“他就不怕有命去没命回？”
这么说着，他心里不禁起了心思，秘境那种地方，随便死个人太正常了，向志远，呵呵……
身侧徐有冥忽然瞥了他一眼，像是洞穿了他心思一般，乐无晏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他什么都没看到。
余未秋道：“他既然敢去，应该是自信有保命的法子吧。”
秦子玉闻言也好奇问了句：“北渊秘境真有那般险恶吗？”
“谁知道呢，总归是危机与机缘并存，”余未秋一脸心驰神往，“我也是第一回 去，定要不虚此行。”
乐无晏伸手戳了戳身边人：“其他人不管，你得负责好我和小牡丹的安危。”
徐有冥淡淡瞥他一眼，乐无晏一抬下巴：“听到没有啊？”
半日，徐有冥“嗯”了一声。
秦子玉摸了摸鼻子，深觉自己挺多余的。
余未秋却觉得乐无晏与徐有冥这相处方式实在有趣得很，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嘿嘿笑起来。
徐有冥重新闭了眼，丢出句“静心打坐，抓紧修炼”，提醒乐无晏，也是提醒另外两人。
后头秦子玉和余未秋也听话入定了，乐无晏找谁说话都不理他，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大氅往身上一裹，倒徐有冥腿上睡觉去了。
听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徐有冥睁开眼，垂眸看他片刻，稍稍换了个姿势，让乐无晏睡得更安稳些。
自太乙仙宗往极北地的北渊秘境，整整行了二十日。
北渊秘境的结界入口在一处雪山中，开启时间就在三日后，太乙仙宗的修士到时，已有众多门派一早就已过来，等候在此。
鹤唳声响彻山川云海，雪山上无数修士齐齐抬头仰望。
太乙仙宗不愧是天下第一派，浩浩荡荡的三百修士加上随行扈从上千人一齐出现，其阵仗之大，见者无不惊叹。
待徐有冥出现，更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是明止仙尊！明止仙尊竟然也来了！”
“真的是明止仙尊啊！我等今次竟有这般好的运气，与两位仙尊同入秘境中！”
“快哉！这次总算有机会一睹两位仙尊的风采了！”
太乙仙宗的大部队落地，立刻便有相熟门派的宗主长老们前来问候，见到徐有冥，这些人各个激动不已。
乐无晏回头一看，徐有冥还是那副冰山冷脸，对着谁都是惯常的冷淡疏离，仿佛神圣不可攀，忒会装模作样。
他一撇嘴，便又有各样的议论声远远近近地入耳。
“明止仙尊身边那个，就是传闻中和那魔头长一个样的新道侣吗？竟生得如此出众？”
“听闻那逍遥山魔头本就生得不错，这倒也不奇怪。”
“他不会真是魔头转世吧？听说连灵根天资都跟那魔头一样，要不最近各地怎么突然冒出了那么多的邪魔修。”
“怎可能，真是魔头转世明止仙尊能认不出来？他还能有命活到现在？”
“说得也是，可事情怎会这般凑巧，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当真奇怪……”
这些自诩正道的玄门修士，一个个的却都嘴碎得很，乐无晏心中不快，便是有人来与他这位仙尊夫人问候，他也一概不理。
众人见徐有冥丝毫不在意他道侣这般傲慢无理之态，有那些对乐无晏不满看不顺眼的，面上堆着笑脸都不敢表现出来了。
可心里怎么想的，那又是另一回事。
秦子玉见状隐隐有些担心，犹豫着之后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乐无晏。
身后修士忽然一阵喧哗，便听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极上仙盟的云殊仙尊过来了。”
乐无晏和秦子玉同时抬眼看去，来人一身黑衣黑袍，腰缀金玉，墨发以金冠半束起，剑眉下是一双细长多情的桃花眼，嘴角衔着抹漫不经心的笑，分明生得俊美绝伦，却莫名给人一种十分不适之感。
乐无晏嗤了声，美人也分很多种，这位和徐有冥齐名的云殊仙尊，就是最不合他眼缘的那种。
刚想说什么，转头却见身后秦子玉怔怔看着来人，像失了魂一般，乐无晏叫了他一句：“小牡丹，你发什么呆呢？”
秦子玉回神，闹了个大红脸：“没、没有。”
乐无晏又瞥了眼那正朝他们走来的人，再看向已然低了头的秦子玉，心中惊疑，……小牡丹这是思春了？
不至于眼光这么差吧？
对方已走近他们，端着那副在乐无晏看来极其虚伪的笑脸，先与徐有冥打了招呼：“明止仙尊，好久不见。”
徐有冥神情淡漠，只点了一下头。
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落向了他们，处于视野焦点中的二人却并不如众人想象中那般其乐融融，一个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似笑非笑仿佛不怀好意。
那云殊仙尊倒也不在意徐有冥的态度，仍在笑着，目光晃过乐无晏时，格外意味深长：“这位就是明止仙尊的新任道侣？幸会。”
他特地咬重了“新任”二字，像意有所指，不待乐无晏与徐有冥说什么，又道：“确实与那位逍遥山魔尊长得一模一样，传言果真不虚。”
周围隐有倒吸气声，便是所有人都是这般想的，但敢这样当着徐有冥的面说出来的，这位云殊仙尊是唯一一个。
徐有冥轻蹙起眉，乐无晏反而老神在在，也笑了：“是么？为何是我与他长得一样，不是他与我长得一样？”
对方眉峰一挑，笑容愈深：“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再自报了家门：“在下谢时故，极上仙盟盟主。”
乐无晏不感兴趣地敷衍一点头：“听说过。”
徐有冥几不可察地上前一步，挡在了乐无晏身前。
谢时故又笑了一笑，还欲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落向乐无晏身后的秦子玉时，忽地一顿。
秦子玉也下意识地看向他，四目对上，谢时故微眯起眼，眼里多了几分打量之意，秦子玉心跳如鼓，慌乱移开了视线。
片刻后，谢时故转身而去。
秦子玉听到乐无晏叫他的名字，怔然回神，乐无晏凑近过来，压着声音问他：“小牡丹，你不会看上那个什么云殊仙尊了吧？”
“没有。”秦子玉立刻否认。
乐无晏：“我不信，你脸都红了，欲盖弥彰。”
秦子玉：“……真没有。”
乐无晏看了眼被其他长老叫去的余未秋，心道幸好那小子没看到刚才那一幕，再提醒秦子玉：“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但是小牡丹我跟你说啊，刚那位，他有道侣的，听说还是个凡俗界人，不管什么人吧，总之人已经娶了道侣。”
秦子玉眼睫缓慢动了动，下意识道：“是么？”
乐无晏猛点头：“是啊，我还能骗你不成？所以你要是真动了心思，还是趁早死心罢。”
闻言，秦子玉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之感，再又摇了摇头，脸上堆起笑：“我真没看上他，仙尊夫人您多虑了。”
乐无晏伸手一拍他肩膀：“没有就好，下次哥再给你挑个好的，肯定比刚那个长得更好看。”
话才说完，前边徐有冥叫了他一句：“你过来。”
乐无晏不情不愿地上前去：“作甚？”
徐有冥在他周身划下一圈结界，眼见着乐无晏就要跳脚，自己也跨进去，将人拉坐下，提醒他道：“趁着最后三日，抓紧修炼。”
乐无晏：“我不要。”
徐有冥：“修炼。”
众目睽睽之下，乐无晏抓起徐有冥的手，在他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再甩开：“你烦不烦，都到这秘境门口了，三日时间临时抱佛脚有何用，让我歇歇怎么了？”
徐有冥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沉眼看向乐无晏。
乐无晏懒洋洋地就地一躺：“爱谁炼谁炼吧，反正我不炼，刚过来我看到这附近还有个城镇，等会儿我去找间酒楼打牙祭再说。”
沉默一阵，徐有冥起身道：“走吧。”
乐无晏一愣：“去哪？”
徐有冥：“你说的，打牙祭，之后这一年在秘境里，须得辟谷。”
乐无晏立时眉开眼笑，跳起身来，呼朋唤友：“小牡丹、余师侄，走走，跟仙尊喝酒吃肉去，仙尊请客。”
徐有冥微微沉了脸，余未秋已兴高采烈拉着秦子玉过来：“小师叔真的请客吗？那我们不客气了啊。”
乐无晏道：“自然，你们仙尊有钱。”
徐有冥一手揽过他，压着声音里的情绪：“走吧。”

第28章
之后两日，乐无晏与余未秋在山外城镇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徐有冥负责付账，虽脸色一直不好看，总算没多言什么。
期间秦子玉被秦城来人叫走，直到秘境开启前，才回到太乙仙宗的聚集地，乐无晏他们也刚回来。
太乙仙宗几位长老和一众修士看乐无晏的眼神愈发不满，这小子自己不修炼便算了，还拐带了他们仙尊和少宗主，委实是个祸害！
乐无晏只做没看到，拉着秦子玉问：“小牡丹，你养父养母也来了？”
秦子玉摇头：“没有，他们对这个没兴趣，只派了几个叔叔带队过来。”
余未秋不好意思道：“先前我在秦府叨扰了许久，得秦城主热情款待，今次再见到秦城来人，本该去打个招呼……”
秦子玉摆了摆手：“算了，一会儿结界就开启了，别浪费工夫了，先进去里边再说吧。”
乐无晏有些无语，余未秋这毛小子真的不行，心心念念要追人，结果跟着自己玩起来就把正事忘了，连人家里亲戚来了都不记得去拜访，难怪小牡丹看不上他。
就这德性还想拱他养的花，做梦。
前边徐有冥叫了一句：“青雀。”
乐无晏抱臂上前去：“仙尊大人有何吩咐啊？”
徐有冥拉过他的手，在他手腕绑上了一根绸带，乐无晏扬眉：“这是何意？”
徐有冥解释道：“进入秘境之时，秘境结界会将众人随意抛至各处，若是几人结伴而行，须得以阵法护持，才能确保不被秘境结界冲散，这一绸带便是阵法一角，戴着吧。”
他的手上戴了同样的绸带，余未秋还拿着一堆这样的绸带正到处分发，乐无晏不喜道：“仙尊是要带多少个拖油瓶一起？”
徐有冥：“我与另二位长老每人带一百人。”
乐无晏：“……都跟着你，他们还历练什么？”
徐有冥：“三日之后待所有人都适应了，便会分散开。”
这还差不多。
乐无晏随即想到什么，又问了句：“这秘境少说也开启有上百次了，就没人把它摸透吗？”
“没有，”徐有冥道，“北渊秘境每一次开启之后，里头的所有情境都与之前的不同，从无规律。”
乐无晏：“所以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徐有冥：“不知。”
乐无晏哼道：“那就是玄门正道修士太无能了，都一万年了，还搞不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北渊秘境究竟是为何而来。”
徐有冥：“嗯。”
乐无晏本还想再讥讽几句，岂知这人眉头都未多皱一下，竟然承认了，没劲。
徐有冥：“也许是机缘未到，等待有缘人。”
言罢他在那绸带上打了个漂亮的环结，松开了乐无晏的手。
乐无晏：“仙尊这意思，你是那有缘人啊？”
徐有冥看向他：“为何不能是你？”
乐无晏像听笑话一般：“仙尊莫不是忘了，我就是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而已，若非与你结契，连进这北渊秘境的资格都没有，哪比得上仙尊你这渡劫期的大能，机缘在谁身上也不会在我身上吧。”
徐有冥却道：“机缘与否，从来不与修为划等，你不必妄自菲薄。”
乐无晏心道他才不是妄自菲薄，他就是不讽刺徐有冥几句，心里不舒坦而已。
于是也懒得再说，把秦子玉叫来身边，他再次提醒徐有冥：“小牡丹得一直跟着我们，他还没筑基，修为低下，你不许故意把人甩了啊。”
徐有冥皱眉道：“他是我的弟子。”
乐无晏：“你知道就好。”
秦子玉却心不在焉，目光落向前方，极上仙盟的聚集地在前边不远处。
谢时故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伸手向前，想要触碰靠坐于树干边的人的面颊，那人侧过脸，神情冷淡甚至麻木，不置一言。
谢时故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瞳轻缩，片刻，意味不明地一掀唇角，收回手。
乐无晏转头时也正看到这一幕，视线落至那坐于地上之人，便多看了两眼。
是个年轻男子，容貌只能算清秀，面相却不错，虽淡漠眉目间却无戾气。
“那就是极上仙盟那位盟主的道侣？”他顺嘴问徐有冥，“怎么你们仙尊都喜欢强人所难的吗？那人看着不情不愿的。”
徐有冥只提醒他：“别人的事情你少管。”
乐无晏确实懒得管，他自顾不暇，还管别人呢。
再抬手在秦子玉面前晃了晃：“小牡丹，回魂了。”
秦子玉面露尴尬，低了头，无意识地在心里念了一遍“云殊”这两个字，轻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怪异心绪屏除。
乐无晏揽过他：“走了走了，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别惦记别人家的了。”
秦子玉被他揶揄得红了脸，想要解释，余未秋自后冒出来：“什么惦记别人家的？”
乐无晏呵呵笑了声：“没有，我们说笑呢。”
徐有冥目光落向他搭在秦子玉胳膊上的手，示意人：“回来。”
乐无晏上前去，软骨头似的趴到他身上：“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徐有冥一手揽过他的腰，带着他飞身而起。
秘境结界已开。
乐无晏尚来不及反应，只觉被一阵迅猛罡风裹住身体，转瞬便已飞入结界中。
落地时脚踩在一片湿滑泥泞的地上，乐无晏差一点滑倒，四遭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喊声，有人拦腰勾住了他身体，叫他勉强站稳身形。
喘着气回过神，鼻尖沁入徐有冥熟悉的气息。
他心头略定，抬目看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沼泽田，只有他们脚下一小块平地，形成了孤岛，落在岛上的修士不过二三十人，其余运气不好的全部摔进了沼泽田中，正在狼狈挣扎。
乐无晏一眼看到秦子玉，小牡丹也落进了沼泽里，就在离他们不远处，身体已沉下去快一半，欲挣脱而出却不得。
见状乐无晏就要出手帮忙，余未秋也刚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想救人，齐齐被徐有冥拦住，下一息有剑罡猛烈释放而出，将秦子玉连同掉落他附近的十几修士一起卷起，拖回了岛上。
之后又几次刮起剑罡，陆续将在沼泽田中苦苦挣扎的一众修士拖回。
乐无晏试图运转灵力，这才发现丹田之内竟无一丝动静，再看其他人也都与他一样，灵力尽失。非但如此，连灵石在这鬼地方都变成了普通石头，所有灵器，无论是靠灵力催动还是灵石催动的，皆不得用，故而一众修士落进这沼泽田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
幸亏有徐有冥这个天下第一的剑修在，便是他此刻体内灵力同样无法运转，挥剑之间带起的罡风却能瞬间将人拖出泥潭。
若非有他在，太乙仙宗这一百修士，今日怕要在这里折损七成。
自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众修士爬上岸，各个惊魂未定，更有倒霉些的随身的兵器也掉了，北渊秘境之险恶，他们总算见识到了，再不敢掉以轻心。
“这什么鬼地方，不会整个秘境里都这样，不能运转灵力吧？”乐无晏嘴上抱怨，倒无惧意，只是这地方恶臭扑鼻，空气里都是咸腥味，叫他十分不喜而已。
“不会，”徐有冥道，“出了这片沼泽田应当就能恢复。”
有明止仙尊这话，众修士稍稍放下心，再又面面相觑，现在要如何出去？
期待的目光尽落向徐有冥，徐有冥却一言不发，乐无晏手指伸过去戳了戳他：“喂，大家都等着出去呢，仙尊能不能别故作高深啊？”
徐有冥道：“没有办法。”
乐无晏：“……”
算了，他就不该指望这人。
一众修士闻言，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望，但不敢表现出来，如今也只能集思广益再想法子了。
余未秋关心问秦子玉有无哪里受伤，秦子玉摇了摇头，但他形容狼狈，衣袍上全是淤泥，在这里也无法清理。
余未秋道：“冯叔是主水系灵根的，待离开这里我让他弄干净的水给你。”
秦子玉与他道谢。
余未秋唉声叹气，进秘境之前的豪情壮志已短了一半。
乐无晏站在岸边朝下看，这沼泽田水面漂浮着无数污秽之物，沼气上涌，咕噜作响，唯一可见的活物只有一些野草和浮萍。
看了一阵，他将秦子玉叫来，问：“小牡丹你是不是收集了很多花木种子？有没有能在这沼泽田里生存，短时间内快速开花的？”
秦子玉想了想道：“不确定，这沼泽田太过古怪，我也不知道什么种子能在其中生存，不过可以试一试。”
乐无晏点头：“那便试吧。”
秦子玉挑了几种他以为可能性较大的种子出来，一一扔下沼泽试验，余未秋过来好奇问：“青小师叔你打算做什么？”
“这不很明显吗？”乐无晏露出“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解释道，“让小牡丹试试能不能快速种出花来，若是能行，仙尊剑罡一扬，将这些种子撒开，铺出一条道，我们踩着花不就能出去了。”
余未秋闻言惊喜道：“真的能行？”
乐无晏：“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也没其它法子了。”
余的修士听闻，也有过来瞧的，乐无晏不耐烦被一堆人围着，走去了徐有冥身边。
“仙尊当真不知道出去的法子？”他问。
徐有冥瞥他一眼，没吭声。
乐无晏便换了个话题：“若是方才你掉在这沼泽田里，又恰巧跟那几个倒霉蛋一样，被野藤捆住手脚，丢了明止剑，能出得来吗？”
沉默一阵，徐有冥反问他：“若是出不来呢？”
乐无晏：“我才不会救你。”
见徐有冥沉了眼，他嘴角一撇，又道：“我也没本事救啊。”
乐无晏心说若真是那样，他只会放鞭炮庆祝，大仇得报，救个屁救。
徐有冥“嗯”了声，再没说别的。
乐无晏：“嗯什么意思啊？”
徐有冥：“没什么意思，你若是闲得无聊，那边有块稍微干燥些的地方，过去坐下歇会儿吧。”
乐无晏瞪他一眼，走了过去。
徐有冥也过来，默不作声在他身侧坐下了。
乐无晏懒得再理他。
一个时辰后，秦子玉过来，告诉他们：“我试验了二十颗不同的种子，有七颗存活了，三颗发了芽，因不能用灵力催生，能不能迅速开花还不好说，得等一些时候再看看。”
乐无晏道：“那就等着吧，也做不了别的了。”
徐有冥未说什么，默认了乐无晏的话。
众人便只能安下心来等，灵力动不了不能修炼，至多入定打坐。
乐无晏却不耐烦做这些，直接躺下，枕徐有冥身上睡觉去了。
中间醒了两回，百无聊赖地逗徐有冥一阵，又接着睡去。
二十个时辰后，余未秋大呼小叫的“开花了开花了”，将乐无晏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岸边一堆修士围着小牡丹，个个神情激动，再一抬眼，发现自己躺在端坐得笔直的徐有冥怀中。
徐有冥低了眼，看向他：“醒了？”
乐无晏坐起身，扭了扭脖子，伸着懒腰站起来，走去了秦子玉那头。
那三株小芽有两株开出了花，其中一株的花瓣更格外大些，盛开在翻涌的沼气之上。
秦子玉道：“这是黑芙，似莲非莲，无叶，但花瓣格外大，最喜沼泽泥泞地，我恰巧带了一包这黑芙种子，刚数了数有四百八十八颗，不知够不够。”
乐无晏问身后跟过来的徐有冥：“这里离真正的岸边有多远。”
徐有冥道：“一百里。”
他是渡劫期的半仙，即便灵力被压制了，视力却远好于其他人。
乐无晏点头：“每三十丈种下一颗种子，你做得到的吧？”
徐有冥：“只送种子，可。”
乐无晏伸手示意：“仙尊请吧。”
徐有冥在众目睽睽下上前，明止剑出鞘，一众修士退去他身后，乐无晏更下意识多后退了两步。
徐有冥持剑极缓慢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便有剑罡沿着剑锋划过处向前席涌而去，便是立于徐有冥身后的众人，也感觉到了其间强大的威压，这还是徐有冥的灵力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若是他灵力未失，这剑罡有多恐怖，众人几不敢想。
几息过后，明止剑回了鞘，徐有冥回身平静道：“好了。”
乐无晏松了口气，他是真讨厌这柄剑的威压。
迟早他得把这玩意给熔了。
如此又过了二十个时辰，沼泽田上了顺利开出了绵延百里的黑芙，迎风招展，虽分外诡异，却叫一众修士欢欣鼓舞。
众人便不再耽搁，由余未秋的护卫，那位合体期的修士冯叔打头阵，第一个踩着黑芙向外踏去。
虽没了灵力，但凡俗界武者苦练数年便能习得的轻功，于这些修行之人自然不在话下，之后便一个接着一个，沿着这一条花路踏出了沼泽田。
将小牡丹和余未秋也送走，岛上只剩徐有冥与乐无晏两人。
徐有冥提醒乐无晏：“你也走。”
乐无晏哼笑一声，才不与他客气，这就走了。
才踏花而出，身后忽地传出一声巨响。
乐无晏惊讶回头看去，就见那原本平静一片的孤岛，顷刻间竟已沉入了沼泽田下，无数藤蔓疯长而起，转瞬将徐有冥身体缠住，狠狠拖了下去。

第29章
沼泽田的变化就发生在一息之间，转瞬徐有冥已被拖入泥潭中，没了顶。
乐无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出了手。
他先前一直未说，这个沼泽田中是蕴含有魔气的，那些正道修士因体内灵力被压制没有察觉到，他前生是魔修，却在落进这里的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
正魔修修炼时混用魔气与灵气，炼化进自身体内的仍是灵力，只不那么纯粹而已，邪魔修却是以魔气提炼魔息炼化己身，魔息这玩意于低阶修士而言，威力其实远胜于灵力，筑基期的邪魔修便有与金丹中期的玄门修士一战的本事，虽为旁门左道，其实也是捷径，乐无晏是正魔修，但邪魔修的修炼路子，他也一清二楚，且有瞬间自魔气从提炼魔息为己用的法子。
待到他自己反应过来时，他已开始抽取这沼泽田中的魔气了。
也不过一两息的工夫，乐无晏隐隐后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徐有冥先前沉下去的地方，突然爆发出巨大能量，淤泥卷着野草藤蔓疯狂转动着下陷，乐无晏惊讶看着那人举剑破泥潭而出，明止剑的剑光耀目生花，带起罡风阵阵，须臾已将缠住他周身的藤蔓尽皆斩断。
乐无晏愣住，竟忘了收手，徐有冥已飞身过来，揽过他的腰，直接御剑罡不过片刻便带着他飞出了这片沼泽田。
先一步上岸的众修士惊愕看向他们，明止仙尊揽着自己的道侣自沼泽田中飞身而出，满身淤泥、形容狼狈，是众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徐有冥抱着乐无晏落地，松开手。
乐无晏从他怀里跳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跳如鼓。
预想中的斥问甚至杀伐之剑并未落下，他心念几转，高悬到嗓子眼的心跳又猛地坠下。
他忘了，方才徐有冥也失了灵力，应该没有察觉到他动用了魔气才对。
乐无晏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他是发了什么癫，竟然想去救这个狗贼，徐有冥如此本事，根本不需要他救，他却因此差点把自己暴露了。
见徐有冥神色沉冷，余未秋犹豫问他：“小师叔，方才你们在里头，发生了什么？”
徐有冥：“无事。”
也有其他人来问，徐有冥只是摇头，并不多解释。
乐无晏则有些魂不守舍，秦子玉过来小声问他：“仙尊夫人，您还好吧？”
乐无晏回神，干笑了声：“死不了。”
众修士的灵力已恢复如常，有人过来提醒，说前边不远处有个大的山洞，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异常之处。天晚了，怕夜里露天席地还会碰上麻烦，不如都过去歇一晚，大伙也好收拾一下身上。
徐有冥点了头，其他人自然没意见，便纷纷去了那山洞里。
此处山洞果然十分宽广，容下百名修士也不显得拥挤，众人三两聚在一块，纷纷祭出了法宝。
夜明珠高悬起，山洞中的情况便分毫毕现，除了阴冷了些，确实就是座普通的洞穴，更里头一些，还有一间小的内山洞，以巨石与外隔开。
有水系灵根的修士弄出干净的清水来，分给众人，徐有冥没要，示意乐无晏：“去里边。”
乐无晏不情不愿地跟上去，回头想叫上秦子玉，徐有冥皱眉道：“他与余未秋等人一起，不会有事。”
言罢直接在巨石处设下结界，挡住了外头可能的视线。
乐无晏没好气，往地上一坐，不大想搭理他，仍在懊恼自己先前的举动。
……说好了不救的，他怎么能对杀身仇人心软呢？！
听到徐有冥弄出来的动静，乐无晏抬眼看去，便见这人竟在这山洞里凿出了个水潭来，且已脱了衣裳，步入潭中。
徐有冥虽无水灵根，但身为半仙，即便不能呼风唤雨，弄些水出来自然轻而易举。乐无晏见状愈发心有不快，讥讽道：“仙尊今日还是头一回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吧？还被那么多门内弟子瞧见了，只怕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徐有冥却只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常：“你过来。”
乐无晏本不想去，但方才被徐有冥抱出来时他身上也沾到了淤泥，挥之不去的都是那股腥臭味，他到底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犹豫之后也将外袍一脱，跳进了水潭里。
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的沉沉目光，乐无晏嘴上刺道：“仙尊是觉着丢脸了吗？还特地躲着这里头来，怕不是担心自己在那些弟子心中英明神武的形象要大打折扣……”
徐有冥忽然往前了一步，乐无晏话未说完，面前人的气息已贴近过来，他退无可退，后背抵到了水潭边缘。
“怎么？我说得不对？”乐无晏下意识地拔高声音，色厉内荏。
面前是徐有冥面无表情的冷脸，那双浓黑眼瞳里却沉着叫乐无晏不由想逃的晦暗：“你做什……”
略冰凉的唇贴上，乐无晏欲要避开，徐有冥扣住他手腕，拖着他一起沉入水中。
潭水呛入口鼻，侵入唇齿间的，还有徐有冥强势压下的舌。
乐无晏半日才缓过劲，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徐有冥一直紧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他心有不满，心头憋了许久的火气不得发泄，就着徐有冥的舌头用力一口咬下去。
徐有冥带着他破水而出，在乐无晏发脾气打骂人之前将他揽住，庚金灵力自乐无晏后背蹿入体内，乐无晏哆嗦了一下，身体很快软了一半，趴在徐有冥身上不动了。
被徐有冥抱出水潭时，乐无晏还是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徐有冥未动，将他放到干净的草垛上，过了水清洁如新的衣裳重新上身，在徐有冥灵力作用下转瞬已变得温暖干燥。
乐无晏靠在草垛上懒得再动，撩起眼皮子睨一眼坐于身侧的徐有冥，哂道：“仙尊既能御剑罡带人出那沼泽田，先前为何说没办法？”
徐有冥：“我有办法，其他人没有。”
乐无晏：“你就不能把他们都带出来？”
徐有冥却反问他：“为何要带？”
乐无晏闭了嘴。
行吧，当他没说。
徐有冥抬手，手指拂过他发间，乐无晏不耐闭了闭眼：“你走开。”
徐有冥道：“睡吧。”
乐无晏背过身，懒得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多时便已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徐有冥垂眸看他一阵，手掌运转灵力，悄无声息地将他身上沾染到的那一点魔气抹去。
收回手，他安静坐于乐无晏身侧，凝神入定。
翌日，一众修士休整了一夜都已恢复精神，天亮之后自山洞出来，外头的情境又变了样，后方昨日他们经过的大片沼泽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出什么异状的平地。
虽是如此，有昨日的教训在，众人却格外警惕，最后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修士自告奋勇说想过去看看，徐有冥一点头：“可以。”
那几人便去了，乐无晏自山洞里出来正瞧见这一幕，随口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余未秋提醒他：“青小师叔，昨天那片沼泽田不见了。”
话音才落，那几个去探路的修士兴奋嚷起来：“这里有好多宝贝！遍地都是！”
闻言，立刻便有修士按捺不住，也不等徐有冥示下，跑了过去。
眼见着徐有冥未有阻拦的意思，越来越多的人跟过去，余未秋先前被自己护卫拦着，早就想去了，当即也冲了过去，便是连秦子玉都有些蠢蠢欲动。
乐无晏提醒他：“小牡丹你想去也去吧，别逗留太久，捡到几样好东西立马回来，别走太远。”
秦子玉领命，快步而去。
所有人都已离开，乐无晏懒洋洋地倚向身后的岩石，徐有冥侧眼看向他：“你不去？”
乐无晏也问他：“仙尊怎不去呢？”
徐有冥摇头，乐无晏撇嘴道：“那我也不去，死人的东西，拿了晦气。”
徐有冥：“嗯。”
他们只等了两刻钟，乐无晏打着哈欠正百无聊赖时，察觉到脚底有些微的地动，顿时醒了神。
只见徐有冥神情冷峻，已传音出去：“所有人，立刻回来。”
有听话的未等徐有冥再多言，当下便已回来了，也有心存贪念跑得远的，舍不得就此放弃，收到了传音却置若罔闻，仍在低头寻宝。
一息之间，风云变幻，地动山摇之后，那原本满是至宝的平地陡然陷下，淤泥合着沼气翻涌而上，还未回来的修士狼狈奔逃，运气好些的赶在灵力被压制前退回了安全地带，运气不好的转瞬已被吞噬进沼泽田中。
秦子玉第一时间就已退了回来，余未秋吓白了脸，被冯叔拎回。
余的修士全须全尾回来的不过半数，有自己警觉察觉到不对劲就退了的，也有听到徐有冥传音赶紧撤离的，剩下三四十人逃命而归又弄得满身污脏、狼狈不堪，另有七八人已被那沼泽田吞没，丧命于此。
众人惊魂不定，俱后怕不已。
徐有冥面色冷然，尚未说什么，乐无晏一声嗤笑，先开了口：“瞧瞧你们这熊样，别说你们都没猜到啊，你们捡回来的这些东西，分明是从前死在这沼泽田里的修士留下的，这鬼地方大约就是以此迷惑人，骗得你们进去，再趁机要你们的命，好歹你们自诩玄门第一派的修士，一个个的怎都这般不矜持，明知有诈，还不多长个心眼。”
秘境每一次开启之后里头的情境虽尽不相同，但这沼泽田从前必然也是存在的，或许只是以其他形态出现而已，还不知留了多少人命在此，才会留下这满地至宝，但贪婪之人，世上永远不缺，所以永远有人前赴后继。
被乐无晏一顿冷嘲热讽，众修士面上挂不住，偏他说的又都是事实，他们也反驳不得什么，只能生闷气。
余未秋的面色更讪然，他方才也险些命丧于此，幸亏他爹派了人贴身护卫他，才将他拖了出来。
北渊秘境的危机与机缘并存，他算是深刻领会了。
因乐无晏这一席话，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徐有冥终于开了口，却只道：“三日时限已到，自此刻起，我等分散而行，自行组队，如遇危险情况，可放出求救信号，附近若有同宗弟子，能救的须得尽量去救，望尔等牢记今日教训，切忌冲动莽撞、贪得无厌。”
众修士惭愧受教，之后便不得不三三两两地各自离开。
最后还留下的，只剩徐有冥、乐无晏、秦子玉、余未秋，和余未秋的两个护卫。
余未秋硬着头皮问徐有冥：“小师叔，我可否与你们组队而行？”
徐有冥丢出句：“随你。”
余未秋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乐无晏问他们：“你们刚都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说起这个余未秋又活了过来，他方才跑得远，收获颇丰，东西全部自乾坤袋里倒出给乐无晏看，果然都是宝物，其中还有一件上品灵器，受这一趟惊吓也算值了。
秦子玉也捡到了几样品相不错的东西，同样兴高采烈。
乐无晏咂咂嘴，刚想说什么，徐有冥已揽过他，御风而起。
身后其他人赶紧跟上。
乐无晏缩在徐有冥怀中，凑近他耳边道：“方才你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何不事先提醒他们，如此那七八个修士说不得能保住条命吧？”
徐有冥侧头，对上乐无晏幸灾乐祸的目光，淡道：“前日我已救过他们一次，历练之事，各凭本事，我能提醒他们一回，提醒不了第二回 ，若收到传音时便回来，也能保住性命。”
乐无晏笑嘻嘻道：“所以你故意见死不救？”
徐有冥：“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这话倒也没什么错，那些丢了性命的修士，无非是死在一个“贪”字上，哪怕今日被徐有冥提醒了，在这危机重重的北渊秘境里，迟早逃不过一死。
可这般行事作风，实非徐有冥这样的正道楷模该有的，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还不知会怎么想他。
乐无晏的笑声愈发悦耳：“仙尊大人，外人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徐有冥收回目光，不再说，揽紧他继续前行。

第30章
只往前走了一段，众人又不得不落地。
此处秘境里处处是结界，并不能任由他们纵横驰骋。
脚下是一片茂林，徐有冥拧眉，回身朝他们来时的方向释放了一道剑意，剑意撞上结界，震荡了一阵，四散而开。
再往其它三个方向放出剑意，结果也一样。
乐无晏见状哼笑了声：“自投罗网，有来无回。”
身后其他人自飞行灵器上下来，正听到这一句，余未秋颇为无语道：“青小师叔，你自己也被困在这里头了，怎就一点不担心呢？”
乐无晏不以为然：“有你们仙尊在，怕什么。”
徐有冥却并未表态，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秦子玉犹豫问：“现在要怎么办？”
乐无晏正打算坐下歇会儿，徐有冥提议众人：“先往前走吧。”
他的话除了乐无晏无人会不听，乐无晏再不乐意也只能跟上。
之后他们沿着一条溪流一路往下游走，这地方虽少有生灵，不见什么鲜艳之色，却也没遇上危险，如此一路走下去，便越走越放松。
余未秋说笑道：“要是这里景致再好些，我们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了。”
言罢，他随手拾起地上一株似花非花、似草非草，品相瞧着十分不好的植株，问秦子玉：“子玉，你认得这是什么吗？我看这山林里头到处都是这种植株。”
秦子玉过去细看了看，摇头：“我见识有限，这种植株还是第一次见。”
乐无晏也要去看，被徐有冥拦住：“不要随意碰触不明之物。”
乐无晏“嘁”了声，便也算了。
正说着话，前边的山道后突然传出一声悲愤地唾骂，接着便有各样的打斗声，灵光大作、剑气四溢，很快就见两名修士狼狈摔出来，吐血倒在了他们前方。
乐无晏扬了扬眉，秦子玉想上前去看，见徐有冥和乐无晏都没有反对的意思，走了过去，余未秋也赶紧跟上。
倒在地上的是一男一女，身着同一门派的弟子服，已奄奄一息。
后方追出四五人来，却是另一门派的修士，各个面貌狰狞，在看到徐有冥一行人之后齐齐愣了愣。
为首之人喝道：“这二人欲夺我等身上法宝，我等不过出手反击，你们最好少管闲事！”
言辞虽强硬，其实底气不足，即便一时未认出徐有冥的身份，但他们身上那一袭太乙仙宗弟子服就已足够震慑人。
乐无晏本来确实懒得管闲事，听到这话反而不高兴了，走上前了一步：“喂，你们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他们才两个人，你们五个人，而且你们几个看着修为分明更高一些，他二人除非脑子坏了才会主动去夺你们的宝吧！我看分明是你们几个见他们人少，想杀人夺宝，被我们撞破却还在这里颠倒是非、信口胡诌。”
对方为首的那个脸色扭曲了一瞬，还欲争辩，身后有人惊恐看向神色疏淡的徐有冥，战战兢兢开了口：“明、明止仙尊……”
为首之人一愕，猛地转眼望向立于乐无晏身侧之人，双腿肚已开始打颤。
他们只是小门小派出来的，先前在秘境外也没机会往太乙仙宗附近凑，并非所有人都认得徐有冥，如今只是察觉到徐有冥周身威压，再见到他那张如传闻中一模一样的冷脸，做贼心虚的恐惧已要将他们吞没。
徐有冥也未否认，冷淡说了三个字：“四方门。”
乐无晏的目光倏地落回那几人，四方门？
他不就是四方门的外门弟子来着？
那摔在地上已快出气多进气少的女修挣扎着抬了头，得知来的是太乙仙宗的明止仙尊，眼神里有了些微光亮，死死攥住秦子玉的衣裳下摆，艰声道：“是他们，他们杀了我们师兄，又要杀我们……”
另一男修也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控诉四方门那几人的恶行：“我师兄妹三人进秘境后便落在了这里，与、咳……与他们遇上后同行，但一直找不到破阵之法，昨日他们突然就变了脸，趁、趁我们不备杀了我们大师兄，夺了我们的法宝离开，我们追至这里，不敌他们……”
秦子玉和余未秋赶紧给他二人喂下救治内伤的丹药，让他们先别说话，护住丹田内的真元要紧。
四方门那几人中为首的立马跳脚：“你们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们那大师兄对我们出手在先！”
他走上前，强装镇定，恭恭敬敬与徐有冥行礼：“在下方才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仙尊，还望仙尊勿怪，在下确是四方门门主，率门内弟子来此历练，凑巧与这三人落在同一处，便好意想邀他们结伴而行，哪知他们心怀不轨，意图暗算我等，我等才不得不出手反击。”
见徐有冥仍未出声，这人额头上已渗出汗来，又道：“仙尊夫人从前也是四方门弟子，四方门门风如何，仙尊夫人应是了解的，我等门人向来持身守正、嫉恶如仇，又岂会做那等卑鄙下作之事。”
被重伤的那一男一女闻言愈发悲愤交加，还要开口，被乐无晏抢了先：“别别，少跟我攀亲戚，我以前不过就是你们一外门弟子，门主是哪位，我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啊，再说了，你们收了仙尊两件上品灵器就把我卖了，你们问过我答应没有？我倒想问问门主你，我进太乙仙宗的时候，身上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就不说你们本该给我备的嫁妆了，我自己的东西呢？是不是都被你们拿走了？！”
这事乐无晏可一直惦记着，先前没见到人就算了，如今这四方门门主就在眼前，可不得问个清楚。
对方不可置信地看他，像没想到这小子做了仙尊夫人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目中无人。
在太乙仙宗派人来提亲之前，他确实不知道自己门下还有这么个外门弟子，竟能叫那高高在上的明止仙尊瞧中了，人他当时也叫去见过，瞧着木愣愣的不说话，像是丢了魂一般，就算天资不错，但能换得两件上品灵器，卖明止仙尊一个人情，也算划得来，却不曾想数月不见，这小子竟变成这般，他方才几乎没认出来。
乐无晏随身的东西，也确实是他拿走了，他当时只当这小子木讷老实，以为好欺负来着。
乐无晏一瞧他这表情，便知被自己说中了，愈发理直气壮，伸出手：“东西还我，赶紧的。”
那四方门门主愤恨咬牙，在徐有冥面前却半分不敢放肆，仍在犹豫时，乐无晏手指一戳身边人，故作委屈：“仙尊，夫君，你不给我做主吗？他分明拿了我的东西还不肯还我。”
徐有冥轻轻“嗯”了声，不含温度的目光冷冷扫了那门主一眼：“青雀之物，还请门主物归原主。”
说是“请”，却无半分客气，对方愈加心惊肉跳，抖着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东西，递给乐无晏，脸上还要赔笑：“都是一场误会、误会，当初你出嫁得匆忙，东西落下了，我才替你暂时保管……”
“还有，”乐无晏一抬下巴，“别磨磨唧唧了，赶紧都还我。”
对方脸都绿了。
一件一件的东西回到手中，乐无晏心里痛快了些，面上笑意又多了几分。
最后一株灵药也送出去，那四方门门主肉痛得咬紧牙根：“都在这里了，真的。”
乐无晏哼了声，收回手，这还差不多。
还了东西，对方厚着脸皮干笑：“仙尊我等……”
徐有冥没再理他，走向地上那仍在那疗伤的修士二人，淡道：“将你们落至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一遍。”
女修先开了口，道：“我师兄妹三人出自艮山剑派，像我们这样的小门派都只有三五个入这北渊秘境的名额，我三人结伴而来，一进来便落进了这茂林里，被困在结界中走不出去，也寻不到破阵之法，后遇上四方门那五人，起初他们也表现得颇为和善，同是玄门中人，我等便放松了警惕，与他们结伴而行，哪知这几日下来，越走各人之间的摩擦越大，后头我们起了分道扬镳的心思，那几人却趁着入夜我们入定修炼之时，偷袭我们，我大师兄命丧于他们之手……”
身旁的男修皱眉抱怨了女修一句：“那日我本就觉得最好不要与他们同路，是你劝得大师兄答应下来，若是当时没有一起走，大师兄必不会遭此横祸。”
女修气红了眼：“你这话的意思是埋怨我吗？当时分明你们都同意了的，如今如何就怨我一个人？”
男修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当时确实是你先提议的……”
他二人说着，眼瞧着便互相埋怨上了，被徐有冥打断：“这几日你们在这山林里，可还遇到过别的人？”
“没有，”女修道，“除了四方门那五个和仙尊你们，再未见过其他人。”
徐有冥沉目想了想，目光掠过隐隐生出嫌隙的面前二人，若有所思。
那头，乐无晏还在与那四方门门主说话，他瞥一眼徐有冥的背影，低下声音问：“我从前在四方门，是怎样的？”
门主道：“仙尊夫人天资出众、才德兼备……”
乐无晏：“说人话。”
对方尴尬赔笑：“我其实也只见过夫人一次，夫人当时不言不语，神情麻木，像是、像是……”
乐无晏：“像是什么？”
对方道：“像是丢了魂。”
丢了魂？
乐无晏心里一瞬间翻涌过数个念头，尚未来得及捉住，前边徐有冥叫了他一句：“青雀。”
乐无晏走上前去，徐有冥看向他身后的四方门门主，道：“你们走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这便赶紧走了，不多时已消失在他们视野中。
被救下的修士二人面露不甘，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里俱是仇恨。
余未秋犹豫道：“小师叔你就这么放他们走吗？他们可是杀了人的，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乐无晏却笑问：“仙尊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徐有冥道：“此处应是一个缚心阵，进入此阵中人，心中恶念会逐渐放大，直至己身无法自控。”
余未秋等人闻言一愣，问：“是幻阵吗？”
“不是幻阵，”徐有冥沉声道，“恶念是本身就有的，才会被放大，所以那四方门五人会出手杀人夺宝，他二人会互相生出怨怼。”
那同门修士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目露惭愧，徐有冥继续解释道：“这里随处可见非花非草的植株名为苦魆，这阵法便是依托此物而生。”
“那要如何破阵？”余未秋追问道。
徐有冥：“待到所有困于此阵中人心中恶念被无限放大，无论先前关系如何，必会走到自相残杀那一步，最后阵中只剩一人时，结界便会自行打开。”
众人闻言倒吸了口冷气，秦子玉皱眉道：“好歹毒的阵法。”
余的人纷纷附和，心下免不得有些讪然，若无徐有冥在，只怕他们自己之后也要落到那般地步。
乐无晏“啪啪”拍手，笑嘻嘻道：“仙尊果然见多识广。”
徐有冥看他一眼，未说什么。
这个冷僻阵法，曾在一本上古流传下的阵法秘籍里收录过，那秘籍机缘巧合被乐无晏收得，在逍遥仙山时，曾随手扔给徐有冥看过。
乐无晏甚至曾经兴致勃勃想弄到些苦魆种子试种，可惜没能如愿而已，只怕一开始刚入这阵法中时，他就已经认出了那些苦魆是何物。
“那总不能当真如这阵法所愿，我们自伤残杀吧，这不肯定最后活着走出去的只有小师叔吗……”余未秋嘟囔着。
乐无晏目露鄙视：“你怎么这么笨，不会强行破阵吗？”
余未秋一哽：“强行破阵？”
乐无晏：“把这些苦魆烧了不就行了。”
乐无晏说着，已祭出火，将面前一块平地烧了出来，众人会意挪进去，徐有冥以剑在四周划下一个环形结界，以免之后烧起山火殃及他们。
余的人问：“这山林里没有别人了吗？”
徐有冥：“神识已探过，只有四方门那些人。”
余未秋不忿：“如此破了阵，岂不是便宜那几人了？”
乐无晏好笑道：“怎会，我们又不用把整片山林的苦魆都烧了，只烧这一片的，让这阵法塌陷一个角，我们几个能出去就行，那几个人胆小如鼠，看到这边起了山火，若是敢过来，侥幸出去了算他们走运，若是不敢，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了。”
而且苦魆这玩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半宿就能再长出来，待到苦魆长起、阵法重新补全，那几个人就真的只能自相残杀，到最后只剩一个人活着出去了。
乐无晏瞥一眼徐有冥冷冷清清的侧脸，心下啧啧，他敢打包票徐有冥先前将那几人放走，不是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定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他以前真真看错这狗贼了。
心一整个就是黑的。
众人闻言，都觉那几人是自作自受，他们并没有义务非将人带出去，便也不多言。
艮山剑派的那两修士满脸大仇得报的快意，更不用提。
乐无晏话才说完，徐有冥叫他道：“过来。”
乐无晏上前，其余人后退三丈，徐有冥沉声提醒他：“做好准备。”
“急什么，”乐无晏笑了声，问他，“仙尊，若是这法子行不通怎么办？那我们不就得自相残杀，只有一人能活着出去了？”
徐有冥：“不会。”
乐无晏：“万一呢？真那样你会杀我吗？”
徐有冥拧眉，乐无晏不依不饶：“你以前说不会杀我，那是我没威胁到你自己性命啊，若是当真你死我活，你能压制住心中恶念，对我手下留情吗？肯定不行吧，只有圣人才做得到……”
乐无晏话未说完，已被徐有冥打断：“你废话太多了。”
他捉起乐无晏一只手，以庚金灵力入他身体，推使乐无晏放出阴火。
明止剑的剑罡转瞬已将这阴火送出去，所过之处，一片火海。
离得过近难免能感受到这剑带出的威压，乐无晏心中不喜，下意识拧眉。
徐有冥的声音忽然落近耳边，如风拂过面颊：“我对你从无恶念。”

第31章
乐无晏愣了愣，偏头看去，徐有冥的神色在漫天火雾中格外凛冽，方才那一句，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便是没有恶念，那也是对他的道侣青雀，而非自己这个魔头吧。
乐无晏自嘲，并不将这话当回事。
火势随剑罡蔓延，这一片的山林尽没入火海中，热浪滔天。
被烧焦了的苦魆散发出异香，很快化为灰烬，但有那么几株，在被烧尽之后却多出了另一种颜色鲜艳的五彩晶石，结界中的众人都觉惊异，余未秋第一个按捺不住，施法捞了一个回来。
“这是什么玩意？”他摸着那还带着些微温度的晶石，好奇问。
徐有冥和乐无晏没工夫搭理他，其余人都不认得，还是冯叔这个合体期的修士见识多些，解释道：“这是五魄晶，不分灵根属性皆可以之补充灵力，一颗这五魄晶可抵一千灵石的灵力，这东西小巧方便，还能入药，且甚少见，拿去集市上卖，三千灵石一颗也卖得。”
余未秋立刻道：“那这是好东西啊！”
冯叔点头：“是好东西。”
且这地方五魄晶还不少，每烧大约一百株苦魆就能烧出一颗，这山火一起，放眼望去，竟是遍地都有这种晶石。
一时众人都意动起来，见徐有冥没有反对的意思，纷纷放出法宝，往结界外尽可能多的捞这五魄晶。
当然，若能破阵而出，功劳最大之人当属徐有冥和乐无晏，待他们出去便把捞得的晶石多分些给他二人便是。
如此众人也算看明白了，这阵法虽歹毒，却并非全无破解之法，即便不认得苦魆是何物，若是能机缘巧合发现其中藏的这五魄晶，猜到阵法根源在这苦魆上便不是难事。
北渊秘境中虽危机重重，但不会完全不给人生路。
山火烧得愈旺，绵延不止。
四方门一行人回头远远瞧见，不由咋舌，有手下问那门主：“那边起火了，那位明止仙尊和太乙仙宗那些人能出得来吗？”
门主吊起一侧眉梢：“怎么，你还想去救？管好你自己吧，他仙尊大人渡劫期的半仙，太乙仙宗人也各个自诩本事滔天，需要你我这些小人物操心？”
说罢再一伸手，示意众人：“那艮山剑派小子的东西都拿出来，重新分配。”
先前问话那人不服气道：“之前都分好了，为何又要重新分配。”
门主阴了脸：“我的话，你敢不听？”
被那狗仗人势的死小子要回了那么多宝贝，他正肉痛着，怎么也得找补回来。
僵持片刻，余的人心有不甘，到底不敢反抗，不情不愿交出了夺来的他人宝贝。
门主拿回了大半东西，之后一挥手：“走吧。”
一众手下神色各异，只能将心头不满生生压下，最后回头看一眼那还在朝外扩散的山火，带着点幸灾乐祸，头也不回地远去。
处于火海中的一行人已感觉到脚底隐隐的震动，心知这一角的阵法正在塌陷，既兴奋又没来由地紧张，纷纷召回了收晶石的法宝，下意识地朝彼此聚拢。
乐无晏始终被徐有冥揽着，捉着手，因有徐有冥的庚金灵力源源不断入体，他自己并未消耗多少灵力。
这也是那本阴阳双修功法中的一章，徐有冥得以将己身灵力化为彼之灵力，为乐无晏所用。
不多时，脚下的震荡愈发猛烈，土地龟裂，连徐有冥设下的结界也开始出现裂痕，众人互相搀扶着已快站不稳。
徐有冥将乐无晏揽得更紧，陡然收了手，脚底结界彻底破了，四分五裂的土地猛陷下去，众人甚至来不及施展本事，已被地底蹿起的强大气流拖下。
掉下去的瞬间，乐无晏反手攥了身后秦子玉一把。
腰间仍被徐有冥紧揽着，周身被那股诡异又强势的气流裹住，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疯狂搅动，乐无晏甚至怀疑自己身体会被搅碎了，最后他重重摔在一片平地上，一大口血吐出。
乐无晏趴在地上，半日没能缓过劲。
周围一片漆黑，直至有光亮缓缓映入眼，是不远处的秦子玉，他嘴角也出了血，受的内伤似乎比乐无晏轻一些，已爬起身取出了照明灵器，看到乐无晏立刻过来将他扶坐起。
“仙尊夫人，您还好吧？”秦子玉焦急问。
乐无晏艰难摆了摆手，喉咙里哽着血，实在不想说话。
秦子玉喂了颗存元丹给他，再塞了两颗五魄晶过去，提醒他：“您先坐一会儿调理一下内伤，我去看看仙尊如何了。”
言罢他又起身朝后跑去。
乐无晏下意识转头，这才发现徐有冥倒在他们身后几丈处，像已陷入昏迷中。
乐无晏眉头一拧，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察看起自己的伤势。
确实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修为也被压制了，虽不像在沼泽田里那样灵力全失，但修为已被压至了筑基初期。
娘的，玩不起就别玩。
乐无晏在心里骂咧了一句，吐出哽在喉咙里的血，哑声问秦子玉：“仙尊他怎么样了？”
秦子玉担忧道：“仙尊受了重伤，灵力十分不稳，还在昏迷中，我也给他喂了存元丹。”
乐无晏又问他：“你自己呢？伤势如何？”
秦子玉坐下，试着调理了一下内息，道：“还好，不是很重，但是修为被压制了，现在只有大约炼气七八层。”
乐无晏顿时了然，这鬼地方大约也是看人下菜的，修为越强大之人掉下来所受攻击越猛，伤势也越重，因而徐有冥才会变成这般，估摸着他就算醒来，修为也得被压下一大截。
不过能将渡劫期的大能弄到昏迷不醒，此处所蕴含的能量却决计不容小觑。
乐无晏叮嘱秦子玉多拿了几件照明灵器出来，将四遭映亮，这才看清楚这地方的全貌。
是一间石室，四四方方，长宽皆不过几丈，四壁光滑，无一装饰之物，一眼能望到头，且石室中仅有他们三人。
秦子玉道：“余师兄他们，应是与我们落在不同处了。”
他说着又取出罗盘，想要辨别方位，却见手中罗盘疯转，显然已不能用了。
乐无晏道：“别费力气了，你先四处看看，有无出去的法子。”
秦子玉领命去了，乐无晏撑着身体，慢慢挪去徐有冥身侧，手指在他鼻息下探了探，察觉到他的温热的呼吸，心头一松，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望，总之没多少痛快。
乐无晏手握五魄晶，入定调息片刻，体内乱蹿的灵力稍稳，睁开眼，看身边人一阵，将他扶坐了起来。
灵力探入徐有冥体内，方觉他内伤果真十分严重，先前徐有冥说若未伤及根本，一两刻身上伤势便能自行恢复，但这地方如此诡谲，他们修为都被压制了，也不知徐有冥这内伤还能不能好。
这么想着，乐无晏回神时，已开始运转起已身灵力，源源不断送往徐有冥体内。
阴火滋养庚金，这也是双修的好处之一。
但他自己也受了伤，额上很快就渗出了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徐有冥忽然睁了眼，眼神仍是涣散的，望向面前人。他的嘴唇动了动，苍白无血色的薄唇轻吐出声音：“青雀、无晏……”
乐无晏愣住，忘记了接着运转功法，交融的灵力在徐有冥体内流转时突然滞住，再猛地冲撞而出。
乐无晏猝不及防，与徐有冥同时被这股错乱的灵力震开，狼狈跌向一旁，雪上加霜，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秦子玉正在找寻离开这石室的法子，乍一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这一幕更惊愕万分，赶紧过来先扶起了乐无晏。
乐无晏不得不再吞了一枚存元丹下肚，秦子玉又去扶徐有冥，方才已然有苏醒迹象的徐有冥再次昏死过去。
乐无晏懊恼不已，再不敢轻举妄动，重新调理起内息。
二刻钟后，待内息稳妥下，将灵力收回丹田，他再次睁开眼。徐有冥仍未醒，秦子玉过来问：“仙尊夫人，您好些了吗？”
乐无晏轻点了点头，问他：“可有发现？”
秦子玉道：“我试着将灵力打入四壁，误打误撞下开了一扇门，门后一片漆黑，我没敢贸然过去。”
乐无晏也已看到正前方的大门，没多想：“走吧，总比一直在这坐以待毙强。”
话说完他站起身，便要去背徐有冥。
秦子玉道：“您受了伤，还是我来吧。”
乐无晏没肯：“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算了吧。”
秦子玉到嘴边的话默默咽回，……其实仙尊夫人，也不比他高大强壮多少吧？
乐无晏已咬牙将比他高了有半个头的徐有冥背起，心想着，不是他舍不得这狗贼，狗贼毕竟是他们的最强战斗力，待这人醒了，还得靠他保自己和小牡丹的性命。
嗯，就是这样。
秦子玉以灵力在墙壁上做了个法印，又扔了两块灵石在墙边，跟上乐无晏。
走进门中的瞬间，身后石室轰然阖上，他们已没有了回头路。
秦子玉有些紧张，乐无晏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吧。”
门外是一条只容一人行走的小道，并不长也无岔路，只走了半刻钟，他们又看到了前方另一扇门，走进去，是另一间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石室，身后的门也再次阖上了。
秦子玉拧眉，与先前一样往墙壁打入灵力，果然对面的墙上又有一扇门缓缓开启。
再次留下标识，他们没有停留地继续前行。
如此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已足足走过十间一模一样的石室。
新的一扇门打开，乐无晏没再往前行，将徐有冥放下地，自己也喘着气坐下了，提醒秦子玉：“先歇会儿吧，别忙活了。”
秦子玉有些气馁：“这要什么时候能走到头，走了这么久都是一样的石室，偏偏还都不是之前走过的。”
乐无晏却道：“你怎知不是先前走过的？”
秦子玉一怔：“我每间石室都留了不同图案的法印和数目不等的灵石，但这一路过来，每走到一间新的石室里都是空的。”
“那也不一定就是先前没经过的，这地方如此古怪，没准将你留下的法印和灵石都吞了呢。”乐无晏道。
秦子玉：“……那要怎么办？”
乐无晏想了想道：“活物总不至于直接吞了，留个人下来。”
秦子玉立刻道：“我留下来吧，您带仙尊先走。”
乐无晏直接拒绝：“不行，你修为过于低下，真出点什么事不够死的，我两一起，把仙尊留下来吧。”
他其实方才就已起了这样的心思，秦子玉还想劝，乐无晏摇头：“我试过他内息了，最多再半个时辰就能醒，要论单独行动的自保能力，谁能比得过他啊，不必担心。”
秦子玉道：“那不如等仙尊醒了再说……”
乐无晏：“不用了，就现在吧，别耽搁了。”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他都不觉得徐有冥醒了会同意跟他分开行动。
秦子玉没话说了，可留个昏迷不醒的人在这里，他心里总归是不安，乐无晏示意他：“你转过身去。”
秦子玉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了，背过身去。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徐有冥的肩膀，贴上去，与他额头相抵。
灵力入徐有冥神识中，这人即便在昏睡中也未对他设防，乐无晏闭了闭眼，徐有冥难得有这样手无缚鸡之力时，若是此刻施法摧毁这人的神识，便能杀之于无形，他就大仇得报了。
片刻后，乐无晏在徐有冥神识中打下了一个标记，与徐有冥之前做过的一样。
做完乐无晏退开身，扶着徐有冥靠回墙壁上，在他周身设下一圈结界，冲秦子玉道：“走吧。”
秦子玉还是不放心，乐无晏哼道：“别管他了，他这种修为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俩顾好自己吧。”
也只能这样了，秦子玉点点头，跟着乐无晏一起走进下一道门中。
之后两人都未再说话，一路走得飞快，秦子玉几次看乐无晏，见他嘴上说着“不必担心、别管他”，其实不自觉地一再加快步伐，偏了偏头，压下了心中想法。
其实，仙尊夫人还挺口是心非的吧？

第32章
一间一间石室继续往前走，乐无晏始终盯着神识中标记的徐有冥的位置，距离先长后短，最后又绕了回去。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先前他们其实一直就在原地打转。
走至第五间石室时，秦子玉再次往对面墙壁打入灵力，墙上的门却未开启，周围的景象还陡然变了，几乎就在灵力入墙的下一息，四周墙壁灵光大作，同时激射出无数裹着那灵光的箭矢。
乐无晏反应极快，红腰在墙上灵光闪现的那一瞬间已甩了出去，沿着他与秦子玉周围快速划过一圈，赤芒急遽向外散去，与那些冲他们而来的箭矢撞在一块，火光四射，裹在箭矢外的灵光被冲散，箭矢纷纷落地，赤芒也很快消弭于无形。
他们却来不及松口气，周遭墙壁上的箭矢源源不断射出，乐无晏只能不停地甩动红腰抵挡，秦子玉回过神，也手忙脚乱地抽剑开始回击。
一时间，各样的灵力光芒和剑气交替齐闪。
箭矢过于密集，俩人的灵力消耗都极大，好在进来之前秦子玉捞到了不少五魄晶，可以快速帮他们恢复灵力，但一直这么下去没完没了，显然也不是个办法。
激战正酣时，神识中的标记忽然动了，乐无晏一愣，便有箭矢已急射至他面前，他抬手一挡，箭矢擦着他手臂而过，本身并未触碰到他，只有那裹在其上的幽紫色灵光沾到了他衣裳，顷刻间便已钻入他体内。
乐无晏只觉一股极其霸道又凶猛的灵力在身体中横冲直撞，几要将他经脉和穴位都碾碎一般，他立刻坐下调整内息，强撑着以已身灵力与之对抗，好在那股灵力只有那么一缕，他的意志也坚定，终是将之强硬驱出了体外。
秦子玉一人挥剑对抗四面而来的箭矢，已快支撑不下去，几次也差点中招。
乐无晏咬牙撑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壁，观察着四面墙上灵光的变化。
那灵光总是随意地出现在墙上一处，再向外扩散，布满整面墙壁时又消失，接着出现在另外一处，看似无任何规则。
与秦子玉丢下句“你来挡这些箭矢”，乐无晏出了手。
待墙上灵光消失又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指尖赤芒直射向那一点，灵光闪动了两下，果然未再向外散开，瞬间消弭，接着出现在下一处地方，乐无晏立刻跟上，又是一簇赤芒过去。
一次接着一次，那幽紫色的灵光每一回闪现，立刻被乐无晏指尖赤芒击中，颜色便更浅淡一分。
如此上百个回合，乐无晏的动作一刻未停，已累得满头大汗，直至最后一击，那浅得已快看不见的灵光颤颤巍巍地闪了几闪，彻底消失。
四射的箭矢也倏然停下，阵法已破。
石室又恢复成了先前空荡荡的模样，前边墙上的门也开了。
乐无晏艰难地喘了口气，提醒同样气息不稳、还有些懵的秦子玉：“赶紧走吧。”
秦子玉上前扶住他，一起朝前走去。
刚踏进门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两人同时回头看去，石室已然塌了，一片漆黑中唯见一圆形晶亮之物浮于半空，乐无晏伸出手，以灵力将之攫取至手中，身后那扇门立刻便已阖上。
秦子玉好奇去看乐无晏手中之物，待看清那是什么，眼里流露出惊喜：“是妖灵乳。”
这妖灵乳是上品的天材地宝，对妖修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至宝，于修为精进大有益处，十万灵石都难换得指甲盖那么一小块，更别提乐无晏手中这一颗浑圆剔透，足有鸟蛋大。
乐无晏随手扔给他：“你拿着吧。”
秦子玉受之有愧：“方才是仙尊夫人您破的阵。”
“你也出力不少，”乐无晏不以为然，“难不成要把这玩意掰两半？岂不暴殄天物，我也不用上，给你就是了。”
秦子玉略一犹豫，道谢过便收下了，要从这里走出去，大约这些石室中的阵法得一一攻破，说不得之后都会有宝物现世，他不再拿别的、多出些力便是。
之后俩人快步朝着下一间石室走去，门开之后乐无晏却拧了眉。
秦子玉见他神情难看，问道：“仙尊夫人，可是有不妥？”
乐无晏道：“先前仙尊就在这间石室里。”
秦子玉愣了愣：“确定吗？”
乐无晏一点头，打量起四周。
自然是确定的，方才在第五间石室时，他给徐有冥打下的标记动了，但只在很小一块范围内活动，应是徐有冥醒了过来，仍留在石室里未往前走，或许是从给自己的标记里看出了他们就在附近，在等他们过来，又或许是被阵法困在了这里，无可奈何。
走进这一间之后，那个标记也明确显示就在这里，徐有冥人却不见了。
乐无晏尝试传音却不得，结果在他意料之中，若是能传音，徐有冥先前肯定已给他传了，必然是困于阵法行不通。
乐无晏将标记之事说出，秦子玉问道：“既然仙尊在这里，我们却看不到，那是障眼阵吗？”
乐无晏：“未必。”
他走到神识中徐有冥所站位置，伸手却什么都触碰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声音，连摸都摸不到，这不是障眼，是两间石室在同一个位置重叠了。”
秦子玉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攻击阵法。”
乐无晏撇嘴：“但也没那么好破阵。”
言罢忽然有剑意自他们所站的位置释出，乐无晏一凛，是明止剑。
尚未等他二人反应，那并不带杀意的剑意已转瞬消弭。
秦子玉怔道：“既是两间石室，为何我们能感受到明止剑的剑意？”
乐无晏暗暗咬牙，该死的，徐有冥就算要试验，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啊？
于是他也一鞭子挥出去，火光滋滋作响，仿佛泄愤一般。
那边人果然老实了。
“这个阵法应该只针对活人。”乐无晏皱眉道。
他话说完，地上出现了一柄短剑，是他曾在徐有冥的洞府中见过的，乐无晏拾起，也扔了样东西出去，转瞬就已不见，应是被徐有冥捡走了。
果然如他所言。
秦子玉了然：“这种阵法破阵的关键，是不是要两边人同时施法？”
“还不算太笨，”乐无晏说罢席地坐下，“我与仙尊修为差太远，要同时施法须得有人帮忙，你帮我护法。”
秦子玉点头：“好。”
乐无晏很快开始运转体内灵力，手上不断掐诀，莹润修长的手指变化间迅速化作一片虚影，一息之间竟掐出了近百指诀，动作之快，直叫人眼花缭乱，目光甚至跟不上他手指转动的速度。
秦子玉暗暗心惊，他从未见过如乐无晏这般能耐的筑基修士，再抬眼看向他分明时时嬉皮笑脸，此刻却格外正经严肃的面庞，更觉自己从前似乎看低了这位仙尊夫人。
敛回心绪，秦子玉不再多想，专心为他护法。
手中法印已结成，乐无晏屏气凝神，等待那边徐有冥的推演。
就是现在！
即使无法交流，乐无晏却仿佛有所感，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一赤一金两道一样的法印同时打向虚空，时机分毫不差。
若是换做其他人，绝无这样的默契。
怕是得试验无数次才能做到这一步。
两道法印重叠在一块，快速旋转起来，金赤交合的光芒愈甚，不断扩大，逐渐覆盖整间石室。
待光芒收尽、法印消失时，徐有冥的身影出现在乐无晏身前，与他相对而坐，正沉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乐无晏将灵力收回丹田，嘻笑了一声：“仙尊醒了？”
徐有冥抬手，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内伤本就未痊愈，又连破两阵，灵力几要耗尽，乐无晏此刻分明是在强撑。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将他打横抱起，走进前方已打开的门中。
秦子玉赶紧跟上，身后石室跟着坍塌，这一回他们得到了一部火属性的天阶下品功法，秦子玉将之递给乐无晏，徐有冥帮他把东西收进了乾坤袋中。
身后的石门阖上，乐无晏手指戳了戳徐有冥肩膀：“你放我下来，我又没摔断腿。”
徐有冥抱着他往前走，没如他愿。
乐无晏问：“你内伤好了？”
徐有冥：“好了。”
乐无晏：“修为呢？”
徐有冥道：“被压到了化神期。”
乐无晏哼了声：“修为被压到化神期，内伤还能自行痊愈？”
“修为只是被压制，并不是消失了，若非内伤颇重，不需要这些时间，”徐有冥道。
说话时他握住乐无晏的一只手，还在不断往他体内送入庚金灵力，为他疗伤。
乐无晏干笑：“仙尊也太没用了，堂堂渡劫期仙尊，落进这里竟然昏迷了两个时辰，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
徐有冥闻言看他一眼：“你在幸灾乐祸？”
跟在他们后面的秦子玉以为徐有冥误会了乐无晏，赶紧帮忙解释：“仙尊，夫人他一直很担心您，先前还背着您走了一个时辰，后头看您快醒了，为了试验才将您单独留下……”
“小牡丹，你话太多了，”乐无晏打断他，“胡说八道。”
徐有冥“嗯”了声，也不知是同意他们谁的话。
乐无晏道：“仙尊别自作多情啊，我那是担心你一命呜呼了，我和小牡丹也出不去。”
徐有冥还是那句：“嗯。”
乐无晏闭了嘴，他何必对牛弹琴。
下一道门开启前，徐有冥忽然低了头，额头贴着乐无晏的轻轻一碰。
他道：“多谢。”
乐无晏：“……”
他真的没有担心这狗贼，怎么就是没人信呢？
之后一路上，皆由徐有冥来破阵。
这石室中的阵法大约并非固定的，而是因阵法开启时走进其中的人不同，威力也不同，再遇到攻击阵法时，别说秦子玉了，以乐无晏之修为，都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他二人只能从旁辅助，给徐有冥提示，让他能在最短时间内破阵。
当然，每一次破阵后，所得也算物有所值。
耗费整整四个时辰，六间石室的阵法逐一击破。
最后一间石室塌下后，他们置身于那一片黑暗中，尚未做出反应，脚下突然灵光大作，无数法印、图腾和符文显现，杂乱无章地在他们脚底快速转动起来，四周云生雾绕，久久不散。
秦子玉呐呐道：“这是什么？”
乐无晏眉头紧锁，徐有冥已以灵力打入其间，与阵法对冲，提取其中有用信息，快速演算起：“天芮入坤二、九地在六癸，其形正方、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于阳！”
乐无晏立刻反应：“是八门地阵。”
他当即提起声音：“小牡丹，你往离位，配合仙尊。”
同时他自己也往坤正位跑去，此阵并非强攻击阵法，但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破阵，便会将他们困死在其中！
秦子玉业已明白过来，虽罗盘不能用，徐有冥已将位置推演出来，他这便快速退去了离位，与身处兑位的徐有冥一起，构起一道灵力壁，阻断这一地阵与其他阵法之间的联通。
这不是独立的单一阵法，阵外还有阵，他们只能一一破解！
而乐无晏，此刻立身于坤正位，再次速度极快地掐起指诀，甚至以身体为诀，一刻不停地以已身阴火灵力转化阴爻，送入这阵法中。
坤位全为阴爻，不能独立成阵，若无其他阵法的阳爻互补，且不断灌之以阴爻，此阵必破！
那无数的法印和符文冲起，几要将乐无晏身体裹夹其中，乐无晏的动作却一刻不停，灵力迅速流失，惨白的脸上大汗淋漓。
徐有冥撑着灵力壁，不能上前，更不能分出灵力送与他。
且不说要阻断外来阵法之阳爻消耗甚巨，他的庚金灵力至阳，若这时入乐无晏身体，只会适得其反、功亏一篑。
乐无晏只觉身体里的灵力即将被抽干，丹田中似乎一丝真元都不剩，浑浑噩噩间连停下来都做不到了，只是凭着本能重复同样的动作，身体摇摇欲坠。
徐有冥浓黑似墨的双眼中沉着最深的情绪，死死盯着他。
在乐无晏倒下去的那一刻，徐有冥飞身上去，用力将人揽入怀。
结界已破，灵光收尽，那些纷杂的法印和符文齐齐消失，云雾散去，眼前出现了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
乐无晏已昏迷不醒，被徐有冥抱在怀中，秦子玉见状分外担忧：“夫人他……”
徐有冥道：“灵力消耗过多，先走吧。”
秦子玉：“那……我们往哪边走？”
徐有冥：“哪条路都一样，你选吧。”
秦子玉看向那两条路，原本该通往离位与兑位的路却移了方向，应是这里的大阵又起了变化，方位已没了意义，总归是要将所有阵都破了，才能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就朝前走吧。”
两刻钟后，与先前经过无数次一样的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子玉回头看一眼注意力全在怀中人身上的徐有冥，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后退一步以灵力打入门中，石门开启。
步入其中，仍是一模一样的石室，不同的是，门中还有三人。
皆是一袭极上仙盟的黑衣黑袍，为首之人见到他们进来，弯起唇角，声音里拖出笑：“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好巧。”
正是那极上仙盟的盟主，谢时故。

第33章
见到眼前人，秦子玉愣了愣，徐有冥没理他，抱着乐无晏坐下调理内息疗伤。
秦子玉回神也赶紧坐下了，他方才灵力消耗也颇大，并不比乐无晏好多少。
那边谢时故满面兴味地看他们三人，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像藏着什么，目光几次掠过徐有冥和乐无晏，晃向他们身后的秦子玉时，顿了一顿。
“单木灵根。”他道。
听着谢时故似别有深意的语气，秦子玉心里莫名不舒服，移开目光。
乐无晏在昏睡中察觉到温暖的庚金灵力入体，慢慢抚过他每一寸经脉，耳边像有个声音在不停轻喊他，一时是“青雀”，一时是“无晏”。
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徐有冥沉沉望向他的眼眸，乐无晏的目光缓慢动了动，徐有冥已抬手抚上他面颊，帮他将额头的汗擦去，再轻抚过他鬓发。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直到身后秦子玉忽然一阵猛咳，吐出一大口血来。
乐无晏闻声回过身，赶紧将人扶住，皱眉问：“怎么回事？”
秦子玉摇了摇头。
他方才运转灵力调理内息时走了神，致灵力逆行，而导致他分神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笑吟吟地开了口：“这位小公子看着也受了内伤，方才调理内息时还心神不稳，再这般下去怕是要走火入魔，我们还困在阵法中不能出去，如此这般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乐无晏这才注意到身边多了几个人，对上谢时故那双招摇的桃花眼，没好气道：“出不去那是盟主你没本事，何必在这说风凉话。”
在秘境外他就直觉看这人不顺眼，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嘴上说着像是关心之言，语气却十足的幸灾乐祸。
谢时故倒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是那副碍人眼的笑脸：“仙尊夫人误会了，我是真关心这位小公子。”
乐无晏翻了个白眼，徐有冥的手在他腰侧轻按了按，乐无晏便敛了脾气，懒得再搭理这人。
他扶住秦子玉，将存元丹喂过去，秦子玉此刻无法调动丹田内的灵力，非得自外补充，奈何五魄晶却已用完了。
乐无晏想要以灵力助他，被徐有冥阻止：“我来，你歇着。”
乐无晏皱眉道：“金克木，你的灵力能为小牡丹所用吗？”
徐有冥：“真元出体，炼化剥除其中灵力属性，成为无属性真元，他便能纳入体内转化为己身所用，效果差一些，聊胜于无。”
“我看不行，”谢时故却又插进声音，“这小公子修为太低，伤得太重，你这聊胜无于的法子，待他慢慢调理过来，少说得半日一日，这里的小阵最多再半个时辰就会开启，到时候这小公子非但帮不上你们半分，还会成累赘。”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
徐有冥也拧了眉，谢时故笑问他道：“你们刚破了几个阵进来的，看出这是个什么阵法了？”
徐有冥沉声道：“八门合阵，破地阵入。”
谢时故闻言啧了声：“原来是从伤门进来的，难怪一个个的都弄得这么狼狈，我比你们运气好些，与我这两手下自开门入的阵，破了龙阵，再进了这里，这八门大阵变化多端，须得每一阵回到本来位置，阵中小阵才能开启。”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都是彼此心知肚明之事，且修为达化神期之后，便有了推演演算之力，谢时故能算得小阵开启的时间，徐有冥自然也能，但因修为被压制，他们能推算出来的东西，也仅此而已。
所谓八门合阵，其实是个九阵六十四小阵的合阵，中阵十六拱卫阵眼，另八阵每阵各六小阵，分守八门，这八门又有生、开、景三吉门，入则生，伤、惊、休三凶门，入则伤，和杜门、死门，入则必死。
乐无晏他们三个运气不好，从伤门掉进阵中，所以刚入阵便被重伤，这极上仙盟几人却是从吉门入的阵，因而毫发无损，至于和他们分开的余未秋几个，与那艮山剑派修士二人，却也不知运气如何，掉进了哪个门中，若是入了杜门、死门，只怕已无力回天。
乐无晏不耐催促徐有冥：“你别理他，尽说废话，就按你说的办吧，让小牡丹能恢复一点是一点。”
他倒没想逞能非得自己来，且不说他也才刚恢复，以他阴火灵力助秦子玉，本也无甚作用。
谢时故却道：“为何不理我？我是单水灵根，水生木，若以我之灵力助这位小公子，能叫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见乐无晏眼里满是怀疑，他又添上一句：“真的。”
乐无晏微眯起眼，盯着面前嬉皮笑脸之人，像是在评估他这话里的可信度：“条件。”
他不是傻子，这人分明不怀好意，突然说要助小牡丹，乐无晏并不觉得他是闲的没事干、助人为乐。
谢时故笑道：“仙尊夫人好生奇怪，这小公子似乎是明止仙尊的弟子吧，瞧着你却比明止仙尊对他还要上心些。”
乐无晏不愿与他浪费口舌，忍耐着重复：“条件。”
谢时故嘴角笑意一敛：“你。”
徐有冥神情骤沉下，谢时故欣赏着他的表情，这才又慢悠悠继续道：“……的随便一样东西。”
乐无晏听着他这语气，愈发对这人没好感，但眼下这人又确实是能尽快助秦子玉恢复的唯一人选，料想有徐有冥盯着，他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拿定主意后，乐无晏将先前得到的一件中上品灵器扔了过去。
谢时故伸手接了，嘴上说着“仙尊夫人大方”，顺手扔给了身后的属下。
之后这人便起身走了过来，察觉到被自己扶着的秦子玉略微紧张，乐无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放开了人，往徐有冥身边坐回去了些，双眼却虎视眈眈地盯着谢时故的动作。
谢时故与秦子玉对面坐下，秦子玉低了眼，有些不敢看他。
手心相抵时，秦子玉下意识咬住唇，面前之人笑道：“小牡丹？我有这般可怕吗？连看都不敢看我？”
乐无晏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不悦提醒他：“这位云殊仙尊，你是有家有口的，请自重，不要随便调戏人。”
谢时故没理他，温润的水灵力缓缓淌入秦子玉身体内。
秦子玉怔了怔，一瞬间几乎忘了反应。
像是干涸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那一缕春风化雨，但还远远不够，他近乎贪婪地渴望汲取更多。
终是没忍住抬了眼，谢时故俊美邪肆的面庞就在面前，那双桃花眼中藏着隐隐光亮，正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秦子玉不自觉红了脸，就听谢时故带笑的声音道：“调理内息，专心点。”
他眼睫颤了颤，紧张闭起眼，再不敢与面前人对视。
乐无晏扭过头，实在没眼看下去。
徐有冥将他揽入怀，握住他一只手扣紧手指，继续为他输入灵力。
乐无晏靠着他，撩起眼皮子，神情一顿，忽然凑近过去，在徐有冥耳边问：“仙尊还记得昏迷之前，叫了我什么吗？”
徐有冥淡道：“不记得了。”
乐无晏磨了磨牙，沉声提醒他：“你喊，无晏，那个魔头的名字。”
略一沉默，徐有冥道：“忘了吧。”
乐无晏偏要问：“你看着我是在想他，还是把我当做他了？”
“都不是，”徐有冥的语气中带出无奈，“你不是他，别想了。”
乐无晏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明知道从这狗贼嘴里只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每一次听到他都气不顺，只想泄愤。
徐有冥由着他，没有还手，半晌之后，低头，与他额头相抵。
不但是灵力，连神识都彼此交缠起来。
乐无晏避不开，身体微颤，不再动了。
两刻钟后，乐无晏和秦子玉的灵力都已恢复，秦子玉小声与谢时故道谢，坐回了乐无晏身边。
谢时故仍坐在原地，懒洋洋地歪着身子，忽然冲乐无晏叫了一句：“青雀。”
徐有冥陡然沉了脸，乐无晏转眼看向他，没出声。
谢时故似浑然不觉尴尬，兀自道：“先前闻得仙尊夫人的名讳，一直觉得挺有意思，青雀这名字还挺少见的。”
乐无晏不高兴道：“你不许叫我的名字。”
谢时故目光转向面色冷然的徐有冥，弯起唇角，似笑非笑：“不知明止仙尊与夫人的结契书上，写的又是哪两个名字？”
话音才落，石室内遽然卷起罡风，众人猝不及防，被吹卷至半空，再又狠狠摔下。
阵法已提前开启。
徐有冥与谢时故同时动了，一手一个攥住已方人，使他们平稳落地，速度极快地划下结界，再又同时跃身而起，罡风中裹夹着浩瀚杀戮之气，袭向他二人。
徐有冥的明止剑出鞘，瞬间分化成无数柄，剑影重重，似虚似实，每一道都带着绝强剑意，与那罡风中的杀戮之气对撞，在空中炸开，整个石室都被耀眼金光笼罩。
而谢时故，却以一柄铁扇为武器，看似不起眼，但铁扇开合间，带起分外可怖的飓风，撞上那杀戮之气，转瞬便能将之冰封住，再碎裂成无数块，纷纷洒洒落下。
被划进结界中的几人也不轻松，杀戮之气一刻不停地搅动着摇摇欲坠的结界，那二人自顾不暇，他们只能自行苦撑。
秦子玉满头大汗，不断往结界输出灵力，才充实的丹田又将耗尽。
乐无晏不比他好多少，却仍在这个时候分出了心思观察起四周。
极上仙盟的那两人本身修为不知几何，但此刻看着大约也只有筑基期的本事，要支撑结界并不比他们轻松多少。
乐无晏心里隐约松了口气，虽是一同破阵，但谢时故此人过于古怪，不能不防，三对三，只要修为不是差了太多，他便有一战之力。
之后便不再看那二人，注意力落回了徐有冥身上。
眼见着徐有冥和谢时故同时对抗那杀戮之气，却未占到任何上风，乐无晏眉头一拧，好似突然明白了这鬼地方刻意压下他们修为的原因。
若是这二人同时以渡劫期修为入阵，阵法只怕能强大到瞬间就将他们这些低阶修士绞杀，便是如今他二人都只有化神期修为，同入一阵，这阵法也比他们之前经过的那六个小阵要可怖得多。
徐有冥和谢时故不停歇地对抗着那杀戮之气，体内灵力流失已过半，杀戮之气却未有丝毫衰减，仿佛生生不息、无休不止。
乐无晏盯着那不断卷起的罡风看了许久，忽然道：“虚无生一炁、一炁产阴阳，五行元炁、杳杳冥冥，混沌太始、闻声知名，罡风灏炁、遮天蔽日！”
此言一出，立时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一阵法破阵的关键不是这杀戮之气，而是裹夹着杀戮之气的罡风，罡风元炁本无二致，阴阳五行皆由此生，既要破这罡风，反过来抽取其中的阴阳五行之气便是。
他们这里有金、火、木、水四个单灵根，另两极上仙盟的修士皆是双灵根，其中一人便是水、土双灵根，由此五行属性齐全，要同时抽取五行之气并非难事。
徐有冥和谢时故一起收了手，快速退回各自结界中，两道结界合为一道，他二人以灵力撑起结界壁，带着其余三人同时作法，由另一极上仙盟的修士从旁护法。
徐有冥一声“动”，五道法印一齐打向结界之外，迅速交叠轮转，合而为一，撞上那山呼海啸而来的罡风，彼此推拉吞噬。
几息之后，罡风开始源源不断灌入那道法印中，再一分为五，被结界中的五人不断抽回。
众人体内原本已快流失殆尽的灵力开始暴涨，且这罡风中所蕴含的五行之气最是纯粹无秽，于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两刻钟过去，原本激烈迅疾的罡风威势开始减缓，众人因灵力提升，抽取五行之气的动作愈发轻松自如，这一石室的小阵法已到了破阵的边缘。
谢时故忽然睁开眼，望向坐于对面、正全力施法中的徐有冥，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精光，腾出了一只手，真元霍然出体，全力打向徐有冥。

第34章
谢时故的真元出手，这一滴真元中蕴藏的却是最纯粹饱和的水灵力，威力无穷，且谢时故动作疾如闪电，无半分保留，真元直冲向徐有冥。
众人只闻得一声巨大的炸响声，惊愕睁开眼，便见一金一黑两道极其猛烈的灵力于半空中相撞，骤然释放出巨大能量，试图碾压吞噬彼此、互不相让。
谢时故似笑非笑，徐有冥神色始终沉冷，两道灵力僵持对峙许久，最终齐齐散尽。
不分胜负。
石室之内原本吹刮不止的罡风也陡然停了，阵法已破。
谢时故收回手，勾唇笑道：“明止仙尊好本事。”
徐有冥面色淡漠，并不理他。
乐无晏却跳了起来，冲着谢时故直接骂道：“你有毛病吗？大家都在破阵，你突然偷袭人做什么？”
谢时故一掸衣摆，淡定起身，仍是那副讨人厌的笑脸：“仙尊夫人误会了，我不过与明止仙尊开个玩笑罢。”
说是这么说，谁都看得出他方才那一下分明有徐有冥一较高下的意思，更像是试探，若是他能占了上风，只怕还不止这简单一击。
乐无晏冷嗤，狠狠在心里给这人记上了一笔。
谢时故不以为意地笑笑，半分不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带着自己手下先走向前方已经开了的门。
乐无晏没好气，回头冲身后秦子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希望这傻乎乎的小子能看清楚那厮是个什么玩意，别真被雁啄了眼。
秦子玉皱了皱眉，似不理解谢时故为何要故意针对徐有冥。
乐无晏哼了声，被徐有冥揽过去。
“赶紧走吧。”徐有冥低声提醒他。
乐无晏也压下了声音，问他：“方才你尽了全力没？”
徐有冥：“尽了。”
乐无晏闻言略略失望，那也就是说谢时故那个混账玩意和徐有冥的修为确实不相上下，若真正对上了，徐有冥并无绝对胜算。
不过方才那一试探之后，彼此知道了底细，还在这阵法中时那厮应该会收敛些。
所有人都进入门中后，身后石室一如之前那般，迅速坍塌，他们也收到了破此阵法后的奖励，一盒没什么大用处的中下品丹药。
废了老大力气才破的阵，换回的东西却如此普通，这鬼地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别说见多识广如乐无晏几人，便是秦子玉和另两极上仙盟的修士也不太看得上这个，颇觉失望，其他人都不要，最后他三人客气一番，直接把东西分了。
谢时故展开方才做武器的铁扇摇了摇，一副风流纨绔相，笑道：“这里的阵法故意耍我们玩呢。”
乐无晏和徐有冥都没理他，唯秦子玉看了一眼他手中扇子，谢时故注意到他目光，扇子在手中开合了一下，笑着解释：“这是铁冰晶所制，世上独一无二，你有兴趣？”
秦子玉不自在地一摇头，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之后一路破阵，出力最多的始终的是徐有冥和谢时故，谢时故也没再搞什么小动作，总算相安无事。
但每一次破阵所得东西却皆是鸡肋，如此便谁想要谁拿去，并无纷争。
直到第六间石室塌下时，黑暗中浮起了一根两指长、晶莹剔透，隐有赤色光芒的兽骨。
竟是凤凰骨！
乐无晏迅速反应，当下灵力便出了手，直冲那凤凰骨而去。
他自己有了，还可以给小牡丹弄一根，这种好东西人人都想要，绝无拱手让人之理！
极上仙盟的那俩修士落后一步，却也在同时出了手，他们修为比乐无晏高一些，在乐无晏的灵力触碰到凤凰骨之前拦住了他，便要去抢，又被乐无晏甩出的红腰截断。
对上修为只比自己高一两个境界的人，乐无晏并不怵，这便与那二人缠斗在了一块，秦子玉见状，立刻冲上去帮忙。
一时间黑暗的空间内各样的灵光闪现，赤火裹着秦子玉掌心生出的藤蔓，所过之处，一片焦灼，又有浸过水的结实黑土如山洪倾斜而下，迎面重击上那火藤，被抽散的尘土漫天飞扬。
两方都铆足了全力，使出看家本事，攻击着对方。
徐有冥和谢时故只在一旁观战，同时警惕着彼此，若是谁敢轻举妄动，另一个立刻便会出手。
当是时，空间中的阵法蓦地轮转起来，狂风肆意，四角陡然生出四条形容可怖的巨大风蛇，冲天而起，以首尾相连，高速回转，带起阴风阵阵，猛烈吹刮着处于阵法中的众人。
只是瞬息，四条风蛇齐齐张大血盆大口，吐着蛇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响，又猛地俯冲下来，直冲一众修士。
八门蛇阵！
徐有冥与谢时故同时祭出剑和扇，跃身而起，周身灵光大作，动作间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二人各对付一条风蛇，其余人见状，强忍着那不断刺激他们神识、叫人分外难受的嘶叫声，又交上了手，仍在争夺那根凤凰骨。
乐无晏被那声音搅得头疼欲裂，思绪反而愈发清明起来，他看到徐有冥裹在金白灵力中迎面冲向那风蛇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扔了件上品的防御灵器给秦子玉，大声提醒他：“你先拖住他们，别叫他们拿到凤凰骨！”
秦子玉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将那防御灵器释放出。
乐无晏趁势稳住身形，盘腿席地坐下，双手成剑指，灵力集中于指尖，随着他笔走龙蛇的动作，虚空中一道赤色灵力符逐渐成形。
他嘴里不断念念有词：“道法原力、与我合一，聚精运气、以通天地，……风来火降、凝沙聚石，蹈海奔云、狂舞苍穹。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掌灵力猛击而出，敕风符成，疾冲向前方极上仙盟二人。
乐无晏眼睁睁地看着，自知胜负已定。
硬碰硬的斗法，他与小牡丹对上对方两人修为都比他们高，根本毫无胜算，他只能用些非常手段，这八门蛇阵以风成阵，他便也要借这阵中之风一用。
只见那敕风符一出，空间中的狂风随之聚形，带着冲霄而起的烈火，如摧枯拉朽一般，猛扑向那已惊恐瞪大眼的极上仙盟修士二人。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愈演愈烈。
那二人转瞬已被风火海包围，无处不在的风，便有无处不在的火，避无可避。
凄厉惨叫声声入耳，再是求饶声，乐无晏不为所动，秦子玉已趁势夺了凤凰骨，收入囊中。
待到那二人奄奄一息，连叫也叫不出来时，乐无晏这才慢慢收了手。
因风势被借，那四条风蛇威力稍减，与之缠斗已有许久的徐有冥二人寻着机会，各自出手，狠狠打中了其中两条风蛇的七寸，四条风蛇锐减一半。
但不待他们喘口气，余的两条风蛇突然张大嘴，竟一口将另两条吞入了腹中，霎时间暴涨数丈，威力大增！
仍是首尾相接的姿态，将他们所有人困于阵法之中，且范围还比先前缩小了，与其他八门阵一样，若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破阵，必困死于其中！
徐有冥与谢时故见状，神情间都凝重了几分，再次跃身而起，剑意划空、铁扇破风，但以他们现下被压制的修为，合力也只能对付一条涨大之后的风蛇，想要同时将其击杀，已无可能。
乐无晏和秦子玉不断祭出各样的灵器灵符，勉强牵制住另一条，至于极上仙盟那二人，则已昏迷不醒。
抓住机会，徐有冥猝然释放出一道绝强剑意，将那风蛇狠狠卷住，谢时故飞身而上，铁扇化而为刀，直刺入风蛇七寸，黑水灵力钻入那风蛇体内急遽蔓延、穿膛破肚，那风蛇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嚎声，疯狂扭动身体，欲要挣脱却被徐有冥的剑意禁锢而不得。
最后一声近似呜咽的嘶叫之后，第三条风蛇终于被合力绞杀，徐有冥和谢时故力竭被重重甩下地，而原本被牵制住的最后那一条风蛇陡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吼，挣开了禁制，将之前那条猛吞入腹，再次暴涨了数十丈，身形庞大至极，将阵法中的众人齐齐罩住，有如遮天蔽日。
只见它以已首咬尾，再次将阵法范围缩小，徐有冥他们勉强撑起身体，却几乎已无力再与之一斗。
乐无晏眉头紧拧，心知若不能在一刻钟内破阵，他们必死无疑，只犹豫了一瞬，他拔高声音，冲徐有冥和谢时故道：“再拖它一拖，只要能定住它一两息便可，你们可能做到？”
徐有冥以剑尖点地，站直起身，并不问乐无晏想做什么，一点头，祭出丹田内最后一滴真元，再次飞身冲了上去。
谢时故咬咬牙，丢出句“你最好有办法”，跟上去。
秦子玉担忧看向乐无晏，乐无晏没多解释，只说了句“你给我护法”后重新坐下，快速施法运转起体内灵力。
他不断掐诀的指尖渐生出了一团火，有如幽冥之光，跃动于他翻飞的手指间。
待那团火变得足够茁实，乐无晏的额间已隐有冷汗渗出，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浇于其上，火焰霎时燃烧得更旺盛几分。
风火相生，但至阴之火却可克风。
他是阴火体质，丹田之火便是至阴之火，他前生只动用过一次这丹田火，便是在被徐有冥的明止剑洞穿之后，放出了丹田之火自焚，那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这个法子。
徐有冥与谢时故同时送出仅剩的灵力，一前一后镇住了那条不断翻腾的风蛇，留给乐无晏的时间只有一息半。
乐无晏果断出手，那团丹田火自他指尖急射向那风蛇七寸处，分毫不差。
风蛇在同一时刻挣脱了徐有冥他们的灵力束缚，愤怒地不断扭动身体在空中翻滚，空间阵法震动，处于其中的人被狂风吹卷得几无立足之地。
那小小的一团火即便打中七寸，原本并不能伤到如此庞大的风蛇，但那是至阴之火，只需撕裂开一个口子，阴火便迅速席卷那风蛇全身，疯狂将之吞噬其中。
徐有冥落地时一把将已满脸惨白的乐无晏揽入怀，拼着最后一点灵力，放出了护身法衣，将他二人同时罩住，以免被那失控的风蛇带动阵法震荡波及。
另两人也各自用法子护住了自己，灵力耗尽，再做不了什么，只能被动等待这山呼海啸一般的震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外头的震动终于逐渐减弱，风势也在不断收敛，乐无晏疲惫闭了闭眼，彻底松了口气。
风势敛尽的瞬间，整个空间重归黑暗，阵法已破。
徐有冥放出了照明灵器，扶起乐无晏，与他一起调理起内息。
谢时故与秦子玉各自运功打坐，也抓紧着时间恢复。
两刻钟后，除秦子玉其余三人都已恢复如初，谢时故看到自己那俩手下，一皱眉，给他们喂了丹药，将二人扶起，以灵力为之修复了几被烧焦的皮肉，人醒了便不再管，让他们自行调理。
乐无晏看向面前出现的两条路，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待秦子玉一睁眼便将人叫上，不再等极上仙盟那三人，朝其中一条道走去。
谢时故叫住他们：“你们这就打算走了？”
乐无晏没好气道：“与你们同行，阵法一个比一个难破，时不时还要被你们偷袭，不如就此分道扬镳罢！”
徐有冥揽过他：“走吧。”
谢时故仍倚坐在地上，也不知对这话作何想，秦子玉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回过身，快速跟上了乐无晏他们。
道路尽头，乐无晏以灵力打入墙壁，石门开启。
三人就要跨入其中时，身后忽有灵力遽然靠近，徐有冥当即出手，对方却不与他正面交锋，直接避开了。
秦子玉只觉肩膀被人用力按下，有人揽腰拉过他，不待他反应，那张俊美落拓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秦子玉一愣，谢时故已揽着他快速朝后退去。
乐无晏眼睁睁地看着秦子玉在自己眼皮子下被人劫走，气得红腰当下就出了手，谢时故已将秦子玉拖进了另一条道路尽头的门中。
乐无晏立刻追上，徐有冥皱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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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符咒改编自网络。

第35章
乐无晏和徐有冥追进去，石室门轰然阖上，谢时故仍将秦子玉钳制在怀中，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对上气急败坏就要出手的乐无晏。
徐有冥将乐无晏按住了，冷言冲谢时故开口：“将人放开。”
乐无晏咬牙骂道：“我恁死你！”
秦子玉面色有些白，谢时故手中扇子就抵在他脖颈边，倒不是害怕，只是懊恼自己放松了警惕，给乐无晏他们添麻烦。
谢时故低了头，气息贴近他耳边，带笑的嗓音钻进秦子玉耳朵里：“小牡丹，你也不愿跟我一起走了？”
秦子玉一摇头，没吭声。
谢时故的笑声更低，乐无晏没好气：“你注意点！别随处乱发情！”
谢时故抬头，望向面前的徐有冥和乐无晏，忽然道：“小雀儿，你不认识我了吗？”
徐有冥瞬间沉了脸，乐无晏皱眉道：“少跟我攀关系，你什么东西，我从来就不认识你。”
“好吧，”谢时故无所谓地笑笑，再问面色冷如冰霜的徐有冥，“你先前还没回答我，你们结契书上写的是哪两个名字？”
徐有冥冷声道：“与你何干？”
谢时故：“好奇。”
他微眯起眼，眼中有精光划过，似笑非笑，用唇语念出了那两个字：“扶旴。”
徐有冥豁然出手，杀伐剑意横扫向那一再挑衅之人，谢时故弯起唇角，并不抵挡，而是将被他钳制在手的秦子玉按到身前，秦子玉一动不敢动，紧闭起眼。
乐无晏立刻拔高了声音：“收手！”
剑意在离秦子玉身前寸于处滞住，瞬间散尽。
谢时故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般动气。”
乐无晏还要骂人，另一侧墙壁上的门突然开了，有人自门外进来，竟是余未秋和他的两个护卫。
见到乐无晏他们，余未秋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扬起，又看到了被人挟持在怀的秦子玉，当即变了脸色，冲上前去：“喂你做什么！你给我放开子玉！”
冯叔他们甚至来不及阻止，余未秋已持剑冲到了谢时故和秦子玉面前，谢时故轻蔑一哂，一道灵力释放出，余未秋毫无抵抗之力，被那高了他无数境界的黑水灵力击中身体，狠狠撞向身后墙壁再摔至地上，一大口血吐出。
秦子玉惊呼出声：“余师兄！”
冯叔二人立刻过去将人扶起，攻击灵器猛甩向谢时故，还未碰到便已被谢时故的灵力碾压至粉碎。
他二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忍耐下去，先把余未秋扶坐起，运功为他疗伤。
乐无晏冷嘲道：“堂堂仙尊、一盟盟主，就是这般卑鄙无耻的行事作风，传出去你极上仙盟日后还有何颜面在玄门正道中自处？”
谢时故不以为意：“明止仙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你这个疑似魔头转世之人结契，我这般行事又算得什么？”
言罢，他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徐有冥：“明止仙尊，当年围剿逍遥山魔窟，你其实拿到了凤王骨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连乐无晏也紧拧起了眉头，到嘴边的话忍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徐有冥，想听他会如何作答。
徐有冥神色不动半分：“没有。”
谢时故分明不信：“先前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你为何要带玄门百家上逍遥山，趁着那位魔尊闭关修炼最不设防时，要取他性命，你一人足矣。”
说着他忽然瞥了乐无晏一眼，眼中那抹笑更意味深长：“如今倒是想明白了，你不但拿到了凤王骨，还……”
明止剑出鞘，一道绝强剑意再次猛冲向谢时故，在触碰到秦子玉时直接将人掀去了一边，谢时故手中铁扇挥开，抬手一挡，剑意擦着他面颊过，在他脸上擦出了一道深红血痕，头发也被斩断了半截。
谢时故指腹抹过自己的脸，看了眼手上的血，轻嗤了声，收起扇子，终于闭嘴了。
点到为止，徐有冥也收了手。
阵法尚未启动，他以明止剑划下结界，将整个石室一分为二，己方六人与对方三人，泾渭分明。
乐无晏将秦子玉扶起，问他有无受伤，秦子玉摇了摇头，跟乐无晏道歉，话才出口，被乐无晏打断：“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脑子有病的又不是你，坐下歇着吧。”
那边余未秋业已恢复，主动说起他们自山林掉下来之后的事情，他三人运气不错掉进了景门并未受伤，之后很是花了些工夫破了守景门的天阵，再择了一条路进入这间石室，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他们。
“你们还好吧？有仙尊在你们一路破阵是不是很顺利？怎会和极上仙盟那些人在一起？”余未秋好奇问他们。
乐无晏干笑：“有仙尊在破阵顺不顺利，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至于碰上极上仙盟那些人，是我们倒霉。”
余未秋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注意力落到了秦子玉身上，关切问他：“子玉你有没有受伤？落进伤门里是不是十分危险，你们怎么出来的？”
秦子玉没力气多言，只言简意赅地将他们经过的几个大小阵法说了一遍，余未秋三人却听得心有余悸，若落进伤门的是他们，只怕现下根本没可能平安无事坐在这里。
余未秋闻言，将先前在外收集到的五魄晶都拿出来，一股脑塞给秦子玉：“你都拿着吧，你们的肯定都用完了。”
秦子玉没肯要：“余师兄你自己收着吧，我身上也有其它补充灵力的丹药，不必非用这五魄晶。”
余未秋仍往他手里塞：“那些丹药哪有这五魄晶好用，你别跟我客气啦。”
秦子玉几番推拒，余未秋非要给他，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分外尴尬。
结界对面，谢时故兴致勃勃地瞧着这一幕，忽然插进声音：“我看人家压根就不想收你东西、对你没意思，你不如省省吧。”
余未秋先前的火气还没出，当即跳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以为你是极上仙盟盟主，就能多管闲事！”
谢时故没理他，只问秦子玉：“小牡丹，我说的对吗？”
秦子玉愈加尴尬，脸都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谢时故弯起唇角：“看来我说对了，你对这位太乙仙宗的少宗主没意思。”
余未秋脸也红了，却是心有不甘外加气愤，声音更提起来：“你够了吧，谁许你这么喊子玉的？我与他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谢时故笑笑，看完热闹便又闭了嘴，留下秦子玉和余未秋各自尴尬。
余未秋坐回去，犹犹豫豫地与秦子玉道：“子玉，我……”
话才出口，被乐无晏打断，乐无晏叫了秦子玉一声，秦子玉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过去。
乐无晏没说什么，就让他在自己身边坐着。
之后乐无晏便没再多管闲事，他自己现在也烦得很。
谢时故那厮话里有话，似以前就认识他，……不，应该是认识青雀，与徐有冥更不知在打什么哑谜，听着便叫人生气。
还有扶旴这个名字，徐有冥之前说也是他的名字，谢时故竟也知晓，这让乐无晏愈发心气不顺，他本来是不在意的，眼下却觉着徐有冥浑身上下都是秘密，但就是不肯说出来，实在讨人厌得很。
正气闷时，耳边忽然有徐有冥的传音过来：“你，不高兴了吗？”
乐无晏本不想理他，徐有冥接着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乐无晏：“我问了你就会答？那好啊，你说，你有没骗过我？”
徐有冥沉默了，乐无晏抬眼看向他，这人虽未出声，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像是明明白白在说，他骗过。
他本该继续追问骗了什么，话到嘴边乐无晏却失了兴致，他不是青雀，他是乐无晏，他更想问的是徐有冥有没骗过他乐无晏，但他不能问。
一撇嘴，乐无晏又道：“你跟谢时故那厮什么仇什么怨，他做什么屡次针对你？”
原以为这人又不会说，片刻，徐有冥的传音再次过来：“从前认识，有过过节，他想要凤王骨。”
乐无晏一愣：“他要凤王骨做什么？”
谢时故和徐有冥修为相当，也只有几百岁，要飞升怎么看都是很容易的事情，总不能当真是怕飞升时出意外，想躲过天劫，才非要凤王骨不成吧？那厮看着不是那般胆小如鼠之人啊？
徐有冥沉下声音：“他的道侣，是个凡人。”
乐无晏：“所以？”
徐有冥：“凤王骨，可使凡人生出灵根，有了灵根，才有修行的可能，否则只能一直为凡人，经受生老病死、轮回之苦。”
乐无晏不可置信地看向结界对面的谢时故，就见他懒洋洋倚坐地上，脸上的伤已看不出痕迹，倒是头发散了却没管，分明看着像是风流薄幸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痴情种？
乐无晏：“……他对他道侣既然这般情深义重，没事他老调戏小牡丹做什么？”
徐有冥道：“不知。”
显然，他对谢时故这人的毛病，并不感兴趣。
乐无晏眉头一皱：“那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凤王骨？方才他为何那般笃定你有？”
徐有冥又不说话了，乐无晏看着他扬眉。
徐有冥道：“你之前已经问过我。”
乐无晏：“那你也说你骗过我啊，我怎知道你之前说没见过是不是骗我的。”
又沉默一阵，徐有冥道：“没有了。”
不是没有，是没有了。
乐无晏直觉这话不对，还欲说什么，石室里骤然暗下，不待众人反应，只听轰隆一声响，惊雷落下，正劈在极上仙盟其中一位修士身上，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便已倒地不起。
谢时故阴下脸，伸手过去探了探，这人心跳已停、丹田俱碎，已无力回天。
徐有冥和乐无晏见状，神色齐齐凝重了几分，余未秋等人尚惊魂未定，便听雷鸣电闪，不断有惊雷炸响，击向阵法中的众人。
徐有冥第一个反应，释出结界，谢时故立刻跟上，余的人纷纷放出各样的防御之物抵挡。
上品灵器也只经得起雷电一击，而徐有冥与谢时故联手撑起的结界才经历了三轮雷电侵袭，已开始出现裂缝，摇摇欲坠。
石室里多了三个人，且冯叔和另一护卫本身的修为在合体和炼虚，皆属高阶修士，因而这阵法威力又比先前更强了几分。
处于阵法之中的众人只能被动抵御，徐有冥和谢时故倒是有试着释放攻击，但无论是剑意还是灵力释出，皆如泥牛入海，撼动不了这阵法中的雷电半分。
眼见着所有人的灵力都在急速流失，乐无晏心知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都得死，到嘴边的话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
那边谢时故大声道：“何必再磨磨蹭蹭，明止仙尊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单金灵根，眼下只能由他以己身为引雷针，将雷电引入地下，才可破此阵，否则大家都是一个死字！”
余未秋当即驳斥他：“凭什么！你怎么不自己去做引雷针！凭什么让我们仙尊来做这种事！”
谢时故冷笑：“不过是提前体验一回飞升渡雷劫的感觉罢了，他不肯做，那我们就一起留这里陪葬好了。”
徐有冥一贯冷清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朝着谢时故扔了一样东西过去：“你服下，我来引雷。”
乐无晏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谢时故看一眼手中东西，嗤了声，干脆利落送进了嘴里。
徐有冥给他的是封灵丹，不似散灵丹会将灵力完全散尽，这一封灵丹只为将谢时故的修为更压下几个境界，好叫冯叔他们能有与之一战之力，以防他在自己引雷之时再偷袭乐无晏他们。
眼见着谢时故将丹药服下了，徐有冥让他一人强撑着结界，退回石室正中间站定，开始施法。
快速掐动着指诀，他的周身逐渐被金白灵力覆盖，身体化为坚硬钢铁。
结界彻底破开的一瞬间，徐有冥竖起剑指，猛地将那汹涌而至的雷电自天灵盖引入体。
转瞬，他的身体已自上而下被雷电完全包裹住，整个石室中的雷电都汇聚至此处，自徐有冥头顶疯狂往下灌，处于其外的人连他的影子都再看不到，只有柱形的深紫雷电，一刻不停地倒灌而下，源源不断没入地底。
众人紧张地盯着，全都捏了把汗。
秦子玉呐呐道：“仙尊他……”
片刻后，乐无晏移开眼，轻哼了声：“死不了就好。”

第36章
石室阵法破除的瞬间，乐无晏和余未秋的另一身有土灵根的护卫同时出手，将己身灵力送往徐有冥。
阴火滋养庚金，土亦能生金，以助徐有冥修复他经历雷电重击后、千疮百孔的身体。
徐有冥仍伫立在原地，身体呈钢化之态，紧闭起眼，仿若一尊钢铁人俑。
他的周身被阴火灵力包裹，那赤红的灵力缓缓抚过他身体每一寸，使之逐渐软化。
终于能感知到徐有冥的身体穴位时，乐无晏立刻将灵力送入他体内，稍稍松了口气，这一探才觉他除了护住丹田和几个重要脏器，体内已焦灼一片，伤势比之前自伤门掉进来时还要严重得多。
若非徐有冥有这般修为，提前经历这雷劫，只怕此刻他已万劫不复。
起先只是乐无晏他们单方面输入灵力，帮徐有冥修复内里，约莫过了两刻钟，庚金灵力终于重新在他体内运转起来。
眼见着徐有冥的皮肉颜色渐恢复正常，周身灵力波动也趋于了平稳，太乙仙宗一众人大松了口气，不免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时故冷眼看着，嗤道：“你们担心什么，他修为是被压制了又不是没了，渡劫期修士只要没被一击击毙，肉身总能自行修复，根本不必浪费灵力多此一举。”
余未秋只有一句：“干你屁事。”
他倒是一点不怵这阴阳怪气的极上仙盟盟主，极上仙盟如今就剩两个人在这里，这人修为还被压制得跟冯叔差不多，根本不足为惧。
谢时故或许确实有些不痛快，面色也阴了几分，但没人再搭理他。
徐有冥已坐下调理内息，不再需要乐无晏他们帮忙，乐无晏将灵力收回，才停下手，谢时故一抬下巴，冲他道：“我服了封灵丹，你们是不是也都得服下？”
不待乐无晏说，余未秋第一个反对：“凭甚我们也要服封灵丹？这里的阵法已经破了，你……”
谢时故连眼风都不屑给他，只问乐无晏：“仙尊夫人以为如何？”
乐无晏也是那句：“凭甚我们也要服？”
谢时故弯起唇角：“仙尊夫人是聪明人，需要我说的那般明白吗？只怕你自己更早就起了心思，来不及说出来而已吧？”
乐无晏冷哂，没有立刻表态。
确实在方才余未秋三人进来时，他便有过这样的想法，他们所有人都服下封灵丹，将修为压至更低，好让阵法威力减弱，低阶修为应对低阶阵法，无非是多费些工夫而已，总不至于每一次都面对杀机四伏。
但是一来他信不过谢时故，二来之后还不知会在这阵法里遇上什么人，不能不防，三来要自行压下修为，若非万不得已，他自个都不愿意，更别提其他人，所以先前他按下了心思没说，岂知阵法一开，竟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这还只是第一个小阵，之后还有五个小阵和一个大阵，他们这些人想要一一破阵，且不再折损人命，几无可能。
乐无晏没好气：“方才在阵外，我等若是分道扬镳了，何至于此？你自己手下说不得也不会一命呜呼。”
“何必再言先前事，”谢时故不以为然，“只说当下，所以仙尊夫人意下如何？”
除了一个看谢时故极其不顺眼的余未秋还没转过弯，嚷嚷着不能如了谢时故的愿，余的人都已明白过来他二人话语间的意思，纷纷犹豫起来。
乐无晏沉默了一下，问其他人：“你们以为如何？”
半晌，秦子玉第一个道：“若能减轻之后破阵的压力，我觉得可以一试。”
冯叔和另一护卫也道：“我们听仙尊和夫人的安排。”
徐有冥将灵力纳回丹田，缓缓睁开眼，望向坐于他身前的乐无晏。
乐无晏一扬眉，嗔笑道：“仙尊怎这般不中用，又叫人看笑话了。”
徐有冥安静回视，眼里只有面前他一人的影子。
乐无晏虽脸皮厚，也遭不住这人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地紧顶自己的目光，片刻，他轻咳一声：“……看什么看。”
谢时故不耐道：“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场合，明止仙尊，我方才说的你以为如何？”
徐有冥却只问乐无晏：“你可愿意？”
乐无晏无所谓道：“仙尊若觉得可行，我随意。”
反正他修为本就够低了，再压也压不到哪里去，倒是徐有冥若服下封灵丹，修为再压下去，就得和谢时故那厮一样，退至元婴初期，损失颇大。
不过徐有冥本事也大，在沼泽田那里即便灵力尽失，剑势依然滔天，何须他操心。
徐有冥点点头，掌心里多出了六枚封灵丹，余未秋也没话可说了，太乙仙宗六人每人吞服下一枚，之后谢时故另一手下也跟着服下了封灵丹。
至此，所有人的修为又都压下了一截，最高不过徐有冥和谢时故这两个元婴初期，更有四人修为直接掉至了筑基以下。
走进早已开启多时的石门，身后石室一如既往塌了，他们得到了一大盒五魄晶，每人分得一些，未再起纷争。
之后一路往前，各个小阵法的威力果然降了下来，徐有冥等人修为虽压下了，但高阶修士的经验和各种手段尚在，破这些威力普通的小阵法，实在轻而易举。
第六间石室的阵法也破除之后，众人照旧置身于一片黑暗的空间内，等待这里的空间大阵开启。
谢时故忽然笑了声，感叹道：“凡事果然不能只看表象，这八门阵法虽威力无穷，仿佛有灵智，到底也只是个阵法罢了，这般就被我们骗过了，果然一切皆可骗。”
乐无晏冷言问道：“你此话何意？”
谢时故慢悠悠地开合了一下手中铁扇：“随意慨叹句罢了，不过嘛，若当真一切皆可骗，天道呢，可也骗得？”
乐无晏闻言下意识拧眉，谢时故笑看向徐有冥，问他：“明止仙尊以为呢？”
徐有冥没理他，只提醒众人：“阵法开启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原本平平无奇的黑暗空间里生出了九霄山川，再化而为猛虎，身形巨魁、力大无穷，更有虎啸声震天，直冲他们而来。
余未秋见状吓了一跳：“这是真虎啊？！”
乐无晏放出攻击灵器试探，却根本无法触碰到这猛虎的形体，释出的攻击打向了虚空，他道：“假的，只是一个幻象。”
言罢他便收了手，不再浪费力气。
另几人见状面面相觑，连碰都碰不到，要怎么破阵？
乐无晏懒得多解释，徐有冥和谢时故的神识同时化形为龙，冲体而出，正面迎上了那头猛虎。
余未秋等人见状惊愕睁大了眼，从前只听说过高阶单灵根修士神识可化龙而出，除了冯叔其他人却还是第一回 亲眼见到，震惊过后便是不加掩饰的惊叹和艳羡。
秦子玉盯着与那猛虎缠斗在一块的一金一黑两条巨龙，眼里隐有亮光，他虽灵根孱弱，却也是单灵根，若有朝一日修炼至合体期以上，是否也能释出这样的神识化龙？
至于余未秋，他本身是双灵根，只有看着流流口水的份，顺嘴问起乐无晏：“不是说合体期以上才能随时释放出化形的神识吗？仙尊他们现下修为只有元婴啊？”
乐无晏实在觉得这位师侄不太聪明，耐着性子回答他：“说了他们修为是被压制不是没有了，被压制的只是灵力而已，与神识何干？”
余未秋嘟哝了一句：“那龙虎相争，也不定哪边能赢啊。”
自然是徐有冥他们能赢，此处的八门虎阵阵法威力并不强，所以现形的唯这一头猛虎而已，二对一，他们绝无输的道理。
这一点乐无晏完全不担心，他观察着那一金一黑的巨龙，暗暗做起比较，两者无论身形、颜色深浅，乃至威力，都相差无几，先前是他不死心，如今终于不得不承认，谢时故那厮，修为大约当真与徐有冥不相上下，日后或会是个大麻烦。
众人还在津津乐道时，那头幻象化作的猛虎已被两条巨龙合力绞杀撕碎，不过半刻钟，这一处阵法便已破了。
面前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供他们选择，太乙仙宗一行人的意思自然是要跟谢时故他们分头走，谢时故却不肯，直言：“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一共破了五个大阵，如今最多还剩下三个大阵，且守杜门、死门的虎阵、蛇阵已破，再往下走，必会碰到从其他门进来的人，我这边如今只有两个人，修为又压得这般低，势单力薄，岂好单独行动。”
余未秋讥诮道：“云殊仙尊这是怕了不成？”
谢时故一摊手：“是啊。”
众人：“……”
说是这般说，但见他一脸玩世不恭，嘴角还衔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哪有半分惧意。且他这话本也不可信，身为当世修为前二的修士，哪怕在这阵法里修为被压至元婴，碰上任何对手，他的胜算都在九成以上。
乐无晏懒得搭理他，身边徐有冥低声提醒众人：“走吧。”
太乙仙宗一行人朝前走去，至于谢时故，已无人在意他是否跟上。
唯秦子玉一个，犹豫回头看了眼，便见谢时故已跟了过来，对上他目光时，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秦子玉转回头，也不想理他了。
新的一道石门开启，众人跨进门中，才一进去，便有一道剑气冲向他们，被徐有冥抬手挡开。
他接着释出剑意，将门内正缠斗不休的两方分开。
一方是艮山剑派那男女修二人，一方竟是向志远那老小子，地上还有两人，被烧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已然没命了。
乐无晏翻了个大白眼，当真晦气，倒霉催的一个个都上赶着来了。
原本狼狈不堪的向志远见到徐有冥却格外激动，大声嚷道：“仙尊，他们二人杀了我大师兄和二师兄，你快替他们报仇！”
艮山剑派的女修恨道：“你含血喷人，分明是你趁你两位师兄破阵重伤之际，杀了他们，被我们看到了便欲要灭我们的口！”
向志远跳脚：“你才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在这里乱吠，明明就是你二人嫉妒我等是太乙仙宗弟子，趁我师兄他们不备下了狠手，还敢当着我太乙仙宗仙尊的面，推罪于我！”
乐无晏抬手掏了掏耳朵，轻蔑丢出四个字：“丢人现眼。”
向志远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即炸：“你什么意思？！你说谁丢人现眼呢？！”
乐无晏：“谁心虚声音大，就是谁咯。”
向志远恨得磨牙，徐有冥终于开了口，却先问的那艮山剑派二人：“你二人落进这阵法中发生了何事，烦请详说。”
他二人未有隐瞒，当下便全交代了。
他们是从生门入的这八门阵，因是吉门并未受伤，且他二人修为一般，阵法威力也不强，花了些工夫便破了六小阵和鸟翔大阵，再进到这里时，却正好瞧见向志远这厮将破阵后重伤的两位师兄杀害，还夺了他们的法宝。
“这人大约也没想到会有人进来，撞破他的所作所为，慌乱之下便与我们交起手，欲要灭我们的口，之后仙尊你们便进来了。”女修没好气道，看那向志远的眼神里尽是鄙夷。
男修也道：“我二人并无火灵根，如何能将他们烧成这样，分明是这人自己纵的火。”
向志远当即反驳：“你莫要污蔑我，我师兄弟三人落进这里便受了重伤，困在这里出不去，艰难才破了两个小阵，并不知晓这是什么阵法，之后你们便进来了，趁着我们伤势不愈，起了歹心，下杀手害了我两位师兄，还要对付我，幸亏仙尊他们来得及时，你们是没有火灵根，你们用的是火属性的灵器罢了！”
他说着竟红了眼，言真意切地冲徐有冥道：“仙尊，看在同是太乙仙宗弟子的份上，还请仙尊定要为我两位师兄报仇，向他二人讨一个公道，也好还我清白！”
乐无晏“啪啪”拍手，称赞道：“信口雌黄、颠倒是非，数日不见，向师侄这本事是愈发见长了。”
向志远陡然沉了脸：“仙尊夫人是要帮着外人一起污蔑我？”
乐无晏：“谁跟你外人内人的，你谁啊你？”
向志远用力一握拳，问面无表情的徐有冥：“仙尊也不信我吗？”
再问其他人：“你们呢？也都信这两个小门小派出来的人信口胡诌，冤枉于我？”
秦子玉没出声，因之前的事情，他对这人全无好感，并不想多管闲事，余未秋对这老小子自然也是嫌弃万分，压根懒得搭理他，他那两个护卫便更不会说什么。
徐有冥不表态，乐无晏一直冷嘲热讽，六个同门在此，竟无一人站在他这边。
跟进来的谢时故免费看了场热闹，似乎还嫌不够，咂咂嘴，开了口：“喂，小子，你也是太乙仙宗人，人缘怎的这般差？”
向志远这才注意到还有极上仙盟的人在此，且还是这位云殊仙尊，当即道：“盟主明察，先前我与明止仙尊的夫人和弟子有些误会，他们不待见我，故而有意帮着外人欺压于我。”
谢时故一脸同情地点头：“那你还挺惨的，得罪谁不好，偏得罪这位睚眦必报、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明止仙尊夫人。”
乐无晏笑了，冷飕飕地问谢时故：“敢问这位盟主，这事跟你又有何关系？要你在这阴阳怪气？”
谢时故也笑道：“仙尊夫人误会了，鄙人只是喜好路见不平罢了。”
“你路见不平个什么劲？”余未秋气道，“你知道这老小子是个什么德性的吗？”
谢时故：“不知道啊，但他什么德性的不要紧，这事没任何证据，你们便认定是他在撒谎，不就是先入为主，这不好吧？”
被谢时故这一搅合，艮山剑派那二人有些急了，像是怕太乙仙宗人当真会以为是他们动的手，一再解释，甚至以性命修为起誓，坚持他们绝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冯叔去看了看那两具尸身，已被火烧焦，惨不忍睹。
他冲徐有冥摇了摇头，徐有冥神色冷了几分，最后他道：“先破阵吧，这事待离开这里之后再说。”

第37章
余未秋取出三枚封灵丹，叫艮山剑派那二人和向志远也服下，那师兄妹二人问明了原因，很痛快便吃了，向志远不情不愿，面色更阴沉，但被众人盯着，再不乐意也只能把丹药吞下。
乐无晏在旁冷眼看着，先前来时他只是偶然起了心思，这会儿才真正有了想法，他们眼下同在这阵法里，无异是最好的机会，倒不如当真一不做二不休……
身侧人沉声道：“青雀，走吧。”
乐无晏一抬头，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的目光，莫名有种被他看穿了的错觉，干笑了声。
徐有冥转身先走，他一撇嘴，跟上去。
一众人各怀心思，余未秋絮絮叨叨地嘟哝：“原来这八门阵的入口，不止是那个山林里有啊。”
秦子玉犹豫了一下道：“本来就不止那一处山林，盟主他们……就是从别的地方进来的。”
谢时故原本落后几步走在最后边，听到这话跟上前去，贴近秦子玉身后，笑问：“你说我？确实，我和我几个手下是从一片湖中掉下来的。”
因这石室间的过道狭窄，只能容一人行，如此近的距离，谢时故带笑的声音直往秦子玉耳朵里钻，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了侧头。
余未秋回头瞪了谢时故一眼，示意秦子玉先走，他后退了一步，隔在两人中间，冷笑问：“盟主说的几个手下是几个？”
谢时故扬了扬眉，不想搭理这小子，他仅剩的那手下像是想要涨涨己方威风，哼道：“我极上仙盟十个人同入的阵，如何？”
余未秋道：“不如何，盟主掉进门中身边只剩两人，其中一个方才还送了性命，说明这运气实在太差，我等这些人分别自五个门进来，便是说只剩最后一个凶门和杜门、死门，若你极上仙盟剩下那些人进的是凶门还好说，若是进了杜门、死门，呵呵……”
闻言，对方修士脸色乍变。
这小子说的却并非不可能，且还可能性极大，那七人当中亦有本身修为在炼虚期以上的，若进的是最后那一个凶门，便是再艰难，这么久了也早该破阵了，必能与他们碰上，不会至今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掉进了杜门和死门，进来的瞬间已被这八门大阵绞杀了。
他下意识看向谢时故：“盟主……”
谢时故把玩着自己的铁扇，脸上神色不动半分，始终是那副似笑非笑态，慢悠悠道：“那又如何？”
那修士见状，只能将心头不安强压回，点了点头，不敢再说。
谢时故这反应，分明早已料到此事，余未秋没看到他变脸，自觉没趣，嗤了声，转身往前走了。
走在前头的乐无晏听罢，手指戳了戳身前的徐有冥：“余师侄竟然变聪明了，稀奇。”
徐有冥捉下他的手，只提醒他：“门要开了，别分心。”
之后一路破阵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向志远跟他那俩师兄已经破了两个小阵，他们只耗费了一个时辰，就将剩下的四个小阵尽数破开，再次进入到黑暗空间里。
空间阵法一启动，便有狂风大作，是八门风阵。
疾风肆意，吹刮得一众人东歪西倒，施法才能勉强站稳。
这风阵也非强攻击阵，而是意图以阵法之力将他们困于阵中，一样需要在短时间内破阵，方能脱困。这风又非罡风元炁，亦不是蛇阵那样的成形之风，整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风，无形无相、不辨方向。
风眼即为阵眼，但此处的风阵却无风眼可寻。
也不是当真寻不到，不过得多费些工夫而已，乐无晏心思一动，道：“找不到便算了，就用先前之法，我以至阴之火对付这风，你们各自做好防护。”
话说完他坐下便开始施法，迅速调动起丹田之火。
徐有冥看了他一眼，没有提出反对之言，余的人手忙脚乱，或设结界，或放出护身法器。
阴火出体，点燃一处，便迅速蔓延至整个空间，转瞬已毒燎虐焰、火光冲天。
为了尽可能多的燃尽空间里的风，众人只能尽可能的缩小结界，几乎都只护住了各自周身，置身于火海中，伸手不见五指，也看不见其余人是何状况，只能暗暗祈祷这阵能早些破了。
片刻后，乐无晏缓慢动了动眼珠子，腾出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无形之符，若有人恰巧在他身后看到，定要生出怀疑，他画符的手法极其诡异，倒行逆施，画的分明是个邪符！
符成之时，乐无晏一掌将之猛击出，直冲向前方躲在角落处的向志远。
片刻后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痛苦哀嚎，向志远像正承受着什么非人的折磨，叫声愈发凄厉。
乐无晏画符的那只手撤回，终于尝到了几分快意。
分散于火海中的众人大多搞不清状况，听着向志远的惨叫声有些慌了，余未秋大声问：“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其余人自顾不暇，也没谁会为了向志远贸然破开结界去看他一眼。
乐无晏画的确是邪符，从前自一落败于他手下的合体期邪魔修处学来的，这符十分诡异邪恶，只要沾上，便能抽取对方灵力为己用，画符者修为越高，符的威力也越大，乐无晏如今虽修为低下，但他不需要借用向志远的灵力，甚至不需要抽取向志远体内运转的灵力，他只想破向志远以灵力构建起的结界而已，足够用了。
不过半刻，向志远的哀嚎声渐小，声音逐渐微弱，已是濒死之态。
乐无晏正痛快着，身边有人忽然动了。
一道剑罡破开了仍在熊熊燃烧的阴火，庚金灵力冲向前，将那倒地痛苦翻滚、满身是火的向志远裹住。
乐无晏阴了脸。
向志远周身火势慢慢退去，浑身已焦黑如炭，却仍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苟活了下来。
阵法破开的瞬间，整个空间中的阴火跟着燃尽，众人这才看清楚向志远的模样，不禁愕然。
徐有冥收回手，保住了向志远的命，却没有帮他修复皮肉，这人浑身上下已无一块好肉，比先前他那被烧死的两位师兄还惨一些。
但这厮运气好，有徐有冥在，到底捡回了一条狗命。
余未秋咽了咽唾沫，像不可置信：“他没给自己设结界吗？何至于弄成这样？”
徐有冥将人救下便没再管，也未解答余未秋的疑问。
最后是冯叔看不过眼，念着到底是同门，去给向志远喂了颗存元丹，将人扶起，开始往他体内送进灵力。
乐无晏仍坐在地上，沉着脸没吭声。
谢时故走去向志远身边绕了一圈，打量着他的惨状，嘴上啧啧，最后目光转向了乐无晏，笑问他：“仙尊夫人，你方才做了什么？”
乐无晏冷言反问：“什么做了什么？”
谢时故道：“有一种邪术，是高阶邪魔修惯常用的，在虚空中以魔息又或灵力倒行，施法画出的无形之符，名为夺灵符，轻易便可破人灵力壁，夺取比其修为低下的修士体内灵力。”
被人戳穿，乐无晏面上却无半分心虚：“哦。”
谢时故问他：“仙尊夫人会么？”
不待乐无晏回答，余未秋提起声音：“你什么意思啊？你是怀疑我青小师叔不成？青小师叔又岂会知道这种邪术？”
谢时故只问乐无晏：“你会么？”
乐无晏好笑道：“盟主好生奇怪，这种高阶邪魔修才能用的邪术，我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又岂会知道。”
徐有冥上前一步，站到了乐无晏身前，冷声冲谢时故道：“你问题太多了。”
谢时故笑笑：“好吧，那就当是我多此一问吧。”
没人再理他，一众人耐着性子等待向志远那老小子恢复，且这里的空间阵法虽已破除，却没再出现跟之前一样通往别处的道，他们也无处可去。
乐无晏十分不快，也懒得想方才徐有冥有无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
只恨棋差一招、功亏一篑。
徐有冥在他身侧坐下，乐无晏没理人，闭了眼，仿佛入定打坐。
片刻，耳边有徐有冥的传音过来：“众目睽睽，我只能救他。”
乐无晏冷嘲：“仙尊大人几时生出了慈悲心？先前在沼泽田那里，不也看着门内弟子送死却没有出言提醒，今日怎的偏要出手救人？你明知那老小子是个什么玩意，他那两个同门师兄十成十就是他亲手杀害的，他一把火把人烧了，自己也丧命于火海，不过报应罢了。”
徐有冥道：“你与向志远有私怨，若他因你破阵时所放阴火而死，传出去恐于你名声有碍。”
乐无晏丝毫不承他的情：“我非仙尊，不需要这些没用的名声，还是仙尊担心我被人猜疑，会坏了你自己的声誉？”
四目对上，一个目露讥诮，一个黑眸沉沉，就此僵持住。
静默一瞬，徐有冥再次传音过来：“他不能死于你之手。”
乐无晏眉头一拧，徐有冥这话是何意？
徐有冥若看出了什么也不无可能，毕竟谢时故那厮都起了怀疑，徐有冥又岂会毫无所觉。
可若他当真发现了自己方才动的手脚，不但不与他对质，还帮他掩盖，……怎可能？
心思转了几转，乐无晏面上未多表现出来，镇定传音回他：“他死那是他无能，最简单的结界也撑不起，还敢贸然入这北渊秘境，分明是来找死的，与我何干？”
无声对视片刻，徐有冥最终没再说下去：“嗯。”
乐无晏吊起眉梢：“又嗯什么？”
徐有冥：“他修为低下，品性恶劣，迟早会死，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乐无晏愈发不想理他。
徐有冥没再说什么，握起乐无晏双手，将灵力渡与他，帮他补充方才消耗过大的丹田。
乐无晏闭了眼，暗恼自己确实大意了，下次若还要做这等事情，须得更加谨慎才是。
那边向志远已有了神智，皮肉修复却无那般容易，徐有冥不出手，其他人没那个本事，只能帮他涂抹一层药膏，待他自行长好，说不得还要多少时间。
向志远又痛又恨，紧咬着牙根，那张被烧焦了的脸格外狰狞，冲着乐无晏嘶声道：“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我分明释出结界了，为何会抵挡不住，你到底做了什么？”
乐无晏轻蔑哂道：“技不如人，与我何尤？”
他只做没看到这厮眼里的滔天恨意，再不搭理他。
太乙仙宗一众人自然不会怀疑乐无晏，更觉向志远这老小子不是个东西，才被仙尊救回来就找仙尊夫人的麻烦，当真白瞎了徐有冥救他。
余未秋直接岔开话题：“现在没路了，我们要往哪里去？”
徐有冥道：“等。”
也只能如此了，众人各自坐下，有入定打坐的，也有没话找话的。
谢时故忽然一敲手中扇子，问乐无晏：“这一路过来，我眼瞧着仙尊夫人十八般本事，仿佛无所不知，你先前不过四方门一个外门弟子，入太乙仙宗前修为甚至尚不及筑基，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乐无晏：“无可奉告。”
谢时故笑了笑：“这般能耐之人，我先前也认识一个。”
他故意拖长声音：“逍遥山魔尊。”
乐无晏冷笑：“原来盟主认识那位魔头啊，不知盟主与那魔头又是什么交情，在这对他念念不忘。”
谢时故：“仙尊夫人果然伶牙俐齿，我与那魔头能有何交情，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不过是久仰大名，铭记于心罢了。
他说着，目光又落向了乐无晏发髻间的红枝，意味深长道：“夫人这头上的羽毛发簪看着也眼熟得很，仿佛是那魔头之物？”
“是又如何？”乐无晏坦荡承认，“当年你们上逍遥山围剿魔头，将魔头的法宝都分了，仙尊这个带头人还不能多拿几样好的？这东西合我用，仙尊便送给我了，有何不可？”
谢时故一笑：“是么？好吧，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
徐有冥打断他们，警告谢时故：“前事不必多言，青雀之事更与你无关。”
余未秋也插进声音来，冲着谢时故没好气道：“行了吧你，阴阳怪气的，你不就是想说青小师叔是那魔头转世，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闭嘴。”
谢时故难得理了他一回：“小子，你这样的，小牡丹是不会喜欢的，趁早死心罢。”
余未秋瞬间沉了脸。
这小子的神情变化显然取悦了谢时故，他一扬眉：“我说得不对？”
余未秋就要骂人，乐无晏不悦出声打断他们：“行了吧，有事没事的别把话题往小牡丹身上引，小牡丹看得上谁、看不上谁是他自己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少拿他找乐子。”
秦子玉松了口气，小声与乐无晏说了句“谢”。
余未秋狠狠瞪了谢时故那厮一眼。
谢时故无所谓地一掀唇角，他本就是个看热闹的。
之后便没人再说话，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这一黑暗空间忽然间起了变化。
脚下空间同时向三个方向延展开，转瞬便已扩大了数倍。
众人当即起身，警惕着四周。
片刻后，离他们最远的一块空间里，有数人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秦子玉认出来人，目露惊喜，嘴里喊着“小叔”，大步迎了上去。
来者五人都是秦城的妖修，领头的是秦子玉的小叔，过来先问候了徐有冥和谢时故：“明止仙尊、云殊仙尊，在下秦城秦凌风，幸会。”
徐有冥点了点头，谢时故笑吟吟地与人寒暄了几句。
见来者是友非敌，余的人俱都松了口气。
唯谢时故那手下神情有些难看，太乙仙宗七人在此，秦城这五人也与他们有交情，连那艮山剑派二人都信服他们，己方却仅有他与盟主两人还活着。
谢时故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似完全不在意这个。
秦凌风讲述了一遍他们一行人进这八门阵的经历：“我等五人是从一片荒漠中掉进的这里，进来时便已身负重伤，起初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阵法，勉力破了六小阵后又接着破了云阵，才明白此处是个八门合阵，之后便遇到了你们，两位仙尊是已将其他七阵都破了吗？”
徐有冥道：“八门守阵皆已破开，如今只等中阵开启。”
秦城众人闻言，不免又惭愧又庆幸，倒不是他们本事不行，相反领头的秦凌风本身是合体巅峰修为，其余四人修为也皆在元婴之上，五人同入阵，又进的是凶门，受伤过重，故而耗费这许久时间，也才破了一个大阵而已。
好在如今八门守阵尽破，他们脚下这片空间便是先前经过的大阵空间合一，只待中阵开启，逐一破阵后，便可找到整个八门合阵的阵眼。
秦子玉关切问秦城众人：“小叔你们身上伤势如何？”
对方道：“灵力损耗颇重，内伤也未愈，还需费些工夫才能恢复。”
徐有冥提醒他们：“中阵开启还有半日，可抓紧时候疗伤。”
众人这便放下心来，徐有冥的演算，他们自然是信服的。
半日时间稍纵即逝。
乐无晏已无聊靠着徐有冥开始打瞌睡之时，黑暗空间中间出现了一道白光，接着便有唯一的一条道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打算分头破阵的众人见状不由失望，谢时故倒是挺高兴的，摇着扇子：“看来我等注定要一起行动了。”
乐无晏仿佛早料到如此，与愤愤不平的余未秋解释：“这就是此处阵法的阴谋，若入这阵中之人心思不齐，甚至有彼此互生怨怼的，先就要打起来，破阵自然也万分艰难。”
如他们这般绝大多数人都能和平共处、互相牵制，且都肯自愿服下封灵丹者，实属难得，若是换一批人进来，只怕无论如何都破不了这阵。
秦城五人听罢他们的破阵之法，也爽快服了封灵丹，总归阵中就这么些人了，也不怕再有心思叵测之人来偷袭。
之后他们十六人同入中阵，中阵分内外两阵，外阵十二、内阵四，仍是与先前走过无数回一样的石室。
一路破阵下来，虽小麻烦不断，但众人修为都已被压至最低，应对的阵法威力不强，破阵无非是多耗些时间而已，并无大的危险。
如此耗费了整两日，最后一个小阵破除，他们再次回到黑暗空间里，身处在最靠近中部的地方，却见一片漆黑，哪里有半点阵眼的影子。
余未秋失望不已：“阵眼都找不到，我们这要如何出去？”
徐有冥以灵力打入其中，转瞬被吞噬，丁点回响没有。
在场的几个高阶修士试图演算推演，结果一无所获，不得不放弃，纷纷耐着性子坐下等待。
因不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众人没敢再入定，各自静坐，不时交谈几句。
秦凌风问起秦子玉：“待历练结束，你可要回去秦城一趟？”
秦子玉有些犹豫，他入太乙仙宗后只传音回去告知了养父，按理说有空确实得回秦城一趟，可若无师门允许，却不好擅自离开。
正拿不定主意时，就听徐有冥淡道：“想去便去。”
闻言秦子玉心中一喜，当即道：“多谢仙尊！”
乐无晏问：“秦城好玩吗？我也要去。”
徐有冥转眼看向他，乐无晏睨过去：“干嘛？我跟小牡丹去秦城玩，你也要反对？”
徐有冥沉下的眼里透出些无可奈何：“……一定要去？”
乐无晏：“我就去。”
徐有冥：“好吧。”
乐无晏似没想到他是这么个态度，反而有些意外了：“真的？”
徐有冥：“嗯。”
那边余未秋也插进话来：“我能去吗？我也想再去秦城一趟。”
秦凌风高兴道：“仙尊夫人和余小公子若是想来秦城，我等自然是万分欢迎的，恰逢明岁是我大哥五千整寿，秦城会广发请帖邀请众玄门中人前来参加寿宴，今日我等这些人同入一阵便是缘分，我便在此代大哥邀请各位道友，届时能赏脸莅临秦城，在下定会一尽地主之谊招待诸位，好叫诸位宾至如归，还望二位仙尊和诸位肯给在下这个面子。”
说是邀请他们所有人，但谁都听得出，这人醉翁之意只在徐有冥和谢时故这两位渡劫期仙尊身上，秦城在南地也是一方大势力，和太乙仙宗、极上仙盟这样的大宗门却没得比，若城主寿宴能得两位仙尊同时大驾光临，今后他们秦城少不得要叫玄门中人高看一眼。
徐有冥已点了头：“多谢。”
乐无晏：“……”
他是想和小牡丹去秦城玩，没叫这狗贼也跟着好吧？
谢时故笑道：“明止仙尊和夫人都答应赏脸去了，我又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到时候便叨扰你们了。”
其他人也纷纷应下了，秦城一众人喜出望外，与众人道谢。
谢时故把玩着手中扇子，忽然道：“说起来，逍遥山倒是离南地不远，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别悄无声息地又养出个大魔头来。”
秦凌风道：“云殊仙尊说笑了，当年玄门在逍遥山设下禁制，已无人能再登那逍遥山，那里已与一块死地无异，无需多虑。”
谢时故啧了声：“那可不一定，魔头的本事，又岂是我辈中人能琢磨的。”
这厮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魔头身上引，分明意有所指，便是没人理他他也不尴尬，还能自说自话。
余未秋嗤道：“盟主既这般好奇，不如自己去看啊。”
乐无晏听着这话却心思略沉，在逍遥山下了禁制？竟有这事……若是先前他当真跑回了逍遥山，岂非自投罗网？
这么想着乐无晏不由有些庆幸，就听谢时故接着道：“啊，我是打算去看看。”
闻言，众人俱目露惊疑，徐有冥面色冷然，谢时故笑了笑，解释道：“上次玄门百家围剿逍遥山，匆匆去又匆匆回，逍遥山上不定藏了什么，如今这世道邪魔修辈出、怪事凭生，说不得是因为什么，总得去魔窟里看看。”
这话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可谢时故是这种心怀大道苍生之人吗？才怪！
不管别人怎么想的，谢时故老神在在，再问徐有冥：“明止仙尊可有意同行？”
乐无晏先道：“去便去，盟主说得这般大义凛然，仙尊又岂有不应邀之理。”
他不知谢时故这厮到底想干嘛，但突然说要去他逍遥仙山，一准心怀不轨，他必须得去盯着，别叫这人把他老巢再给祸祸了。
“唰”一声，谢时故收起铁扇：“仙尊夫人爽快。”
徐有冥传音过来：“为何要与他同去？”
乐无晏：“外头都传我是魔头转世，我总得去逍遥山看看，说不得还能自证清白，他要去就去呗，只要他能闭嘴，其他人也能闭嘴。”
徐有冥：“……你才说的，你不在意所谓名声。”
乐无晏瞪他一眼：“你愿意被人当做魔头转世？”
徐有冥微微摇头，像是无奈：“你若当真想去，那便去吧。”
乐无晏又想起他先前说起凤王骨时的语气，问他：“凤王骨没有了是何意？你当真见过凤王骨？”
徐有冥眼中神色沉下，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一定要问？”
乐无晏：“不能说？”
徐有冥：“这事与你无关，何必刨根问底。”
乐无晏心头火气一下又冒了起来，忍耐道：“所以你之前说没见过凤王骨，果真是骗我的，既然事情与我无关，为何又要骗我，遮遮掩掩却不能说实话？”
被乐无晏勃发着怒意的双眼盯着，徐有冥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乐无晏侧头避开了。
手指顿了顿，再又垂下。
沉默片刻，徐有冥低声道：“不是有意骗你，不能说。”
乐无晏：“为何不能说？”
徐有冥仍是摇头：“不能说。”
乐无晏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徐有冥总在与他打哑谜，他只能靠自己猜：“……所以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不能说的事情？”
徐有冥：“没有。”
他道：“我对你从无恶念，是真的。”
乐无晏一怔：“我？”
徐有冥：“是你。”
哪个我？
这一句差点便脱口而出，又被乐无晏生生咽下了。
传音至此结束，相对无言时，却听一声怪异声响，身后本该是阵眼的位置骤然释放出了一道耀眼白光。
众人回神快速起身，纷纷做出防御之态。
只见那道白光呈圆弧状渐向外扩散，亮得叫人几乎睁不开眼，除此之外却未做出任何攻击，一众修士等了许久，直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余未秋第一个按捺不住，试探着想要上前，被徐有冥沉声制止住：“不要轻举妄动。”
乐无晏皱眉道：“这什么鬼东西？”
话音才落，一道无形的力量突然疾冲向他，瞬间将他猛攥起来。
乐无晏下意识便要抵挡，释出的灵力却与那股力量相差过于悬殊，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转瞬便已被拖入阵眼的白光之中。
徐有冥飞身而上，拉住了乐无晏一边手臂，想要将他攥回，却在触碰到那道白光时被骤弹开，朝后重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有想上前拉住乐无晏的，无一例外，都被那白光弹开了，且修为越高者，承受的震荡越猛烈。
不过三两息的工夫，突然出现的白光又突然消失，阵眼处恢复如初，变化快得仿佛众人的错觉。
乐无晏却不见了，一同被拖进那道白光里的，还有一个向志远。
秦子玉等人不死心的以灵力、灵器几番试探，却和先前一样，什么都探不到。
余未秋喘着气找回声音，不可置信：“……为何被拖进去的是青小师叔和那个向志远？”
没有人能回答他，直至一直没出手的谢时故忽然道：“他二人是我们当中唯二身具火系灵根的。”
众人齐齐愣了愣，乐无晏确实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唯一的单火灵根，向志远那老小子是个三系杂灵根，以火灵根为主，除他二人之外，他们剩余这十四人竟当真无一拥有火系灵根。
徐有冥以剑尖点地，撑起被重伤的身体，尚未站稳，忽又弯腰向前，一大口血吐出。

第38章
乐无晏手指动了动，缓慢睁开眼，昏昏沉沉间只觉头疼欲裂。
半日，才想起先前之事，他被一道白光拖进了八门阵眼中心，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现在在哪里？
眼睛逐渐适应了面前的黑暗后，乐无晏强忍着不适撑起身体，试图运转灵力却不得，心思不由更沉了几分。
非但如此，当他想拿出照明灵器，好看清周遭状况时，却发现身上空无一物。
且这里只有他一人，身处一片黑暗中，再无其他活物。
深吸了一口气，乐无晏压下心头纷杂思绪，抬眼朝前方看去，那里有一簇亮光，似远似近，仿佛在召唤他。
明知危机不明，却似有所感，他终究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
走进那簇亮光中时，眼前的景象却叫乐无晏惊愕愣在当场。
这里竟是他逍遥仙山的洞府，且面前还有一个他，是前生的装扮，正心无旁骛地入定修炼，周身灵力波动得异常猛烈，分明已经到了进境的关键时刻。
回过神，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入梦了，欲要破梦而出，却发现身体像被下了禁制，丝毫不受他控制。
乐无晏尝试了几次，不得不放弃，目光重新落回了另一个自己，他隐约觉得，今日所见，与他寻常梦里的情境并不完全一样。
波动的灵力蔓延至整个洞府时，乐无晏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他周身燃起熊熊赤火，身处于火焰之中的人面貌却格外安宁，浑身被一道红光完全包裹住，还在不断运转灵力，一刻不停地交换进丹田。
赤色火龙冲体而出，龙形庞大，颜色深红如血，龙吟声惊天。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那赤火燃尽，红光变得愈加耀眼夺目，笼罩于另一个他周身，处于其中之人竟有如神诋。
乐无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是，……突破渡劫了吗？
许久之后，另一个他眉峰忽然动了动，终将灵力平稳收回丹田，缓缓睁开眼。
乐无晏下意识后退一步，对方视线掠过他却未停留，应是看不到他，抬眼望向了洞府之外的方向。
那里的结界出现了震荡，且愈演愈烈，乐无晏也感觉到了，应是有人在洞府外争执，试图强行冲破。
他回头看向另一个自己，对方仍坐在原地，垂头似思考了什么，再抬起手，指尖送出了一道赤芒。
乐无晏愕然。
这与他前生经历过的情景完全不一样，打开结界的怎会是他自己？
不待他细想，已有无数人涌进洞府中，徐有冥也在其中，手持着明止剑快步上前，走向另一个他。
另一个他皱眉看向那人，冷言问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徐有冥倾身向前，像乐无晏梦里重复过无数次的那样，温柔地帮另一个他将散乱的鬓发拨去耳后，转过身去，染血剑尖指向了身后的玄门百家，沉声说出那句：“他若为魔，我亦然。”
乐无晏看向那一片哗然的正道修士，其中亦有他熟悉的脸，太乙仙宗的长老、各大宗门的宗主，还有那不怀好意、他极其看不顺眼的极上仙盟盟主。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在大声唾骂，有人叫嚣着“明止仙尊既已堕魔，我等又何须客气”，亦有人神色仓皇，大喊：“魔头突破渡劫了，我等正道修士竟无一人修为在他之上！”
徐有冥手中明止剑动了，在有攻击灵器试图偷袭另一个他时，凛冽剑意轰然释出，冲在最前的一众修士齐齐被那剑意带倒，哀嚎遍野。
那人眉间覆了雪，眸色似冰霜，坚定立于他的道侣身前，声音却比冰霜更寒：“速速退去，我不伤尔等性命。”
太乙仙宗的长老厉声诘问他：“徐师弟，你当真要叛宗堕魔吗？”
那人道：“若只能如此，那便如此。”
人群之中，有人大声叫着：“那我等玄门中人，今日便清理门户、除魔卫道！”
在场唯一修为可与徐有冥匹敌的极上仙盟盟主飞身而上，手中铁扇大开，与明止剑猛击在一块。
乐无晏怔怔看着面前场景，一幕幕的画面似虚似实，不断在他眼前轮转。
徐有冥与人缠斗不休，众玄门修士疯涌而上，无数的攻击手段尽数向他。
是他，乐无晏回神时，才发现他的视角早已变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他，才进境的修为尚且不稳，但体内前所未有的灵力威能告诉他，他如今修为确实已达渡劫期。
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修士一波接着一波，乐无晏无暇多顾，只能强撑起精神开始回击。
他如今是天下第一人，但才刚刚突破，对方人多势众，应付起来并不容易，徐有冥帮他拖住了最难缠的对手，还帮他挡开了数次背后来的偷袭。
他们用了整整七日七夜，终将玄门百家驱逐下逍遥山。
徐有冥说不伤那些人性命，他便下意识地留了手，至多将人重伤。
他们赢得分外艰难，终归是赢了。
乐无晏加固了逍遥山的护山法阵，那些人原本并不能轻易进来，是太乙仙宗的长老们独自上山来，告知失忆了的徐有冥他的身份和来历，恳求他回去，徐有冥一时放松了警惕，叫那些人寻得机会，攻进了法阵之中。
随后上来的，还有以极上仙盟盟主为首的玄门百家。
先是晓之以理、再是威逼利诱，徐有冥始终挡在洞府结界前，没叫他们如愿，直至乐无晏突破渡劫，自己打开了结界。
乐无晏不知道这是否仍是一场梦，可若是梦，不会这般真实，突破了渡劫的他自己是真实的，一心一意护着他的夭夭也是真实的。
乐无晏试图问他：“那你想起来了吗？你真是太乙仙宗的弟子？当真不打算回去了？”
“记得一些，不回去了，”徐有冥道，手指擦过乐无晏略显苍白的面颊，“你我结契道侣，你在哪，我便在哪。”
乐无晏看着他，生平第一次真正尝到了难过的滋味，在被明止剑洞穿身体，以为自己即将魂飞魄散之时，他都没有这样难过过。
他并非不恨这个人，只是不想去恨，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失败，只能苟且偷生、怨天尤人，所以他宁愿不恨。
如果这真的不是一场梦，孰为真、孰为假，他已不愿再去想。
经这一场浩劫，逍遥仙山满目疮痍，那些依附乐无晏过活的低阶魔修和小妖修全都跑了，唯小牡丹一个留了下来。
乐无晏骂他是个傻子，小牡丹笑笑无所谓道：“我修为低下，跑也不知能去哪，不如留在尊上身边，大不了便是一死，说不得下辈子投胎还很换个天资更好的壳子。”
从来看他不顺眼如徐有冥，也难得改了态度，送了他一本剑法，让他以后跟着自己练剑。
那以后逍遥山中仅剩下他们三人，日子过得愈发逍遥。
被玄门中人摧毁的殿阁和洞府重建起，乐无晏与徐有冥日日在其中双修，不过半年，徐有冥也突破了渡劫，天下再无敌手。
徐有冥进境出关那日，太乙仙宗的宗主怀远尊者亲自登门，徐有冥只在山脚下见了人，无论对方如何苦口婆心，甚至以早已飞升的师尊之言规劝，徐有冥始终沉默不语。
最后他将明止剑递还，那是当年他结丹之时师尊亲赐给他的本命剑，如今他将之还给他的大师兄，从此恩断义绝。
他不但叛出了宗门，更叛出了师门。
怀远尊者痛心疾首：“你宁愿与整个正道为敌，也要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堕魔？”
徐有冥却问：“何为正，何为魔？”
怀远尊者握紧手中明止剑，提醒他：“即便他有苦衷，但他所作所为，天道不容，你当真以为你们能轻易这般双双飞升？”
徐有冥闭了闭眼，再不多言，后退一步，弯腰最后与怀远尊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乐无晏在山门口等他，徐有冥的神色始终平和，从正道楷模沦落与魔头为伍，为天下人不耻，于他却仿佛无半分触动，唯有在看到乐无晏的笑脸时，他的眼神里才有了柔色和光亮。
乐无晏问他：“若当真为天道不容怎么办？”
徐有冥看向他：“人定胜天，总能有办法。”
乐无晏怔了怔，那个徐有冥不是这样说的，那人说“在人心与法礼之上，还有天道，谁都逃不掉”，那时他目光沉黯，像压抑着某种极其痛苦的情绪，绝不是面前这个自信满满，说着“人定胜天”之人。
为什么？
“别怕，”徐有冥的声音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他道，“会有办法的。”
乐无晏并不怕，生生死死，经历过一次，还怕什么，他也从来不觉天道可怕。
那以后正道还围剿过他们数次，以极上仙盟为首，始终不放弃针对他们。
乐无晏与徐有冥联手，从不落下风，再未让人破开过逍遥山的护山法阵。
世间传言逍遥山中藏了凤王骨，乐无晏问徐有冥，徐有冥却摇头，说他从未见过此物，不知流言蜚语缘何而起。
徐有冥提起这些时目光格外坦荡，眼中唯有疑虑，不是遮遮掩掩一时说“未见过”，一时说“没有了”，他是确实不知道。
乐无晏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也罢，或许这确实只是一场梦、一场无上的美梦，他既愿在梦中不复醒，又何必追究太多。
他们如今追求的，唯共同飞升而已。
修为至渡劫期后，离成仙便只差最后一步，一旦得天道感召，便能渡雷劫飞升，这一过程少则十数年，多则上千年，盖因各人所悟之道不同、道心纯粹与否，所需耗费时间不一。
怀远尊者说他们想双双得到飞升不会那般轻易，乐无晏信，徐有冥也信，他们想一起飞升，要做万全的准备，乐无晏比徐有冥更难，魔修者飞升所渡雷劫要比玄门修士多整整二十七道，渡劫时陨落者十之六七，甚至这万年以来，已久无魔修之人成功渡劫。
但乐无晏是不怕的，他有绝对的自信，徐有冥遍翻上古古籍，搜罗魔修者成功渡雷劫的旧例，其中亦有双手遍布血腥、十恶不赦之邪魔修者，天道并非不容他们，只是加诸在他们身上的雷劫威力更强，但总有能耐之人，能成功破劫。
他们可以，乐无晏必也可以。
无论阵法、符箓，又或灵器、法宝，只要是能助乐无晏抵挡雷劫之物，他二人都能从上古流传下的只言片语中，自行钻研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个地方和徐有冥一起生活了太久，久到乐无晏已快忘了从前被他剑杀之事，甚至将那才当做自己的一场噩梦，再不去想。
他如今只愿能与徐有冥一同得道飞升，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长生永乐。
斗转星移，百年时光倏然而过。
他们再没下过逍遥山，玄门中人也从未放弃找他们麻烦，护山法阵一阵叠加一阵，将那些恶意的窥探挡在山外。
尽管一再压制修为、拖延时间，他二人还是到了不得不渡劫之时。
小牡丹的修为已提升至金丹中期，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乐无晏抹去他周身沾染到的魔气，将自己与徐有冥日后再用不上的法宝尽数送与他，将人放下了逍遥仙山。
最后山上只剩下他与徐有冥二人，他们一起登上了山顶至高峰。
乐无晏先渡劫，待二十七道天雷过后，徐有冥再跟上。
“我先去山腰。”徐有冥道。
乐无晏笑着点头，徐有冥看他片刻，上前一步，将他纳入怀。
安静相拥许久，徐有冥放开他，一步三回头退去了山腰。
乐无晏回身看去，那人的身影笼在日光下，仿若不真实。
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不安，他没有多想，屏除杂念、放空思绪，开始施法。
闭眼又睁开时，乐无晏察觉自己的视角变了，惊愕看向前方。
那里是另一个他，仍毫无所觉在全力做法，他想上前，脚下却仿佛被禁锢住，不得动弹。
徐有冥在山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即将召唤天雷的另一个他，一样未有所觉。
乐无晏心底的不安急遽扩大，他看到另一个他已将灵力全力打出体，直冲九霄。
下一刻，天雷降下。
是整整一百零八道天雷，同时降落，处于雷劫之下的另一个他甚至做不出任何抵挡的动作，肉身一瞬间已被打散。
魂飞魄散、元神俱灭。

第39章
乐无晏愕然当场。
眼前情境迅速转换，又是逍遥仙山的洞府，面前仍是另一个他，正在全力进境中。
乐无晏试图上前，始终被困在原地不能动。
他心里已生出了直觉，这与前一次他看到的情境并不一样。
一切如他所料，尚未等到另一个他灵力出体，洞府结界突然被剑意洞开，大批玄门修士涌入。
乐无晏下意识握紧拳头，身体竟不自觉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到另一个他周身灵力还在高速运转，紊乱无章地在体内横冲直撞，再被强行压回丹田。
另一个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吐出一大口鲜血，徐有冥手持明止剑，正一步一步走近。
周遭人在叫嚣着“替天行道、魔头必死”，另一个他强撑起孱弱的身体，嘶声问那人：“你是谁？”
那人没有作答，墨色眼瞳里结了寒冰，沉着最深不见底的情绪。
有人大声喊：“他是我们太乙仙宗的明止仙尊，是他带我们上的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魔头你受死吧！”
另一个他却只问那人：“你要杀我？”
徐有冥始终未出声，手中明止剑已抬起，破魂之剑瞬间洞穿了面前人的身体。
另一个他似全未反应，半晌，眼睫才缓慢颤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望向插入胸口的那柄剑，灵力正在自那一处急遽流失，元神一点一点散去。
手掌覆上明止剑的剑刃，想要拔出，却已无力回天。
徐有冥闭了眼，再不看他。
“你骗了我。”另一个他自喉咙里滚出声音，再是笑，带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哽咽。
至阴之火很快包裹住他的身体，处于其中之人也闭了眼，肉身终被烈火吞噬。
乐无晏眼睁睁地看着，绝望情绪排山倒海而至，将他吞没其中，或许是之前那场梦太美，现实才更显得恶意昭昭。
悲愤涌上心头，身体也仿佛被撕裂，他崩溃大喊，眼前的情境幻化成一片虚影，逐渐模糊，直至彻底回到黑暗。
昏昏沉沉再睁开眼，已不知过了多久。
刚一动，便察觉有灵力靠近，且浸满恶意。
乐无晏立刻抬手回击，两方灵力猛撞在一块，他的灵力很快碾散了对方的，便听有重物落地的声响，再是痛苦地咳嗽和闷哼。
乐无晏皱了皱眉，发现身上的乾坤袋重新出现了，当即放出了照明灵器，这才看清楚眼前情景。
也是一片黑暗空间，却非那八门阵中，其他人都不见了，这里唯有他，和方才试图偷袭他、此刻已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向志远。
乐无晏阴了脸，想起之前的事情，他被那道白光拖进阵眼中，之后应是进了幻境，直到这会儿才破了幻境而出。
至于幻境中的场景，到底只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他却辨不出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入了那样的幻境，总归是与这里诡异的阵法有关。
幻境百年，其实只是一瞬。
乐无晏按下心头思绪，暂不去想。
向志远艰难抬起那张焦黑狰狞的脸，恶狠狠地望向他，咬牙切齿：“你果然是魔头转世，你方才入了幻境，我看到了，你就是他，你没死，我要告诉仙尊，啊——”
向志远话未说完，乐无晏手中红腰已朝着他猛抽过来，本就已无一块好肉的背上顿时又皮开肉绽，他痛得大声哀嚎，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避。
乐无晏这会儿正不痛快，面前恰好有个给他泄愤的，不由冷笑：“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如今这样，以为你还有命活着出去？”
再道：“你既知道了我是魔头转世，新仇旧恨，我又如何还会放过你的狗命？”
闻言，向志远眼里终于流露出惊惧之色，挣扎着想要往后退：“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太乙仙宗的弟子，我师尊是泰阳尊者，你若敢动我，太乙仙宗和我师尊必不会放过你……”
“那便试试吧，反正今日先死的必是你。”乐无晏上前了一步，不耐听他这些废话，红腰卷着散魂符，第二次抽下去。
散魂符，他亲手画的，只能用于修为比他低下者，这向志远刚好便是。
他已打定了主意要杀这人，不但要杀，还要抽散他魂魄，使他再不能投胎转世。
向志远惊恐尖叫，危急关头拼着一口气，咬牙扔出了件灵器，尽全力一挡。
那看似不起眼的灵器中，竟藏着一道大乘期修士的绝强攻击之力，乐无晏反应极快，也当下释出了徐有冥给的护身符箓，以藏于其中的明止剑意抵挡。
符箓祭出，对方的灵器瞬间被剑意碾压至粉碎，向志远勉强躲过这一下，却再无还手之力，喉咙里只剩“嗬嗬”声响，浑身都在打颤，抖如筛糠。
红腰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伸展着，其上阴火滋滋作响。乐无晏轻眯起眼，望向那碎成粉末的灵器，问他：“方才那件灵器，是你师尊泰阳尊者之物？”
向志远艰声道：“与你、与你何干？”
乐无晏：“看来是了，泰阳尊者不喜你这个弟子，我却不信他会给你这样好用的护身灵器，这是你师兄的东西吧？是你将他们杀了，还夺了他们的法宝，那艮山剑派二人果然没有冤枉你。”
向志远大瞪着眼睛，不肯承认：“你胡说，不是、不是我……”
虽如此，他眼中的心虚和惶恐却已然出卖了他。
乐无晏冷嗤，这人当真，死不足惜，他将人杀了又如何，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红腰再次甩了下去，出手的瞬间，却风云突变。
整个黑暗空间开始高速旋转，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将他二人吹卷起，再迅速往两个方向扯去，处于这股力量裹夹中的二人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瞬间便已失去了意识。
乐无晏不知自己被抛向了何处，头疼欲裂再次醒来时，周遭的景象却又变了，仍是一片漆黑，他拿出照明灵器，却发现自己此刻身处一处山洞里，只有他一人，连向志远那厮也不见了。
这山洞不大，只有几丈深，一眼能望到头，唯一的出口被巨石封堵，灵力打过去，无一反应。除此之外洞中并无它物，只有洞岩上满布着壁画，看起来似虚似幻，仿若不真实。
乐无晏的脑子里仍是昏昏沉沉的，手掌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勉强撑起身体上前去，从左侧第一幅画开始看。
“天地交泰、日月祥应，瑶池绛阙、阆苑蓬丘，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鸾凤群集、瑞云亘天，鼓乐天音、凤笛龙箫，……此长生国土无变之乡。”（注）
这壁画中描绘的竟是仙界之景，游宴之上，泰平祥乐、春和景明，这样的长生永乐之所，便是当世修行之人所向往的极致。
乐无晏盯着看了片刻，无端生出了些许惆怅和唏嘘，尤其想到在幻境之中，自己被一百零八道天雷在一瞬间抽散元神，更觉这样的情境如梦幻泡沫，离他过于遥远。
可心底又似有几分模模糊糊的熟悉感，仿佛他曾在哪一次不经意的梦中，见过这般场景。
脑子里仍晕眩得厉害，乐无晏下意识摇了摇头，走向下一幅画。
这一幅画中，却是群魔乱舞、光怪陆离，竟是魔界之景。
魔界，是魔修者飞升后所去之处，上古流传下的古籍里，曾有魔者违背天规，私下凡界的记载，叫世人得以知晓魔界的存在。在那处幻境里，乐无晏也曾问过徐有冥，他们飞升之后若不能去到同一处地方，要如何办。
徐有冥当时言“若魔不能就仙，仙便就魔”，徐有冥说会随他一块去往魔界，他信了，只可惜最终没能如愿。
乐无晏看着眼前这幅画，却忽然愣了愣，心里隐约升出了疑问，仙与魔，当真能和平共处吗？
再下一幅画，所呈现的景象更彻底让乐无晏愣在了原地。
是凤凰，成千上万的凤凰，展翅翱翔于九霄。
领头的凤王凰后，体型极其庞大，身姿矫健而优美，五彩凤羽以赤为主，如赤红火焰度染着金芒，比翼迎飞向红日，却比红日更耀眼。
乐无晏回神时，已抽下了发髻间的那根红枝，低头看去，他其实早有所觉，他的红枝便是一根凤凰尾羽，且与这画中的一模一样。
怔了怔，他再次抬眼看向面前的壁画，这才注意到在那凤王凰后之后，还跟了一只青鸾，青鸾是幼年凤鸟，凤王血脉，羽毛以青色为主，唯尾羽处与成年凤鸟无二致，一样五彩呈赤，绚烂夺目。
乐无晏木愣愣地盯着那只青鸾鸟，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那壁画之外却似隔着一层白光，将他挡在其外。
凤凰、凤王、传言逍遥山中藏着的凤王骨，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联系？
乐无晏怔神想着，脑子里隐约有一个答案，却也似隔着一层什么，始终不能明白。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幅画中却只有四人，皆是衣袂飘飘的谪仙，于凌霄树下围坐下棋品茗。
画中四人俱面貌模糊，其中侧身而坐的白衣仙人肩上停了一只青鸾鸟，正趾高气昂地歪过脑袋，与那白衣仙人亲昵相依，五彩的尾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乐无晏的视线从那只青鸾鸟移至那白衣仙人，那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忽又生了出来，更有难以言喻的失落，挥之不去地在他心间翻涌。
他闭了闭眼，不知这幅画想表达什么，心头却仿佛涌起无限的悲凉，不断拉扯着他的情绪。
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再次落向那白衣仙人，触不得、摸不到，他只能看着，许久，才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再下一幅画，画风骤换。
不再是舞乐笙箫、平静祥和，仙魔大战一触即发，风云色变。
之后连着十几幅壁画都是一样的情景，仙与魔混战，九霄震荡、苍穹翻覆。
及至最后，魔界彻底倾覆，无数仙人陨落，凤凰一族置身于毁天灭地的火海之中。
乐无晏怔怔看着，画边渐浮起几行小字。
“仙魔鏖战，生灵涂炭，四天尊陨落其三，凤凰灭族，魔界倾覆，天道规则自此改。”
那一瞬间，乐无晏心头悲凉前所未有，尤其当看到凤凰全族尽灭时，那种近似于绝望的哀痛疯狂席涌而上，几要压垮他脑中正不断嗡鸣的那根弦。
浑浑噩噩地再往前去，还有数幅不同的壁画，主角皆是先前那幅画中的四人和那只青鸾。
绝望、怨怼、争斗，乃至天罚，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乐无晏被那些画面中的情绪带动，几近崩溃。
最后一幅，画中曾经悦泽无忧的仙境变成一片荒芜，斯人皆已往，再无鼓乐天音。
一切戛然而止。
乐无晏用力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断续的画面在眼前一再重复轮转，搅动着他的神识，叫他痛苦、哀伤，甚至绝望。
几经挣扎，他下意识释出了灵力，猛击向那些壁画，赤色灵力覆上那道笼于壁画之上的白光，迅速四散蔓延开。
也不过几息的时间，灵力与白光融合，剧烈震荡之后一齐消弭于无形。
其后的画面陡然变了，原本的壁画仿佛随着那道白光被尽数拂去，墙壁之上重新出现的，是无数的功法和心诀。
脑中那些纷杂的画面也终于消散，乐无晏坐下，强迫自己入定。
在这处山洞里，他的修为也终于恢复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灵力波动终于趋于平稳，心绪也逐渐沉定下时，才又睁了眼。
仍是和之前一样的场景，唯有他一人的山洞里，四周的墙壁上尽是那些以赤色灵光凸显的功法和心诀。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上前。
墙壁之上，皆是火灵根属性才可用的功法，复杂且庞大，乐无晏凝神看了许久，慢慢抬起手。
手指触碰上去的瞬间，赤色灵光与他的灵力交融，那些功法心诀便如洪泄一般，疯涌进他的神识中。
那是，凤凰族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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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仙境的描绘摘自《桓真人升仙记》

第40章
整整三日三夜，乐无晏终于接收完所有传承。
杂乱无章的功法充斥在他的神识之中，叫他头昏欲裂，浑身都是冷汗，身体更摇摇欲坠。
直至墙壁上的赤色灵光收尽，其上内容尽皆消失，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山岩，他才猛收回手，滑坐地上。
入定打坐，如此过了半个月，接受传承后身体上的不适终于消退，乐无晏开始运转体内灵力，梳理神时中那些零乱的功法。
本以为会很困难，真正开始尝试时才觉一切皆有迹可循，这是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火系灵根越纯粹粗壮者，越能习得这套功法中的精髓，将其威力发挥至最大。
于乐无晏而言，这套功法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便是前生三百年，他也从未得到过这般合用的火系功法。
除去功法，他所接受的传承中，还有许多与凤凰族有关的记忆，其中亦有关于凤凰骨的内容。
凤凰骨是凤凰一族的护心骨，确实有传说中神乎其神的作用，尤其是凤王及其血脉的护心骨，名为凤王骨，以之入药炼丹，可使凡人生出灵根，可使修行之人修为直接提高数个境界，但若想以凤王骨避天劫飞升，却远没有那般容易。
唯有火系灵根者以完整的凤王骨入体，替换己身胸前护心骨，并习得凤凰族的全部功法，方能被凤凰族认作族人，浴火而生成为真正的凤凰，直入仙界。
这样的前例，千百万年来也不过二三而已。
但如今凤凰已灭族，便是有火系灵根者得到了凤王骨，机缘巧合习得凤凰族功法，也再无可能避开雷劫直接飞升。
且凤凰灭族，是凤王凰后与一众凤凰族人自己的选择。
为了终止那一场持续千年的仙魔之战，凤凰全族赴死，与众魔同归于尽。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轮转，乐无晏读着这些记忆，尝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悲痛。
他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前生情绪最激烈的一次，是当初父母被人杀害，他去屠了飞沙门满门，即便后来被全心全意信任的道侣背叛，差一点身死魂消，他都能忍耐住自己的情绪，装作满不在乎。
他本以为，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叫他尝到如此悲痛滋味。
原来不是，那种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和痛苦，即便他有意不去想，但从他接受了这些传承那一刻起，便无时不刻都在侵扰着他。
乐无晏只能将这些记忆封存至神识最深处，不再去触碰。
他深吸一口气，全部注意力最终放回了那些功法之上。
黑暗空间里，众人已被困在此多日，余未秋焦躁地来回踱步：“都半个月了，青小师叔他们不知去了哪里，我们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到底要怎么办啊，小师叔你倒是想个主意啊？”
徐有冥将体内波动的灵力沉入丹田，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没有波澜，只有那一个字：“等。”
等等等，能推演到的只有一个等字，至于等待到何时，谁都不知道。
余未秋十分泄气，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句“青小师叔会不会有危险”，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他虽然咋咋呼呼，但并非不通世故，眼下这种情形，徐有冥想必比他们更担忧，若有办法，他绝无可能在此坐以待毙。
秦子玉劝了他一句：“余师兄，你别总烦着仙尊了，静心修炼吧，仙尊既然说了等，仙尊夫人肯定能平安回来。”
余未秋：“……也只能这样了。”
徐有冥掐诀，重复每日一次的推演，结果一如既往。
神识中给那人打下的标记始终没有动静，仿佛消失了一般，他只能等。
谢时故懒洋洋地把玩开合着手中扇子，随口道：“急什么，这种情况，他二人十有八九是得了什么大机缘，我们这些人才是来这做陪衬的，等他二人出来，估摸着这里阵法便能开启，我们自能出去。”
余未秋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这话确实没什么毛病，青小师叔得了大机缘那是极好的，但向志远那老小子，……凭什么？
谢时故的目光落向秦子玉，忽然问他：“小牡丹，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秦子玉一怔，不待他说，谢时故弯起唇角道：“逍遥山。”
秦子玉愕然睁大眼。
闻言，众人齐齐愣了愣，唯徐有冥神情略沉，谢时故兀自说下去：“当年百家围剿逍遥山，除了那魔头，山上那些妖魔死的死、跑的跑，我曾捉到一小妖，原本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人碾死，当时他泪眼汪汪瞧着我，我见他长得好看，身上也未沾到什么魔气，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人放了，如今想起来，就是你吧？”
话才说完，余未秋先跳了起来，大声道：“你胡说八道！子玉是秦城出来的，与那逍遥山魔窟有何关系？！”
秦凌风一行人也皱了眉，为首的秦凌风沉声道：“盟主说这话，还是得有证据得好，子玉是我大哥的养子，是我秦城之人，如何会与那逍遥山扯上关系？”
谢时故却反问他：“他是何时被你大哥认作的养子？又是何来历你们可有查清楚过？”
眼见着秦凌风神情间出现了犹豫之色，谢时故唇角更上扬几分：“看来被我说中了，你们不清楚。”
秦凌风坚持道：“子玉秉性淳朴、性情和善，因之前受过伤，记忆有损，我等确实不知道他从前的来历，但我等相信他绝无可能出自逍遥山。”
谢时故轻嗤了声，秦子玉面色发白，下意识道：“我不记得，我……”
余未秋冲谢时故冷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说青小师叔是魔头转世，故意将他身边人也与那魔头扯上关系，这事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你说是便是吗？”
谢时故没理他，转头问徐有冥：“明止仙尊来说说吧，小牡丹当年是不是逍遥山中人？”
秦子玉下意识看向徐有冥，余的人也都将视线落向他，无论是笃定不信，还是隐有疑虑的，都希望能从徐有冥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徐有冥神色漠然，反问谢时故：“你也会动恻隐之心？”
余未秋赞同道：“就是，听他胡说八道。”
谢时故笑笑：“有何不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有冥冷淡丢出四个字“无稽之谈”，便再不搭理他，重新闭了眼，入定了。
闻言，秦子玉大松了口气，秦城众人自然万分信服徐有冥的话，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都觉这位极上仙盟的云殊仙尊性情有些不敢恭维，他们潜意识里就更愿意相信徐有冥。
余未秋狠狠剜了谢时故一眼，认定他是在胡言乱语。
谢时故终于闭了嘴，低下头，手中扇子漫不经心地在地上敲了敲，轻蔑一哂。
整整十个月，乐无晏一直在那山洞中修炼功法，他的修为也跟着迅速提升，待到最后一章功法被他研习透彻，可以纳为己用之时，他自身修为业已达到了筑基巅峰。
若非为求稳固，不想在这个地方突破进境，他有意压了压，直接在此结丹亦无不可。
筑基至金丹，别人或许需要耗费十年数十年的时间，他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
再次将体内运转的灵力收回，乐无晏慢慢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四周。
他得想办法从这山洞里出去了。
思索片刻，乐无晏并起双手，掐指成诀，开始施法。
灵力出体，缠绕于他周身，快速轮转，比从前更纯粹，其间隐有灵光流淌。
这灵光是凤凰族独有的护身真灵，肖似灵力，却不同于灵力，所有针对灵力的攻击术法于这真灵皆不能起作用，修为高出他至少三个大境界者，才有能力撕开这一层真灵，且这真灵与灵力并无依存关系，是他运转功法时自会带出的，即便灵力耗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护住自己。
手上指诀不断变化，指尖也渐生出一团赤色真灵，翻飞于他白皙修长的十指间，待那团真灵变得足够茁实之后，乐无晏猛睁开眼，将之往前方虚空急射出去。
速度快如闪电，至某一点时猝然炸开，散成无数斑驳光点，光点中心升起了一团火，从一开始的浅淡逐渐变得浓郁，呈五彩色，以赤为主，外覆金芒，与凤羽一模一样。
是凤凰真火。
凤凰真火浮于虚空，燃烧时极其耀眼夺目，瞬间映亮了原本阴寒幽暗的山洞。
许久之后，那团火如有灵智一般，渐渐靠向了乐无晏，乐无晏仍在不断掐诀，凤凰真火落于他指尖，在他手指间跃动不停。
及至那火没入他体内，沉入丹田，与丹田之火互相排斥、试探，再逐渐融合，成为一体。
丹田之火至阴，凤凰真火至阳，从此以后，他可克天下万火。
待到灵力收回体，周身真灵也逐渐散去后，乐无晏原本光洁一片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巧的赤色火焰纹，他再次睁开眼。
凤凰族的最后一样传承已被他接收。
同一时间，发髻间的红枝忽然动了，乐无晏已能感应到它，他将红枝取下，咬破食指尖，滴血上去。
真灵拂过红枝周身，不待乐无晏做什么，它已自行回到了乐无晏发髻间，认了主。
乐无晏心头畅快了几分，尚未结丹就能让红枝重新认主，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片刻，脚下忽然间地动山摇，乐无晏只以真灵护住己身，未再做其他动作。
几息之后，他重回黑暗空间里，面前仍是才将将恢复、苦大仇深的向志远。
见到乐无晏，向志远立刻站起身，警惕着他。
“你去了哪？”向志远粗声粗气问道。
乐无晏周身威压变化明显，额间还多出了特殊的火焰纹标志，他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人必是在这里得了什么大机缘，不像他自己，困在这鬼地方十个月，除了恢复身上伤势，一无所获。
这魔头怎就有这般好的运气！向志远咬牙暗恨。
乐无晏轻蔑道：“你猜啊。”
他已打算将这厮当做得了凤凰族传承后第一个练手的对方，话音落下不待对方反应，乐无晏一声冷笑，手中凤凰真火释出。
“啊啊啊——！”
向志远根本来不及抵挡，也毫无抵挡之力，瞬间已满身是火摔倒地上不断打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凤凰真火至阳至烈，无一克星，向志远这小子修为低下，不消片刻便已到了濒死的边缘。
乐无晏冷眼看着，忽然一愣，神识中消失已有许久的标识重新出现了，位置就在他身旁，说明徐有冥他们就在这里，却看不到人。
他立刻想起了他们之前经过的一个小阵，也是这样的空间重叠阵法，但那一小阵只针对活物，这里的空间阵法针对的却是所有，若要破阵，方式却差不多。
徐有冥那边应也感知到了，但不能以死物试探，想要确定彼此确切位置却不易，且碍于这阵法，他们还不能传音。
乐无晏想了想，目光落回那奄奄一息的向志远，收回了凤凰真火，暂且饶了他一条狗命。
向志远花了十个月才勉强修复好的皮肉经这一遭，又变得焦黑一片，蜷缩在地，正颤动着打抖。
乐无晏有些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扔了一张符过去，向志远以为那又是什么邪门的符，惊恐大叫，符纸贴至他身上，很快有一团白光将那厮裹住，将人禁锢其中。
这其实是一个禁制符，但能突破空间障碍，也是乐无晏前生自行捣鼓出来的，只给徐有冥见识过，若非不得已，他是真不想用。
之后若是徐有冥问起，……装傻便是。
向志远试图挣扎但无用，在那团光中的滋味十分不好受，连灵力都被禁锢住，与废人无异，更别说他才被烧至重伤，体内没了灵力护持，只是疼痛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停哀嚎，乐无晏懒得理，红腰抽过去，将人当皮球一样抽着玩。
向志远裹身在那团白光中，被红腰抽得在整个空间里四处乱撞，惨叫连连，至某一位置时，却忽然像是看到什么，猛地瞪大眼，大声喊：“仙尊救我！”
乐无晏当即将人定住，大步走过去。
“你是不是看到了仙尊？”
向志远只看向他身后的方向，涕泪横流挣扎着大喊：“救命！魔头要杀我！”
乐无晏又一鞭子抽过去，但没让人再动弹，恶狠狠道：“你给我老实点，他能看到你，但听不到你的声音，你现在只能听我的，告诉我仙尊现在在我身后多远。”
另一边的黑暗空间里，余未秋等人惊愕睁大眼，那突然冒出来的白光着实吓了他们一条，半日才看清楚其中还裹了个不成人形的人，竟是向志远那老小子。
向志远瞪着眼睛正冲着徐有冥大声喊着什么，他们却听不到那厮的声音。
余未秋：“……这是怎么回事？”
徐有冥站定在原地未动，冷若冰霜的神情中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立刻坐下开始施法。

第41章
向志远那厮起初不肯配合乐无晏，再被狠抽了几顿，见徐有冥他们无一理自己的，终于老实了，乐无晏问什么他说什么。
乐无晏退至向志远嘴里与徐有冥位置重叠处坐下，开始与身处另一空间的人共同施法。
和之前在那间石室中一样，两道法印一齐打出，于空中迅速交叠轮转再扩大。
光芒收尽、法印消散时，消失了已有十个月之久的乐无晏终于出现在人前。
众人刚要上前，徐有冥已用力将他揽入怀。
听到贴近耳边略急促的呼吸，乐无晏轻出一口气，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幻境中的那一幕幕，心下五味杂陈，到底没将人推开。
他俩旁若无人，其余人反而不好意思了，各自移开眼，竟没想到平日里高冷脱俗的明止仙尊，会这般不矜持。
最后是谢时故受不了地敲了敲手中扇子，问：“还要抱多久？仙尊夫人是不是该说说，这十个月你们去哪了？”
徐有冥将人放开，乐无晏坐直起身，神色淡定道：“哪都没去，入了一场幻境，做了一场美梦，梦醒就回到这里了。”
谢时故自然是不信的，连余未秋都察觉到了乐无晏的变化，惊异道：“青小师叔，你额头上那是……？”
乐无晏本就长得好，颜姿殊丽，额间多了那一道火焰纹，更衬得他容貌张扬明艳，余未秋这一问，众人便都注意到了，看着乐无晏纷纷目露惊疑。
徐有冥不易察觉地拧了眉，神情中有几分不快。
谢时故啧道：“看来仙尊夫人果真得了大机缘，也不肯说出来让我等艳羡一番。”
话才落下，那还被白光禁锢住，直接被众人忽略了的向志远忽然大叫嚷起来：“他是魔头！他是魔头转世！我看到了！他入了幻境！看到了那个魔头的记忆！”
这厮方才在阵法破除时受了震荡，晕了一阵，才醒过来，见众人都围着乐无晏，无一关心搭理自己，受了刺激，一时有如疯癫。
谢时故一抬手，灵力驱散了那团白光，向志远掉落地上，趴着喘气，艰难抬了头，恶狠狠道：“我亲眼看到他入了幻境，成了那魔头，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他就是魔头转世，他要杀我，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余未秋也想上去抽人，被冯叔拦住。
乐无晏面上却无半分惊慌，只是略略可惜方才要借这个人的口破阵，没来得及杀他：“我几时承认了？逗你玩的你也信？我真要杀你你还有命在这里胡言乱语？倒是你，先前想要偷袭我，还用你师尊送给你师兄的护身法器对付我，你师兄他们分明就是被你杀害的，法宝才会落在你手中，你还有何狡辩的？”
“我没有！”向志远底气也很足，“是你冤枉我！我从没拿过师尊给师兄他们的东西！”
乐无晏直接出了手，他才懒得讲什么君子之道，先前要是就搜身了，这老小子哪还能这么得意在这里叫嚣。
向志远猝不及防，身上的乾坤袋、纳戒之物全被乐无晏夺了去，里头的东西倒出来，扔了一地。
向志远怒道：“你做什么？！这都是我的东西！”
冯叔与另一护卫上去看了看那些东西，再又摇头：“……看不出异状。”
向志远滚过去将东西都捡起来，咬牙恨道：“我说了我没杀师兄没拿他们的东西，是艮山剑派这二人和这魔头冤枉我！”
他心下暗自庆幸，之前被乐无晏发现了那件灵器，他已将夺来的法宝都扔在了那边空间里，虽然可惜，总好过丑事彻底败露。
那艮山剑派二人闻言，也立刻将身上东西都取了出来，坦荡交给众人看，以证清白。
向志远还在叫嚷，乐无晏冷哂：“你偷摸把东西都扔了吧。”
向志远立刻反唇相讥：“你说是便是，反正都是你信口雌黄的！”
徐有冥忽然插进声音，提醒众人：“都别说了，阵法快要开启了。”
众人闻言神情一凛，再没了心思再管向志远的事情，纷纷警惕起四周。
这是最后的阵法了，一旦开启，他们便能从这八门合阵中出去。
徐有冥和谢时故快速演算起，脚下已有了动静，不断有各样的灵光自他们身处的位置飞速向外扩散开。
片刻后，谢时故忽地一笑：“八门会在一刻钟后回到原本位置，同时开启。”
不待众人松口气，他又道：“这个八门阵只有从三吉门出去才能平安无事，但八门每个门只能容至多两人出去，之后便会彻底关闭，也就是说，我们这十六人中，只有六人能从吉门离开。”
众人闻言愕然，下意识看向徐有冥，见他神情凝重，显然推演出的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要怎么办？”有人问。
谢时故不在意地摇了摇扇子：“还能怎么办，各凭本事，抢到吉门的走吉门，抢不到的走凶门，虽说凶险了些，出去估计得丢半条命，也只是半条而已，至于凶门也抢不到的，那就没办法了，要么就去杜门、死门寻个痛快，要么就困在这里头，说不得等下个百年这里的阵法会重新开启呢。”
这人的语气实在讨人厌得很，这会儿却谁都没心思再反驳他。
若当真各凭本事，能平安离开此处的大约只有徐有冥和谢时故各带一人，其后修为最高的是秦凌风，再是冯叔，那艮山剑派二人，还有那人人嫌弃的向志远，怕是连一丝抢到生路的可能都没有。
向志远当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徐有冥，徐有冥没理他，乐无晏烦不胜烦，甩过去一张符纸，黏上他嘴巴，叫他闭了嘴。
艮山剑派二人神情很是难看，但没出声，余的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整个空间里如死寂一般沉默，连一贯话最多的余未秋，几次话到嘴边也都咽了回去。
但隐隐的，众人各自都与身边人隔开了距离，两两站在一块，警惕着其他人。
谢时故自是跟他那仅存的手下一起，余未秋被冯叔按住，另一护卫跟在了他们身后。
秦凌风将秦子玉叫去身边，让他跟着自己，秦城另四人两两一组。
吉门不行，凶门总能搏一搏。
徐有冥揽着乐无晏，仍在演算中。
只等时刻一到，八门开启的瞬间，带着他走最近的吉门离开。
谢时故忽又偏头看了看乐无晏，问他：“仙尊夫人当真没其他法子了吗？你消失了十个月回来，不但修为精进迅猛，整个人周身气势都不一样了，必是在此处大阵里得了莫大机缘，这最后的破阵之法，你当真一点头绪都无？”
众人闻言一齐看向了乐无晏，目光里隐有希冀，乐无晏嗤了嗤，并未搭理人。
谢时故笑笑，乐无晏不说便算了，反正旁人死活也与他无尤。
时间到时，徐有冥与谢时故同时飞身而起，动作分毫不差，各带一人分别往生门、景门去。
余的人盯着他们的动作，反应快的高阶修士如秦凌风和冯叔，立刻便从他二人所去方位推断出了所有八个门的方向，只慢了一两息的工夫，就要去争夺仅剩的那个吉门。
掠门而出的瞬间，乐无晏突然朝着空间内扔出了一团赤色真灵，大声道：“里头包裹的心诀中有逆转凶门、死门为吉门之法。”
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跟随徐有冥离开。
落地是在一片平原之上，乐无晏一屁股坐到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抬眼，徐有冥站于他身前，面庞在逆光下有些模糊不清，正垂首看向他。
乐无晏身体往后仰，抬头冲他笑：“仙尊一直看我做什么？”
再一撇嘴道：“我方才又不是有意不提前说的，不想让那些人一直追着我刨根问底而已。”
那八门合阵是凤凰族留下的一处遗迹，他得到的传承里便有最后破阵离开之法，只要等到某个特定时刻，不同的门移至特定的方位，三凶门与杜门、死门都能扭转为吉门，至于那些人信不信他，那是他们的事，反正他知道小牡丹肯定会信他能活着出来就行了。
徐有冥却仿佛不在意这个，伸手向他。
乐无晏摇头：“坐坐，让我歇会儿。”
徐有冥也在他身前席地坐下，目光落至他的脸，慢慢逡巡。
再伸手过来，轻抚了抚乐无晏鬓发，最后指腹停在他眉心那处火焰纹之上，轻轻摩挲了片刻。
乐无晏莫名觉得一阵痒，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的眼神，更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跟之前一样讥讽他几句，又想起幻境里的那逍遥百年。
在那幻境之中，夭夭看自己时也是这样，像藏着无尽的温柔，目光却比面前人更纯粹。
“……你看什么？”乐无晏嘟哝了一句，再轻咳一声，“你修为恢复了吗？”
徐有冥收回手：“嗯，这十个月你去了哪里？”
乐无晏犹豫了一下，直接说了：“被拖进了一个山洞里，上面有几十副壁画，都是仙魔之战的情景，凤凰灭族，魔界倾覆，三位天尊陨落……”
他看到徐有冥眼睫微微动了动，问他：“万年前的仙魔之战，仙尊可有听说过？”
片刻，徐有冥沉声道：“仙魔大战、祸及人间，当时整个修真界都因此动荡不安，玄门与魔修者亦争斗不断，持续了近千年，事态才逐渐平息，仙魔之战的最终结果无人知晓，但高阶修士卜算出的皆是吉卦，其后这万年，修真界也确实一片祥和安然，渐渐这事便不再有人提起。”
“唯独近百年来逍遥山出了一个魔头是吗？”乐无晏讽刺道。
徐有冥：“……万年之前，更有无数作恶多端的高阶邪魔修为祸人间，他的所作所为，算不得什么。”
乐无晏：“但是天道规则改了。”
他说着自己先愣了愣，在那处幻境中时，他与夭夭做了那么久的准备，自认为万无一失，分明上古时确实有十恶不赦的邪魔修者成功渡劫了，为何轮到他时会是一百零八道天雷同时降下？是与天道规则有关吗？
幻境之中的场景，竟会这般真实？
乐无晏一时走了神，便没注意到徐有冥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徐有冥自喉咙里艰难滚出声音：“嗯。”
乐无晏看向他：“你知道？”
徐有冥：“仙魔之战后，万年来无一魔修者成功渡劫。”
乐无晏：“……为什么？”
徐有冥：“不知，魔修者本就特立独行，大多独来独往，飞升渡劫时怕遭人暗算，都会寻找广袤无人之处施法，外人只道他们渡劫失败就此陨落了，并不会因此多想，且万年中一共不过六七魔修者修为至渡劫期之上，便是最终都飞升失败了，也属寻常。”
乐无晏皱眉问：“魔修者渡劫成功的把握是三成，按理说，这六七人中理应有一二人能成功飞升，全都失败了就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原因吗？”
徐有冥道：“玄门中人深恶魔修者，尤其是邪魔修，只会因此觉得快意，并不会深究。”
乐无晏心头略沉，不说玄门中人，在那个幻境里，他与夭夭也只是就此嘀咕了几句，同样未深究其中因由，转而去翻阅上古时魔修者成功渡劫飞升的前例，他们确实都疏忽了。
乐无晏不可置信道：“所以天道规则改了的意思，是指魔界倾覆后，再不许魔修者飞升吗？……那正魔修呢，正魔修也不能吗？”
徐有冥道：“天道规则中，正魔修双手一旦沾染杀孽，便等同邪魔修。”
乐无晏一愣，心头蓦地翻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愤怒：“正魔修杀了人就变成了邪魔修，再无飞升可能，那玄门修士呢？玄门修士难道就各个高风亮节、清白干净？如向志远那样杀害同门师兄的小人，他又有什么资格有朝一日得道飞升？”
徐有冥却道：“天道规则不以人意志转移，公与不公，都只能接受。”
乐无晏满腔愤懑，一口气吊着上不去下不来，陡然间又似想起什么，拔高了声音。
“所以天道规则之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42章
沉默一阵，徐有冥闭了闭眼，还是道：“不能说。”
乐无晏的手已不自觉握到了红腰上，竭力忍耐着：“我非要你说呢？”
徐有冥坚持：“不能说。”
红腰出手，徐有冥不躲不闪，长鞭擦着他胸前过，那一片转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下一鞭子重重抽在了地上。
明知这人身上伤口不消片刻就会痊愈，看在乐无晏眼里依旧刺目至极，他愤恨咬牙：“你这个骗子。”
徐有冥没有反驳，拉过他的手，灵力探进他体内，片刻后道：“临界金丹，你没有在阵中着急结丹是对的。”
乐无晏用力甩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道侣。”徐有冥道。
乐无晏听到这话却更生气，幻境梦太美，现实落差过大，这人连夭夭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抱歉，”徐有冥低下声音，“又让你不高兴了。”
乐无晏更多要冲口而出的气话哽在喉咙里，瞪向面前人，徐有冥看着他，声音更低下：“别生气了。”
乐无晏甚至有一瞬间错觉，这人的语气近似在恳求他，……才怪。
乐无晏：“没法不生气，我就是气性大。”
徐有冥仍是那句：“抱歉。”
僵持一阵，乐无晏最终还是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气死自己划不来，他忍了。
再继续说起他在阵中的经历：“之后我接受了凤凰族的传承，全部。”
这事他本也没打算瞒着，他瞒得了别人但瞒不了徐有冥，不如明说。
徐有冥眸光微动：“……凤凰族的传承？”
乐无晏一点头，语气略得意：“凤凰族的全部功法、心诀，可能我上辈子是只凤凰也说不定呢，所以得了这机缘。”
这么说着他无端地想起壁画中的那只青鸾，心里隐隐生出几分怪异之感，一时却捉摸不透。
闻言，徐有冥眼中有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在乐无晏抬眼看过来时，却只道：“你是单火灵根，合凤凰属性，传闻凤凰族有许多玄妙功法，若能研习通透，必能助你修为快速提升，既有此机缘，便不要浪费了。”
乐无晏：“不用你说。”
“还有那凤王骨，根本不是人人能用得的，火灵根、凤王骨、凤凰族功法，三者缺一不可，只有全部得到了，才能被凤凰族认可，避天劫飞升、浴火为凤凰，那些玄门修士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其实绝大多数人就算拿到了也不能如他们所愿吗？”
徐有冥神色如常：“传言从来夸大其词，这个世上也从没有什么事情能一蹴而就。”
乐无晏嘁了声，没意思，他还想从这人脸上看到点失望的表情呢。
“那你说的‘没有了’又是何意？你真的见过凤王骨？再又随便祸祸了？”
乐无晏还是不死心，问完见徐有冥又沉默不言了，啧道：“哦，又是不能说。”
“算了，”他接着信口胡诌道，“我在那阵法中，让向志远那厮突破空间障碍的法子，也是从凤凰族传承中学来的。”
徐有冥：“嗯。”
乐无晏放下心来，狗贼没起疑就好。
徐有冥站起身，再次伸手向他：“走吧，别一直坐这里了。”
乐无晏回头看身后，除了他们始终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想必是出八门阵后各自掉在了不同地方，不必再等。
转回头，目光落回徐有冥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面前很有些晃眼，日光下连指腹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乐无晏眸光微微一顿，抬手用力拍上去，站起身：“现在要去哪？”
徐有冥道：“往前走吧。”
之后他们便漫无目的地一路往前去，不时能碰到成群结队的异兽路过，往往还没靠近他们那些异兽就已撒腿跑了，像是感知到了徐有冥身上的渡劫期修士威压，压根不敢往他们跟前凑。
时不时地也能看到追着异兽跑，或被异兽追着满地跑的修士，各门各派的都有，除非有人命悬一线，徐有冥轻易不会出手，乐无晏更就是个看热闹的，偶尔还会偷偷帮那些异兽一把，以戏耍玄门修士为乐。
日暮之时，他们在一处景致尚算不错的溪水边坐下。
远山近水，天边落日与初生的明月交替，再远一点还有斑驳星光。
虽然在这秘境之中，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假相。
乐无晏生了个火堆，手指间释出一点真灵，不换变幻形态，聚成一团，又或是散落成星点，再捏成不同的形貌，他甚至捏出了一柄剑，暗暗想着自己现下修为太低，等修为上去了，这真灵铸成的剑说不得与真剑也相差无几，也能生出剑气甚至剑意。
由此，他或许可以捏出不同的兵器法宝，且不需要消耗灵力，这真灵的大用处，还得细细参悟神识中吸纳的那些功法才是。
徐有冥在一旁安静地看，盯着那一团真灵，半晌没吭声。
乐无晏玩了许久，将之收回体内。
偏头对上徐有冥目光，他一扬眉：“向志远说我在阵法中进了幻境，看到了那魔头的记忆，仙尊就不好奇？”
徐有冥沉声道：“他胡言乱语，不必当真。”
乐无晏：“若他说的是真的呢？或许我当真就是那魔头转世呢？”
“你不是。”徐有冥立刻道。
乐无晏就知道他会说这句，哂了哂：“你说不是就不是吧，不过我确实进了幻境，做了一场无上的美梦，沉沦在那幻境之中，不愿醒来。”
若不是最后身死魂消的结局，乐无晏甚至想，哪怕永生永世被困在幻境里又如何，至少他是高兴痛快的。
徐有冥道：“幻境终究是幻境，迟早要醒来。”
乐无晏不乐意听这话：“我在幻境里也有个道侣，他好得很，为了我敢与天下人反目，你不如他。”
徐有冥：“……你喜欢他？”
乐无晏哼道：“不喜欢我怎会与他结契，倒是你，两件上品灵器就把我买来，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我才不跟你一样，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我与他是两心相悦、你情我愿。”
徐有冥没再接腔，安静低了眼，盯着面前的火堆。
乐无晏见他竟是这副反应，伸手过去戳了戳他胳膊：“你不说点什么？”
徐有冥看向他：“说什么？”
乐无晏：“你就一点不生气？”
徐有冥：“我不如他，你喜欢他，不喜欢我，应该的。”
乐无晏：“……”
行吧，当他没说。
他心里其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幻境中的一切，他始终不觉得全是一场他虚构的美梦，所以有意试探。
徐有冥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这人就是个锯嘴葫芦，什么都是“不能说”，要不干脆就是沉默。
撬不开这人的嘴，他只能暂且忍耐着。
各自无言时，前方远山之后忽有灵光大作，异兽的咆哮合着打斗声不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空中骤然炸开了一朵十分显眼的火焰云，竟是本宗的求救信号。
徐有冥眉头一拧，飞身快速掠了过去，乐无晏不情不愿地跟上。
几息之后，他二人掠过山头，山后的情形却大大出乎他们意料。
乌泱泱的上百异兽，正在围攻十几太乙仙宗的修士，且这些人中领头的还是一位大乘期的带队长老，被逼至穷途末路，不得不放出求救信号。
一众太乙仙宗弟子已陷入绝境之中，不断有人倒下，直至那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有人先看到了，双眼立时绽放出光亮，大声喊：“仙尊！是仙尊来了！”
余的人闻言，纷纷抬头朝徐有冥的方向看去，见来人果真是明止仙尊，顿时士气大振，又各自强撑起灵力几近枯竭的身体，继续与那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异兽群搏斗。
徐有冥一眼看到兽群中正与异兽之首纠缠的长老，飞身过去帮忙。
乐无晏停下观察了一下，这一群异兽都是少见的天阶异兽，且那异兽之首能将大乘期长老逼得如此狼狈、甚至隐有败相，修为应不下于他，这里上百头异兽，若非徐有冥就在这附近，这些人今日估计死定了。
徐有冥对付起那异兽之首，灵力已快耗尽的长老又转而去帮其他弟子，乐无晏见他们十来个人对付上百头异兽，看着实在够呛，想了想，到底出了手。
异兽之首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挑战，余的这些他方才观察下来，修为应在人修的金丹期左右，虽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但这一群都是火属性的异兽，勉力可以一试。
凤凰真火出体的瞬间，离得乐无晏最近的太乙仙宗弟子愕然睁大眼，只见呼啸山风带着那五彩绚丽的炽热火焰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就要抵挡，周围原本围攻他的三头异兽却忽然齐齐调转头去，愤怒朝着乐无晏的方向一样喷出了烈火。
两股火势于空中猛烈相撞，火焰冲霄，几乎映亮半面天空。
凤凰真火瞬间已将另一股火势吞噬，如摧枯拉朽一般朝着那三头异兽猛扑过去，那三头异兽见势不对就要跑，转瞬间却已置身在凤凰真火的禁锢之中，只能徒劳挣扎，发出凄厉嘶吼。
待到凤凰真火燃尽时，那三头异兽竟也只剩三具骨架，轰然倒地。
乐无晏额头隐有汗渗出，这一击耗了他体内八成灵力，结果却十分不错，能一次烧死三头修为等同金丹期的异兽，凤凰真火的威力已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其他人显然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俱目露惊异，不过此刻他们也无暇多顾，仍在手忙脚乱地对付那些难缠的异兽。
徐有冥很快解决了那头异兽之首，回身看向乐无晏的方向，见他身处远离异兽群之外的地方，虽灵力消耗颇多，但并无危险，又转头去继续解决剩下的异兽。
没了异兽之首，余的异兽数量虽多，在徐有冥手下却不堪一击，他没有一次将之全部绞杀，见有人陷入危险时才会出手营救，剩下的便留给这些弟子练手。
乐无晏之后又释放了几次凤凰真火，每回只攻击一头异兽，待灵力恢复大半，再接着释出下一次。
如此数次下来，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释出的真火愈发凝炼纯粹，暗自满意。
最后一头异兽解决之后，一众太乙仙宗弟子累得毫无形象瘫坐地上，喘气片刻，接着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徐有冥回到乐无晏身边，问他：“可还好？”
乐无晏不在意道：“比这些没用的宗门弟子总要强些。”
徐有冥不再说，揽着他就要离开，原本也在席地打坐的长老起身走过来，叫住了他们。
“今日之事，多谢仙尊和夫人及时出手相救，我等才能侥幸脱险，捡回一条性命。”
这位名为玉真尊者的长老先前也看乐无晏不太顺眼，如今却改了态度，十分诚恳地与他二人道谢。
乐无晏本无所谓，这下倒是对这人高看了一眼，同是大乘期长老，这人显然比那眼睛长到头顶的泰阳尊者要识时务些。
徐有冥淡道：“同宗弟子，理应如此。”
对方看向乐无晏，也瞧见了他额间的火焰纹，略略惊讶，又想到乐无晏方才的表现，分明只是筑基期的修士，却能一击击溃三头金丹期异兽，委实令人心惊。
但在这秘境之中，什么样的机缘都有，他自然不会没眼色地多问，只道：“今日之事，算我欠了仙尊和夫人一个人情，日后自会回报。”
虽是同宗修士，救命之恩却不能就此揭过，尤其这人本身是大乘期的长老，自有傲气，他既坚持如此，徐有冥也不会说什么，点了点头，带着乐无晏先一步离开。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歇息。
徐有冥设了结界，乐无晏正打算再生一堆火，忽然感觉到脚底不同寻常的震动，不多时四面八方开始地动山摇，更有无数灵光滑过原本漆黑平静的夜空。
徐有冥立刻揽着他起身，望向远方夜幕，沉声道：“秘境要提前关闭了，做好准备。”

第43章
秘境结界关闭的瞬间，所有还活着在其中的修士一齐被阵法弹出，回到雪山之外。
大多数人都狼狈不堪，因结界提前关闭全无准备，被弹出来时人还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徐有冥揽着乐无晏平稳落地，再次碰到玉真尊者他们，落在各处的太乙仙宗弟子陆续齐聚到他们身旁，一直在外等候的随行扈从也迎了上来。
三百太乙仙宗修士入秘境，活着出来的不过二百五六十，死伤颇多，但活下来的人各个肉眼可见的收获不小，到手的各样天材地宝和功法且不说，在秘境中十个月，修为精进更如有神速。
别的宗门情形大抵如此，不过此刻众人却没心情欣喜这些，在场的高阶修士纷纷推演起秘境突然提前关闭的原因，却一无所获，反而这一存在已有万年之久的北渊秘境，今日竟彻底感知不到了。
“怎会如此？秘境竟然消失了？是我演算出了错吗？”有人不可置信地颤声问。
“确实不见了，我也感知不到了。”接腔的人神情凝重，眉头紧锁，这里已然变成了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雪山，不像之前，即便秘境关闭，在外也能感知到它的强大威压。
北渊秘境今日，竟然彻彻底底地不见了。
这一消息很快在众门派修士中传开，顿时议论纷纷、一片惶恐。
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当真不见了？”
徐有冥点头：“嗯。”
乐无晏一扬眉，他们今日才从那八门合阵中出来，秘境就提前关闭，然后彻底消失了，为何这么巧？
他抬眼望向前方巍峨雪山，忽然想起入秘境之前，自己和徐有冥关于这北渊秘境出现在此因由的讨论，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丝微妙，或许不止那八门合阵，这整个北渊秘境都是凤凰族遗留之物，如今他已接受了凤凰族的传承，所以这秘境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这些，乐无晏愈发唏嘘，原来他真是那个“有缘人”，但得到了凤凰族传承，他所感知到的沉重却远大于欣喜。
“小师叔、青小师叔！”余未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
回头看去，这小子已拉着秦子玉一块回来了。
他们先前在阵中依着乐无晏给的心诀自行演算，最后都顺利自吉门离开，并未受伤，后头又在阵外碰到，这便一起出来了。
“秘境怎么突然就提前关闭了。”余未秋嘴上嘟哝着抱怨，他们在八门阵里耗了十个月时间，竟然就这样出来了秘境，以后可能也没机会再进去了。
乐无晏说了句“既来之则安之”，没多解释。
秦子玉却有些心不在焉，前方极上仙盟修士的聚集地里，谢时故正与一直等在秘境外的道侣在说话。
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能看到他玩世不恭的笑眼里藏着的少见温柔。
秦子玉目光顿了顿，再又移开。
谢时故垂眼看向坐在地上、见到他出来了面上也无半分波澜的道侣，问他：“看到我活着出来了，很失望吗？”
青年面色麻木，并不理他。
谢时故眼中笑意淡去，低下声音：“时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从前的事情？”
青年漠然闭起眼。
太乙仙宗这边，众修士大多受了伤，尚在休整。
向志远一睁开眼，便跟魔怔了一般，疯了似地大声嚷嚷起来：“魔头转世了！魔头转世了！仙尊夫人就是魔头转世我亲眼瞧见了！他进了幻境！他就是那个魔头！”
一片哗然。
这厮是被余未秋的另一护卫从那阵法中拖出来的，之前就已吓破了胆晕了过去，出阵后冯叔他们将他扔给路遇的其他太乙仙宗弟子，后头才被人带出秘境来。
向志远张牙舞爪、大瞪着眼睛状若疯狂，众太乙仙宗弟子听着他的疯言疯语，不由将信将疑，一时间周围落向乐无晏的目光里尽是警惕和打量。
乐无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暗恨在阵法中没来得及弄死这人，还未开口，徐有冥已上前一步，手指一抬，向志远那厮的嘴巴黏住，只发得出“唔唔”声响，再不能胡言乱语。
另二长老过来问怎么回事，徐有冥沉声冷道：“青雀与他同落进一处阵眼中，起了争执，他有杀害同门师兄的嫌疑，他的话不可信。”
他简单将向志远与艮山剑派那二人起的争执说了一遍，余未秋也立刻帮腔：“艮山剑派那二人这十个月一直与我们待在一起，人品信得过，一准是这老小子在说谎，落进阵眼里后他还试图用泰阳尊者给他师兄的法宝偷袭青小师叔，被青小师叔识穿，才倒打一耙污蔑青小师叔是魔头转世。”
听罢另一长老尚有犹豫，玉真尊者先道：“向志远此子的无稽之言过于荒唐，自不可信，至于他那两位师兄是否确实为他所杀，回去我等将人交给他师尊，便就由他师尊去定夺吧。”
玉真尊者在宗门地位仅此于宗主怀远尊者，有他一锤定音，其他人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此事到此作罢，众人即使心里还有怀疑，面上也不敢再提。
之后便是等待，北渊秘境提前关闭又突然消失的原因不得而知，没人愿意走，各大门派暂且都在这雪山上驻扎下来，想再多待些时日。
乐无晏觉得没什么意思，让徐有冥划下个结界，挡去那些窥探的视线，闷头睡大觉去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几万修士仍留在原地，打坐修炼，不时推演试探，却再探不到秘境的影子，便是再如何不甘心，大多数人心里都已隐隐有了定论，这北渊秘境或许当真彻底消失，不会再出现了。
但谁都不愿意先说出来，太乙仙宗和极上仙盟的人未走，其他门派即便有有心想离开的，也都暂且留了下来观望。
这日，乐无晏睡了一觉刚醒来，听到结界外的喧哗声音。
他伸着懒腰爬起身去外头看，才踏出结界，就听到震天动地的声响，所有人都仰头在看同一个方向，乐无晏不明所以也抬了头，这一看却愣住了。
远处天际，徐有冥和谢时故那厮一个腾云、一个驾雾，正大打出手。
剑意冲霄，轰然释出，山川云海一齐震动。
便是那二人远在天边，雪山上的一众修士都似被那剑意震荡，齐齐往后避了一步。
如此凌厉骇人的剑意，仿佛瞬间就能将被攻击之人碾压成泥，谢时故却不紧不慢，挥开手中铁扇，顷刻间带起狰狞狂啸的飓风，撕裂空间，生生将那剑意搅散。
山上众人被这股狂风带起的风沙吹迷得几要睁不开眼，再定睛看去时，就见那飓风的漩涡中心已猛扑向徐有冥，如最凶恶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他吞噬其中。
徐有冥身形不动半分，镇定抬起明止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刹那间剑光迸射，疾如闪电，与那股飓风猛撞在一块，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声响。
众人只觉脚下山石猛震了三震，苍穹颠动，天地都为之色变。
黑色与金色灵光同时迸发，拼命试图吞噬碾压彼此，无边无际地蔓延至整片天际，将其下所有观战的修士都笼罩其中。
其后又有一金一黑的双龙自他二人体内祭出，直冲九霄，激烈厮杀缠斗在一块。
龙吟惊天，久久不歇。
乐无晏皱眉问身边人：“这是做什么？他俩怎又打起来了？”
秦子玉抬头看得入了神，甚至未听到乐无晏的问话，余未秋兴奋道：“还不是极上仙盟那位盟主，无缘无故又跑来挑衅仙尊，也不知道跟仙尊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不怪他这么兴奋，这雪山上的每一个人此刻都分外激动，两位渡劫期仙尊斗法，那是千万年都难得一见的奇观，今日他们能有幸亲眼看到，往后足够跟人吹嘘三百年。
空中的斗法还在继续，人群议论纷纷，惊叹艳羡声不断。
乐无晏看了一阵，这二人真正斗起来，果然比先前在阵中修为被压制时气势更骇人，但依旧是，不分胜负。
乐无晏的目光自徐有冥落向谢时故，暗暗想着若自己是那幻境中的渡劫期修为，与这人斗法时是否能彻底压制他，再又撇了嘴，眼下反正是没戏了。
眼瞧着这二人越斗越激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乐无晏觉得无趣，传音给徐有冥：“别打了。”
片刻后，徐有冥最后一道剑意轰然释出，与谢时故手中铁扇卷起的飓风再次撞到一块，搅动得天动地摇，谢时故还要回击，徐有冥却收了手，丢下句“不打了”，飞身下去。
谢时故一掀唇角，跟了下来。
一众观战的修士仍意犹未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方才的战况，有悟出什么的，当即划出结界，坐下就地入定。
乐无晏抱臂看着徐有冥走近，嗤道：“仙尊当真越活越回去了，别人刺你几句，竟就当众与人大打出手了。”
徐有冥上前，众目睽睽下，伸手过去，拇指腹在乐无晏额间的火焰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
乐无晏下意识想往后退，他这个地方格外敏感，并不想叫人碰，……徐有冥这个混账。
于是瞪了面前人一眼，问他：“那厮说了什么刺激得你大动肝火？”
徐有冥微微摇头，并不打算说。
那边谢时故也才落地，远远叫了乐无晏一句：“仙尊夫人想知道，不如直接问我啊。”
徐有冥的明止剑再次上了手，沉眼盯向那人，乐无晏却在他握住剑的瞬间下意识往后避了一步，徐有冥回头看他，眸色微动，乐无晏干笑了笑。
那边谢时故“啧”了声：“罢了，反正也与我无关。”
再问乐无晏：“仙尊夫人，你如今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吗？是不是快要结丹了？”
此言一出，周围隐有倒吸气声。
太乙仙宗的弟子们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落向乐无晏，眼中打量之意比先前更甚，毕竟谁到知道，仙尊夫人一年多前入太乙仙宗门时，修为还不到筑基，这才短短一年半，他竟然就要结丹了？
当年他们仙尊四年之内从筑基到金丹，已是人人侧目的不世天才，这位仙尊夫人，……怎可能？
这下便是连玉真尊者那二位长老眼中都流露出了惊讶，玉真尊者的声音里压不住激动，与乐无晏和徐有冥确认：“夫人当真已是筑基巅峰修为？”
既然被谢时故说中了，再掩饰也没了意义，乐无晏坦然承认：“是。”
玉真尊者连连点头：“好、好，好！”
前一次自炼气至筑基，徐有冥说他是用了凤凰骨，如今自筑基往金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足以证明是这位仙尊夫人本身天资卓越，他既是太乙仙宗弟子，将来能成为第二个明止仙尊，甚至青出于蓝，于宗门便是无上的荣耀和底气。
这一消息很快在众门派修士中传遍，风头甚至不下于方才两位渡劫期仙尊斗法，远远近近各样的议论嘀咕声落进徐有冥耳中，他的神识扫过众生百态，钦佩、惊叹、艳羡，乃至妒恨，无一错漏。
再看向身侧一如既往神色懒散的乐无晏，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乐无晏：“去哪？”
徐有冥道：“回去。”
徐有冥开了口，另二位长老本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等下去，这便同意了。
于是传令下去，仅半刻钟，众太乙仙宗弟子便已准备就绪，纷纷放出飞行灵器。
走时谢时故最后叫住徐有冥，提醒他：“明止仙尊，别忘了逍遥山之约，到时不见不散。”
徐有冥没理他，揽着乐无晏径直离开，一众太乙仙宗弟子跟上，与来时一样，在其余门派修士目送中，浩荡而去。
行了一段距离，乐无晏伸手戳了戳身边人：“那厮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徐有冥淡声道：“没什么。”
乐无晏压根不信，这人又在跟他打哑谜了。
徐有冥转开眼，眼中有转瞬即逝的黯然，再无言语。
他揽紧乐无晏，往太乙仙宗所在东大陆飞去。

第44章
回到太乙仙宗是大半个月之后，阔别近一年，宿宵峰上还是老样子，虽冷清但不萧条，甘贰带人将这里打理得很好。
仙尊和夫人顺利结束修炼回来，众妖修们兴高采烈来与他们道贺，乐无晏很大方地将秘境中得到的好东西拿出来，分了他们每人一样。
仙尊夫人如此慷慨好相处，更叫这些小妖们欢喜。
看乐无晏被众妖修围着，徐有冥将人都打发了下去，问他：“你打算何时结丹？”
乐无晏打了个哈欠：“休息几天再说。”
他现在更想祭五脏庙，辟谷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徐有冥便不再提这个，传音让甘贰他们准备膳食送来。
有好酒好菜，乐无晏才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往地上一坐，直接拎起酒壶先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开始大快朵颐。
徐有冥帮他斟酒夹菜，自己也偶尔吃上一些。
乐无晏吃饱喝足，便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瞥眼看身边人。
这一段时日，他总是不经意地就会想起那幻境中的种种，心情格外复杂，对着徐有冥，似乎也不如之前那般理直气壮了。
乐无晏暗骂自己心软，幻境中夭夭做过的事情，跟面前这个狗贼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有冥侧过头：“看什么？”
乐无晏轻咳了声：“看你长得好看呗。”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拎起酒壶转移话题：“喝酒喝酒。”
后头秦子玉上来，将之前在八门阵中抢到的那根凤凰骨还给乐无晏，乐无晏不在意道：“你自己抢到的，你拿着就是了。”
秦子玉坚持不肯要：“凤凰骨太贵重了，若非有夫人在，凭我一人之力拿不到这个，我不能要。”
他说罢已双手将那根凤凰骨递上。
乐无晏还未动，徐有冥手指一抬，凤凰骨到了他手中，再递给乐无晏：“你收着。”
乐无晏有些幽怨地看他一眼，到底将东西收下了。
在得到凤凰族传承以后，他对凤凰一族的感情变得格外微妙，秦子玉要将凤凰骨还回来就算了，他手里如今已有两根凤凰骨，却不打算再用了。
秦子玉送还东西，终于松了口气。
乐无晏招呼他也坐下一起喝杯酒，他却道：“不了，我想去闭关一段时日。”
乐无晏闻言有些意外，问他：“你的修为是不是也提升了不少，什么时候能筑基？”
秦子玉点头道：“在北渊秘境中确实精进颇多，估摸着不需多少时日就能筑基，所以我想趁此机会先闭关，也好梳理一下秘境中所悟所得。”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近来道心不稳，脑中杂念过多，迫切需要静下心来，这一点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之后徐有冥指点了秦子玉几句，同意了让他去闭关。
人走之后乐无晏搁了竹箸，也觉没了意思。
徐有冥看他一眼：“不吃了？”
乐无晏摇头，不想说话。
片刻后，徐有冥伸手过来，摩挲了一下他额前的火焰纹。
乐无晏当即拍开他的手：“这里不许碰。”
徐有冥“嗯”了声，但乐无晏见他这漫不在意的神态，怀疑他压根就没听进去，臭毛病真多……
如此又过了几日，余未秋来宿宵峰找秦子玉，听闻他闭关去了没见到人，颇有些失望，便又上来找乐无晏说话，和乐无晏提起这两日宗门内沸沸扬扬的传闻：“青小师叔你听说了吗？向志远那老小子被他师尊逐出师门了！”
乐无晏：“当真？”
余未秋猛点头：“可不是，泰阳尊者三个弟子去秘境，最得意的两个大弟子却有去不回，就向志远那老小子侥幸回来，泰阳尊者得到消息据说当场吐了血，玉真尊者将我等在阵法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泰阳尊者，冯叔还特地去给做了证，向志远那老小子自然不认，坚决不承认他杀了自己师兄，泰阳尊者估计也不信他，但死无对证又不能扒了他的皮，最后只能将他逐出了师门，还知会了我爹，那老小子如今已被宗门除名了。”
乐无晏：“就这？”
余未秋：“没办法啊，没有确凿证据，只能这样了。”
乐无晏嘁了声，逐出师门而已，太便宜那老小子了。
他还要说什么，徐有冥自外进来，道：“师兄要见你，你随我同去。”
乐无晏一愣：“你师兄？宗主啊？”
余未秋也问：“我爹见青小师叔做什么？”
徐有冥没多说：“走吧。”
他三人一起去了太极殿，进门余未秋被怀远尊者打发走，殿中只留下徐有冥和乐无晏。
乐无晏抬眼看向立于前方之人，普通中年面貌的修士，众人眼里高深莫测的太乙仙宗宗主，在他看来不过尔尔。
他跟着徐有冥一起行了礼，怀远尊者目光落向他，隐有打量之意，乐无晏神色镇定，坦荡回视过去。
怀远尊者先开了口：“有人说你在北渊秘境的阵法中入了幻境，看到了当年逍遥山魔尊的记忆，可有此事？”
徐有冥微拧起眉，乐无晏却笑了：“谁说的？向志远啊？我确实入了幻境，看到的不过是一些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罢了，向志远被我识穿他杀害同门师兄，诬陷我而已，听闻他已被自己师尊逐出师门，宗主您也将他从宗门除名了，便是不信他所言，如今又何必再来试探我？”
怀远尊者道：“外头人传言你伶牙俐齿，性格张扬，看来是真的。”
“啊，”乐无晏点头，“我天性如此，不懂得掩饰。”
怀远尊者又问他：“你如今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乐无晏道：“是，过几日就打算闭关结丹了。”
“你天资与师弟不相上下，”怀远尊者提醒他，“这样的天资千万年也难出其一，你确实有骄傲的本钱，但盈满则亏、慧极必伤，尤其我等修行之人，还是要懂得收敛锋芒，约束自己，仙途才能通达顺畅。”
乐无晏对这话颇不以为然，便是前生死得轰轰烈烈，他也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要他就此改了脾气，那不可能。
嘴上却道：“多谢宗主提点，不过宗主有句话说错了。”
怀远尊者看着他：“哪一句？”
“千万年难出其一，”乐无晏道，“至少我与仙尊便是两。”
其实还不止他俩，还有谢时故那个脑子有病的，真要说起来，还有前生的他呢，但玄门百家不会承认罢了。
怀远尊者面露少许尴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轻咳一声，再未说什么，只道：“你的弟子铭牌给我。”
乐无晏不解其意，将弟子铭牌扔了过去，怀远尊者接过，伸手在上面一抹，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再扔回给他。
“剩下的让师弟给你解释吧，你们可以走了。”对方道。
乐无晏看了看手中铭牌，仿佛没什么变化，但当他的灵力送进去时，便能看到铭牌中间除了显现出他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特殊的符文标志。
徐有冥已替他向怀远尊者道谢，怀远尊者点点头：“去吧。”
自太极殿出来，乐无晏仍在看他那铭牌，问徐有冥：“这什么？”
徐有冥道：“核心弟子标志。”
乐无晏十分意外：“核心弟子？”
徐有冥解释：“宗门内或天资极其卓越，或有特别所长，或对宗门有极大贡献者，得宗主认可，可为核心弟子。”
乐无晏却没想到方才那老头看着冷冰冰的，竟然认可自己为核心弟子了？
“有什么好处吗？”他问。
徐有冥：“惯例的修炼资源翻倍。”
乐无晏：“还有呢？”
徐有冥道：“你随我来。”
徐有冥带着他又去了灵宝阁，过那七座楼再往前走，有一片茂林，走进茂林中时，他二人腰间的弟子铭牌同时亮了一瞬。
“这边只有核心弟子能过来。”徐有冥道。
林中风烟霭霭，幽静怡然，却少见人影。
走了一段路，乐无晏抬眼看去，前方掩映在林深雾绕间的竟还有一栋楼，比外边那七座楼阁更恢宏气派，他前几次来却从未瞧见过。
这便是紫微楼了。
一样是七层，每一层藏的东西都与外边的七座楼其中之一相类，但这里的法宝至低都是上品，功法也都在天阶以上，更有许多世间罕见的稀奇之物。
乐无晏兴致勃勃地从第一层慢慢往上逛，有瞧中眼的便直接拿了，他的宗门贡献点不够，徐有冥却多得很。
“你们太乙仙宗不愧是天下第一派啊，好东西真不少，还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拿出来换给门内弟子，果然阔绰。”乐无晏啧啧感叹道。
徐有冥沉声道：“你也是太乙仙宗人。”
乐无晏自知差点又说漏嘴了，笑着打哈哈而过：“托了仙尊的福。”
上到第七层，这里藏的都是各样的兵器，徐有冥问乐无晏还要不要再挑件趁手之物，乐无晏直接拒绝了：“红腰挺好用的，以后我再炼化炼化它，修为上去了也能用，仙尊当我是那等喜新厌旧之人吗？”
徐有冥微微摇头，走向了前方那一排排的剑架。
乐无晏跟过去，见他认真在挑剑，好奇问道：“你还要剑？你不是已经有明止剑了吗？”
且寻常剑修，大多有自己的本命剑，自金丹期起就会定下，若非万不得已再不会更换，剑与人合一，随着人的修为提升，剑的威力也会淬炼得愈发强大。
徐有冥的本命剑是他师尊赐下的，世人皆以此剑之名为他尊号，他怎可能随意换剑？
徐有冥却道：“想换了。”
乐无晏一愕：“你要换了明止剑？”
徐有冥点头，淡道：“换了。”
乐无晏：“……为何？”
徐有冥：“没有为何，想换便换了。”
略一犹豫，他看向乐无晏，解释道：“真正实力强大的剑修，不该拘泥于手中一把剑，任何剑在手里，都能有剑甚无剑，才是真正的人剑合一。”
乐无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虽不是剑修，却从未见过有剑修是如徐有冥这般，连手中的剑都不在意的。
“难怪你的剑养不出剑灵呢。”乐无晏撇嘴道。
合体期以上的高阶剑修大多本命剑都已能孕养出剑灵来，但也有例外，若剑修本身性格极其强势者，剑在手中，便始终只能是一件附庸之物，无法养出有自我意识和灵智的剑灵。
徐有冥便是这一类人，更别说他还不在意自己的剑，说换便当真打算换了。
所以他的明止剑从来就只有一点模糊的意识，却养不出真正的剑灵来。
徐有冥很快挑中了一柄通体乌金的长剑，剑刃薄如雪片，凛寒锋利无比。
他将之拿到手中一个虚晃，便有剑光耀目生花，气势半分不输明止剑。
乐无晏：“就这柄？”
徐有冥：“就这柄。”
乐无晏总觉得他这剑挑得是不是太草率了点？虽然这也是柄极品灵剑吧……
徐有冥道：“此剑材质为天外陨石，蕴含九天之力，至阳，可用。”
见徐有冥已打定主意，乐无晏也懒得再说了。
虽然他确实想熔了明止剑，但没想到徐有冥会主动把剑换了。
……换了也好，免得他对着那柄剑总是不得劲。
徐有冥已将那剑收起，提醒他：“回去了。”
他转身先走，乐无晏回神跟上去：“喂，你这剑不取个名字吗？”
徐有冥：“你取吧。”
乐无晏好笑道：“你的剑，为什么要我取名？”
徐有冥：“那便算了。”
“算了什么意思？”乐无晏一听这话倒不乐意了，“你不打算给这剑取名字了？”
“为何一定要有名字？”徐有冥反问他。
乐无晏一时语塞，说是这么说，但这些随身用的东西，尤其是收为本命之物的兵器灵器，一般修士都喜欢给取个名，好似这样用起来便更顺手，也更合用一般。
乐无晏：“……你这人也太冷心冷情了。”
徐有冥道：“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
乐无晏：“你这不在意那不在意的，那你到底在意什么？”
沉默一瞬，徐有冥低声道：“你。”
乐无晏愣住。
徐有冥的语调仍旧平常：“走吧。”
第三卷 &#183; 雾里花

第45章
清早，甘贰带人将新采集来的灵药送上来，徐有冥正在木屋前的平地上练剑。
小妖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剑势波及，一如既往地感慨明止仙尊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一招一式皆叫人惊叹，又隐约好奇，这段时日似乎再没见仙尊用明止剑？
不过新换的这柄也是好剑，到明止仙尊手中时日尚且不长，便已炼化磨合得不逊于明止剑了。
最后一剑横挑出去，剑意如浪涛一般迅速四散开，波及宿宵峰周围数个无人的小峰。
笼罩在那股威压极强的剑意之下，众小妖们齐齐打了个寒战，腿都软了。
徐有冥已将剑收回鞘，示意他们：“上来。”
甘贰等人赶紧领命过来，恭敬问徐有冥：“仙尊可有何吩咐？”
徐有冥道：“备好膳食。”
甘贰闻言面露欣喜：“夫人要出关了吗？”
徐有冥抬眼望向山顶的方向，未再言语。
乐无晏闭关进境，已有数日。
晌午之时，宿宵峰顶忽现大片赤色灵光冲天，遮云蔽日、耀眼非常，灵力亦波动得异常猛烈，远远近近的山头上霎时间灵鸟齐鸣，无数仙鹤绕着宿宵峰振翅翱翔、鹤唳长空。
小妖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附近其他峰头亦有修士纷纷停下修炼，出门观看这一奇景。
便有火焰冲霄而起，五彩呈赤的凤凰真火熊熊燃烧，赫赫炎炎，罩于整片宿宵峰头。
“那是什么火？为何是那样的颜色？！我竟从未见过！”
“仙尊夫人竟要结丹了？他才入宗门时分明还未筑基，竟然这么快就要结丹了吗？！”
“仙尊夫人究竟是何来头，竟有这般惊人的天资？”
远近的声音传进徐有冥神识里，他抬手掐了个指诀，很快有云雾聚集过来，宿宵峰上不多时便已云生雾绕，处于其外之人再不能窥得内里景象半分。
凤凰真火收尽的瞬间，有赤色火龙猛冲上半空，无论颜色、形状都比前一次更清晰可见，威压也更甚，是乐无晏的神识又一次化龙了。
小妖们啧啧惊叹，徐有冥出神看着那条火龙，神色渐松。
待一切归于平静，宿宵峰上云雾也逐渐散开时，又有霞光万丈，染尽整面天空，成群的灵鸟仍在峰头徘徊唱鸣，久久不散。
洞府之内，乐无晏缓缓睁开眼。
他的丹田中已多出了一颗赤色丹珠，珠身剔透饱满，无一丝杂质，其外被凤凰真火包裹，再之外是他的丹田阴火，这便是他才结成的元丹了。
金丹期已成。
傍晚之时乐无晏破开结界走出洞府，徐有冥已在外等候多时。
乐无晏才刚进境，身体还有些虚弱，浑身懒洋洋的，长发随意被红枝挽起，散落的发丝衬着他如有芙蓉色的面庞，笑眼中映着晚霞：“仙尊不会一直在这等吧？”
徐有冥移开视线：“没有。”
再将人揽过，让他倚着自己。
乐无晏现在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干脆靠着徐有冥不动了，任由他将自己抱起，飞身回去下边的小屋。
“我要先沐身。”乐无晏嘟哝了一句。
徐有冥看他一眼，抱着他直接去了山后的岩洞里。
其实修士的修为到了金丹期以后，肉体已超脱凡胎，容颜不老，也不会再产污垢，不过是乐无晏自己毛病多，贪图享受罢了。
坐进汤泉里，乐无晏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眯起眼，趴靠在潭边的岩石上，不再动。
徐有冥在他身后，手拂过他湿漉漉的长发，轻触他露在水面之上、模糊于蒸腾热气中的肩背。
自后颈一路没入水中，乐无晏皙白的肩背上隐有赤色灵光显现，勾勒出似有似无的凤体。
他才刚刚进境，境界尚且不稳，所以肩背上会呈现出这一异状。
徐有冥安静看着，并未提醒身前人。
青鸾已非幼鸟，待他突破渡劫时，便能成为真正的凤之王。
乐无晏忽然睁开眼，回头睨向身后，拖长的声音里带出黏糊之意：“仙尊做什么呢？”
徐有冥低了头，轻吻落在他颈后。
乐无晏低喘了一声，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身后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已贴上前来。
喘息声渐重，交缠的灵力很快搅乱了一潭灵泉。
不时有金赤交融的灵光拂过水面，一时缠绵起伏不休不止，一时轻摇慢晃温柔缱绻，一时又如疾风骤雨横冲直撞。
乍浅乍深、再浮再沉。
正面相对时，乐无晏手指抵住了徐有冥的胸膛，喘着气道：“我不要了。”
徐有冥撩开他贴在面颊上的发丝，亲昵地碰了碰他鼻尖，再含住了他的唇。
乐无晏在徐有冥下唇上用力一咬，撇开脸：“不想亲。”
徐有冥定定看他，嗓音里带出哑意：“嗯。”
乐无晏哼笑，……装模作样。
回到屋中，乐无晏身上随意裹了件宗门弟子服的外袍，趴在榻上不动。
徐有冥手拂过他长发，温暖灵力帮他将湿发弄干，再贴至他腰侧，庚金灵力入体，乐无晏哆嗦了一下，身体更软得不能动了。
甘贰将膳食送来，顺便递了张请帖给他们，说是秦城派人送来的，请仙尊和夫人亲启。
徐有冥接过，灵力一拂，密封的请帖在他们眼前展开，果然是秦城城主的寿宴邀请函，时间在三个月之后。
徐有冥看罢问乐无晏：“当真要去？”
乐无晏笑道：“你都在秘境里答应人了，出尔反尔不好吧？仙尊要是不愿纡尊降贵，那不如就我一个人替仙尊去吧。”
徐有冥不跟去紧迫盯人，他求之不得。
徐有冥没再多言，只吩咐甘贰：“明日我写好回帖，你去寄出。”
甘贰领命，又送上一样东西，是一截玉竹传音，徐有冥眸光顿了顿，手指轻敲上去，谢时故带笑的声音传出：“扶旴、青雀，下个月月末，逍遥山不见不散。”
乐无晏皱了一下眉，看向徐有冥，就见他已神色微冷。
将甘贰打发下去，乐无晏问：“扶旴到底是你何时用过的名字？”
徐有冥微微摇头。
乐无晏：“……不能说？”
徐有冥沉默应声：“嗯。”
乐无晏没好气：“那憋死你好了。”
他扭过头去，不想再搭理这人，片刻，身后有了些微动静，徐有冥走去窗边再又折返回来，手中多了枝亲手折下的花枝，搁到了乐无晏枕边。
乐无晏瞪眼看了一阵那花，终于转回身去，捉起徐有冥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徐有冥一声不吭，任由他发泄。
最后是乐无晏先泄了气，松开口：“……不说算了。”
徐有冥抬手抚了抚他气红的脸，似无奈又似松了口气：“抱歉。”
乐无晏：“呵。”
他眼珠子一转，问：“你的新剑，用得如何了？”
徐有冥道：“尚可。”
乐无晏：“取名了吗？”
徐有冥：“没有。”
乐无晏似笑非笑：“你让我取名，那我取个好了，就叫窈窈吧。”
徐有冥：“……”
乐无晏眉峰挑起：“不满意啊？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夸你呢，你为冥，它为窈，有何不好？”
徐有冥沉默了。
乐无晏取名，向来是这个水平，窈窈之名，比起夭夭，其实已经不错了，红枝、红腰也不过如此。
乐无晏哼道：“不喜欢下次别再说让我取名。”
徐有冥沉声：“可以，就叫窈窈吧。”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你取的名，很好。”
乐无晏这才满意了，算这人识趣。
徐有冥轻拍了拍他的腰：“逍遥山……一定要去？”
乐无晏点头：“去啊，怎么，仙尊不敢去？是心虚不敢面对，还是怕触景伤情啊？”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徐有冥道。
乐无晏心道还用你说，想也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徐有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将他拉起。
乐无晏问：“干嘛？”
徐有冥：“吃东西吧，膳食要冷了。”
一桌子酒菜，一直吃到夜沉时分。
乐无晏醉眼朦胧，以手支颐，手捏着竹箸在桌上慢慢敲，嘴里哼起小曲，往徐有冥身上倒。
徐有冥将人揽过，轻抚了抚他满是红霞的脸，低声道：“去外头吧。”
乐无晏眯着眼睛嘀咕了一句：“做什么？”
徐有冥：“走走。”
出门时有冷风拂过，乐无晏醉意清明了几分，身侧人握住了他一只手。
他嘟哝了一句“你又拉着我做什么”，徐有冥没作声，带他走上了西侧的水榭。
身后瀑布水声淅淅，声声入耳，乐无晏安静下来，抬眼朝前方看去。
天幕中忽有烟花炸开，斑驳色彩映亮了半面寥寥夜空，映进乐无晏略惊讶的眼瞳里。
“今日是凡俗界的新年。”徐有冥道。
乐无晏：“……啊。”
徐有冥解释：“每年这一日夜里，宗门都会放烟花，去岁我们还在闭关中，所以没看到。”
乐无晏不知该说什么，半日憋出一句：“太乙仙宗，还挺别具一格。”
可不是么，别的宗门，多自诩修真界比凡俗界高人一等，对凡俗界种种习俗向来不屑一顾，又怎么会在意凡俗界人的新年。
反倒是太乙仙宗这个修真界第一大派，并不避讳这些，还会在这一日夜里放烟花庆祝。
乐无晏偏头，见徐有冥仰头看向那不断炸开的烟花入了神，绚色光芒交替划过他向来冷清的侧脸，明灭在那幽深瞳仁里。
“仙尊在想什么啊？”乐无晏伸手戳了戳他，“仙尊是何时入的宗门？”
半晌，徐有冥转眼看向他：“为何问这个？”
乐无晏没话找话：“好奇呗，就是突然想到仙尊俗姓徐，不知还有没有家人在？”
“至亲没了，”徐有冥淡道，“我出身东大陆海边的一个小渔村，家中父母长辈皆无灵根，靠打渔为生，六岁那年师尊出山游历经过渔村，见我天资不错，征得父母同意后将我带回宗门，其后三十年他二人相继故去，与我之间亲缘已断。”
乐无晏心道这人确实心有够冷的，说起生身父母时面上神色都无一丝多的波动，只有一句冰冷的“亲缘已断”。
难怪对着道侣都能毫不留情痛下杀手，真要论起没心没肺，自己哪比得过他。
“既然亲缘已断，仙尊方才盯着烟花似有所感，是在留恋红尘吗？”乐无晏故意揶揄他。
沉默一阵，徐有冥慢慢说道：“若为凡人，生老病死、百年轮回，或许要经历无数世，才有一世能侥幸生得灵根，天资却也不知几何，便是能得机缘顺利走上修行路，也有无数次可能中途陨落，最后能成功渡劫飞升者，少之又少，可即便如此，仍旧人人向往得道成仙、与天同寿。”
乐无晏撇嘴道：“谁不想长生不老，仙人虽也可能因外力陨落，至少寿元是永恒的。”
徐有冥：“嗯，只有彼此都得到了永恒的寿元，才不惧尘缘再被斩断。”
乐无晏些微意外，这人不是不在意亲缘断了吗？
“……你是说，你跟我啊？”他试探着问，唯觉不可思议。
徐有冥那日说的那句“你”，竟是真的？
徐有冥看着他，轻点了点头。
乐无晏怔了怔，不期然地，又想起幻境中的那个人，宁冒天下大不违、不顾一切也要跟他在一起的夭夭，和面前这个说话总是欲言又止、仿佛藏了无数秘密在心中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你是夭夭吗？
乐无晏话到嘴边，用力一抿唇，低了头。
心头饱胀的酸意让他分外难受，那句话想问却始终问不出口。
“青雀。”徐有冥轻喊他。
乐无晏吸了吸鼻子，压下莫名生出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大约还是醉着的，竟会想自曝身份。
耳边响起埙声，乐无晏抬眼看去，徐有冥手中陶埙置于唇下，吹奏出的埙声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压抑在其中。
“你为什么总吹这个？”乐无晏问。
埙声散进漫无边际的凉夜中，半晌，身边人才将手中之物放下，低声道：“静心。”
乐无晏将他的埙抢过去，在手中看了看：“这分明是件极品灵器，杀人的东西，你竟拿来当乐器用，暴殄天物。”
见徐有冥没有将东西要回去的意思，乐无晏直接把埙收了：“给我吧。”
他再不要听徐有冥吹这玩意让自己难受了，再不！

第46章
之后一个月，乐无晏加紧稳固刚刚进境的修为，待体内新结成的元丹彻底平稳后，便准备出发，去往南地。
这一次去，只有他和徐有冥两个人。
离开之前乐无晏留了口信给甘贰，让他告知尚在闭关中的秦子玉：“两个月后秦城城主寿宴，到时我们在秦城见。”
甘贰应下，并保证会料理好山上诸事，恭恭敬敬将他二人送出了山。
因不着急赶路，他们一路慢行过去，半月之后才到达东大陆最南侧的海边上。
出海之前，他们在经过的一座中型城池歇脚，找了当地最大的一间酒楼打牙祭。
才吃饱喝足，酒楼掌柜的便带了东家过来，是个样貌看着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欣喜满面前来拜见徐有冥：“竟不知仙尊来了定城这里，祖父方才收到消息，立刻派小侄前来迎接仙尊和夫人，还望二位能纡尊降贵，随小侄前去家中一叙。”
乐无晏闻言有些诧异地望向徐有冥，徐有冥淡声解释：“这里的城主是我堂叔，走吧。”
得到了徐有冥的首肯，来迎接他们的青年愈发激动，已在楼外备好车驾，恭敬迎他二人上车。
坐进车中，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你还有堂叔健在啊？”
徐有冥点头：“堂叔当年得了师尊指点，自行悟道，已小有所成。”
两刻钟后，车停在一处大宅邸门口，他二人自车中下来，徐氏众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一身形魁梧高大的男子，见到他们当下笑容满面迎了上来，正是徐有冥的那位堂叔。
“先前不知仙尊和夫人今日来了定城，没的出城迎接，还望仙尊和夫人勿怪，家中已经备了酒菜，为仙尊和夫人接风洗尘，这边请。”
徐有冥淡淡点头：“叨扰了。”
他二人被众星捧月一般迎进门，徐堂叔十分热情，进屋之后直接将他们请上座。
这人爽朗大方，恭敬却不谄媚，乐无晏对他印象不错，便是已祭了五脏庙，也不介意再跟人多喝两杯。
席间推杯换盏，乐无晏很快跟人熟络起来，反倒是徐有冥话很少，只听乐无晏与人谈笑风生。
这位徐堂叔名徐善，是个三系杂灵根，以土为主，天资只能算一般，当年这里还没有定城，只有一个不大的小渔村，几十户徐氏族人在此繁衍生息，身具灵根者寥寥无几，徐善早年出外游历，想入大宗门为弟子，因天资不行始终不能如愿，他心气颇高，不愿屈身小门小派，后头便干脆回了村中，自行修炼。
徐有冥才出生那会儿，徐善便看出他天资不凡，对他照拂有加，及到徐有冥六岁那年，被路过的太乙仙宗前任宗主带走。徐善的资历虽不够入太乙仙宗门，当时徐有冥师尊看他品性不错，便给了他一些指点，还送了他一本中品的土系功法，之后那些年徐善修行愈发刻苦，还一直帮着徐有冥照顾他父母，为他们养老送终。
后头他自己的修为也终于上去，到如今三百多岁，境界已达金丹巅峰，并一手建起了这座中型城池，开宗立派。
徐有冥最后一次回来这里，还是当年他母亲去世之时，修行之人寿元悠长，若非至亲，亲缘确实大多淡漠，更别提徐有冥本身就是冷淡的个性。
饶是如此，世人皆知明止仙尊出身此地，仅凭着这一点，徐善的修行之路便比寻常的杂灵根者要顺畅得多。
说是叙旧其实也没什么好叙的，若无乐无晏在，只怕还要冷场。
见乐无晏是个好口腹之欲的，徐家众人频频与他劝酒，乐无晏来者不拒，十分痛快，最后被徐有冥抬手拦住：“别喝了。”
乐无晏放下杯子，不以为然道：“这酒挺好的，不烈，没那么容易醉。”
徐有冥没理他，转而问徐善：“方才来时，见城中戒备森严，修士大多神情紧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善面露稍许尴尬，照实说了：“这一年来各地邪魔修频出，定城这里也不例外，先前发生过几起邪魔修杀人夺宝之事，我等无能，叫那些犯事的邪魔修跑了，只能加强城中守备，免得再发生同类事件。”
徐有冥闻言蹙眉，道：“之后我可帮你们加固护城法阵。”
徐善等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与他道谢。
酒宴过后，徐善那先前去迎他们的孙子将他二人带去城中至高处的瞭望台，这一处便是整个护城法阵的阵眼所在。
徐有冥没有立刻动手，示意带他们上来之人：“你们且先下去。”
对方自然不敢有异议，这便退下了。
乐无晏举目四眺，定城全貌尽收眼中。
这座城池算不上多富庶，但也不差，规模还不小，徐善一个杂灵根的散修，能建起这样一座城池想必不容易。
“仙尊背后没少帮他们吧？”乐无晏回头问身边人。
徐有冥看他一眼，道：“能帮便帮。”
乐无晏心道原来自己还误会了他，这人也不是当真就不管从前家人的死活了。
“你说这些邪魔修到底想做什么？之前不都夹着尾巴做人，如今怎的又敢来挑衅玄门中人了？连你明止仙尊的本家都敢来找麻烦？胆子够大的。”乐无晏奇怪问。
徐有冥神色始终沉冷，但没说什么，示意乐无晏：“你后退一步。”
乐无晏朝后退开，徐有冥开始掐诀施法，几息之后，庚金灵力自他们身处之处迅速向着四方蔓延开，很快罩住了整座城池，法阵已成。
等在瞭望台下的徐氏众人见状大松了口气，有了徐有冥布下的这一法阵，从此他们不说高枕无忧，也可放松许多。
徐有冥二人下来时，一众人再次与他们道谢。
徐善孙子问他们是否愿意在家中小住几日，徐有冥道：“明日要去往南地。”
对方立刻道：“那今夜便在家中歇下吧，总比在外头客栈落脚方便些。”
不等徐有冥再说，乐无晏先道：“好啊。”
在徐有冥目光看过来时，他眨了眨眼：“住家里确实比外头好吧，难道不是？”
徐有冥便不再多言，他们又跟着徐善孙子回去了徐宅。
徐家人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十分清幽的小院，招待他们极尽心思，即便他们只住这一夜。
徐善再来道谢，徐有冥叫他将家中身具灵根的小辈都叫来，在院中提点了他们一番。
徐善孙子得徐有冥指点剑招，如获至宝，就要去闭关参悟，被乐无晏叫住。
对方恭敬过来问：“夫人可是有何吩咐？”
乐无晏瞥一眼仍在教授其他小辈的徐有冥，问他：“你们仙尊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日暮之时，一众徐家小辈被打发走，徐有冥转身，便见乐无晏笑嘻嘻地倚在廊边，已不知看了自己多久。
徐有冥走上前来，问：“笑什么？”
乐无晏：“原来这里人都传说你是仙人转世啊？”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再未接腔，提步先进去了屋去。
乐无晏跟上去，追问他：“仙尊觉得是吗？”
徐有冥微微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乐无晏瞧着他这样，忽然怔了怔。
……仙人转世吗？
先前徐善那孙子眉飞色舞的言语还在耳边：“听我祖父他们说，仙尊母亲怀上他之前，曾有一日海边有异相降世，天光漏下，罩住了整个村落，久久不散，当时他们都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惶恐不安，当夜仙尊母亲做了个梦，梦到有仙人投胎至她腹中，果然过后没多久仙尊母亲就被查出了怀有身孕。”
“仙尊自小便早慧，与寻常孩童很不一样，我祖父说他当时没法给仙尊测灵根，但知道他必定身具极其出众的修行天资，也怕他被耽搁了，本想着等他满八岁便带他炼气入门，岂知提前两年他已被太乙仙宗当时的宗主看中，收入了门下，外人都道这是仙尊莫大的机缘和造化，我祖父却一直觉得，太乙仙宗收仙尊入门，才真正是捡到了宝。”
徐有冥回身叫他的名字：“青雀。”
乐无晏回过神，干笑了笑。
徐有冥问他：“你在想什么？”
乐无晏道：“仙尊是不是从小就这般不讨喜？跟谁说话都一副能冻死人的冷脸啊？难怪徐家人对着你都诚惶诚恐的。”
徐有冥道：“没有。”
乐无晏：“怎么没有，你明明……”
徐有冥：“对你没有。”
乐无晏闭了嘴。
……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桌上有刚送来的精致膳食和美酒，乐无晏晌午时吃得太饱腹，这会儿便没什么胃口，只随意捻了块点心扔进嘴里。
徐有冥已坐上榻安静打坐，乐无晏也过去，往他身边一坐，贴近去闹他：“你又不修炼，坐这发呆吗？”
见徐有冥不理自己，乐无晏对着他垂下的发丝轻吹了吹，再往上，吐息间的热气吹至他颈边。
半晌，一动不动已然入定之人忽然睁了眼，觑向他。
离得过近，对上徐有冥就在眼前的深邃目光，乐无晏嘴角笑意滞了一瞬：“看什么？”
徐有冥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逡巡，忽然低头，一个轻吻落至他眉心。
“说了不要总是碰这里。”乐无晏闭了闭眼，但懒得推开他了。
徐有冥的唇在他额间的火焰纹上停了片刻，轻轻摩挲着那一处，再又退开。
乐无晏坐直起身，嘴上嘟哝了一句：“你这人就是个假正经。”
徐有冥没吭声。
乐无晏伸脚踢了踢他：“你自己说说呗，你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徐有冥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和寻常孩童一样，帮母亲做农活，偶尔随父亲出海打渔。”
乐无晏不信：“就这样？”
徐有冥：“嗯。”
乐无晏：“那，海上打渔有什么趣事吗？好玩吗？”
徐有冥摇头：“渔民出海打渔，需与驻扎在此的宗门缴纳海资，只能去特定的海域，时间也有限制，若是运气不好，捞到的东西少了，还不够抵海资，运气再差一点，遇上风浪海啸，或会丧命。每一回我随父亲出海，都只想着尽量多捞些东西回来，还要时刻注意着海上风势和潮汐变化，并无玩乐的心情。”
乐无晏听得却格外稀奇，这人竟当真过过这种世俗日子？
“真遇到过危险？”他接着问。
徐有冥点头：“有一回渔船被海浪掀翻，我与父亲一起掉入海中，失去意识后被人救起来，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岸边。”
乐无晏“啊”了声，忽然想起从前他爹娘有一回出外游历回来，在逍遥山附近的海中顺手救起过几个溺水的渔民，据说里头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童，长得还挺好看的，当时他爹娘问他要不要将人留下陪他玩，他没答应，他爹娘便将人送回去了，难道竟是这狗贼？
想到这一层，乐无晏摇头晃脑颇有些遗憾，那时他还小，还没有到喜好美人的年纪，要不从小将这人留下来做童养媳多好，可惜了……
若是那样他还能一直压制着这狗贼，不至最后被他暗算了。
暗自嘀咕了几句，乐无晏又问身边人：“你真不是仙人转世？我看那些徐家人相貌跟你完全不一样，都远不如你好看。”
徐有冥眸色微沉：“仙人转世会轻易溺亡在海中？”
“那可不一定，”乐无晏道，“而且你不是没死吗？”
徐有冥：“为何会这么想？”
乐无晏不知该怎么说，脑子里时不时便会浮起在那间山洞里看到的，壁画上的场景：“……好奇啊。”
徐有冥没再说下去，既未摇头，也未点头。
窗外已有月色进来，经雕花窗棂在他们面前地上落下斑驳月影。
乐无晏闷声道：“也不知道在仙界看到的月色是什么样的？”
徐有冥：“总能看到的。”
乐无晏低了头，在幻境中时，他曾问过夭夭一样的问题，当时夭夭说的是：“待飞升后我们一起去看。”
这人果然还是没有夭夭会说话。
乐无晏也不想再说了，打着哈欠躺下去，枕到徐有冥腿上，闭了眼。
徐有冥垂眸看去，手指轻擦过他在烛火下莹白如玉的面庞，再无言语。

第47章
翌日清早，他二人辞别徐家人，离开定城前往海边码头。交了渡资，便与其他准备出海之人一起在码头边等候。
海中有海妖，藏于深海之中，各大陆驻守海边的大宗门多与这些海妖达成共处协议，寻常人无论是出海打渔、做买卖，通行往返于各大陆之间，须得向这些宗门缴纳海资渡资，已是千百万年来的定例。
如徐有冥这样的高阶修士，一样得遵守规矩。
排队等候登船时，他二人都戴上了帷帽，徐有冥一如既往地压了周身威势，以免处处被人围观。
乐无晏小声问他：“从这里去逍遥山要多久？”
徐有冥道：“没有直接过去的渡船，先至东大陆与南地之间最大的岛屿上，须得两日时间，之后再自行前去。”
乐无晏嘴角微撇，从前他父母和逍遥山附近的海妖关系也不错，在这一片海域中向来来去自如，哪有这般麻烦。
他又问：“其实你就这么飞过去，那些海妖也不能奈你何吧？”
“嗯，”徐有冥道，“但不必找麻烦。”
行吧，乐无晏也老实下来。
乘船就乘船吧。
登船之后他二人要了一间上房，在灵船的第三层，视野开阔处。
今日天朗气清，海面上只有微风，可见蓝天碧海、波光粼粼，景致十分不错。
乐无晏心情顿时好起来，趴在窗边看风景，眯着眼睛自觉惬意。
徐有冥在他身后安静打坐。
偶然间抬眼，视线之内，皆是乐无晏放松快活的背影。
柔色沉入他眼中，藏入眼底。
船行了两日两夜，到达徐有冥说的这南海上最大的岛屿，银月岛。
这一海岛周围被银色沙滩覆盖，岛呈弯月状，故得此名。
此处海岛物产丰富、熙攘繁华，且是无主之岛，众多修士乃至普通人来此做买卖，往返于东、南大陆之人大多会路过此处歇脚。
他二人才上岸，便有人来迎接，是一身黑衣黑袍的极上仙盟修士。
“盟主在前边的银月楼，请明止仙尊和夫人前去一叙。”
对方态度尚算恭敬，乐无晏却颇不以为然，谢时故那厮，鬼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本想拒绝，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改了口：“那就去吧。”
徐有冥目光看过来，乐无晏道：“怕他不成，我就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银月楼不远，是这银月岛上最大的一间酒楼，落座在繁华闹市街头，临水而建。
他二人刚到，二楼临窗的厢房便传来谢时故带笑的声音：“明止仙尊和夫人来得好慢。”
抬眼看去，谢时故凭栏倚坐窗边，手里拎着酒杯，一副风流纨绔相，正与他们打招呼。
乐无晏暗骂了句“卖弄风骚”，翻出个大白眼，跟着徐有冥上楼。
极上仙盟的扈从众多，俱都守在厢房之外，房中只有两人，除了谢时故，还有一位默不作声坐于桌边、安静吃东西的青年，正是谢时故的那位凡人道侣。
乐无晏和徐有冥进门，谢时故伸手，笑着示意他们坐。
“仙尊和夫人果真贵人事忙，叫人好等。”谢时故嘴上抱怨着，拎起酒壶为他二人斟酒。
乐无晏的目光落向他身边人，谢时故笑了笑，顺嘴与他们介绍：“这是我道侣，他名时……”
“齐思凡。”青年冷淡开口，神情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多的表情变化，甚至未看他们任何人，只坚持重复，“我名齐思凡。”
谢时故仍在笑着，笑意却仿佛未进眼底，到底没有打断他。
乐无晏多看了那人一眼，隐约觉得“齐思凡”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曾在哪里听过，便没往心里去。
谢时故举杯，他二人却未动，谢时故一弯唇角：“仙尊和夫人这般不愿给在下面子啊？竟连杯酒也不肯跟我喝？”
乐无晏嗤道：“谁知道你这酒里有没有下什么不好的东西。”
谢时故：“夫人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乐无晏轻蔑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被嘲讽了谢时故也不以为意，乐无晏二人不肯碰他的酒菜，他便自斟自饮，一样快活。
顺便没话找话：“怎的只有你们二人，仙尊和夫人今次怎不将小牡丹也带出来？”
乐无晏冷言提醒他：“小牡丹来不来干你什么事？你道侣就在身边，少惦记别的人。”
谢时故身侧道侣并无半分反应，似全然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
谢时故微眯起眼，自己也反省了一下为何无端地会想起那朵牡丹花，眼中神色沉了一分。
他一撇嘴，主动岔开了话题：“二位这一路过来，可有碰到什么稀奇事？”
徐有冥不出声，乐无晏则反问他：“盟主呢？”
谢时故道：“也不算多稀奇吧，就是邪魔修频频出没，比去岁我们入北渊秘境前还要更多些，引得多地动荡不安、人心惶惶，却不知这些邪魔修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自不用谢时故说，他们同样碰上过数次了。
乐无晏讥诮道：“盟主这般没用吗？区区几个邪魔修而已，就能让你困扰至此？”
谢时故不在意道：“再厉害的邪魔修也没本事找我麻烦，我有何好困恼的，说起来夫人应该比我更困扰吧，毕竟夫人是魔头转世的谣言，如今可是越传越玄乎了。”
这点也不用这厮说，这一路过来，同样的话乐无晏已不知听过多少回。
他本来就是魔头转世，但他不会认而已。
“他不是。”
从进门起便没出声的徐有冥忽然道。
乐无晏默默闭了嘴。
谢时故却“噗嗤”一声笑了，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徐有冥沉眼盯着他，眼中暗含警告之意，再次重复：“他不是。”
谢时故笑道：“明止仙尊不必跟我说，你要说服的人也不是我。”
再又冲乐无晏眨了眨眼：“仙尊夫人，你这位夫君是不是说话总是没头没尾，问什么都不肯说，还总是气你？”
乐无晏没好气：“与你何干？”
徐有冥这德性确实气人，但在外人面前，乐无晏却半分不想让人看笑话，尤其是让这个谢时故看笑话。
谢时故弯起唇角：“没什么，仙尊夫人若是好奇，不妨来问我，我知道的也不少。”
乐无晏冷冷看向他：“你知道？”
谢时故：“啊，不说无所不知，但肯定知道的比你多。”
闻言，乐无晏确实有一瞬间的意动，他盯着这人玩世不恭的笑脸，像在评估他这话里的可信度。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人嘴里不定有几句话是真的，且修为高自己太多，信他说的不定被他卖了。
“够了，”徐有冥先开了口，再次警告对面坐的谢时故，“我有软肋、你也有，不必一再出言挑衅。”
乐无晏一怔，似没想到徐有冥会当着谢时故说出这样的话。
谢时故“啧”了声，终于收敛了些态度，仿佛被徐有冥说中了。他身旁的道侣却始终神色淡漠，对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丝毫不关心。
乐无晏已不太耐烦，直言问谢时故：“所以盟主究竟为何执意要去逍遥山？”
说是因为邪魔修频出，所以去逍遥山一探究竟，他是不信的，谢时故这人，分明别有目的。
“好奇啊，”谢时故笑笑道，“好奇这么些年过去，逍遥山变成什么模样了，夫人若不好奇，又怎会答应同去。”
乐无晏心里不痛快，逍遥山是他老巢，跟这厮有个屁关系。
他的语气也不客气：“盟主若是好奇，直接去就是了，何必非邀仙尊一起，怎么，是没有仙尊，你一个人没本事上逍遥山吗？”
“啊，”谢时故却痛快认了，“上不了。”
乐无晏眉峰一挑，谢时故继续道：“你夫君没跟你说？逍遥山的禁制，须得我与他联手才能打开，否则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乐无晏闻言下意识转眼看向身边人，徐有冥没说什么，像是默认了，再示意乐无晏：“走吧。”
乐无晏本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尽听面前这人说废话。
他二人起身便要走，谢时故也没拦着，只道：“明早寅时正出发，西边码头见。”
徐有冥不置可否，与乐无晏径直离开。
自酒楼出来，乐无晏问：“逍遥山上的禁制是你和谢时故那厮共同设下的？为什么？”
徐有冥看他一眼，淡道：“逍遥山魔气横生，设下禁制，以免再有魔修之人和心怀不轨的玄门中人上山，禁制由我与他联手设下，是为彼此制衡，此事由玄门百家共同商定。”
乐无晏听着更不痛快，分明是他的地盘，轮得到这些玄门修士指手画脚吗？
“所以这么多年你们都未上过逍遥山？”他问。
徐有冥道：“没有。”
乐无晏：“那你今次怎就答应了跟那厮一起去？”
徐有冥：“你想去，那便去。”
乐无晏没话说了，所以他回自己老巢还得感谢这狗贼？呵。
徐有冥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往前走吧。”
之后那一整日，他们就在这银月岛的街市上闲逛，傍晚再找了间客栈歇脚，休息了一夜。
转日寅时三刻，他二人到达海岛西边的码头时，谢时故已等在这里，只有他一人，一个随从未带。
乐无晏略略意外，暗想这人竟这般大的胆子，敢单独与他们上逍遥山？
“盟主就不怕二对一，落了下风？”
谢时故不以为意地摇着扇子：“怕什么？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乐无晏：“……”
脸皮也是真厚。
徐有冥已在水中放出灵船，牵着乐无晏上船。
没人再搭理谢时故，他自己跟了上去。
灵船起锚，徐有冥示意乐无晏：“外头风大，先去船舱里。”
进船舱乐无晏随意一坐，徐有冥走去桌边给他倒了杯热水，乐无晏双手捧着杯子，斜眼睨向跟进来的谢时故。
谢时故半点不觉自己讨嫌，也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这船小，船舱只有一间，仙尊夫人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外头吹冷风。”
乐无晏懒得理他。
徐有冥伸手过来，轻拨了拨乐无晏发髻间被风吹得有些歪了的红枝，乐无晏抬眼看向他。徐有冥的手指擦过他鬓边，停了一下，再又收回。
乐无晏似笑非笑，轻哼了声。
他二人旁若无人，被彻底无视了的谢时故忽然插进声音：“明止仙尊和夫人这样，真真叫人羡慕。”
乐无晏瞥他一眼，却见这厮难得语气正经，像是感慨，神情里竟似还有些落寞。
……稀奇。
徐有冥闻言却不易察觉地微拧起眉，抬了手，在自己和乐无晏周围设下结界，将谢时故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乐无晏问他：“做什么呢？”
徐有冥道：“他不怀好意，小心一些。”
乐无晏：“不用你说。”
之后一路无话，徐有冥的灵船行得快，天大亮时已隐隐能看到逍遥山的影子，远望过去，仙山耸立于云海间，岚烟氤氲，似幻似真。
乐无晏伫立窗边，平静看着，心绪翻涌终被他压下，深吸了一口气。
肩头微微一沉，他回过头，是徐有冥，一手搭上了他肩膀，正沉目看向他。
乐无晏不自在地笑了笑。
徐有冥没说什么，只提醒他：“你在船上等。”
那边谢时故已在催促他们：“别磨蹭了。”
乐无晏朝后退开，徐有冥和谢时故同时飞身掠出了船舱，往前方云雾最浓之处去。
不多时便有无数金黑交替的灵光浩荡释出，笼罩于山川云海之上，乐无晏明显感觉到身下原本行得平稳的灵船颠簸起来，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前方有地动山摇的震响声，不过半刻钟，那渺渺茫茫藏于云雾之后的逍遥山，渐露出了全貌。
乐无晏心情复杂，但无暇多想，徐有冥已回到船舱，揽过他的腰带着他重新飞身而起。
几息之后，他三人一起落地在逍遥山下的海岛上。
禁制已开。
徐有冥和乐无晏皆未出声。
谢时故手中扇子收起，先道：“上山吧。”

第48章
既说了是来一探逍遥山现状的，他三人便没有立刻飞身上山顶，而是沿着曲折泥泞的山间小道一路走上去。
山中无大路，从前乐无晏特地以灵力凿出的平整天阶早已被毁坏殆尽，沿途精雕细琢出的山川景致也尽皆损毁，唯余杂草丛生、密林遮顶。
越往上走、越显荒凉。
乐无晏不动声色地看着，心下万分不是滋味。
从前他闭着眼睛都能回来的地方，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得了。
一只手被身边人忽然握住，乐无晏抬眼，对上徐有冥微沉的目光。
“做什么？”乐无晏心有不快。
徐有冥没说别的，温声提醒他：“注意脚下，别摔了。”
乐无晏懒得理他，想挣开手，被徐有冥握得更紧，试了几次只能算了，别别扭扭被他带着继续往前行。
山林中格外安静，一丝虫鸣鸟叫都无，当年热闹喧嚣的逍遥仙山已变成了一块死地，唯余魔气横生……
乐无晏紧拧起眉，不对，连魔气都不对！
从前逍遥山中魔气浓郁非常，但是方才他们这一路走上来，他竟快感知不到四周的魔气了。
为何会这样？
徐有冥他们竟有这般大的本事，将这整座山上的魔气都封住？
徐有冥回头，见乐无晏神情怪异，问他：“怎么？”
乐无晏略一犹豫，没忍住问了出来：“这山上，似乎不如世人传言的那般魔气充裕，是我修为太低所以没感知到吗？”
走在前方的谢时故停下脚步，回身摇着扇子冲他们笑：“仙尊夫人也发现了？我也正觉奇怪，怎的不过二十年，这地方魔气竟仿佛跟散尽了一般，明止仙尊以为呢？”
徐有冥冷淡道：“不知。”
谢时故微眯起眼，沉目瞅向他，徐有冥不为所动，镇定如常。
僵持片刻，谢时故收起扇子，一声轻哂。
乐无晏心头疑虑更甚，看徐有冥和谢时故这反应，这里的魔气减弱却与他们设下的禁制无关，他二人竟也不知到其中原由，……至少表面上不知道。
谢时故没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往上走了。
乐无晏看向身边人，眼中盛着疑问，徐有冥只道：“往前走吧。”
乐无晏心知这人不想说时，便绝对撬不开他的嘴，只能生生将一肚子疑问暂且压下。
之后一路无话，到达山顶。
一如乐无晏所料，山顶上从前的殿宇楼阁、亭台水榭只剩断壁残垣、破败不堪，放眼望去，一片萧索。
饶是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叫乐无晏失望不已，更郁愤难消。
谢时故的神识四处探了探，顺嘴感叹了句：“这地方除了草木，果真连个活物都没了。”
言罢他转头对上神色沉冷的乐无晏，问他：“仙尊夫人看着这般不高兴，可是触景伤情了？”
乐无晏没搭理他，沉默片刻，和身边徐有冥道：“我想四处看看。”
谢时故也道：“那便分头行动吧，我也想四处看看。”
这人分明别有目的，乐无晏此刻却没心情多盯着他，谢时故也不过知会他们一声，话说完很快便没了人影。
乐无晏安静往前走，茫然四顾，竟不知自己想要看到什么。
偶尔有拂面过的风轻微的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整座山头一片死寂。
他曾经的洞府就在前方至高处，洞口已被巨石和蔓延而生的野草彻底封掩，或许一丝光都再进不去。乐无晏远远看了片刻，轻闭了闭眼，始终没有走近过去。
徐有冥沉默跟在他身后，没问他去哪，也没问他想做什么。
乐无晏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身后人，拼命忍耐住声音里的情绪，道：“仙尊别跟着我吧，我想一个人到处看看。”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徐有冥的神情在初生的刺目日光下看不分明，低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
乐无晏转身继续往前走，明知自己这样会叫徐有冥起疑，此刻他却实在不想再面对这个人。
靠着地上的残垣分辨方向，乐无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他想去的地方。
没了叫他心里不痛快的那个人紧跟着，他这会儿终于能冷静思考，并不是他的错觉，整座逍遥山上的魔气都在消散，在这山顶上感觉愈发明显，剩下的这点只怕连寻常的低阶魔修都看不上。
但是，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了山背面，这里也有另一座洞府，同样被耸立而起的巨石封住，是他父母曾经的修炼之所。
乐无晏绕着洞口走了一圈，目光落向了几丈之外一株不起眼的花树。
树已枯死，只剩一截被不知什么尖锐之物削断的树桩。
乐无晏的目光落过去，微微一滞。
很小的时候，有一回他在这边玩，他娘过来找他，顺嘴提过一句从前就是在这棵树下捡到的他。
“无晏是从蛋里出来的，我跟你爹在这里捡到你时你只有这么点大，蛋壳就在这树下埋着呢。”他娘说这话时笑嘻嘻的没个正经，手上比划着给他看。
魔修之人大多如此，性子跳脱，十句话里不定有两句是真的，乐无晏从小被他娘这样逗到大，类似的话听得多了，从未当真过。
他走上前去，一簇灵力自指尖送入那树根之下，触到什么时，灵力出现了轻微的震荡。
深吸一口气，他接着释出真灵，真灵直入地下，几息过后，那赤色真灵包裹住一样东西自树根下钻出，渐浮近他面前。
是一枚完整的蛋壳，五彩呈赤色，拳头大小，蛋壳中间横亘着一道裂缝，与他在凤凰族传承的记忆里看到的凤凰蛋，一模一样。
乐无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物，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模糊不清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在北渊秘境山洞里看到的那幅壁画上。
成千上万的凤凰，比翼迎飞向红日的凤王凰后，和跟随其后的，那只青鸾。
目送乐无晏离开后，徐有冥在原地坐下，闭目打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身后忽有一丝不易察觉、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袭近，徐有冥侧身后仰，偷袭而来的灵力擦着他面颊过，他一抬手，剑意释出，藏在暗处之人现了身，猛挥开扇子，挡下这一击。
谢时故勾起唇角笑，眼神却是冷的：“明止仙尊好本事。”
再“唰”一声，用力合上扇子，他道：“或许我该叫你，扶旴天尊？”
徐有冥手中那柄剑陡然分化成千百柄，剑意撼天，齐冲向谢时故。
谢时故站立着仰身快速后退，不紧不慢地再次挥开扇子，刹那间无数冰刀被带起的飓风裹夹着回击向徐有冥，徐有冥一动不动，那些冰刀齐齐停在了距离他身体寸于处，仿佛被一道结界挡住，再不能近身半分。
剑意消弭的瞬间，徐有冥身前的冰刀也尽数落了地。
谢时故站直起身，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徐有冥并不答他，剑在手中，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谢时故冷笑，薄唇轻吐出三个字：“聚魂阵。”
徐有冥眼中有倏然划过的黯光，仍未出声，手握得剑柄更紧，戒备着面前人。
谢时故道：“聚魂阵当年掉下凡界恰落在此处，所以这逍遥山魔气丛生，盖因聚魂阵借的是整个魔界的魔气所炼成的邪阵，从前是我疏忽了，竟从未想到这一层，你就是利用了这个，重新聚拢了他的魂魄，骗过了天道，如今这里魔气几近散尽，是因你将聚魂阵封印后藏了起来。”
徐有冥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无稽之谈。”
谢时故哂道：“你自然不会承认，若是认了，便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所以宁愿让他误会你背信弃义、杀妻证道，也不肯跟他透露半个字，扶旴天尊这般情深义重，当真叫人钦佩得很。”
嘴上说着钦佩，谢时故的语气却很有些咬牙切齿，只恨自己终究棋差一着，不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接着道：“当年他放丹田火自焚，玄门中人措手不及，被那把火波及到，只能后退，待到大火焚尽，他的洞府里已片草不生，什么都没了，你取走了真的凤王骨，留下一根假的给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目的，为了骗过天道，骗过我，骗过天下人，谋划了所有。”
“待玄门中人离开后，你又独自回来了这里，当时设下这一禁制时你便做了手脚，即便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能打开禁制，你回来带走了他重新聚起的魂魄，封印了聚魂阵，之后闭关数年，以凤王骨为他重塑肉身，孕养魂魄，送他重回人间。”
徐有冥仍是那句：“无稽之言，不过尔尔。”
谢时故的神情格外阴鸷，与人前时的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判若两人。
徐有冥道：“没有什么聚魂阵，你方才已经找过了，没有。”
闻言，谢时故的面色陡然更阴下，他来这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确定聚魂阵的位置，但是方才，无论他用何方法试探，都找不到聚魂阵所在。
除非这人竟将聚魂阵封印、藏在了逍遥山之外的地方。
徐有冥的声音更冷静：“青雀只是青雀，与逍遥山魔尊从无干系，魔尊已死、魂飞魄散，你说的这些，全然一派胡言。”
僵持许久，谢时故忽然仿佛泄气了一般，缓和了语气：“扶旴，我非有意要与你和青雀作对，但天道不公，我只能如此。”
“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总归不是为了说服我，且有些事情，我也好奇，你身上到底还经历了什么，才会断了仙根？”
此言一出，徐有冥神情骤沉，如同那日在北渊秘境之外，谢时故问了他同一个问题，之后他们大打出手。
仙根之物，生于灵根，但不同于灵根，修士修为达合体期之后，灵根之外便会生出仙根，无形无状，仿佛一层虚无缥缈的“气”，罩于肉身之上，唯高阶修士，才能感知到自己和其他人身上的这层气，称之为仙根。
这层气无任何攻击防御之用处，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仿佛可有可无，但一旦这层气凝形，便是得天道感召，渡劫飞升之时。
反之，若这层气消失了，仙根断裂，则意味着永无飞升之日，一旦寿元耗尽，只能重入轮回。
谢时故在秘境里外试探了徐有冥数次，起初以为是自己错觉，后头当他确定确实感知不到徐有冥的仙根后，才去问了他，徐有冥虽未承认，他的反应却已然证实了谢时故的猜测。
谢时故微微摇头，并无与他再打一场的意思，只道：“你师兄太乙仙宗的宗主，怕是几年之内就能突破进境了，一旦他的修为达到渡劫期，便能发现你身上的不对劲，到时候他若是问起你，你打算如何回答他？”
“没了仙根，你这辈子再无飞升可能，待寿元耗尽重新投胎，便要一次一次重走修行轮回路，说不得要再花几辈子，才能重新修成正果，你费尽心思，也只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当然了，这样确实好过他魂飞魄散、灭了元神，你运气还是比我好些，至少还有希望，换了我也会这么选，我可真羡慕你。”
徐有冥寒声道：“你废话说够了。”
谢时故仰头看向前方苍穹泄下的天光，轻闭了闭眼，喃喃道：“扶旴，我可真怀念我们以前的日子，但注定是回不去了，我知道你厌恶我，你和青雀如今经历的种种，皆是我之过，可你以为我就不恨吗？仙魔之战因凤凰族而起，我与时微，本也不该经历这些。”
再又看向面前神色依旧冷然的徐有冥，谢时故道：“罢了，我何必跟你说这些，不必这么虎视眈眈盯着我，我不会多管闲事，你不想叫青雀知道仙根之事，我闭嘴就是了。”
“我不会就此放弃，我们各凭本事吧。”
话说完，谢时故最后丢下句“秦城见”，转身先走。
徐有冥收剑回鞘，默然片刻，重新坐下。
打坐入定，涌上喉口的心头血被他生生压下。

第49章
乐无晏回神，已下意识伸手过去，轻轻触碰向浮于眼前的那枚蛋壳。
手指贴上去的瞬间，那种无力又沉重的悲痛忽如藤蔓一般，在心头疯长起，层层叠叠地缠紧他的心脏，禁锢得他很快喘不过气。
一如在北渊秘境的那处山洞中，看到那些凤凰族的记忆时。
闭起眼，脑中全是凤凰全族置身于漫天火海、不断流泪悲鸣的画面。
他一次次想要冲进火海中，又一次次被推得更远，杂乱不成调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他们要他活下去，要他作为凤凰族唯一仅存的希望继续活下去，他不肯答应，嘶声哀鸣，几欲成狂。
最后是那抹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在他失去意识陷入昏睡前，将他强行带离。
乐无晏猛收回手，也将自己从差一点又要陷进去的幻境中抽回，他深吸一口气，坐下就地入定。
方才有一瞬间，他体内灵力运转几近紊乱，甚至出现了暴动，若非他及时抽身，只怕要被幻境反噬。
足足两刻钟，体内原本横冲直撞、激烈翻涌的灵力才趋于平稳，那些纷杂思绪亦被屏除，心绪逐渐沉定下，乐无晏重新睁开眼，低头沉默了许久。
若他前生当真是那只青鸾，北渊秘境山洞中看到的那一幕幕，便是他真正前生的故事吗？
那白衣仙人呢？……他又是谁？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收拢，乐无晏尝到掌心尖锐的刺痛感。
半晌才抬了眼，他不再作多想，一伸手，将被自己真灵包裹住的那枚蛋壳收进了乾坤袋中。
再起身，以灵力将先前的树根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乐无晏长出了一口气，回身望向前方的洞府，走上前去。
这一处小的洞府是他爹娘从前的双修之所，他二人被害后他亲手将这里封堵了起来。
乐无晏抬手，灵力打向前方堵住洞口的巨石。
片刻后，巨石往一侧挪开了一人身的距离。
乐无晏进去放出照明灵器，洞中全貌一目了然。
一如他所想，楼宇殿阁尽数被毁，宝物哄抢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
那些自诩正义的玄门修士，又岂会放过他逍遥山中任何一处好地方。
乐无晏深呼吸，勉强自己将那口恶气压下，走向洞府最深处。
这里本有一处灵潭，从前清澈的潭水如今已变得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无数污秽之物，还干涸了大半。
乐无晏以灵力探进水中，在潭底杂乱无章的石块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块，通体乌黑，表面长满青苔，其间并无半分灵力波动，仿佛一块死物。
确实是块死物，但这一石块据他娘说，也是在洞口那树下捡到的，应是天外陨石，虽看着平平无奇，但能炼成如窈窈剑那样的极品灵剑的石头，又岂会是凡物。
封住这座洞府时，乐无晏曾在这里设下了一个阵法，当时没找到趁手的阵眼石，还耽误了些时间，后头他顺手拿这块天外陨石试了试，竟十分好用，便没再另择他物。当时设下这个阵法时，他的修为已达大乘期巅峰，且他擅长阵法之事，这一阵法他自信无人能解，甚至压根没人能发现它的存在。
他也从未将这个阵法的存在告诉过夭夭，不是有意防着夭夭，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阵法里藏着的，是除他之外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东西。
将那阵眼石收起，乐无晏以灵力打入阵眼中，因阵法设下时他的修为比现在高了太多，开阵很是费了些工夫，耗了他体内近七成的灵力，终于干涸的潭底出现了震响，再缓缓向着两边分开，出现了一条通往下方，只容一人行的石梯。
他轻喘了一口气，没有耽搁，直接走了进去。
石梯深入潭底下数十丈，走到最底时，放眼望去，仍是一片漆黑的山洞，唯正中间的地方有一被赤色灵光笼罩的石台，台上点了两盏灯，灯焰微弱，颤颤巍巍忽明忽暗，但一直未灭。
是他给他爹娘点的长明灯。
当年他收到他娘送回逍遥山的求救消息赶去飞沙门，只来得及抢回他爹娘各一缕残魂，回山之后便为他们点了这长明灯，残魂就养在灯芯中，以他的丹田阴火为之供养。
这种养魂之法养不出完整的魂魄，更别提元神，但总能存个念想，三十年时间，这两缕残魂已孕养得足够拙实，如今只待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送入轮回，重新投胎。
如此，他便算还了爹娘对他的一世养育之恩。
乐无晏释出真灵，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缕残魂包裹住，收入养魂囊中，再藏进乾坤袋里。
残魂离开的瞬间，石台上的长明灯闪动了一下，就此熄灭。
乐无晏松了口气，总算不是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至少他藏在这阵法里的这两缕残魂保住了。
准备离开时，却又顿住脚步。
他走近那石台边，微眯起眼，盯着看了片刻，似有所思。
红腰挥出去，带起鞭风阵阵，灵光乍闪后，石台化为齑粉，乐无晏手中动作未停，原本石台下方的平地忽然下陷，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其下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乐无晏轻拧起眉。
从前他凿出这间地下石洞时就已仔细检查过，确定这下方并无这样的玄机，这个黑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出现在这里，又起的什么作用？
一时间乐无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杂乱念头，心跳如鼓。
他以灵力探下，直至超出他灵力可探范围，依旧未见底。
这个洞究竟有多深？几千尺，还是，……几万尺？
有一瞬间，乐无晏甚至有冲动想跳下去一探究竟，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以他如今金丹初期修为，只怕有去无回。
正进退不决时，神识里响起徐有冥的传音，是那人一贯偏冷的声线：“青雀，你在哪里？”
乐无晏闭了闭眼，后退一步，快速施法将那陷下的洞口恢复原状，升起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石台，再回答那边安静等待的徐有冥：“马上回去。”
走之前，他将此处阵法还原，阵眼石放回，连那一潭污水都恢复了原样，最后退出洞府，重新将那巨石移回，快速离开。
徐有冥仍在先前那处等他，乐无晏远远看到人，没有立刻上前，他停下脚步，看向前方那挺拔笔直的背影。
那人的白袍被风吹鼓起，是苍茫荒山中唯一的一抹白。
徐有冥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他。
隔着半个山头的距离，他们沉默对视，乐无晏恍惚觉得眼中进了沙，叫他分外难受。
徐有冥已起身走近过来。
乐无晏怔了怔，半日才回神，徐有冥已走至他面前。
“……仙尊怎知我在这里？”乐无晏的声音有些低落。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够傻的，且不说徐有冥的神识范围内根本没有秘密，这人还在他的神识里烙下了标记。
徐有冥只道；“听到声音了。”
“仙尊不问我方才去了哪里吗？”乐无晏看着他，“你总不会一直以神识盯着我吧？”
逍遥山就只有这么大，还未出徐有冥的神识范围，徐有冥若是想，确实办得到。
不过他先前走进的那个阵法本身也是个幻阵，可以迷惑人，徐有冥即便以神识探测，也只会看到他进去了那洞府中，而非进入阵下。
至于谢时故那厮，他便更不担心了，总归徐有冥会堤防那人，叫他没法窥视自己。
“没有，”徐有冥解释道，“你不喜欢，我不会做这种事。”
他的神情格外认真，眼神也诚挚，乐无晏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轻瞥开眼：“……哦，没有就算了。”
他岔开话题：“那位极上仙盟盟主呢？”
徐有冥道：“先走了。”
乐无晏略微意外：“走了？他到底来干嘛的，这就走了？”
徐有冥摇头，只问他：“我们走吗？”
乐无晏低了头，沉默半晌，问道：“逍遥山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吗？永远用禁制封住，彻底成为一座荒山？”
“只能这样。”徐有冥道。
乐无晏：“只能？”
徐有冥：“当时玄门百家商议时，也有人提议将此山彻底沉入海中，许多人都赞同，但此计过于麻烦，我没答应，设下禁制，已是百家不得已的让步之举。”
“呵。”乐无晏轻哂。
见他情绪似愈发低落，徐有冥眸光动了动，改了口：“等再过个几百上千年，从前之事渐不再有人提起，这里的魔气也已散尽，或许便能解开禁制，玄门修士在此开山立派亦无不可。”
乐无晏皱眉，那还不如一直这么封着，若真有人来占了他的逍遥山开山立派，还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修士，他非得再怄死一次不可。
看乐无晏不高兴地撇了嘴，徐有冥未再多言：“走吧。”
下山之后，徐有冥重新将禁制关闭，乐无晏眼睁睁地看着，心情格外复杂。
徐有冥停下动作时，乐无晏忽然问道：“你其实真的是仙人转世吧？”
徐有冥神色微微一顿，转眼看向他。
乐无晏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对上徐有冥略沉的目光，犹豫问他：“你知道青鸾鸟吗？凤王的血脉，尚未成年的凤鸟。”
徐有冥：“嗯。”
只有这一个字，却不知是何意思。
乐无晏：“……你不想说便算了，以后你说不能说我便知道了，我自己猜就是。”
四目相对，片刻后，徐有冥低声道：“好。”
乐无晏心头一松：“这里景致不错，我们在这走走吧，不用着急离开。”
徐有冥任是那句：“好。”
逍遥山脚下只有一片石滩，环绕整座仙山，延伸至广阔无垠的深海。
乐无晏脱了鞋袜，赤着脚踩上石滩，冰凉的石头硌在脚底，他没有调动体内灵力，感受便格外清晰，甚至下意识蜷缩起了脚趾。
徐有冥垂眸看去，他白皙圆润的脚趾在日光下分外晃眼，面前人却似毫无所觉，还在胡乱动着。
乐无晏抬腿，轻勾了勾徐有冥的白袍下摆，拖出声音：“仙尊看什么呢？”
徐有冥没吭声，却忽然侧身跪蹲下，一手轻握住他脚掌，另一只手捡起他随意踢在一旁的鞋袜，仔细帮他穿上。
乐无晏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没站稳，回过神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干嘛？”
“穿好。”徐有冥道。
乐无晏：“我已经结丹了，冷不死，仙尊想什么呢？”
徐有冥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乐无晏一扬眉，下一息嘴角陡然溢出一声拖长的黏糊声音，徐有冥的庚金灵力隔着布袜自脚底钻入他经脉中，转瞬已淌遍四肢百骸，脚心升起的痒意直接叫他身子都软了一半。
“虽已结丹，仍不能疏忽，寒气入体，于你肉身无碍，与你阴火之体却相克相斥，会妨碍修行之事。”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不以为意，他前生从不在意这些，照样顺顺当当三百岁修为就到了大乘巅峰。
“你毛病真多，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被那个脑子有病的盟主抢先飞升了，丢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太乙仙宗以后这天下第一派的牌匾都要挂不住了。”
徐有冥再不多言，安静帮他将鞋子穿好。
乐无晏只看到他微垂下的浓长眼睫，将眼中的情绪全部挡去。
等了片刻，见这人又不理自己了，他自觉没趣：“仙尊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是没自信比他先飞升吗？”
徐有冥微微摇头，终于抬眼看向他：“没必要比。”
乐无晏：“为何没必要？”
一想到徐有冥会被谢时故那厮比下去，他竟觉得比自己被人比下去还要生气些，绝对不行。
徐有冥却道：“若想为宗门争得荣耀，你也可以。”
乐无晏：“那算了。”
他就是想激这人几句，看他变脸而已，看不到便算了。
为太乙仙宗争光？省省吧。
徐有冥已站起身来，伸手向他。
“走吧，说了到处走走，别一直坐这里了。”

第50章
乐无晏和徐有冥回到银月岛时，极上仙盟谢时故等人已离开此处，先一步去往南地。
乐无晏见这岛上好玩的地方不少，又在这里多待了数日，之后才启程继续南行。
自银月岛往南地，还有三日船程。
“南地一共六个大势力，分别是典苍宗、天罗门、镜音门、掩日仙庄、如意宗和秦城，其中典苍宗、天罗门和镜音门三派同气连枝，是这边最早的三方大势力，秦城由小牡丹养父一手建起，汇聚天下妖修，是这里规模最大的一座城池，掩日仙庄地处南地最西边，庄中只收女修，庄主隐月尊者是天下女修修为第一人，如意宗则是近年来才快速崛起的一方新势力，门中诸多高手，行事作风豪放不羁，吸引了众多散修前去投靠……”
乐无晏翻看着全舆图，随口念出上面的宗门简介，啧啧有声道：“够复杂的，上次去北渊秘境，这些门派都有人去啊？”
“嗯，”徐有冥在一旁盘腿打坐，淡道，“除了近年才闯出名声的如意宗，其余这些大型宗门，各有一百五十个入北渊秘境的名额。”
乐无晏想了想，竟全无印象。
南地的势力划分确实要复杂一些，不像东大陆和中部大陆，分别以雄踞其上的太乙仙宗和极上仙盟为首，也不似北地因风水原因驻扎的门派少，且大多与世无争。南地这里大宗门多，却又无绝对能力压群雄、说一不二的领头羊，因而形成了如今多足鼎立，多方相互制衡、分庭抗礼的局面。
“这些门派当真能一直相安无事，不会打起来？”乐无晏好奇问。
徐有冥没有回答，帮他开了耳。
他们尚在去往南地的船上，隔壁房间也有高阶修士，所设结界对上徐有冥却形同虚设。乐无晏看着徐有冥眨了眨眼，眼中带笑，像是揶揄他又在做这种偷听他人谈话的宵小之事。
徐有冥示意他仔细听，旁边人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今次秦城城主五千整寿，广发请帖，有传言连两位仙尊也答应了前去，秦城这次是要大出风头了。”
“南地的势力怕是又要生变，听说一个月前天罗门办了场鸿门宴，请了典苍宗宗主和镜音门门主前去，宴席上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镜音门门主回去之后便放出话，镜音门以后与天罗门恩断义绝，这一个月两方势力冲突不断，互商的码头和城镇都关闭了，看起来像是真的彻底闹翻了。”
“竟会如此？镜音门门主和天罗门门主不是儿女亲家吗？他们和典苍宗数万年来荣辱共存，如今怎的竟然交恶了？”
“谁知道呢，说不得中间生了什么龃龉，典苍宗的态度也暧昧，不知道向着哪边，倒是镜音门门主这段时日据说私下与那如意宗的人走得颇近，这次秦城城主寿宴，说不得是一个契机，秦城从前一直被典苍宗这些旧势力范围排除在外，如今看起来情形却是要变了，若那三大派内部分裂，自然要各自去拉拢其他势力……”
乐无晏一扬眉，耳边的声音关闭。
“仙尊这是在看戏吗？南地这边看来确实不太平啊？”他笑问。
徐有冥微微摇头：“事情有些古怪，且先看看再说。”
乐无晏不以为意，那些什么宗、什么门的，总归与他无关，只问：“秦城若真掺和进这些争斗里，会不会影响小牡丹？……算了，小牡丹现在是太乙仙宗人、仙尊你的弟子，你护好他就是。”
徐有冥闭了眼，继续打坐，乐无晏戳他手臂，徐有冥没理人。
嗤，装模作样。
离秦城城主寿宴尚有月余，到南地后他们并未着急赶往秦城，而是一路慢行，四处游玩。
半月之后，他二人途经一座名为“春和”的大城，此地繁花似锦、金粉飘香，女修远比男修多，正是掩日仙庄的管辖之地。
进城已是傍晚时分，便打算在这里落脚一晚。
他们挑了间僻静处的客栈，掌柜的是位精神爽利的低阶女修，见到他二人进门，笑吟吟迎上来，问他们住店还是打尖。
“都要，”乐无晏道，“先上酒菜，不拘什么，有好吃的都上一份来。”
女修一看便知这二人是有钱的主，且其中一位修为看着深不可测，不敢怠慢，这便吩咐跑堂的去了后厨。
客栈一楼这会儿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坐下后女修将泡好的热茶送来，乐无晏顺嘴问：“姐姐，你们这城里有好玩的地方吗？”
徐有冥淡淡瞥了他一眼，乐无晏只笑嘻嘻地看着那女修，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乐无晏本就生得好看，不论真实年纪几何，至少看起来还是个少年郎的模样，嘴巴又甜，一句“姐姐”顿时便让那女修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问他：“小道友这口音听着不像南地人，你们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出门在外，他们都没穿太乙仙宗弟子服，乐无晏喜红衣，徐有冥则以一身普通白袍遮掩身份，这女修只道他们是别地来的修士，自然不会想到面前这二人会是大名鼎鼎的明止仙尊和他夫人。
乐无晏笑着点头：“啊，我们从东大陆过来的，听闻秦城城主办寿宴，不少大人物会去，也想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顺便一路四处看看、游山玩水。”
“那你们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女修笑道，“春和城不比其他地方繁华，但山好水好，好吃的东西也多，修行之人虽说讲究辟谷净身那一套，偶尔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又有何不可，我们这里还有少值得游玩的好去处……”
这人是个话多的，与乐无晏侃侃而谈，乐无晏听得颇为起劲，酒菜上齐了还招呼对方坐下一起，话题从吃喝玩乐转到南地的各种趣闻，最后又聊到那些大门大派，自然也说起了这春和城所依附的掩日仙庄。
“掩日仙庄建庄不过万年，却能人辈出，传闻当年第一代庄主曾得仙人指点，才有了今日的掩日仙庄，若非我天资不行，选不上仙庄弟子，也不会在这春和城里做一散修。”
说起掩日仙庄时，女修言语间既向往又遗憾，乐无晏闻言好奇问了句：“仙人指点？”
女修点头道：“是啊，都是这般传的，说是天外来的仙人指点迷津，当年掩日仙庄的第一代庄主才在此开山立派。”
乐无晏只觉稀奇，又问：“掩日仙庄当真只收女修？若是有庄中弟子与他人结为道侣怎办？”
女修笑道：“那要么脱离仙庄，要么只能让道侣入赘了，虽是如此，想求娶仙庄女弟子的男修依旧很多，那些仙子们非但生得貌美，且寻常修士若入赘了仙庄，便能得仙庄的修炼资源，并不比进其他大宗门差，有何不好？”
乐无晏赞同点头：“姐姐说得有理。”
女修的目光在他与徐有冥之间转了一圈，继续道：“小道友与这位道友若对此有兴趣，也大可去试试，你二人生得这般俊俏，那些仙子们必看得上，修行之人也不必在乎一个俗家姓氏，入赘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有如花美眷在侧，还能从此仙途通达，岂不快哉？”
乐无晏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提议，顿时乐不可支，笑容更灿烂：“姐姐的提议确实不错，不过我俩却是没机会了。”
一旁进门起便未作声的徐有冥终于开口，沉声道：“我二人是结契道侣。”
那女修闻言一愣，顿时红了脸，尴尬道歉：“抱歉，我方才没看出来……”
“没事没事，是我们自己没说清楚，让姐姐误会了，我们这样的道侣本也少见。”乐无晏不在意地摆手。
确实少见，毕竟从古至今，男女者才是阴阳之本。
但总有那么一些人特立独行、与众不同，更别提当世修为最高的两位仙尊，道侣皆是男子，世人即便有偏见，嘴上也不敢表露出分毫。
女修面露讪然再次道歉，徐有冥没理人，乐无晏眨眨眼，与女修道：“我这夫君就是这样的，心眼小，爱给人摆脸，还喜欢拈酸吃醋，姐姐别介意啊。”
女修不知当说什么好，讪讪应声。
恰巧又有客人进店，她这便找了个借口，赶紧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人走之后，乐无晏笑睨向仍沉着脸的徐有冥：“仙尊还当真拈酸吃醋了不成？我跟那人逗笑的，你怎么这般小气啊？”
徐有冥侧目看向他：“为何叫人姐姐？”
“有何不对？”乐无晏道，“和女修要拉近关系，叫姐姐是最好不过的选择，道友太生疏，小娘子太轻浮，叫姐姐总不会出错。”
见徐有冥拧了眉，乐无晏继续揶揄他：“仙尊觉得我说得不对？像仙尊这样对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难怪所有人都敬畏仙尊呢，仙尊不但没朋友，连道侣都得靠抢的，要不大约得永生永世打光棍吧。”
徐有冥没理人，乐无晏继续闹他：“不说话啊？我说错了吗？”
沉默了一下，徐有冥低声道：“你吃东西吧。”
乐无晏笑够了，慢悠悠地拎起酒杯，将杯中酒倒进嘴里。
徐有冥不动声色，继续为他添菜、斟酒。
夜沉时分，乐无晏两壶酒下肚，醉意上头，迷迷糊糊地放倒杯子，他身子一歪，靠向了身侧的徐有冥。
徐有冥将人拦腰抱起，先前那女修过来问是否要帮忙，目光瞥过醉歪在徐有冥怀中的乐无晏时，莫名又红了脸，不好意思再看，赶紧移开眼。
徐有冥丢下句“不用”，抱着乐无晏上楼回屋，进门便设下了结界。
乐无晏在他怀里不愿动，手指点着他心口，眯着眼睛满嘴胡言乱语：“你若是对我不好，我便休了你，再去找别人，入赘给掩日仙庄也不错，女修姐姐们大多善解人意、貌美如花，比你好多了。”
徐有冥低头，额头贴上他的，乐无晏身子微微一颤，庚金灵力自最敏感的火焰纹处入体，他到嘴边更多抱怨的话全数化作了一声含糊呻吟。
“……你做什么？”半晌，乐无晏才喘着气勉强找回声音。
徐有冥退开身，将他放上榻。
乐无晏酒喝多了，被徐有冥这么一弄，躺在榻上浑身更软得不能动，只轻抬脚，踢了踢坐到身边来的人。
徐有冥垂眼看他，手指擦过他鬓边，帮他将贴在面颊的发丝拨开。
“做什么？”乐无晏嘟哝，再次问。
徐有冥覆身下来，灼热的呼吸欺近，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温度略高的薄唇。
乐无晏闭了几闭眼睛，似没反应过来，低眼看去，目光触到的是徐有冥垂下的眼睫，这人正在亲吻自己，小心翼翼，虔诚而专注。
醉意醺得乐无晏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下意识启开唇，那人的舌探进来，熟悉的柔软和温度，慢慢舔吻过他嘴里每一寸。
乐无晏觉得痒，被徐有冥舔过的地方升起的痒意痒到喉口，再一路蔓延至心尖。
他有些受不了这样慢吞吞的厮磨，仿佛一点细微的感觉都被放大无数倍，叫人分外难熬。
本能地一口咬下去，他听到徐有冥一声几不可察的低喘，身上人的呼吸似乎粗重了几分，动作停了一瞬，再次压下时，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凶猛地攻城略地。
作乱的舌在乐无晏嘴里发了狠地搅弄，铺天盖地全是身上这人的气息和味道，乐无晏愈发受不了，想要撇开脸避开，又被徐有冥一手捏着下颚抓回。
深吻持续了很久，乐无晏被亲得甚至恍惚了，连灵魂都在战栗。
“不要，不亲了……”
终于得放开时，他喘着气，被水汽氤氲的双眼含嗔带怨看向面前的徐有冥，哑声问：“仙尊又发什么疯？”
“没有别人，”徐有冥的嗓音比他更黯，“没有。”
乐无晏怔了怔，已然忘了方才进门时自己说了什么醉话，嘴上抱怨：“什么别人有没有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有冥深深看他，手指轻擦过他濡湿艳红的唇，再次低头。

第51章
之后两日，他们一直在这春和城中游玩，这地方确实如那女修所言，景色宜人，吃喝玩乐之处也多，叫人流连忘返。
这日晌午之时，吃饱喝足自一处酒楼出来，乐无晏伸着懒腰正打算找个地方再睡一觉，远远瞧见前方人头攒动，一堆人围在城墙根下在看热闹。
乐无晏正闲得无聊，便也拉了徐有冥过去一瞧究竟。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城墙上贴的一张榜帖，寻求能医治灵宠厌食狂躁之症的能人，有重谢，落款竟是掩日仙庄。
“三十万灵石，还有中上品丹药，掩日仙庄果真财大气粗，到底是什么灵宠，厌食狂躁而已，竟有这般难治？”
“据说是只灵鸟，这张榜帖在这快有月余了，起初不少人揭榜前去，俱无功而返，说那灵鸟十分厉害，根本不让人近身，有胆子大些强行上前的还被重伤了，前几日还有化神期修士揭榜前去，都受了重伤铩羽而归。”
“是啊，我一个月前看到这上面写的酬金还是一万灵石呢，如今竟都涨到三十万了，还能有中上品的丹药，想来是十分棘手了，也不知还有没有人敢去试一试。”
人群议论纷纷，意动的人不少，敢上前揭榜的却没有。
毕竟掩日仙庄的门不是那么好入的，贸然揭榜前去，事情若没办好，丢人事小，得罪了掩日仙庄可就亏大了，更别提传闻那灵鸟厉害得很，连化神期修士揭榜前去都被重伤了，一般人岂敢轻易尝试。
乐无晏眼珠子转了一圈，就要上前，被徐有冥叫住：“做什么？”
乐无晏笑笑：“当然是揭榜。”
言罢他一抬手，灵力打入那榜中，榜帖转瞬便已到他手里，周围人的目光纷纷落过来，打量起他们。
乐无晏神情自若，守在榜下的女修走向他们：“道友揭下这榜帖，可有把握？”
女修的面色有些冷淡，像并不信服他们，乐无晏也不在意，笑道：“既然揭了榜，自然是有把握的。”
对方一点头，便不再多言：“那走吧。”
女修转身先走，乐无晏见徐有冥轻拧了眉，伸手戳了戳他胳膊：“走了走了，去看看呗，反正闲的没事。”
徐有冥像是无奈，到底妥协了，伸手将人揽过，带着乐无晏腾云雾而起，跟上了前方骑坐在仙鹤上的女修。
女修回头看他们，目露诧异，能腾云驾雾者，修为至少在炼虚以上，她方才小看这两人了，这下心头略定几分，冲乐无晏他们点了点头，神情已然恭敬了许多。
之后一路飞过数座中小城镇，再掠过几座山头，远远便瞧见花团锦簇的“掩日仙庄”石门，耸立在云海之间，女修带着他二人落地，手中弟子铭牌闪过青光，一起进入仙庄中。
庄中另有天地，云霞似锦、晴丝袅袅，随处可见花木葱茏、香屑布地，来来往往的女修仙子们穿梭其间，衣香鬓影、红飞翠舞，银铃笑声格外悦耳。
徐有冥目不斜视，乐无晏倒是大大方方地四处看，欣赏着美人美景，女修们也有偷偷看他们的，目光对上，乐无晏便冲人一笑，换得对方更多的笑声，丝毫不在意身边人越拧越紧的眉。
往前走了一刻钟，他二人被带到一处大的园子里，领他们来的女修伸手一指，前方的空地上有一一人高的大笼子，一只体型巨大的灵鸟正在其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不停发出“唧唧”声响，不时地还以肉身去狠撞困住它的笼子。
女修道：“就是这只灵鸟，麻烦二位了。”
乐无晏：“……”
这是灵鸟？这分明是山鸡！
见乐无晏满脸一言难尽，女修轻咳一声，解释：“这灵鸟从前温顺得很，很讨人喜欢，这一个多月来却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不肯吃东西，动不动就发脾气到处毁坏东西，甚至伤人，我们想了许多法子都没用。”
徐有冥没吭声，事情是乐无晏惹来的，他大约并不想管。
乐无晏抱臂看了一阵那山鸡……灵鸟，走上前去，女修赶紧提醒他：“道友小心，它挺厉害的。”
乐无晏不以为意，径直上前，那灵鸟忽然转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猛冲过来，硕大的身躯撞在笼子上哐哐作响，嘴里叫声更急促，不停挥动着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接着一阵呼啸不止的狂风，嘴里还猛喷出一团火，直冲乐无晏而来。
乐无晏步伐沉稳，一步不退往前走，那团火尚未碰到他已被他一鞭子抽散，真灵释出，赤色灵光分散成无数光点，晃晃悠悠靠近了那只灵鸟。
身后女修惊愕睁大眼，就见原本狂暴不止的灵鸟被那些光点罩住，先是一愣，过后竟不再动了，嘴里仍“唧唧”叫个不停，却是十分愉悦舒适的叫声，从站立着到匍匐蹲下，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安抚和享受，眯着眼睛贪婪地张口，不停吞下那些真灵。
乐无晏已走到笼子前，笼中灵鸟的叫声愈发激动起来，挪着笨重的身体欲要靠近他，似要问他讨要更多的真灵，乐无晏伸手过去，捋了捋鸟毛：“你都这么胖了别贪吃，没有了。”
灵鸟又叫了两声，见乐无晏坚持不再给，颓然耷下脑袋，蹲在地上不动了，整只鸟都老实了下来。
女修犹豫走近，灵鸟看到又想攻击人，被乐无晏制止住：“不许动。”
灵鸟翅膀抖了抖，委委屈屈缩起来，再不敢放肆。
女修见状好奇问乐无晏：“它真的肯听道友的话？它是生病了吗？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
乐无晏笑道：“没生病，发情了而已。”
女修“啊”一声，微微红了脸：“发情了啊？”
徐有冥也走过来，目光瞥向乐无晏，隐有疑问，乐无晏好笑道：“真的，我没胡说，真就是发情思春了，给配个种就好了，这是赤鷩鸟，上古神鸟中的一种，如今虽少见，却也非绝无仅有，这只只是体型特别大一些，吃太多了，给减减肥就好了。”
且这赤鷩鸟还与凤凰一族有血脉渊源，是凤凰族与其它普通灵鸟结合的后裔，身具凤凰天性，但不是凤凰，传承几代之后身上凤凰血缘越薄，这赤鷩鸟的灵智便越低，当世还存在的赤鷩鸟，都已与普通灵鸟一般无二，唯独还保留着御火的本能。
乐无晏看这鸟也有几分喜欢，又伸手揉了它一把，得到了对方的“唧唧”叫声回应。
女修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但见乐无晏当真制服了这灵鸟，便不敢不信，终于松了口气，一再与他道谢。
答应好的酬金自不用说，三十万灵石悉数奉上，丹药也是极好的，乐无晏全不客气，当下都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多谢。”
女修笑问他：“两位道友是从别地来的吗？可有着急的事情？若是不急着赶路，可在庄中小住一二日，好让我等招待二位，以表谢意。”
乐无晏尚未表态，徐有冥先冷淡道：“酬金已收，事情已了，不必多此一举。”
乐无晏却道：“别啊，来都来了，就算不住下，吃顿饭怎么了？”
徐有冥睨向他：“你还吃得下？”
女修笑道：“庄中有千年灵果酿成的果酒，恰巧这两日果酒开坛，二位道友不妨留下来小酌两杯，再用些点心灵果。”
徐有冥还要拒绝，乐无晏先答应了下来：“好啊，多谢姐姐。”
女修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二位这边请。”
女修领他们去了溪水畔，在亭中设宴，很快有美食美酒奉上，酒香混着花香，芬芳馥郁、格外醉人。
乐无晏与人谈笑风生，这掩日仙庄中人又比外边的散修要更见多识广，说起南地的风土人情、各样的趣闻更头头是道，乐无晏不但捧场，嘴还甜，一样将人逗得乐不可支。
酒过三巡，女修忽然收到传音，之后便与他们道歉，说有事要先离开一步：“二位道友且先喝着，那边就有人候着，你们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人便是。”
乐无晏笑着摆摆手，让她先去忙，不用在意他们。
人走之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果酒，送了半杯进嘴里，咂咂嘴：“这酒确实不错，越喝越舒坦，还喝不醉。”
徐有冥瞥他一眼，仰头一口将酒倒进嘴中。
乐无晏好笑道：“仙尊怎这般小气，我就跟人喝个酒聊聊天而已，你又不高兴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徐有冥道。
乐无晏：“有你在担心什么？”
有徐有冥在，敢暗算他们之人，除非是活腻了。
徐有冥放下酒杯，沉声道：“喝完这些酒便走。”
“行了，”乐无晏道，“知道了。”
再又凑近徐有冥面前去，笑嘻嘻问他：“真不高兴了？就因为我跟人多喝了两杯酒？你这人真是……”
徐有冥目光落过去，一顿，抬了手，拇指按上他额前的火焰纹。
乐无晏嘴角笑意滞住，用力拍开他的手：“说了不许摸这里，仙尊怎么还出尔反尔了。”
徐有冥淡定收回手，重新拎起酒杯。
一壶酒慢悠悠见了底，这酒是灵果所酿，乐无晏难得一次没喝醉，只觉通体舒畅，浑身都懒洋洋的。
徐有冥看看天色：“回去吧。”
乐无晏嘟哝了几句，撑着懒腰刚站起身，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神情陡然一顿，心下一凛，凤凰真火当即出手，在前方几丈处与另一团火撞在一起，瞬间炸开巨大耀目的火焰。
徐有冥上前一步，挡在了乐无晏身前，剑在手中但未动，面色已然冷了。
“九阳离火，”乐无晏道，“掩日仙庄的庄主，堂堂隐月尊者，就是这般待客之道？”
九阳离火也是至阳之火，唯有凤凰真火能克，当世将离火修至九阳者，据那客栈掌柜的说，唯修为已达大乘后期的隐月尊者一人。
乐无晏现今修为远在她之下，但方才那一下对方并未尽全力，甚至只用了三分力气，加之凤凰真火本身的威力，故而两相打了个平手。
话音落下，一身粉衣的女仙终于现身，乐无晏略略意外，对方面相看着竟格外貌美年轻，必是在二十五岁之前便已结丹，天资极其出众之人。
对方上前，与面色冷然的徐有冥和乐无晏行了礼，恭敬道：“见过明止仙尊和夫人，方才出手一探实属冒犯，但并无恶意，还望仙尊和夫人勿怪。”
徐有冥：“原因。”
隐月尊者却未立刻回答，目光落向了他身后的乐无晏，像在打量他。
乐无晏伸手推了推徐有冥，让他站边去。
他不是傻子，对方有无恶意不会感觉不出来，这位隐月尊者虽一出手就是世人嘴里的天下第一火九阳离火，分明存了试探的意思，但并非为了伤他，方才那一下他若是接不住，对方应会立刻收手。徐有冥必也看出来了，才会站这里听人解释原因，而非直接出手回击。
再者说，对着美人，乐无晏向来是好说话的。
乐无晏问道：“庄主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有何话想说？”
对方也问：“方才夫人放出的，可是凤凰真火？”
徐有冥拧了眉，乐无晏心下诧异，竟没想到有修士能一眼认出凤凰真火。
他却并未作答，抱臂看向对方：“何以见得？”
隐月尊者道：“那赤鷩鸟，是我养的一只灵宠，夫人先前安抚它的过程我都看到了，敢问夫人用的，可是凤凰真灵？”
这下乐无晏是当真惊讶了，若说有人翻阅过上古古籍，识得凤凰真火，尤其是隐月尊者这样的高阶火灵根修士，倒也不无可能，但真灵此物，对方竟也能准确叫出名字，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闻言，乐无晏脸上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警惕之色，没吭声。
隐月尊者已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眸光微动，再次与他确认：“夫人是否，已得到了凤凰族的传承？”

第52章
隐月尊者话一出口，乐无晏面上笑意终于彻底消失，眼神中的戒备之意更甚，并未答她。
徐有冥替他道：“有话烦请直说。”
对方微一摇头：“仙尊和夫人误会了，我无恶意，但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夫人，请夫人随我来。”
对方言罢转身先走，乐无晏瞥一眼仍冷着脸的徐有冥，小声道：“去看看呗。”
徐有冥在他的目光中勉强点了头，乐无晏啧了声，提步跟上去。
女修带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处浮于半山的偌大殿宇，进门前告诉他们：“此处是我掩日仙庄的神庙，请夫人随我进去。”
乐无晏惊讶万分，一个宗门的神庙，等同家族宗祠，别说是外人，便是寻常弟子都不能随意进入，这位掩日仙庄的庄主竟要带他进这里？
乐无晏尚未开口，徐有冥道：“我亦去。”
隐月尊者目露迟疑，乐无晏道：“仙尊是我道侣，若要去便同去，还请庄主行个方便。”
不论对方目的几何、有无恶意，他们修为毕竟差了太远，乐无晏没傻到就答应与人单独行动。
女修犹豫过后终是退让了：“二位这边请。”
他们随人进门，跨过重重门槛，这神庙内又有数座不同的大殿，拱卫着至高处直入云巅最恢弘的那一处殿阁。
乐无晏抬眼看去，只觉气势浩瀚。
隐月尊者与他们介绍：“这里每一座大殿里，都供奉着一位仙庄中早已飞升的前辈，正中那座，供奉的则是当年指点仙庄开庄的仙人，请随我来。”
他们登上九九八十一级天阶，步入殿中。
大殿内烟云缭绕，四处明火高悬，正前方立着一女仙人的神像，栩栩若生。
乐无晏目光落过去，蓦地愣住。
这尊神像竟与当日他在那壁画上见过的、四天尊里唯一的女仙一模一样，她也是四天尊中仅存未陨落者。
当时那壁画上的人俱面貌模糊、看不清长相，但就这么一眼，乐无晏便能确定，面前的这尊神像，就是那画中人。
回神乐无晏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人，徐有冥也在看那尊神像，微仰起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叫人猜不透。
隐月尊者解释道：“万余年前，师祖得仙人指点，在此开山立派，才有了如今的掩日仙庄，仙人离开之前曾留给师祖一件东西，言明日后若有人得到了凤凰族传承，便将此物交给他。”
再提醒乐无晏：“还请夫人送一抹凤凰真灵进仙人神像手中。”
乐无晏心思百转，尚在犹豫，徐有冥忽然出声：“按她说的做。”
乐无晏看向他，徐有冥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他这才不再多虑，上前一步，抬起手，真灵自指尖出，送入前方仙人神像之手。
两三息的工夫，那呈托举状的女仙手中浮起一物，被真灵笼住，送回乐无晏面前。
乐无晏看清被真灵包裹之物，愕然当场。
是一串白玉念珠，珠九粒，在那些壁画中，一直戴在那白衣仙人手腕上的东西。
“收起来吧。”徐有冥沉声道。
乐无晏抬眼，对上徐有冥平静目光，眼睫动了动，徐有冥再次道：“拿着吧。”
乐无晏一句话未再说，将那串念珠收起，戴到了自己左手腕上。
那隐月尊者见状也似松了口气：“仙人留下的任务，我师祖和师尊等了数千年，直到飞升之时都没能等到有缘人，一直留有遗憾，如今终于在我手中完成了。”
乐无晏与人道谢，言语诚挚，徐有冥也改了先前冷淡态度，道：“多谢代为转交此物。”
女修笑道：“仙尊和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二位不计较我先前的无礼之举便好。”
之后这隐月尊者又在庄中正殿设下酒宴，一众仙庄长老作陪，招待他二人。
说是长老，乐无晏放眼望去，大多面貌看起来都只是年轻女子，说笑间似是对他二人，尤其他这位传闻中魔头转世的明止仙尊夫人十分感兴趣。
女修们左一句右一句地与他调笑，饶是乐无晏生性喜好美人，也有些应付不来。
毕竟这些人只是看着年轻而已，修为达合体期以上的长老，少说也有两三千岁，他叫人姐姐其实都是在占人便宜。
如隐月尊者这般三千多岁修为达大乘后期的，已属玄门中的佼佼者，太乙仙宗的宗主四千岁也不过大乘巅峰。
这么一对比，徐有冥分明生来就非一般人，乐无晏睨了一眼面色又变得冷若冰霜的身边人，暗暗想着，狗贼是这样，……极上仙盟那厮呢？
席间隐月尊者问起他们：“仙尊和夫人来南地，可是接到秦城的请帖，要去参加秦城城主的寿宴？”
乐无晏道：“正是，庄主也去吗？”
隐月尊者点头：“秦城城主五千整寿是大日子，同是南地的宗门，请帖送到，我自然得去捧场。”
乐无晏心思一转，顺嘴便问起她：“来的路上听人说起南地各势力间关系复杂，时有摩擦和争斗，庄主偏安于此处，只怕也不容易？”
隐月尊者笑道：“确实如此，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南地的宗门以典苍宗、天罗门和镜音门为首，占据了南地大部分的地盘和资源，我掩日仙庄中都是女弟子，只图安稳度日，并不想与他们多起纷争，所以选择偏安在此，秦城处境大抵与我们差不多，城中多是妖修，总会有人对他们存着偏见，故而他们向来独善其身，也甚少参与这些无谓的纷争。”
乐无晏：“不过如今的情形却似要变了？”
“是要变了，”隐月尊者叹道，“近几十年来突然崛起的如意宗，行事不羁、不按常理出牌，走的路数几与那些魔修一个样，偏又是玄门正派，他们宗主擅长笼络人心，很是招募了一批修为了得的散修，如今天罗门和镜音门起了龃龉，少不得有他们掺和其中。”
“若是他们各自想拉拢其他势力，庄主也打算参与进去？”乐无晏问。
隐月尊者面露犹豫之色：“实不相瞒，若是别的东西，我们掩日仙庄确实不感兴趣，但典苍宗他们还把持着通天河，从前我们若想要天河水，只能高价与他们三派换来，如今正是好机会，或能叫他们让出一部分通天河的份额。”
乐无晏一扬眉，低声问身边人：“通天河是什么？”
徐有冥沉声道：“通天河，连接天瑶池，是天界与凡界的分界处，天河水于凡人可治百病，于修者可洗髓伐经，是炼丹炼药必备之灵水。”
乐无晏心道那自己当真是孤陋寡闻了，他从前要炼丹药，用逍遥山中的灵泉便是，也就这些玄门中人毛病多，非要用什么天河水。
“那其他地方的宗门呢？太乙仙宗要用天河水，也要与那三派买？”乐无晏问。
徐有冥道：“是。”
隐月尊者解释道：“若是要炼出上品以上的丹药，须得用天河水，如太乙仙宗这样的仙门之首，自有其他东西能与他们交换，他们也不敢随意抬价，我们便不同了，因这个被人拿捏住，总归是不痛快。”
那确实太不痛快了，乐无晏同情点头：“难怪庄主有此考虑。”
徐有冥却道：“事有古怪，庄主若想保仙庄安宁长久，最好不要轻易参与其中。”
闻言，隐月尊者神情微微一凛，看向面色始终沉冷的徐有冥。
修为越高者，对各样的变数和危机直觉便越灵敏，徐有冥是当世唯二的渡劫期修士，他的话不能不信。
半晌，隐月尊者诚挚道：“多谢仙尊提醒，我等会再慎重考虑。”
离开掩日仙庄，已是日暮时分。
乐无晏与徐有冥谢绝了隐月尊者同行的邀约，回去春和城。
仍是在之前住过两日的客栈落脚，进门乐无晏先上楼回屋。
徐有冥亲自去叫人给他做解酒的甜汤，晚了一步上楼，推门进去，却见乐无晏盘腿坐在榻上，看着捏在手中的那串白玉念珠，正在发呆。
听到房门开阖的声响，乐无晏瞥一眼来人，没理他，低了头，继续看手中之物。
九粒念珠粒粒饱满通透，可见其中白光流转。
这是一件仙器，仙器者，仙人所用之物，偶有落入凡间的，少之又少。
乐无晏前生只在古籍上见过仙器，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亲眼得见，此物虽看起来与一般的上品、极品灵器无二致，但修为低如乐无晏，也能感受到其上沾染的仙气。
徐有冥道：“这九粒念珠每一粒中都蕴藏了一道护身仙力，同时释放，可挡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乐无晏忽然抬眼，问他：“你怎知道的？”
徐有冥沉默不言，乐无晏轻嗤，不说算了。
“仙人的护身仙力这么没用吗？九粒同时释放，才能挡得住渡劫期修士一击？”他问。
徐有冥道：“仙器非凡界之物，落入凡界，自会相应的削减威力。”
乐无晏“哦”了声，行吧，是他要求太高了。
转动着手中念珠，乐无晏心情复杂，许久才道：“掩日仙庄中的那位仙人，我见过，在北渊秘境中掉进八门阵眼以后，看到的那些壁画上就有她，她也是那四天尊之一，唯一没有陨落的，她留给我的这串念珠，是另一位天尊手中之物。”
徐有冥：“嗯。”
乐无晏讪然抱怨：“嗯什么？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徐有冥微微摇头，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念珠，再拉过他的手，帮他重新戴回手腕上：“戴着吧，以后别随意取下来了。”
乐无晏道：“我觉得给你戴比较合适。”
徐有冥：“我不需要。”
言罢他垂眸安静摩挲着乐无晏的手掌心，再无言语。
乐无晏心下别扭：“……做什么呢？”
外边响起敲门声，是跑堂的小二将甜汤送了上来，徐有冥松开手，转身去开门。
甜汤送到乐无晏手边，徐有冥提醒他：“喝点吧，你今日酒喝太多了。”
乐无晏往榻上一倒：“不喝，饱了。”
徐有冥搁下碗，在他身侧坐下，弯腰靠近过去，看着他不动。
乐无晏也抬眼看向他，四目对上，乐无晏心里生出点痒意，手指点过去，贴着徐有冥手背轻蹭了蹭，问他：“仙尊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魔头？”
徐有冥皱眉。
乐无晏见他露出这副表情，轻哼了声。
自逍遥山下来后，他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到今日收到这串念珠，才终于确信了那个答案。
白衣仙人是徐有冥，青鸾鸟是他，幻境中看到的所有或许都是真的，徐有冥，知道他究竟是谁。
徐有冥说不能说，有他不能说的理由，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所有。
这中间仍有许多乐无晏想不通的地方，他依旧生气，甚至比之前更生气，但对着徐有冥，这种生气却又变得无能为力。
这人总是这样，心思藏在肚子里，从前乐无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其实根本看不穿也猜不透。
徐有冥垂眸，盯着他的眼睛。
乐无晏问：“这也不能说吗？”
徐有冥：“……喜欢你。”
乐无晏：“我是谁？”
徐有冥：“你就是你。”
乐无晏却并不痛快：“你先前分明还对他旧情难忘，现在又说喜欢我，变心变得真快，我还道仙尊是老实人，原来花言巧语起来都是一样的……”
徐有冥低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你做什、唔……”
唇舌纠缠，从抗拒到迎合。
漫长一吻结束，徐有冥低喘着气稍稍退开一些，对上乐无晏氤氲双眼中露出的讥诮，轻抚了抚他面颊，哑声道：“青雀，以后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乐无晏：“为什么？仙尊心虚吗？”
徐有冥喃喃：“别再问了。”
乐无晏偏不：“你到底喜欢谁？”
徐有冥喉咙滚动：“你。”
乐无晏：“谁？”
徐有冥：“你。”
喜欢的人是你，无论哪一个你，都只是你。
再次低头，将更多的声音吞进彼此交缠的唇齿间。

第53章
到达秦城，是在寿宴三日之前。
早两日乐无晏已收到秦子玉的传音，秦子玉出关过后便径直来了秦城，还比他们早几日到。
他们到时秦子玉已在城门外等候，见到他二人立刻笑容满面迎上来。
乐无晏一见他便觉出了他身上的变化，问他道：“你筑基了？”
秦子玉高兴点头：“是，终于勉力筑基成功了。”
乐无晏闻言也十分替他高兴，小牡丹笨是笨了点，化形近三十年才成功筑基，不过他入太乙仙宗这一年多修为精进倒是挺快的，以后未必不能有大的前途。
说了两句，乐无晏示意身边人：“送礼。”
徐有冥瞥他一眼，乐无晏再次道：“赶紧的，送礼啊。”
徐有冥这才给自己弟子送出了祝贺他成功筑基的奖励，秦子玉愈发笑容灿烂，一再与他二人道谢，徐有冥淡道：“走吧。”
秦子玉领他们直接进城，因再有几日便是城主寿宴，秦城这段时日热闹非常，大街小巷到处是各地来的修士，更显得这偌大的一座城池繁华喧嚣。
他们乘车径直往城东的城主府去，乐无晏看了一阵窗外，随口问了句：“这里是不是比洛城还大些？”
秦子玉道：“秦城有三个洛城大，周围还有数个中小型城池，都属秦城的势力范围。”
乐无晏点头，小牡丹这养父，还挺本事的。
他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怎就你一个人？余未秋那小子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提起这个秦子玉稍显尴尬，解释道：“我出关之后便先过来了，余师兄应该也这两日会到。”
其实余未秋确实有约他一起过来，他却特地提早了几日出关，趁着余未秋被他爹扣下潜心修炼之时，先一步上路。
乐无晏大抵也猜到了，随意点了点头，并不想多管闲事。
车行了两刻钟，到达地方，城主府占地广阔，整个城东都是城主府的地盘，远望过去，如桂殿琳宫，绰约巍峨。
出门来迎接的，是先前在北渊秘境时，曾与他们同入八门阵的秦凌风，这秦城的五城主。
秦凌风十分热情，一面寒暄，一面跟乐无晏道谢：“先前在北渊秘境，多亏夫人提点，我等才能平安破阵出来，一直还没来得及当面跟夫人说声谢。”
乐无晏不在意道：“举手之劳罢了，五城主无需客气。”
之后秦凌风领他们进门，一路参观过去，府中前半部分是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后山则是坐落有序、掩于山水间的一间间小院和洞府，门内弟子多是妖修，修为达金丹期以上者，才能在这城主府中占得一席之地。
妖修天资普遍不如人修，如秦子玉养父这般五千岁修为达大乘中期的，已属难得，秦城共五位城主，突破大乘期的仅三人，秦凌风和另一位兄长修为只在合体巅峰，整体实力或许不如其他的大宗门，但因秦城在众妖修中的特殊位置，却也无人敢小觑。
秦凌风一路与乐无晏他们介绍，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一处竹林深处的僻静小院。
“先前子玉说问过仙尊和夫人不愿住洞府，喜清幽处，此地依山傍水，又在竹林尽头，应无人打搅。”秦凌风道。
乐无晏看地方确实不错，院中还种了株桃花树，顿觉满意：“多谢。”
他们便在此安顿下，秦凌风请他们自便，有什么需要的可直接吩咐人，又道晚上有接风宴，客气再三，这才离开去招待其他客人。
秦子玉尚未走，乐无晏顺嘴问他：“秦城摆这寿宴，到底请了多少人？”
秦子玉道：“请帖发了一千张出去，这两日已陆续有人到了，除此之外城中还会摆流水宴，无论是本城还是外来的修士，想吃都能去吃。”
那确实阔绰得很，乐无晏心道，先前有位太乙仙宗长老过寿，却远没这个排场。
秦子玉笑道：“仙尊和夫人能来捧场，养父十分高兴，说晚上的接风宴上，一定要与仙尊和夫人喝上三杯。”
听到有酒喝，乐无晏自没什么不可以的：“好说。”
又说了几句，秦子玉也离开，去帮着接待客人去了。
乐无晏回身，见徐有冥站在那桃花树下，眸光微亮。
从前他就是在逍遥山下的一株桃花树下捡到的夭夭，可惜那日去逍遥山，却是连树桩的影子都再没瞧见，山上山下一样荒芜。
花瓣缤纷落于徐有冥发间和肩头，他就这么安静看着自己，莫名有几分当年夭夭的影子。
乐无晏走上前，伸手去他拉衣袖：“站这里做什么……”
徐有冥望向另一侧，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可见小院旁的山涧瀑布，很有几分意境，且林中灵气充裕，不比他们先前去过的其他地方差。
乐无晏见状高兴道：“这地方果真不错，秦城人有心了。”
徐有冥点点头，再没说别的，抬手在整间小院外设下结界。
远处的喧嚣声响被隔绝在外，唯余泉水叮咚。
进门乐无晏给自己倒了杯茶，徐有冥已盘腿坐上榻，安静打坐。
乐无晏过去，站在他身前垂眼看他，片刻后徐有冥睁开眼，对上他目光。
乐无晏抬手，捻去落至他发间的一片桃花瓣，低声笑喃：“夭夭。”
徐有冥眸色动了动。
乐无晏弯起唇角：“那魔头还挺会取名字。”
半日，徐有冥含糊咽下一声：“嗯。”
乐无晏看着他，笑拖长了声音：“仙尊，我能不能也叫你夭夭啊？”
徐有冥：“……随你。”
乐无晏轻声道：“夭夭。”
等了片刻，徐有冥忽然伸手，将他用力纳入怀。
乐无晏毫无准备，跌坐下去，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跪坐到徐有冥腿上。
“你做什么？”
徐有冥盯着面前人，乐无晏仍在笑着，徐有冥撩开他垂下的发丝，手掌沿着他脖颈抚摩上去，轻捏了一下他耳垂。
乐无晏下意识瑟缩，这人已侧头亲吻上他。
出门已是暮霭漫天之时。
乐无晏抿了一下自己被咬痛的唇，瞪一眼身边人。
徐有冥神色如常，目不斜视。
接风宴摆在后园的一处花厅，他们在去的路上碰到秦子玉，秦子玉与他们解释：“两位仙尊今日都已到了，故而先办了这一场接风宴。”
乐无晏问：“极上仙盟那位盟主也来了？”
秦子玉道：“听说方才刚到的。”
话音才落，身后便响起声音：“仙尊夫人是在问我吗？方才还正想着要去拜会仙尊和夫人，巧了。”
乐无晏回头，果然是谢时故那厮，大摇大摆过来，身侧是他的道侣。
谢时故笑吟吟地摇着扇子上前，与他们打招呼，徐有冥神情冷淡，乐无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压根懒得搭理他。
谢时故也不以为意，最后冲秦子玉道：“小牡丹，又见面了，不错啊，几个月不见竟已筑基了？恭喜。”
秦子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旁神情淡漠的青年，不自在地一点头：“多谢。”
谢时故笑笑，总算没再说废话。
花厅中此刻已人声鼎沸，离寿宴还有三日，来的修士尚且不多，却也有一二百人，齐聚一堂自是热闹。
徐有冥和谢时故同时出现，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秦子玉的养父、秦城城主秦凌世大步迎上前，豪爽笑道：“在下秦凌世，两位仙尊携夫人大驾光临，实乃秦城之幸，这边请！”
徐有冥点了点头，谢时故则与人随意说笑了几句。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前边，秦凌世与他们介绍其他几位城主，除了先前就认识的秦凌风，还有三人，他们五人是结拜兄弟，一起建起这偌大的一座秦城。
乐无晏打量了一番秦子玉的养父和这几个叔叔，面相看着都还不错，尤其秦凌世，身为妖修第一人，身上自有别人没有的气势，凌厉但不张扬，他身旁的夫人瞧着更温婉随和，看起来都是好相处的，秦子玉能被他们收为养子，确实运气极好。
一番寒暄后，众人入座。
今日到场的，大多是别地来的修士，南地除了掩日仙庄的庄主，先来的都是那些中小门派中人。
这倒也不稀奇，离寿宴尚有三日，其他大的门派自持身份，自然不会特地提早过来，若非知道徐有冥他们会提前到，便是隐月尊者也要晚上两日才会来。
如今看到两位仙尊都这般给秦城面子，先来的这些人不免庆幸，脸上笑容也更真诚了几分。
之后便是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不时有人过来与徐有冥和乐无晏敬酒，乐无晏喝得畅快，第三杯也下肚时，徐有冥将他的杯子拿开，给他换成了果茶。
乐无晏看他：“作甚？”
徐有冥道：“少喝些。”
乐无晏嗤了他一声，转头过去与另边坐的秦子玉说话。
秦子玉单独一张酒案，默不作声地低头吃东西，偶尔抬眼，目光落至某一处时又很快移开。
“小牡丹你怎么不喝酒？”乐无晏凑过来问。
秦子玉回神微微摇头：“我不想喝，一会儿回去打算抓紧修炼。”
“也不用这么勤奋吧？”乐无晏瞥一眼他方才不时看的方向，果然是谢时故那厮，既要应付不停来敬酒的人，还要忙着照顾他道侣吃东西，斟酒夹菜、殷勤备至。
再看向身旁魂不守舍的秦子玉，乐无晏恨铁不成钢，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小牡丹怎就偏看上了最不该看上的那个？
秦子玉不喝酒，乐无晏干脆把他面前酒壶拿来倒给自己喝，低下声音嘟哝：“别看啦，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不说他有道侣，在秘境中他三番两次挑衅我们，还劫持你，你忘了？”
秦子玉面露难堪：“……抱歉。”
乐无晏没好气：“你跟我道什么歉。”
秦子玉低了头，他确实不想这样，但心魔一旦生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闭关进境之时还因此反噬差一点失败，若非有在秘境中得到的妖灵乳稳住灵力，只怕他现在已不能坐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
乐无晏还要教训人，徐有冥叫他：“青雀。”
乐无晏转头，那人看着他：“回来。”
僵持片刻，乐无晏屁股挪回去，还没忘了把秦子玉的酒壶也顺走。
“我要喝酒。”他道。
徐有冥：“最多再半壶，这酒烈。”
乐无晏：“知道了，废话真多。”
酒热正酣时，又有人来。
人未至、声先到：“段某来迟一步，不知还能不能赶得上与两位仙尊和城主喝一杯！”
秦凌世再次起身迎接，来的正是那如意宗的宗主。
乐无晏自酒杯中抬头，看向大步进门来的男人，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人长眉入鬓、双目炯炯，长得分明还不错，面相却看着实在怪异，叫人分外不舒服。
见秦凌世已与人寒暄起，乐无晏小声问身边人：“这人什么修为？”
徐有冥道：“大乘中期。”
大乘中期，修为在当世修真界只能排到前三十，说不上顶好但也足够傲视群雄，且这人从前还只是一散修，四十年前才在南地这里建起了这如意宗。
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名震一时的大宗门，想来应还有别的本事。
乐无晏想想又撇了嘴，算了，反正也不干他的事。
秦凌世吩咐人给那人安排位置，那人拎着酒杯，先来与徐有冥敬酒。
自报家门：“如意宗段琨，见过明止仙尊和夫人，敬仙尊和夫人这杯。”
近到跟前，这人身上的气息更叫乐无晏不喜，说是敬酒，语气中却颇为高傲自负，乐无晏没搭理他，徐有冥亦神色冷淡，举杯只抿了一口。
对方也不以为意，酒喝下肚，目光掠过徐有冥落向乐无晏，瞧见他额头的火焰纹时，多停了一瞬。
徐有冥神色乍冷，对方已收回视线，笑了笑转身离开。
乐无晏十分不满：“这人谁啊？这么嚣张，连仙尊你也不放在眼中。”
徐有冥沉声道：“不必理会。”
乐无晏轻嗤，他才懒得理会，什么玩意。

第54章
戌时末，一场宾主尽欢的接风宴终于散场。
宾客三三两两各自离开，乐无晏几人一起走向城主府西侧的竹林，谢时故带着他的道侣与他们同路，走到竹林前才要分道扬镳，顺嘴问了句：“明止仙尊和夫人住这竹林里？”
乐无晏：“你有意见？”
谢时故摇了摇扇子，朝林深处望了眼，道：“没有，就是觉得这地方还挺好，比安排给我们的住处好。”
他再又笑看向秦子玉：“小牡丹，这地方是你安排的？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秦子玉神情略尴尬，刚要说不是他，乐无晏哂道：“你搞搞清楚，小牡丹是仙尊的弟子，就算把最好的地方安排给我们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干系？”
谢时故轻嗤了声，丢下句“回见”，转身与他道侣离开。
秦子玉抬眼看去，前方二人已走远，并肩的背影拖长在月色下，他微微怔神。
“别看了，人都走了。”乐无晏没好气道。
秦子玉回神，赶紧掩去了神色中的不自在：“仙尊、夫人，天晚了，我也回去了，你们若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的，直接传音给我便是。”
乐无晏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秦子玉点头，最后与他们行了一礼，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乐无晏嘴里嘟哝：“笨死了。”
身边人也道：“走吧。”
乐无晏转过身，对上徐有冥看向自己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
这人伸手过来，轻拂了拂他被夜风吹起的长发，温声问：“又醉了？”
“没有，”乐无晏立刻否认，摇了摇头，“真没有。”
他抬起手腕瞧了眼上面的那串念珠，在月夜下白玉珠上缠绕的丝丝仙气仿若化作了实质，不断浸润着他的身体，乐无晏自言自语：“戴上了这玩意以后，好像没那么容易醉了，就算有醉意，脑子里也很清醒，仙器原来还能有这作用？”
徐有冥：“嗯。”
乐无晏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啊？”
徐有冥看着他：“说什么？”
乐无晏无奈又好笑，眯起眼，眼中有转瞬即逝的狡黠，忽然张开手就这么直直往前栽去。
徐有冥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紧张之色，一步上前，双手将人抱住，乐无晏栽进他怀中，放声笑。
徐有冥将人抱紧，低了头，在他耳边的声音有些闷：“笑什么？”
乐无晏道：“我好像还是醉了，不愿走了，仙尊背我吧。”
言罢他抬起眼，眼中盛着的尽是明亮笑意，见徐有冥紧盯着自己却不吭声，乐无晏手伸过去，敲了敲他心口：“不乐意？”
徐有冥仍未出声，放开他背过身，乐无晏靠过去，跳到徐有冥身上，被他双手托住。
往前走，乐无晏低头贴至徐有冥肩背，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混着心跳的声响，慢慢闭了眼。
月色浓沉，喧嚣重归宁静。
谢时故端着热汤推门进屋，齐思凡坐在榻边看书，听到动静也未抬头，只当这屋中的另一个人不存在。
谢时故上前，将汤碗搁到他身旁矮几上，低下声音：“喝口汤，我看你先前酒吃了不少，菜却没碰几口，不合胃口？”
齐思凡没理他，慢慢翻过一页书。
谢时故低眸看面前人片刻，眼瞳里藏着晦暗：“时微，你几时才能好生与我说句话？”
“我不是时微，”齐思凡神色一如既往地淡漠，并不看他，“盟主何必在我身上浪费工夫，你不如让我早些死了重新投胎，你要的反正也不是我。”
谢时故眼中神色愈沉：“你一定要说这种话？”
齐思凡终于抬眼，目光里唯有厌恶：“不然盟主想听我说什么？盟主敢让我以真面目示人吗？我只是个凡人，年近花甲的普通凡人，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掳来，绑在你身边四十年，你图的什么？就算你用你那些仙法让我外貌不老，可我内里早已垂垂老矣、腐朽不堪，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我恨透了你，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痛快，让我彻底解脱？”
闻言，谢时故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戾气，又被他生生压下：“你就这么想死？”
“是，我想死，”齐思凡说起这一个字时格外坦然，“我早就想死了，这些年我没有一日不想死。”
谢时故盯着他，试图透过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如当年那样的的温情，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父母不在了，但那个女人还活着，你若敢去死，我会立刻让她给你陪葬。”他沉声一字一顿道。
齐思凡冷笑：“你如今能拿来威胁我的也只剩婉娘了，凡人一生不过短短百十载，待婉娘也故去，你便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我，我一定会去死。”
“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惦记她？”谢时故恨道，“她早已嫁给别人、子孙满堂了，你就这么喜欢她，几十年了还对她念念不忘？”
“忘不了，”齐思凡仿佛自嘲一般，“是我对不起她，她能嫁给别人平安过一生，有何不好？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我亏欠了她一世，你让我怎么忘？”
“那我呢？”谢时故提起声音，“你忘了我，忘了我们从前的所有，忘了你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凡人！你经受天罚轮回百世，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你却喜欢上了别人！”
齐思凡漠然闭了眼。
他不是时微，他根本从来就不希望自己是时微。
他本是西大陆凡俗界普普通通的一介凡人，在十七岁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另外四片大陆，还有那些法力无穷、与仙人无异的修真者，可他宁愿自己永远都不知道。
他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他十几岁就考取功名，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迎娶他心爱之人过门，但这一切都被面前这人毁了。
这个人在他与婉娘拜堂之日，将他强行掳来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说他们本是天上的仙人，是恩爱的道侣，因经受天罚才不得不被迫分离，他不信，也不愿信，这人嘴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过于荒谬，他只想回去，四十年来无一日不想回去。
在与这人被迫结契的那日，他将偷得的一柄匕首抵在了自己喉咙边，他宁愿去死，可是他不能，这个人以他的父母、他的婉娘威胁他，他只能苟活，日复一日地痛苦苟活。
谢时故伸手过去，齐思凡别开脸。
冷漠、麻木、厌恶，便是他的道侣如今面对他时全部的情绪。
谢时故不敢碰他，结契那日齐思凡以死相逼的一幕幕到现在仍历历在目，那柄匕首只是一件最下品的灵器，但于没有灵根的肉体凡胎而言，已足够让之魂飞魄灭，所以他不敢。
这么多年他们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僵局，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破局的一日。
不是没想过干脆就让齐思凡再投胎一回，便能忘了这一世的人，但是舍不得，他的时微已经历了百世轮回之苦，他舍不得。
甚至舍不得以术法抹去齐思凡之前的记忆，凡人的魂魄太孱弱，多动一分，他的时微便要多受罪一分，他宁愿就这么一直被恨着、厌恶着。
僵持许久，谢时故收回手，沉下了声音：“天道不公，要你永生永世只能为凡人，但我不信命，我一定会为你拿到凤王骨，让你再生出灵根。”
齐思凡的回答，始终是满脸漠然。
谢时故后退一步：“汤快冷了，你趁热喝了早些歇下吧，即便与我置气，也不必跟自己过不去，我去隔壁屋中打坐便是。”
走出屋外，谢时故在廊下站了片刻，闭了闭眼。
下方忽传来轻微的风动，他冷眼朝下看去，却见隔了半条河的廊桥中，有人站在那里正发呆，单薄身形被月影笼住。
谢时故微眯起眼，对方似有所觉，已回过身来。
对上谢时故盯着自己的微沉目光，秦子玉愣了一愣，回神赶紧低了头，大步离开。
他不知道谢时故住在这边，若是知道，他不会来。
月影更斜时，窗外的风吹进屋中。
被徐有冥小心翼翼放上竹床，乐无晏迷迷糊糊间醒来，闭着眼睛但没想动。
徐有冥帮他将外衫和鞋袜脱了，手指轻擦过他鬓边，停了片刻，忽然眉头一拧，起身又出了门去。
乐无晏听到外边轻微的动静，但懒得动，总归没有什么麻烦是徐有冥不能解决的。
片刻后徐有冥再回来，仍是片叶不沾身。
徐有冥在榻边重新坐下，乐无晏睁眼觑过去：“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徐有冥淡道，“有人窥探而已。”
乐无晏好笑道：“什么人啊？这么大胆，竟敢来夜窥仙尊你。”
徐有冥：“不知。”
乐无晏一挑眉。
徐有冥道：“跑太快了，没看清楚。”
乐无晏嘁道：“仙尊越来越不中用了。”
徐有冥：“嗯。”
“……”乐无晏本还想多揶揄他两句，见他这副反应只能算了，这人除了爱拈酸吃醋，说别的根本激不动他。
徐有冥也不再说，将结界又多加固了一道。
乐无晏好奇问他：“至于么？你是渡劫期仙尊，除了那个脑子有病的谢时故，别的人能破你这结界？”
徐有冥：“小心一些总没错，除了修为，还有其他的歪门邪道，总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乐无晏不以为然，但也不说这个了，躺在竹床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身边人。
徐有冥侧身再次抚了抚他鬓发：“看什么？”
乐无晏：“……我跟你说过的，我在那八门阵中进了幻境，在里面我也有个道侣。”
徐有冥贴在他额边的手指顿了顿：“记得。”
“我后来想了想，幻境中的事情，或许是真的？你觉得呢？”乐无晏试探着问。
这也是他最搞不明白的地方，逍遥山的围剿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明知道在徐有冥这里大可能要不到答案，但就是忍不住想问。
徐有冥低声问：“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四目对上，有一瞬间乐无晏甚至想不管不顾都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徐有冥说“不能说”，所以他最好不要尽说。
“幻境里的一切都跟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反的，想要杀我的人护住了我，我以为那是一场美梦，其实不是，梦的最后比真实更惨烈。”
乐无晏说话时始终盯着徐有冥的眼睛，他的眸色沉黯，积蓄着最深不见底的情绪，叫乐无晏心里分外不好受。
“仙尊一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徐有冥低头，亲吻擦过他额前。
乐无晏闭起的眼睫轻颤：“别亲了……”
徐有冥停下动作，贴着他半晌没动，闭起眼呼吸略重，仿佛某种心有余悸，和无尽的后怕。
乐无晏感觉到了，心头一阵不是滋味，再次问：“幻境，是真的吗？”
沉默一阵，贴着他的人重新抬头，看向他。
徐有冥没有说，也不能说，但他的眼神告诉了乐无晏答案。
是真的。
乐无晏怔了怔。
徐有冥的手仍停在他面颊边，是说过无数次的那句：“你不是他。”
似叹息一般。
乐无晏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向身上人，仿佛第一次听懂了徐有冥这句话中的意思。
他不是他，他不能是他。
搭在徐有冥胳膊上的手慢慢收紧，徐有冥看到他微红的眼睛，合着迷茫、诧异、和不可置信。
“为什么？”乐无晏颤声问。
徐有冥微微摇头：“别问了。”
乐无晏：“……不能说吗？”
徐有冥道：“不能说。”
乐无晏闭起眼，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不想叫徐有冥看到他此刻的无所适从。即便早已猜到，但真正从徐有冥这里得到答案，依旧叫他几乎不能自己。
原来他真的还死过一次，死于天劫之下，被灭了元神，但他的记忆全是反的，他一点都不知道。
他恨徐有冥不让他自己做选择，但他也猜到这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徐有冥俯身下去，将他抱住。
乐无晏头抵在徐有冥肩膀上。
许久，有压抑的哽咽声传来。

第55章
之后一日，乐无晏一直在屋中入定打坐，难得安静。
他的心绪一直不稳，体内灵力不时波动，乱得厉害时徐有冥便会出手帮他抚平，余的时候并不打搅他，沉默陪在一旁。
待到第三日外头传来余未秋的嚷嚷叫声时，乐无晏抽身而出，已彻底恢复如常。
徐有冥起身去开门，乐无晏有些懊恼地低了低头。
他前日好像趴徐有冥肩膀上哭了一顿？嘶，丢人现眼。
余未秋进门来，开口便问：“小师叔、青小师叔，你们来了这秦城怎的不出去玩，竟在这里修炼，要不要这么刻苦啊？”
乐无晏见只有他一人，问他：“你几时来的？就你一个人？”
余未秋说了句“清早刚到，冯叔他们跟我一块”，嘴里嘟嘟哝哝了几句，又问：“青小师叔，去外头玩吗？”
乐无晏好笑道：“你想约小牡丹出去玩就去约啊，干嘛非拉上我们一起？”
余未秋挫败道：“他说要帮忙招待客人。”
乐无晏“啧”了声，看来小牡丹确实是打定主意要让这小子死心了，徐有冥开口，也问：“想出去玩吗？”
乐无晏稀奇看向他，徐有冥轻点头：“想去我们便去。”
对上徐有冥看自己的眼神，乐无晏还是有些不自在，心道自己当真越活越回去了，伸着懒腰起身：“去就去呗。”
于是传音将秦子玉也叫来，他们还得让秦子玉做向导，乐无晏开了口，秦子玉自然不会拒绝，四人便一块出了门。
前日进城只是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今日秦子玉特地带了他们去这秦城最热闹的西市逛。
街市上悬灯结彩、人头攒动，除了做买卖的，沿街随处可闻歌舞乐声、锣鼓喧天，都是为了庆祝城主大寿。
妖修大多天性不羁，且生得貌美，无论男女，清歌妙舞皆无半分矜持，便格外吸人眼球。
乐无晏一路看美人，郁闷了两日的心情终于放晴。
他不但驻足欣赏，还与其他人一样，笑眯眯地给那在台子上表演的妖修掷花，第一朵砸在正扮演九天玄女的貌美女修肩膀上，对方接下插入自己发髻间，回头冲乐无晏粲然一笑，媚眼如丝、风姿绰约。
乐无晏乐不可支，还要再掷第二朵，身边人沉下声音：“够了，别玩了。”
乐无晏瞥过去，瞧见徐有冥紧绷起的脸，笑哼了声，收了手。
余未秋也兴致勃勃地在给人抛花，乐无晏伸手一拍他肩膀：“走了走了，你们仙尊说不许玩了。”
余未秋嘴上说着“哦哦”赶紧跟上。
他四人从街头逛到街尾，除了一个秦子玉心不在焉，一个徐有冥面无表情，乐无晏和余未秋一路玩得格外尽兴。
晌午在这街上最大的一间酒楼用膳，进门时乐无晏凑到徐有冥身边去，小声揶揄他：“夭夭，你都脸拉了半路了，明明是你自己提议出来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
听到那个称呼，徐有冥眸光动了动，转眼看向他。
乐无晏笑着眨眨眼，徐有冥又移开视线：“没有。”
分明就有。
“好嘛，我再不看那些妖修了就是，也不给人随意扔花了。”乐无晏一边说一边笑，这人以前就这样，醋精转世，逍遥山上那些妖修都见识过他这副冷脸。
在酒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乐无晏才点完菜，便有人传音过来：“几位介不介意我上来一起喝一杯？”
乐无晏皱眉看向楼下人来人往的大街，果然是谢时故那厮，带着他的道侣也正上楼来。
余未秋先道：“介意，他来干嘛？”
谢时故二人已朝他们走来，虽隔着一道屏风设了结界，但挡不住谢时故的步伐，他们也没兴致在这里跟这厮打一架，免得砸了别人生意。
正巧还有两个空的位置，谢时故带人坐下，自若吩咐跑堂的小二再上两副碗筷来，完全不将自己当外人。
余未秋翻白眼：“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
谢时故多加了两个菜，又叫人多烫了壶酒，拎起酒壶笑着为自己和身边人斟满：“那你今日算是见识了。”
余未秋：“……”
他看一眼手里一直把玩的纸扇子，再看向谢时故手中那一看就非凡物的杀人凶器铁扇，默默将扇子收了起来。
他以后再不用这个了，晦气。
乐无晏凉飕飕开口：“盟主今日又有何贵干？”
“没有，”谢时故道，“正巧路过，看到你们，上来蹭杯酒。”
意思是他方才多加的酒和菜都不打算付钱，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乐无晏的白眼也快翻到天上去，忍耐住了。
没人再搭理谢时故，余未秋继续叽叽喳喳地说自己这一路过来的见闻，又说到他刚到南地时，曾撞见了高阶邪魔修之事：“当时我们与他们交手了一场，冯叔将人打跑了，结果夜里他们竟还敢过来，那晚我没打坐，直接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时，就觉后背生凉，脖子那里还能感觉到有阴气想要钻进我身体里一样，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子仿佛被人黏住了，身体也动不了，幸好冯叔他们警觉，一晚上都在隔壁房打坐，察觉不对立刻出了手，但也没将人抓住，还是叫那邪魔修跑了。”
“后背生凉、脖子处有阴气入体？”乐无晏扬眉，他听着怎么觉得这般诡异？
徐有冥神色略沉几分，似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余未秋浑然不觉，还在绘声绘色说着自己跟邪魔修打斗的经历，对面谢时故忽然一阵笑：“这邪魔修是缠上余少宗主你了吗？就这一路上竟能碰上三回？”
余未秋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桩。
先前他只道自己运气不好，如今说来，还确实有点奇怪，为何他会一而再地碰上邪魔修？
谢时故接着道：“我看你以后出门还是叫人一直跟着吧，没断奶的娃，就别在外头瞎溜达了，你们仙尊也没空总盯着你，人还要看顾自己夫人。”
余未秋顿时又没好气：“干卿底事？”
谢时故嗤笑，没再理他。
乐无晏低声问身边徐有冥：“那邪魔修真是冲着这小子去的？”
徐有冥道：“不知道、不好说。”
乐无晏想想确实不好说，余未秋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的太乙仙宗宗主儿子的身份，与其说是冲着他去的，不如说冲着太乙仙宗去的还恰当些。
但是，那些邪魔修怎么敢？
余未秋大约也觉出说这个没什么意思，干脆岔开话题，讲起其他新鲜事，便说到了南地势力间的纷争：“我们来的路上经过一座城镇，是那镜音门的管辖之地，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他们在驱逐人，竟是要将城中天罗门的修士全数赶出去，两方还起了冲突，先前就听说镜音门和天罗门闹翻了，这是半点情面都不打算留了吧，不过说起来，他们不是儿女亲家吗？我娘说当年两派联姻时，结契大典办得可热闹，那可是空前绝后，如今竟然说撕破脸皮就撕破脸皮了。”
“这有何稀奇的，”乐无晏不以为然，“宗门和宗门之间，也与人和人之间一样，合则聚、不合则散呗。”
谢时故半杯酒下肚，慢悠悠道：“夫人这话说得有理，不过我却是听说过这两派闹翻的内因，还是与儿女之间的事情有关，痴情女子薄情郎，爱侣变怨侣反目成仇，当然这是表因，实则是积怨已久，因掩日仙庄、秦城这些地方的崛起，从前只由典苍宗他们三派把控的南地被另几方势力逐渐瓜分，他们三派内部因此生出了嫌隙，互相猜忌，便有了今日，不过若非这儿女情长之事，怕也不会这么快爆发，且一发不可收拾。”
乐无晏道：“盟主这语气听着，怎像是在幸灾乐祸？”
谢时故好笑道：“非是幸灾乐祸，只是有些感慨而已，痴男怨女的故事，哪里都少不了。”
乐无晏不想再搭理他，一直默不作声吃东西的秦子玉微微抬眼，视线触及谢时故身边人乌发间垂下的金色发带，顿了顿。
齐思凡也在不经意间抬起眼，平静目光掠过他，黑瞳里并无半分波动，再又移开。
秦子玉怔神一瞬，也挪开了眼。
他几人正吃着东西，徐有冥忽然眉头一拧，朝窗外的方向看去。
乐无晏问他：“怎么？”
却见他起身，丢出句“邪魔修”，已自窗口飞身而出。
谢时故眉头一挑，立刻跟了上去。
乐无晏脑袋伸出窗口去看，他二人已追着一抹黑影走远了。
……竟有这般能耐的邪魔修？
乐无晏心里想着事情，又坐了回去，秦子玉起身说要先走一步：“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小叔方才传音让我回去。”
乐无晏摆了摆手：“你去吧。”
余未秋也立刻起身：“我送你回去。”
秦子玉就要开口拒绝，余未秋道：“连秦城都出现了邪魔修，还是小心点得好，我们结伴同行吧。”
秦子玉稍一犹豫，终于点头了，说了句“多谢余师兄”，他二人一起离开。
于是不过几息的工夫，桌上便只剩下乐无晏和齐思凡两人，乐无晏倒是不在意，有徐有冥设下的结界，他们在这里安全得很。
喝着酒，乐无晏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对面坐的青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仿佛既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别的人，乐无晏心里难得生出丝好奇，这人淡定得简直不像没有任何灵力术法傍身的凡人。
齐思凡忽然抬了眼，看向他。
乐无晏冲人一笑。
向来冷漠的青年眸光动了动，乐无晏头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嗓音略哑：“我认识你。”
乐无晏不动声色地看他，青年微微摇头，又道：“也可能不是你，但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乐无晏：“……一样？”
齐思凡道：“一样。”
不待乐无晏想到什么，他接着道：“很多年前，在你们说的西大陆凡俗界，我和婉娘……我表妹，一起逛上元节灯会迷了路，那时我们只有几岁大，跟家中长辈走散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子，他和你长得一样，说让我们把手中糖葫芦给他，他就把我们送回家。”
齐思凡喃喃低语，嗓音始终黯哑，目光盯着虚空的某一处，像是在怀念什么，但乐无晏听得出，这人怀念的绝不是当时碰到的那个他。
确实是他，听齐思凡这么一说，乐无晏也想起了这段往事，那应该是五十余年前的事了，当时他闲得无聊，一个人偷跑下逍遥山，破了忘川海的结界去到西边的凡俗界，在那里玩了好几个月才回。
正是在一次灯会上他遇到过两个小孩，大约七八岁大，与长辈走散迷了路，被他撞见时正慌乱不知所措。见那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身边的小郎君也眉清目秀，他难得一次善心大发，问他们讨要了一根糖葫芦，将俩人送回家中。
难怪他之前觉得“齐思凡”这名字有些熟悉，现在想起来，当时那小孩确实姓齐。
那一双小孩家里应是凡俗界的大户，家中长辈对他千恩万谢，要以金玉酬谢，他没肯要，最后那小郎君送了他一盆花，白色牡丹，开得娇艳欲滴。
他一看就喜欢，且看出那牡丹花是有灵根的，便大方收下了，还带回了逍遥仙山，正是他后来又养了二十年才化形的秦子玉。
乐无晏忽然一愣，五十年前，如此现在面前这人应已有快六十岁了，……怎么会？
齐思凡说完便又低了头，继续安静吃东西，仿佛方才只是随口的一句慨叹，并不需要乐无晏再回应什么。
乐无晏也确实不好问，他不可能在外人，尤其是谢时故那厮的道侣面前暴露身份。
也不过半刻钟，窗外一白一黑的身影先后回来。
徐有冥神色微冷，谢时故仍是惯常的嘴角噙笑：“哟，小牡丹跟那姓余的小子先走了？”
乐无晏懒得理他，问徐有冥如何。
徐有冥道：“杀了。”
乐无晏：“你杀的？”
那边谢时故道：“我杀的。”
乐无晏眼神询问徐有冥，似不明白他为何神情不对。
徐有冥未说什么，示意乐无晏：“我们也走。”

第56章
自酒楼出来，乐无晏问身边人：“怎么？”
徐有冥道：“没怎么，本想留活口，人被杀了。”
乐无晏微微扬眉，算是听明白了，徐有冥大约是想将人活捉，好逼问对方一再纠缠余未秋的原因，但被谢时故抢先一步将人杀了。
乐无晏：“他故意的？”
徐有冥：“不知。”
看不出那谢时故只是无心手快，还是有意抢先杀人，这事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徐有冥将事情揭过，不再说，提醒乐无晏：“以后须得更小心一些，走吧。”
乐无晏无可无不可地一点头。
翌日，是秦城城主秦凌世的寿宴正日，城主府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沿着正殿前金碧辉煌的玉阶而上，巍峨桂殿直入云霄，殿中歌舞升平、酒香馥郁。座无虚席者，尽是当世修真界各大宗门有头有脸之人物，姿色艳绝的妖修侍从们穿梭其间，一道道美食美酒不断送上。
徐有冥和乐无晏被安排在最靠前的几个位置，对面便是谢时故那厮带着他的道侣，附近坐的都是大型宗门的长老乃至宗主。
同是南地的宗门，掩日仙庄庄主、如意宗宗主和镜音门门主皆亲自来了捧场，便是向来高傲的典苍宗和天罗门，也都派来了门内地位仅次于宗主门主的长老。
原本秦凌世的寿宴不该有这般大的面子，因徐有冥和谢时故同来捧场，消息提前传出，加之南地最近风云动荡，无论是别有目的之人，还是纯粹为看热闹的，都不想错过这一出，才有了今日的济济一堂。
乐无晏喝着酒，目光四处晃过，打量着周围这些人。
除了先前见过的隐月尊者和那如意宗的段琨，另三个门派来的人看着都是十分普通的相貌，神色各异，泾渭却分明。尤其那镜音门的门主和天罗门的长老，之间气氛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典苍宗的人与天罗门的人坐在一块，已然是站队了。
乐无晏忽然想到什么，凑近徐有冥身边问：“我让你收小牡丹为弟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徐有冥看他一眼：“何出此言？”
乐无晏道：“小牡丹是秦城城主的养子，你将他收为弟子，外人看在眼中，还道你这位明止仙尊与秦城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联系，宗门里那些人是不是也问过你这个？”
他向来没心没肺惯了，做事仅凭喜好，今日坐在这里才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秦子玉如今早不是他逍遥山上一株无依无靠的牡丹花，他是秦城城主和夫人唯一的养子，身份特殊，本就惹人眼，徐有冥将他收入门下，确实容易叫人怀疑他的动机。
徐有冥淡道：“问过，无需理会。”
乐无晏笑笑便算了，麻烦既已添了，他却不心虚，反正徐有冥会包涵到底。
主座之上，秦凌世携夫人起身，感谢众人前来捧场，与人共饮三杯，正式开启这一场寿宴。
之后众来客轮番送上寿礼，徐有冥送了一颗万年深海蛟龙的妖丹，丹珠圆白透亮、光华流转，于妖修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秦凌世面露喜色，诚挚与徐有冥和乐无晏道谢，乐无晏笑道：“城主客气，祝城主仙途通达、寿比天齐。”
谢时故出手一样大方，送的是北地雪域罕见的极品灵药。
有两位仙尊打头，其他人献上的寿礼虽不比他们，但也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轮到镜音门，门主站起身，送出的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物：“今日我与如意宗段宗主，共献此礼，——通天河沧州水域段，恭祝秦城主大寿，还请城主笑纳。”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典苍宗与天罗门之人脸色更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殿中一时间议论纷纷，各样的声音都有。
秦凌世甚至愣了一愣，其余四位城主则神情各异，有激动兴奋者，也有如秦凌风一般神色凝重者。
乐无晏啧了啧，耳边忽然收到隐月尊者的私下传音：“镜音门的人昨日也来找过我，一样提出了将通天河的一段水域送与我们掩日仙庄，日后好互惠互利，我本确实有些意动，但忆起先前仙尊提点之言，最终拒绝了。”
乐无晏听罢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徐有冥沉声道：“不必多管闲事。”
秦凌世回神微拧起眉，却没有立刻表态，那如意宗的段琨也站起身拱了拱手，笑吟吟道：“还请秦城主笑纳。”
这便是赶鸭子上架了。
这一出既宣告了他镜音门和如意宗从此是关系紧密的利益同盟，还意思明确要将秦城也拉上船，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以寿礼的名义将通天河的份额送到秦城手中，秦城即便想拒绝都不好开口。
乐无晏传音问隐月尊者：“既是寿礼，秦城主收了又如何？就一定要跟那两派绑一条绳子上？”
隐月尊者解释道：“原本典苍宗、天罗门和镜音门各占据通天河的一段，但这镜音门的门主不知道受了段琨什么蛊惑，先前竟将自己门派所占水域的一半送给了如意宗，沧州恰好夹在如今镜音门与如意宗所占据的水域之间，又有镜音门的多年经营，秦城若真收下了沧州水域，怎可能再跟他们两派脱得了瓜葛。”
乐无晏了然，这心思有够阴险的，绑上了秦城，日后三对二，再慢慢蚕食典苍宗和天罗门的势力范围，镜音门和如意宗分明打得一手好算盘。
大殿中议论声未停，都在等着秦凌世拿主意。
天罗门的长老性子急躁，当下没按捺住，起身质问起镜音门门主：“你们镜音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镜音门门主不屑道：“我等给城主献寿礼，能有何意思？倒是长老你，突然发难是何意，就这般不给秦城主面子，要在寿宴上闹事吗？”
对方还要说，被身旁典苍宗的长老拉坐下。
镜音门门主冷哼一声，再次冲秦凌世道：“还请秦城主收下我等送上的这份寿礼。”
秦子玉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养父，等了片刻，秦凌世终于开口，道：“镜音门和如意宗的好意，秦某笑纳，但这份寿礼太过贵重，寿宴过后秦城还要还礼，只怕拿不出能还得上的厚礼，一整个沧州水域的通天河水便不必了，秦某厚着脸皮，问二位讨要一琼玉池的天河水便好。”
琼玉池，秦城最大的城内湖，一琼玉池的天河水，说多吧，比起整个沧州水域实在算不得什么，说少吧，真要按市价买，那也得要个好几百万灵石，关键是如果秦城只要一池子水，镜音门和如意宗的盘算便要落空了。
这下难题又踢回了他们这边，镜音门门主面色微变，还要再说什么，被那段琨拦住，就见他笑容半分不变，道：“秦城主既这般客气，那就这样吧。”
镜音门门主略不甘心，段琨仍旧笑着，没叫人再说下去。
秦凌世也笑道：“那便多谢二位的厚礼了。”
这事看似就这么揭了过去，连天罗门和典苍宗的人也面色稍霁，像松了一口气。
乐无晏一看那段琨脸上表情就不舒服，心知这人分明没死心，指不定还要打什么别的主意，他倒不想多管闲事，但担心这人打秦城的主意，小牡丹被牵连，想着回头还是得叮嘱小牡丹一句，让他去提醒一下那秦凌世。
之后酒宴继续，所有来贺寿的修士送过寿礼，秦凌世再次起身与众人同饮三杯。
酒过三巡，秦凌世趁着众人兴致正高时，宣布了一件大事：“有一件事情，今日恰巧借此机会告知大家，月余之前，我秦城管辖地的白阳谷出现异相，天降红云，云中有霞光罩于谷中，我等不知发生了何事，试着派人往让云霞中探去，却见其后内有乾坤，若我等所料不错，应是传说中的半仙之境。”
此言落下，殿中齐齐静了一瞬，接着是轰然炸开的沸腾声响。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有人激动问道：“城主可确定是那半仙之境？”
秦凌世点头：“应是确定的，境门尚未开，诸位明日可随我前去白阳谷先一探究竟。”
这下闹哄哄的议论声更响，众人七嘴八舌，争相与秦凌世询问那半仙之境的一切，秦凌世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旁边另四位城主帮着做补充。
乐无晏也有几分诧异，所谓半仙之境，非仙非凡，是介于这中间的混沌之境，其内有无数道法、心诀，是神赐之物。
百万年来这半仙之境也只在凡界现世过四五回，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固定方位，每一次出现仅开启境门短短三年，能入其中的修士不过三千人，三年道法参悟下来，这三千修士皆可脱胎换骨，修为精进自不用说，但凡高阶之下的修士进入其中，大多能在三年之内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
这等机遇，万载难逢！
在场的除了众高阶修士尚留有矜持，其余人眼里甚至已露出了狂热之色，恨不能当下就亲身进入那半仙之境中去瞧一瞧。
众修士看秦城之人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半仙之境出现在秦城之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上一次半仙之境现世，还是十七万年前，出现在太乙仙宗地界之内，太乙仙宗凭此机缘，一举成为仙门之首，从此屹立十数万年不倒，如今这个机会轮到了秦城。
一妖修聚集地而已，……运气也太好了！
之后这场寿宴彻底变了性质，话题无不围绕着半仙之境，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场寿宴从晌午一直持续到夜深。
传音传信也早已送回各自宗门，不用到明日，半仙之境在秦城现世的消息便会传遍天下。
近子时酒宴才终于散场，意犹未尽地众人久久不愿离开。
谢时故懒洋洋起身，手中扇子开合，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秦城要行大运了。”
回竹林路上，乐无晏问秦子玉：“半仙之境的事情，秦城主先前与你提过？”
秦子玉解释道：“没有，我也是昨日下午被小叔叫回来，他们才与我说了这事，因怕惹来各样的麻烦，这事秦城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先前养父叮嘱我先不要说出来，我才未与仙尊和夫人说。”
这倒没什么，乐无晏道：“秦城有次机缘，怕不是真要行大运了，如意宗和镜音门那里，不管他们还有什么目的，都别搭理他们就是。”
“我自然知道，”秦子玉忧心忡忡道，“养父想必也心中有数的，半仙之境太过吸引人，突然在秦城现世，我养父其实喜忧参半，哪还有余力管其它的。”
“有什么好忧的，分明是喜事。”乐无晏不以为然道。
秦子玉点点头，也只能但愿如此了。
他们仍在竹林入口处分道，乐无晏和徐有冥两人往林中走，只剩他们后，乐无晏问身边人：“秦城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独吞下半仙之境，所以特地挑今日这样的日子对世人公开此事，但是名额只有三千个，之后会怎么办？”
“玄门大比，”徐有冥道，“北渊秘境虽消失了，但玄门大比也是彰显各宗门实力和地位的机会，不会就此取消，既然只有三千个名额，自然是用一样的方式，各凭本事说话。”
乐无晏道：“那我得去参加，这等好机会岂能放过。”
徐有冥点头：“可以。”
乐无晏笑了笑，贴上去抱住了他胳膊：“我要是比不赢，拿不到名额怎办？仙尊能偷偷帮我行个方便？”
话说完他已做好被徐有冥拒绝的准备，故意逗这人而已，徐有冥侧头，盯着他盈满笑意的眼睛：“好。”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真的。”
乐无晏：“……”
就，似乎也不奇怪？
他拍了拍徐有冥的手臂：“你要是再对我好一点，我就勉强原谅你一点。”
至于他说的原谅是指什么，并不需要明说，徐有冥自然听得明白。
徐有冥眸光微动：“嗯。”

第57章
翌日，来秦城参加寿宴的各宗门修士皆未离开，一起前往位于秦城西南侧的僻静山谷白阳谷，一探那传说中的半仙之境。
这里早已设下层层结界和禁制，秦城派了重兵把守，便是如徐有冥这样的高阶修士，单枪匹马轻易也不能进。
“兹事体大，为防有心之人前来窥探，加之近段时日各地邪魔修频出，不得已将此消息瞒了许久，还望诸位勿怪。”
秦凌世与众人解释，无论各人心下是个什么想法，面上都要称赞他一句“秦城主顾虑得周全”。
至少这秦城没有独吞这半仙之境，而是将消息公之天下了，就这一点，秦城便已然站在了大义之上，他们也说不得什么。
白阳谷地方颇大，方圆不止百里，内里烟云缭绕、林深木秀，是绝佳的修炼之所，也是秦城势力范围内的一处宝地。
今日进来，此处的云雾却更深更浓，秦凌世破开他亲手设下的禁制，众人抬眼望去，就见前方云雾最深处果见红霞万丈、金光耀眼，投射下山谷，分明与神迹无异。
众修士先是诧异，随即眼里纷纷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狂热。
“这就是半仙之境吗？果真这般与众不同！”
“是半仙之境！有生之年我等竟然能亲眼瞧见这上古传说中的神迹！”
“半仙之境几时能开境门？我等何时才能进去？！”
周围充斥着七嘴八舌的嘈杂声响，乐无晏仰头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问身边神色平静的徐有冥：“半仙之境如何？”
徐有冥道：“于修行之人而言，确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但这人神情里分明无半分其他人的激动之意，想也是，他是天上的仙人转世，真正的仙境都见识过了，又怎会在意这半仙之境。
在场的高阶修士纷纷施法试探，也有快速推演演算起的，谢时故先开了口：“这半仙之境境门开启的时间，应是在九个月后。”
“云殊仙尊可确定？还要九个月的时间吗？”有人问。
谢时故懒洋洋道：“自然是确定的。”
秦子玉和余未秋他们下意识看向徐有冥，徐有冥淡淡点头，肯定了谢时故的说法：“是在九个月之后。”
秦凌世也道：“我先前业已仔细推算过，与两位仙尊算得的时间大致相同。”
谢时故接着道：“境门开启后，能进去的只有三千人，和古籍上记载的一样。”
众修士议论纷纷，三千个名额，那可比进北渊秘境还少得多，且这半仙之境十几万年才出现一次，错过这村可就再没这个店了。
谢时故问秦凌世：“这半仙之境既然出现在秦城，想必与秦城有缘，这名额怎么分配，城主以为呢？”
秦凌世自若道：“自然是与诸位共同商议，半仙之境现世，是整个修真界的大机缘，我一人岂敢拿定主意。”
谢时故笑笑，没再说。
这事一时半会地确实不可能就这么定下来，既然还有九个月时间，那还得回去从长计议。
确认了出现在白阳谷上空的确实是半仙之境，众人返回秦城，定下了商议这名额分配之事的时间，就在十日之后，到时各宗门都会派人前来秦城。
两日后，徐有冥收到太乙仙宗宗主怀远尊者的传音，令由他代太乙仙宗前去商谈名额分配事，尽可能地为宗门争取利益。
怀远尊者的意思，也是依玄门大比的结果来分配入半仙之境的名额，但这大比方式，须得变一变。
徐有冥收下了传令，原本他与乐无晏已打算离开秦城，如此又不得不暂留下来。
这日午后，乐无晏吃饱喝足，眯着眼睛躺竹床上刚打算打个盹，外头传来声音，竟是谢时故那厮：“明止仙尊，出来一步说话。”
徐有冥盘腿坐在乐无晏身边打坐，慢慢睁了眼，乐无晏伸脚踢了踢他：“你出去打发他，吵死了。”
徐有冥将他作乱的脚按下，起身出门去。
他们就在外头院子里说话，并未避讳什么，乐无晏躺屋中也听得清楚。
谢时故是来邀请他们的：“待半仙之境的事情商议出个结果，我打算去一趟亓州，逆通天河而上，往绝域之地去，明止仙尊和夫人可愿同行？”
徐有冥皱眉，没有立刻表态，谢时故道：“我要去绝域之地寻找雪华天晶炼制丹药。”
乐无晏听得无语，没忍住翻身而起，顺手推开窗：“盟主要找那什么天晶跟我们有何干系？你自己去就是了，那什么绝域之地，难道没有仙尊，你一个人又去不了？”
谢时故笑道：“那倒也不是，去是能去的，但没有绝对把握，我惜命，所以邀个同行的，至于雪华天晶的作用，明止仙尊应该听说过，此物可助人稳固魂魄，夫人已突破金丹期，以夫人这般出众天资，料想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婴，结婴之时要凝聚三魂七魄以炼化元神，若是魂魄不稳，总归是麻烦，说不得还会进境失……”
“那便同去。”徐有冥沉声丢出这几个字，截断了谢时故未出口的话，神色仍是冷的。
似没想到徐有冥这般轻易就答应了，谢时故一扬眉：“那便约好了。”
目的既已达到，他自知自己不讨喜，也不再多说废话，笑笑告辞而去。
徐有冥转身进门，乐无晏仍坐在竹床上，不解问他：“为何答应与他同去，要那雪华天晶做什么？”
徐有冥淡道：“他说的没错，魂魄不稳确实麻烦，尤其在结婴之时，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差池，若有雪华天晶，可保无虞。”
“哪有那么吓人，我分明……”乐无晏话说到一半，悻悻闭了嘴。
魂魄……不稳吗？
可他前生，分明很顺利就结婴了。
抬眼看向徐有冥，唯见他眼中一片平和。
安静对视片刻，乐无晏干笑：“那好吧，那就去吧。”
徐有冥：“嗯。”
“不过谢时故那厮要这雪华天晶做什么？”乐无晏嘟哝，“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徐有冥道：“雪华天晶可助凡人延长寿命，没有灵根的凡人极限寿命是一百二十岁，若是以雪华天晶入药炼丹服下，可将寿命增至二百岁，等同炼气修士。”
乐无晏“啊”了声，犹豫问：“你看得出他道侣的真实年纪吗？”
徐有冥点头：“近花甲。”
果然。
徐有冥提醒他：“别人的事情，不必多管闲事。”
乐无晏：“我就问问，……你上次说，他想要凤王骨？”
徐有冥道：“是。”
乐无晏垂眸，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心口处。
凤王骨，凤王及其血脉的护心骨，他若是那只青鸾，确实应身具凤王骨。
徐有冥说的“没有了”，他似乎忽然明白了究竟是何意思。
“青雀。”徐有冥叫他。
乐无晏抬头，对上徐有冥目光，顿觉讪然，猜到的事情越多，他心里便越不得劲，不如不说。
徐有冥再次提醒他：“他心思不纯，若同行，须得警惕。”
乐无晏：“哦。”
竹林之内，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谢时故慢悠悠地走出林子，忽地顿住脚步。前方来了人，是秦子玉，只有他一人。
视线对上，秦子玉一怔，下意识低了头。
谢时故看着他走近，秦子玉上前来小声说了句“见过盟主”，没敢抬眼看他。
就要走，被谢时故忽然攥住手臂拉了回来。
他神情一慌，撞进面前谢时故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你这么怕见我？看都不敢看我？”
秦子玉赶紧摇头：“没、没有……”
“没有背地里又为何三番两次偷看我？喜欢我？”谢时故笑容不变，目露讥诮。
仿佛被人一巴掌扇到脸上，秦子玉分外难堪，语无伦次：“不是、抱歉，我不是……”
谢时故盯着他的眼睛，像捉弄人一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秦子玉此刻的慌乱无措。
不期然地却又想起当日围剿逍遥山，捉到这小妖修时，也跟现在这样，小妖修眼眶微红含着泪，那时是害怕，今日却是难堪。
他其实没说假话，当时将这小妖修放走，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绝无仅有的，大约是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谢时故眼中笑意渐冷下，他不该对时微之外的人生出这样微妙的情绪。
后退一步松开手，谢时故沉声道：“你走吧。”
秦子玉羞愤欲死，快步而去。
乐无晏躺在竹床上发呆，徐有冥过来他身边坐下，垂眼看他。
乐无晏瞥开眼，轻哼：“别看了，不想理你。”
徐有冥伸手轻捏了一下他耳垂，还要说什么，屋外结界再次波动，秦子玉的传音过来：“仙尊、夫人，我能否进来？”
乐无晏轻推了一把还看着自己不动的人：“让让。”
他重新坐起身，示意徐有冥开结界。
徐有冥看他一眼，终于听话照办了。
秦子玉进屋来，尚未开口，乐无晏先问他：“你怎么回事？眼睛都红了，谁欺负你了？”
秦子玉尴尬道：“没有，方才来的路上被风迷了眼。”
乐无晏心道他怎么听着就不信呢，身边徐有冥开了口，问秦子玉：“有何事？”
秦子玉犹豫了一下，直接说了：“是关于秦城之事，今日如意宗和镜音门的人又来找了我养父他们，这次提出不但是沧州，还有黔州和许州的通天河水域段也给秦城，这个份额差不多是他们手中所有份额的三成了，想要以此换日后和秦城互商、修炼资源互惠互利，我养父和小叔都不愿意，但另外三个叔叔明显被他们打动了，一直在劝养父。”
乐无晏问：“那两派突然这么大方，是因那半仙之境？”
秦子玉道：“应该是的，半仙之境是秦城莫大的机缘，他们想拉拢秦城对付典苍宗和天罗门的用意明显，我养父虽是城主，但秦城大小事情向来是由他们五人共同决定，如今只有我养父和小叔不愿意，只怕拗不过另外三位叔叔。”
乐无晏：“所以你来找仙尊？”
秦子玉解释：“先前夫人已提醒过我，如意宗与镜音门只怕心思不正，我知道这事不好麻烦仙尊和夫人，但若是仙尊开口，或能让三位叔叔回心转意，故而厚着脸皮来求仙尊，能否帮忙劝一劝我那三位叔叔？”
乐无晏直言道：“这是秦城内部事务，仙尊并不好插手。”
秦子玉硬着头皮道：“我知道，确实让仙尊为难了，只望仙尊能从旁提醒一二句便可，弟子感激不尽。”
乐无晏不再说，转眼看向徐有冥。
其实提醒他们一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先前徐有冥也提醒过掩日仙庄的庄主，小牡丹厚着脸皮来求他们，想来也是迫不得已，但思及自己之前逼着徐有冥收这个弟子，似乎给他添了不必要的麻烦，乐无晏话到嘴边，还是决定让徐有冥自己拿主意。
徐有冥也正看向他，四目对上，乐无晏讪笑了笑。
徐有冥的目光落向秦子玉，淡道：“可以，我会去说。”
徐有冥答应得干脆，秦子玉顿觉喜出望外，大松了口气当即行礼：“多谢仙尊！”
待人离开，乐无晏仍看着徐有冥笑。
徐有冥淡声问他：“现在愿意理我？”
乐无晏被将了一军，反而乐了：“仙尊怎这般小气啊？”
徐有冥转开眼，乐无晏靠过去，贴到他肩膀边，对着他鬓边垂下的长发轻吹了口气。
徐有冥侧头：“做什么？”
乐无晏眨眨眼：“我幻境里那个道侣，他……”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徐有冥看着他：“他怎么？”
“他可比你知情识趣得多，仙尊不能学学他吗？”乐无晏小声抱怨，眼中笑意愈浓，仿佛某种试探和蛊惑。
徐有冥抬手，轻罩住他脑袋。
乐无晏：“做什么？”
他不太喜欢自己命门被人掌控的姿势，但徐有冥坚持没让，低头亲吻上他。
舌尖尝到被咬痛的滋味时，乐无晏暗骂，他就不该发疯撩拨这人，嘶……

第58章
那之后几日，非但来参加寿宴的宾客未走，各宗门派来商议半仙之境事情的人也陆续到了，秦城城主府上愈发热闹。
乐无晏对名额怎么分配没太大兴趣，不打算掺和，趁着这段时日无事，还把秦城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吃好玩好，也算不虚此行。
到了那日，徐有冥独自前去参加商议会，一日一夜，乐无晏修炼结束还睡了一觉，睁眼才终于看到他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就分配几个名额而已，至于么？”乐无晏打着哈欠坐起身，掀开被子靠坐床头，赤着的脚在床沿边晃动。
徐有冥过去，坐下帮他将布袜穿上，解释道：“一直在吵。”
乐无晏啧啧：“那吵出结果了吗？”
徐有冥点头：“嗯，除了秦城可多得三十个名额，余的仍依照玄门大比的结果，但此次大比不以门派论名次，所有修士均以各人名义参比，散修亦有机会，金丹以上、大乘期中期以下按不同境界修为，划分进入半仙之境的名额。”
乐无晏问：“那在这个范围之外的呢？”
徐有冥道：“大乘中期以上修为者距离渡劫飞升不过一步之遥，并不需要靠那半仙之境去提升已身，自愿让出机会，至于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修为太低，不值得入半仙之境浪费名额。”
徐有冥说这话时并无对低阶修士的贬低不屑之意，只为陈述事实，乐无晏一听便知这话不是他说的，想来是那商议会上其他狗眼看人低之人的原话。
徐有冥接着道：“金丹修士的名额有一千个，虽是最多的，但天下金丹修士本也不可胜数，或有数十万人来争夺这一千名额，你的修为只在金丹初期，不可轻敌。”
“怕什么，”乐无晏没将这话当回事，只穿了布袜的脚在徐有冥掌心蹭了蹭，“不还有你么，仙尊先前可是答应了会帮我，我若是打不赢你得帮我作弊，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徐有冥一捏他脚掌心，不再多言，帮他将鞋子也穿上。
话说了没几句，谢时故再次登门，约他二人即刻出发去往亓州。
乐无晏没好气：“不能再等两日？需要这么赶急赶忙吗？”
谢时故却道：“先前已经浪费了十日时间，绝域之地我没去过，明止仙尊想来也没去过，这一去却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找到雪华天晶，我等还是早些出发不要耽搁得好，毕竟再有五个月就是大比之日，夫人若想入那半仙之境，回来还得为大比做些准备。”
他话才落下，身后响起余未秋的声音：“小师叔、青小师叔，你们要跟他去哪里？”
乐无晏抬眼看去，来的是余未秋和秦子玉，方才他们在竹林外碰上，便一起过来了。
余未秋道：“我和子玉是来问小师叔你们打算几时回宗，是否要同行？但是方才听你们的意思，是要跟这人一起再去别地？”
“啊，”乐无晏也没隐瞒，“去亓州，逆通天河而上，去往绝域之地，找寻雪华天晶。”
余未秋一愣：“绝域之地是什么地方？”
秦子玉倒是听过此处，担忧道：“绝域之地为通天河的发源端，真正的仙与凡交界处，传闻过了绝域之地就是仙界的天瑶池，一直以来都有人想去绝域之地一探究竟，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从未听说过有谁活着回来了，仙尊、夫人，你们真的要去吗？”
乐无晏却不这么想：“既然绝域之地这个名字能叫世人知晓，甚至知道那里有什么好东西，说明从前肯定有人去过又回来了啊，别人能去，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秦子玉没话说了，余未秋闻言却来了兴致：“真的是仙凡交界处？我能去吗？”
乐无晏道：“是不是真的去了才知道，想去便去呗。”
“那我也去！”余未秋当下道，再又问身边秦子玉：“子玉你去吗？”
秦子玉略一犹豫，低下声音：“算了，我便不去了。”
余未秋不解：“为何不去？去了说不得能有什么机缘，去开开眼也好啊？”
秦子玉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没想到来这里会又碰上谢时故，他不想再跟这人过多接触，以免道心更加不稳，这样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乐无晏也道：“去吧，带你去长长见识，就当出去历练好了，有仙尊在，不必过多担心。”
乐无晏开了口，秦子玉只得点头，余未秋好奇又问：“那什么雪华天晶又是什么？”
乐无晏简单解释了一遍，余未秋闻言却有些奇怪：“小师叔是为了青小师叔特地去寻那雪华天晶的啊？青小师叔天资这般好，不必担心魂魄不稳不能炼化元神吧？”
乐无晏干笑：“有备无患，做人还是不能太得意了，谦虚点得好。”
徐有冥始终未吭声。
不待余未秋再说，那边谢时故丢下句“半个时辰后出发”，先一步离开。
乐无晏提醒余未秋回去收拾东西，单独将秦子玉留下，问他：“如意宗和镜音门的人，后来还来找过你养父他们？”
秦子玉点头道：“找过，不过得了仙尊提点，我那几个叔叔他们应也收敛了心思，但那两派的人看着仍是不死心。”
乐无晏提醒他：“那你也别管了，你现在是太乙仙宗的人，该提醒的提醒了，余的也管不了太多。”
“我知道。”秦子玉道，再次与他们道谢。
待秦子玉也离开，乐无晏问身边人：“去绝域之地当真有那般凶险？”
徐有冥道：“不知。”
乐无晏：“那你还答应他去？”
沉默了一下，徐有冥道：“你说的没错，既有人能回来，别人可以我们自然也可以，结婴炼化元神是关乎日后的重要之事，不能马虎，也不能有半点差池，这个险值得冒。”
乐无晏对上他眼神，忽然明白过来：“你不会本来就打算去那绝域之地吧？”
徐有冥：“嗯。”
若非谢时故主动送上门来，他确实也打算去一趟。
乐无晏心情复杂，徐有冥还真是什么都为他考虑好了啊。
徐有冥看着他，低声问：“你能不去吗？”
乐无晏抱臂：“你想一个人跟他去？那不行。”
徐有冥点点头，没有强求，乐无晏个性向来如此，虽嘴上总是逗笑要他帮忙，其实从不愿做被他护在身后的弱小。
乐无晏手指在徐有冥心口点了点，提醒他：“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拿主意，你以后更别瞒着我再做什么事情，哪怕是为了我好，否则我绝对不会再原谅你。”
四目对上，乐无晏的神情难得认真，徐有冥亦郑重道：“好。”
乐无晏心里那口气稍稍顺了些。
这还差不多。
半个时辰后，两方人在城主府外汇合。
太乙仙宗这边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冯叔和余未秋的另一护卫，一共六人。
谢时故也带了三名修为皆在炼虚之上的手下，但没见他那位凡人道侣。
废话不多说，出城后他们各自放出飞行灵器，启行往亓州去。
到达亓州是三日后的傍晚，亓州是南地最南边的一个州，也是通天河的最上游段，属典苍宗地界，再往南走，唯有茫茫水域，逆流而上，直入仙天。
当日他们在此地落脚，打算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再出发。
找了间远离闹市区僻静地方的客栈，乐无晏惯例的要先打牙祭。
客栈大堂内只有他们两桌客人，虽是一块来的，但泾渭分明，当然，只是太乙仙宗众人这边单方面的，谢时故坐在他们旁边那桌，喝着酒还不时找他们搭话。
“绝域之地危险重重，明止仙尊带着三个修为这般低下的累赘，不怕麻烦？当真舍得让你夫人随你一起去冒险？”
徐有冥自然不理他，余未秋气道：“你说谁累赘呢？”
谢时故瞥他一眼：“谁气红了脸就是说谁。”
不待余未秋再说，他又道：“不过仙尊夫人本事过人，运气又超乎寻常的好，总能化险为夷，倒也无妨，鄙人不过是感叹一句明止仙尊舍得而已。”
余未秋哼道：“那是当然，我青小师叔也是天资不下于小师叔的绝世天才，与小师叔是绝配，你是羡慕嫉妒吧？”
“是羡慕挺嫉妒的。”谢时故笑笑，举杯遮去了眼中情绪。
余未秋却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本还想讥讽他几句，到嘴边的话没了用武之地，最后只嘟哝了一句：“你自己不也有道侣。”
谢时故搁下酒杯：“是有，一直就有。”
余未秋嘁了声，嘚瑟什么。
秦子玉抬眼看过去，目光触及谢时故说到自己道侣时含笑的眉目，顿了顿。再又想到那日谢时故的羞辱之言，强迫自己屏除杂念，低了头。
乐无晏皱眉，提醒余未秋：“你跟他那么多废话干嘛，吃你的东西吧。”
余未秋一撇嘴，又笑嘻嘻地去给秦子玉倒酒：“子玉你别光吃菜啊，也喝口酒，这酒味道还不错。”
秦子玉回神，低声说了句：“多谢。”
酒足饭饱，乐无晏和徐有冥回房，徐有冥照旧设下结界。
乐无晏已坐上床，手撑着脑袋看着他笑，徐有冥回身过来，伸手将他垂下的一缕头发拨去耳后：“醉了？”
“我现在喝不醉了，你不记得了？”乐无晏摇头。
徐有冥便不再说这个，也在他身侧坐下，盘腿开始打坐。
乐无晏笑着歪过头去：“你又要打坐？你又不修炼，话说你怎么一点不着急飞升？我怎么从没见你正儿八经修炼过？”
徐有没看向他：“你才金丹初期，急什么？”
乐无晏一愣：“……你是要等我一起啊？”
在那个幻境里，他也与夭夭约好了一起，结果事与愿违，乐无晏想着，总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兆头吧？
徐有冥没再理他，只道：“静心。”
乐无晏“唉唉”两声：“你这人怎么这么闷啊？”
徐有冥淡道：“我向来如此。”
好吧好吧，乐无晏想，他当初捡到这人时就是这样，那时这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话更少人更闷，也就他一门心思被美色迷了眼，还觉这人千好万好。
乐无晏闹了他一阵，见徐有冥确实不理自己了，又觉无趣，脑袋一歪，倒在他肩膀上，闭眼睡了过去。
徐有冥肩头稍松，垂眸看向枕着自己的人，目光落在他眼睑下那一小片烛火投下的光影上，半晌未动。
及到外边忽而有极其细微的动静，牵引结界波动，徐有冥抬眼，凌厉视线扫向窗外。
乐无晏于睡梦中嘟哝了一句什么，慢慢睁开眼，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徐有冥：“有人来了。”
乐无晏尚来不及问是什么人，徐有冥已起身飞出了窗外。
乐无晏下床走去窗边看，窗外是一路往城门方向延展而去的屋舍檐瓦，夜色已沉，偶有灯火。
徐有冥已追着人出城去，乐无晏瞥见他前方之人翻飞的袍裾，莫名有种熟悉之感，想了想，放出飞行灵器，跟了上去。
城外山谷中，徐有冥与人在夜空缠斗起，乐无晏隔着一段距离暗自观察，对面之人的样貌在月影之后有些模糊不清，但身形却是越看越熟悉，且看这功法招数，竟是个正魔修，修为甚至已达大乘期。
徐有冥想要将人生擒下，怕还得费些工夫。
再一道剑意释出，那魔修被搅入其中，很快支撑不住，开了口：“在下认输了，还请明止仙尊剑下饶人。”
徐有冥收了手，以灵力将其束缚住，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对方被徐有冥擒住，却无惧意，嘴角甚至有笑，抬眼望向了远处乐无晏的方向，打量起他。
乐无晏一愣，这个人……
徐有冥神色更沉，又要动手，被乐无晏制止住：“仙尊！”
徐有冥回头看他一眼，退回他身边来。
那魔修也跟着上前，乐无晏终于看清楚这人的长相。
浓眉朗目、鼻若悬胆，竟是早年就已离开了逍遥山的、他娘生前唯一的师弟！

第59章
对方打量乐无晏的眼神过于放肆，徐有冥还要出手，乐无晏攥了一下他袖子，小声道：“等等。”
那人的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神情玩味：“明止仙尊和……夫人？”
乐无晏不动声色，他百岁之前这位小师叔就已下了逍遥仙山，云游四方，从此不见踪影，若非今日在这里碰上，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号人物。
说起来这人天资倒是不错，才两千多岁的年纪，当年下山时还是合体后期，如今看着竟已突破大乘了。
徐有冥回头看向乐无晏，乐无晏微微摇头，但未解释。
徐有冥的目光又转回面前之人，沉声问：“混进秦城城主府盯梢，这一路上跟着我们的人，都是你？”
对方坦然承认：“是啊。”
徐有冥：“原因。”
乐无晏稍微意外，原来当日在秦城城主府，他们察觉到的夜窥之人，竟是面前这位？
对方看向乐无晏，慢慢道：“好奇，仙尊夫人与我一位故人，长得一模一样。”
徐有冥神情乍冷，手中的剑也握得更紧。
乐无晏面不改色问：“是么？你说的是当年的逍遥山魔尊？”
“是他，他是我师姐唯一的孩儿，”对方眼里有转瞬即逝的黯然，“我那大侄子死得冤枉，今日在这里，便是想要与明止仙尊讨个说法。”
乐无晏哑然，他这位小师叔突然现身，竟是为了他？
徐有冥拧了眉，对方道：“仙尊不信么？”
嗤笑一声后那人忽又变了脸色，恨声问：“明止仙尊当年与我那大侄子结契，是否从一开始为的就是骗得他的信任，好趁他不备带人前去诛杀他，我那大侄子屠飞沙门为我师姐姐夫报仇，手段虽过激了些，却非十恶不赦，何至于就该被你亲手手刃，甚至魂飞魄散？”
徐有冥仍是那副冷漠脸：“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无须外人置喙。”
对方阴了神情，乐无晏轻咳一声，赶紧打圆场：“这位……不知怎么称呼？”
那人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爷爷。”
乐无晏心道你这不是占我便宜么，生生抬了一个辈分真好意思，嘴上却道：“这位爷爷，我能否单独跟你说几句？”
对方冷哼：“你不怕我暗算你就过来。”
乐无晏道：“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说。”
他示意徐有冥退后，徐有冥紧锁起的眉头未松，乐无晏道：“没事的，我就跟他说几句。”
他语气坚持，沉默须臾，徐有冥勉强退去了后方。
始终盯着前方两人，乐无晏与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徐有冥只看到那人最后扔了样东西给他，再冲着自己的方向手指狠狠点了点，像是警告，不等他回应，那人已转身潇洒而去。
乐无晏仍在原地，出神看着手里东西。
徐有冥过去问他：“这是什么？”
乐无晏干笑：“他送了件魔器给我。”
徐有冥：“魔器？”
乐无晏：“……嗯。”
魔器与灵器并无本质不同，灵器以灵力催动，魔器则以魔息催动、或二者皆可，他小师叔也是正魔修，所以这件魔器可以灵力和魔息同时催动，且是件强防御魔器，抵挡其他魔器和邪阵的攻击时要比灵器好用很多。
他自然没有与人说破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起他先前去过逍遥山，随意聊了几句，他小师叔是聪明人，大约已经猜到了，没有多问，却将这件魔器给了他，这是当年他小师叔下逍遥山时，他娘送给他小师叔的傍身之物。
他一样未多言，提醒了他小师叔不要随意弑杀玄门修士，便就此别过。
“魔器，最好不要用。”徐有冥沉声道。
乐无晏：“我知道。”
手拿着东西背到身后，乐无晏抬眼看向面前人：“但我得收着。”
徐有冥皱眉：“一定要吗？”
乐无晏道：“要。”
他爹娘的东西都没了，就剩这么一件，他想留个念想。
沉默对视片刻，徐有冥点了头：“好。”
话才落下，身后响起余未秋咋咋乎乎的声音：“小师叔、青小师叔，你们出什么事了吗？”
乐无晏已快速将东西收回了乾坤袋，回身看去，余未秋和秦子玉都过来了，自飞行灵器上下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们。
乐无晏敛了情绪，好笑道：“若是仙尊在还能出事，你们几个过来不是白白来送死的？”
那几人还要问，他们没多解释，徐有冥淡道：“回去吧。”
回到客栈已过了子时，谢时故倚在二楼廊边看着太乙仙宗一众人回来，没人搭理他，落地后各自回屋。
他盯着乐无晏和徐有冥，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仙尊夫人身上怎沾染回了魔气？”
余未秋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时故无所谓道，“随口问问罢了，仙尊和夫人若是半夜去杀邪魔修，怎么也不至于疏忽到带着魔气回来，除非他们还拿回了魔修的东西。”
乐无晏和徐有冥都未理他，进门直接合上结界。
秦子玉也回了屋，剩下余未秋没忍住又白了谢时故一眼：“就算拿了魔修的东西又如何？不能拿？”
谢时故却反问他：“你们去时，看到他们杀了人还是活捉了人？都没有吧？拿了东西却将人放走，明止仙尊几时这般好说话了？”
余未秋愣了愣，他们方才到时，确实远远看到乐无晏拿了件东西将那人放走，他当时便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那又如何？我小师叔他们并非滥杀之人，或许那人不是邪魔修呢？拿他件东西怎么了？魔修的东西炼化炼化又不是不能用！听说当年百家围剿逍遥山，不也将那魔头的法宝都瓜分了，你自己也没少拿吧？”
谢时故嗤笑：“你说是便是吧，蠢货。”
谢时故转身而去，余未秋气得跳脚，什么玩意！
身后冯叔劝他道：“公子，你别总是去招惹他了，他不怀好意。”
余未秋没好气：“那他就能随意污蔑我青小师叔？”
冯叔皱了皱眉，看向徐有冥和乐无晏屋门的方向，神情中隐有几分迟疑之色，到底没多说，将余未秋劝回屋。
进门徐有冥提醒乐无晏：“用凤凰真灵将你得到的魔器包裹住，可藏匿其上魔气。”
乐无晏一撇嘴，听话做了。
徐有冥再道：“以后小心些，轻易别在人前露出来。”
乐无晏：“哦。”
翌日，一行人出发前往亓州的通天河码头。
码头上有典苍宗的修士把手，从这里乘船去别处，须得给典苍宗交付渡资，想要逆流而上去往传说中的绝域之地也可以，灵石交够了就行，但得自备灵船，典苍宗也不负责出行安危，能不能活着回来后果自负。
听到他们说要去绝域之地，那负责收渡资的典苍宗修士抬头打量了他们两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只当他们是不自量力、异想天开前去送死的狂妄之徒，伸出一个巴掌：“五万灵石。”
余未秋嘟哝了一句“抢钱呢”，对方补充一句：“一个人五万。”
余未秋当即提起声音：“你们当真抢钱是吧？”
对方道：“爱去不去。”
说是这么说，最后他们还是一人掏了五万灵石，由徐有冥放出灵船，连极上仙盟的人也与他们登上了同一艘船，毕竟路上情况不明，矛盾再多眼下也得勉强合作。
灵船起锚，逆水而上。
一路行得平稳，两个时辰过去始终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乐无晏走上甲板，见身边人不断演算，问他：“算出什么了吗？”
徐有冥摇头：“没有。”
“放弃吧，真那么容易被你算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来找寻绝域之地有来无回了。”身后响起谢时故懒洋洋的声音，这人摇着扇子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乐无晏讥讽道：“盟主既然这般没胆识，担心自己有来无回，何必要来。”
“青雀这嘴是越来越毒了。”谢时故悠悠笑道。
徐有冥面色微冷，乐无晏不悦提醒他：“盟主还是不要与我套近乎的好。”
谢时故却道：“好歹朋友一场，夫人这话当真叫人寒心。”
“不敢高攀盟主。”乐无晏冷哂。
徐有冥插进声音，沉声问面前人：“你有何事？”
“没什么事，”谢时故道，“你们当我无聊吧，想跟你们聊聊天而已。”
乐无晏：“……”
那确实有够无聊的。
谢时故已随口问起他：“夫人为何会与仙尊结契，他这人木讷无趣、冷淡无情，跟他在一块夫人不觉得闷吗？”
徐有冥脸色愈发难看，乐无晏却道：“你问他啊，他用两件上品灵器跟四方门把我换来的，我又没答应。”
谢时故闻言一阵笑：“是么？那夫人怎的不跑？”
“那也得能跑得掉，你跑个给我看看？”乐无晏轻嗤，他也是无聊，才会搭理这人。
谢时故同情点头：“夫人若还是想跑，可以来极上仙盟，我可帮夫人。”
徐有冥剑已上手，冷冷看着他。
谢时故笑着，目光落向他的剑，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明止仙尊几时换了剑？竟连名动天下的明止剑也不用了？”
徐有冥寒声道：“与你无关。”
“他是嫉妒你，”乐无晏转头冲身边人道，“你看他那故作潇洒，其实羡慕嫉妒得眼睛快滴血的样子，他道侣一定很不喜欢他，他心里很苦吧。”
徐有冥：“嗯。”
谢时故嘴角的笑滞了一瞬：“……夫人这嘴不但毒还损。”
乐无晏：“你其实是想问我怎么才能叫你那道侣正眼看你吧？我看不行，你不如趁早死心，你那道侣看着不是一般的不喜欢你，你强迫人跟你结契的吧？你这德性，会有人喜欢你才怪。”
他本来是不打算多管闲事的，但既然说起来了，想到齐思凡那副眼里没有半点光的可怜模样，便觉面前这人实在不是个东西，忍不住刺他。
齐思凡年少时多灵动活泼，送花给自己时还会叫“哥哥”，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一准拜这个混账所赐。
谢时故微眯起眼，徐有冥的剑再次上手，随时警惕着他。
僵持片刻，谢时故自嘲笑了声，叹道：“我也没那么讨人厌吧，我以前也有个道侣，他就挺喜欢我的，为了我什么能做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后来我遇到一个凡人，他也喜欢我，我们本已打算在凡俗界成亲，可惜他死了。”
他的语气虽轻松，眼神中却似有悲绪。
乐无晏没兴趣听他的情史：“原来盟主是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
谢时故反唇相讥：“这话说的，明止仙尊不也有两段情史，全天下人皆知，也没见夫人在乎啊，除非……”
乐无晏看过去，谢时故似笑非笑：“除非夫人就是那魔头本尊。”
“我不是。”乐无晏淡定道，暗下制止住了徐有冥的动作。
谢时故随意一点头：“也罢，一直争辩这个也无甚意思，我确实想与仙尊和夫人讨教讨教，要如何才能讨得我道侣的欢心，夫人能否教教我？”
“不能，”乐无晏拒绝得毫不客气，“孺子不可教。”
言罢他注意到后方船舱里出来、看到他们又转身想要回去的秦子玉，叫了他一句：“小牡丹你做什么呢？出来了又进去干嘛？”
秦子玉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来：“里头太闷了，我出来透口气，看到夫人你们在说话，怕打搅你们……”
“行了行了，”乐无晏打断他，再伸手一指谢时故，与他道，“我们刚在说这人的情史，他这人见异思迁、到处留情，道侣都换了好几个了，你以后若是想与什么人结契，可得擦亮眼睛，千万别找这种德性的。”
谢时故嘴角抽了抽。
秦子玉低声应：“我知道了。”
乐无晏还要说什么，徐有冥神情忽然变了，猛抬眼朝前看去。
就见前方原本平静无波的河面忽然生出了漩涡，一个接着一个的，很快连成一片，并且在迅速向外扩散。
他们脚下行得平稳的灵船也陡然剧烈摇晃起来。

第60章
也不过几息的工夫，灵船便仿佛冲撞上了惊涛骇浪，天旋地转地往一侧倾斜，即将倾覆。
狂风大浪扑面而来，裹夹着其中冰冷的杀戮之意。
船上之人同时掠身而起，水下生出的漩涡搅动着阵阵强大气流，不断试图将他们往下拽。
最先倒霉的，便是修为较低的那几人。
余未秋手忙脚乱地应对，被冯叔扯着后背拖上半空，狼狈不堪，还呛了两口水。
秦子玉反应慢了一步，释出灵器飞身而起时没能躲过，被拖进了水中，四面八方疯涌而来的冷水不断灌入口鼻，水中的杀戮之意更疯狂撕扯着他的肉身，他忍着剧痛以灵力护持住身体，拼命想要从水中挣扎而起，脚下却如灌了铅，被禁锢住还在不停被往下拽。
直到一道飓风破开气流，瞬间搅散流窜在他周身的杀戮之意，将他身体裹住，猛地从水中拖出。
秦子玉尚来不及松口气，人已被那道飓风带到半空，被谢时故一手接住。
对上他惊慌失措的双眼，谢时故“啧”了声，丢出句“麻烦”，但没将人放开。难得善心大发一手揽着秦子玉，一手不停挥动手中铁扇，搅弄风浪对抗那呈愈演愈烈势的漩涡气流。
秦子玉抬眼间，只看到他俊美无俦的侧脸，分明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经意的神情。
另边，乐无晏从一开始就被徐有冥护在怀中，徐有冥手中长剑掀起惊天掠地的剑罡，不断搅动着水上风云。见秦子玉掉进水中，乐无晏立刻挥鞭出去想要将人拉起，仍慢了一步，看到秦子玉已被人救起，便没再管。
他的视线越过徐有冥肩膀，朝下看去，不由皱眉。
水面上气流翻滚、风浪不止，各样的灵光交替闪现，混乱一片。一众高阶修士各显神通，功法灵器符箓齐上，才勉强压制住那布满整个水面、疯狂欲吞噬一切的漩涡。
整整两个时辰，扩散于整片水面的大小漩涡开始收缩，往河流中部汇聚而去，渐形成了中间部位一个深不见底、如黑洞一般的特大漩涡，那股自下而生的拖拽力也愈加强烈，掀起的风暴随时准备将水面上的一众人拖下。
他们只能继续往更高处的地方去，直至入云端，再看不见其下通天河之貌。
除了徐有冥和谢时故尚且如常，其余人已精疲力尽，神色更不好看，毕竟耗上两个时辰斗这一水中异相，还没占到什么上风，确实叫人挫败得很。
徐有冥放出飞行灵器，浮于云中，众人一齐登上去，终于能坐下喘口气。
谢时故放开了一直揽着的人，秦子玉立刻退开身，含糊说了声“谢”，退去乐无晏他们身边。
余未秋见状小声问他：“那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秦子玉微微摇头，不想多说。
余未秋嘟哝了两句，像有些不服气，但谢时故方才救了秦子玉，他却又说不得什么。
“都消停点吧，”乐无晏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难怪别人都当我们来送死的，这水上果然没那么好过去。”
余未秋不解问：“那我们干脆就这么飞过去啊？”
乐无晏：“就你聪明，就这么飞过去你信不信绝对找不到那绝域之地，连影子都不会给你瞧见。”
余未秋没话说了，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真有那么容易，就不会那么多人有来无回了。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都闭了嘴，抓紧工夫恢复灵力。
徐有冥又下去了一趟，半刻钟后带着一身潮气回来，眉头紧锁。
乐无晏问他：“如何？”
徐有冥道：“我们若是不下去，那些漩涡便不会消失。”
谢时故也才刚推演完，说道：“确实必须从水路走，水路是通往绝域之地的唯一途径，擦着水上过也不行，只要离开水面，方位一定会变。”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障眼的东西，不需要他多言，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徐有冥问乐无晏：“以人为五行天堰风水阵，阵住灵船不被风浪颠覆，你来起阵，可做得？”
他甚至没有问乐无晏会不会，青雀或许不会，但逍遥山魔尊一定会。
乐无晏点头：“好。”
徐有冥便不再说，坐下拉起乐无晏双手，手心相抵，运起双修功法，助他运转调整体内灵力。
乐无晏看着他，徐有冥提醒道：“凝神。”
乐无晏低眸笑了一下，终于凝神静心，开始入定。
半个时辰后，众人灵力都已恢复过来，徐有冥示意秦子玉和余未秋：“你二人与青雀一起成阵。”
之后他目光落向谢时故，谢时故道：“行了，我这边也派两人便是。”
谢时故也点出了两名手下，将五种灵根属性凑齐，倒不必非要单灵根，这五行天堰风水阵能起多大作用，全在这起阵之人。
五人分别坐至飞行灵器的五个方位，乐无晏先打出灵力于阵中起阵，另四人跟上配合他。
其余人站在他们身后，谢时故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看，瞧见对面徐有冥紧绷起的脸，好笑道：“明止仙尊，明知道这五行天堰风水阵起阵之人容易受伤，你这般担忧，又为何要让你道侣来做？”
徐有冥始终盯着全神贯注施法中的乐无晏，冷声道：“他最合适。”
确实乐无晏是最合适的那个，他们这些高阶修士一会儿还要对付水上异相，乐无晏是剩下这些人中唯二的单灵根，灵根粗壮纯粹，由他起阵，这个阵法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谢时故道：“你倒是舍得。”
徐有冥再没理他。
阵成之时，徐有冥操纵着飞行灵器冲向水面，在入水的瞬间飞行灵器变成了一艘灵船，狂风卷着恶浪急冲向他们，阵中一束巨大的灵光冲霄而起，再迅速向四周散开，将整搜灵船罩于其中，船身剧烈颠簸一阵后，终慢慢趋于平稳。
成了。
余的高阶修士纷纷施展术法，以各种手段不断破开滔天巨浪，和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凶猛气流。
前方横亘整片通天河心的巨大漩涡就在眼前，越往前行，所产生的气流拖拽力越强，船身虽不再颠簸，依旧受这气流影响得厉害，若非有徐有冥等人将之强压住，他们只怕早已被拖入其中、万劫不复。
进到河心正中间，已无人再分出心神，连一贯嬉皮笑脸的谢时故神情都变得格外凝重，一刻不停地释放灵力，与那股气流对撞。
徐有冥剑在手中，掀起惊天剑意，剑身嗡鸣不止。
阵中五人额上皆已冷汗涔涔，尤其是身为起阵之人的乐无晏，灵力消耗过于迅速，身体已摇摇欲坠。
但不敢停下来，若不能一鼓作气冲过去，船倾覆的时刻，他们立刻会被吞噬入那漩涡中，没有半点转圜可能。
被逼到极致时，乐无晏的神时中忽然传来徐有冥的传音：“青雀，用念珠，以其上仙气入阵中，可增大此阵威力。”
乐无晏闻言立刻施法，那九粒念珠周身缠绕的仙气被他全数抽取，迅速化作白色光点纷纷洒洒融入阵中。
罩于船身的灵光瞬间大作，原本挣扎前行的灵船突然加速，从漩涡正中心猛冲了出去。
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回头看时，那如恶鬼一般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已被抛至身后，很快没了踪影。
徐有冥飞身至乐无晏身边，将他扶住，迅速以灵力入他体内。
其余人纷纷回神，余未秋还一脸茫然：“方才……发什么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事实上就连冯叔这样的合体期修士，都不知方才突然间生了什么变化，灵船竟就至那漩涡中一鼓作气冲了出来。
乐无晏稍稍恢复了些，低眼看向手腕上的那串念珠，白玉珠子周围又重新缠上了丝丝仙气，大约只要珠未破，便会一直如此。
他略松了口气，谢时故忽然问他：“夫人手上戴的什么，可否借在下开开眼？”
“不能。”乐无晏直接拉下袖子。
仙器之物，确实遭人觊觎，方才若非见他撑不住了，徐有冥怕也不会轻易叫他用此物。
谢时故微眯起眼，见乐无晏态度坚决，到底死心了。
之后黑云散去、天光泄下，水面重归平静，又是彩霞满天。
众人却再不敢掉以轻心，各自打坐修炼、恢复灵力，随时防备着下一次的突生异相。
乐无晏运转着凤凰族功法，灵力恢复的速度比从前更要快上许多，徐有冥还在不断往他体内送进庚金灵力。
“可以了，我自己来就行，你自己也多留着些灵力吧。”乐无晏传音过去。
徐有冥慢慢收回手。
见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乐无晏伸手过去，拉住了他袍袖：“你又给我摆脸色。”
“没有。”徐有冥闷声道。
他大约是气自己，方才乐无晏还是受了内伤。
乐无晏眨眨眼，……莫名其妙。
之后一个多月，他们一路逆通天河而上。
河上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异相频生，且无任何规律，有时是如第一次那样吃人的水下漩涡，有时是妖藤蔓布、瘴气丛生，有时又是乌云罩顶、电闪雷鸣，这一路过去，可谓过五关、斩六将，若非有徐有冥和谢时故两位渡劫期大能同在，又有乐无晏各样出人意料的点子，众人只怕早已葬身水底无数回。
船行了近两个月，仍未看到传闻中绝域之地的影子，精疲力尽的众人不免灰心，但除了余未秋偶尔抱怨几句，其他人都未说出来，已经到这里了，就这么退回去谁都不甘心。
脚下灵船再次开始晃动时，所有人都已习惯了，仍是五人成阵稳住灵船，其余人对付生出的异相。
就见前方原本平静一片的水面忽然快速沸腾翻滚起来，不断有气泡上涌，滋滋冒着热气，又是之前没遇上过的状况，众人警惕观察着，没有贸然出手。
约莫半刻钟，水下炸开了一声闷响，接着是地动山摇、翻江倒海，灵船在阵法作用下勉强稳住未被巨浪掀翻，而前方百丈之外，随着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的轰然炸响声，烈焰卷着巨浪冲天而起，竟是水底火山爆发了。
火光映亮了众人惊愕的脸，一众高阶修士立刻开始施法。
河面上大风大浪，烈火和各样的灵光交错，有如修罗地狱。
众多高阶修士一起出手，火势虽被压制，又仿佛生生不息，无论如何都无法扑灭，他们的灵船也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前方成片的火海，就此陷入僵局。
乐无晏忽然抬头，冲另一身具火灵根的极上仙盟修士丢出句：“你来顶替我。”
那人见谢时故没有反对，立刻挪去了乐无晏的位置，待人坐下，乐无晏朝着徐有冥一点头，徐有冥掠至他身旁，揽着他的腰带他飞升而起，至半空中，手抵在了他的背上。
庚金灵力不断入体，乐无晏沉气入丹田，在那一瞬间猛释出凤凰真火，对冲向那正熊熊燃烧的山火。
灵船上的一众人愕然看向他，眼中惊异比先前看到那山火时更甚。
他们都是第一回 见识凤凰真火，上次乐无晏结丹时秦子玉还在闭关，连他也是头一次得见乐无晏释出的这般骇人且奇特的火焰。
凤凰真火与水下山火撞在一块，带起山呼海啸，有身后徐有冥源源不断送入灵力，乐无晏便一刻不停地释放真火，两股火势在空中推拉吞噬，有如摧枯拉朽。
足足两刻钟，凤凰真火最终将那山火吞灭。
徐有冥抱着瘫软在他怀中的乐无晏落下时，众人才堪堪回神，余未秋不可置信地问：“青小师叔那是……什么火？”
乐无晏没力气作答，徐有冥不想答，谢时故替他们给出了答案：“凤凰真火。”
他道：“明止仙尊当年果然拿走了凤王骨。”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徐有冥沉声道：“凤凰真火与凤王骨有何干系？”
谢时故嗤笑：“你说无关便无关吧。”
凤凰真火与凤王骨确实没有必然联系，有机缘得到凤凰真火之人，未必就能拿到凤王骨，反之亦然，谢时故有意将两者混为一谈，分明其心可诛。
至于船上其他人如何作想，之后消息传出去天下人又会如何作想，却的确不是徐有冥一句“无关”便能说清楚的。
河面已重归平静，徐有冥没再理人，扶着乐无晏坐下，与他一起调理内息。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秦子玉低声道：“方才若非仙尊夫人出手，我们也不能这般轻易过了这一关，盟主就算无感激之意，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谢时故转眼看向他，秦子玉头一次没有回避他目光。谢时故轻嗤，终于闭了嘴。
余未秋道：“子玉你别理他。”
秦子玉摇了摇头，视线落向船头方向时，忽然愣住。
前方重重云雾散去，渐露出苍茫雪域的一方轮廓，其上又有金光笼罩，宛若仙境，或许也确实就是仙境。
他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那是……绝域之地吗？”

第61章
船上众人齐齐朝前看去，同时愣住，灵船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岚烟之后那一方仙境已近在眼前。
余未秋第一个回神，按捺不住跑去船头：“就是这里吧！这里就是仙凡分界处吧？”
他深呼吸，眯起眼睛一脸享受：“这是仙气吗？果真比灵气更好！”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在耳边，徐有冥沉目紧盯着前方，乐无晏偏头问他：“是这里吗？”
徐有冥道：“是这里。”
乐无晏低头看手腕上的念珠，珠色仿佛又更鲜亮了些。
他也能感觉到这里的仙气，越往前行，越浓郁充盈。
那边谢时故摇着扇子，似笑似惆怅，慨叹了一句：“多少年了……”
他的一众手下已盘腿坐下，以这里无处不在的仙气修炼起来，太乙仙宗这边的人见状也立刻跟上，傻子才会浪费了这样的机会。
那半仙之境之所以吸引人，除了其中浩如烟海的道法和心诀，也因充斥其间比灵气还要强上百倍的仙气，如今这绝域之地竟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们自然不能错过了。
徐有冥提醒乐无晏：“你也修炼。”
乐无晏手上有那串念珠，时时以仙气润体，平日修炼便要比寻常人快上许多，但在此处，修为精进却真正可做到一日千里。
乐无晏问他：“你呢？”
徐有冥道：“不能放松警惕，我盯着。”
乐无晏便没多想，就地坐下。
徐有冥见他已迅速入定了，为他划下一圈结界，没再打搅。
抬眼对上谢时故意味深长的目光，徐有冥没理他，径直去了船头。
谢时故笑笑，视线晃过，落向坐于角落处的秦子玉，盯着他看了片刻，走过去，在秦子玉面前打了个响指。
才入定的秦子玉抽离回来，慢慢睁开眼，抬目看向身前正抱臂看着自己的人，怔了怔。
“你的修炼方式不对，”谢时故道，“明止仙尊是你师尊，他没提醒过你？你灵根太弱了，以一般的方式修炼积累真元成效太慢，你先要做的是炼化丹田，尽可能的茁实灵根，待日后修为上去，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否则以你这样的天资，只怕最多到元婴化神就到顶了。”
秦子玉闻言轻拧眉，道：“我知道，仙尊是剑修，我也想做剑修。”
若走剑修道，则以剑为本，需耗费大量时间在修习剑术之上，自然无可能再有多的工夫炼化己身，两者只能择其一。剑道上若有所成，再以剑之道反哺己身之道，修为确实能随之上去，但这一条路显然更难走，意志也须更加坚定方能成功。
谢时故微眯起眼：“若是失败了呢？”
秦子玉道：“不过是再入轮回，兴许下辈子能换个天资更好的身体也说不定。”
谢时故的神情骤冷下，盯着面前人，片刻，他讽刺一笑，转身而去。
他的时微，曾经也拥有最纯粹粗壮的单木灵根，因受天罚只能永生永世为凡人，再不能生长出灵根，这些微末之人占着时微没有了的东西，却不将之当回事，轻易便能舍弃，一句“再入轮回”又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何其可笑。
秦子玉却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回神时谢时故已走远。
他垂眸静默片刻，轻出一口气，勉强自己敛回心神，重新入定。
之后两个时辰，灵船行得一片平稳，直至触岸。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雪域，烟云渺渺，但并不显荒芜。
这里的仙气又比他们先前在船上时更浓郁，众人上岸，却不能再浪费时间坐下修炼，谢时故冲徐有冥道：“我们分头行动吧，若是找到了雪华天晶，传音告知对方便是。”
话说完极上仙盟一行人先一步离开。
看着那些人走远，乐无晏问：“他真有那般好心，若是他找到了能告诉我们？”
徐有冥沉声道：“随他。”
他们也不再耽搁，徐有冥拿出罗盘确定了方向，动身往极南之处去。
一众人起先还有些紧张，走了一个多时辰别说危机了，竟是连半个活物都没瞧见，渐渐便放松下来。
余未秋随口问道：“小师叔，那雪华天晶，到底长什么样的？”
徐有冥淡道：“无色透明花，花瓣七，叶二，三千年一开，一开千年。”
余未秋听着稀奇：“只有这绝域之地有吗？”
徐有冥：“雪华天晶是仙界之物，绝域之地地处仙凡交界处，偶然能生得。”
“别说这些废话了，”乐无晏提醒他们，“往前走吧，既然这么难得，别叫极上仙盟那些人抢了先，若是只有几朵，他们能分给我们才怪。”
余未秋闻言赶忙道：“对对，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之后一路无话，徐有冥对照着红日的位置，不时以罗盘调整他们行进的方向。
天色渐晚，暮霭覆盖整片大地时，众人都有些累了，停下歇脚片刻。
秦子玉抬眼看向天边的红霞，微微出神，余未秋问他：“子玉你在看什么？”
秦子玉摇了摇头，忽略心中莫名的熟悉之感，小声道：“就是没想到这里也会有白天黑夜之分，还能看到晚霞。”
余未秋道：“这不奇怪啊，这里虽靠近仙界，其实还是凡界呢。”
秦子玉：“……嗯。”
冯叔他们过来告诉徐有冥：“仙尊，前方似乎有一片湖，我们方才过去看了看，但没敢靠太近。”
“湖？”乐无晏朝冯叔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可见前方有一片波光粼粼之处，他跳起身来，“我们也去看看。”
徐有冥伸手拦住他：“小心些。”
乐无晏回头冲他笑：“那仙尊去嘛。”
徐有冥视线从他笑盈盈的眼睛上移开，丢出句“你就在这里待着”，上前去。
半刻钟后他再回来，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不是湖，是轮回镜，可照人前生。”
众人齐齐一愣，徐有冥解释道：“此物也是仙界之物，这里的只是个法术最低的轮回境，只能照前面一世，且只有模糊的影像。”
余未秋闻言当下起了兴致：“照人前生？那我得去看看！”
他不但自己去，还生拉硬拽上了秦子玉一块，冯叔他们便也一起跟了过去。
乐无晏也要过去，再次被徐有冥制止住。
“你别去了。”
乐无晏转眼看向他，徐有冥低下声音，再次道：“别去了。”
乐无晏一撇嘴，好吧，他还确实不能去，若是大庭广众下照出自己前生是那个大魔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方才照了吗？”乐无晏问面前人。
徐有冥摇头：“没有。”
乐无晏：“为何不照？”
徐有冥：“不需要。”
乐无晏看着他，徐有冥未再吭声，沉默对视片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乐无晏重新坐下：“天快黑了，我们在此歇一晚，等天亮再前行吧。”
徐有冥道：“好。”
那边的轮回镜边，秦子玉望向镜面照出来的影子，半晌没动。
直到余未秋过来叫他：“子玉你照出了什么？”
秦子玉转开身，镜中画面跟着消失，他道：“没有。”
余未秋略微奇怪，又朝那镜子看了眼，方才明明有什么的吧？
秦子玉摇摇头：“走吧，回去了。”
看到秦子玉他们几个回来，乐无晏扬眉问：“你们都照到什么了？”
余未秋哈哈笑道：“我前世竟然是只小兔子，这镜子确定准吗？”
乐无晏：“……也不是很奇怪吧。”
冯叔他们也笑了，他二人方才一样好奇照了照，前世都是普通修士，天资还不如今生。
“小牡丹你呢？”乐无晏问。
被乐无晏盯着，秦子玉只得说了实话：“普通凡人，一个乞丐。”
余未秋“啊”了声：“难怪方才你不愿说呢，我俩也不知谁前世更惨一些。”
秦子玉心不在焉，没再接腔。
他方才看到那镜子里前世模糊的影像，心里蓦地涌起股悲凉之感，无端地想哭，莫名其妙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余未秋又问乐无晏他们：“小师叔、青小师叔，你们不去照照吗？”
“不去了。”乐无晏道。
余未秋：“为何不去？挺好玩的啊。”
乐无晏笑着打哈哈：“你小师叔怕照出的东西太吓人，不敢面对。”
徐有冥瞥他一眼，再移开目光，始终没出声。
乐无晏与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摆了摆手：“不说了，都修炼吧，等天亮了再往前走。”
之后众人设下结界，坐下抓紧工夫修炼，各自入定后不再有声音。
日落月升，逐渐夜沉。
乐无晏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正前方，轮回境在月色下泛着泠泠冷光，他盯着看了片刻，眸色微动。
悄无声息地起身，刚踏出去，身后响起徐有冥的声音：“别去。”
乐无晏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徐有冥也正抬眼看向他。
目光相接的瞬间，乐无晏怔了怔，清辉月光映在徐有冥黑亮的眼瞳里，其中还有他的影子。
“别去。”徐有冥再次道。
短暂的僵持后，乐无晏垂头丧气地回来，重新坐下：“你怎么这么警觉，不去就不去吧……”
他嘟哝道：“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看。”
“别看了，”徐有冥低下声音，“没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不能看，他们都看了啊？”乐无晏不满道。
徐有冥握住了他一只手：“不能。”
乐无晏：“……不能？”
徐有冥：“嗯。”
乐无晏视线下移，落至他们交握在一块的手掌上，顿了顿，拉起徐有冥的手，掀去袍袖，就着他手腕用力一口咬上去。
徐有冥由着他发泄，眼神始终平静。
片刻后乐无晏泄气一般退开，推了他一把：“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不能说也不能看，徐有冥总是有理由。
他伸手朝上指了指：“因为这个？”
徐有冥轻点头。
果然。
乐无晏心中不平，天道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叫徐有冥讳莫如深至此？
他又问：“这里仙气充裕，别人都在抓紧修炼，你为什么不？”
“我守夜，”徐有冥解释道，“以防有变。”
乐无晏懒得再说了，挪了一个位置，换到正对着天际圆月处。
伸出手，月光自他手指缝间泄下，在雪地上投下一小片斑驳月影。
他怔神片刻，喃喃问：“仙界看到的月色是不是就是这样？”
“不一样。”徐有冥低声道。
乐无晏的目光转向他：“不一样？”
徐有冥道：“仙界之中，无日出日落、月升月沉之分，它在那里便只是在那里，你只要想看便能一直看到，时间的流逝于仙人而言，没有半分意义。”
乐无晏想象着他说的画面，下意识问：“……那好看吗？”
“好看，”徐有冥轻点头，“有灵鸟在月中唱鸣，很讨人喜欢。”
乐无晏：“灵鸟？”
“是灵鸟，”徐有冥也看向那片月色，眼中像在怀念什么，“他很活泼，喜欢撒娇，唱鸣时的歌声很好听。”
乐无晏眼睫颤了颤：“长什么样的？”
徐有冥慢慢道：“青色的鸾鸟，只有尾羽是五彩金赤的凤尾，待到长成，便会变成真正的凤凰。”
乐无晏愣住，不可置信地看他，徐有冥移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怔然片刻，乐无晏低头，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即便他早已猜到。
徐有冥手伸过来，轻罩住了他后颈：“……别想了。”
半晌，乐无晏闷声道：“你手拿开。”
徐有冥收回手，叹了一声。
乐无晏问他：“仙人会喜欢一只灵鸟吗？”
徐有冥不答。
乐无晏轻哂，接着问：“正派楷模会看上魔头吗？”
徐有冥仍未吭声。
乐无晏丢出三个字：“你有病。”
他就是有点生气，自己也说不明白气什么，或许是从前的事情不清不楚，让他心里不痛快，却又无处发泄。
“你修炼吧，”徐有冥提醒他，“别浪费了机会。”
乐无晏：“你陪我一起。”
徐有冥握住他的手，乐无晏再次低头，在徐有冥另一侧手腕上也咬了一口：“修炼就修炼。”

第62章
天亮之后，太乙仙宗众人继续启行，一路向南走。
这绝域之地也与通天河上一样，若离开地面方位立刻就会变，他们只能步行，沿途找寻那雪华天晶。
过了雪域经过绿洲，之后又走过了山林和大漠，路遇稀奇之物无数，但始终没有瞧见雪华天晶的影子。
自荒无边际的大漠中出来，在溪水边暂歇，余未秋手里捏着根树枝，郁闷蹲在地上划圈圈：“都快半个月了，这要一直往哪里走才能找到雪华天晶啊？我们要不要换个方向试试？”
乐无晏道：“你没听人说过传说中的天瑶池在哪里？”
余未秋一脸茫然，一旁秦子玉道：“天瑶池，地处极南之尽，天界第一重天。”
乐无晏点头：“还是小牡丹有见识，那雪华天晶既然是仙物，自然是越靠近仙界的地方寻到的可能性越大，这绝域之地的尽头便是天瑶池，我们当然要往南走。”
余未秋闻言好奇问：“天瑶池，看得到吗？什么样的？”
乐无晏：“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听他这么说，余未秋瞬间又来了干劲，原地满血复活，跳起来：“那走走，赶紧去天瑶池再说，没准雪华天晶就在那附近。”
徐有冥正在进行每日一次的推演，乐无晏过去问他：“你算出什么来了？”
片刻，徐有冥睁开眼，皱眉道：“雪华天晶开花，还有十日。”
乐无晏略意外：“确定？”
徐有冥：“确定。”
先前一路过来，他只算到雪华天晶开花时间就在这几个月，谢时故想必和他差不多，才会邀他这时前来，到了今日，突然算出了准确时日，应是雪华天晶就要开花了。
“地方呢？地方算得到吗？”乐无晏问。
徐有冥又掐了几次指诀，摇头：“先去天瑶池吧。”
如此又往前行了七八日，这日傍晚徐有冥收到谢时故的传音：“明止仙尊你们快到天瑶池了吧？现在在哪里？”
徐有冥给出位置，一刻钟后，极上仙盟那一行四人现身，谢时故摇着扇子，打量他们一番，肯定道：“你们也没找到雪华天晶。”
“你难不成已经找到了？”余未秋嘁了声，“雪华天晶还没开花，找着了也没用。”
谢时故笑笑，不再说。
乐无晏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片刻极上仙盟那几人，悄声问身侧徐有冥：“你说他们跟我们分道扬镳大半个月，到底做什么去了？我觉得不只是分头找东西那般简单。”
徐有冥道：“不用管。”
乐无晏皱了皱鼻子，他似乎隐约嗅到了一丝魔气，浸润在漫天仙气里无迹可寻，仿佛是他的错觉。
但他生性敏锐，尤其对魔气这东西，徐有冥都未必能察觉到，但他可以。
见谢时故嬉皮笑脸摇着扇子，仍是那副讨人厌的风流纨绔相，却只能作罢，问想必也问不出什么，且这人若真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他说了反而打草惊蛇。
“小师叔，这里离天瑶池还有多远？”余未秋过来问。
徐有冥看向前方：“再往前行一日，应能到。”
那边谢时故道：“继续走吧，问那么多反而耽误时间。”
这话倒没人反驳他，离雪华天晶开花只余几日，加之出来也有两个多月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众人干脆趁着夜色前行。
路上谢时故问起他们这一路上有否遇到什么新鲜事，乐无晏随口答：“碰到了一面轮回境，真该让盟主也去瞧瞧的，没准盟主前世是只苍蝇也说不定。”
谢时故丝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笑问：“所以夫人前世是什么？”
乐无晏懒得再搭理他，谢时故忽然转头，问身后过来的秦子玉：“你前世是什么？”
秦子玉犹豫着不太想说，余未秋插进声音，挑衅一般：“是天资极佳的高手，怎么了？”
“是么？”谢时故目露怀疑，只看着秦子玉。
秦子玉话到嘴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余未秋的话。
“倒也不稀奇，”谢时故轻蔑道，“可惜重来一辈子，不但没能换具天资更好的身体，还越混越差了，下辈子说不定更糟糕，还不知哪辈子才有机会修成正果。”
余未秋气道：“喂！你什么意思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子玉惹你了吗？！”
谢时故哂笑，秦子玉平静道：“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盟主操心了。”
谢时故神色一冷，用力合上扇子，秦子玉没再看他，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乐无晏他们。
之后他们又行了一日一夜，到了转日暮沉之时才停下，择了处背风的山脚下歇息。
天色暗得很快，这地方也比之前一路过来的其它处都要冷，乐无晏生了几堆火照明，且秦子玉和余未秋未结丹，还得靠这个御寒。
余未秋抬眼看向前方云雾深处，唯见一片漆黑，不解问：“这已经一日了，怎么还是没瞧见天瑶池？”
乐无晏道：“天还太黑，明早再看吧。”
余未秋嘟嘟哝哝了几句，嘴里抱怨着“好冷”，释出了护身法衣，转头见秦子玉冻得脸都白了，又脱了法衣塞给他：“你穿这个。”
秦子玉没肯要：“余师兄你自己穿着吧，别管我了。”
言罢他起身走去了乐无晏身边坐下，余未秋一愣，挫败地垂下了脑袋。
乐无晏冲人笑：“真不要啊？”
秦子玉一摇头，不想再说这个。
乐无晏扔了块暖手石给他，是件下品灵器，除了取暖没别的作用：“捂捂手，能暖和点。”
秦子玉跟他道谢。
乐无晏随意一挥手，靠去了徐有冥身边。
徐有冥原本在盘腿打坐，在乐无晏贴上来时睁眼觑向他：“你也冷？”
乐无晏笑着眨眼：“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这个时候你不该伸手抱住我，用身体为我取暖吗？”
徐有冥低头沉默了一下，竟似认真在考虑乐无晏的建议。
片刻后，他问乐无晏：“你，要我抱吗？”
乐无晏顿时乐不可支，从前他就喜欢逗夭夭，现在更觉这人即便做回了名门正派的仙尊，逗起来一样好玩得很。
徐有冥被他笑得不由拧了眉，沉下声音：“别笑了。”
“我笑都不能笑？”乐无晏更乐，直到再次被徐有冥的手罩住脑袋。
徐有冥安静看着他，乐无晏憋住笑意，眼里却都是促狭之色。
火光映着他如玉的侧颜，徐有冥最终没说什么，帮他将头上有些歪了的红枝拨正。
乐无晏忽然想到什么，坐起身来，自发间抽下红枝，垂眼看去。
红枝重新认主后他一直没用过，甚至没怎么在意，这会儿再看，却见它毛羽的颜色竟也比从前更鲜亮，周围同样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仙气。
“我怀疑，这也是一件仙器。”乐无晏道。
“嗯。”徐有冥将红枝接过去，插回他发间。
“收着吧。”他道。
乐无晏松了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忽觉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且恶念十足，他转眼看过去，却只瞧见漫不经心与人说着话的谢时故。
谢时故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向了他身边人。
秦子玉也仿佛察觉到了，抬了眼，与谢时故目光撞上。
谢时故神情微冷，问他：“既要来这里，为何不多做些准备？连护身法衣都不备着一件，你要修为没修为，要本事没本事，跟来做什么呢？专程来给人拖后腿的吗？”
秦子玉眸光动了动，像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了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乐无晏没好气，张嘴便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和仙尊没觉得他拖了后腿，乐意带他来，这一路过来他与我们一起成阵出力不比你少，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羞辱人的话？”
余未秋更是跳起来，撸袖子要冲谢时故动手。
谢时故一扇子扔出去，直接打飞了余未秋拎到手中的剑，扇子回手，他不屑道：“不自量力。”
秦子玉拉住同样想要动手的乐无晏，深吸气，问对面之人：“我究竟哪里得罪了盟主，盟主要这般针对我？我只是个小人物，修为低微，不值得盟主如此。”
谢时故沉目看着他，秦子玉没有避让，片刻后对面之人闭了眼，再没理人，直接入定了。
这什么人啊？
余未秋气呼呼地坐下，乐无晏想安慰人，秦子玉摇了摇头，小声道：“算了，没事，多谢仙尊夫人。”
乐无晏还要说，徐有冥叫了他一句：“青雀。”
乐无晏坐回徐有冥身边去，问他：“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徐有冥淡道：“他道心不稳。”
乐无晏一扬眉：“真的？”
“他道心不稳，”徐有冥肯定道，“有人影响了他的道心。”
“谁？小牡丹吗？”乐无晏不太信，“为什么？小牡丹能影响他堂堂渡劫期仙尊的道心？”
徐有冥的视线在谢时故与秦子玉之间转了一圈，隐有疑虑，思忖了片刻，摇头道：“不知。”
“不知是何意？”乐无晏问。
徐有冥道：“或许有前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玄妙。”
乐无晏听得稀奇：“那仙尊你呢？会有人能影响你的道心吗？”
徐有冥无奈看着他：“你明知道……”
乐无晏：“知道什么？”
徐有冥不欲再说：“修炼吧。”
乐无晏笑了声，行吧。
一夜稍纵即逝。
天色熹微，众人仍沉浸在修炼中时，耳边响起余未秋咋咋乎乎的声音：“你们快看那是什么？那就是天瑶池吗？”
众修士纷纷自入定中抽离，抬眼看去，便见天边日出之处云雾深浓，其后隐约浮起仙池灵泉，烟霞缬绣、辉光曜目，恍若海市蜃楼，确实就是传说中的天瑶池。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仿佛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的天瑶池，竟无一人再出声。
天色愈亮时，天瑶池的轮廓也愈显眼，那是真正的仙境之景，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众人眼前。
乐无晏怔怔看了许久，心里逐渐生出了不确定，这里的天瑶池虽也壮阔，却与他在那些壁画中看到的，并不一样。
为什么？
很快有人问出了他一样的疑问。
冯叔道：“传闻中天瑶池有方圆数百里，如今看过去，却仿佛连十之一都没有，是传言有误吗？”
徐有冥未答，在乐无晏也盛着疑惑看向自己时，微微摇头。
其余人仍盯着前方的神迹，秦子玉慢慢收紧拳头，站在天瑶池前，那种荒谬的熟悉和挥之不去的悲恸竟又生了出来，让他分外难受，怎么都想不明白。
谢时故转过身，脸上已没了笑意，问乐无晏：“夫人想知道吗？”
乐无晏警惕着他，没吭声。
徐有冥上前一步，挡在了乐无晏身前，剑在手上，随时准备出手。
谢时故哂道：“明止仙尊不必如此，我没兴趣跟你在这里再打一架，你们不是想知道这天瑶池为何跟传闻中不一样？明止仙尊分明知晓原因，不敢说出来吗？”
他讽刺一笑，眼神近似悲凉：“因为有人抽取了天瑶池的池水，借整个魔界的魔气炼化聚魂邪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有人下意识追问：“聚魂阵是什么？”
“聚魂阵，逆天成阵，可聚拢已彻底溃散的元神，以之重新养出三魂七魄，哪怕元神溃散成沙，只要在聚魂阵阵法范围之内，都能被重新聚拢。”谢时故冷声道。
闻所未闻的众人则惊愕万分。
谢时故盯着徐有冥，问的却是其他人：“当年玄门百家围剿逍遥山，魔尊死在明止仙尊的破魂剑下，在天下修士面前魂飞魄散，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消亡于天地间，可若是有聚魂阵此物呢？”
“若有聚魂阵此物，他是不是就可以重回人间，换一具肉身继续存活于世，瞒天过海？”
“你胡说八道！”余未秋第一个跳起来反驳，“天瑶池就算近在眼前，那也是在仙界，我们根本过不去，谁能有那个本事抽取天瑶池水？你倒是现在给我表演一个去天瑶池取池水来试试啊！整个魔界的魔气就更荒谬了，魔界也在天界之中，你以为是你家院子随便你想去就能去？”
谢时故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只丢出一句：“这个世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
余未秋还要说，被冯叔拉住。
他气急败坏：“冯叔你干嘛拦着我，我……”
冯叔直接以灵力封住了他的嘴。
乐无晏亦是第一次听说聚魂阵这样东西，猛地拉住了徐有冥的手。
徐有冥回头看他，乐无晏虽勉力维持镇定，握住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眸光不停颤动，话已到了嘴边。
徐有冥用力回握住他，沉下声音：“无稽之言。”
乐无晏怔了怔，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徐有冥紧握着他的手未松开，转头向咬着他们不放的谢时故，镇定如常：“你不必屡次试探，我说了青雀与逍遥山魔尊没有干系，他是与我结契共同祭了天道的道侣，你若执意这样一再挑衅，便不必再多言，直接动手罢。”
对峙片刻，谢时故摇了摇头。
“抽取天瑶池水炼化邪阵的自然不是你，你只是运气好，找到了掉入凡界的聚魂阵，借用了而已。”
言罢他仿佛自嘲一般：“你的运气永远都比我好。”
徐有冥再没理他，扶着心神不稳的乐无晏坐下。
余未秋拼命挣扎，还想说话，冯叔他们将人按住，看向徐有冥和无乐无晏的眼中隐有疑虑，到底没有多言。
秦子玉后退至徐有冥和乐无晏身前，与极上仙盟一行人泾渭分明，即使他修为低微，也时刻戒备着谢时故可能的出手偷袭。
乐无晏半日回不过神，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徐有冥以灵力送入他体内，提醒他：“静心。”
神时中响起乐无晏的传音：“聚魂阵，真的有吗？”
徐有冥回视他，许久，轻点了点头。
乐无晏闭起眼，多的话已不需要徐有冥再说，他都懂了。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第63章
之后没人再说话，两方阵营陷入沉默僵局中，互相警惕着对方，但都没有出手。
徐有冥全副心思都在乐无晏身上，一直在帮他平复心神，安抚他体内趋于紊乱的灵力。
那边谢时故也就地坐下了，低着头神色阴沉，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余未秋终于能说话之后嘟嘟哝哝抱怨了几句，抬眼看向前方时忽地一愣：“那是……雪华天晶？”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日头已高悬，天瑶池附近的浓雾散去，一株株无色透明的花在日光下渐渐清晰显现出来，迎着晨风招展。
先只是花苞，被泄下的天光笼住，颤颤悠悠地摇晃，花叶连着花茎抖动着，其上的花瓣俏皮歪过一瓣，仿佛试探一般，再一瓣接着一瓣慢慢绽开，直至怒放。
晨光映着晶莹剔透的花株，如流光溢彩，流淌其上。
一众修士看得出神，无不惊叹，直至一道黑影飞身而上。
是谢时故，他已第一个动身，趁着众人反应过来前直冲那才开花的雪华天晶而去。
徐有冥立刻追上，余的高阶修士这才回神，也不甘示弱，纷纷跟上。
乐无晏略一犹豫，放出飞行灵器，也跟了上去。
离得天瑶池越近，越能感受到仙界某种莫名的召唤，天瑶池已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乐无晏伸手过去，摸到的却只有一片虚妄。
看得到，但过不去。
这里是凡界离仙界最近的地方，但终究仙凡有别，修为高如徐有冥和谢时故，也无法强行突破这中间的结界。
乐无晏试着释出凤凰真灵，白色灵光碰上那一层无形的结界，轻轻颤了颤，转瞬消弭。
他盯着那团消失的灵光，隐约可见有些许白色光点越过了结界，直至散落于天瑶池水上，并非他的错觉。
乐无晏怔了怔，忽然想到，自己现下修为只有金丹，待修为上去了呢，若以凤凰真灵护身，有否可能直接越过这一层结界？
……可能吗？
身后响起激烈打斗声，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
回头看去，徐有冥已与谢时故再次交起手来，金黑灵光在空中不断炸开，剑意与铁扇带起的飓风对撞，掀起风浪滔天。
乐无晏不由拧眉，视线扫过去时，很快明白过来。
雪华天晶大多生在仙界那一侧，凡界这边数量很少，自然要争。
除了他二人，其余高阶修士也在各显神通，拼尽全力争夺着那为数不多的几朵花。
乐无晏自知抢不过，没有插手，直接退了回去。
见到乐无晏回来，跃跃欲试的余未秋问：“青小师叔你看到了什么？能过去天瑶池那边吗？”
乐无晏瞥他一眼，好笑道：“你先前不是振振有词，天瑶池在仙界，没人过得去，现在还问什么？”
余未秋闻言顿觉失望，先前虽是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堵谢时故那厮的嘴，都到这里来了，谁还能不畅想直入仙界去见识一番。
“想多了，”乐无晏道，“若是这样就能去往仙界，谁还会费成百上千年去修炼，再熬过雷劫才能飞升，都来这绝域之地闯一闯便是。”
余未秋：“好吧，我也就是想想。”
前方那几人已打得不可开交，乐无晏看过去，极上仙盟那头四个人，他们这边只有三，分明不占上风，再斗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传音过去给徐有冥：“摘到了几株就行了，不必跟他们浪费工夫。”
徐有冥很快收手，退了回来。
冯叔他们见状也跟着退下。
他们这边一共摘到了八株雪华天晶，徐有冥一人独得五株，极限仙盟那些人也不过比他们多摘得两株而已，足够了。
此行任务已了，多的话不必再说，徐有冥冲乐无晏点点头，已准备动身离开。
转身刚要走，天地间忽然卷起狂风肆虐，转瞬飞沙走石、黑云密布，天色陡然便暗了，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乐无晏被身边人捉住手腕，徐有冥已快速在他二人周围设下结界，将他拉入怀。
乐无晏问：“怎么回事？”
“雪华天晶被摘，这里风水被破坏了。”徐有冥道。
乐无晏皱眉，高声喊了一句“小牡丹”，但无人回应。
徐有冥神识感知了一下四方，道：“无碍。”
乐无晏稍松了口气：“之后会怎么样？”
徐有冥抬眼，望向结界之外暗无天日、仿佛无边无尽的黑：“不知。”
那就只能等了。
原地坐下，乐无晏仍有些心神不宁，垂眸发呆片刻，徐有冥问他：“在想什么？”
乐无晏一撇嘴：“说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方才乍一知晓聚魂阵之事，确实对他冲击颇大，这会儿心绪平复下来，更觉不得劲。
徐有冥安静看着他，乐无晏没什么好说的，干脆躺下了，枕到徐有冥腿上。
翻过身，乐无晏埋头在他怀中，半晌，才闷声问：“之前的事情，是不得已吗？”
徐有冥：“嗯。”
乐无晏：“确实没有其它法子了吗？”
徐有冥：“没有。”
乐无晏心里像堵着团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逍遥山围剿，是用了聚魂阵，那幻境中的那次呢？
他在幻境中确确实实是魂飞魄散了，但除了徐有冥，没有任何人有那一段幻境中的记忆。
徐有冥他，究竟是用什么法子做到的？
发生过的事情可以全部抹去，时间回溯，再重新来过吗？
乐无晏想到这一层可能，只觉心惊肉跳，可他不能问，徐有冥也不会说。
思来想去，乐无晏自暴自弃道：“我就讨厌你这样，你以为我当初真的想跟你结契吗？我其实恨死你了，做梦都想着要跑，无数次发誓等日后我修为上去，定要杀了你。”
徐有冥垂眼看去，乐无晏头抵在他怀中，看不清神情，虽刻意咬重声音，依旧掩饰不去其中的颤意。
“……嗯。”徐有冥轻声应。
“你嗯什么？”乐无晏猛抬了眼，眼圈微红，被四遭漫无边际的黑暗遮掩，“我最讨厌就是你说这个字，你每次敷衍我都是这一个字，我要是一直想不明白，一直糊里糊涂地生你的气，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任由我骂你、诅咒你，甚至哪天杀了你？”
徐有冥手指腹擦过他眼尾：“不会。”
乐无晏：“不会什么不会？”
“你这般聪明，不会的。”徐有冥低声道。
乐无晏一愣，瞬间就没话说了。
算了，他从来不是矫情之人，之前恨徐有冥恨得要死，也能装作不当回事与他打情骂俏，如今既知道徐有冥有不得已，且徐有冥说没有其它法子了，他便信，从一开始他就无条件地信这个人，现在也不想改。
“再没有下次。”乐无晏道。
徐有冥：“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我知道。”
乐无晏皱眉：“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的吗？”
徐有冥：“……没有了。”
乐无晏不太信，盯着他眼睛：“真没有？”
“没有，”徐有冥微微摇头，“别想了。”
乐无晏确实没力气再与他计较，重新埋头进他怀中，闭了眼。
徐有冥以灵力加固结界，挡去其外风雪。
整整一日一夜，黑暗终于退去，结界之外异相消散，天光重新泄下。
徐有冥破开结界，冯叔他二人带着余未秋就在不远处，也刚出来，极上仙盟那一众人却已不见踪影，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秦子玉。
乐无晏瞬间冷了神色，谢时故的传音隔空送来：“仙尊夫人，极上仙盟见，用你自己来换小牡丹便好。”
余未秋气急败坏：“他有病吗？劫持子玉做什么？”
乐无晏沉声问徐有冥：“他们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的？”
徐有冥掐指算了算，道：“刚走。”
言罢他朝着与他们来时不同的另一条道飞速掠去，其余人立刻跟上。
但到底慢了一步，谢时故的修为与徐有冥相当，既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追上，便是徐有冥也奈何不了他。
日追夜赶，直至回到绝域之地边境，不过六七日，极上仙盟一行人仍比他们快一步，已登上灵船顺通天河而下。
谢时故走进船舱，秦子玉被他禁锢住手脚，低头坐在榻边不动。
沉眼看他片刻，谢时故心下越发不快。秦子玉抬头，对上他阴冷目光，愣了愣。
“害怕吗？”面前之人寒声问。
秦子玉反问他：“你要杀我吗？还是拿我威胁仙尊和夫人他们？”
谢时故道：“你以为呢？”
秦子玉摇头：“没用的，你威胁不了他们，我无足轻重，仙尊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及夫人安危，若因我之故让仙尊和夫人为难，我宁愿自我了断。”
谢时故面色一沉，忽然伸手过去，用力掐住了他下颚，强迫他看向自己，轻眯起眼：“自我了断？”
秦子玉被他掐得有些喘不上气，眼里泛起水光，但坚持没肯改口。
谢时故的神色更阴：“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死来威胁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学着这一套？”
秦子玉艰声道：“没有……我威胁不了你，你放……”
谢时故的目光在秦子玉脸上逡巡，秦子玉神情痛苦，在他手里挣扎，却叫他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僵持片刻，谢时故最终松了手，秦子玉猛弯下腰，剧烈咳嗽。
谢时故后退一步，冷眼看着，慢慢道：“有没有用，总得试过了才知道。”
秦子玉闭起眼，仍是摇头。
谢时故满是恶意的声音就在耳边：“你若是敢寻死觅活，我会叫你生不如死，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太乙仙宗一行人也登了船，回程一路上再未遇到任何异相，一路顺风顺水。
余未秋急得团团转，但毫无办法，冯叔来找上徐有冥和乐无晏，开门见山道：“还望仙尊和夫人不要怪我多嘴，因公子十分担忧那位秦公子的安危，我才想问您二位一句，您们与那位极上仙盟的盟主究竟有何过节，他要这般屡次针对，甚至挟持秦公子来胁迫你们？”
乐无晏尚未开口，徐有冥先道：“没有过节，他单方面听信传言，想要凤王骨，故而几番挑衅。”
乐无晏话到嘴边，看徐有冥一眼，抿了抿唇。
冯叔直言问道：“所以仙尊当年，究竟有无拿到凤王骨？”
这一句话，其实太乙仙宗内也早有无数人想问。
逍遥山中藏有凤王骨，早年就有这样的传言，不知因何人而传出，但全天下尽知。玄门百家上逍遥山，当中有多少人是为除魔卫道，又有多少人存了别的心思，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魔尊已死，凤王骨却不见踪影，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徐有冥，心里存着疑问，不敢当面质疑而已。
徐有冥皱眉，乐无晏插进声音：“拿到了又如何？”
冯叔诧异看向他。
乐无晏讽笑道：“不应该吗？凤王骨就那么一根，就算真拿到了，除了仙尊，冯叔觉得还有谁有资格拿？”
闻言冯叔面色几变，眼中神色惊疑不定。
乐无晏继续道：“凤王骨没有传言的那般神乎其神，凤凰已灭族，拿到凤王骨之人也无可能再躲过天劫直入仙界，无论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他的神情过于坦然，全然不似作假。
冯叔看着他，眼神中分明还有未尽的疑问，欲言又止。
最后也只说了句“我知道了，多谢仙尊和夫人解惑”，转身离开。
乐无晏看着人走远，小声与身边人道：“他还有话想问。”
徐有冥没吭声。
乐无晏轻嗤：“他是想问聚魂阵的事情吧，他肯定也在怀疑了，唉，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魔头转世呢。”
徐有冥立刻道：“不是。”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不是，不用仙尊一再提醒，”乐无晏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人，“你能把小牡丹救回来的吧？”
徐有冥提醒他：“我会尽力，但你不能去冒险，更不能如他所愿以自己去换。”
“我没那么傻，”提起这个乐无晏又没好气，“谢时故那个畜生最好别落我手里，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第64章
乐无晏和徐有冥一行人回到南地，再赶至中大陆，又耗费了月余时间。
极上仙盟地处中大陆中部，占地广阔，是和太乙仙宗齐名的超级大仙门，从前处处被太乙仙宗压着一头，自几十年前谢时故这位新盟主上任，如今却已有迎头赶上的趋势。
且极上仙盟的行事作风，也与太乙仙宗截然不同。
太乙仙宗是十分正统守旧的旧式门派，推崇尊师重道、按资排辈那一套，即便如徐有冥这样天资耀眼的不世天才，在宗门内依然被其他人压着，宗主和长老的位置还轮不到他。
极上仙盟却不同，唯实力论，当年谢时故便是以说一不二的强权铁腕之势夺得盟主之位，甚至将那些资历和年纪远在他之上的宗门长老挤兑得没有任何说话的余地，使整个仙盟成为他的一言堂，人人唯他是从，极端强势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这一路过来，乐无晏听着路人嘴里各样关于谢时故这厮的传奇故事，十分嗤之以鼻，从自己师尊手里强夺下盟主之位，这种德性，竟没有人人喊打，所谓玄门正派，也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伪善之徒罢了。
在极上仙盟管辖下的一处城池暂时落脚，再次听到人议论谢时故的种种丰功伟绩，乐无晏心中不痛快，问身边人：“你到底几时能坐上太乙仙宗宗主的位置啊？我之前说了我想做宗主夫人的，你没忘了吧？”
徐有冥看他一眼，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余未秋已强行被冯叔他们先带回了太乙仙宗去，若是人在这里，只怕乐无晏也不好意思说这话。
乐无晏笑睨着他：“说话啊。”
徐有冥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淡声问：“这也要比？”
乐无晏不服气：“这怎么不能比？人家有偌大一个仙盟，你有什么？太乙仙宗排在宗主和十二长老之后的所谓仙尊？”
徐有冥无奈道：“现在还不行。”
乐无晏：“要等你师兄飞升以后？”
“嗯。”徐有冥点头。
“你这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乐无晏不高兴道，“要不了两三百年，我修为肯定能追上你，只怕我们一块飞升了，你师兄还健在吧？”
“那也等到时候再说。”徐有冥继续给他添茶，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二人在茶馆里坐了不过两刻钟，便有极上仙盟的修士前来，阵仗颇大，浩浩荡荡几十人，为首的那个恭敬上前行礼：“在下奉盟主之命，前来迎接明止仙尊和夫人，还请二位随在下入仙盟。”
乐无晏二人起身，但并不理他，神情亦冷淡。
那人也不在意，一行人掠地而起，径直往仙盟方向去。
极上仙盟的内门一样是层峦叠嶂、绵延数千里不止的无数峰头，谢时故的主峰在众星捧月的正中间，天宫矗立云端，睥睨众生。
乐无晏和徐有冥落地，领他们来的极上仙盟修士告诉他们：“盟主在殿内设宴，请仙尊和夫人进前。”
乐无晏四处看了看，冲徐有冥示意，徐有冥点了点头。
他二人顺天阶而上，步入那天宫大殿，殿中舞乐声绕梁、酒香四溢，谢时故一副散漫之态，歪坐于主位上正喝酒，身旁是他那位向来寡言的道侣。
见到他们进来，谢时故侧过头，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逐渐走近的两人，意味不明地一掀唇角：“明止仙尊和夫人架子确实大，叫人好等。”
乐无晏冷声问：“人在哪里？”
谢时故伸手一点下方的位置，示意他们：“来者便是客，若不能招待仙尊和夫人吃好喝好，传出去还道我极上仙盟不懂礼数。”
乐无晏道：“不用说那些废话，我们也没兴趣跟你喝酒，小牡丹在哪？”
谢时故沉下声音：“夫人这话够叫人寒心的，来了在下这极上仙盟，却连口酒都不肯喝，张嘴便是要人，如此不给面子，夫人是将极上仙盟当做什么了，任由你来去随意？”
乐无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阴阳怪气之人，张嘴便要骂，被身边人拦住。
徐有冥冲他微微摇头。
乐无晏皱眉，对上徐有冥目光，生生将那口气咽下了。
来之前徐有冥已提醒过他要忍耐，甚至徐有冥原本的打算是只身前来，是他坚持，才带了他同行。
好，他忍。
他二人走向一旁酒案，并肩坐下了。
徐有冥以灵力试了试面前的酒和菜，确定没问题，才给自己和乐无晏各倒了半杯酒，一口喝完，沉声问：“现在可否放人？”
谢时故笑了笑，这才懒洋洋地坐直起身，拍了拍手。
秦子玉被人带进殿中，手脚都被谢时故以灵力束缚，面色白如纸，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看到乐无晏和徐有冥时他蓦地瞪大眼睛，试图挣扎，谢时故一伸手，将人猛攥到了自己身前，挟制住。
乐无晏阴了脸：“放人。”
谢时故提醒他：“夫人忘了，我当日说的，是以你自己来换。”
他一字一字说得戏谑，紧盯着乐无晏，分明不怀好意。
再又低了头，冲被禁锢在自己怀中的人喃喃道：“你看，他们还是来了，你也不是那么没用，仙尊和夫人都看得起你，何必妄自菲薄呢？”
秦子玉难堪闭了眼。
乐无晏站起身，徐有冥立刻跟起来，拉住他。
乐无晏回头，徐有冥眉头紧拧：“别去。”
乐无晏不言，就这么看着他。
徐有冥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但不肯松口，紧扣着他手腕，仍是道：“别去。”
乐无晏轻点头，示意他放心。
徐有冥面色难看，僵持一阵，终于慢慢松了手。
乐无晏视线重新转向谢时故，谢时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被他挟制在怀的秦子玉不断摇头，不想让乐无晏过来。
乐无晏却不在意，一步一步走上前。
谢时故眼神愈发得意，乐无晏忽又停下脚步，看着他道：“盟主不该先放开小牡丹吗？”
谢时故道：“你先过来。”
乐无晏坚持：“你先放人。”
谢时故沉目，乐无晏再次道：“你先放人。”
对峙片刻，谢时故忽然松开手，将怀中人用力往前一推，同时出手向乐无晏，乐无晏周身在那一瞬间猛释出凤凰真灵，将自己全身护住。
凤凰真灵挡不住渡劫期修士的灵力攻击，乐无晏也不需要，他只需让对方的攻击稍滞一息，就这一息已经足够了，他被那股冲击力带到，却没有立刻被谢时故攥到身边。
他的身后，徐有冥在谢时故推开秦子玉时同时出手，没有去接秦子玉，目标直冲谢时故身边毫无防备的齐思凡。
齐思凡不过是个没有任何灵力傍身的凡人，转瞬已被徐有冥挟持到手上。
谢时故神色乍冷，分了心神，攻击转向了徐有冥，乐无晏趁此机会以红腰卷起摔倒地上的秦子玉，带着他一起退回了徐有冥身后。
攻击力极强的黑水灵力铺天盖地而来，徐有冥并未抵挡，将齐思凡按在了他们身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自身。
灵力攻击至他们面前时戛然而止，倏忽散开。
徐有冥面色如常，禁锢住齐思凡，看向前方面色阴鸷、脸上已无半分笑意的谢时故。
“放我们离开。”他道。
齐思凡并不挣扎，在徐有冥手中十分配合，甚至存了死念。
徐有冥再次提醒对面人：“放我们离开。”
谢时故冷冷盯着他们，僵持许久，最终挥了挥手，周围一众做出攻击姿态的修士同时收手，眼睁睁地看着徐有冥三人带着齐思凡离开。
出极上仙盟地界时已是傍晚，正碰上带人前来接应的冯叔他们。
谢时故带了十余手下追来，太乙仙宗这边亦有数十人，如此他已彻底没了机会，除非他想让极上仙盟与太乙仙宗彻底对立。
两方在一座城池外的河滩上相遇，谢时故面色冷然：“放人。”
徐有冥一句话不多言，将人推了出去。
谢时故接过齐思凡，揽着人立刻转身而去。
待极上仙盟一行人已没了影子，乐无晏仍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眉头未松。
方才，齐思凡分明不想回去，甚至有一瞬间看着他的眼里有哀求之色。
但在惹上谢时故那个无穷无尽的大麻烦，和少管闲事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冯叔上前来：“仙尊，夫人，可还好？我等是奉宗主之命前来接应您二位。”
徐有冥点了点头，若非冯叔带人来接应得及时，谢时故怕还不会这般轻易放弃。
乐无晏去扶起秦子玉，徐有冥帮他解开了身上灵力束缚，就见他弯下腰剧烈咳嗽了半晌，才逐渐缓过劲。
“怎么样了？”乐无晏问，给他喂了一颗快速恢复灵力的药。
秦子玉艰难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事。”
冯叔见天色已暗，问徐有冥要否在这城中歇一晚明日再启行，徐有冥点头同意。
进城之后他们包下了一间僻静地的客栈，乐无晏将秦子玉留下，问起他这段时日被谢时故劫持后发生的事情。
秦子玉简单说了，他一直被谢时故以灵力禁锢住，什么都不能做，被带回极上仙盟之后就被关了起来，直到今日乐无晏和徐有冥前来营救。
乐无晏问：“他有没有欺辱过你？”
秦子玉摇头。
被谢时故几次三番羞辱，他并不想提，在去绝域之地的路上谢时故救了他一回，摘取雪华天晶后狂风肆掠也是谢时故护住了他，权当是还了。
秦子玉说起另一件事：“刚回到南地时，曾有一日，我见过有人来求见他，那人看着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似乎是如意宗那位段宗主的手下，去秦城参加寿宴时一直跟在那如意宗宗主身边之人。”
乐无晏：“你确定？”
秦子玉道：“应是确定的，那人长得颇有特点，看过很难忘记。”
……如意宗的人和谢时故那厮私下见面？
乐无晏觉得奇怪，正想着，身边徐有冥开口，示意秦子玉：“你回屋去。”
言罢他扔了一袋灵药过去，秦子玉接下，道谢过后退了下去。
乐无晏转头问：“你说谢时故跟如意宗的人勾搭上想做什么？他们一个在中大陆一个在南地，隔了十万八千里，打什么主意呢？”
徐有冥定定看着他，未出声，乐无晏一愣：“……做什么？”
片刻，徐有冥拉过他的手，以灵力探入他体内，面上神情渐冷，乐无晏果然又受了内伤，且还不轻。
谢时故毕竟是渡劫期大能，乐无晏虽以凤凰真灵抵挡，怎可能毫发无伤。
“也不是很严重。”乐无晏不在意道。
徐有冥示意他去榻上坐下，在他身前跪蹲下，再次拉起他的手，庚金灵力不断送过去。
乐无晏服了颗丹药，体内的疼痛和不适很快被抚平：“可以了……”
徐有冥握着他的手没放，垂着眼，浓长眼睫挡去了他眼中情绪。
乐无晏道：“真没事啊。”
“最后一次，”徐有冥的嗓音略沉，抬目看向他，眸色晦暗，“你答应我不以自己去换，为何变卦？”
乐无晏：“那不是相信你的本事嘛，而且我们不是把人救出来了。”
“即便有把握，以后也不能再如今日这样以身犯险，”徐有冥提醒他，“你才是最重要的，任何时候都是。”
乐无晏顿时又乐了：“仙尊如今会说好听的话了啊？”
徐有冥看着他，仍是紧绷着的神情。
乐无晏嘴角笑意慢慢滞住，讪然道：“你怎么还真生气了，我都说了没事了。”
他伸手去捏徐有冥的脸：“不能笑一个吗？”
说起来他好像确实没看过徐有冥笑来着？
徐有冥闭了闭眼，放缓了声音：“以后小心一些。”
“知道了。”乐无晏耐着性子哄。
他弯下腰，趴到了徐有冥肩膀上，头埋在他颈边，不动了。
乐无晏的气息贴近，徐有冥身体绷紧了一瞬，再又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将他揽住。
怀中人贴着他，闷声道：“不要生气啦。”
许久，徐有冥应：“嗯。”

第65章
翌日早，冯叔过来敲门，将才收到的消息转告徐有冥。
“这次玄门大比，因涉及入半仙之境名额分配之事，各大宗门都格外重视，宗主也希望我太乙仙宗弟子能尽可能多的争取到名额，会亲自前往星河岛坐镇，昨日便已经出发了，估摸着再有几日便能到。”
言罢他问：“仙尊和夫人是要回宗门一趙，还是直接过去星河岛？”
再有半个多月便是百年一度的玄门大比，各宗门无论是去参比还是观战的修士此刻大多已动身，去往大比举办地的星河岛。星河岛地处中部大陆和东大陆之间，若他们不回太乙仙宗，直接过去便是，还可节约些时间，好为大比做些准备。
徐有冥回头看身后伸着懒腰出来的乐无晏，乐无晏无所谓道：“仙尊你决定便好啊，若是没什么事，那就不回去呗。”
徐有冥略想了想，拿定主意：“直接去星河岛吧。”
原本是打算回宗再给乐无晏拿些趁手的装备，因去极上仙盟救人这一出突生变故眈误了工夫，不如算了。
以乐无晏的本事，虽修为如今只在金丹初期，要越级胜金丹中期甚至后期、巅峰修士，却并非难事，一千个名额，他怎么也能拿到一个。
不如早些过去，先适应一番，免得而因奔波劳累。
徐有冥如此决定，其他人自然没意见，当日他们一行人便动身，直奔星河岛去。
星河岛地处中部大陆和东大陆之间偏北侧的位置，是由数干大小岛屿组成的群岛，星罗棋布，浩如天上群星，故而得名星河岛。
各大宗门都在此设有分舵，余的大多是无主之岛，毎百年一次的玄门大比便在此举办。
太乙仙宗的分舵在一座名为紫的大岛上，对应太乙仙宗本宗的第一层门紫霄门，平日这里只有几十修士据守，到玄门大比前的日子才会逐渐热闹起来。
七日之后，一行人抵紫宮岛上。
岛上至高处的山上建有宝殿琼楼，供宗门内合体期以上的高阶修士下榻，余的人只能自寻在岛上寻找住处，或去其他岛，并无限制。
刚一落地，乐无晏见到这岛上人山人海的架势，便咋舌道：“这是来了多少人，不会是全宗的弟子都跑来了吧？”
冯叔与他解释：“今次人确实格外多些，毕竟是十几年万オ现世一次的半仙之境，不说一般修士，宗门内几位修为尚末达大乘中期的长者都格外意动，除了闭关进境到关键时刻，或有其它事情绊住脚实在脱不开身的，能来的人基本都来了，不但是本宗，其他宗门也大抵如此。”
乐无晏心想着全天下玄门修士都跑来这边岛上，真不怕被人一锅端了啊？
他又问：“不是金丹期以上才有名额吗？我这眼瞧着还有这么多炼气和筑基的修土，是来做什么？”
冯叔道：“虽无名额，但炼气和筑基期的比试也是有的，得了前头的名次一样有奖励，回去各自宗门待遇也会相应提高，且即使自己不比，来看高阶修士的比试，总能有所获，说不得就能参悟到什么。”
乐无晏闻言转头问身后跟过来的秦子玉：“小牡丹，你要参比吗？”
秦子玉点头：“我想试试。”
徐有冥道：“若能入前一万名，师门另有奖赏。”
秦子玉一愣，连忙应下。
乐无晏顿时使笑了，徐有冥可算有一日不需他提醒，也记得自己是小牡丹的师尊了。
天下筑基修土近百万，即便只有一半人参比，要入前一百名也不容易，不可掉以轻心。“徐有冥又多提点了一句。
自然是不容易的，且秦子玉如今オ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他没有乐无晏那样的天赋和本事，要越胜修为在他之上的其他人，何止是不容易。
秦子玉郑重道：“弟子定会尽力而为。”
之后他们直接上了山，这边便要清净许多，来来往往的都是高阶修士和他们的弟子，见到徐有冥便会过来和他行个礼、寒喧几句。
徐有冥神色始终平常，带着乐无晏他们继续往上走，去了更上边一座临水的清雅小筑。
旁边还有一间偏房，正好可供秦子玉修炼，徐有冥和乐无晏则进了正屋。
秦子玉过来，说秦城的人昨日便到了，在另一座岛上，他打算过去看看，晚些时候回来。
乐无随意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秦子玉告辞离开，乐无晏则在榻上坐下，听着窗外山泉叮咚，便觉这地方着实不错，惬意地眯了眯眼。
徐有冥进门来，将方才在外摘来的花以灵泉水养起来。
乐无晏笑嘻嘻地看着他干活：“仙尊几时有了这等兴致？”
徐有冥淡道：“这里景致太单调，多几日你便会觉得闷。”
转回身，对上笑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乐无晏，徐有冥伸手过去，帮他将边散落的发丝別去耳后。
再将那五株雪华天晶取出，递过去：“你拿着吧，待成婴之时汲取其中能量，转化进灵力中，便能稳住魂魄，利炼化元神”
“仙尊辛辛苦苦摘来的，那我哪好意思白拿。”说是这么说，乐无晏将东西收进自己乾坤袋中的动作半点不慢。
傍晚时分，秦子玉才回来，神色却比白天时凝重了几分。
乐无晏将人叫来，问他是不是秦城出了什么事，秦子玉无奈解释：“半月前我四叔在外与人发生冲突，失手打死了典宗宗主的侄孙，被典苍宗人围攻，差一点殒命，后碰上镜音门门主出手相救，才侥幸逃回，这事之后奏城算是彻底跟镜音门他们扯上了关系，也与典苍宗对立了，我那几个叔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镜音门和如意宗结盟了，事后才告知养父，其实他们先前就没死心过，我养父和小叔知道时，木已成舟。”
乐无晏闻言竟不意外，先前他就看出来，秦城那五位城主，除了跟他们相熟些的秦凌风和小牡丹养父秦凌世，其余三个都是不安分的主。
“你那四叔瞧着不像是冲动之人啊，怎的与人说起冲突就起冲突了，还这么恰好被镜音门的门主路过救下？”不怪乐无晏这么问，这事实在凑巧得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秦子玉道：“我也是这般想的，但四叔说，确实就是碰巧被人救了，他说得笃定，我养父也拿他没办法。”
徐有冥提醒他：“你养父应有分寸，不必过于担忧，你既入太乙仙宗，合该专注己身修行之事，不能因这些身外事过多分了心神，以免道心不稳。”
秦子玉虚心受教：“弟子知道了。”
说了几句，徐有冥让秦子玉退下。
外边来了人，是宗主使者，说宗主已经到了这里，请明止仙尊过去说话
徐有冥提醒乐无妟抓紧修炼，起身跟着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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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晏心不在焉地打坐，成效约等于没有，徐有冥不在，他一个人连修炼都提不起劲头。
正胡思乱想间，外头传来些微动静，像是风声，又仿佛不是，乐无晏不动声色地听着，过了片刻。
他推开窗朝外看去。
是徐有冥，就站在外头院子里没进来。
乐无要有些意外，起身破开结界，推门出去：“你就回来了？不是宗主找你吗？这オ去了多久？”
徐有冥点了点头，道：“去外面”
乐无晏：“去哪？”
徐有冥没解释，转身便走。
乐无妟隐约有些奇怪，但没多想，起身跟了上去。
出门后徐有冥径直往后山去，步子颇快，乐无晏跑了几歩オ跟上，心下不满：“喂，你走慢点，干嘛呢？”
徐有未说什么，只提醒他：“別眈搁了，走吧”
乐无晏：“到底去哪啊？”
被乐无妟盯着，面前人移开目光：“去了便知道。”
……神神秘秘的
乐无晏一撇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了。
路上偶尔还会遇到人过来与他们行礼，徐有冥一概不理，太乙仙宗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个性的，也不觉得奇怪，自觉便退开了。
乐无晏却拧了眉，这人怎么回事，又在闹脾气吗？徐有冥先前对人虽冷淡，也没见这么高高在上的，跟谁又得罪了他一样。
伸手去扯了扯徐有冥的袍袖，徐有冥却猛地挥开了他。
乐无晏一愣，似没想到徐有冥反应这么大，顿时也生了气：“你干嘛？”
眼见着乐无晏面露不快，徐有冥掩去眼中神色，去握乐无晏的手，乐无晏用力拍开他：“走开。”
徐有冥在原地站了片刻，乐无晏气呼呼地瞪他，这人オ又道：“走吧。”
乐无晏：“你怎么回事？突然古古怪怪的，到底去哪里也不说？”
徐有冥犹豫了ー下，道：“带你去看样东西，你跟我来便是。”
言罢他继续往前走了，乐无晏皱了眉，跟上去。
很快到了后山，这边是大片的茂林，基本不见人影，景致虽还不错但也没有太出彩的地方，乐无晏想不明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徐有冥特地带他来看，还要故意卖关子。
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走了半天早就烦了，一股在溪水边的大石上坐下：“不走了，我歇歇”
徐有冥站在一旁，沉声问他：“要歇多久？”
乐无晏抬眼看去，徐有冥站在逆光处，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莫名地叫他不舒服。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看不清，却分外刺目”
乐无晏垂眸，静默片刻，再又抬头，冲面前人笑：“你不坐下歇歇吗？”
徐有冥道：“不用。”
乐无晏忽地叫他：“天天”
面前人却没反应，乐无晏问他：“天天，忘了自己名字吗？”
徐有冥轻咳一声：“没有，何事？”
乐无晏低了眼，盯着前方清可见底的溪水，水面映出徐有冥的半边影子，仿若不真实，他慢慢说道：“别人都说我是那魔头转世，几次三番地试探，实在烦人得很，你说我该怎么办？”
等了片刻，身边人道：“别理他们就是”
没法不理，跟苍蝇一样，我想叫他们通通闭嘴。“乐无晏恶狠狠道。
徐有冥随口接话：“那就叫他们闭吧。”
乐无晏笑了笑，再又道：“我衣裳下摆湿了，你帮我弄干。”
徐有冥垂眼看去，乐无晏的衣袍下有一小块拖进溪水中，湿了彻底。
以灵力将水烘干，如乐无妟这样的金丹修土自己也做得到，但得耗费些时间，高阶修士只需半息。
看徐有冥站着不动，乐无要似笑非笑：“怎么？不乐意啊？”
面前之人慢慢蹲下，伸手向他的衣下摆，乐无妟町着，对方的动作慢得仿佛静止住，他心中冷笑。
在对方靠近过来的瞬间，乐无一掌灵力猛击出了去。
面前之人也霍然起身，当下回击。
乐无晏顷刻间已退出几丈之外，可惜偷袭未成，这人的反应比他料想得还快。
两道灵力撞在一块，互相碾压侵吞，对方的更胜一筹，很快占了上风，不断向着乐无晏的方向推挤过来。
乐无晏早已以凤凰真灵护住自己，灵力攻击撞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地散开。
修为连元婴期都没有，竟也敢假冒徐有冥，荒天下之大谬！
对方见乐无晏竟然躲过了自己这一下，陡然阴了脸，面色甚至有些狰狞，这副神情出现在徐有冥这张向来冷冰冰的脸上，竟有几分滑稽。
乐无晏心中不快，冷声问：“你是何人？冒充仙尊将我骗来这里想做什么？”
那人的声音变了，嘶声冷笑：“你倒是聪明。”
乐无晏：“是你太蠢。”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认错自己的枕边人，除非被猪油蒙了心。
废话少说，本想带你去远点的地方再动手，既然夫人等不及，那便请夫人上路吧！对方话咬牙切齿丢出这句，瞳色陡然变了，漆黑瞳仁变成了一片猩红，再次出手时竟是丝丝缕缕如蛇信子一般的魔息，拧成一股，直冲乐无晏而来。
乐无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竟是邪魔修，但方才一路过来，他分明没察觉出这人身上一星半点的魔气，这人甚至能运用玄门功法以灵力攻击，怎么可能？
凤凰真灵再次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只被那股魔息冲得抖了抖，乐无晏在对面之人几近扭曲的目光注视中抬了手。
发髻间的红枝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裏着周身自去绝域之地沾染上、就再未散去的仙气，势如破竹冲开了对方层层防护，狠很钉进了那邪魔修的咽喉中。
始料未及也根本躲避不开的邪魔修发出一声痛苦哀嚎，拼命挣扎，红枝周身红光大作，竟是连对方的命魂都钉住了，凤凰真火熊能燃烧，转瞬已将那邪魔修吞噬。
乐无晏冷冷看着，一动未动。
这是他转生之后第一次杀人，杀了一个冒充徐有冥的邪修。
远处忽有一道白色身影掠近，徐有冥落下，上前一步用力将他抱住。

第66章
乐无晏的视线越过徐有冥肩膀，目不转睛地着看着那邪魔修在火中痛苦挣扎，直至凄厉惨叫声渐弱，再彻底停下。
凤凰真火收尽，红枝上沾到的黑血被仙气不着痕迹地抹去，重回他发髻上。
一缕黑烟消弭于天气间，再无一丝半点痕迹。
“你来晚了。”乐无晏小声道。
徐有冥放开怀中人，双手仍按在他肩膀上，定定看着他。
对上徐有冥目光，乐无晏一努嘴：“死了，我没本事留活口。”
若是徐有冥早半刻钟来，将人活捉下，还能辨别一二这邪魔修究竟是何来头。
他却只能将人一招毙命，已属不易。
可惜了。
徐有冥沉声：“算了，回去吧。”
“他想骗我走，不知是想杀我还是别的，”乐无晏接着道，“他身上没有魔气，一点都没有，他还能用玄门术法，以灵力攻击人。”
徐有冥闻言拧了眉，神情凝重： “先回去再说。”
回到山上小筑，乐无晏重新坐回榻上，整个人都蔫了。
“青雀。”徐有冥叫了他一声。
乐无晏抬眼：“……邪魔修，可以杀的吧？”
徐有冥：“可以。”
乐无晏却高兴不起来： “邪魔修再如何扮作玄门中人，周身的魔气都不可能完全被遮掩，但是方才那人身上，我一点都没察觉到，现在的邪魔修本事都这么大了啊？”
徐有冥：“人外有人。”
乐无晏一时语塞，难怪之前徐有冥说总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自己确实自信过头了。
“仙尊以前碰到过这样的吗？”他问。
“没有。”徐有冥道，眉头未松。
乐无晏心知他这是真的不知道了，不由失望。
“除了你这样的渡劫期修士能看人灵根和修为，便是那些大乘期长老也只能以魔气判断对方是否是魔修吧？若不止一个邪魔修有这本事，混迹入玄门中人之间，岂不要天下大乱？”乐无晏道。
虽然天下大乱他是不在意的，那些正道修士的死活，本也与他无关，可怎么想，都觉着今日之事不是个好兆头，莫名让他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徐有冥却道：“既能遮掩魔气扮作玄门修士，看灵根和修为也未必能看出什么。”
乐无晏：……啊？”
“至少我之前从未遇到过此等情况，”徐有冥微微摇头，“要么今日之事是特例，要么便是还有邪魔修扮成了玄门中人，我也没看出来。”
可今日之事会是特例吗？一个修为不过金丹期的邪魔修，轻易就被他杀了，又怎会是拥有这等特殊本事的独一无二之人？
乐无晏怎么想都不乐观。
“今后须得更加小心，明日我会将事情禀报给师兄。”徐有冥提醒道，他没有说更多的，似是怕乐无晏听得烦了。
乐无晏“哦”了声，压下了心头那点不快，又问他：“宗主叫你去说了什么？”
徐有冥：“问我们与极上仙盟之间的恩怨。”
乐无晏不高兴道：“那不是那位盟主单方面挑事吗？”
徐有冥：“我已同师兄说了，过后师兄会以宗门的名义照会他，他应会有所收敛，至少面上他还不敢与太乙仙宗彻底对立。”
乐无晏晒了晒，他怎么就不信呢？
“还有呢？”乐无昙吊起眉梢看徐有冥。
徐有冥：“没有了。”
其实怀远尊者还问了他换剑之事，他只说想创新的剑法，故而换柄剑或能有突破，怀远尊者听罢深深叹气，终于没再追问。
乐无晏不信：“他没问你聚魂阵之事？冯叔肯定会真报给他吧？”
徐有冥道：“师兄信任我，不会问。”
乐无晏啧喷笑了：“可我看他不怎么信任我。”
徐有冥摇头，再不想说这些。
之后十余日，他二人便一直留在这里未再出门，乐无晏修炼，徐有冥从旁指点，再没出什么岔子。
徐有冥将那邪魔修之事禀报给怀远尊者，怀远尊者与几位宗门长老商议后，决定暂时稳住消息，
以免传出去引起恐慌，只暗中加强了宗门之中的警戒。
期间余未秋那小子来过一次，来找秦子玉的，但秦子玉也在闭关修炼，他人没见着，怏怏回去了，之后被他爹押着抓紧工夫安分修炼，再不敢到处乱蹿。
一直到大比前三日，是天恩祭的大日子，众门派宗主又或是带队来的长老要一齐前往星河岛主岛，共祭天道。
登船往主岛去时，乐无晏问身边人：“宗主都亲自来了，为何还要你去？”
怀远尊者昨日就先一步去了主岛，终于得了自由的余未秋跟上来，笑嘻嘻道：“可小师叔是仙尊啊，他怎么能不去。”
乐无晏看着徐有冥，徐有冥点了点头：“嗯。”
乐无晏：“一定要祭吗？”
徐有冥：“不能不祭。”
乐无晏轻嗤，他对这狗屁天道没有半点好感，祭个屁祭。
祭还是要祭的，且这百年一次的天恩祭是玄门修真界的大日子，无人不重视。
主岛距离紫霄岛有一日的船程，傍晚出发，转日清晨才到。
他们登岛时这里已热闹非凡，各方修士齐聚，都是来参加天恩祭的人。很快有太乙仙宗的人前来迎接，领他们去往岛上最高那座山头上的天恩殿。
不凑巧的是，在山道上，正碰上了极上仙盟一行人。
时候尚早，谢时故带人在山泉边的凉亭中歇脚，并不着急上去。
徐有冥他们刚上来，极上仙盟就有修士过来，直言盟主请他们前去喝茶。
徐有冥还未表态，乐无晏先开口：“不去，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少来套近乎。”
余未秋亦点头如捣蒜：“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谢时故带笑的声音传来：“我是黄鼠狼，谁是鸡？”
余未秋：“你！”
谢时故道：“你们现在上去，至少还要等两个时辰，被无数人围观，不如在这里躲懒片刻，在这个地方我也做不得什么，何必担心？”
这么一说乐无层顿时便犹豫了，虽然谢时故这人狗都嫌，这话却也不假，这会儿去山顶吹风干站几个时辰，他宁愿去蒙头睡一觉。
早知道他不来了的。
徐有冥看出他神情中的犹豫，道：“不想这么早上去，那便歇会儿。”
乐无晏看向他，徐有冥点了点头。
乐无晏一想他干嘛顾忌谢时故那厮，他们想歇便歇，与他何干，这地方也不是他的地盘。
于是几人走进了亭中，随意坐下，并不搭理谢时故。
谢时故亲手斟的茶搁到乐无晏和徐有冥面前，他二人都没接，谢时故也不在意，又倒了一杯，递给他们身侧的秦子玉。
秦子玉低着头，也没接。
谢时故手里捏着茶杯，微眯起眼，看他片刻，忽然伸手过去，捉住了他一只手。
被谢时故握住手的瞬间，秦子玉神情一慌，抬眼对上谢时故眼中戏速之意，手中已被强塞进了那只茶杯。
余未秋顿时火冒三丈：“你做什么？你放开子玉！”
谢时故并不理他，慢悠悠收了手。
“盟主自重”乐无晏冷声提醒他。
谢时故却只看着秦子玉：“他们不给我面子，连你也不给我面子？”
秦子玉回神搁下茶杯，拧眉道：“盟主随心所欲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这又是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谢时故将茶水倒进嘴里，“无聊得很，想找人聊聊天。”
“你有病吧？”余未秋白眼翻到天上去。
谢时故：“你就当我有病吧。”
对面一众人略无语，谢时故的目光转向徐有员： “明止仙尊可有兴趣参加大比？”
徐有冥冷漠丟出两个字： “不比。”
其他人慢一拍才反应过来他二人这话的意思，玄门大比，各个修为的比试都有，渡劫期自然也有。
前提是他二人愿意比。
赢了的那个，便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余末秋一拍手： “小师叔你比啊，干嘛不比，怕他不成？”
乐无晏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余未秋见状噎了一瞬： “我说错了吗？”
乐无晏： “你小师叔为何要跟他比？赢了有什么好处吗？除了一个天下第一人的称号？”
余未秋：“……好吗？”
乐无晏懒得解释，他虽嘴上总逗徐有冥说要做宗主夫人，其实心知锋芒毕露绝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于现在的徐有冥和他而言。
“这话说的，“谢时故好笑道，“夫人怎知我一定会输”
乐无晏目露不屑： “你必輸无疑。”
他就是对徐有冥有这个信心，他二人若真要斗到非分出个胜负的地步，赢的那个一定是徐有冥。
谢时故转而问秦子玉： “小牡丹你说呢？你觉得我与他，谁能赢？”
余末秋眉头一跳，气道： “你跟子玉说话，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语气？ ”
谢时故还是不理他，笑吟吟地盯着秦子玉，秦子玉移开眼，掷地有声： “仙尊能赢。”
谢时故笑着叹气： “好吧，我果然是孤家寡人啊。”
晌午之前，玄门百家的宗主长老齐聚天恩殿前，以太乙仙宗和极上仙盟为首。
看到如众星捧月一般与怀远尊者并立的谢时故，乐无晏撇嘴，分外不屑。
他与秦子玉、余未秋只能在下方天阶两侧观礼，徐有冥被人迎上去，跟在了怀远尊者身后。
乐无晏的视线晃过众人，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众生百态，直至落到某一处时，倏地顿住，眼瞳骤缩
竟是那向志远，也在观礼之人当中，身上穿的弟子服与他身边几人一样，眼熟得很。乐无晏抬眼看向前方，瞧见站在靠前排的如意宗那段現时，终于想起来，向志远那一身，分明是如意宗的紫色弟子服。
这人被赶出太乙仙宗，短短半年多，竟去了南地入了如意宗？他何德何能？
乐无晏心绪略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身后余未秋正嘟哝： “极上仙盟算什么东西，我爹竟然说要以和为贵，能不撕破脸皮尽量不撕破脸皮，他们都蹬鼻子上脸，直接劫持太乙仙宗弟子了，干嘛还要忍气吞声。”
嘀嘀咕咕了几句，他问身边秦子玉： “子玉你先前被谢时故那厮劫持，他没将你怎么样吧？”
先前谢时故对着秦子玉的态度太古怪，后知后觉如余未秋，也终于觉出了不对劲。
秦子玉不太想说，含糊说了句： “没有。”
余末秋继续抱怨： “你好歹是小师叔的弟子，那人堂而皇之地劫持你，还威胁要以青小师叔去换，哪有这样的道理，就该给他点教训瞧瞧，要不他还当我们太乙仙宗的人好欺负”
秦子玉低声道：  “宗主想必也是顾全大局，并非忍气吞声，只是想大事化小，也免得仙尊难做”
余未秋愤愤不平，仍是不满他爹对这事的处置方式。
更多没出口的话停住，余未秋的目光和乐无晏落到了同一处，看清楚那是何人，差点连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怎么是向志远那老小子？他还有人要？”
确实是向志远，但这人要天资没天资，要本事没本事，要品性更没品性，还是被太乙仙宗赶出去的逆徒，哪个瞎了眼的宗门会收他？
乐无晏沉声道： “如意宗。”
闻言连秦子玉也不禁皱眉，怎么又是如意宗？
那边之人似有所感，视线转向他们，对上乐无晏目光时，阴侧侧地扯起了唇角。
乐无晏漠然移开眼，跳梁小丑。
吉时已到，司仪唱礼，玄门百家同祭天道。
其实不止百家，天下玄门大小门派不说上万也有数干，但有资格站上这祭台的，堪堪不过百家而已。
乐无晏觉得晦气，这些可都是当年围剿道遥山的功臣，没准当初上逍遥山之前这些人也这么聚一块祭过天道，指望天道庇佑他们马到成功、手刃大魔头吧！
徐有冥回来时，乐无晏仍拉着个脸不高兴，还瞪了他一眼。
徐有冥不明所以，乐无晏懒得理他，示意奏子玉和余未秋： “走了走了，看一群老头子祭天道有何意思，我们去外头逛逛。”

第67章
星河岛的主岛很大，比秦城也不逊色，自山顶的天恩殿下来，一路往海边，尽是各样的商行铺面酒肆茶馆，各方修士往来其间，市井气十足。
再有两日就是大比之日，许多在这边没有分舵的中小门派修土和散修都下榻在此，也有平日就在这边经营买卖之人，使得整座海岛格外喧嚣，
乐无晏还在其中看到了春风楼，这个拍卖行洛城有，银月岛、春和城、秦城也有，自东往南，乃至中部大陆的极上仙盟地盘都有，如今这星河岛上也有。
他们自春风楼外过时，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拍卖，楼中出来的修士们人如楼名的春风满面，想来收获颇丰。乐无晏驻足看了片刻，余未秋问他： “青小师叔想进去春风楼吗？”
乐无晏道： “有些好奇而已，这春风楼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既然说了不归属任何门派，又是哪里来的本事将这楼开遍各地的？ ”
秦子玉插进声音： “我倒是听我小叔说过，秦城也有春风楼，小叔与他们打过交道，据说楼中人大多行事不羁，脾气也古怪，确实没有归属门派，他们应该本身就自成一派，从前也听说过有门派想打春风楼的主意，最后好处没捞到，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乐无晏点点头： “那开这楼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徐有冥问： “要进去吗？”
乐无晏警他一眼，方才从山上下来自己就一直没理他，这会儿也差不多了，便道： “饿了，先吃东西再说。
饿是不会饿的，乐无晏不过是想满足口腹之欲而已。徐有冥见他已恢复如常，顺着他道： “前边有间酒楼。
在酒楼二楼临窗边的雅座坐下，乐无晏直接点了一桌子酒菜，徐有冥拎起茶壶给他倒茶，再递到他手边： “喝这个吧。”
乐无晏看着他： “仙尊想说什么？”
徐有冥神情微顿： 你方才生气了。”
这人可总算反应过来了，乐无晏嗤道： “没有，不敢生仙尊的气。余未秋大咧咧道： “青小师叔方才生气了吗？我怎不知道？
他还要问，身旁秦子玉拉了一下他袖子，余未秋不明所以回头，秦子玉冲他摇了摇头，他这才闭了嘴。
乐无晏要笑不笑地看着徐有冥，徐有冥剥了颗灵果給他，小声道： “我跟你道歉。”
乐无晏： “道什么歉？”
徐有冥： “所有。”
这还差不多。
乐无晏勉强满意了，捡起那灵果扔进嘴里。余未秋目露惊奇，小师叔竟然是个妻管严啊？
吃着东西，乐无晏说起先前之事，问徐有冥： “向志远那老小子进了如意宗，你看到了吗？”徐有冥道： “没有。”
乐无晏： “你怎么一点不意外？”
余未秋道： “就是，那老小子何德何能，竟还有宗门要他？”秦子玉也道： “如意宗，总觉得有些奇怪。”
拉拢镜音门和秦城，私下跟极上仙盟有苟且，连太乙仙宗赶出去的人也敢收，这如意宗做的桩桩件件的事情分明都透着古怪。
徐有冥提醒他们： “他既已被逐出宗门，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不必在意。乐无晏以手做了个砍刀的动作：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弄死他。
徐有冥不赞同地看过来。
乐无晏转开视线，不搭理他。徐有冥分明是杞人忧天太过了。
那日他问徐有冥邪魔修能不能杀，徐有冥说可以，后头他便想明白了，天道规则耍流氓只针对魔修，若是玄门修士杀玄门修士，天道规则只怕还要仔细辨别个是非对错、子丑寅卯，就算是有意作恶，顶多到时候天劫劈下来时威力强一些，总不会一百零八道天雷一次把人劈死。
而他现在，是玄门修士。
所以他其实可以杀向志远，徐有冥不让，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担心他那些无谓的名声。
但他不怕，有机会他还是得把人杀了。
这事暂且略过不提，酒足饭饱，他们四人又去了春风楼，上次乐无晏在洛城的春风楼里捡到了根凤凰骨，这次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好东西。
当然，这种机缘也可遇不可求，大多数时候，这拍卖行里出的都不过是虽稀有，但不算稀奇之物
余未秋财大气粗，兴致勃勃地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抢，秦子玉是第一次进这春风楼，瞧着新鲜，但只是看，并不出手，
乐无晏对大多数东西都没兴趣，坐后面吃着零嘴，小声问徐有冥： “你方才在想什么？”徐有冥道： “如意宗”
乐无晏略意外，这人竟然一直在想如意宗的事？他还以为徐有冥谁都不在意呢？
徐有冥道： “段琨此人，三十年前还只是一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后来才出现在南地，建起如意宗并且迅速壮大，从此在百家之中有了姓名。
乐无晏忽然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三十年前，其实根本没几个人认识他？他的来历都只是他自己说说而已。”
徐有冥：“嗯。
想到那日假扮徐有冥混进太乙仙宗地盘的邪魔修，乐无晏瞬间猜到了徐有冥担心的事情，若是邪魔修真的有本事隐藏自身魔气，扮作玄门中人，甚至连徐有冥这样的渡劫期大能也看不出来，要骗过天下人又有何难
一个金丹期的邪魔修就敢冒充徐有冥，其他修为更高的呢
段琨那个人，自己第一次见便觉得不舒服，他可能是吗？谢时故那断同如意宗之间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徐有冥微微摇头： “且再看看吧。
即使有所怀疑，他们无凭无据，眼下确实什么都不能做。乐无晏心里不痛快，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二人说了几句话，下方大堂中忽然响起喧哗声。
乐无晏拉回心神，朝下看去，将要拍卖的是一块拳头大、绿色翡翠状的东西，瞧着平平无奇，台上司仪却道： “此物是乙木之精，五行之精的作用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话不多说，二十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至低三万灵石，开始吧。
秦子玉眸光乍亮，余未秋激动道： “乙木之精！竟是乙木之精！子玉你能用的吧？”秦子玉点头。
乐无曼顿时也来了兴趣，将竞拍石塞秦子玉手中： “抢下来，灵石不够找仙尊借。
五行之精是五行灵根的固本之物，秦子玉是乙木体质，乙木之精正合他用，这拳头大一块乙木之精若能被他尽数吸收，辅以功法修炼，从前贫瘠的丹田少说能扩大三成，虽仍远比不上其他那些生来天资卓越的单灵根修士，比从前却要好上许多，遇到了自然不能错过。
秦子玉接过竞拍石，待到竞拍价格超过百万之后才开始跟拍，估摸着五百万之前应该能将东西拿下。
这乙木之精好是好，但只有单灵根之人能用，且一般资质好的单灵根修士，如徐有冥和乐无晏，五行之精对他们星有益处，效用却不那么明显，价格太高了抢下来并不划算，四百万出头的价格应是差不多的，等同一件极品灵器。
事情却没有他们料想的那般顺利，竞拍价到了三百万灵石，余的人大多都放弃了，唯有对楼雅问前的玉牌上还在不断更新报价，一直咬着秦子玉的价格不放，秦子玉是十万一加价，对方是压着最低线三万一加，像是故意戏耍他们。
余未秋第一个忍耐不住，抱怨道： “这什么人啊？每次加三万，这得到什么时候去，这人什么意思啊？ ”
乐无晏问身边人： “看得到对面坐的是什么人？”徐有冥： “不能。”
对方设下的结界，徐有冥也不能一眼看透，说明这设结界之人修为至少在合体以上，当然，徐有冥若当真想，强行破开对方结界也不过是一掌之间的事情，但在这里没有必要，毕竟大家都是文明人。
某些人除外。
乐无晏示意秦子玉： “竟拍石给我。”
秦子玉将竞拍时递还给他，拧着眉头，似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状况乐无晏再次更新报价，直接将价格提到了五百万灵石
秦子玉赶忙道： “夫人，这价格太高了，不值得，这样我宁愿不要，算了。”
乐无晏： “你傻吧，乙木之精这么难得，便是五千万灵石换也值得，为什么不要？”
秦子玉略无言，他觉得不太值，上回洛城的春风楼拍出的凤凰骨，也不过三千万灵石而已，乙木之精再难得，也比不上凤凰骨。
但既然乐无晏坚持，他便没多劝，灵石他不缺，养父给了他很多，不需要问人借对面之人不紧不慢地加价，五百零三万。
余未秋气歪了脸： “这人就是在要我们吧？”
乐无晏本也是试探，这下差不多确定了，接着加价，这次直接加上了一千万灵石。
楼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哪里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冤大头，花一千万买乙木之精，灵石多得没处花吗？
连徐有冥也提醒道： “乙木之精不值这个价。”乐无晏转眼看向他： “不值吗？”
“不值， “徐有冥肯定道，”市价最多不会超过五百万，若是志在必得，在这个价格上稍稍提高，去灵宝阁挂出榜帖求，总能求得到，不必非要抢这里的”
乐无晏： “哦。
他还真不知道，他从前常年都在逍遥仙山上，向来不知这些好东西在玄门中都能卖个什么价格，徐有冥这么说，那便是真的了。
余未秋问：“那怎么办？”
乐无晏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竞拍石，半分不尴尬：“急什么，看着吧。”
果然，对面雅间前的玉牌上再次缓缓更新了价格，一千零三万。
这下楼中喧哗声愈响，在场众人纷纷看起了热闹，冤大头一来来两，还杠上了，可不是出好戏。
台上司仪笑容满面：“一千零三万，还有人要加价吗？”
余未秋骂道：“有病吧，这到底谁啊？追着我们咬？”
纨绔如他，也没有这样挥金如土的，要是被他多知道他花一千多万灵石买块乙木之精回去，非得抽死他不可。
但就算花这个冤枉钱的不是他们，被人这样戏耍总归是不爽。
乐无层好笑道：“兴许人家也对这乙木之精志在必得呢？又兴许人家只是钱多且无聊呢？”
秦子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略沉了几分。
司仪第二次询问是否还有人加价，乐无昙手指敲上竞拍石，他们这间前的玉牌上清晰浮起他报出的新价格。
五千万。
楼中齐齐静了一瞬，接着是将要掀翻楼顶的高声叫好。
五千万！竟然有人花五千万买一块乙木之精！洛城春风楼拍出的凤凰骨也才三千万而已！
围观的看客们从震惊中回神，纷纷开始起哄。
秦子玉着急道：“夫人……
乐无晏打断他：“放心，真拍下来了这钱不用你出，我买下送你。”
再转头笑看向徐有冥：“仙尊会帮我付的吧？”
徐有冥转开眼，分明无可奈何，嘴上却道：“随你。”
余未秋差点被口水呛到：“青小师叔，你真要花五千万灵石抢这个？”
“花不了，“乐无晏无所谓道，“逗大傻子玩呢。”
余未秋还要问，对面之人再次更新了报价，五千零三万。
余未秋：……
他已经骂不出口了，青小师叔说得对，这就是个大傻子。
乐无晏痛快放下竞拍石。
“不抢了。
台上司仪又喊了三次，见他们确定不再加了，高高兴兴一锤定音。
楼中的看客们意犹未尽，有对两方身份好奇之人偷偷出手试探，发现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很快又收了手。
今日天恩祭，别是那些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五千万灵石而已，人家可能真不在乎。
之后一直到这场拍卖会结束，再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最后一件东西拍完，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来继续参加下一场，乐无晏他们四人觉得没什么意思，
便也起身打算走。
余未秋始终盯着对面那间房，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缺德，眼见着对面的结界开了，必然是房间里的客人已离开，他立刻追下楼。
才走出春风楼大门，就瞧见那摇着铁扇的男人笑吟吟地侧头与身边的道侣说话，余未秋大声喊：
“喂！是不是你抢了乙木之精？”
楼里走出来的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向了他们，已有人认出了谢时故，惊讶之下又随之了然。
……花五千万买乙木之精的是这位云殊仙尊，那真是一点不奇怪。
谢时故懒洋洋地回身，上下扫了余未秋两眼，像是不屑：“余少宗主，有何贵干？”
余未秋：“方才是不是你抢了乙木之精？”
谢时故好笑道：“余少宗主这话说的，我花灵石拍下的东西，抢字一说从何言起？”
余未秋的身后，乐无层他们也已走了出来，围观之人更多。
谢时故朝他们拱了拱手：“明止仙尊、夫人，承让了。”
徐有冥没理人，乐无层则半分不在意，他早猜到对面是什么人了，这么无聊的人世上也就这么一个，他就是笃定这人今日非要跟他们抢这块乙木之精，故意让他多花些灵石，反正最后做了冤大头的不是他们。
余未秋却不痛快：“你要乙木之精做什么？这东西对你来说半点用处没有，你有毛病吗？”
谢时故道：“对我是没用处，不过可以给我道侣补补身子，五行之精可是好东西，余少宗主还有意见？”
他身边之人神色却十分冷淡，听了这话也无半分反应，仿佛事不关己。
乐无晏不着痕迹地看了齐思凡一眼，先前齐思凡并未上山，没想到他也来了这里，在这里再见到，他似乎比从前更冷了。
乐无晏心下一叹，可自己自顾不暇，确实爱莫能助。
余未秋噎着了，一个凡人，用五行之精补身子？要不要这么夸张？
乐无晏叫他：“行了，走吧，别跟他废话了。”

第68章
此时已近黄昏，岛上的人比白日更多，纷纷涌向海边。
乐无晏好奇问：“他们去干嘛的？”
余未秋抢先道：“我知道，今日是天恩祭之日，入夜之后去海边放天灯，可以心想事成。”
“放天灯？”乐无晏一扬眉，“向天道祈福在？”
余未秋点头：“可不是么。”
乐无晏：“……天道又不是个好东西，指望它有用？”
余未秋大惊：“青小师叔你可不能说这话，小心祸从口出。”
乐无晏不以为然，他说不是好东西就不是好东西。
徐有冥问：“留下来看，还是回去？”
余未秋立刻道：“除了放天灯，晚上这还有夜市，卖什么的都有，我们再四处逛逛吧。”
乐无晏对向天道祈福不感兴趣，但对夜市很感兴趣，当即决定：“那留下来看看。”
暮色渐沉之后，延展向海边的街市上支起的摊子也比白天更多，除了惯常售卖修炼资源的，还有人卖起了凡俗界的各种民俗小玩意和吃食，光顾的修士竟也不少。
秦子玉感叹道：“三日后就要大比了，我本以为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修炼。”
“就这一两日再修炼也不过临时抱佛脚，天恩祭庆典也是一百年才有一次。”余未秋说罢，跑去了前头买糖糕。
他们三人在原地等，乐无晏转着眼睛四处看，十里长街、明灯千万，这样的情境仿佛从前也看过。
“凡俗界的上元节花灯会就这样啊！”乐无晏终于想起来，多年前在西大陆的凡俗界，也是这样的灯火盛景，他一个人兴致勃勃逛了半夜。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凡俗界人的日子其实也挺有意思，凡人一生倏忽百年，每一日都要精打细算，才不算虚度光阴，不似这些修行之人，即便活上千年万年，隔绝七情六欲，一心只求得道飞升，或许活到头都没真正活个明白，就算成仙了又如何？
秦子玉好奇问：“夫人还去过凡俗界？”
当然去过，你还是我从凡俗界带回来的呢，这话乐无晏不能说。
他笑了笑，目光转向身边的徐有冥。
徐有冥也正看过来，身后灯火映在乐无晏含笑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如夜星璀璨。
徐有冥安静看他，乐无晏回以微笑。
无声对视，天地洪荒就此静止住，周遭一切都仿佛被隔离在外，只剩交织的幻影。
直到余未秋咋咋乎乎的声音传来：“小师叔、青小师叔，糖糕吃不吃？刚出炉的，甜得很！”
乐无晏回头，看到余未秋那小子端着一大碗糖糕回来，正送到他们面前：“这是糖糕？看着不怎么好吃啊，算了吧。”
余未秋：“还不错啊，子玉你要不要？”
秦子玉也不太想吃，摇了摇头。
“走了走了，去别处再看看。”乐无晏说罢，拉着徐有冥继续朝前方人多热闹的地方挤去。
秦子玉赶紧跟上，余未秋满嘴塞满吃食，也追了上去。
到海边时，这里已人声鼎沸，不断有天灯自海上升起，如渺渺繁星，没入阒寂黑夜。
乐无晏抱臂看了一阵，见所有人放天灯前都会往灯芯送入灵力，问道：“这是干什么？”
徐有冥解释道：“为自己的天灯做上标记，期望天道能记得他们。”
乐无晏闻言只想笑：“有用？”
徐有冥：“心诚则灵。”
乐无晏：“那你要放一盏吗？”
徐有冥淡道：“我不需要这个。”
“我知道，”乐无晏道，“你想求的东西，天道帮不了。”
徐有冥看向他，眸光微动：“嗯。”
乐无晏笑叹一般：“我也不放，我没什么想求的，而且我不喜欢天道。”
徐有冥点点头，轻握住了他一只手。
街市往海岸边的出口处，秦子玉和余未秋停步四处张望，他们方才和乐无晏两个被人潮冲散了，周围人太多，已不见仙尊和夫人的影子。
余未秋刚想说要不他们自己去玩，耳边收到传音，再又看到前方来的人，顿时蔫了。
秦子玉见他垂头丧气，问：“怎么了？”
“冯叔他们来了，”余未秋郁闷道，“我爹说最后两日要再给我些指点，免得大比的结果不好看，丢他的人，要我现在就回去。”
秦子玉理解道：“那你去吧，你是宗主的儿子，盯着你的人多，确实得好好表现，宗主也是为你好。”
余未秋：“……就玩一晚又有什么关系。”
嘟嘟哝哝抱怨了几句，见冯叔他们已走近过来，他只得跟人离开。
秦子玉稍松了口气，转过身。
有人自灯火中来，秦子玉看过去时，对上了那头漫不经心瞥过来的目光。
谢时故轻摇着扇子，脚步顿住，面上并无半分平日里的散漫闲适，眼神也是冷的。
只有他一人。
秦子玉怔神间，对方已提步走上前：“你也一个人？”
秦子玉转身欲走，被捉住了手臂，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看向面前人，没有出声。
谢时故收回手，随意摩挲了一下手指腹，轻哂：“这么怕我？放心吧，不会再动你，你们宗主煞有其事地派人来叫交涉先前之事，我哪还敢动你。”
秦子玉道：“既如此，还请盟主日后好自为之。”
谢时故盯着他的眼睛：“不要学你们那位仙尊夫人说话，先前不是喜欢我？现在不喜欢了么？”
秦子玉用力一握拳，冷声道：“盟主请自重。”
谢时故微微摇头，抬眼看向他身后的漫天灯火，秦子玉忽地一怔。
那双时时戏谑的眼中此刻竟只余波澜不惊，近似落寞。
谢时故的目光重新落回他，弯起唇角，仿佛自嘲一般：“连你也不想理我了。”
秦子玉拧眉，谢时故扔了样东西过来：“送你吧。”
他下意识伸手接了，垂眼看去，竟是白日谢时故拍得的那块乙木之精。
当下便要将东西递回去，谢时故没接：“不想要便扔了，他既然不屑一顾，不如给能用得上的人。”
秦子玉像握着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陪我喝个酒吧。”面前之人道。
更多的天灯升起时，乐无晏终于发现那俩跟他们走散了，回头四处看，却没瞧见人。
“算了，估计余师侄拉着小牡丹单独玩去了。”
嘀咕了这么一句，乐无晏没多想，身边人问他：“还要不要去其它地方看看？”
乐无晏：“还能去哪？”
“前方山上，”徐有冥道，“那边人少一些。”
乐无晏无所谓道：“那就去吧。”
这地方人确实太多了些，他本已打算回去了。
再往前走，便有上山的路，这边与天恩殿不在同一座山头，山不高，只是临海，所以景致不错。
放天灯的修士大多选择海边视野开阔、灯光明亮处，山上入夜之后林深雾重，来得人便少了，越往上边走，越看不到人影。
来的路上乐无晏还是买了天灯，且一口气买了九十九盏，全部收进了乾坤袋里。
徐有冥只是看着，没有问他为何要买，更没问他为何买这么多。
乐无晏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大约是听到那摊主吆喝时，说了一句“天灯除了祈福祈愿，也能寄托哀思”，心里仿佛有某种隐秘的触动，所以将摊子上的天灯全部买下了。
上到山顶时才觉这里其实也有视野不错的地方，山顶的雾反而没有山腰上那般浓重，可以清晰看到海边灯火。
还很清静，除了他们并没有别的人。
乐无晏席地坐下，轻出了一口气。
徐有冥陪他一起：“灯买了，不放吗？”
乐无晏摇头：“先前说了不放的。”
沉默一阵，他垂下脑袋，闷声道：“其实凤凰族的传承里，也有关于放天灯的内容。”
徐有冥安静地听，乐无晏的声音更轻：“与天道无关，凤凰族人点天灯，是为了指引回家的路，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以凤凰真火点亮九十九盏天灯，便能找到回归故土的道路。”
许久，徐有冥问：“你方才买了九十九盏灯，想点吗？”
仍是沉默，乐无晏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想的，但他不敢。
“……我已经没有家了。”
仿佛叹息一半，乐无晏说出口，嘴角的笑意牵扯出莫名的苦涩。
凤凰已灭族，逍遥仙山也成了一片荒芜，他确实在哪里都没有家了。
“有。”身边人忽然道。
乐无晏眼睫颤了颤，看向他，徐有冥的神情格外认真：“有的。”
“哪里？”乐无晏一愣，反应过来，“太乙仙宗啊？”
“太乙仙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那宿宵峰上更冷冷清清的，我都不想回去。”乐无晏讪然道。
徐有冥叫他：“青雀。”
乐无晏：“什么？”
他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面前人，徐有冥手伸过来，拂过他被风吹乱的长发，神色是一如往常的沉定，慢慢道：“我可以给你家，无论在哪里。”
乐无晏回神便笑了，揪着徐有冥的袍袖，有些说不出话来：“你这人怎么这么……”
他不知该怎么用言语描述，徐有冥这人，遭人恨时是真的恨，叫他欢喜时也是真的欢喜。
“我很麻烦的，”乐无晏提醒他，“你得顺着我、宠着我、让着我，哪怕我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你也得听我的话。”
徐有冥答应得干脆：“好。”
乐无晏眼中笑意愈浓：“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一下吗？”
徐有冥：“不用。”
他问乐无晏：“天灯放吗？”
乐无晏还在犹豫，徐有冥道：“放吧。”
被他的眼神触动，乐无晏终于点头，自乾坤袋中将那些天灯取出。
九十九盏，铺开在眼前。
以凤凰真火一齐点燃，再亲手将它们随风送出。
星火燎空，久久不散。
乐无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他以为他的灯会像其他人的一样，飞远之后便再无踪影，但漫长黑夜里却有一道亮色红光，斑驳闪耀着，自天灯消失的尽头而来，划破熙攘夜潮、山海千重，落向他。
乐无晏不可置信地起身，犹豫走上前，伸手向那道红光。
像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叫他本能想要跟随那道光离开，直到身后人再次喊他。
“青雀。”
乐无晏回头，徐有冥就这么看着他，神色沉静而包容。
这个人向来如此、从来如此。
“回来吧。”徐有冥轻声道，朝他伸出手。
神迹出现的那一刻，海边惊呼声不断，无数人出手试探。
酒楼之上，凭栏倚坐的男人将酒倒进嘴里，轻声笑：“凤凰族的神迹，真叫人羡慕，他们总能心想事成。”
秦子玉目光落向他，谢时故挑起眉峰：“不信？”
秦子玉摇了摇头，猜到谢时故嘴里说的他们是谁，并不想多问。
“不好奇你那位仙尊和夫人的来历吗？”谢时故道。
秦子玉：“……我不想听你说，你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谢时故无奈道：“好吧，我果然不招人喜欢。”
秦子玉：“乙木之精我不要。”
“我说了，不要便扔了，”谢时故继续给他倒酒，“喝酒吧。”
跨越整片天际的红色光芒消失时，乐无晏仍未回神。
被徐有冥握住手，察觉到比自己手心还要低的温度，他抬眼看向面前人：“为什么会这样？”
徐有冥道：“凤凰族故土，还在。”
所以指引人回归故土的神迹也在。
乐无晏愣了愣，像如释重负：“我得到了传承，但我现在还去不了。”
徐有冥：“飞升以后便能去。”
乐无晏想，那他得抓紧修炼了，争取早日飞升。
在原地重新坐下，心里却始终不得平静，乐无晏摸出那个陶埙，递给徐有冥：“你再吹个曲子给我听吧。”
再又添上一句：“最后一次给你做乐器，等三日后我得用它去杀人。”
徐有冥：“大比之上，不可杀人。”
乐无晏：“泛指而已，你吹吧。”
片刻后，埙声响起。
婉转超然的曲调，不再有沉郁压抑，悠悠扬扬浸润于天地间。
乐无晏的心绪逐渐放空，靠向徐有冥肩膀，慢慢闭了眼。

第69章
翌日回到紫霄岛，乐无晏和秦子玉各自拿到了自己的身份铭牌，之后这两个月，他们要进出各处比试场地，全靠这一铭牌。
乐无晏将一抹灵力注入其中，颠着自己手中这巴掌大的玉牌，问徐有冥：“这上面除了我的门派、姓名和修为，怎的什么都没有？”
徐有冥道：“明早能看到你第一轮比试的地点和场合。”
乐无晏将信将疑，去看秦子玉的铭牌，跟他的差不多，修为那一栏写的是筑基，至于是筑基哪个阶段，并未细分。
“比试对手怎么分的？”乐无晏又问。
徐有冥道：“随机。”
这些规则来参比之人早该弄清楚了，到大比前两日才想起问这个，是乐无晏心太大。
“那这比试不怎么公平啊，每一个大境界初期和巅峰之人修为差了何止一星半点，若碰到一块，前者有几个是能有胜算的？”虽然他有，但他觉得小牡丹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对手，赢的希望就小了。
“按大境界划分，已经尽量公平了，”徐有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再者真正有潜力之人，越级胜过对手，并非难事。”
这话倒也不假，跨大境界胜对手或许很难，但在同一个大境界内，拼一拼怎么都是有希望的。
“那你还给小牡丹定个前一万的目标，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乐无晏皱眉。
徐有冥却道：“他在剑道上已初有所成，此次大比恰是给他磨炼检验自身的机会，剑修不以修为境界为阻碍，只要剑拿得稳，越大境界胜过对手亦无不可。”
秦子玉闻言赶忙道：“弟子会尽力而为。”
乐无晏顿时没话说了，听闻徐有冥这个天下第一剑修，三百年前刚刚结丹之时，就已在玄门大比上大放异彩，跨两个大境界挑战化神期修士，并且赢了。
所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乐无晏心想，也没什么了不起。
徐有冥可以，他也可以。
转日清早，天色熹微，入定打坐了一夜的乐无晏抽离出来，拿起自己那块身份铭牌，翻到背面，便见上面多了一行字：“天狼岛，二百一十七试点，第八场。”
“第八场啊，那不得等到快天黑。”乐无晏抱怨了一句，将铭牌递给徐有冥看。
今次玄门大比，因涉及入半仙之境的名额分配，规模比之前的每一次大了一倍不止，光是金丹期报名参比的修士就有近七十万，试点分布在数千个不同岛屿上，第一日的比试人数是最多的，故每一个试点都排了十场比试，乐无晏抽中第八场，至少也得等到申时之后。
徐有冥翻了翻那铭牌，又递还给他：“天狼岛应该是个大岛，晚一点也好，我们提早些过去，先看看别人的比试情况如何。”
乐无晏压根不担心，将秦子玉叫来，炼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的比试明日同时开始，秦子玉抽到了另一个岛上的第二场，清早就能比完，地方离得天狼岛也不远。
乐无晏看罢一抚掌，当即道：“我们明早先去看小牡丹比试，之后再去天狼岛。”
翌日的大比自辰时正开始，秦子玉抽中的试点所在岛屿名为追日岛，怕耽搁了时间，他们昨夜便已过来做准备。
这是一座小岛，岛上一共也就五十处试点，筑基期的比试关注的人很少，除了来参比之人和陪同的亲朋，鲜有看客。
秦子玉抽中的是第三十二试点，等了不过两刻钟，台上的第一场比试便已结束，筑起中期的女修干脆利落地将对手重伤挑下台，赢了这一场。
乐无晏小声和身边人道：“这个女修还挺厉害，若是小牡丹抽中了和她对战，很难赢吧。”
徐有冥：“未必。”
秦子玉神色紧绷，一直未说话，乐无晏拍了拍他肩膀：“别紧张，上去吧。”
秦子玉一点头，飞身上台。
同时落到台上的，是这一场与他对战之人，乐无晏看过去，心道小牡丹运气果然不好。
对方竟是个肌肉虬结、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手里抡着两柄巨大的锤子做武器，面相凶恶得很，看秦子玉的眼神分外不屑一顾，相较之下，秦子玉十足像个弱柳扶风的小白脸。
乐无晏：“对方什么修为？”
徐有冥道：“筑基初期。”
乐无晏顿时又放心下来，那还好，一样的修为，外表再唬人也没用。
对方先动了，人虽看着壮硕，脚步却快如流星闪电，手里的大锤更化作虚影一般，速度极快地瞬间便已攻到秦子玉身前，朝着他狠狠砸来。
秦子玉不紧不慢地侧身避开，眼睛始终盯着那两柄大锤幻化出的影子，试图寻找其中的突破口，在对方第二次砸下来之前，一道凝形的剑气横扫出去，堪堪斩断了那两柄大锤带出的罡气，“铛”一声响，火星四溅。
那大汉眉头一紧，后退几步，冷了神色，看向秦子玉的目光中不再有轻视，却准备酝酿起更凶狠的杀招。
乐无晏摸了摸下巴：“小牡丹确实有两下子啊。”
对方一看就是个擅长以力压人的，秦子玉能轻松以剑气挡过这一下，想来这两年跟着徐有冥剑没白练。
对方再次出了手，沙土滚滚而下，铺天盖地砸向秦子玉。
秦子玉快速后退，一把种子猛挥出去，硬生生地扎进对方坚硬地沙土中，将之借为己用，转瞬藤蔓如野草疯长，扭曲着卷向那大汉，用力缠紧了他的身体，试图将之困住。
大汉一声暴喝，生生将藤蔓挣断，气怒之下已涨红了脸，当下攻势更猛。
整整两刻钟，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秦子玉决定速战速决，手中利剑挑开无数剑花，直冲对方面门去。
大汉旋身避开，却不知几时他身后方向也出现了一柄剑，这一下转过去猛然正面对上，他当下没稳住，两柄剑已化作数柄，剑尖齐指向他脖颈命脉处，高速旋转起。
大汉慌乱之下举锤一顿胡乱猛砸，那似虚非实的剑却丝毫不受影响，还在不断缩小包围范围，剑尖已然贴上了他的皮肉，离咽喉不过寸余。
“我、我认输了！”大汉高声喊。
秦子玉收剑回来，额头亦大汗淋漓，这一招以剑气凝结剑形他才练成不久，一次凝成这么多柄，所耗巨大，若是这大汉还不肯认输，他就真的没别的法子了。
好在是赢了。
秦子玉自台上下来，乐无晏立刻将恢复灵力的丹药喂给他，夸赞道：“挺好。”
两刻钟就能将人解决了，旗开得胜，确实很不错。
秦子玉也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点笑。
徐有冥道：“走吧，现在去天狼岛。”
抵天狼岛是半个时辰之后，这边便要热闹得多了，天狼岛是处大岛，试点有三百处，除了参比的修士，来观战的无关之人也很多，打斗得精彩的比试台边，往往都有人围观。
且时间越往后，人也越多，那些第一轮比完了的修士，大多会择一处地方继续观看其他人比试。
乐无晏抽中的试点才刚刚结束第一场，两方斗了一个多时辰，勉强决出了胜负。
乐无晏暗道倒霉，要是后面的都这么拖拉，轮到他得天黑了。
之后又比了三场，结束时已过了晌午。
余未秋听闻他们在天狼岛，也赶了过来。
这小子笑容满面，一看便是第一场比赢了，过来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抬眼看向台上时却吓了一跳。
正在比试的其中一方是位九尾狐妖，长得倾国倾城不说，还会独门媚幻之术，抱着琵琶在台上轻歌曼舞、浅笑低吟，妖娆又妩媚，别说她对面之人像被定住陷入幻境中毫无还手之力，台下众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没有正眼去看那九尾狐，以免对上她眼睛时不幸中招。
余未秋猛一甩脑袋，被乐无晏扯住肩膀拖着后退，回神时拍了拍自己胸口，心有余悸：“好厉害的媚幻之术，幸好青小师叔你的对手不是她。”
乐无晏笑笑道：“也还行吧，确实挺厉害的，你呢？赢了？”
余未秋不再看那台上，得意道：“赢了！子玉你呢？也赢了吧？”
秦子玉点了点头。
他们闲聊了几句，台上那九尾狐女修已然胜出，下台之后人却变得格外端庄，神情甚至高冷，秦子玉主动上前与她打了招呼，对方竟也是秦城人。
待人走远，余未秋问：“子玉你认识她啊？”
秦子玉道：“她是我小婶的弟子，金丹巅峰，很厉害的。”
余未秋“哇”一声，再次庆幸乐无晏的对手不是她。
乐无晏好笑道：“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说起来，万一之后几轮你抽中了和小牡丹对战怎么办？”
余未秋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秦子玉是筑基初期，真要是对上应该怎么都是他赢。
见余未秋目露犹豫，秦子玉立刻道：“当真碰上那也是各凭本事，余师兄不必有顾虑。”
余未秋一点头，松了口气：“好，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凑巧，筑基期上百万人参比呢。”
之后的第六场比试，竟又耗了一个多时辰，乐无晏看看天色，估摸着确实得等到申时之后，郁闷地靠着徐有冥，不断晃动手上铭牌，百无聊赖。
待到第七场开始时，徐有冥收到传音，皱了皱眉，却说要离开。
乐无晏问：“去哪？”
徐有冥道：“要去巡场。”
乐无晏这才想起来，这人还身兼巡场官一职，每日都要去他负责的所有有试点的岛上巡察，若是比试时出了什么纠纷，也由他来解决。
徐有冥是不愿干的，但架不住怀远尊者说为了确保本宗弟子的利益，必须由他来担这一重任，徐有冥便没法拒绝。
“那你去吧，不用管我了。”乐无晏摆了摆手，虽嘴上说比不过就让徐有冥偷偷帮忙，但这才第一轮，他不觉得自己运气会那么差，徐有冥不在旁盯着，他反而自在些。
徐有冥叮嘱了他一句“尽力而为，但不要逞强，若有事传音与我”，踏云而去。
人走之后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乐无晏。
余未秋大声为他打气，秦子玉也紧张地冲他点了点头，乐无晏一挥手，飞身上台。
对面之人先一步落到台上，是个神情分外高傲的男修，眼高于顶的样子叫人看了实在不痛快。
徐有冥不在，也看不出他修为灵根如何。
动手前乐无晏随口说了句：“我金丹初期，你呢？”
对方些微意外，像是没想到会碰上上来就主动漏底的，又见乐无晏面相格外年轻，心知他虽才金丹初期，天资必然不错，不由生出了嫉妒，狠狠道：“你若是主动认输，现在下去，我倒可放你一马，否则……”
乐无晏一听这人的口气，便知他的修为至少高自己两阶以上，不是金丹后期便是巅峰，且为人品性估计不怎么样。
大比之上确实不能杀人，但将人重伤却不会有人管，甚至有心思险恶的，直接毁人灵根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乐无晏这样的天资，在还未真正实力强大之前，最是遭人恨。
乐无晏却不在怕的，问他：“否则如何？”
那人一声冷笑，一掌灵力猛拍向他，金白灵光格外刺目耀眼且纯粹，乐无晏心中不爽，这人竟也是单金灵根，凭什么？
对方这一下用了全力，灵力威压极强，分明是打着重伤他的主意，乐无晏站定岿然不动，金灵力撞上他周身的凤凰真灵，迅速消散，他只感受到了肉身轻微的震荡，毫发无伤。
对方原本志在必得的脸色乍沉下，眼里盛满不甘，像是没看明白乐无晏究竟是如何挡住的。
乐无晏弯起唇角，挑衅一笑。
他方才故意等到对方的灵力攻击到了眼前才释出凤凰真灵，被大作的灵光挡去，这人自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对方死死盯着他，第二次发起攻击，手中一柄扇子带起狂风大作，向着乐无晏呼啸而来。
乐无晏一哂，他最讨厌的就是捏着柄扇子装腔作势之人！
红枝猛冲出去，快速穿梭于那几乎能吹迷人眼的狂风中，不断扇动其上毛羽，风势很快转变了方向，化作尖锐风刀，刀刀直刺向对面之人。
那人猝不及防，挥着扇子开始抵挡，却无论如何也再不能扭转风势。
乐无晏冷眼看着对方狼狈应对，待到风势散去，那人脸上已被风刀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抬头看向他的眼神格外阴鸷，甚至恨不能噬其骨。
第三次攻击当即出手，是无数吐着蛇信子的毒蛇，自比试台的四方涌来，转瞬已将乐无晏包围，乐无晏眉头一皱，在周身设下了一圈结界，那些毒蛇却沿着那结界不断往上攀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很快就将乐无晏包围得密不透风，吐出的毒液迅速侵蚀着那摇摇欲坠的结界。
一旦结界破，乐无晏若不认输，瞬间便能被啃成一堆白骨！
台下观战众人不由都替乐无晏捏了把冷汗，余未秋骂道：“这人太阴险卑鄙了，这种招数，亏他想得出来！”
秦子玉虽也担忧，却坚定道：“夫人能赢。”
乐无晏眼见着结界之上凝结的毒液已足够多，忽地笑了，声音穿透结界：“你攻击了三次，现在该我了。”
结界破开的瞬间，铺天盖地而来毒蛇顷刻间被凤凰真火炙烤成灰，台下之人只闻得滋滋炙烤声，再是恶臭扑鼻，就见那滔天热浪已席卷向对方。对面之人先是不可置信，不知道乐无晏放出的究竟是什么火，随即又镇定下来，立刻释出灵力抵挡。
不论什么火都是火，火虽能克金，但他的修为在金丹后期，远胜对手，即使以火攻击也奈何不了他！
凤凰真火与对方的灵力撞上，只推拉了一下，立刻将之吞噬，气焰陡然暴涨了一截，旋即猛扑向那人，将裹夹其中的毒液全数还了回去。
乐无晏听到那人在火中的痛苦哀嚎，再见他打着滚狼狈掉落台下。
事情不过发生在三两息之间，围观之人甚至都未看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一场比试便已结束。
乐无晏的铭牌上闪过一抹红光，他赢了。
乐无晏下台来时，周围回过神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向他，或惊疑、或打量、或警惕，乐无晏只当做没看到，听到余未秋滔滔不绝的吹捧，才得意笑了笑：“小意思。”
秦子玉也道：“恭喜夫人。”
乐无晏：“谢啦。”
秦子玉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被乐无晏打落台下的对手正被十数人围着救治，像是什么身份了不起的人物。
他隐约有些担忧，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稍些了片刻，他三人准备离开，身后响起怒气冲冲的声音：“重伤了我们少主还想跑，小子，你纳命来！”
须臾之间已有一道影子蹿至乐无晏身前，五指成爪，狠狠掏向他丹田处。

第70章
乐无晏猝不及防，全然没想到会有人在台下偷袭，对方动作太快，且修为太高，手掌顷刻间已到了他丹田位置，分明打的捏碎他丹田断他灵根的主意！
护身真灵本能释出，仍旧慢了一步，被人一掌拍到要害处，乐无晏只觉腹下一阵剧痛袭来，当下被击得后退了三丈，摔倒在地，一大口血喷出。
若非被真灵勉强护住，他的丹田此刻已然碎了！
对方见一下不成，愈发恼羞成怒，还要来第二下，余未秋回过神大声喊：“他是明止仙尊的夫人，你敢！”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偷袭之人手上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秦子玉立刻跑过去将乐无晏扶坐起，挡在了他身前，将稳住真元的丹药给他喂下。
余未秋上前一步，恶狠狠道：“他是明止仙尊祭了天道、结了契的道侣，他身边那位是明止仙尊唯一的弟子，我是太乙仙宗宗主的儿子，我管你是哪门哪派的，你们那少主又是什么来头，你再动手试试，就是与整个太乙仙宗为敌！”
周围一片哗然，对方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狰狞扭曲至极，眼神不断变幻，甚至像有鱼死网破的打算，又犹豫不决。
余未秋咬牙警告他：“你若再敢伤我青小师叔，一会儿我小师叔来了，定会加倍奉还于你！”
那人用力一握拳头，下一息，一道威压堪称恐怖、饱含极度愤怒的剑意从天而降，以锐无可挡之势猛袭向那人，瞬间搅动天地色变。
除了余未秋他们三个，在场所有修士都被这滔天剑意带到，修为低些的当下摔倒地上，甚至爬不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五脏六腑所受的震荡，抬眼看去时，就见风沙背后，那先前还气焰嚣张的偷袭之人被剑意冲出去百丈远，身体呈扭曲状趴在沙土中，竟已不知死活。
直至剑意散去，惊魂未定的众人皆大气不敢出。
徐有冥落地便径直走向了乐无晏，秦子玉见到他过来立即起身让开了位置。
在乐无晏身前跪蹲下，他伸手过去，帮乐无晏轻拭去嘴角渗出的血。
乐无晏缓缓睁开眼，狼狈一笑：“我赢了，他们不服输偷袭我，不讲武徳……”
徐有冥紧绷起的神情中看不出更多的情绪，那双黑沉沉紧盯着他的眼睛里却仿佛有千言万语，许久，才哑声道：“抱歉。”
乐无晏：“抱歉什么？”
徐有冥：“我又来晚了。”
他们说话间，那偷袭之人的同伴有胆子大些的，悄然爬起身，看徐有冥一眼，见他似乎不打算再做什么，赶紧过去了那人身边看。
片刻后那头响起一声惊呼：“邱真人，你的丹田碎了！”
这下别说其他人，连秦子玉和余未秋闻声也惊讶万分，乐无晏扬了扬唇角，问面前人：“你故意的？”
徐有冥拉起他的手为了调理内息修复伤势，淡道：“他作恶在先，罪有应得。”
那边，乐无晏的那个手下败将经人救治，已恢复了大半，叫人搀扶着去看了看那位邱真人，果真丹田俱碎，已无力回天。
修行之人，碎了丹田便是断了灵根，从此一身修为散去，与废人无异，仙途就此到头。若是活了几百上千年之人，一旦灵根断裂，很快就会露出本来的苍老之相，寿元也会快速耗尽，不需三五年，就要再入轮回。
且无逆转之可能。
徐有冥这一下着实太狠，完全颠覆了世人对明止仙尊的认知。
那少主狠狠咬紧牙根目眦欲裂，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身朝着徐有冥的方向高声质问了一句：“明止仙尊何故出手如此狠辣？邱叔并未做什么，如何就该被碎了丹田断了灵根？”
他不说还好，一说余未秋便按捺不住了，骂道：“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我青小师叔反应快，先碎了丹田的那个就是我青小师叔了！不能因为你们作恶未成，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还恶人先告状吧！我小师叔做得不对吗？一报还一报何错之有？！”
虽然他也没想到徐有冥会直接出手断人灵根，毕竟他这位小师叔向来风轻云淡、少问世事，今日竟然冲冠一怒为男颜了，但那又如何？他只想拍手称快、大声叫好，小师叔干得漂亮！
那人被余未秋一通抢白，堵得哑口无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余未秋继续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先前比试输给我青小师叔不服气，就叫自己人耍阴招，下台了来偷袭我青小师叔，没有得手反遭了报应，还在这里反咬一口、大放厥词，你有胆子上前来说啊！躲在你这些护卫身后算什么！孬种！”
“你休要胡言！”那人气急败坏，但确实不敢上前，“我何时叫人偷袭了他？！”
余未秋冷哂：“你们这个邱真人是条发疯的狗，放出来胡乱咬人不是你这个狗主子的意思？！大比之前早已定下规矩，下了台再寻机报复被打死都是活该，我小师叔只是断了他灵根，分明是便宜了他！”
“邱叔即便有不对，那也得由巡场官来定论该如何处置，明止仙尊并非这天狼岛的巡场官，有何资格直接动刑？！”对方气愤争辩。
余未秋不屑道：“所以负责这天狼岛的巡场官在哪里？你们动手偷袭我青小师叔时怎未见到人？你们倒是叫人出来啊？！”
话音才落，又有人踏云而来，落地岛上。
为首的竟是谢时故那厮，身后还跟了好些个人，有他极上仙盟的修士，也有其他门派的。
谢时故神色略冷：“我是这天狼岛的巡场官，发生了何事？”
余未秋一愣，随即没好气：“怎么又是你！”
谢时故没理他，他身后一长相威严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走上前，紧拧起眉，方才被余未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少主见状仿佛瞧见到了救星，当即大声道：“爹！盟主！邱叔被人打碎了丹田！你们要为他做主啊！”
男子闻言色变：“何人所为？！”
乐无晏的内伤已差不多修复，徐有冥让他自行调理，起身面向众人，对上那中年男子恼怒目光时，平静道：“我所为。”
对方一愕，一时竟忘了言语，满目不可置信。
谢时故沉声问：“明止仙尊废人灵根，原因呢？”
徐有冥却只问先前那位少主：“你比试输了，心有不服，下台之后你手下之人行偷袭之事，可是由你指使？”
有自己爹和谢时故在场，那人竟也不怕徐有冥了，大声道：“我没有！我方才在台上被人重伤，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你们说邱叔偷袭他，可他分明无事，邱叔却被明止仙尊你断了灵根！”
余未秋声音比他更大：“我青小师叔没事是因为他本事大、反应快，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徐有冥看向谢时故身旁那神色难看的中年男子，点破了他的身份：“玄天宗宗主。”
对方忍耐着问：“敢问明止仙尊，邱真人是我儿护卫，炼虚期的修士，也是我宗门中的老人了，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仙尊竟半分颜面不给，直接废了他的灵根？”
不待徐有冥说，余未秋先讥讽道：“我道是什么来头，原来是极上仙盟的走狗啊，难怪一个个的狗仗人势，都这种德性。”
以那中年男子为首，所有玄天宗之人都变了脸色，余未秋扬起脖子：“怎么？不服？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你们玄天宗就是极上仙盟养的狗？”
玄天宗也是中部大陆上的大宗门，在百家中可排进前二十的位置，与极上仙盟关系密切，当年谢时故从自己师尊手中强夺下盟主之位，这玄天宗背后出力不少人尽皆知，玄天宗还是极上仙盟的打手，指哪打哪，极上仙盟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由他们来替极上仙盟做，余未秋这话虽难听，倒也不假。
那玄天宗宗主阴了脸：“小子，你是什么人？敢在此胡言乱语？”
背后立刻有人提醒了他余未秋的身份，就见他眉头拧得死紧，神色愈发难看，却又不得不忍耐。
余未秋还要说，被徐有冥沉声打断：“这位邱真人在比试结束之后，无视大比规矩偷袭我道侣，意图毁我道侣灵根，落至如今地步，不过咎由自取。”
他的面色冷如冰霜，掷地有声，从前明止仙尊在人前虽也冷肃寡言，却不像今日这般，短短几句话，怒意不加掩饰，周身的威压甚至叫人不寒而栗。
玄天宗众人好似这才想起来，这位是渡劫期的仙尊，别说断他们灵根，他随意一抬手指就能叫他们魂飞魄散，他们伤了他道侣，竟还敢在此叫嚣狡辩，当真是嫌活腻了。
玄天宗宗主憋着气，在徐有冥面前不敢放肆，小心争辩着：“即使如此，也该由巡场官裁断，仙尊并不负责这天狼岛，越俎代庖不好吧。”
“非越俎代庖，”徐有冥冷道，“为我夫人讨个公道而已。”
对方顿时就没话说了，没道理他们私下偷袭人，不许别人反击的。
这种事情历次大比都不少，台上输了心有不服，台下使卑鄙手段找人麻烦，巡场官管的就是这些，玄天宗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大胆，一来他们自恃身份，没将乐无晏几个看在眼里，没想到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二来是这天狼岛的巡场官是谢时故，真要是闹出什么事，他们本也以为能全身而退。
求救的目光转向谢时故，谢时故却看向了徐有冥身后的乐无晏，徐有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视线。
谢时故一掀唇角：“即便如此，这位邱真人确实未伤及夫人根本，仙尊却出手就毁了他，下手着实重了些。”
徐有冥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他想毁便毁了。
徐有冥这样的态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世人眼中的徐有冥，是高风亮节、光风霁月的正道表率，这样的人总会给人一种错觉，让人误以为他正直、宽仁、良善，甚至没有私心，所以面前这个睚眦必报、有如煞神降世，甚至有些混不吝的徐有冥，才叫人格外没想到。
余未秋附和点头：“就是，你们动手在先，还想要我小师叔做圣父，凭什么？”
谢时故没接腔，其他人不敢再说，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乐无晏身形被徐有冥挡住，谢时故目光落过去，只看到乐无晏身旁小心翼翼帮他护法的秦子玉，叫了一句：“小牡丹。”
余未秋立刻警惕：“你想干嘛？”
秦子玉见乐无晏已恢复得差不多了，稍松了口气，听到谢时故当众叫自己，不由拧眉，稍一犹豫，站起身转眼看向他，淡声问：“盟主何事？”
谢时故道：“你来说说，先前发生了什么。”
秦子玉：“仙尊说得够清楚了，夫人下台之后我们打算离开，这位邱真人不忿他们少主在台上被夫人重伤，趁我们不备出手偷袭夫人，目标直冲夫人丹田，若非夫人反应快且有自保的本事，今日被断了灵根的便是夫人，至于事情是否是这位玄天宗少主指使，既无证据我们也不能随意冤枉他，但邱真人是玄天宗人、少主的护卫，我以为宗主和少主都应承担一定责任，至少也是个管束属下不严之过。”
秦子玉语气并不严厉，但条理清楚、不亢不卑，说得还十分在理。
玄天宗的宗主和那位少主十分不快，就要反驳，谢时故却道：“你说得有理。”
他转向身后玄天宗众人，冲那父子二人一抬下巴：“确实是邱真人有错在先，咎由自取、由不得人，你二人也有过错，道歉吧。”
那少主气道：“盟主你少听他胡说八道，分明是他们……”
话未说完，已被他爹用力拉了一把，谢时故面色沉下：“怎么，我的话，你不打算听了？”
玄天宗宗主立刻按住了自己儿子，沉默了一下，转身向徐有冥，拱手低了头：“今日之事，是我玄天宗有错在先，我代宗门弟子与仙尊和夫人诚挚道歉，还望仙尊和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这些没出息之人一般见识，过后我会再登门道歉，送上补偿之物，还请仙尊和夫人原谅这一回。”
那少主依旧愤愤不平，但被谢时故盯着，终于也不得不勉强低了头，敷衍一拱手，随意说了两句话，道歉得十分不走心。
余未秋瞪着他们，像是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真的道歉了，谢时故这厮是转性了？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转身抱起乐无晏，腾云雾而起，径直离开。
秦子玉和余未秋立刻跟上。
乐无晏双手环着徐有冥脖子，靠在他怀中，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体内伤势虽已修复，依旧不舒服，先前之事确实是他大意了，他有再多特殊的本事，现在修为也只在金丹初期，连中阶修士都算不上。
徐有冥低头，嘴唇轻碰了碰他额间的火焰纹。
乐无晏闭了闭眼，喃喃道：“夭夭，我好疼啊。”
徐有冥收紧手臂：“我们回去。”

第71章
回到紫霄岛已是日暮时分，徐有冥一路将乐无晏抱上山顶的小筑。
沿路不时有惊讶目光落向他们，乐无晏小声道：“我能走路，不用你……。”
徐有冥瞥眼看向他，四目对上，乐无晏笑了一下：“算了，还是你抱我吧。”
回屋徐有冥才终于将人放下，乐无晏坐上榻，长出了一口气。
徐有冥拉过他的手，再次将灵力探入他体内，确定他身体已无碍，收回手。
乐无晏翻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铭牌，背后的信息方才已经更新了：“飞云岛，一百二十二试点，第五场。”
明日的第二轮比试，抽中的场次在中间位置，顺利的话晌午左右便能结束。
“希望明天也能速战速决，不要再碰到这种自以为是、心思卑鄙的对手，麻烦。”
乐无晏嘴上抱怨，徐有冥安静地听他说，忽然抬手拂了一下他的脸，乐无晏抬眼看过去：“……仙尊今日的表现，真真叫我刮目相看。”
徐有冥神色不动，只盯着他鬓边细软的碎发，指腹轻轻擦过：“是么？”
“嗯，”乐无晏点头，“想给你鼓掌。”
徐有冥的目光稍稍偏移了寸余，落向他眼睛，但没有接话。
乐无晏怔了怔，似从对面那双墨色浓稠的眼瞳中看出了他的情绪，压抑着自责、后怕和心有余悸。
这是他第二次从徐有冥眼中看到这些。
上一次，乐无晏想了想，上一次还是他与徐有冥说起，自己在那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时。
当时徐有冥抱着他，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乐无晏忽然就没话说了，分明不是他的错，但徐有冥这样，总让他有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他觉得狗贼这是在跟他撒娇，麻烦得很，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
沉默对视，乐无晏不自在地干笑了声：“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徐有冥仍未出声，再一伸手，用力将他揽入怀。
乐无晏也不想说话了，哄不好就不哄吧，他抬起手，将人回抱住。
入夜之时，徐有冥再次被怀远尊者派人来叫走，大约是询问白日之事。
乐无晏平神静气，入定打坐。
两刻钟人又回来，乐无晏听到推门的动静，睁开眼。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师兄亲自过问？”
徐有冥微微摇头：“玄天宗也是大宗门，总要过问一句。”
乐无晏笑道：“那你白日下手的时候怎不多考虑一下，还那么干脆？”
徐有冥却反问他：“若是你，会多考虑？”
那自然是不会的，要是他，把人丹田碎了算便宜的，捏碎人元神才解恨。
“这什么玄天宗，好歹也是玄门叫得出名字的大宗门，怎的这般小家子气，输了便输了，何至于台下偷袭人？丢人现眼，玄门怎么尽是这种德性的？”乐无晏不屑道。
徐有冥：“玄天宗宗主那个儿子，天资很好，年岁还不大，已是金丹后期，所以自视甚高，玄天宗上下对他的期望很高，这次参加大比，是冲着金丹前十的名次来的。”
乐无晏懂了。
被整个宗门寄予厚望的单灵根天才，冲着扬名天下的目标来参加大比，结果第一轮就败在自己这个的金丹初期修士手里，难怪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了。
“那谁叫他运气不好，偏偏抽中了跟我对战。”乐无晏嗤道。
徐有冥：“嗯，不可轻敌，别人是，你也是。”
乐无晏摆了摆手：“知道啦。”
徐有冥不再多言：“今晚继续打坐吧，我陪你一起，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去飞云岛。”
翌日去飞云岛的只有他二人，秦子玉和余未秋也分别要去其它岛上进行第二轮比试。
不再似昨日那般低调，徐有冥担任巡场官之职，不必与其他人一样乘船往来于众多岛屿间，趁着天色熹微之时，他二人踏空而来，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视线。
昨日之事已经传开，明止仙尊出手就废了伤他夫人之人的灵根，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得最是迅速，众人惊叹于徐有冥对自己道侣的维护，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猜疑和流言纷纷，则无可说的。
同来这岛上参比的修士看到他们出现，更多的还是紧张，他们并不希望抽到与乐无晏对战。
毕竟能在筑基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结丹，才金丹初期就能胜过玄天宗那位传闻中天资卓越、金丹后期修为的少主，这等实力，寻常人虽艳羡不来，却谁都不想跟他撞上。
落地之后乐无晏问徐有冥：“你今日也要去巡场吗？你去吧，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是你明止仙尊的道侣，应该没有哪个脑袋被门夹过的敢跟我玩阴的。”
“不必，”徐有冥道，“待你比完再去，不急。”
那便算了，乐无晏也懒得说了，看向台上。
昨日第一轮比试过后，金丹期修士已淘汰了一半人，今日的比试水准与昨日却相差无几。
想也是，大几十万人参比，随机分配对手，谁胜谁负运气成分占比太大，被淘汰的未必就比进了第二轮的其他人差，昨日那位玄天宗少主，若不是碰上他乐无晏，进第二轮本也是十拿九稳之事。
轮到乐无晏时，刚到正午。
他施施然上台，对手同时落到台上，是位样貌清秀的女修，脸色却不太好，大约是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有些差，偏抽中了与这位明止仙尊夫人对战。
场边围了很多人，人在这岛上的修士除了正在比试中的，几乎都赶了过来观战。
两方都没有立刻动手，对方稍一犹豫，开口问：“敢问仙尊夫人昨日胜那玄天宗少主时，所放之火是什么火？”
“凤凰真火。”乐无晏平静道。
他当然也可以不说，这事却没什么好瞒的，去绝域之地的路上极上仙盟一行人就已经看到了，还被谢时故当众点破，外头早已有了关于凤凰真火和凤王骨之间联系的揣测传言，尚未大规模传播开而已，他若是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不如明着说。
周围隐有倒吸气声。
有人惊讶于竟当真是凤凰真火，也有不明所以之人问其他人凤凰真火是什么。
吵吵囔囔，不得清净。
女修眉头微蹙，再又坦然道：“我的修为在金丹中期，夫人昨日轻易便胜了那位玄天宗少主，我大约也斗不过你，不过总得一试。”
乐无晏点头：“好，来吧。”
其实他能越级胜金丹后期的修士，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般容易，凤凰真火不是对任何灵根的修士都有用的，昨日那人恰好是金灵根，能被凤凰真火克住，所以他能轻易破了对方的结界，若是换个其他灵根属性之人，那还有得斗。
但这一点乐无晏不会说出来，他没必要自爆其短。
女修先出了手，掌心间霍然伸出根布满倒刺和古怪汁液的粗壮藤蔓，速度极快地直冲乐无晏而来，带起劲风阵阵。红腰也在同一时间猛蹿出去，转瞬已与那藤蔓紧紧缠在了一块，互不相让地拉扯，灵力迸发。
红色灵光与青色灵光交织，滚动在纠缠成一股的红腰和那藤蔓上，此消彼长。
“啪”的一声，鞭子猛甩下地，被乐无晏收回，那藤蔓也急遽缩了回去。
这一此试探，谁都没占到便宜。
接着那女修第二次出手，手心中的藤蔓一分为数，交织成网，骤然暴涨数倍，有如张开着血盆大口的猛兽，疾扑向乐无晏。
乐无晏不躲不闪，指尖陡然升起了一团凤凰真灵，在他手指间快速变幻形态，两息之间已形成了一柄寒光必现的双头匕首，飞速轮转出去，凛锋起划间，已将对方的藤网刺穿，撕开了一大道口子，且还在不断扩大中。
这是他第一次以凤凰真灵捏出兵器并用以实战，效果超乎他想象。
女修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似没看明白这双头匕首是怎么来的，乐无晏的攻击已到了她近前。
一掌灵力猛拍向她，在这比试台上，可不讲什么怜香惜玉，女修反应也很快，当即释出灵力对抗，两道灵力在空中撞上再炸开，一凌厉，一劲柔，平分秋色。
且乐无晏修为虽低了一阶，灵力威势竟半点不输对方。
台下修士看得目不转睛，徐有冥始终盯着台上那道潇洒来去、不疾不徐的身影。
如此你来我往，两人在台上上下翻飞，不时灵光大作、气势冲霄，不知不觉便已斗了十几回合。
双方都已力有不逮之时，乐无晏寻着机会，遽然纵身前跃，电光火石间人已欺到了那女修身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有多了柄剑，剑走随意，虽不成剑意，甚至连剑气都勉强，带起的剑风却格外凛冽逼人，直冲女修咽喉处。
有个天下第一剑修的夫君，便是看也看会了！
他们方才一直是远距离打斗，女修没想到乐无晏会突然上前，且他还会用剑。
这一下迟疑，剑尖已削断了她鬓边一缕发丝，径直贴上了她皮肉，女修的目光颤了颤，干脆认输：“我输了。”
乐无晏收剑回来，一拱手：“承让。”
之后潇洒飞身下台，玉牌上红光一闪而过，第二轮比试胜出。
乐无晏握着剑走到徐有冥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个还挺有用。”
这还是在北渊秘境的阵法中，徐有冥作为试探用扔给他的短剑，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徐有冥点点头。
乐无晏将剑收起，再又道：“你送我去小牡丹那里，我估摸着他也差不多该比完了，去看看结果如何。”
徐有冥便不再多言，揽过他，在其他人羡慕惊叹的目光中飞身离开。
秦子玉所在的岛屿不远，就在这飞云岛附近，他们过去刚落地，便见台上秦子玉与人同时飞身而起，两柄剑猛撞在一块，剑气凛然、银光乍现，剑刃相接处还擦出了火星。
对方竟也是个剑修。
两人周身灵力同时炸开，仿佛玉石俱焚，瞬息间已同时力竭摔下了台。
乐无晏立刻过去将人接住，秦子玉堪堪站稳，低头看向腰间玉牌，青光闪过，顿时面露欣喜，他赢了。
虽是同时落下了台，但谁伤得更重、谁还有余力，这比试台自有评判，对方面露不甘，到底也只能作罢。
乐无晏问：“那人修为如何？”
徐有冥看一眼失望而去的背影，道：“筑基中期的剑修。”
“不错啊，小牡丹，竟然越级胜了。”乐无晏高兴道。
秦子玉苦笑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整整一个时辰，他胜得有多不容易。
好歹是胜了。
之后徐有冥将他二人先送回紫霄岛，这才去做自己分内之事。
傍晚时分，外边有小妖送来消息，说是玄天宗那位宗主亲自来了，登门要就昨日之事和明止仙尊及夫人道歉。
乐无晏闻言意外不已，真来道歉了？
他以为这人说的还会登门道歉是随口说说的，没曾想今日竟真的来了，昨日分明是不情不愿低了头，今日又摆出这个姿态来，想干嘛？
但徐有冥不在，他不想应付人，直接道：“让他走吧，仙尊还没回来。”
小妖去而复返，却说对方坚持不肯走，还道仙尊不在，当面与夫人道歉也是应该的。
乐无晏道：“他要来就来，但就在外边院子里说，我听着。”
这便是侮辱人了，对方好歹是一宗宗主，连门都不让进，是个人估计都忍不了。
乐无晏原以为这样能把人打发了，那位宗主却依旧过来，道歉的话与昨日一样，还更诚挚了些。
乐无晏没开门，隔着一道门听他一句一句做小伏低的道歉之言，越听越觉得古怪。
儿子惨败重伤，手下偷袭未遂被断灵根，整个宗门被人当做笑话议论，身为宗主真能这么心平气和道歉一次又一次？
小筑之外，秦子玉出门侍弄花草，瞧见谢时故也在外边，十分意外。
他转身就要进去，被谢时故叫住：“见了我就跑啊？我有那么吓人吗？”
秦子玉只得看向他：“盟主怎也来了？”
“闲得无聊，陪人来跟你们那位小心眼的仙尊夫人道歉，顺便给人做个见证。”谢时故道。
秦子玉隐约觉得奇怪，但没多问，点了点头，又没话说了。
谢时故却问他：“为何不用我给你的乙木之精，若是用了，今日在台上也不至于那么狼狈，跟人斗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分出胜负。”
秦子玉：“……盟主看到了？”
“啊，正好巡场路过，”谢时故要笑不笑地道，“天资太差，但还不算无药可救。”
秦子玉有些无话可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谢时故挑眉，“乙木之精真不想用？”
秦子玉不答，他确实不想，不想欠这个人人情，乙木之精虽在他手里，只想着日后还是得寻个机会还回去。
见那玄天宗宗主已经出来，谢时故也不再说，最后丢下句“别别扭扭跟个小姑娘一样”，与人一起离开。
乐无晏将秦子玉叫进去，问他：“谢时故那厮也来了？”
秦子玉点头：“说陪玄天宗宗主一块来跟夫人您道歉，顺便给做个见证。”
乐无晏“啧”了声，稀奇。
方才那玄天宗宗主走时，还留下了一堆极品丹药，根本不给他说不要的机会。
说了几句话，徐有冥回来，一进门乐无晏便冲他道：“你回来看到谢时故和那个玄天宗宗主离开吗？”
徐有冥：“看到了。”
乐无晏：“他们是来道歉的，还留了一堆极品丹药做补偿，你说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徐有冥看了一眼对方留下的东西，淡道：“玄天宗宗主今日亲自登门道歉并送上补偿，极上仙盟盟主陪同做见证，此事应很快便会传开，如此道歉诚意，谁都挑不出错处，日后我们若与他们再起冲突，外人便会道是我们心胸狭隘，依旧记仇，得理不饶人。”
乐无晏：“……”
你们这些玄门中人心眼真多，活得累不累？
徐有冥道：“过后不必理会他们。”
乐无晏没好气：“我知道，你当我想理他们。”

第72章
第三日的比试，乐无晏的对手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半炷香时间便已结束对战，乐无晏轻松赢下这一轮。
余未秋和秦子玉的比试结果也不差，余未秋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前面三轮碰上的对手都比他修为低，一路赢得十分顺利，秦子玉第三轮的对手和他一样是筑基初期，耗费了一些功夫最后也拿下了。
从第四轮开始，便是四人一组的两两对战，三轮互相比拼过后，前两名晋级。
提前一日比试场地分配的结果出来，乐无晏看过便作罢，不管抽中什么对手，不过是兵来将挡。
徐有冥提议现在就过去，看看其他三个对手的情况：“你不在意，别人却会在意你，先过去看看没坏处，心里也好有个底。”
乐无晏没什么所谓，徐有冥说去那就去。
出门时却又碰上余未秋，这小子来问秦子玉明日在哪比试，两人将玉牌上的信息一对，同时懵了。
“归元岛，七十七试点，第三场。”
竟一模一样。
乐无晏眨眨眼：“被我说中了？你两真抽中了对战？”
余未秋回神无奈道：“青小师叔你这个乌鸦嘴。”
“打就打呗，”乐无晏道，“反正分组对战有两个晋级名额，你两只要都胜了其他人，之间无论谁胜谁负，都肯定能晋级啊。”
余未秋却不那么乐观：“前三轮比试之后，还留下的修为在初期的修士应该不多了。”
换言之，他们的另两位对手，修为十有八九比秦子玉高，秦子玉想要全胜，只怕不容易。
秦子玉道：“若是那样，输了便输了，参加大比本也不是冲着一定要拿名次去的，但仙尊给我定了前一万名的目标，我自当竭尽所能，余师兄你也不必有负担，明日我们各凭本事便是，你若是手下留情了，反倒是看不起我。”
秦子玉这么说，余未秋只能点头。
乐无晏笑了：“余师侄你可别轻敌啊，小牡丹毕竟是你小师叔唯一的弟子，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别仗着自己修为高些就理所当然觉得能赢。”
余未秋看徐有冥一眼，肃然起敬：“明日我也会尽全力。”
徐有冥点点头，带着乐无晏先一步离开。
乐无晏第四轮的比试地点在一座名为逐浪的岛上，他们到时这边人已不少，都是明日要在这岛上参比的修士。
到了第四轮，一般人都不敢再轻敌，大多会选择提前过来，打听对手的情况。
岛上最大的茶楼外竖起了一面白玉石壁，只要将自己的身份铭牌送去石壁前一晃，若有其他同场次的修士先前已来登记过，对方的身份信息便会在石壁上显现出来，当然，对方也会在同一时刻收到传信，知晓对手的信息。
这种方便修士交换消息的玉石壁每座岛上都有，乐无晏先前一直未试过，今日提前过来，却是冲着这个来的。
寻找客栈时打茶楼前过，乐无晏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走过去。
石壁边围了不少人，他二人戴了帷帽，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
待其他人一一试过，乐无晏手中铭牌送过去，等了片刻，玉石壁上浮起三个名字，旁边是他们的宗门。
前后两场比试的四人为同一组，且另三人先前都已登记过，所以名字都在这里。
乐无晏目光扫过去，倏地顿住。
最右侧那个名字便是他明日的对手，向志远，如意宗。
这人竟然结丹了？
徐有冥见状拧了眉，乐无晏收回铭牌，走回他身边小声问：“这比试对手到底是怎么分配的？”
徐有冥沉默了一瞬：“天恩殿前，每日一祭天道，由天道给出指示。”
乐无晏：“……”
天道这狗东西，就是故意耍着他玩儿吧？
徐有冥未再多言：“先找客栈吧。”
茶楼前边的街角，恰有间大的客栈，他们运气不错，还剩最后一间上房。
进门时隔壁屋的门忽然自内推开，乐无晏已摘下了帷帽，一转眼就对上了出来之人戏谑目光。
冤家路窄，又是向志远那厮。
“仙尊、夫人，好巧。”这人的嗓音有些嘶哑，听着跟从前不太一样，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徐有冥没理人，乐无晏也不打算理他，视线转过去，连个余光都没给。
阖上门之前，身后是那人阴恻恻的声音：“明日上了台，还要请仙尊夫人多加指教。”
设下结界后，徐有冥回身与乐无晏道：“他现在的修为，是金丹中期。”
乐无晏闻言一愣：“确定？”
徐有冥：“确定。”
“……他被赶出太乙仙宗时，还未结丹吧？”乐无晏不可置信道。
这才多久，这人修为竟到他前面去了？
徐有冥道：“或许有什么奇特机缘。”
乐无晏：“那除非他得到了凤凰骨。”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凤凰骨入药炼丹服下，确实能帮人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高一个大境界，可不知为何，向志远这厮给他的感觉，比从前还要叫人不舒服些，至于原因，他却说不清楚。
“明日小心一些。”徐有冥提醒他道。
乐无晏：“我知道。”
抬眼对上徐有冥目光，这人虽是惯常的无甚表情，眼神里却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乐无晏伸手勾了勾手指，徐有冥却看着他不动。
乐无晏拖长声音：“你过来啊。”
片刻，徐有冥弯腰向他，被乐无晏抬手搂住了脖子。
接着乐无晏整个人翻身而起，伸手一推，与徐有冥交换了位置，徐有冥坐下，他则跨坐到了人身上。
“担心我？”乐无晏抱着徐有冥脖子，坐在他腿上笑得放肆。
徐有冥低声提醒他：“正经些。”
乐无晏不以为意：“我几时不正经了？仙尊才是老不正经的那一个吧。”
徐有冥沉目看着他，越是这般，乐无晏笑得越厉害，被徐有冥揽过，压到了榻上。
身上人欺身下来时，乐无晏哑声说了句“你干嘛”，更多的话很快便说不出来。
最后逗人不成，倒将自己给赔上了。
翌日清早，天一亮他们直接过去比试点，第一场比试刚刚开始。
那向志远也来了，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同是如意宗的低阶修士，仿佛在如意宗混得十分不错。
乐无晏不想搭理他，特地离得他站远些。
同组的另两修士也在，修为一个在金丹中期、一个在金丹巅峰，明后两日乐无晏要与他们各战一场。
乐无晏心里有了底，金丹巅峰的对手大约会是个麻烦，但与他的比试还在之后，暂且不去想。
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乐无晏上场。
上去之前，徐有冥再次道：“小心一些。”
乐无晏一挥手，飞身跃上了比试台。
向志远比他先一步上去，乐无晏本想直接出手，对方却偏要跟他叙旧：“明止仙尊夫人，好久不见。”
乐无晏冷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向志远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夫人何必这般着急，我知道夫人前面三轮都赢得很顺利，修为虽只在金丹初期，却能越级胜了后期和中期的对手，连那玄天宗眼高于顶、自认天资不输仙尊的少主，都在三招之内拜于夫人手下，委实厉害。”
“这几日到处都有人议论夫人，说夫人天资卓越，一年半修为从筑基至结丹，将来说不得比仙尊前途还好，这话虽夸张了些，倒也不见得没这个可能，我就觉得，夫人的本事必是比仙尊更好。”
“当然了，也有那些心思狭隘嫉妒夫人的，说夫人是沾了仙尊的光，靠与天尊双修，用无数天材地宝堆出来的修为，那些人便是井底之蛙了，若是见识过夫人在北渊秘境那八门阵法中的表现，决计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向志远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无晏，乐无晏甚至未见这厮眨过一次眼睛。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太古怪了，从前的向志远蠢得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对他的仇恨更摆在了脸上，哪怕是阴阳怪气，也绝对说不出这些吹捧他的话。
“闭嘴吧你。”
乐无晏没耐性再听，一鞭子猛甩过去，对方却反应极快地旋身避开了。
向志远仍盯着他的眼睛：“我话还未说完，仙尊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乐无晏拧眉，却见对方忽地扬起唇角，诡异一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中计了！
另边的归元岛上，秦子玉拼尽全力释出剑气，勉强才挡住余未秋一掌拍过来的灵力，手腕被震得生疼，若非先前徐有冥要求他每日苦练十三式基础剑法，握剑在手已成了身体本能，只怕这一下剑都要拿不住了。
他二人的比试是第二场，第一场的修士双方都在筑基中期，斗了一个时辰才分出胜负，之后轮到他们。
余未秋确实没手下留情，秦子玉一招比一招接得艰难，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着胜负已定，秦子玉的神识中忽然响起传音。
“风飒飒、木萧萧，飞剑决浮云、碧海生春潮，沙之磷磷、草之幂幂，乾左坤右、上震下离，出！”
是谢时故的声音，从他念第一句开始，秦子玉便意识到他念的是一句剑诀，回神之前，手中的剑已下意识跟着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剑势陡变，青色剑芒逼出剑尖，威力在那一息之间暴涨数倍，带起风云色变，直冲对面余未秋而去。
秦子玉惊愕睁大眼，便见余未秋猝不及防，已被他这一下剑气撞飞，直接摔下台去。
闭眼再睁开时，乐无晏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紫霄岛上的小筑之中，方才的比试已经结束了吗？
他略微疑惑，听到屋门开阖声，抬眼看去，是徐有冥推门进来。
乐无晏奇怪问他：“我们怎么回来了？我方才不是还在台上跟向志远那老小子比试？”
徐有冥道：“斗了两炷香，你与他一同摔下台，失去了意识，神识被震荡，或许要等到明日才能恢复。”
乐无晏“啊”了声：“那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险胜。”徐有冥道。
乐无晏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虽说就算这场输了，只要之后两场能连胜，仍有晋级的可能，但输给向志远那老小子，那也太怄了。
乐无晏又问：“那小牡丹和余师侄呢？回来了没有？谁赢了？”
“先前已回来，各自修炼去了，”徐有冥淡道，“余师侄胜。”
“果然没意外啊。”乐无晏感叹了一句，若是小牡丹赢了，他倒是得将人叫来问问究竟怎么赢的。
徐有冥将手中果盘搁到他面前：“刚送来新鲜的，尝尝吧。”
乐无晏仰头冲他笑：“你喂我。”
徐有冥拿起颗灵果，递到乐无晏面前，乐无晏看着他眸光动了动。
“不吃？”徐有冥问。
乐无晏道：“你不帮我剥开？”
徐有冥：“可以直接吃。”
“可我喜欢吃剥开了的，”乐无晏坚持，“你帮我剥吧。”
徐有冥点点头，仔细帮他将灵果剥开，笨手笨脚剥得并不好。
乐无晏一直看着他笑，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尊今日有些不一样。”乐无晏突然道。
徐有冥疑惑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乐无晏：“说不出来，感觉吧。”
徐有冥垂了眼，继续专注手上的活。
“你动作好慢啊。”乐无晏小声抱怨。
徐有冥终于将那灵果剥好，递给他。
乐无晏没接：“我说了，你喂我啊。”
徐有冥手中灵果往前送了送，乐无晏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片刻：“不错，挺甜的。”
再次抬眼看向面前人，乐无晏冲他示意：“你过来。”
徐有冥弯腰，慢慢靠近他，两人近到几乎呼吸相交。
目光相接的瞬间，乐无晏缠于手掌间的凤凰真灵猛击出去，眼前是对方不可置信的错愕双眼。
再次闭眼又睁开，幻境破除，仍是在那比试台上，向志远被凤凰真灵击中要害，已然撞飞了出去。
乐无晏只瞥见他脸上狰狞到近似扭曲的神情，他人已摔下了比试台。

第73章
乐无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转身下台。
那向志远已被人搀扶起，手指拭去嘴角鲜血，冲乐无晏一笑，不在意道：“夫人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在这幻境中反应过来，甚至出手伤人的，果然厉害，实在叫人佩服，以夫人这般天资走到哪里都是天之骄子，如今却要委身仙尊之下，倒是屈才了。”
乐无晏没搭理他，漠然移开眼。
之后是第四场的比试，对战双方是与他们同组的另两人。
那金丹巅峰的修士优势十分明显，压着另一方打，另一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得不认输。
乐无晏认真看完，暗暗想着若是自己，该如何见招拆招，心里大致有了底。
看罢他们便回去了客栈，明后两日在这岛上还有两场比试，不必着急离开。
进门设下结界，徐有冥问：“头疼不疼？”
乐无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有些难受，还好。”
向志远那厮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歪门邪道，后劲竟还不小，他的神识到现在都不舒服。
徐有冥的手指腹按上他太阳穴，感觉到庚金灵力入体，乐无晏慢慢放松下来。
片刻，徐有冥收回手，沉声道：“他先前用的，是焚魂幻法，介于玄法和邪术之间的一种幻术，入幻境两刻钟未出，便会永堕幻境之中，直至魂魄消亡。”
再有半刻钟乐无晏仍不出来，他便会不顾大比规则，强行给他神识传音，将人叫醒。
乐无晏诧异看向他。
徐有冥点了点头：“比那九尾狐女修的媚幻之术更厉害。”
这一点倒不用徐有冥说，乐无晏自己的体会更深刻，那日那九尾狐女修与人比试时，他看了全程，那女修虽厉害，但那媚幻之术并非无迹可寻，且得配合琵琶乐声，才能将人催入幻境。今日向志远一开始却只是与他闲聊，他甚至半点没觉察出，在不知不觉间，便已被人带进了幻境里。
乐无晏道：“那幻境确实很真实，若非你表现得稍微有点奇怪，……不帮我剥灵果，剥起来还笨手笨脚的，我也发现不了。”
还得感谢先前冒充徐有冥的那邪魔修，让他现在分外警惕，稍有一点不对劲便格外上心。
徐有冥略无言，乐无晏干笑：“当然了，后来我想想，明后两日我还要在这逐浪岛上比试，我们怎么会回去了紫霄岛，这才肯定了确实有问题。”
徐有冥道：“那向志远身上，有些不对劲。”
“你看出来了？”乐无晏亦道，“我觉得他性情跟从前完全不一样，奇奇怪怪的。”
徐有冥：“具体看不出，确实有些奇怪。”
乐无晏唉声叹气，他竟差一点着了向志远那厮的道，太丢人了。
“焚魂幻法，我之前怎没听说过？”
徐有冥解释：“近二十年才新出现的一种幻术，由南地的魔修之间传出，后被玄门中人偶然识得，一般的正统门派并不屑于用这种偏向邪术的术法，故而未传播开。”
但如意宗不是什么正统门派，这话已不需要徐有冥继续说下去。
乐无晏：“……要不是向志远那老小子是太乙仙宗出去的，我都要怀疑他是什么邪魔外道了。”
徐有冥神色忽地一顿。
乐无晏扬眉：“怎么？你也怀疑？”
徐有冥：“现在还不好说。”
玄门修炼之法与魔修截然不同，常理而言，筑基之后的修士几无可能再转变修炼之法，除非舍弃一身修为，从头来过，那就更难了。
但既然有魔修者能完全遮掩周身魔气、假扮玄门修士，又或许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旁门左道，确实不好说。
归元岛上，秦子玉仍站在比试台上，久久未回神。
直到神识中再次响起那人的笑声：“傻了？都赢了还一直站在台上做什么？”
秦子玉心绪回来，用力一握手中的剑，收剑回鞘，立刻下台去看余未秋的状况。
余未秋被他方才那一下暴涨的剑气重伤，直接昏死了过去，冯叔将人扶起，似没想到秦子玉有这般本事，看他的眼神略微古怪，最后说了句“我先带公子回去疗伤”，将人背走。
秦子玉又在原地呆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到无人处，身后忽然有人欺上，一拍他肩膀。
秦子玉回身，看着面前笑吟吟的谢时故，并不意外：“盟主方才为何要那么做？”
“你不该跟我道谢？”谢时故道，“要不是我点拨你，你今日必输无疑了。”
秦子玉拧眉道：“这是作弊。”
“这算什么作弊，”谢时故不以为然，“我不过念了一句剑诀而已，你要是听不懂，或者悟性不够，不能在一两息内改变剑招，那也没用，再者说，这句剑诀只有单木灵根的修士能用，能最大程度的激发自身潜能，所以你方才那一招，剑气的威力暴涨了十倍不止。”
见秦子玉不吭声，谢时故嘴角笑意渐渐收敛：“嫌我多管闲事了？”
秦子玉不知当怎么说，他觉得这样即便赢了，也不算光彩，但若要指责谢时故不该提醒自己，又未免太矫情。
“……盟主不是剑修，如何知道的这剑诀？”
“知道便知道了，”谢时故漫不经心地开合了一下手中扇子，语气中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一位故人自创的剑法，这是其中一句剑诀。”
秦子玉道谢的话到嘴边，面前人看着他，忽又笑了：“行了，我不想听谢字，不用说了，晚上来陪我喝酒就行。”
言罢他不等秦子玉拒绝，丢下句“干活去了”，先一步离开。
秦子玉抬眼看去，只瞧见烟云之后，那人潇洒而去的背影。
入夜，乐无晏自入定中抽离出来，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徐有冥仍在打坐中，这人虽不怎么修炼，但每次入定之后都格外专注，乐无晏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搅，解下腰间的乾坤袋，稍一犹豫，取出了他藏在最里边的养魂囊。
他爹娘的两缕残魂被凤凰真灵包裹着，一直收在这养魂囊里，已有数月。
先前一直悄无声息从不打扰他，今夜忽然有了动静，在养魂囊中不断轻撞，乐无晏手指搭上去，送了一抹灵力进去，两缕残魂被他的灵力安抚，逐渐安静下来。
乐无晏轻出了一口气，心知这不是长久之计，这两缕残魂已经到了不得不入轮回之时，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事情。
既是残魂，只能在重入轮回时，与其他残缺的魂魄融合，才有机会获得新生，再者要送魂魄入轮回，还得算准天时地利施法，也是个麻烦事。
乐无晏自然不敢在太乙仙宗内做这事，哪怕是在宿宵峰他也不放心，太乙仙宗的护山法阵太过强大，他不敢赌。
好在如今他们人在外面，星河群岛有大小岛屿数千座，若是能在这两个月之内寻到合适他爹娘的残缺魂魄，便可找一处岛上无人处施法……
“青雀。”
徐有冥的声音将乐无晏思绪拉回，手中养魂囊转瞬已回了乾坤袋里。
转头看向身边人，乐无晏笑了笑：“干嘛？”
徐有冥看着他，到底没说什么：“……无事。”
乐无晏并不心虚，既然他与徐有冥不能说破身份，助爹娘转世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没必要说。
“天道，”乐无晏犹豫问，“天道的判定规则是不是其实很死板？”
徐有冥：“为何这么问？”
乐无晏不知该怎么说，若是天道真有灵智，早该推断出他就是魔头、魔头就是他，而非只要徐有冥说不是、他自己也不承认，就能蒙混过关。
“你只要说是不是就行。”乐无晏道。
徐有冥点头。
乐无晏放下心，那就好，这样就算他收了爹娘的残魂，天道也不会因此就判定他是他，只要他不承认，他就不是。
天道能耍流氓，他也能。
“还要继续修炼吗？”徐有冥问。
乐无晏正犹豫，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在这一片阒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便有慌乱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各样声响，乐无晏冲徐有冥示意，徐有冥起身走去门边，拉开了屋门。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那边已围满了人。
各个屋中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看，有人议论起来：“那间屋子里是赤虹门的那位金丹巅峰修士吧？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也是才听到声音刚出来看，吓了一跳。”
正说着，已有去人去而复返，惊慌道：“赤虹门的人在屋中被人杀了！死状可怖，是、是邪魔修所为！”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乐无晏也走了出来，低声提醒徐有冥：“赤虹门的金丹期修士，应是我明日的对手，昨日来时我见过他也住在这间客栈里。”
徐有冥神色略沉：“过去看看。”
乐无晏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房间，向志远也正慢悠悠地推门出来，对上乐无晏目光时，扯起嘴角笑了笑。
乐无晏没理他。
走廊尽头已乱成一团，赤虹门的人堵在门外慌得六神无主。
赤虹门只是个小门派，死去的这位金丹巅峰的修士是他们这些人的大师兄，独自一人住在楼上的上房，其余人都在下边，方才是有人上来找他，才发现他们大师兄早已在屋中死去多时。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徐有冥和乐无晏，惊呼出声：“明止仙尊！”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他们，下意识让开了道。
他二人走进屋中，徐有冥径直去看以扭曲状态摔倒在地的尸身，乐无晏则转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整间屋子。
屋中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说明这邪魔修修为比这赤虹门修士要高得多，轻易就破了他设下的结界，一招之内将人毙命。
乐无晏走去徐有冥身边，问他：“如何？”
“确实是邪魔修所为。”徐有冥沉声道。
乐无晏看向地上之人，五脏六腑都已被掏空，浑身的血也被吸干了，变成了一具干尸，眼珠子大瞪着，分明死不瞑目，周身魔气更浓重。
且这人的元神业已彻底消亡了。
乐无晏见状不由拧眉：“你先前察觉到了什么吗？”
徐有冥微微摇头。
他们先前一直在自己屋中入定打坐，又设了结界，并未分心注意屋外的状况。
“行凶的邪魔修，还能不能抓到？”问是这般问，乐无晏却不抱什么希望。
徐有冥道：“人已离开多时。”
乐无晏：“现在要怎么办？”
徐有冥：“让这逐浪岛上的巡场官来负责。”
一旁客栈掌柜的闻言，立刻道：“这里的巡场官，是极上仙盟盟主云殊仙尊，我这就叫人送信与他。”
乐无晏：“…………”
怎么又是他？
酒楼之中，谢时故拎着酒壶，给面前神色局促、坐立难安的秦子玉倒酒。
秦子玉：“……我明日还要比试，只喝这一杯。”
谢时故笑笑：“你明后日的对手修为都在筑基中期，没我的帮忙，你的胜算并不大。”
“不需要，”秦子玉立刻道，“输了便输了，盟主若是再这样帮我，我就算进了下一轮也没意思。”
谢时故笑盯着他的眼睛：“真不要？”
秦子玉避开了他目光：“不用，多谢盟主好意。”
“你这人真是，又呆又迂腐。”谢氏故好笑道。
“不比盟主潇洒落拓。”秦子玉小声呛了他一句。
谢时故闻言放声笑：“不错啊，学会刺人了，还是这样有意思些。”
秦子玉不再说，端起酒杯将酒一口倒进嘴里。
一杯酒下肚，谢时故搭在桌边的手指忽地顿住，有传信牌进来，他伸手接了，看罢一扯嘴角，冲对面不明所以的秦子玉道：“你们仙尊和仙尊夫人，又给我惹麻烦了。”
他站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热闹。”
客栈内，围观之人愈多，议论纷纷。
向志远走进门来，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冲乐无晏道：“仙尊夫人，这位赤虹门修士明日的对手是你吧？”
他这话出口，周围的声音停了一瞬，齐刷刷地目光落向他们。
乐无晏平静道：“那又如何，他后天的对手是你。”
向志远点点头：“夫人先前一路越级胜对手，但这位赤虹门修士是金丹巅峰修为，若是没死，明日夫人能不能赢，却还不好说。”
“不必话里有话，”乐无晏打断他，“我今日胜了你，即便明日输了，只要后日能胜，一样有晋级的可能，倒是你，今日输给我，就算明日侥幸赢了，后日若是碰上这赤虹门修士，你又有几分把握？你若是要怀疑是我杀了他，不如先怀疑怀疑你自己。”
“确实没把握，”向志远坦然承认，“我连在比试台上都没把握赢他，自然没可能一招将他毙命，更者他还是死在邪魔功法下。”
乐无晏：“难道我能？”
“你是不能，但，”向志远目光转向他身边徐有冥，意味深长地一笑，“仙尊可以啊。”
“仙尊一招将他毙命，你以邪魔功法吸食他肉身和元神，岂不正好？”

第74章
向志远的话出口，周围隐有倒吸气声。
一来是向志远这厮敢说，直接就敢质疑明止仙尊，二来乐无晏是魔头转世的传言早已人尽皆知，若说世人心里一点怀疑都没有，那当然是假的，偏这么巧，明日要与乐无晏对战之人横死在了邪魔功法下，这就耐人寻味了。
乐无晏冷眼睨过去：“连你这种蠢货都能猜到的事情，我会做？有证据吗？有证据你拿证据，没证据就闭嘴。”
向志远笑笑便不再多言，他想说的话说了，有人听到并且起疑就够了。
徐有冥冲乐无晏轻摇了摇头。
乐无晏一撇嘴，也不再说了。
谢时故在半刻钟后出现，进门便问：“死人了？”
乐无晏一眼看到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秦子玉，惊讶道：“小牡丹，你怎么来了？”
秦子玉支吾了一下，没有说实话：“正巧和盟主碰上，听闻仙尊和夫人这边出了事，便过来看看。”
乐无晏觉得奇怪，这大晚上的还能正巧碰上？
“我和仙尊没出事，是这赤虹门的人被邪魔修杀了，既然有负责的人来了，那便不关我们的事情了，”乐无晏说罢冲徐有冥示意，“走了走了，回去了。”
谢时故却将他们叫住：“明止仙尊和夫人是不是应该跟我说说，方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无晏道：“这里这么多人，你随便找个人问就是了，谁的嘴不是嘴。”
谢时故：“听闻这人是夫人明日的对手？”
乐无晏：“你听说的还真快。”
谢时故点点头：“方才在楼下便已有人在议论了。”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明日这事就要传遍，乐无晏心里不痛快，身旁徐有冥已冷淡开口道：“回来之后我二人便一直在屋中，方才听到屋外有人尖叫，才和其他人一块出来看，之后发现这位赤虹门的修士横死在屋内，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些。”
谢时故走过去，垂眼看了看地上那具尸首，轻哂：“这人是被人一掌灵力拍碎了丹田，再被人吸干吞食了元神，能做到这个邪魔修，修为至少在化神以上，又或者，是多人配合所为。”
乐无晏：“盟主负责的逐浪岛上混进了邪魔修，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盟主得负点责任吧？”
谢时故看他一眼：“我们每人负责上百座岛屿，如何能时时刻刻盯着？”
“那反正是你的问题。”乐无晏轻蔑道。
“好吧，那就算我有责任吧，”谢时故也不吝啬于承认，“这事虽发生在逐浪岛，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夺的，明日还得将事情报给各位宗主长老们，夫人和另两修士与这人同组比试，怕是得请你们一起去当众自证清白。”
乐无晏皱眉，徐有冥已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再与乐无晏道：“我们回去。”
乐无晏转头便叫上秦子玉：“你也来。”
秦子玉赶紧跟上，出门时谢时故在后边叫了他一句：“你明早就要比试，不打算回归元岛了？”
秦子玉面露犹豫，乐无晏回头冷冷提醒那厮：“你把这里善后好了，一会儿来带他回去。”
回屋之后乐无晏直接道：“说吧，你跟那人到底怎么回事？”
秦子玉只得说了实话，但隐瞒了乙木之精那一出，乐无晏听罢诧异道：“你赢了余师侄？那人提点了你一招剑诀，你就赢了？”
秦子玉轻点头。
乐无晏倒不觉得这算作弊，反而惊讶于秦子玉在剑道之上竟有这样的悟性：“不对，他几时变这么好心了，又提点你剑诀，又邀你喝酒，他到底想干嘛？他有道侣的，他自己忘了你不会忘了吧？”
秦子玉神色尴尬，想解释，被乐无晏打断：“行了，就不说这些，他还跟如意宗的人有染，如意宗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要不也不会连向志远那样的垃圾都收，你心里得有个数，别被他骗了。”
秦子玉：“……是。”
说了几句话，谢时故传音过来：“走不走？”
秦子玉下意识看向乐无晏，乐无晏挥了挥手：“让他送你回去，不然你自己坐船回去得到天亮。”
秦子玉怏怏告辞，谢时故已在楼下等他，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秦子玉犹豫走上前。
见他这副神情，谢时故好笑问：“你们那位仙尊夫人，是不是又挑拨了你我之间的关系？”
秦子玉：“……我与盟主从无关系。”
谢时故：“怎么没关系？一起喝过酒便算是朋友，走吧，我们回去继续喝酒去。”
乐无晏朝窗外看了眼，瞧见谢时故揽着秦子玉离去的背影，不高兴地关了窗，问徐有冥：“今夜之事，是巧合，还是特地冲着我们来的？”
徐有冥沉下声音：“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乐无晏：“在全是玄门修士的地盘上，金丹巅峰的修士无声无息被邪魔修吸干了，还被吞了元神，明日消息传出，得生乱了吧？”
徐有冥道：“我们顾好自己便是。”
乐无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徐有冥：“看什么？”
乐无晏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那位极上仙盟盟主大约是太空虚寂寞了，才会和小牡丹找乐子，仙尊若是他，也会这么做？”
徐有冥却反问他：“若是你呢？”
乐无晏：“我什么？我怎会空虚寂寞？仙尊在说笑吗？我若是寂寞了随便抓只小妖给我弹曲，一壶酒下肚，什么烦恼都没有。”
徐有冥神色微沉，似不赞同他这话，又在乐无晏盈满笑意的目光中改了口：“随你。”
乐无晏啧啧，也不知是谁口是心非，连宿宵峰上的妖修，都尽挑那些长得不好看的。
翌日，因昨夜之事，乐无晏得以歇息一日，这一轮比试直接算他胜了，但得按着谢时故说的，去星河岛主岛自陈清白。
近三十位不参与比试的大乘中期以上修士都在此，这些人共同担任本次大比的巡场官一职，若是遇上大事，需得由他们共同商议定夺。
向志远和另一同组的修士也来了，他二人清早刚比完了一场，向志远胜。
谢时故将那赤虹门修士的众师弟和客栈掌柜带来，叫他们当众说了一遍昨夜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众高阶修士眉头紧锁，似没想到在玄门集聚之地，会发生这等骇人听闻的惨剧。
乐无晏一眼晃过去，这些人是当世玄门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三十人，其中有不少都是熟面孔，太乙仙宗的宗主、长老加上徐有冥，一共五人，极上仙盟亦有三人在此，此外他还看到了掩日仙庄的隐月尊者、秦城小牡丹的养父、那如意宗的宗主段琨、镜音门的门主、玄天宗宗主这些先前就已打过照面之人。
待事情经过说罢，轮到与死者同组的三人自陈清白，分别说清楚昨夜事情发生时，各自在哪里，有无其他人证。
向志远先说，他昨日回去客栈后便在屋中未出来，他的几个同门跟他在一起可以作证，另一修士一直在酒馆中喝酒，许多人都可以证明。
轮到乐无晏，他不答反问：“那赤虹门的修士死于邪魔修手下，诸位宗主长老不去追查邪魔修，却要我等来此自证清白是何意思？”
不待人说，他不屑哂笑：“其实是要我一个人来自陈清白而已吧？说到底你们还是听信了外头那些荒谬传言，怀疑我的来历，我说我昨夜和仙尊一直在屋子里，除了仙尊没人能证明我的清白，你们会信吗？还是你们连仙尊也要一起怀疑？”
闻言，一众高阶修士纷纷变了脸色，怀远尊者先开了口，问的却是徐有冥：“师弟，昨夜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有冥神色冷淡：“青雀方才已经说了，我两一直在屋中，旁的事情一概不知。”
这语气，像是对怀远尊者也生了怨气。
怀远尊者略略无奈，转向其他人：“诸位都听到了，先前我就已经说过，紫霄岛上也发生过邪魔修冒充玄门修士袭人之事，徐师弟的道侣正是那被袭击之人，邪魔修如今既有这等本事，可谓防不胜防，诸位却非要因一些莫须有的传言，怀疑我徐师弟的道侣一人，我今日叫他们来这里解释，是给诸位一个面子，还望诸位也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纠缠于这些谣言之上罢！”
他身旁的玉真尊者也帮腔道：“诸位既要怀疑我太乙仙宗的弟子，还是得拿出些确实证据得好。”
他二人的话已有些严厉了，无论他们是否也对乐无晏生出了怀疑，但在外人面前，为了宗门颜面声誉又或是其他，都不能任由这些人逮着乐无晏不放。
偏有人不将太乙仙宗的宗主和长老放在眼中，段琨打量着乐无晏，饶有兴致地问：“听说仙尊夫人能释放凤凰真火？”
乐无晏：“侥幸在北渊秘境中得到了凤凰族传承。”
他话一出口，不少人都面露诧异，有人追问他：“凤凰族的传承？凤凰一族不是消失已有万余年了吗？”
乐无晏平静道：“啊，灭族了，只在北渊秘境里留下了传承。”
立刻便有人反应过来：“你接受了凤凰族的传承，之后北渊秘境就彻底消失了？”
乐无晏：“是吧。”
段琨却问：“凤凰族的传承，也包括凤王骨吗？”
大殿中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向了乐无晏，乐无晏却不紧不慢道：“你们不是怀疑仙尊当年上逍遥山拿了凤王骨？怎的如今又来问我？”
他倒是全不客气，也不耐烦再跟这些人多废话：“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凤凰族传承是传承，与凤王骨无关，凤王骨我没见过，仙尊也没见过，非要怀疑我是魔头转世，那也得讲究点证据吧？诸位好歹是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如此没有气度，为难我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可不好。”
殿中人神情各异，似没想到乐无晏是这般个性的，竟敢当众说这样的话。
谢时故笑笑道：“你们看到了，这位仙尊夫人，就是这么伶牙俐齿。”
乐无晏顺着他的话说：“我向来如此。”
有人不满道：“你小子也太嚣张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样放肆？”
乐无晏瞥了眼，是那与段琨一丘之貉的镜音门门主：“所以这是什么地方？只许你们高阶修士说话不许我说？那你们叫我来干嘛？”
对方：“你！”
“青小道友毕竟是明止仙尊夫人，钟门主还是客气些的好，”出言之人是隐月尊者，“我以为青小道友说得并无什么错处，既无半点证据，只因一些流言蜚语便随意怀疑质问他，确实不妥。”
那镜音门门主还要争辩，秦凌世也道：“隐月尊者说得有理，没有任何确实证据，却如同审问犯人一般在此盘问仙尊夫人，我等并无这个立场。”
怀远尊者趁势道：“隐月尊者和秦城主是明理之人，多谢二位为我门内弟子说话。”
还有人要开口，被徐有冥冷声打断：“若诸位再无其他事情，我与青雀便先行告辞。”
之后不等其他人再说什么，他二人直接转身而去。
出门走下殿前玉阶，乐无晏忽然朝身后扔了一把蝴蝶出去，是他从前拿来逗过徐有冥的仿生之物。
徐有冥不解看过来，乐无晏哼笑：“这东西可不只是看着好看，皮肉沾到它们身上的花粉，回去得痒个至少三天，叫他们找我麻烦。”
徐有冥沉默了一瞬，提醒他：“他们的修为都在大乘中期以上。”
言下之意这种小东西连里边那些人的身都近不了。
乐无晏：“所以靠你了。”
徐有冥看着他没动。
乐无晏：“你不乐意？”
徐有冥无奈上前一步，指尖升起一簇灵力，再分散成无数光点挥洒出去，包裹住那些在空中飞舞的仿生蝴蝶。
他道：“等他们出来，这些东西自会跟上他们，不会叫他们察觉。”
乐无晏：“除秦城主和隐月尊者他们之外？”
徐有冥点点头：“师兄和本宗的几位长老也不行。”
乐无晏无所谓，他也没指望徐有冥帮自己捉弄同门，虽然他觉得，怀远尊者若当真想护着他们，以他太乙仙宗宗主之威望，坚持不让他们来这一趟又如何？说穿了不过是同样心存怀疑，又不想与其他门派生出嫌隙而已。
“走吧。”徐有冥道。
乐无晏痛快了，笑嘻嘻地跳进他怀中，由他带着自己，御风而归。

第75章
邪魔修杀人之事最后不了了之，消息传开，却是人心惶惶。
连这星河岛上都出现了邪魔修，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金丹巅峰的修士吸干，一众低阶修士难免兔死狐悲、人人自危，而这些人又是人数最多的，恐慌情绪迅速在各处岛上散播开。
但大比还要继续，不会因一个人的死而有所变动。
傍晚之时，乐无晏修炼结束，才将周身运转的灵力压回丹田，徐有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自外头买回的酒，神情略沉。
乐无晏问他：“怎么了？在外头听到了不好听的话？”
徐有冥微微摇头，并不想说。
他不说乐无晏也猜得到，必是向志远那一套荒谬之言在外头传开了，说他是魔头转世、徐有冥助纣为虐。
越是荒唐的事情，越能满足人的好奇心和嚼舌根的欲望，加上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若没人议论这些乐无晏才要觉着奇怪。
“不必担心，”难得一回，乐无晏主动宽慰起徐有冥，“你都说了我不是他，谁又能说我是他？世人就算再如何怀疑，又能奈我何？”
“不说这个。”徐有冥将酒搁到他面前。
乐无晏笑笑，拎起酒壶，外面却有传音进来，是隐月尊者的声音：“仙尊、夫人，冒昧登门，有事询问，可否让我进来说话？”
乐无晏略微意外，徐有冥已开了结界。
隐月尊者进门，摘下了头上帷帽，她是独自一人前来，神色中有几分凝重，开门见山道：“怀远尊者先前说起夫人在紫霄岛上时，曾被假扮玄门中人的邪魔修袭击，夫人可确定当时那邪魔修身上，并无半分魔气？”
“确定。”乐无晏笃定道，那邪魔修只有金丹期修为，若非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藏匿周身魔气，他不可能一点都感知不到。
隐月尊者追问：“那邪魔修，什么模样的？”
“不知，”乐无晏道，“他身着太乙仙宗弟子服，扮作了仙尊，我一时放松警惕，才着了他的道。”
徐有冥问：“庄主有何疑虑？”
隐月尊者秀眉紧拧着，解释道：“实不相瞒，月余之前，我庄中也发生过类似事件，一位长老的弟子闯入庄中禁地盗取灵植被人发现，按规矩押入庄中思过堂处置时她突然暴起，竟以邪魔功法重伤数人，后被她师尊亲自出手才压制住，确确实实是个邪魔修，她师尊那一段时日都在闭关并未注意到她这弟子的变化，她那些师姐妹也只觉她性情变了许多，她大师姐修为比她要高不少，说之前虽有猜疑，但从未想过她会变成了邪魔修，更未察觉到她身上有半分魔气。”
“这事因过于古怪，怕传出去惹人猜疑恐慌，先前我便叫人封锁了消息，仙庄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今日怀远尊者提起夫人之事，我才惊觉这事不是个例。”
乐无晏捕捉到关键字眼：“庄主说她变成了邪魔修？”
“是，”隐月尊者肯定道，“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那邪魔修假扮的她，但她能准确说出一些从前之事的细节，由不得人不信，我想是那邪魔修夺了她的舍，但保留了她一部分天魂，所以能看到她的记忆，不在人前露出马脚。”
“那不一样，”乐无晏道，“扮成仙尊的那个，只是假扮而已，且纰漏百出。”
隐月尊者道：“能隐匿魔气，这一点却是一样的，从前也有邪魔修夺舍之事，但夺的只是肉身，并非修为和记忆，更遑论扮成原本的玄门修士继续以玄门术法修炼，却不被人发现。”
她庄中那女弟子若非自爆，还不知要在仙庄中继续潜藏到什么时候，只要想到这一点，隐月尊者便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乐无晏听明白了她的担忧：“庄主是否担心，庄中还藏有这样的邪魔修未被发现？更甚者，整个玄门中已不知混进了多少这样的邪魔修，譬如站在你面前的仙尊和我，又或是你自己，若也被邪魔修夺了舍，谁又说得准？真到了这一步，人人互相猜忌，玄门必将大乱。”
隐月尊者：“仙尊和夫人不担心吗？”
“担心也没法子，”乐无晏道，“我们只能顾好我们自己，庄主若不放心，可将此事告知其他宗主长老，让大家都多些防范警惕，但势必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你们庄中发生这等事情，传出去也难免会被人非议指点，又或者你不必管别人，只顾好你掩日仙庄，你不能保证别人如何，至少得确保己身无事。”
隐月尊者有些犹豫不决，这事发生在她掩日仙庄里，是否要告知其他人，只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徐有冥道：“庄主若愿意，我会将事情告知师兄，好叫他们有所防范。”
隐月尊者轻出一口气：“算了，我去说吧，给各位宗主长老们提个醒，我想他们应该暂时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这事。”
女修离开后，乐无晏问身边人：“仙尊以为如何？若邪魔修真有这等夺舍夺修为的本事，那便难怪能隐藏魔气了，我碰到的那个不定也是先抢了哪个玄门修士的肉身和修为，再假扮成你来骗我，至于目的……”
乐无晏想，只怕是想二次夺他的肉身吧……
夺徐有冥的舍没可能，但若能扮成他接近徐有冥，借徐有冥的手岂不能为所欲为？
徐有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提醒他：“日后还需更加谨慎。”
乐无晏：“性情大变……向志远不就是？跟变了个人一样，找机会试试他。”
徐有冥：“我来，你别多做什么。”
他不放心地再叮嘱一遍：“你别再招惹他。”
乐无晏摆了摆手：“知道。”
翌日，大比继续。
乐无晏的对手是另一金丹中期的修士，这人已连输了两场，加上被先前赤虹门修士的死影响了道心，对上乐无晏先在气势上矮了一截，不到半炷香便已主动认输，乐无晏三场全胜，顺利晋级下一轮。
另边，余未秋在第一场输给秦子玉之后，连着赢了两场，也拿到了晋级的名额。
秦子玉的表现更出人意料，他只从谢时故那学了那一句剑诀，短短三日竟自己又从中领悟出了些变化，对上另两位对手时，也是靠这一招剑诀胜了，虽对手已提前防备，他后面两场胜得颇为艰难，但确实是越级连胜了三场。
比试后余未秋被怀远尊者派人来先一步叫走，秦子玉比他晚一场结束，刚下台，便对上台下谢时故抱臂审视他的目光。
秦子玉微拧起眉：“盟主这么闲吗？怎又来了？”
“你的表现很出乎我意料，”谢时故道，“这套剑法不容易，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参悟这句剑诀，还能生出变化来，确实不简单。”
秦子玉不知当说什么，谢时故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将整套剑法都给你，学吗？”
秦子玉一愕：“……这不是你的东西。”
“他若是知道有人能领悟他的剑法，想必会很高兴，我将剑法给你，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谢时故道。
秦子玉犹豫不决，谢时故又道：“怕你们仙尊和仙尊夫人不答应？一套剑法而已，他们不至于这般小气，我说了，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我也教不了你。”
秦子玉心脏怦怦跳，他想，若是换做别的东西他会拒绝，但这套剑法，仅仅是那一句剑诀，他都觉得仿佛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若是错过了，他可能再碰不到这么合适的剑法，于剑修而言，这样的诱惑远胜于那块乙木之精，他是真的不想错过。
谢时故已从他的神情从看出了答案：“但是在习这套剑法之前，你必须将乙木之精先用了。”
秦子玉想说“不”，被谢时故打断：“你的灵根太弱，不用乙木之精先强化灵根，这套剑法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被谢时故目光盯着，犹豫再三，秦子玉终于道：“……多谢。”
谢时故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走吧。”
乐无晏最后一场结束得晚，回到紫霄岛已近黄昏。
“小牡丹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又被人骗去喝酒了吧？”
嘴上这么嘟哝了一句，瞧见玉牌背面更新了信息，乐无晏的注意力很快转开，将玉牌翻过去。
“流火岛，三十二试点，第三场。”
下一轮仍是四人一组，但只比一场，四人混战，留到最后的唯一一人晋级。
比试时间是后日。
“四人混战比的不止是实力，还有策略和运气，”徐有冥提醒乐无晏道，“上台之后尽量不要成为被三人合围的那个，但若是那三人彼此认识，甚至恰好就是同门，那便只能靠你自己。”
乐无晏问他：“留到现在的金丹初期修为之人，还剩多少？”
徐有冥：“不到三千。”
六轮比试过后，金丹期修士还剩四万多人，初期修为者不到三千。
确实不多，但比乐无晏以为的要多。
“有潜力之人还不少啊？”
徐有冥看他一眼，解释道：“玄门向来如此。”
暂时的修为不是绝对，玄门修真界从不缺天资卓越、悟性出众，又或是某方面本事特别突出之人。
了不得，乐无晏想着，魔修之人其实也不差，不过一盘散沙，又正邪不两立，所以争不过这些玄门修士。
从前他有机会将这一盘散沙聚拢起来，号令天下魔修，但他没那个兴趣。
现在呢？是不是有人正在这么做？
“在想什么？”
被徐有冥的声音拉回，乐无晏抬眼看向他。
徐有冥的眼中有询问之意，乐无晏忽地笑了：“仙尊，你会认不出我吗？”
他是问若那日当真被人得逞，夺了他的舍，徐有冥会不会认不出他。
徐有冥眉头紧拧起，显然很不喜欢这个假设。
乐无晏却看着他，坚持要他说。
徐有冥眸光闪烁，片刻，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认不出你。”
乐无晏怔了怔。
徐有冥与他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他说从来没有认不出自己，从一开始便没有。
乐无晏低了头，不禁讪然。
回想他当初被一顶小轿送到太乙仙宗时的场景，还有那时惶恐忐忑又愤怒的心情，深觉自己像个傻子。
“……为什么是四方门？”
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他会是四方门的人。
“四方门是小门派，门主贪得无厌。”徐有冥道。
所以好糊弄，也不会有人起疑。
乐无晏“哦”了声，仍不高兴。
徐有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乐无晏侧过头。
徐有冥收回手，乐无晏却又扣住了他手腕，将他拽下，一个翻身，面对面地坐到到了他腿上去。
手指点上徐有冥心口，乐无晏还是不太痛快，垂眸沉默一阵，他低语道：“夭夭，我们好久没双修了。”
“你还要比试。”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那不正好，双修一回顶我自己修炼三日。”
虽然每回双修完他都腰酸背疼，明明都金丹期了这具肉身还是如此没用。
“反正，比试还在后日。”
徐有冥仍看着他不动。
乐无晏就不信了，还能坐怀不乱的？
还要作怪，徐有冥的呼吸忽然欺近，亲吻落在了他额间的火焰纹上。
乐无晏一个激灵，用力掐住了环着的徐有冥的腰。
徐有冥抱着他将他按下，一手撩开了他散落的长发，乐无晏低喘着气，对上身上人沉目看向自己的眼神，喉咙滚了滚：“……修不修？”
徐有冥眼中仿佛有笑意，一闪而过，乐无晏还当是自己错觉，他的气息已压下来。
额头相抵、身体交缠。
交融的灵力在彼此经脉内一遍一遍循环往复，乐无晏热得受不了了，浑身大汗淋漓，迷蒙间睁开眼，在徐有冥墨色的眼瞳里捕捉到自己沉沦欲念中的影子，愈觉口干舌燥、心神摇曳。
“你方才是不是笑了？”他哑声问。
徐有冥含糊应了声，乐无晏嗓音更低：“你再笑一个给我看吧，好不好？”
徐有冥唇角仿佛上弯了一瞬，再次贴上他。

第76章
翌日清早，乐无晏起身已过了辰时，听到外头院中徐有冥与人说话的声音，朝窗外望了一眼，是秦子玉。
他们正提到乙木之精和剑法，乐无晏走去窗边好奇问：“小牡丹，你得到乙木之精了？”
秦子玉只得将事情和盘托出，昨日谢时故不但给了他那套剑法中的全部剑诀，还以己身灵力助他吸收了乙木之精，他的丹田直接扩容了四成，灵根在一众单灵根修士中依旧算孱弱的，却已比之前好了太多。
乐无晏闻言惊讶万分：“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花五千万灵石抢到的乙木之精直接送给你？他对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没有……”秦子玉神情尴尬，不知该怎么说，谢时故那样高高在上之人，什么都不缺，能从他身上图得什么？便是要找一起喝酒之人，只要谢时故想，就会有人前赴后继。
他与谢时故之间，其实并无过多话题，谢时故与他单独相处时，反而不如在人前那般话多，喝酒便只是喝酒，传授他剑法、助他吸收乙木之精时则心无旁骛，比徐有冥还要严厉几分，他也下意识地与谢时故保持距离，无论是因为警惕防范还是其它。
谢时故说的朋友，或许根本算不上，但他确实欠了那人一个莫大的人情。
乐无晏越发觉得奇怪，徐有冥示意秦子玉：“你先回屋去，他给的剑法既合你用，便不要浪费，那套剑法确实有许多玄妙之处，需你自行领悟，我能指点你的地方并不多，你才吸收了乙木之精，丹田刚刚扩容，灵力尚且不稳，须得先修炼己身，待丹田中的真元灵力稳固时，再习剑法，切忌盲目求成。”
秦子玉受教，告退下去。
徐有冥回身，对上乐无晏疑惑目光，解释道：“那套剑法名为‘青禾’，是所有木灵根属性剑法中唯一无任何破绽和不足之处的顶级剑法，本质其实是一套仙剑法，若以仙力驱驰，方能发挥出最大威能，天下无匹敌之人。”
乐无晏愕然：“仙剑法？仙人所创？”
徐有冥点头。
乐无晏愣了愣，忽然想起了那副四人壁画的另外两人，谢时故？他若也是其中之一的确有可能，但他不是剑修，更不是木灵根属性。
“……那仙尊你呢，你所用的剑法，也是吗？天下无匹敌之人，也包括你？”
“是，没交手过。”徐有冥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前后两个问题。
“那我觉得你肯定能赢。”乐无晏道，不论对手是谁，他都觉得徐有冥是战无不胜的那个。
徐有冥略过这个话题，问：“今日继续修炼，还是去看别人比试？”
低阶修士今日休战一日，元婴至炼虚期的比试却在今日开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去观战，一日不修炼耽误不了什么，看修为比自己高的人比试，说不得还能参悟出些许所得。
一心向道之人自然是这个想法，但乐无晏不是。
他道：“不修炼，也不看别人比试，这里还有哪座岛上景致不错的，我们去逛逛。”
徐有冥：“走吧，路上你自己选。”
他二人飞身离开紫霄岛，徐有冥揽着乐无晏，踏行在不高不低的云层上。
岚烟之下，碧海生潮，目之所及处，是一座座形貌各异、各有千秋的大小岛屿，若是夜里岛上亮起灯火，便如同天上繁星倒映在凡间。
乐无晏看到了其中一座被繁花覆盖，颜色格外夺目的小岛，侧头在徐有冥耳边道：“我们去那看看。”
岛的一面在进行元婴期修士的比试，另一面是花山花海，层层叠叠的花枝迎风招摇，芳香馥郁。
人声都在另一边，他二人落地在无人处，乐无晏顺手折了枝花枝在手中，问身边人：“这是什么花？为何这个时节能开得这般灿烂？”
徐有冥道：“霜兰，可入药炼丹，是灵植的一种，此花气味特殊，有一些功法在修炼之时若能以此花的气味为引导，可事半功倍。”
乐无晏了然，难怪方才在云上时他看到这边也有人，各自占据着一块地方在修炼，原来如此。
转过身，见徐有冥正看着自己，乐无晏笑了笑，随手将那花枝插至他发髻间。
徐有冥眉头微拧，按捺着没动。
乐无晏歪着脑袋看他，啧啧有声：“花是好花，人也是美人，可惜花与人不搭。”
徐有冥的气质太冷，昨夜他废了老鼻子劲赔上自己，才逗得这人笑了一笑，这样的个性，仿佛生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与这大红大紫娇艳妍丽的花，自然不搭。
待乐无晏笑够了，徐有冥将那花枝摘下，伸手拂过他鬓发，花枝插至他鬓边。
“这样便搭了。”
徐有冥的语气仍是一本正经，说的却是和乐无晏一样不正经的话。
乐无晏一愣，又放声笑起来，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生来人比花娇。”
“在外人面前，别说这种话。”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哪种话？”
徐有冥摇摇头，转身往前走，乐无晏跟上，在他身后笑着抱怨：“仙尊怎么又说话说半截啊？我的话怎么了，难道我不是人比花娇吗？”
徐有冥回头，正对上乐无晏笑容灿烂的一双眼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将他身旁的明花衬得失了颜色。
“……嗯。”
乐无晏继续逗他：“嗯什么？”
徐有冥扣住他一只手腕，不再跟他废话，牵着他往前走。
走进花海更深处，乐无晏手指撩了撩徐有冥的手掌心，在徐有冥再次回头时贴近他身边。
徐有冥眉头一拧，忽然变了神色，乐无晏问：“怎么？”
徐有冥转身，骤然释出了一道剑意，乐无晏抬眼看去，前方远处一道黑影疾掠而去，隐约有魔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飘来，又是邪魔修。
他二人追过去时，只看地上倒着一男一女两具死尸，和那日那赤虹门的修士一样，穿肠破肚，脏器已被吞食了一半，浑身的血也快流干了。
徐有冥扔了件护身灵器给乐无晏，继续去追那邪魔修。
乐无晏皱了皱眉，想到什么释出了一道符箓，果见有残缺不齐的魂魄飘在半空，正是这才死去的男女修士二人，魂魄都已被那邪魔修吞食了一部分。
不完整的魂魄无法重入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飘荡于天地间，直至彻底消散。抱着撞见了就顺手一救的心态，乐无晏取出一只空的养魂囊，将这两具不完整的魂魄收入其中。
之后他目光落回那二人的尸身，倏地顿住。
这两人的面相竟分外眼熟，乐无晏稍一想便记起来，是艮山剑派的那师兄妹二人，在北渊秘境中的山林中被他们救下，后又与他们一同进入过八门阵中。
如今再见，他二人却已惨死在邪魔修手下。
乐无晏一时有些唏嘘，弯下腰，伸手帮他们将大睁的眼睛合上。
手掌拂过男修的双眼时，他忽然又想到，当时在北渊秘境中，这人说过他们分别是水土、木土双灵根，与他爹娘的灵根属性正相合。
灵根生于肉身，但会受魂魄影响，灵根属性若相克，其魂魄必不相融，反之，只要施以术法，便能将不同人的残魂融合在一起，使之重新完整，得以有机会再入轮回。
新融合的魂魄已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与从前的任何一人都不同，但透过那一抹残魂，总能找到从前之人的一些影子。
乐无晏握紧了手中的养魂囊，他先前所想便是这个，今日竟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怔神间，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拉回了乐无晏的思绪，回头看去，是四五与这艮山剑派二人身着同样弟子服的修士，像是来找他们的。
人已到了近前，乐无晏迎上去，主动问道：“你们是艮山剑派之人？”
对方为首的一人道：“是，请问道友可有见过我师兄师姐，他们先前说来这边借霜兰花修炼功法，许久未归，师尊不放心，派我们出来找他二人。”
乐无晏指了指身后，直言道：“方才我与道侣路过此处，察觉不对追过来时，他二人已被邪魔修杀害。”
对面的一众年轻修士闻言大骇，脸色骤变，一齐冲去了那二人的尸身旁。
接着便有恸哭声响起。
乐无晏抬眼间，徐有冥已回了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人，却也是具死尸，周身魔气浓重。
乐无晏见他神色不对，问：“出什么事了？你怎去了这么久？”
徐有冥手中那具尸身倒在地上，他沉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徐旭。”
乐无晏慢了一瞬才想起他说的是谁，徐有冥堂叔徐善的孙子，在定城之时曾接待过他们的人。
……竟也变成了邪魔修吗？
乐无晏诧异看向徐有冥，徐有冥解释道：“本想活捉，他自己寻死了。”
艮山剑派那几人中已有人认出了徐有冥，强忍悲痛，走上前来问他：“明止仙尊，这邪魔修是何来头？他是如何杀害的我师兄师姐？”
邪魔修夺舍附身、伪装成玄门中人之事并未传开，现下知道的只有一众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徐有冥神色冷峻，尚未开口，又有人来。
是秦凌世，他是这座岛上的巡场官，先前徐有冥便已传音给他。
秦凌世看罢那三具尸身，亦分外诧异，当即让那些艮山剑派的小修士回去：“请诸位回去禀报与你们宗主，烦请他去一趟主岛天恩殿，今日之事，须得当面与他说。”
那几人也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这便带上他们师兄师姐的尸身，打算回去。
走之前，一众人中为首的那个多问了一句：“他们的魂魄，也没了吗？”
乐无晏道：“被那邪魔修吞食了。”
闻言小修士们神情愈发哀戚，只能离开。
乐无晏没有说实话，但并不心虚，若非他以养魂囊将那二人的残魂收回，这些人赶过来时已然晚了，那两具残魂最终的结局一样是消散于天地间。
他不能告诉他们实情，但会给他们的师兄师姐下辈子寻一个好的归处。
天恩殿中，仍是昨日那些人。
三日之内连着发生两起邪魔修杀人之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被叫来这里的还有艮山剑派的宗主，和徐有冥的堂叔徐善。
他二人听罢事情，皆是惊愕万分，尤其徐善看到自己孙子的尸身时，差一点没绷住，颤抖着声音问徐有冥：“仙尊，旭儿他……”
徐有冥沉声解释：“他先前已被邪魔修夺舍。”
徐善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的尸身，除了魔气浓郁分明瞧不出其它异状，怎会如此……
徐有冥问他：“他之前可有何不对劲之处？”
徐善双目通红，勉强才找回声音：“……这半年旭儿性子沉稳了许多，不再跟以前那样成日在外胡作非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闭关修炼，我只道他是懂事了，知晓要上进了，怎会想到他竟被邪魔修夺了舍。”
回到紫霄岛的小筑，已是日暮之时。
进门乐无晏才与身边人道：“你堂叔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孙子被夺舍一说。”
徐有冥：“没有亲眼看到，不信是自然的。”
“所以你本来打算活捉，但是他自己送死了？”乐无晏想着，这事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方才对他们的说辞有怀疑的并不只徐善一人，段琨与那镜音门主便阴阳怪气了好几回，但今早隐月尊者才告知了众人自己门中发生的事情，其他宗门人人自危，附和他二人的并不多。
倒是谢时故那厮，在人前难得没跟他们作对，却更叫他觉得不怀好意。
徐有冥提醒他：“养魂囊你收好，别在人前露出来，之后，再寻时机。”
乐无晏：“……这事仙尊也知道吗？”
徐有冥在他的目光注视中点了点头。
果然。
幻境中的徐有冥知道他为他爹娘养魂之事，徐有冥经历过幻境中的一切，所以他知道。
但他爹娘洞府中的那处阵法下，那一深不见底的黑洞又是什么？
乐无晏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问。
……算了，总会知道的。
他如今最迫切该做的，是寻合适的天时地利，送他爹娘的残魂入轮回。
“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做。”乐无晏道。
徐有冥神情中似有不赞同，但见乐无晏坚持，最终点了头：“好。”

第77章
翌日，流火岛。
上台之前，乐无晏打量着同样在台边等候的另三位对手，两名金丹后期，一名金丹巅峰，他这场运气不好，碰上的都是修为远高于他之人。
四人混战每一场比试的时间都拖得格外长，轮到乐无晏时，已经过了晌午。
四人同时飞身跃上台，各占据比试台的一角，警惕着对方，谁都没先动手。
乐无晏前面几轮都是越级取胜，另三人却也是大宗门出来的天之骄子，修为还比乐无晏高了至少两阶，即便知晓他是明止仙尊夫人，对他虽有戒备，真正放进眼中的对手却不是他。
乐无晏一眼看穿他们心思，乐得如此，成为众矢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僵持间，其中一后期修为的修士忽然冲乐无晏和另一人道：“我等三人先联手，将他驱下台，之后各自还有机会。”
他指的是那巅峰修为的对手，一句话三人便已达成共识。
乐无晏也没意见，虽然那金丹巅峰的修士同是太乙仙宗人，还是某位大乘期长老的弟子，但在这比试台上，可不讲什么同门情谊。
那巅峰修为的修士又岂会坐以待毙，一声冷笑，不待他们反应，先下手为强，提剑在手，一剑斩出，强悍剑意横扫向前方。
竟也是个剑修。
那二人猝不及防，被这剑意所伤，各自后退了数丈，吐出鲜血，差一点就直接摔下台去。
乐无晏却在对方手指动的瞬间已察觉出他用意，以凤凰真灵护住身体，丢出一件灵器抵挡，大作的灵光撞上剑意，很快被斩去，那剑意却也随之消散，没能近到乐无晏身前。
对方似没料到乐无晏能挡住这一下，略略意外，目光落向他。
另两人缓过劲，趁此机会一齐涌上，一人手掌生出滋滋作响的雷电，闪动着刺目金光，一道接着一道轰击而出，一人手臂狂舞，密密麻麻的万千拳影铺天盖地击下，那剑修很快无暇顾及乐无晏，与二人缠斗起来。
一时间比试台上雷鸣电闪、拳影狂啸，又有剑意滔滔。
那三人鏖战激烈，乐无晏在旁观察了片刻，忽然动了。
只见他身形连闪，轻如飞絮，倏忽之间已穿过另两人攻击间的缝隙，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那剑修身后，剑修察觉到回身便是一剑刺向他，乐无晏仗着真灵护体，不躲不闪，一息之间掐出千百指诀变化，结成的符印猛击向对方。
剑修周身亦有灵力护体，但乐无晏结出的符印威能远超他所想，这一下被近身击中要害，虽不致命，丹田经脉和五脏六腑齐齐震荡的感觉却不好受，再出手的剑意便滞了一瞬，另二人见状趁势各自出手，攻击的手段愈猛。
乐无晏偷袭成功，并不恋战，又迅速退后。
那剑修不愧是太乙仙宗长老座下的得意弟子，如此境况下竟又迅速调整回来，一口咬破舌尖，体内灵力暴涨，挥剑斩断了一侧俯冲下的雷蛇，反手又以出体的真元轰开另侧源源不断而来的重重拳影。
那二人没想到这剑修还能做出如此反应，本想一招将他解决，攻击时靠得过近，反而又被他的剑意震伤。
如此谁都没落到好，三人都被激出了火气，新一轮的斗法再次开始。
乐无晏也没闲着，时不时地乘人不备出手偷袭，无论得未得手，他不能一直躲一边观望，那三人不是傻子，抱着坐收渔利之利的念头想坐享其成，只会被他们联手先轰下台。
但除了第一下，之后每一次出手他都只用了三成力气，完全是做做样子，耗着那剑修，也耗着另外两人。
另边的岛上，秦子玉与人激战，也正进行到最要紧关头。
秦子玉这场运气不错，三名对手一个是与他一样的筑基初期，另两人修为都只在中期。
他们从一上场便是二对二，那俩中期修为的修士打的主意先各自解决一个，再一决胜负，但能走到现在，哪怕是初期修为之人，也都是有些本事的，秦子玉以昨夜才琢磨出的一句新剑诀变幻出招式，终将自己对手挑下台，又去助正在苦苦支撑的另一初期修为者，之后他们联手将仅剩下的那名中期修为的对手也驱下了台。
台上最后只剩下秦子玉和与他同一修为的另一人对战，且秦子玉优势明显。
谢时故是在比试中途出现的，兴致勃勃地在台下看，秦子玉终于拿下这一场下台来时，他“啪啪”拍了两下手，笑吟吟道：“挺厉害啊，以一敌三也能赢。”
他的笑容过于灿烂，秦子玉略不自在：“……是盟主给的剑法厉害。”
谢时故：“你悟性也不错，走吧，照旧，我们喝酒去。”
话才说完，却有极上仙盟之人找过来，匆忙来与谢时故禀报，说他的道侣受了风寒发热，病了已有两日了。
“两日了你们现在才来说？你们都是废物吗？”谢时故神色乍冷，丢出这句，人已掠身而去。
秦子玉怔了怔，抬眼看去时，那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子玉！”
身后响起余未秋的喊声，秦子玉回神转过身，余未秋大步而来，兴奋问他：“你赢了？”
秦子玉点了一下头：“余师兄也赢了吗？”
“赢了啊，”余未秋好奇道，“没想到子玉你还深藏不露啊？你那套剑法真厉害，是小师叔教你的？”
秦子玉含糊应了一声，不想细说，余未秋便这么信了：“走走，我们去流火岛，看青小师叔那边如何了。”
他二人到时，乐无晏正被人两面夹击。
碗口粗的雷柱激射向他，雷光轰鸣，追着乐无晏不放，所过之处，一片焦灼，更有无数滋啦作响的细小雷电缠绕成丝，自那雷柱中分离出来，勾织成网，试图将乐无晏禁锢其中，皮肉一个不慎被那些雷丝触到，立刻便会焦黑成炭，还会有更多的雷丝顺势缠上来。
又有拳风阵阵，伴着那修士的暴喝，带起不停歇的爆鸣之音，拳影追着乐无晏的身影，每一次落下时却是凝结千斤重力的铁拳实体，仿佛能撼天动地，拳影砸地，台面上甚至出现了条条裂缝，如龟裂的纹路，四散蔓延开。
乐无晏并不回击，只以真灵护住己身，速度极快地不断旋身闪避，步伐迅速变幻，身影几化为虚影，在整个比试台上东逃西蹿，但不狼狈，甚至游刃有余，仿佛逗着那二人玩，空耗他们的灵力。
余未秋一眼看到先前已落下台、正在台边疗伤恢复的同门，惊讶道：“钱师兄竟然第一个下来了？”
“三对一，再二对一。”秦子玉已看明白了台上另两人的策略，先一起干掉最强的，再联手解决最弱的，之后他二人一决高下。
余未秋闻言有些担忧，下意识想问徐有冥，转头瞧见他紧盯着台上之人的沉沉目光，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只怕小师叔比他们更紧张，还是不问了。
台上局势陡然又生了变，只见先前还在不断四处逃窜躲避的乐无晏忽然停下，回身的瞬间跟着甩出手中红腰，布满倒刺的铁鞭疾冲向那一直追着他不放的雷柱，一头撞进其中，一路势如破竹急速前行，雷柱如劈柴一般被铁鞭劈开，四分五散，不过一两息的工夫，对方回神之时，红腰已到了他面前，狠狠洞穿了他释出雷柱的手掌心。
那修士一声惨叫，试图将红腰甩开，力透他手背的铁鞭却纹丝不动，仿佛钉在了他手掌中，那一根根的倒刺更刺进了他血肉里。
乐无晏一个跃身而起，挡开了身后再次落向自己的千斤之拳，手中红腰跟着高高扬起，带起被它牵制住的修士，再猛地就地一抽，那人被从高处抽到比试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滚落台下。
变故发生得太快，台下的看客甚至没反应过来，乐无晏已旋身对付起仅剩的最后一名对手。
红腰狂舞，不断抽散拳风，红枝亦从他发间脱出，穿梭于那重重拳影中，如切瓜刀一般将一记接着一记的重拳切断。
对方被迫改变攻击之法，试图以灵力压制他，乐无晏半点不怵，在对方一掌灵力到身前时硬生生扛下，一步步往前走。
对方惊愕瞪大眼睛，粗喘着气，问他：“你周身护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什么样的攻击都对你没用？”
“不是没用，是你修为太低了。”乐无晏道。
他倒没说假话，修为高他三个大境界之人，才能破开他周身的护体真灵，但对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将这句当做了挑衅之言，气怒交加，红了眼，灵器、功法、符箓其上，各样杂乱的攻击一齐冲乐无晏而来。
乐无晏知道这人的道心已然乱了，慢慢抬起手，两指间忽然祭出了一张符箓，直冲对方面门。
符箓到对方跟前，其上符文红光大作，印进了对方额心处，那人的神识被这一道红光冲击，彻底乱了，仿佛失了智，释出的攻击竟全部向着他自己而去。
乐无晏只在一旁冷眼看着，等了不过片刻，对方便在他自己的胡乱攻势下，身受重伤，狼狈摔下台。
乐无晏赢了。
下台便迎来余未秋的一顿吹捧，乐无晏笑笑，问他和秦子玉：“你们呢？也都赢了？”
“是啊，”余未秋高兴道，“我赢了，子玉也赢了。”
乐无晏笑看向徐有冥，徐有冥一直紧绷的神色稍舒，冲他点了点头：“很好。”
天花乱坠的夸奖他不会说，这两个字已是他对人的高度赞誉，乐无晏心满意足：“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庆祝庆祝。”
今日比完，下一轮要等到三日之后，确实可以放松一二。
秦子玉却说不想去，想先回紫霄岛抓紧时间修炼，无论余未秋怎么劝，他都没改口，坚持离开。
乐无晏一拍满脸郁闷的余未秋肩膀：“走了走了，你的魅力不够小牡丹陪你喝酒，趁早放弃吧。”
余未秋问他：“那谁够啊？”
乐无晏噎了一瞬，干笑：“反正你不够，我也不够，连仙尊都不够，废话怎么那么多，你去不去？”
余未秋：“……去吧。”
主岛就在这附近，他们去那边找了间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才坐下喝了两杯酒，便听到外头有人议论，说方才晌午之时，又有哪个岛上有人被邪魔修杀了，这次还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乐无晏闻言分外惊讶，与徐有冥求证：“又有人死了？”
徐有冥：“嗯，典苍宗的元婴期修士，清早与人比试过后，死在了比试地的岛上山林中，与先前三人一样，被邪魔修杀害，吃空了脏腑，元神也被吞食了。”
这已是这几日连着发生的第三起邪魔修杀人事件，且这次遭殃的还是大宗门的修士。
乐无晏问：“害人的邪魔修呢？抓到了吗？”
“没有。”徐有冥微微摇头。
余未秋艰难咽了咽声音：“……怎会这样啊？”
这小子还不知道邪魔修夺舍之事，他爹没告诉他，乐无晏也不打算说，免得吓得他之后比试时道心不稳。
其实邪魔修伤人之事这两年来早已在各地频发，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世人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敢在众玄门顶级尊者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而已。
徐有冥还要说什么，忽然收到了传讯，他看罢神情微冷，乐无晏问：“怎么了？”
徐有冥道：“你说试一试向志远，我派人去了。”
乐无晏：“然后呢？”
徐有冥：“没有破绽。”
要试向志远不难，他从前在太乙仙宗得罪人太多，徐有冥随便就能找出人去寻他麻烦。
但方才他收到的传讯上说，那老小子被人打得几乎快断气，仍未显出任何破绽。
要么是他们猜错了，要么便是那向志远已有了防范。
余未秋好奇问：“小师叔、青小师叔你们在说什么？向志远怎么了？”
乐无晏不想解释：“没什么，看他不顺眼，找人教训了他一顿而已。”
余未秋嘟哝了几句，酒吃到一半，冯叔他们找来，将他先带走。
看余未秋不情不愿地跟着人离开，乐无晏随口感叹了一句：“怀远尊者怕也担心他这宝贝儿子被邪魔修盯上吧。”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地一顿，道：“这小子先前已经被盯上过了啊！”
“嗯，”徐有冥道，“他的身份，很难不让人垂涎。”
乐无晏：“所以当时谢时故那厮抢先将人杀了，真是故意的？他真跟邪魔修有染啊？他总不会也是邪魔修吧？”
“他不是。”徐有冥说得笃定。
乐无晏：“跟邪魔修有染呢？”
徐有冥：“不好说。”
乐无晏：“那我得提醒提醒小牡丹。”
“你说了也没用，”徐有冥目光瞥过来，“你没有证据，他不一定能听进去，他的道心已然被那人影响了，种了心魔，你说得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乐无晏拧眉：“你明知道这样，放任不管吗？”
徐有冥却道：“我会给他一道合用的护身之物，但若他必有此一遭情劫，唯有亲身去经历，才是唯一的化解之道。”
乐无晏张了张嘴，再找不出反驳的话。
徐有冥拎起酒壶，为他斟酒，缓和了声音：“喝酒吧。”

第78章
三日后，新一轮比试开始，仍是四人混战，留到最后的一人晋级。
上台之前，乐无晏照旧先观察了一番对手的情况，两名金丹后期，一名金丹中期，整体实力看似不如上一场，但好巧不巧，这三人是同一个门派的，身着一模一样的宗门弟子服，看起来还颇为熟稔。
“我觉得天道肯定在耍着我玩。”
小声跟身边人抱怨完，徐有冥轻拍了拍他后背：“尽力而为，上去吧。”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飞身上台。
那三人也同时落到台上，自觉站到了一块，与乐无晏隔了大半个比试台泾渭分明。
三对一。
乐无晏不抱任何侥幸心理，先出了手。
凤凰真火随风送出，耀目火焰席卷向前，短短十数丈的距离，那一团火焰涨大了数倍，所过之处一片焦灼，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融化洞穿，带着滚滚热浪，猛冲向对方。
那三人不慌不忙，其中一水灵根修士立刻以倾泄而下的洪流抵挡，洪水呼啸奔腾而至，扑向那一团烈焰，瞬息便已将之包裹住。凤凰真火水浇不熄，但这御水之人修为比乐无晏高了两阶，真火困于水中，狂啸挣扎，不熄不灭，也不能再近到那几人身前。
另二人随之放出御火灵器从旁协助，灵器罩于被困住的火焰之上，光芒大作，不断试图吸收减弱凤凰真火的威力，如此三重夹击下，乐无晏释出的那一团真火虽还明耀夺目，却已不能发挥作用。
乐无晏见状立刻收手，不再浪费灵力。
他不过先试探一二，心知这三人必早打听清楚了他的本事，有备而来，不会那般好对付。
那几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句“小子，该我们了”，转瞬已一齐攻了上来。
秦子玉过来时，乐无晏仍在与台上三人周旋，秦子玉今日的比试比乐无晏要早一场，耗了近两个时辰艰难胜了，完成了徐有冥说的进前一万名的目标。
看到乐无晏在台上与那三人斗阵法，秦子玉分外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在这比试台上以阵法互相攻击的，毕竟成阵需要时间，攻击力愈强的阵法愈难，有这工夫对方都攻到面前来了，没谁会傻到干等别人施法成阵。
其实乐无晏先前已与那三人斗了快两炷香的时间，对方各种攻击手段齐上，却无一奏效，反而空耗了己身灵力，护身真灵这东西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想到前面一场乐无晏那几个对手的下场，之后果断变换了招数，三人分散开，各占据比试台一角，几息之间竟以身成阵，以乐无晏为中心点包抄。
这便是三人身为同门又彼此熟悉的好处，这阵法想来是他们特地准备的，分外霸道，乐无晏困于其中，虽针对肉身的攻击可被他的护身真灵挡住，但这阵法攻击的却是他的神识，比他上一轮对战中用来扰乱人神智的符箓还要厉害得多。
神识不断被震荡的滋味分外不好受，若是一般人落进这这阵法中，必定错乱癫狂，轻易就会做出自毁之举。
但乐无晏不是一般人，他曾经是大乘期巅峰的修士，在那幻境之中甚至突破了渡劫只差一点就能飞升，他稳固神识的经验远比一般金丹初期修士丰富，加之先前对上向志远时掉以轻心差点着了道，因而在察觉到不对时，乐无晏第一时间就屏蔽了自己的神识，彻底关闭，不看、不听、不闻。
被困在阵法中出不去，他干脆坐下，一样开始掐诀施法。
一息之间手中指诀已变化了千百次，灵力绕于其间，外人不知他还擅长阵法之道，待到他手中结成的法印猛烈击打出来时，那三人尚未反应过来，其中修为最低的那个已被一击击中，瞬间撞飞出去，差一点直接摔下台。
秦子玉过来看到的，正是眼前这一幕。
他有些替乐无晏捏了把汗，台上斗法愈加激烈，那三人试图以阵法扰乱乐无晏神识的同时，还在不断释出各样的攻击，无所不用其极。
三对一，斗的还是修为最低的那个一，到这个地步，却是少见。
两方再次陷入僵局时，台上忽然响起了埙声，自被困于阵法中间的人传出，轻缓悠扬的地籁之音，如划破浓雾的一道亮光，瞬间捉住了所有人的耳膜。
只见乐无晏盘腿坐于阵中，闭着眼的神色格外沉定，陶埙置于唇下，埙声缓缓流淌而出，飘飘荡荡、不疾不徐，又隐约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他整个人被那一层红色真灵笼罩，仿若谪仙之人，若非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掐诀结出法印，竟与这比试台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埙声如潮水一般向外扩散漫延，淌遍整个比试台，再漫向台下，是从未有过的空灵入耳，叫人不知不觉间已沉浸其中。
回神之时，那埙声已浸入神识之中，再不能驱逐。
变故骤生。
乐无晏忽然睁了眼，灼亮目光盯着阵外的那三人，唇角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再出口的埙声陡然变了，不再是如泣如诉悠扬婉转，突如其来的慷慨激扬、声嘶力竭，甚至有杀戮之意缠于其中，音律连着音律，源源不断、迅疾如驰，以横扫千军、锐不可当之势侵入人神识之中。
台下看客尚且能后退躲避，台上那三人猝不及防，神识被这埙声天翻地覆地搅弄、割裂，仓皇想要关闭却无用，从这埙声入耳的那一刻起，他们已再无法将之屏除在外。
所成阵法已无法维持，被这埙声一再攻击神识，那三人头疼欲裂，哀嚎怒吼，丑态百出。
乐无晏手中法印再次凝结成形，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气，一气将之轰击出去。
对手三人甚至已无力释出灵力护体，肉身撞上那道法印，齐齐撞飞下台。
乐无晏下来时，周围无数复杂目光落向他，他只做没看到，听到秦子玉说也进了下一轮比试，十分高兴，当下要徐有冥实现承诺，将奖赏给他。
徐有冥递给了秦子玉一盒极品丹药，都是可助他稳固丹田的，秦子玉刚刚吸收了乙木之精扩容丹田，这些丹药正合他用。
此外还有一枚藏了一道护身剑意的符箓，给秦子玉在危急时刻用来自保。
秦子玉大喜过望，接下东西与他们道谢。
乐无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攀住徐有冥的胳膊，小声与他道：“我发现我还挺有音乐造诣，我埙吹得不比你差吧？”
徐有冥点了点头：“你向来如此。”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真的。”
乐无晏略微意外，没想到徐有冥会这么说，就听秦子玉也笑道：“夫人埙吹得确实很好，一开始那一段，十分引人入胜，若不是在比试，我都想听夫人再吹一段。”
乐无晏刚想说“回去便吹给你听”，被徐有冥打断：“走吧。”
乐无晏好笑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说了几句话，他们准备离开，却有人找上来，是极上仙盟的修士，态度十分恭敬，与乐无晏道：“盟主想请仙尊夫人去一趟仙盟分舵。”
乐无晏：“请我去？他想干嘛？”
徐有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乐无晏身前，声音冷淡：“原因。”
对方道：“盟主说，仙尊若是不放心，可与夫人同去。”
徐有冥仍是那句：“原因。”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盟主夫人受了风寒，发高热不止，用了许多法子都不见好，盟主想请仙尊夫人前去看看。”
徐有冥沉声：“青雀不是大夫，不会给人治病。”
对方却道：“盟主说，想请仙尊夫人以凤凰真灵为我们夫人试一试，或能有用。”
凤凰真灵确实有救病疗伤之效，但乐无晏听着却觉得奇怪：“你们盟主，堂堂渡劫期仙尊，竟然拿普通人的发热风寒束手无策？”
对方尴尬道：“……夫人去了便知道了。”
徐有冥仍要拒绝，乐无晏冲他示意：“我们跟他去一趟吧，去看看也没什么。”
见乐无晏已打定主意，徐有冥只得答应。
乐无晏回头叫上秦子玉一起：“小牡丹你也跟我们一块去。”
秦子玉想拒绝，乐无晏没给他机会，坚持道：“一起去看看。”
极上仙盟分舵就在不远处，他三人一上岛便有人来迎，直接将他们带去了岛上至高峰上，这里建了重重殿宇，谢时故这位盟主的寝殿是其中最恢弘的一座。
再见到谢时故，乐无晏有些诧异，这人阴着脸，眉宇间都是戾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潇洒不羁之貌。
“多谢夫人前来。”难得一次，谢时故主动道了谢，虽然语气十足生硬。
乐无晏想奚落人的话倒没意思说了：“人呢？我去看看。”
谢时故：“在后边。”
齐思凡人在后殿之中，昏迷不醒，脸颊瘦得已快凹陷下去，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
乐无晏看了不由拧眉：“他怎么病得这么厉害？那些灵丹灵药随便喂一点，都不至于这样吧？不是还有那传说中能治百病的通天河水？何况盟主一渡劫期的修士，随便就能给人治病疗伤，何至于此？”
谢时故神色难看，解释道：“吃什么吐什么，水也喂不进去，我没法以灵力为他救治，他不让我靠近，对我的灵力十分排斥，强行施法会让他吃更大的苦头。”
乐无晏闻言略无言，道侣做到这个份上，究竟有何意思？
但既然来了，便不能见死不救，他示意谢时故：“你和你的人都出去。”
谢时故沉着脸，显而易见地不愿意，乐无晏道：“那不然你另请高明。”
谢时故带人退了下去。
没了极上仙盟的人盯着，乐无晏伸出手，凤凰真灵缠于手掌，紧闭着眼的齐思凡抗拒了一瞬，很快又安静下来，那些凤凰真灵化作光点，自他心口处慢慢没入身体内。
片刻后乐无晏收回手，秦子玉担忧问他：“好了吗？他还没醒。”
“没这么快，等身上热度退了就能醒，应该是没事了。”乐无晏说完，目光转向了徐有冥。
徐有冥看出他的想法，轻摇了摇头。
不行。
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若是多管闲事，与谢时故彻底对立，会有更多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他们。
乐无晏自然也知道，但看到这样的齐思凡，念着与他的前缘，不免唏嘘。
走出殿外，谢时故就守在外边，见到他三人出来，立刻问：“他如何？”
“晚点便能醒，”乐无晏没好气，“我看他会变成这样，分明是生无可恋，盟主如此强迫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实在为人不齿。”
谢时故眸色微冷，但没反驳，只道：“今日多谢夫人出手救我道侣，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有人奉上了几株上好的灵植，乐无晏一眼没看：“不必了，你送了小牡丹一块乙木之精，还教了他一套剑法，已经足够多了，就此扯平吧。”
谢时故瞥了一眼他身后人，痛快道：“好。”
之后乐无晏他们三人不做停留，径直离开。
回到紫霄岛，天色已沉。
秦子玉小声说要回屋去修炼，乐无晏也不多言，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他不好说太多，确实得秦子玉自己想开。
人走之后，乐无晏有些不高兴，在徐有冥目光落过来时，移开眼，不想理他。
安静一阵，徐有冥忽然道：“你从前，从不会在意别人之事。”
秦子玉也好、齐思凡也好，若是在前生，乐无晏根本不会这般在意上心，他那时活得没心没肺、肆意逍遥，唯一一次大动肝火，也只是因为他爹娘之事，如今确确实实还是变了些。
乐无晏：“因为我现在觉得人还是得有几个朋友，要不死了都没人惦记不行？你这也要吃醋啊？”
“不是吃醋，”徐有冥道，“只是提醒你，即便想助人，也不能给自己惹麻烦，更不能将你自己置于危险中。”
乐无晏听着他这语气，忽然想起上次自己以身犯险去换秦子玉，这人便生了气。
徐有冥才是真正除了他，不在意任何人的那个。
乐无晏没话可说了：“……好吧，我知道了，我再不想这事就是。”

第79章
下一轮的比试又是在三日之后，金丹期修士如今还剩三千人，入半仙之境的名额是一千个，这一轮便会决出，以擂台赛的形式，连着进行三日三夜。
比试地点在离主岛不远的一处名为琉璃岛的大岛上，一千个擂台纵横交错，遍布半座岛屿，看客在比试场外围观战。
上台之前，乐无晏提醒陪同自己前来的徐有冥：“你要不先回去吧，在这里干等三日三夜又没意思。”
徐有冥和之前每回一样，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不走，上去吧。”
时辰一到，千名金丹修士自四面八方同时飞身上台，都是抽到擂主身份之人，上去便各自占下了一座擂台。
按规则，比试开始后，由另二千人自行选择擂主进行挑战，只能一对一，若成功则取代擂主位置，三日之内台下修士可不间断地向不同擂主发起挑战，直至时间到，最后留在台上的一千人获胜。
想要投机取巧却是不行，超过两刻钟不与任何擂主发起挑战，视为自动放弃比试，故每一次挑战失败，留给修士休息恢复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刻钟，相应的，台上擂主每两战之后，有两刻钟的免应试时间，得以喘口气。
乐无晏冲徐有冥挥了挥手，跃身上台。
他没抽到擂主身份，比试前徐有冥已帮他指明了哪些擂主是金丹初期修为者，所以他选了一个擂台离自己最近的，抢先上去。
对方见到他脸色有些难看，初期修为者能从大几十万人中一路闯进前三千名，本事都不容小觑，但一路赢得像乐无晏这般轻松，甚至上一轮一对三也能越级取胜的却只有他，至少乐无晏面前这个对手，就是靠了些运气成分才走到现在。
乐无晏的本事如今在众金丹修士中已无人不知，修为只有初、中期的那些，几乎都不愿对上他。
乐无晏只想速战速决抢到擂主位置，一上台不多废话，红腰周身滚动着一圈火舌，挥着鞭子便朝着对方猛攻了过去。
那人手中一柄软剑，快速迎上，与乐无晏缠斗在一块。
乐无晏今日换了种打法，攻势招招迅疾凌厉，火鞭带起热焰滔滔，出手如电、威势凶猛，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完全压着对方打，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对手已狼狈跌落台下。
擂台易主。
立刻便有挑战者上台，是名金丹巅峰的剑修。
上来便以浩瀚森寒之剑意袭向乐无晏，剑花耀目，虽不能伤到有真灵护体的乐无晏，但剑意搅动起周遭气流不断汹涌翻滚，为的却是挤压乐无晏的立足之地，想以此将他威逼下台。
乐无晏快速运转起体内凤凰族功法，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在肆虐的狂风气浪中恣意穿梭来回，甚至逆风浪而上，翩跹自如，丝毫不为外力所扰。
对方目露错愕，不知乐无晏是如何做到的这一步，因生出疑虑，后面再出手时便有了顾忌，不再那般从容自信，乐无晏耐心等待，趁对方心神愈发不稳之时寻机欺近了他后背，干脆利落一掌猛击向他要害。
第二位挑战者，仍是金丹巅峰的修士。
他一上台乐无晏便感受到泰山压顶之感，对方似乎会某种特殊功法，分明无形无质，乐无晏却觉有什么千斤重之物压在自己头顶，即便有真灵护体，五脏六腑依旧迫于那股无形的压力，十分不好受。
若是换个修为低下的对手，只怕顷刻间就能被压成一滩肉泥。
乐无晏强忍着不适，快速掐诀几息间手掌结出一道符印，其上灵光暴涨数倍，朝上猛击出去，在压力破除的瞬间冲顶而起。对方竟没想到乐无晏能这么快破了自己功法，一下没反应过来，头顶便有一道刺目红光斜劈下来，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就这么一息之间的迟疑，已被那道红光裹夹着的强大威能掀下台。
第三位上台的，是个金丹后期修士。
这人一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花香扑鼻，乐无晏嗅着这股味道，灵力运转仿佛滞了一瞬，速度陡然慢下，他立刻警惕关闭识闻，体内灵力仍在快速减弱，不仅是嗅觉，这股味道竟能无孔不入地自他皮肉钻进体内，十分霸道。
乐无晏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对方见自己的术法起了效，神情得意，手中伸出长刀，朝着乐无晏猛攻了过去，乐无晏往后退，瞬息对方已近到身前，唇角笑意却在乐无晏抬眼之时凝住，本该灵力被完全禁锢住的对手不慌不乱，一掌不同于灵力的真灵猛击向他，正中他心口，被撞飞之人直接跌落了台下。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乐无晏一次一次将对手挑下台，无一不是修为远高于他的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到后面敢上来挑战他的对手渐少，甚至时常连着一两个时辰，擂台上都只有他一人。
天明天黑，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另边的筑基期比试，仍延续之前的四人混战赛制，这一轮秦子玉的对手是两个巅峰期修士加一个筑基后期修为者，修为相差太远，他尽了全力，最终惜败。
但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已然不遗憾，回去之后秦子玉便闭了关，梳理这段时日比试所得，再出来已是两日之后，算着时间乐无晏那边明早就能结束，径直过去。
琉璃岛上人山人海，上岛之后穿过一条商业街，才是比试场。
入夜之后街上已少见到人，来这岛上的修士几乎都去了比试场那边，秦子玉匆忙赶路，忽听到一声轻笑，抬眼看去，是靠街边的酒楼二楼里，谢时故临窗而坐，举杯冲他示意：“上来。”
秦子玉稍一犹豫，脚步转了个弯。
谢时故拎着酒壶为他倒酒，秦子玉小声问：“盟主怎在这里？”
“等你，”谢时故随口道，“知道你肯定会过来，没什么意思，找你喝酒而已。”
秦子玉：“……盟主夫人病好了吗？”
谢时故抬眼看向他：“好奇？”
秦子玉迟疑道：“盟主夫人，似乎是心病。”
谢时故：“嗯。”
他漫不经心道：“你如果想跟你们那位仙尊夫人一样骂我，那便算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秦子玉下意识问，“盟主夫人分明无意于你，盟主何必这般强人所难？”
“不是强人所难，我与他前生便有缘，他不记得了而已。”谢时故微微摇头，不想多说这个。
秦子玉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一口酒倒进嘴里，将那些复杂心绪一并压下。
谢时故继续为他添酒。
夜沉之时，秦子玉看向窗外，听得前方的沸腾声响，与谢时故道：“我该走了，盟主也少喝几杯吧。”
言罢见谢时故没有反对的意思，他站起身准备走，身边人扣住他手腕，又将他用力拽坐了下去：“你们夫人的比试明早才结束，急什么。”
谢时故身体前倾，稍稍往秦子玉身边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连你也不耐烦跟我多说几句话？”
秦子玉缩回手，沉默须臾道：“盟主不过是拿我当消遣罢了，你想找人喝酒，找谁都一样。”
谢时故看着他，微眯起眼，压下了声音：“我拿你当消遣，你呢？你又拿我当什么？那天我一句话不说丢下你就跑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手伸过去，轻碰了碰秦子玉的脸，声音更低：“真不喜欢我了？”
秦子玉猛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在谢时故盯着自己的目光中丢下句“盟主喝醉了，请自重”，转身大步而去。
比试场边，围观之人比前两日多了几倍不止，最后一夜，擂主积极守擂，余的修士几乎一刻不停歇地发起挑战，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整整三日，乐无晏的擂台一次未易主，今日他连着挑下七名金丹巅峰修士，自入夜之后已无人再上他的台，乐无晏干脆席地坐下，划下结界，就地入定。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多是修为高、本事强的巅峰修士，别人从他们手里抢不到擂主位置，自然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乐无晏这个初期修为者是其中一个另类，因而更引人注意。
余未秋半个时辰前才过来，台上的比试很精彩，他却心不在焉。
乐无晏和徐有冥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各自入定，他无事可做，郁闷地在徐有冥身边蹲下了，直到秦子玉过来。
余未秋目光转向他，顿了一下才问：“子玉，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
秦子玉含糊道：“出来的晚耽搁了。”
“……哦。”余未秋张了张嘴，讪然咽回了声音。
秦子玉见乐无晏在台上纹丝不动，不由问：“夫人在做什么？比试情况怎么样了？”
余未秋心不在焉道：“养精蓄锐吧，反正也没人敢上他的擂台了。”
秦子玉目光落回乐无晏身上，有几分怀疑，……是吗？
其实不是，从先前起，乐无晏便觉出自己体内真元蠢蠢欲动，灵力大作，竟已到了突破的边缘。
他若是强行压下，之后若还有人上台来挑战，一旦灵力受到冲击，只怕会出现紊乱之相，可就地突破，则更是铤而走险。
正犹豫不决之时，神识中忽然响起了徐有冥的传音：“青雀。”
乐无晏心神顿时放松下来：“仙尊，你破坏比试规则了。”
徐有冥：“你要突破了。”
乐无晏意外道：“你看出来了啊？”
“嗯，”徐有冥道，“半个时辰，可能突破？”
乐无晏想了想，半个时辰应该是足够的，这只是进阶金丹中期的小境界突破，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但问题是，他还在比试当中，随时会有人上台来挑战。
“若是可以，便以真灵护住已身，屏蔽灵力波动，我再帮你护法，不会叫其他人看出来。”徐有冥道。
乐无晏顿时乐了，提醒他：“仙尊，台下之人不可施法扰乱台上，你是巡场官，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徐有冥：“没有人会发现。”
乐无晏：“你这是带头无视大比规则。”
那头沉默了一下，却不是犹豫，只是无奈：“你做不做？”
乐无晏笑了一阵：“有仙尊这话，当然。”
徐有冥：“开始吧。”
乐无晏周身释出更多的真灵，在他身体四周凝形，挡去外人的视线，之后开始掐诀施法，调动体内真元和灵力。
旁的人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只见他被一道红光彻底笼住，更觉诡异，再想到乐无晏这三日的表现，愈发不敢再上他的台。
真正突破时其实只在最后三两息的工夫，前面一直是重复同一个运转灵力、不断压缩真元、扩充丹田的过程，乐无晏仍然能分出心思与神识中的那个声音对话：“若真有人想要上我这台，仙尊你随便一施法，给人神识一点暗示，让他生出放弃的念头就是了。”
徐有冥：“嗯。”
乐无晏：“……你同意了？”
徐有冥提醒他：“你凝神静心，别管这些。”
这便是同意了，给他传音帮他护法还只是破坏比试规则，徐有冥若真帮他暗示对手，那就是作弊了，虽然乐无晏一早提过自己比不赢徐有冥得帮忙，徐有冥当时也答应了，但真正事到临头，这人依旧半分犹豫没有，却是乐无晏没想到的。
“仙尊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啊？”
连这种事情都说做就做，传出去还不知会叫人怎么想。
徐有冥平静道：“你。”
乐无晏心神一动，上一次，他问徐有冥到底在意什么，徐有冥的回答也是这一个字。
“不错啊，仙尊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徐有冥道：“你专心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乐无晏轻声笑，拖长声音叫他的名字：“夭夭。”
徐有冥“嗯”了声，乐无晏道：“有件事情，我们好像还没做完吧。”
徐有冥：“什么？”
“结契，契印还没烙。”乐无晏话说出口，忽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先前他极力逃避，不想与这人再次烙下神识契印，到了今日却还是他主动提了出来。
那头静了一瞬，他听到徐有冥略重的呼吸声：“好。”
最后半刻钟，乐无晏关闭神识，开始全力进阶。
灵力在身体内一遍一遍快速轮转，不停吸收进真元中再压入丹田，循环往复，很快就已到了临界状态。
身体似乎又变轻了一些，前日在应付第一位上台来的挑战者时，他曾运转凤凰功法让自己不受外力所扰“飞”起来，虽只能维持在离地一丈以内的范围，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身体里的某种变化，或许要等到修为更上去时，才能彻底质变。
不似一般高阶修士那样的踏风踏云而行，乐无晏有一种预感，终有一日，他能无拘无束，自由翱翔于九霄之上。
灵力冲顶、突破金丹中期的瞬间，有人跃身上台。
乐无晏霍然睁开眼，在周围无数震惊目光注视中，一掌比从前威力更甚无数的灵力猛击出去，将对手一击击下台。

第80章
“方才那是什么？明止仙尊夫人的灵力威力怎突然暴涨了这么多？”
“仙尊夫人他是……突破了吗？”
“突破了？金丹中期了吗？他才结丹多久，竟已是金丹中期了？”
“明止仙尊当年也耗费了近十年，才突破金丹中期，夫人他……这才一年不到啊？”
“他竟然在比试台上突破了，好大的胆子，方才都没人发现异状吗？”
周围议论纷纷，不可置信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秦子玉和余未秋也愣了半晌，齐齐看向徐有冥，余未秋颤声问他：“青小师叔真的突破中期了？”
徐有冥目光落向比试台，乐无晏仍坐在原地，周身真灵收敛，露出本来面貌，长发被风吹起，面色愈白，精神却很好，额间的火焰纹似更深刻了些，衬得他艳色出尘。
“突破了。”徐有冥沉声肯定道。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竟是真的，二十岁，金丹中期，如此下去，岂非不需百年，这位仙尊夫人的修为便要赶上明止仙尊？
想到这一点，众人看乐无晏的眼神尽都变了，心里生出的已不是艳羡，竟是某种类似于对未知强大的莫名恐惧和惶惶不安。
余未秋却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兴奋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我这就传音告知我爹！”
徐有冥始终盯着台上之人，乐无晏似有所觉，抬目回视向他，目光相接的瞬间，乐无晏轻弯起唇角，然后他便在徐有冥眼中也看到了笑意，在月夜灯火中，明亮异常。
偏有人不信邪，飞身上台，再次向乐无晏发起挑战。
乐无晏仍是一早将人击落，且对方还是个金丹巅峰的修士。
比试场外，一众看客瞠目结舌。
寻常修士，突破之后的十二个时辰正是身体最孱弱、灵力不稳定之时，但也有那么极少数天赋异于常人者，会在进境之后的短时间内激发自身潜能，展现出比自身修为高二三阶的绝对实力。
乐无晏便是后者。
他现在的修为刚至金丹中期，但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在金丹巅峰，场上修士，只怕无一是他对手。
这样惊人的天资、这样恐怖的实力，便是场外来观战的众多高阶修士看在眼中，都不禁胆寒。
之后那一整夜，再无人敢上乐无晏的擂台。
周围比试台上的争斗轰轰烈烈，唯独乐无晏这里，还能安静打坐，不受打扰。
天色渐亮，辰时到时，三日的擂台赛终于结束。
所有比试台皆已自动分出胜负，胜者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败者黯然下台，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这一结果。
这一千名守擂成功的金丹修士，将获得进入半仙之境的名额，之后还有名次争夺的荣誉战，已无甚紧要。
与其他人的疲惫不堪不同，乐无晏下台时仍神清气爽，跟迎上来的秦子玉和余未秋说笑几句，目光落向了他们身后的徐有冥。
徐有冥走上前，那俩人自动让开道，乐无晏笑看着他。
徐有冥走近身前，一句话未说，帮乐无晏将发髻间有些歪了的红枝拨正，乱了的长发顺去耳后，乐无晏眼中笑意愈浓。
打算离开之时，又有人来通知，让所有得到半仙之境名额的修士前去主岛，领取资格凭证。
乐无晏好奇问：“还有资格凭证这东西？”
“这我知道，”余未秋道，“各位宗主长老这会儿都在主岛上，资格凭证要从他们手中领取，其实就是给各自宗门长长脸。”
乐无晏听着便觉没意思，徐有冥却道：“走吧。”
晌午之时，天恩殿前，一千金丹修士齐聚，他们是第一批确定得到入半仙之境名额的人，各个意气风发。
金丹期修为虽只是仙途入门，但能在几十万人中脱颖而出，这一千人无一不是玄门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未来大有可图，一众宗主长老看在眼中，对其中的自家弟子自然格外看重。
这一千人中又有一百多人是太乙仙宗的弟子，人数是所有门派中最多的，怀远尊者和几位长老听着周围人的恭维之言，各个笑容满面，逐一为上前来的修士颁发凭证。
乐无晏等得不耐烦，传音给徐有冥：“什么时候轮到我？”
徐有冥道：“按修为排序。”
乐无晏闻言不满，大家都是凭本事进的前一千名，怎的还带修为歧视的？他才突破金丹中期，在他后面的初期修为者只有不到三十人，轮到他得到什么时候去？
徐有冥走去唱名之人身边说了一句什么，乐无晏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太乙仙宗，青雀。”
一众宗主长老侧目，徐有冥淡声解释：“道侣身子不适，想早些回去歇息。”
才怪，他们这些人虽未亲自前去琉璃岛观战，却都派了亲信之人随时关注比试进展，乐无晏在擂台上直接突破进阶的消息早已传遍，且突破之后他人还更加生龙活虎了，哪有见半分不适。
但徐有冥说是便是，乐无晏已走上前来，徐有冥亲手将那道金灿灿的凭证符递给他。
乐无晏接过便直接收入乾坤袋里，没像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耐着性子听完一旁怀远尊者和几位太乙仙宗长老的鼓励之言，正准备退下，却有人问他：“夫人是如何做到，在结丹后一年不到的时间内进境金丹中期的？据我所知，便是明止仙尊当年，也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有突破。”
乐无晏目光落过去，问话之人是典苍宗的宗主，这人自恃身份，语气丝毫不客气，像是在质疑乐无晏一般。
乐无晏听得不痛快，也没兴趣跟他客气：“这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顺其自然，该这个时候突破就突破了，觉得稀奇的无非是自己做不到又没见识，以己度人，便以为别人也做不到罢了。”
那典苍宗宗主被他这两句话奚落，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一旁谢时故噗嗤一声笑开，提醒乐无晏：“仙尊夫人，好歹给大家点面子吧，你这话不是将你夫君也包括进去了。”
“不，”乐无晏斜他一眼道，“盟主这话才说错了，我夫君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也不会没见识的觉得他做不到，我便做不到。”
那典苍宗宗主冷道：“邪魔修夺舍之后若他本身修为高于被夺舍之人，肉身修为亦可快速提升……”
话未说完，徐有冥剑已到了手上，剑尖直指向前，神色中隐有少见的不耐烦，语气更凛冽：“一次两次我不与你们计较，若再这般一再针对我道侣，休怪我不讲同道情谊。”
对方面色乍变，余的人更大惊失色，太乙仙宗几位长老也是第一次看徐有冥这般与人说话，惊诧万分，怀远尊者欲要打圆场，徐有冥接着道：“大比开始后，这一段时日邪魔修猖狂频出，已陆续杀了近十人之多，我等玄门中人本该同舟共济，共同对付邪魔修，而非互相猜忌指摘、滋生事端，我不欲挑起纷争，但若有人一再挑衅于我道侣，我亦不会善罢甘休。”
徐有冥的言辞并不激烈，但不留情面，那典苍宗宗主脸上挂不住，憋着口气到底没再说下去。
有人注意到徐有冥的剑，惊异道：“明止仙尊你换剑了？”
众人这才发现徐有冥不知何时竟换了一柄新的剑，手中已不再是那柄赫赫有名的明止剑。
徐有冥只丢出句“夫人喜欢”，不欲解释，乐无晏忍笑道：“是啊，我喜欢，换了就换了，一柄剑而已。”
众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乐无晏冲找他麻烦的典苍宗宗主道：“听说你门下有弟子死于邪魔修手下，知道你气性不稳，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与其听信传言怀疑我，不如想一想，你们跟哪门哪派不合，谁最希望你们典苍宗不好过呢？”
对方眉心狠狠一拧，镜音门门主闻言不悦道：“仙尊夫人这话是何意？”
乐无晏：“不打自招。”
镜音门门主提起声音：“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有冥手中剑又动了，剑尖指向换了个方向，那镜音门门主气急败坏还要说，被身边的段琨按住。
谢时故笑笑道：“何必大动肝火，当真要惹明止仙尊不高兴了。”
怀远尊者提醒徐有冥：“师弟，你先把剑收起来。”
徐有冥冷着脸放下剑，但未回鞘，依旧挡在乐无晏身前。
怀远尊者话锋转向其他人：“我也说最后一次，还望诸位莫要一再无理纠缠我师弟道侣，我师弟并非没有脾气之人，我太乙仙宗人也非软弱可欺之辈，同为玄门中人，若因这些莫须有之事生出龃龉，岂非叫那些魔修之徒看了笑话。”
太乙仙宗这天下第一派，怎么也跟软弱可欺四个字扯不上关系，怀远尊者这话已经很严厉了，那典苍宗宗主不得不低头，尴尬解释自己是因爱徒惨死于邪魔修手下，一时想岔了才会如此。
徐有冥没搭理他，回头示意乐无晏：“我们回去。”
下边还有大半修士未拿到凭证，徐有冥竟已不打算再待下去，话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对，带着乐无晏径直离开。
御风而起后，乐无晏附到徐有冥耳边小声问：“几日之前死的那个典苍宗元婴期修士，是他们宗主的亲传弟子？”
徐有冥：“嗯。”
“难怪了，我就说我与典苍宗无冤无仇，怎么今日是典苍宗的宗主朝我发难，”乐无晏说罢仍觉奇怪，“可我当时在比试台上，怎么这也怀疑我？”
徐有冥解释：“杀人并不需要自己动手，若为魔尊，可号令天下魔修。”
乐无晏：“……”
他若是这么有上进心，也不至于现在混成这样。
“所以还有人信我不是那魔头转世吗？”乐无晏问。
徐有冥道：“即便一开始不信，听得多了总会有怀疑。”
乐无晏：“那要怎么办？”
徐有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怀疑猜测都无用，你只需抓紧时间修炼，尽快提高己身修为。”
这点乐无晏倒是赞同，若非徐有冥是渡劫期仙尊，方才也没底气那般当众甩人脸。
所以归根到底，他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
回紫霄岛后，余未秋找上门来，说想看乐无晏的凭证符，乐无晏随手扔给他，这小子翻来覆去地瞧，满眼羡慕。
秦子玉也凑过来看了看，与乐无晏道喜，十分替他高兴。
余未秋问起他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乐无晏随口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余未秋一听便没好气：“他们有毛病吗？一个个跟疯狗一样，非要怀疑青小师叔是那魔头做什么？青小师叔怎么可能是魔头转世，魔头早就化成灰连渣都不剩了，再说了那魔头凶残暴虐、穷凶极恶，怎么可能……”
“他不是。”徐有冥忽然出声，打断了余未秋絮絮叨叨之言。
余未秋一愣，只见徐有冥面色微沉，再次道：“凶残暴虐、穷凶极恶，他不是。”
余未秋终于回神，仿佛这才想起来，那魔头也是他小师叔的前道侣，徐有冥这语气，分明是不高兴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余未秋尴尬道。
乐无晏哼笑：“你看你自己也是偏听偏信，还好意思说别人。”
余未秋愈发不自在，小声又嘟哝了一句：“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乐无晏嘴角笑意淡了几分，问他：“若我真是魔头转世呢？”
徐有冥微拧起眉。
余未秋吓了一跳，赶紧道：“青小师叔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魔头转世！”
乐无晏：“你这么憎恶那魔头？他死的时候，你似乎还没几岁大吧？”
余未秋那句“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到嘴边，想起方才徐有冥的态度，到底没说出口，只含糊道：“总归是正邪不两立。”
乐无晏目光转向一旁的秦子玉：“小牡丹，你说呢？”
秦子玉想了想，回答他：“我不听别人如何说，只信自己看到的。”
乐无晏弯起唇角，徐有冥沉声道：“青雀是青雀，与逍遥山魔尊无关，以后别再提这些了，你们各自回去修炼吧。”
将人都打发走，乐无晏冲徐有冥眨了眨眼。
徐有冥提醒他：“以后别在人前说这些。”
知道这人不爱听这些，乐无晏听话应下：“好吧，我再不说了便是。”

第81章
乐无晏坐上榻，歪头看着面前人笑。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走上前，伸手过去，轻擦过他鬓边。
感受到徐有冥手心的微凉，乐无晏闭了闭眼，小声道：“契印……”
“等回去宿宵峰，”徐有冥道，“在外面不合适。”
烙契印之后若辅以双修之术闭关一段时日，修为能快速精进一截，并不急于这一时。
乐无晏略略遗憾：“那好吧。”
徐有冥的手指按上他额间，乐无晏微微战栗了一下。
他还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将徐有冥的手拉下来，舌头舔舐了一下他指腹。
“我要修炼了，还有名次争夺战。”乐无晏提醒面前人道。
徐有冥定定看他，片刻后弯下腰，乐无晏仰头笑贴了上来。
之后十日，他二人未再出门，全力巩固乐无晏刚刚进境的修为。
名次争夺战前一日，乐无晏拿到比试的时间和地点，与徐有冥提前过去。出关才知这十日外头又发生了不少事情，又有近十玄门修士丧命于邪魔修之手，全都是独处落单之时死于非命，死状可怖，被吞食了魂魄和元神，其中还包括一刚拿到入半仙之境名额的金丹巅峰修士。
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到处都在议论这邪魔修杀人之事，但夺舍这一出却被各大宗门死死瞒着，只有少数高阶修士知晓，尚未广泛流传开。
乐无晏对此十分不理解：“如今几乎每日都有人死于邪魔修手下，为何不将实情说出来，也好叫那些普通修士有所提防，不要太过轻信身边人，免得平白丢了性命，不应该吗？”
徐有冥却道：“若夺舍之事人尽皆知，人人自危只是小事，到时便不是轻信与否的问题，修士与修士之间互相猜疑攻讦，甚至同宗同门之间的信任也会瓦解，更有甚者，必将有人以此生事，借机排除异己，动摇宗门根基，所以不能说。”
“你们玄门中人，心眼忒多了。”这个时候乐无晏便觉得还是魔修好，独来独往、逍遥自在，哪用顾虑这那的。
徐有冥提醒他：“你也是玄门中人。”
乐无晏：“为了所谓宗门根基，不管那些低阶修士死活，仙尊也是这般想的？”
徐有冥：“与我无尤。”
意思是，这种事关玄门存亡之事，不需要也轮不到他来操心，毕竟他连一宗宗主都不是。
乐无晏笑了：“算了，我以后再不说要当宗主夫人了。”
这种烂摊子，还是留给别人去收拾吧。
比试当日，仍旧是在琉璃岛上，上一轮擂台赛的一千擂台合而为一，再扩大了一倍，名次争夺战以千人混战的形式进行，不设时限，笑到最后的便是赢家。
时间尚未到，场边已聚满了前来围观的看客。
乐无晏就地打坐，趁着最后这点工夫调理内息、提升状态。
秦子玉过来时，乐无晏将将收回灵力至丹田，睁眼瞧见就他一人，问他：“余师侄呢？没跟你一起来？”
秦子玉解释道：“余师兄今日也要参加筑基期的名次争夺战。”
“那不错啊，他小子也算给他爹长脸了。”乐无晏随口说完，站起身，看看前方高处的沙漏，离比试开始还有半刻钟。
徐有冥再次提醒他上台之后不要轻敌，乐无晏随意一挥手，表示知道。
时间一到，千名金丹修士同时飞身上台。
乐无晏刚落地，台上忽然刮起一阵强劲飓风，他立刻释出凤凰功法稳住身形，其余人也各显神通，纷纷以己身灵力和各样的法宝抵挡，待这阵风过去，众人这才搞清楚状况，是一深谙御风术的巅峰修士在震慑人，先前的擂台赛上，他便以同样的招数袭退了众多上台来的挑战者。   这一招果真奏效，已有四五修士猝不及防，甚至人还未落到比试台上，上去的瞬间已被这阵飓风掀下，就此落败。
如此实在过于嚣张了，众人反应过来，立刻便有十数人一齐涌上，目标直指那巅峰修士，十八般武艺全上，灵力、兵器、法宝、符箓，种种攻击手段施展向同一人，处于包围圈中心的那人竟也不怵，不慌不乱地应对起来。
乐无晏却没工夫看热闹，他发现自己竟也成了被围攻的那一个，周围同样有七八人将矛头对准他，左侧是张牙舞爪而来的鬼藤，右边是铺天盖地落下的钢针，前边一面大镜悬空，光芒慑人夺魄，后方又有雷霆万钧……
和他一样境况的修士不在少数，并不需要通气，所有被围攻的对象，都是前几轮比试中表现尤为突出亮眼、天资最好本事最强的那些，因而成为了众矢之的。
乐无晏却不惧这些，仗着真灵护身，种种攻击都无法近他的身，操纵着红枝扇动毛羽，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带起罡风阵阵，不断扭转改变周遭气流流转的方向，瞬息之间，竟已强行将那些冲他而来的攻击，逆转向了其他人。
鬼藤靠近他身边时姿态扭曲地转了个弯，迎向斜前方而来的凛冽剑意，万千钢针以不合常理的诡异路线，冲进身后袭来的雷鸣电闪，前边光芒耀目的大境被它同侧而至的长戟击碎，那炙人光亮却袭向了斜后方的灵器……，所有冲着乐无晏而来的攻击，最后都变成了那些人的互相斗法。
围攻乐无晏的众修士全然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各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下谁都没逃过，齐齐受到重创，乐无晏乘机一掌灵力猛击出，那七八人便以各种狼狈姿态，同时被撞飞下台。
不容乐无晏喘口气，紧接着又有十数人围上来。
乐无晏游刃有余地操纵红枝，在绝域之地沾染上仙气后，他这件极品灵器终于唤醒了仙器本质，比从前更加好用，冲锋陷阵，强悍无比。
有人试图摧毁红枝，也以灵器与之对抗，结果便是一件好端端的极品灵器被碾成了齑粉，同样品级的灵器，红枝威力远胜其它，扭转乾坤，它一物足矣。
如此不过一二时辰，已有数十人被乐无晏强驱下台！
晌午之时，千名修士已只剩下一半还留在台上，争斗愈发激烈。
乐无晏一刻不停地与人斗法，灵力消耗却远比其他人少，大多数时候他都自动用真灵，催动红枝借力打力，唯有到关键时刻，才会以绝杀之招定乾坤，以尽可能少的灵力消耗，击败更多的对手。
一波接着一波的修士前赴后继，再被他一力挑下。
越打越顺畅时，乐无晏确实有些掉以轻心，动作间比先前才上台时要散漫几分。再一鞭子猛荡出去，将身前三人齐齐抽下，他却忽觉背后一凉，电光火石间颈后似有一阵阴凉之气拂过，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乐无晏当即警觉，猛地以红腰甩向身后，他背后只有一名同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正试图以一柄重枪偷袭他，顷刻间却已被红枝扭转了进攻方向。
不是这人。
乐无晏很肯定，方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真灵，但不是这人，这人没本事办到。
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场上人愈少，场外围观之人却愈多。
乐无晏不在，秦子玉不敢靠得徐有冥太近，退去了稍后方的位置，聚精会神盯着台上，目光跟着乐无晏转。
正入神时，耳边响起熟悉的笑声，是谢时故。
这人的气息罩近，笑吟吟道：“你们仙尊夫人挺厉害啊，这势头，怕是前十也进得，今日一战过后，他要彻底出名了。”
秦子玉回头，对上谢时故含笑的眼眸，稍稍挪开了些距离。
谢时故嘴角笑容稍顿：“躲我？”
秦子玉避开了他的视线：“盟主怎来了？”
谢时故微眯起眼，看他片刻，忽然道：“那晚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行吗？”
秦子玉愣了愣。
谢时故：“不打算理我了？”
秦子玉不由拧眉：“盟主何必如此？”
“你当我犯病了吧，反正你们仙尊夫人不总觉得我有毛病。”谢时故无所谓道。
秦子玉：“……盟主若是心情不好，应该去找盟主夫人。”
“找他没用，”谢时故自嘲，“他现在连话都不愿意与我说，我千辛万苦给他找来的雪华天晶他不要，花重金拍下的乙木之精他也不要，我去找他也不过自讨没趣。”
秦子玉：“既然如此，盟主又为何不肯放过他？”
谢时故盯着他的眸光倏忽冷下，秦子玉微微摇头，不欲再说，谢时故却蓦地道：“他若是你便好了。”
秦子玉面色微变，谢时故仿佛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言，目光落回了前方比试台。
“你们仙尊夫人，似乎有点不对劲。”
秦子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朝前看去。
比试台上，乐无晏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自如，像被什么东西分了心神，对付那些进攻他的修士时，几次差点失手。
他确实遇到了棘手的情况，后颈处不断有阴气破开他的护身真灵，试图钻入体内，在与人斗法之时还要对付那一股若有似无又挥之不去的阴气，难免顾此失彼，特别不知那股阴气自何而来，又是何目的，心下打鼓，不由多想，便分了心思。
直到神识中响起传音：“青雀，凝神，稳住道心。”
听到徐有冥的声音，乐无晏心头稍松，一边与人斗法，一边快速将自己的疑虑说了一遍，问徐有冥：“你在场下有没有感觉到不对之处？”
徐有冥提醒他：“自念珠中抽取仙气，融入真灵里。”
乐无晏立刻照办，手腕上念珠周围缠绕的仙气一缕一缕融进了他的护身真灵里，这些念珠中存了仙人的仙力，仙气因而生生不断。
有了仙气融入，他周身护体灵光顿时变得愈发耀目，感觉到后颈处那股诡异的阴气已被驱逐，乐无晏终于松了口气。
“有用。”他道。
不但如此，有了仙气的融入，周围修士的攻击之力更加难奈他何，乐无晏顿时轻松下来，冷静之后又很快发觉了不对，再次问徐有冥：“能破开真灵之人，修为至少高出我三个大境界，得是炼虚以上修士，是台下的人？你方才没觉察出吗？”
“不是台下之人，台下没有异动，”徐有冥笃定道，“是台上，今次是千人混战，比试台四周设了结界，以免台上的攻击波及台下，我没法探知台上的具体情况。”
乐无晏惊异道：“台上有高阶修士？是夺舍了的邪魔修？”
他说着忽然就想起之前在秦城时，余未秋曾言自己被邪魔修盯上，说的也是“后背生凉、阴气入体”，难道这就是邪魔修夺舍的前兆？
思及此，乐无晏心头突突直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台上一片混乱，数百修士混战斗法，连谁是谁都难分得清，更别提从这么多人中辨出冒充玄门中人的邪魔修。
徐有冥再次提醒他：“别想太多，先稳住自己。”
乐无晏压回思绪，找不到便算了，总归现在他有仙气护体，对方不能再打他主意，先比完这场再说。
想通此节，他挥着鞭子，再次冲入人堆里。
比试继续，到傍晚之时，台上已只剩下最后二十人，除了乐无晏，余的全都是金丹巅峰和后期的修士。
乐无晏的表现有目共睹，他甚至比那些和他一样、从上台起便被围攻的巅峰修为者更从容不迫，一次便能同时挑下数名对手，叫台上台下无数人侧目。
一鞭子将背后偷袭自己的一后期修士抽下台，乐无晏回过身，却见面前这十数人竟仿佛约好了一般，不知何时已齐刷刷地将目标对准了他。
场外一片哗然。
近二十金丹巅峰和后期的修士，竟然这般不自信，不顾颜面，围攻台上仅剩下的唯一修为最低之人。
乐无晏眉头一挑却笑了，笑容分外惑人：“既如此，那就一起来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凤凰真火轰然释出，以燎原之势瞬间席卷整座比试台，一众修士忙着释出各样的防御之术抵挡，但下一息，另一股气势截然不同的深紫色火焰紧接着自乐无晏周身轰出，迅速与凤凰真火交融，两股火势一幽暗一炽烈，一阴一阳，却以最完美契合的姿态，交织辉映，融而为一，在彻底融合的那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持续不断炸开，热焰冲霄，爆破声响沸天。
比试台上只余烈焰滚滚，场外看客甚至再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音，那十数修士被烈火吞噬，连挣扎都不能，竟像是要就此殒命一般。
而身处火焰中心的乐无晏，长发彻底散开，衣袂翻飞，随热浪狂舞，周身光芒大作，超凡夺目有如神明。
再下一瞬，他手中红腰朝着四方猛甩出去，于汹涌火海中纵横来去。
红腰再次回手时，那十几金丹修士浑身炙火，已痛苦哀嚎着齐齐跌落台下。
待到比试台上烈焰散去，乐无晏也已耗去体内近九成真元灵力。
苍白的面上滑下一滴汗，他抬眼目视向前方。
除了他，这台上仍有一人，是金丹巅峰的修士，皮肉受了火舔之苦，但确确实实留在了台上，且还有余力。
乐无晏看着他，渐眯起眼，沉声问：“你是何门何派的？”
对方掀起唇角，嘶声道：“哪门哪派不重要，现在该我了。”
乐无晏将他洋洋得意的神情看在眼中，却道：“你知道做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对方一扬眉，似有不解：“你体内灵力已经耗尽了，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说这些拖延时间无用。”
“我不需要恢复灵力，”乐无晏慢慢道，“不过是告诉你，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过于自信。”
对方眼瞳骤缩，覆上了戾气，乐无晏眼里却浮起笑，一字一顿道：“但这一点，除我之外。”
言罢他一声冷笑，对方从他的眼神中意思到不对，神情陡然一变，已然晚了。
乐无晏发间红枝猛蹿出去，一路势如闪电破开一切，力透对方释出的防御，不过两息，已狠狠钉进了他咽喉中。
那人拼命挣扎，却已被钉住了命魂。
场下惊呼声四起，有人大声喊：“他在干什么？！他要杀人吗？！为何还不收手？！”
已有来观战的大乘期长老试图出手救人，却被一道绝强剑意挡去，徐有冥一句话未解释，只以手中之剑挡在所有人之前。
秦子玉惊愕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比试台上突生的变故。
身后之人“啧”了声，低笑出声：“果真精彩啊。”
比试台上，被红枝钉住的修士还在不断痛苦挣扎，甚至如炼虚修士那般将肉身转变为虚体，依然无法摆脱钉住他的东西。
他的元神已开始逐渐溃散，除了被钉住的命魂，其余二魂七魄离体，在半空扭曲挣扎，一点一点散去。
魔气漫溢，血腥臭味弥漫四散。
场外一片瞠目结舌，那本欲救人的长老甚至失态跌坐下去。
这人竟是，……炼虚期的邪魔修！

第82章
邪魔修元神消散的瞬间，肉身轰然倒地，大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红枝重回乐无晏发髻间，鲜亮如新，不沾半点污秽。
他转身下台，一步步走出比试场外。
围观人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人山人海中让出了一条道。
徐有冥大步迎上前来，于众目睽睽中弯腰抱起早已脱力的乐无晏，手指拭去他额间冷汗，转身而去。
身后沉寂许久的众人仿佛这才齐齐回过神，骤然间炸开了锅。
惊愕、恐惧、猜疑，各样的声音被抛诸身后，徐有冥抱着乐无晏，已乘风而去。
有长老回神大声喊：“明止仙尊，烦请去一趟天恩殿！”
徐有冥的声音已然远去，是不容置喙：“明日再说。”
回到紫霄岛的小筑，乐无晏的手脚仍是软的，灵力一次消耗过多，他到这会儿还没缓过劲。
将人放下，徐有冥拉起他的手，手心相抵，开始往他体内输送庚金灵力。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终于放松下来。
彻底恢复已是夜沉之时，乐无晏懒洋洋地靠在徐有冥背上，轻吐出一口浊气：“经过今日这一出，那些宗主长老，怕是更要恨死我了。”
今日过后，人人都将知道邪魔修夺舍之事，玄门必将生乱，再不能如那些长老们所愿对下隐瞒。
他本可以不当场揭穿，将人打下台便是，偏生他看那些道貌岸然的玄门高阶修士不顺眼，他们不愿意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徐有冥：“有我在。”
乐无晏眸光动了动，抬眼间瞧见徐有冥一如往常冷清的侧脸，不由笑了：“是哦，仙尊个子高，天塌下来仙尊先顶着。”
徐有冥回头看向他，目光中却隐有担忧，问道：“当时察觉到阴气试图入体时，可还有其他不适？”
乐无晏仔细想了想，回答他：“灵力一瞬间有些凝滞吧，跟余未秋那小子说的差不多，邪魔修这夺舍的本事比我想象中厉害，竟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做到，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下。”
若非他足够警觉，只怕那股阴气彻底入体后，就会开始吞噬他的元神，与他争夺肉身，他那会儿人在比试台上，即便有什么不对，场外之人看在眼中，也只会以为是台上那些冲他而来的攻击所致。
“现在呢，是否还有不适？”徐有冥问。
乐无晏：“早没事了，倒是奇怪，那邪魔修修为分明是炼虚期，为何伪装成金丹修士？”
徐有冥解释：“那金丹修士本是大宗门弟子，身份好用，夺舍他的邪魔修本身修为应远在他之上，夺舍之后短时间内将他的修为提升至了炼虚，为免惹人怀疑，对外仍称自己在金丹期，刻意压下了修为。”
这也是乐无晏修为提升过快，那些长老们因此猜疑他的原因。
原来如此，乐无晏顿时了然，比试场上人山人海，又是千人混战，徐有冥一直只盯着他，故先前并未注意到这人修为不对。
他好笑道：“所以仙尊，你以后别只盯着我了，还是得多注意些别人的异状，要不今日那邪魔修也不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逍遥。”
徐有冥抬手轻抚了抚他额边，再没说什么，将他揽住，像有后怕一般，小心翼翼。
乐无晏也不说话了，靠着徐有冥慢慢安静下来。
更晚些的时候，秦子玉过来求见，徐有冥开了结界让人进门。
见到乐无晏身体已恢复，秦子玉放下心，将外头的事情告诉他们：“就这几个时辰，夫人在比试台上击杀邪魔修之事已传开，邪魔修夺舍一事也已传得人尽皆知，外边确实生出了一些乱象，很多人恐慌，着急想问一众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们要个明确的说法，还有借机闹事的。”乐无晏提醒他：“你别管其他人，你自己也小心一些，你这身份也是容易被邪魔修盯上的对象，以后出门在外千万不要落单，也得提防同行之人，对了，你方才是怎么回来的？”
秦子玉支吾了一下，说了实话：“恰巧碰到谢盟主，他将我送了回来。”
其实他原本打算与其他太乙仙宗弟子一块走，却被谢时故拦下了，还将他强拉去一起吃喝了一顿，外面风雨欲来，那人却仿佛完全不在意，甚至连自己宗门内生出的乱象也不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那句“他若是你便好了”，在他心里投下一点波澜，很快又如镜花水月，无影无踪。
不能想，也不该想。
乐无晏话到嘴边，懒得说了，再次提醒了他一遍以后多注意。
秦子玉应下，将谢时故的话转告给他们，明日清早，要请他们再去一趟天恩殿。
“我听谢盟主的意思，那些长老们，怕还会找夫人麻烦。”秦子玉担忧道。
乐无晏不以为意：“有仙尊呢，行了，这些不用担心了，顾好你自己吧。”
秦子玉点点头，先告退了下去。
人走之后，乐无晏转眼向身侧一直未出声的徐有冥，徐有冥也正看向他。
乐无晏躺下，枕到了徐有冥腿上，徐有冥垂了眼，目光落过来，对上乐无晏眼中笑意，手指轻捋过他散开的长发。
“今日不修炼了，睡一觉吧。”徐有冥温声道。
乐无晏笑了笑，翻过身，抱住了他的腰。
翌日早，他二人去到主岛天恩殿时，已有众多人在此，除了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那些中小门派也都来了人，迫切想要知道邪魔修夺舍之事的来龙去脉。
隐月尊者等人不再隐瞒，将先前发生在各自门派中的事情说了，之后轮到乐无晏。
怕又像上回那样闹得不欢而散，怀远尊者先开了口，主动先问起他昨日之事。
乐无晏可以不给别人面子，但不能不给太乙仙宗的宗主面子，便直言道：“在台上比试时，我察觉到有人破开了我护体真灵，有阴气试图蹿入我后颈，因先前就听人提过撞见邪魔修时遇到过类似情况，便意识到不对，最后那一击之后台上只剩下唯一一名金丹巅峰修士，以他的修为，本无可能抵住那一击，除非他就是那邪魔修，修为高出我至少三个大境界，才能有机会破开我的护体真灵，并在最后那一击之后仍能留在台上，若非他太过自以为是，我也不能在那上千人之中认出他。”
乐无晏说得毫不掩饰，甚至连自己的底都漏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觉他口气实在过于猖狂。一个金丹中期修为者，竟这般肯定高出他两阶的巅峰修士接不住他的一击，……可能吗？
若是换个人来说，确实不会有人信这话，但昨日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从别人嘴里听闻，乐无晏在千人混战中的表现早已传遍，能逼得近二十个巅峰和后期修士连脸面都不顾，全力围击他一人，最后还一败涂地，三招之内全部被他挑下台，何其惊人。
这样恐怖的实力，别说是越两阶胜对手，怕是对上高出他一两个大境界的对手，他也不定会输。更何况，他最后确实亲手诛杀了那炼虚期邪魔修，越了足足三个大境界。
有人不可置信地问：“就因为他没有被你一击击下台，你怀疑他也就罢了，怎就此肯定他就是邪魔修，不再求证就直接将人杀了？”
“还需要求证什么？”乐无晏道，“我也没杀错啊。”
对方：“……”
话是这么说，但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万一杀错了呢？
其实不是，最后台上只剩下那一人时，徐有冥已看出那人修为不对，传音给了乐无晏，他才确定下了杀手。
但在比试台上传音这事，乐无晏傻了才会说。
也有长老问道：“敢问夫人诛杀那邪魔修时用的灵器，可是当年那魔头之物？”
乐无晏取下发间的红枝，在手里摆弄了一下：“你说这个？是啊。”
他扬起唇角：“我夫君当年从逍遥山给我抢回来的，我夫君好歹是带头围剿逍遥山的功臣，当年就拿了这一样东西，正合我用，所以给了我，这不过分吧？”
问话的长老笑容有几分尴尬：“却是没想到这件灵器竟有这般好用。”
乐无晏点头：“毕竟是那魔头的本命灵器，确实好用得很。”
自然是好用的，最后这千人混战，全靠红枝他才能赢得这般轻松，且若无这样东西，以他如今修为，想要诛杀炼虚期的邪魔修，几无可能。但红枝不是普通灵器，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操纵，这些人就算眼馋艳羡也无用，这一点乐无晏懒得说了。
怀远尊者干咳一声，打断他们：“如今那邪魔修既已被诛杀，也算罪有应得，但相同的事情却远不止这一二例，我等玄门中人更该商议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共同对付那些屡屡作乱的邪魔修，同舟共济，共渡此难关。”
这要说起来便没完没了了，只怕三日三夜都商议不出个结果来，毕竟在场这么多人，谁都不能保证这里面有无混入夺舍了的邪魔修，连他们都不能互相信任，遑论那些普通修士。
话题既已从自己身上转开，乐无晏便没兴趣多听，转头小声问徐有冥：“名次争夺赛之后不是该授奖吗？为何今日没有？”
徐有冥瞥他一眼：“取消了。”
乐无晏：“取消了？”
徐有冥道：“因昨日之事取消了，你该得的东西不会少，应该已经送去了紫霄岛。”
乐无晏不解：“这种长脸出名的机会，就算我不要，其他人也不要？”
他是金丹期第一没错，但每一次大比，不只是第一，各个修为境界前十乃至前二十的修士都能名扬天下，今次授奖仪式竟然取消了？那些有弟子拿了靠前名次的宗门竟也同意了？
徐有冥淡道：“近二十修为在你之上的修士围攻你一人，还被你一招全部挑落下台，输得过于不光彩，已成玄门笑柄，不提也罢。”
乐无晏顿时乐了：“是么？我还以为他们脸皮厚呢。”
昨日要不是那些人耍无赖在先，他也不会出那样的杀手锏。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将凤凰真火和丹田阴火结合施展，这两种至阳至阴之火融合起来的威力，果真超乎他想象，可惜他现在修为还不够，也只能在同一大境界的比试台上唬唬人而已。
吵吵嚷嚷到晌午时，仍未商议出个具体章程，说要对付邪魔修，但总有人这不满意那也反对的，意见始终不能统一。乐无晏撇嘴，他就知道，这些玄门中人一个个的都是外强中干，屁用没有。
怀远尊者他们大约也看出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果断将其他人先打发走，最后剩下的，仍旧只有那三十位修为在大乘中期以上的宗主长老。
这个时候才有人开口抱怨：“如今要怎办？若非夺舍之事传出去，何至于弄得这般人心动荡、惶惶不安？”
有人附和，也有人道：“已然这样了，再说这些有何用？”
乐无晏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是想找他麻烦又忌惮徐有冥上回发怒之事，憋着又觉难受，故而在这里阴阳怪气。
于是忍笑道：“不好意思啊，当时一下没忍住，实在太想出风头了，顺手便把人杀了，原来邪魔修不能杀的吗？没人提醒我啊？”
众人：“……”
若要说阴阳怪气，乐无晏称第二，别人哪敢称第一，邪魔修当然可以杀，而且必须杀，所以他们哪怕一肚子火气，都只能拍手赞美：“仙尊夫人杀得好。”
乐无晏道：“是么？那我就放心了。”
徐有冥抬手在他后腰上轻拍了一下，提醒他见好就收，乐无晏这才乖乖闭了嘴。
殿中响起谢时故不合时宜的笑声，问乐无晏：“夫人之后还参加挑战赛吗？”
所谓挑战赛，是在所有修为境界的比试都结束后，每一境界前十的修士可跨大境界向上发起挑战，输了不丢人，赢了那便是真正的扬名立万，三百年前徐有冥才结丹之时，就曾跨两个大境界战胜化神期修士，那也是他名动天下的开始。
乐无晏却道：“我还需要参加挑战赛吗？我昨日不是杀了炼虚期的邪魔修？”
谢时故笑着点头，肯定道：“夫人确实厉害，我等自愧不如。”
闻言，殿中众人的表情俱变得有些微妙，仿佛这才突然真正意识到，乐无晏一招诛杀高出自己三个大境界的邪魔修意味着什么，毕竟明止仙尊当年与他在同一境界时，也只能击败化神期的修士而已。
乐无晏确实不需要参加挑战赛，昨日之后，他的名字早已无人不晓。
乐无晏一扬眉：“盟主有自知之明便好。”
谢时故放声笑。
众人的神色愈发复杂，乐无晏或许是大言不惭，但他有这个底气。
前头三百年，谢时故与徐有冥各自只参加了一场大比，且互相错开了，每一次不是谢时故在闭关，便是徐有冥在闭关，或一起在闭关，从未正式交过手，所有人都以为，他二人必不服对方，更不会服于任何人。
但是今日，谢时故亲口承认他“自愧不如”，无论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实意在。
至于徐有冥，想必更不介意被自己道侣比下去。
徐有冥问身边人：“真不参加？”
乐无晏摇头：“不想参加了，我也得学着谦虚一点吧。”
徐有冥：“好，那就不参加。”
乐无晏已没兴趣再待下去，问徐有冥能不能先走，徐有冥与怀远尊者道：“所有事情，皆由师兄与人商议便可，我无意见，便先回去了。”
怀远尊者知道他就这个性子，也怕他这位伶牙俐齿的道侣再待下去，又要跟其他人起冲突，同意道：“你若有事，先去吧。”
徐有冥一点头，与乐无晏就准备走，谢时故忽又问他们：“七日之后的天恩宴，仙尊和夫人可会带弟子前去？”
乐无晏回头看他一眼，奇怪道：“带不带弟子的，与盟主何干？”
谢时故笑笑：“好奇。”
乐无晏懒得理他，跟上徐有冥，大步而去。

第83章
之后七日，是各个修为境界的名次争夺战。
乐无晏只跟着徐有冥去看了一场大乘初期的高阶修士比试，统共也不到百人，打得自然激烈万分，看在乐无晏眼里，却不过尔尔。
他曾经比这些人修为都高，在那处幻境里甚至突破了渡劫，回头再看这些大乘初期的修士比试，便不觉如何，更别提从中有所参悟。
不过有件事情，却叫乐无晏觉着奇怪：“为何大乘初期的修士有近百，但中期往上加起来才不到三十人？”
徐有冥解释：“每一次境界突破时，都有陨落的可能，越往上走越难，修为至炼虚以上后，哪怕是小境界突破，稍有不慎，便会就此陨落，且高阶修士每一个小境界修行所需耗费的时间，往往都要数百年，单纯的闭关修炼也不行，时常需要出外寻找机缘、磨炼己身，途中或许会遭遇无数风险，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乐无晏眨眨眼，他却从未遇到过这等事情，前生他每隔个几十年闭关一次，就能顺利突破。
“仙尊当年似乎也是出外寻找机缘，遭遇不测差一点陨落，才落在了逍遥山脚下？”乐无晏想起徐有冥从前说的话，不免唏嘘，原来这人能被自己捡到，确实挺不容易的。
虽然他觉得徐有冥这位天尊转世，应不至于随随便便就丢了性命。
徐有冥淡道：“世上之事，皆有因缘，该是如此，便会如此。”
乐无晏听罢便笑了，所以徐有冥注定会落在逍遥山脚下，被他捡到。
一切皆早有因缘。
名次争夺战全部结束后，在主岛上将举办天恩宴，各宗门借机联络应酬，也让一众在比试上大放异彩的修士有此机会一出风头。
但因邪魔修之事，今次的天恩宴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虽也是金樽玉盏、客似云来，却眼见的大多数人都心事重重，这些日子外头乱象频生，各门派修士之间摩擦不断，借机生事的人不在少数，若非还有这些带头的大宗门宗主长老们坐镇，只怕要出大乱子。
饶是如此，天恩宴却不得不办，面上的祥和总得维持，无论如何入半仙之境事不能被阻扰。
各个修为境界前二十的修士得以受邀出席这天恩宴，乐无晏没跟其他金丹修士一起，估计那些人也不愿见到他。
他以仙尊道侣的身份和徐有冥坐在了一快，把秦子玉也带来了凑热闹，在他们身旁加了个位置。
才坐下，那边谢时故就叫了他们一声，示意秦子玉：“小牡丹过来，我这边还有空位，别挤在明止仙尊和夫人身边。”
谢时故今次没带他道侣来，酒案之后确实只有他一人。
乐无晏不悦道：“非亲非故，凭甚让小牡丹跟你一起坐？”
谢时故没理人，微眯起眼睛只看向秦子玉，等他决定。
秦子玉摇了摇头，谢绝了。
谢时故眸光略冷，秦子玉不再看他，片刻后那边之人终于移开眼。
乐无晏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身侧徐有冥给他倒了杯酒，轻拍了拍他手背。
乐无晏很快被转移注意力，看到前边余未秋一直跟在怀远尊者身边，人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好奇问徐有冥：“余师侄进了筑基前五十名，你师兄应该觉得挺有面子吧？”
徐有冥也看了余未秋一眼，道：“师兄对他的期望不止于此。”
“那也得慢慢来，”乐无晏道，“他的资质算不上顶好，但也不差，你师兄飞升前他修为若能到元婴，之后有你师兄那些徒子徒孙护着，前途必然差不了。”
徐有冥“嗯”了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乐无晏转头问秦子玉：“小牡丹，余师侄如何？”
秦子玉道：“余师兄人很好。”
乐无晏笑了笑：“喜欢吗？”
秦子玉：“……”
乐无晏笑着叹气：“人很好但是不喜欢，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看来余师侄果真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秦子玉举杯与他敬酒：“夫人喝酒吧。”
乐无晏一抬下巴：“行吧，算我多管闲事。”
之后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看似其乐融融，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典苍宗宗主与那镜音门的门主便差点交了手，一开始只是口角之争，到后面双方火气都压不住，若非被其他长老们拉住，只怕这天恩宴都能被他们砸了。
起因自然还是邪魔修之事，典苍宗、天罗门本就与镜音门撕破了脸，这一段时日他们各自门派都有弟子死于邪魔修之手，免不得互相攻讦，怀疑对方门派中混入了夺舍了的邪魔修，甚至互指对方与邪魔修勾结。
几言不合，便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乐无晏漫不经心地看热闹，目光落向了一旁的如意宗宗主段琨。
这人虽与镜音门是一边的，但言语间并无多少同仇敌忾的意思，反而有几分拱火的意味，看似劝架，实则句句都像在火上浇油。
“这位如意宗的宗主，绝对有古怪。”乐无晏小声道。
徐有冥冷淡瞥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乐无晏其实也无甚兴趣，热闹看过低了头继续喝酒。
乾坤袋里养魂囊中的残魂开始乱撞时，他才眉心微动，手指轻轻搭上去。
徐有冥偏头问他：“怎么？”
乐无晏不想在这里说，已然吃饱喝足了，问徐有冥：“能先走吗？”
徐有冥点头：“可以。”
乐无晏回头冲秦子玉道：“小牡丹，我与仙尊有事先走一步，你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若是要回去，晚些时候和余师侄他们一起。”
秦子玉听话应下。
离开天恩殿，徐有冥问乐无晏是回去紫霄岛，还是去别处。
乐无晏略一犹豫道：“四处看看吧，你带我像上次那样，我自己选地方。”
徐有冥便不再多言，揽着他腾云雾而起。
大比已临近结束，加之邪魔修频频出没，各处岛上不再像之前那般人头熙攘，眼见的便萧条了许多。
他二人四处转了一圈，几乎将这数千座岛屿看遍了，始终没找到叫乐无晏满意的地方。
“若是这里不行，我们再去别处找，先不回宗门。”徐有冥道，即便乐无晏不说，他也知道乐无晏要找什么。
乐无晏有些泄气：“这星河群岛，已经是难得风水好的地方。”
若是再去别处找，也不知何时能找到，他必须得将爹娘的残魂尽快和艮山剑派那修士二人融合，送入轮回，若不能在入半仙之境前完成，便得再拖三年，他爹娘只怕等不了。
转了一圈，再又回到了主岛附近，乐无晏本想说算了先回去，视线落至主岛附近一十分不起眼的小岛上时，倏忽顿住。
那岛大约只有方圆几里，被山林覆盖，在云上看不过一个小点，稍一不注意便会直接掠过。
但当乐无晏目光落过去时，却仿佛有所感，养魂囊中的残魂也再次有了动静，他立刻示意徐有冥道：“我们去那看看。”
傍晚之前，秦子玉自天恩殿下来，独自一人走向码头，这个点各处岛上人来人往，他没有等余未秋一起，打算先回去紫霄岛。
但不凑巧，刚到码头边，前边一艘灵船已满载修士离开，码头上只剩下他一人。
秦子玉没在意，这里是主岛，每一刻钟就会有一班灵船前来，且这会儿天色还未暗。
凉风吹起时，他下意识打了个喷嚏，忽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心下一凛，立刻警觉，剑已到了手上，朝后猛刺出去，却被人两指夹住了剑刃。
秦子玉一愕，看向面前人。
谢时故冷眼看着他：“你们仙尊和夫人没提醒你，这个时候不要独自行动、不能落单？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挡得住谁？”
回神秦子玉收剑回鞘，小声问他：“盟主怎来了？”
谢时故语气依旧不好：“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秦子玉不由拧眉：“……我没必要跟盟主交代这个吧？”
谢时故忽然出手，用力扣住了他一只手腕。
秦子玉惊了一跳，想要抽手回来，但被对方死死攥着不能动：“你放……”
“不将自己的安危当回事是吗？又想着死了便死了，下辈子投胎换个天资更好的肉身？你不知道那些邪魔修会把你魂魄都吞了？”谢时故寒声质问他。
秦子玉想要辩解，谢时故言辞更激烈：“有人转世了上百世都生不出灵根，你比他已不知走运了多少，灵根孱弱些又如何，总有办法能固本，但没有的人就是没有，无中生有才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有什么资格嫌弃自己？”
秦子玉听着谢时故莫名其妙的训斥之言，心里一阵难受，渐红了眼睛：“我没有，我从没嫌弃过自己，我不知道盟主到底在说什么。”
谢时故死死盯着他，眸色不断变幻，最后松开了手，仿佛泄气一般，似讽刺又似自嘲：“你也不是他，你怎么可能是他。”
落地之后，乐无晏四处看了看，这座小岛上荒无人烟，之前怕是连比试点都未做过，或许偶有人来此修炼，大部分时候想必都无人踏足。
但这里风水很好，灵气充裕，位置也刚刚好，处在最合适的方位。
在这个地方施法，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适宜之处。
徐有冥问他：“如何？”
乐无晏松了口气：“还不错，就这里吧，我们先回去主岛吧。”
择日不如撞日，他打算等今夜子时过后，便来将这桩事情了了，免得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此处小岛离得主岛十分近，他二人便决定先不回去紫霄岛，在主岛上找了间客栈，在这里暂住一晚。
主岛上便要热闹得多，入夜之后街头巷尾灯火依旧辉煌。
乐无晏在一家小店中买了些符纸，出门见徐有冥站在廊下的雕花灯下等自己，目光望过来时眸中映着柔和的灯火色，仿佛连他的神情都变得温柔了些许。
乐无晏看着这样的徐有冥，不由笑了。
徐有冥问他：“笑什么？”
乐无晏：“仙尊几时用这种眼神看过别人？”
徐有冥道：“没有。”
“我不信，”乐无晏啧啧，“我从前问你，对待你前道侣是不是也是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回答我的？”
徐有冥没吭声，乐无晏眼中浮起笑：“你说，对待道侣、合该如此，怎的如今却改了口？”
“你说是便是吧。”徐有冥看他已买完了东西，先转身往前走去。
乐无晏笑着跟上去：“仙尊说不过就跑啊？”
手指戳着徐有冥的后腰，乐无晏继续逗人：“别不承认啊，我知道你对前道侣旧情难忘，我不会跟你吃醋的，你不用骗我。”
徐有冥终于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像是无奈：“好玩吗？”
乐无晏拖长声音：“夭夭……”
下一瞬徐有冥弯腰，双手将他抱了起来。
乐无晏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脖子：“干什么，我好端端的，这还在大街上呢，别人都在看。”
徐有冥抱着他往前走：“你会在意别人目光？”
乐无晏：“你说我脸皮厚啊？”  徐有冥：“难道不是？”
乐无晏嘟哝起来：“也不用这么直接吧，你是我夫君，不能给我点面子？”
徐有冥：“只有我们两个，需要什么面子？”
乐无晏轻哼，别人都说他伶牙俐齿，但他唯一说不过的人，只有徐有冥。
徐有冥抱紧他，继续往前走，沿街灯火慢慢后退，在他们身后拖下影子。
乐无晏说不过便算了，凑近徐有冥耳边，低了声音：“我逗你玩的，我就是有点担心。”
徐有冥：“担心什么？”
乐无晏道：“……担心现在这些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
徐有冥眸光微凝，低了头，唇瓣轻擦过他眉心。
“不自信吗？”徐有冥问，“在比试台上的时候，不是说别人不可以过于自信，但除你之外？”
乐无晏一愣，复又笑了：“好吧，当我没说。”
其实也只是偶尔，他确实会生出担忧，怕哪日一觉醒来，发现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面前的这个徐有冥也是假的。
“嗯，”徐有冥温声道，“我在，不用担心。”

第84章
子时将至，乐无晏睁开眼，身旁徐有冥仍在闭目打坐。
没有惊动身边人，他小心翼翼下了榻，起身正准备离开，徐有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与你同去。”
乐无晏脚步顿住，转回身，对上徐有冥担忧目光，无奈道：“我不是有这串念珠护身吗？出不了事。”
徐有冥眼中有不赞同之色，乐无晏只得将那两个养魂囊取出来，递到徐有冥面前：“你伸手碰一碰。”
徐有冥手指搭上去，养魂囊中的魂魄立刻被惊动，似十分不安，在其中横冲直撞起来。
乐无晏赶紧收回手，以自己的灵力探进去安抚。
“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让你去，你周身威压太强，刻意收敛也没用，这几具残魂死前都经历过莫大的痛苦和恐惧，再受不得一星半点惊吓，今日之事必不能出任何差池，我不敢赌，你若是去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乐无晏道。
徐有冥眉头紧拧，最终松了口：“有任何事，立刻传音给我。”
他将自己的巡场官身份铭牌和飞行灵器递给乐无晏，前者能让乐无晏不受海上结界影响，来去自如，有了这两件东西，他不必乘船过去，免得被人看到惹人怀疑。
乐无晏接过东西挥了挥手：“我快去快回。”
之后他人从窗口跃出，乘飞行灵器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酒楼临窗的桌边，谢时故手指微微一顿，瞥一眼窗外，忽然问身边之人：“你方才有无看到什么异状？”
秦子玉心不在焉：“没有。”
“没有也正常，”谢时故道，“一般人自然是看不到的。”
秦子玉接过他倒来的酒，一口喝下，搁下酒杯：“……我现在能走了吗？”
“不能。”谢时故慢悠悠地往嘴里倒着酒，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忽地伸手过去，手指轻檫过他面颊。
秦子玉侧过脸，避开了。
“你到底想如何？”他没有看谢时故，闭了闭眼。
“不知道，”谢时故道，手支着脑袋盯着他，像是醉了，“你很像他，哪里都像，我的道心被你影响了，但我还没想好要拿你怎么办。”
秦子玉用力一握拳头：“盟主这样，实在为人不齿。”
“那又如何？”谢时故漫不在乎道，“我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秦子玉站起身，想要离开，又被谢时故攥住手腕用力扯下去，这一下没站稳，竟跌坐到了谢时故身上，被他揽住了腰。
谢时故的气息贴上来，在他耳边呢喃问：“为什么你不是他？”
秦子玉慌乱想要起身，被谢时故按得更紧，压低的声音警告他：“我几时说过你可以走？”
秦子玉用力将人一推，手中甚至多了柄短剑，但修为天差地别，他伤不到谢时故分毫。
被谢时故死死抓着，秦子玉气红了眼：“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时故就这么看着他，若有所思，仿佛他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身后却忽然响起余未秋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做什么！你放开子玉！”
这小子不知何时出现的，上来便挥剑向着谢时故冲了过来，谢时故轻蔑瞥过去，手指一掸，指尖一道灵力击出，瞬间将他撞飞出去。
另边，乐无晏落地在那座小岛上已是子时二刻，夜里这偏僻岛上更连个鬼影都没有，万籁俱寂。
他收起飞行灵器，快速上了山，手中罗盘不断转动，很快帮他找到了最合适的方位。
在靠近山顶的一处视野开阔之处，月华在前，投下斑驳月影。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时候还未到，他暂且先坐下，闭目养精蓄锐。
酒楼之中，余未秋撑起身体，拎起掉落手边的剑还要冲上去，被听到动静上来的冯叔二人拦住。
冯叔皱眉问谢时故：“盟主这是何意？”
“问你们少宗主吧，”谢时故终于放开秦子玉站起身，冷了神色，“不知所谓。”
余未秋破口便骂：“你才不知所谓！你方才在干什么？！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你明明是有道侣的人，三番两次缠着子玉你到底想干嘛？！”
“缠着他的人是你，没有自知之明的那个也是你。”
谢时故话说完已然不耐烦，回头看向身后秦子玉，见他面色难堪，脸都白了，那双眼睛却红得更厉害，谢时故愈发不痛快：“走不走？”
秦子玉立刻摇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避他如蛇蝎。
谢时故神情阴下，僵持片刻，他转身大步而去。
人走之后余未秋才上前来：“子玉，我……”
秦子玉哑声道：“抱歉，我先回去客栈了。”
他本早该回去了紫霄岛，却被谢时故强拉来这里，最后闹得无地自容。
言罢他便要走，余未秋着急提高了声音：“子玉，我有话想跟你说！”
冯叔他们重新退去了楼下，夜沉之后酒楼中已没了别的人，余未秋干脆一鼓作气说出口：“你知道我的心意吧？我以前也跟你表示过的，虽然你当时就拒绝了我，可我不想放弃，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我吗？”
秦子玉分外尴尬：“余师兄，你别这样了。”
余未秋眼中神采黯下：“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个人？”
秦子玉面色乍变：“不是，我跟他没有关系，真的没有……”
“上次你陪他一起喝酒，我看到了，”余未秋低下声音，苦笑道，“青小师叔的守擂战结束前那晚，我看到你跟他一起喝酒，今夜也是，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分明已有道侣，却还对你不规矩，你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他了？我的修为确实不如他，可我对你一片真心，绝无掺假，你不能看看我吗？”
余未秋的声音像十分难过，秦子玉愈发难堪，慌乱无措地跟他道歉：“抱歉，余师兄，抱歉，我真的没想过跟你有超越同宗师兄弟以外的情谊，我不愿想这些事情，只愿一心向道，真的抱歉……”
“算了，”余未秋打断他，“别说了、别说了，确实是我没有自知之明。”
余未秋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而去。
秦子玉愣了愣，最终挫败低了头。
出了酒楼，余未秋闷头沿着灯火依旧通明的大街往前走，忽又顿住脚步，转身向一直缀在身后的护卫道：“冯叔，你们别跟着我了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不行，”冯叔一口拒绝他，“宗主吩咐过，公子您不能落单。”
余未秋心中不快，随手挥出去两张符箓，落至他二人心口处，将他二人定在了原地。
冯叔骤然变了脸：“公子！”
余未秋道：“这种高阶定身符，也只能定住你们至多两刻钟，别跟着我了，这里是主岛，出不了事，我去海边走走，一会儿自己会回去。”
之后他不顾冯叔二人叫唤，独自而去。
山顶之上，算算时辰已然差不多，乐无晏指尖生出一团真灵，开始施法。
以地为坛，向八方打出他才用灵力画好的符箓，一遍一遍地施咒，地坛逐渐成阵，在八方灵符的中间部位便是阵眼，一股气流自这阵眼中渐渐成形。
真灵打入其中，气流威力愈强，连通天地，不断循环往复。
乐无晏手上不停掐诀，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成败在此一举，不容他有丝毫闪失。
海边，余未秋心不在焉地一路往前走，回神之时，已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无人处。
他有些郁闷地捡起块石子扔进海水里，发泄了一通，转身打算回去，忽觉身后有剑意袭来，立刻警觉，回身以灵力相挡，修为却不敌对方，被这一招剑意击得瞬间退了数丈。
堪堪站稳身体，余未秋冷眼看去，竟是他意料之外的人，——玄天宗那位被乐无晏击败后不忿派人偷袭，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少主。
“你想做什么？”看出对方眼中的不怀好意，余未秋警惕问。
这人也是独身一人，喝了酒，恶狠狠道：“你小子胆挺大啊，大半夜的还敢一个人出来晃？”
“干你什么事？”余未秋话才出口，对方倏忽间竟已瞬移到了他身前，抬起一手用力掐住了他咽喉。
余未秋拼命挣扎，但修为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在这人手里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对方满嘴的酒气喷到他脸上，神情狰狞：“太乙仙宗宗主的儿子，你不是挺得意吗？现在还有谁能来救你？”
“你想、做什么？”余未秋艰难挤出声音，对方手指快速点上他身上几个穴位，瞬间他已发不出声音来。
那人放出飞行灵器，将余未秋强拖了上去，手中他爹玄天宗宗主的身份铭牌亮了一瞬，飞行灵器冲出了主岛。
阵眼中生出的气流彻底贯通无阻时，乐无晏睁开眼，那两枚养魂囊就浮在眼前，他指尖灵力送过去，其中一枚先开了口，两缕残魂被凤凰真灵裹住，飘飘荡荡而出。
乐无晏手指微微收紧，强压下情绪，轻声道：“既被我碰巧收了你们的残魂，那便好人做到底，今夜便送你们入轮回，从此前尘过往俱消，无牵无挂、无怨无仇。”
心里那个声音却在道：“爹、娘，天道眼皮子底下，我不能再喊你们最后一声了，就送到这里吧，艮山剑派那二人的魂魄与你们相合，待你们与他们融而为一，便去吧，再不要回头。”
那两缕残魂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像在回应他一般。
乐无晏闭了闭眼，收回他们周身的凤凰真灵，两缕残魂上仍有魔气缠绕，他开始掐诀施法，为他爹娘将这最后的魔气淬炼干净。
余未秋已被人带上此处小岛强拖上山，他口不能言，也动弹不了，只能任人鱼肉，暗自祈祷冯叔他们能尽快恢复，发现不对追过来。
这个时候余未秋才终于开始后悔，生出了惧意。
正心惊胆寒时，身边人忽然用力将他拉下，余未秋猝不及防，向前狠狠摔了一跤，再抬头时，却蓦地一愣。
前边竟然有人，待看清楚那竟是乐无晏，余未秋顿时激动起来，拼命张开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不行，他身上大穴都被封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乐无晏，一动不能动。
身边人也没动，那玄天宗少主扯着余未秋躲在暗处，死死盯着前方似浑然不觉、仍在施法中的人。
他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一出，他原本只打算将身边这小子弄来这里杀了，再抛尸在此，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乐无晏不断掐诀，丝丝缕缕的魔气自那两缕残魂上抽出，被躲在暗处的两人清楚看进眼中，余未秋愕然瞪大眼，满目不可置信，一时间竟连自身安危都忘了。
……青小师叔在做什么？那是谁的残魂？魔修吗？他为何要帮魔修度化淬炼残魂？
待那两缕残魂上的魔气彻底散尽，乐无晏终于松了口气，指尖灵力送入另一只养魂囊中，将那艮山剑派男女修士二人的魂魄放了出来。
那二人的命魂虽各自残缺了一块，但大体是完好的，还能透过魂魄看出原本的相貌。
乐无晏不再耽搁，快速掐诀，将自己爹娘的残魂慢慢融进那两具魂魄里。
暗处，余未秋看清楚那两具魂魄属于何人，极度震惊，脑子里一瞬间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当日青小师叔分明亲口说这二人魂魄已被邪魔修吞噬，为何竟会在他手里？他将他们的魂魄与带着魔气的残魂融合，……到底要做什么？
余未秋的心脏突突直跳，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个无数人猜测过的传言。
魔头转世。
身后却突然有一股极度寒凉的阴气袭来，余未秋心下一凛，思绪顷刻回笼，想要躲避，仍不能动。
他惊恐睁大眼，只瞧见身边那玄天宗的少主面覆鲜血，叫都未叫一声，已软倒在了地上。
残魂彻底融合完整时，随着那股贯通天地的气流，很快进入了地坛阵眼之内。
乐无晏全神贯注沉浸在施法中，手中结出巨大的法印，红光不断轮转，威力涨至最大之时，轰然释出。
法印覆上阵眼的瞬间，四周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光芒夺目，三息之后又戛然而止，彻底归于平静。
乐无晏额上滑下一滴汗，成了。
他爹娘与那艮山剑派二人，合二为一，已再入了轮回之中。
刚要喘口气，乐无晏眉头忽然一拧，竟嗅到了隐约的魔气，他猛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释出了攻击灵力。
一道黑影自前方暗处的灌木丛中蹿出，转瞬已遁走无踪。
乐无晏追过去，只瞧见倒在地上的两人，那玄天宗的少主开膛破肚，已然被吸干了鲜血和元神，而另一个人，他走近过去，才惊愕认出竟是余未秋。
余未秋的肉身看着尚且完好，乐无晏立刻弯腰下去探了探他鼻息，还有气。
他刚要将人扶起，山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来人手中的照明灵器已映亮了乐无晏的脸，乐无晏抬眼看去。
尽是玄天宗之人。

第85章
乐无晏站直起身，玄天宗众人已走近过来，有人一眼看到地上死状凄惨可怖的他们少主，仓皇惊叫一声，扑了过去。
乐无晏不禁皱眉，便有人厉声质问他：“明止仙尊夫人！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杀了我们少主？！”
乐无晏冷道：“你没长眼吗？你们少主是死在邪魔修手下，与我何干？我过来看时，他已经这样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为何邪魔修犯事之时，你总能恰好在旁边！方才我们过来时，你分明正要冲这另一人下手！你还有何好狡辩的！”
“他果然是那魔头，别跟他废话了，我等一起上去，先设法将他拿下再说！”
“魔头！你还我们少主的命来！”
三言两语之后，玄天宗十数人已一齐冲了上来，种种攻击手段齐出，乐无晏迅速后退，出手抵挡。
这些人修为不低，为首的那个还是合体期的高阶修士，乐无晏挡了几招，很快招架不住，合体期剑修的灵力攻击已近到身前，即将破开他的护身真灵。
乐无晏心一横，就要释出腕上念珠中的仙力时，凛冽剑意从天而降，瞬间将冲上来的人全部掀翻、撞飞出去。
被徐有冥护到身后，乐无晏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用浪费他一粒念珠。
徐有冥挡在乐无晏身前，剑指前方，神色格外凛寒：“你们做什么？”
那合体期修士爬起身，气急败坏道：“明止仙尊你怎能这般是非不分！我等都是玄天宗之人，你这位夫人刚刚用邪魔修功法残害了我们少主！他分明就是那魔头转世！你竟还要包庇他不成！”
身后乐无晏小声提醒徐有冥：“另一个人是余师侄，还有气。”
徐有冥眉头微拧，尚未说什么，又有人急匆匆地上山来，是冯叔他二人。
见到徐有冥，冯叔他们大步过来，焦急问道：“仙尊你们可有看到公子？我们追着他身上气息来此，怕他出了什么事……”
玄天宗之人立刻大声冲他二人道：“我们来这时，这位明止仙尊夫人已用邪魔修功法将我们少主杀害，正要冲这另一人也下手！”
冯叔二人惊得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乐无晏，乐无晏没好气道：“我过来时，玄天宗那位已经死了，余师侄还有气在。”
他二人闻言哪还管他们孰是孰非，立刻冲去了余未秋身边。
余未秋确实还有一口气在，魂魄也无碍，冯叔试探过后稍松了口气，将人扶起，喂了安魂丹给他，再以灵力送进他体内。
片刻后却又紧蹙起眉，徐有冥与乐无晏见状走过来，问：“如何？”
冯叔的神情有些难看：“公子的神识受了重创，轻易怕是醒不来。”
徐有冥闻言伸手过去，手掌停在余未秋头顶之上，以灵力探入他神识之中。
待他收回手，乐无晏问：“怎么样了？”
徐有冥微微摇头：“确实受了重创，我亦不能唤醒他。”
那边玄天宗之人拔高声音，提醒冯叔他们：“下手的就是这位明止仙尊夫人！我等亲眼所见，你们不要被他骗了！”
冯叔眼中隐有疑虑，看向徐有冥，徐有冥只道：“非青雀所为。”
沉默了一下，冯叔没有再问，注意力落回余未秋身上，继续为他疗伤。
玄天宗众人还要争辩，瞧见徐有冥不离手的剑，有所忌惮，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乐无晏，便没肯走，就此僵持住。
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现在怎么办？”
话才说完，玄天宗宗主竟已亲自来了，他才收到传音，带着大堆扈从慌慌张张赶来，看到自己儿子已不成人样的尸身，这位向来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宗主瞬间失态，恸哭出声，几乎站不住。
子夜时分，主岛天恩殿中灯火通明。
乐无晏耐着性子说起先前山上发生的事情经过，立刻有人问他：“你半夜三更，独自一人去那无人荒岛上做什么？”
乐无晏：“去修炼，这两日恰好有所参悟，那山上安静，就去了那里修炼。”
也有人问：“你拿了仙尊的身份铭牌？”
“那又如何？”乐无晏道，“那玄天宗少主也拿了他爹的身份铭牌。”
再次被这么多人当做犯人审，乐无晏十分不快。
且今日情形明显不一样，他不是瞎子，面前这些人显而易见地俱都对他起了怀疑，包括原先态度一直中立的那几个，甚至之前帮他说过话的秦城主和隐月尊主，面上也隐有了疑虑之色。
“听闻仙尊夫人先前就与玄天宗的少主发生过冲突，仙尊还为了夫人，废了玄天宗一炼虚期修士的灵根？”问话之人是那段琨，满脸看好戏的戏谑。
乐无晏忍耐道：“那事是那位玄天宗少主技不如人，在比试台上不敌我，下台之后他手下出手偷袭，欲毁我丹田在先，仙尊才不得不出手。”
“可我先前就已登门赔罪道歉，该做的都做过了，”玄天宗宗主声音激动，悲愤异常，“夫人如何就要记恨至此，竟以邪魔修功法残害我儿！”
“我说了，不是我，”乐无晏已彻底没了耐性，“我若真是你们口中的魔头转世，你们以为今日我还能站在这里与你们废话？你们怕是忘了，那魔头身死时，修为已即将突破渡劫，比在座诸位都高。”
眼见着已有人变了脸色，像是被他提醒了一般，乐无晏接着道：“而且，你们明面上怀疑我，其实更是在怀疑仙尊吧？你们究竟怀的什么心思，需要我挑明说吗？”
言罢他回头看向徐有冥：“仙尊以为呢？”
徐有冥走上前，立在了他身前，剑在手中，冷眼向对面众人：“今夜之事，非青雀所为，我先前就已说过，若再找青雀麻烦，我不会善罢甘休。”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直到谢时故那厮懒洋洋开口，冲他们道：“有话好好说，总是动刀动剑的有何意思。仙尊和夫人也别怪大伙怀疑你们，毕竟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夫人屡次出现在邪魔修作案之处，又恰巧与玄天宗之人有旧怨，再加上外头种种传言，很难不叫人多想。”
“现场还有一人，我又有何理由对余师侄下手？”乐无晏冷道，“倒不如等余师侄醒了让他亲口来说，到底是不是我所为。”
谢时故轻蔑道：“那小子还不知几时能醒来。”
“该说的青雀都已说完，诸位若还有疑问，也请拿出确凿证据再言，若没有，便不要一再纠缠，”说罢徐有冥转头示意乐无晏，“我们走。”
他二人转身就要走，那玄天宗宗主却突然一声暴喝：“站住！”
凌厉掌风袭来，乐无晏感觉到背后大乘期修士的威压，避无可避，徐有冥已一手将他揽入怀，剑意轰然释出。
殿中其余人纷纷避让，这一剑徐有冥并未尽全力，那玄天宗宗主仍被击得猛退了数丈，一大口血吐出，犹不死心，赤红着眼睛喊着“还我儿命来”，攻击灵器冲向了乐无晏。
但也不过两息的工夫，其上大作的灵光被暴涨的剑意狠狠斩断，徐有冥彻底冷了脸，剑意中甚至带上了杀气，直逼那玄天宗宗主而去。
“师弟收手！”怀远尊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玄天宗宗主已然被剑意掀翻出去，狼狈倒地。
在场之人俱都变了脸色，这位玄天宗宗主也是大乘后期的绝顶高手，但在暴怒的徐有冥手中，竟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众人仿佛这才真正意识到，他们这些人与徐有冥之间的修为差距，看似一二步之遥，实则天差地别。
且若非最后关头被怀远尊者出声制止，徐有冥释出的剑意稍滞了一瞬，这玄天宗的宗主只怕更要受重创。
怀远尊者进门来，大步上前，再次提醒徐有冥：“师弟不可。”
徐有冥手中剑未收回，目光转向他师兄，并不客气：“今夜之事，非青雀所为，师兄若也要追究，我不会让。”
怀远尊者眉头紧蹙，看向乐无晏，乐无晏却只问他：“余师侄如何了？”
怀远尊者似没想到他第一句问自己的是这个，神情稍缓，道：“仍未醒，神识受了震荡，怕一时半会醒不来。”
乐无晏点点头：“没事就好，事实究竟如何，我看还是等余师侄醒来再说吧，如今我们各说各的，我说我没做过，你们不信，你们认定了是我做的，我也不服， 不如先等等，我想诸位也不会这点耐性都没有。”
之后他冲徐有冥道：“走吧。”
怀远尊者没有反对的意思，其他人也不敢再阻拦，只得放了他二人离开。
回到紫霄岛的小筑，天色已熹微。
进门徐有冥先问乐无晏：“事情成否？”
乐无晏道：“嗯，……方才在天恩殿，那玄天宗的宗主，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一宗宗主，不会那般冲动，即便他认定凶手是乐无晏，在没有确凿证据，且明知道徐有冥会护着乐无晏的情况下，贸然冲乐无晏出手，根本不可能讨到任何好处，这已不是简单的过于悲痛失了理智所能解释。
“他的模样，似全然失了神智一般，但今日之事传出去，确实如你之前所言，所有人都会同情玄天宗宗主，痛失爱子，又在大庭广众下为你所伤，即便先动手的是他，但外人不会管这些，只会觉得你我都是恶人，仙尊，你方才不该那般下重手的。”
“他想伤你。”徐有冥神色冷然，不为所动。
乐无晏摇了摇头，算了，方才那种情况下，徐有冥忍得住他自己都忍不住。
“他确实不对劲，”徐有冥冷声道，“被人控制了神智。”
乐无晏：“是谁？”
徐有冥：“不知。”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徐有冥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事，乐无晏能想到的要么是谢时故，要么便是那些人中有谁有不为人知的特殊本事。
总归是有意想将事情闹大，将徐有冥彻底推到与众人对立面，毕竟要对付他这个仙尊夫人，先得对付徐有冥这位明止仙尊。
乐无晏问：“余师侄是不是已经被送回来了？我们要不去看看他？”
徐有冥提醒他道：“你有否想过，他或许看到了你今夜所做之事。”
“你当我真指望他给我洗刷冤屈？”乐无晏哂道，“他说了那些人就会信？”
至于他今夜所做之事，就算真被人看到了，也证明不了什么，他只说与艮山剑派二人有前缘，所以帮他们补齐魂魄又如何？
徐有冥不再多言：“走吧。”
出门时却碰到匆匆回来的秦子玉，见到他们，秦子玉大步迎上来，担忧问乐无晏：“夫人你可还好？”
“好得很，你去哪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乐无晏教训人道。
“我无事，”秦子玉赶忙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余师兄还好吗？”
乐无晏：“正要去看他，你也一起吧。”
余未秋已被怀远尊者叫人妥善安置，他们去时怀远尊者也刚回来。
徐有冥直言想去看一看余未秋，怀远尊者却道：“师弟，我有话单独与你说，你道侣与弟子若想去看，便让他们去吧。”
徐有冥跟随怀远尊者离开，乐无晏和秦子玉进了门，屋中除了冯叔他们，还多了好几个高阶修为修士，所以怀远尊者放心让他们进来，至少在面子上，他并不打算给他们难堪。
乐无晏也懒得在意这些，走近去看，余未秋躺在床榻中，一动不动，面色煞白，始终在昏睡当中。
乐无晏问人：“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冯叔道：“没有，公子修为太低，神识几乎被邪魔修摧毁了，宗主也无办法。”
秦子玉闻言下意识看向乐无晏，乐无晏微微摇头。
徐有冥和怀远尊者都没办法，他便更无能为力了。
徐有冥回来时，乐无晏二人已出来外头院中等他。
“你师兄说了什么？”乐无晏问。
徐有冥：“师侄如何？”
乐无晏道：“不太好，若无北地的寒霜龙兰入药炼丹，助他修复神识，只怕他会一直醒不来。”
“师兄也是与我说此事，”徐有冥解释，“师兄打算亲自去北地采摘寒霜龙兰，托我照看师侄。”
乐无晏惊讶道：“他放心将余师侄托付给你？”
他却不信这位宗主当真这般心大，宝贝儿子都这样了，还敢交给徐有冥，即便他信任徐有冥，又怎会放心自己？
徐有冥：“师兄会留人下来，正是不放心，才特地交代给我。”
乐无晏瞬间明白过来，轻嗤：“也是，除非你不想在玄门混了，他特地把人交到你手里，你就必得护之周全是吗？”
“我拒绝了，”徐有冥道，“我与师兄说，我去替他采摘寒霜龙兰。”
乐无晏一愣：“你去？”
徐有冥：“我们一起去，入半仙之境前回来。”
乐无晏听明白了，徐有冥这是打算趁机带他出去避避风头，流言蜚语太多，到底麻烦。
一旁秦子玉犹豫问道：“我能否一起去？……余师兄之事，我也有责任，昨夜我与他说了些不好的话，他心情不好，才会独自跑出去，我心中有愧，想为他做点什么也好。”
“他不听话乱跑是他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你不必愧疚。”乐无晏不赞同道。
秦子玉：“可……”
乐无晏：“算了，你一起去就一起去吧，我们都走了，不定有人找你麻烦。”
徐有冥也无意见，乐无晏问他：“什么时候走？”
徐有冥：“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三人离开紫霄岛，先至星河群岛最北边的海岛码头，之后再从这里换乘灵船前往北地。
这边的码头上鲜见人影，毕竟北地宗门本就少，来这星河岛的修士更少，且如今还未到大比彻底结束之时。
他们在码头边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有灵船过来，下船的人没有，上船的仅他们三人。
起锚之前，却又有人来。
谢时故飞身上船，手中铁扇开合，笑看向他们：“去北地？算我一个。”

第86章
凌寒剑意破空袭出，排浪倒海向谢时故。
谢时故迅速反应，翻身朝后一跃，落地之时，手中铁扇大开，挡住了浩荡而至的剑意。
“我认输，”他痛快道，“明止仙尊不必如此，我不与你交手。”
“下去。”徐有冥冷声道。
谢时故：“你们去北地，我也去北地，为何我要下去？”
乐无晏讥诮道：“我们去北地，你也去北地，你是跟屁虫吗？死乞白赖非要跟上来？”
“所以夫人昨夜去那岛上到底做什么去的？”谢时故突兀岔开话题。
乐无晏：“无可奉告。”
“那便算了，”谢时故无所谓道，“夫人不想说，我也不说，我去北地的原因，也无可奉告。”
“你想多了，我们没兴趣知道。”
灵船已驶离码头，乐无晏二人再未理他，进去了船舱之中。
进门之前乐无晏提醒秦子玉：“小牡丹你也回房间，别搭理他。”
秦子玉点点头，一眼未看目光总似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人，进屋去。
关门设下结界，乐无晏低咒了谢时故几句，问徐有冥：“他非要跟上怎么办？”
“让他跟着便是，不必理会，”徐有冥道，“之后不用再与他起冲突。”
乐无晏没兴致再提这人，坐上榻，问徐有冥：“从这里去北地，需要多久？”
徐有冥：“若不遇风浪，七日可到。”
乐无晏闻言有些意外：“遇到风浪呢？会有什么妨碍吗？”
“不止是风浪，”徐有冥解释道，“这边海域暗礁多，水下海妖也大多不好相处，若是碰上了，只怕麻烦。”
乐无晏还要问，徐有冥摇了摇头：“再说吧，不一定能碰上。”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如此一来一去，待回来时，便是入半仙之境的时候，我们这契印到底什么时候烙？”
徐有冥走上前，伸手过去，轻捋了捋他长发，手掌罩上他后脑。
乐无晏抬眼：“干嘛？”
徐有冥手指滑过他圆润小巧的耳垂，目光盯着那一处停了片刻，乐无晏轻嘶了声：“别动了。”
“契印之事，不必着急。”徐有冥收回手道。
乐无晏：“不着急？”
徐有冥：“你还会跑？”
乐无晏顿时笑了：“那可说不定，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跑了。”
徐有冥看着他，微微沉了眼。
乐无晏被他的神情逗乐，装模作样还挺会。
当初刚把他强带回太乙仙宗第一日，就迫不及待与他结契，如今提到契印倒说不急了。
徐有冥在他身侧坐下，提醒他：“先修炼吧。”
乐无晏本想说不，想到那些虎视眈眈冲自己来的人，改了主意，也罢，他还是赶紧提升修为，不空耗时间了。
之后几日，他们一直在屋中修炼未出来，船行得始终平稳，并未遇到过徐有冥口中的麻烦。
乐无晏的修为提升至金丹中期后已趋于稳定，若要再次进阶，旁人说不得要耗上几十上百年，他的目标却是三年之后自半仙之境中出来时，能直接突破元婴，甚至更进一步。
如此不得不放弃玩乐，抓紧一切时机潜心修炼。
隔壁屋中，秦子玉这些时日也一直沉浸在研习剑法之中，唯有醉心于剑法时，他才能屏除杂念，道心不受外因干扰。
效果也显而易见，虽然他的灵根太弱，修炼到极致也只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三成威力，却已是寻常剑修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冥冥之中他甚至有一种莫名感觉，这套剑法仿佛生来就该归他所有，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他以为是自己贪念作祟，并不敢多想。
参悟透彻一句卡了半月之久的剑诀，秦子玉长出一口气，起身推开门，打算去甲板上透口气。
才走出去，却看到谢时故靠在甲板扶栏边钓鱼，秦子玉脚步一顿，又想退回去，转身时背后那人叫了他一句：“又看了我就跑？我有这么可怕吗？”
秦子玉只得回身，硬着头皮走过去：“……盟主好兴致，竟有闲情逸致在这钓鱼。”
“没别的事做，”谢时故漫不经心道，将鱼竿递给他，“试试？”
秦子玉想说“不”，鱼竿已塞进他手中，见他一副手足无措之态，谢时故一扬眉：“不会？”
秦子玉面露尴尬，这人身体已覆上来，自后圈住他，手把手地教他收线放线。
凑得太近，秦子玉十分不适，谢时故的声音落近：“别动，想学就专心点。”
秦子玉身体紧绷着，手脚都放不开，谢时故在他耳边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啊？”
秦子玉拧眉：“我自己可以，麻烦盟主了，你放开我吧。”
谢时故侧目看他，秦子玉目视前方，避开了他的视线。
僵持片刻，谢时故忽然转身，两指夹住了飞近颈后浑身毒粉的花蝴蝶，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立时已变红发痒，他啧了声，松开手，瞧向才从船舱出来、满脸不快的乐无晏。
“夫人这是何意？”
“登徒子。”乐无晏骂道。
秦子玉已快速退开身，将那鱼竿塞还给谢时故，尴尬退去了一旁。
乐无晏懒得理他们，看向前方仍似无边际的汪洋，问徐有冥：“还要多久能到？”
徐有冥看了看天色：“若顺利，明早便到。”
乐无晏心里痛快了些，他已快在这船上待烦了。
谢时故倚着身后扶栏，问他们：“仙尊和夫人特地去北地，是为了那位太乙仙宗的少宗主找寻寒霜龙兰？”
“明知故问。”乐无晏随口说了句，趴去栏边朝下看，海水清澈，仿佛可见底，很难想象这下边的深海中藏着难以对付的海妖。
“寒霜龙兰没那么好找，”谢时故道，“一个月之内你们未必能找到，到时候再不回来，便要耽误夫人入半仙之境的时机，只怕会白去这一趟。”
“不必你说。”乐无晏并不觉得这人是好意提醒，只怕他根本不安好心，不想余未秋那小子清醒过来。
但寒霜龙兰这种灵草，也确实不好找。
寒霜龙兰生长在北地茫茫雪域之上，十分罕见，若要修复神识，必以此草炼丹入药，且必须现摘下在一月之内方有效用，这也是为何太乙仙宗这偌大一个宗门却无存货，宗主儿子要用此灵草，还得他们特地前来采摘的原因。
“这话说的，我跟你们一起，多少也是份助力吧？”谢时故邀功道。
乐无晏回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露讥诮：“你别找麻烦帮倒忙，我与仙尊就谢天谢地了，你非要跟着一起去，我们说不行，你就能滚？”
“不能，”谢时故慢悠悠道，“我不是轮子，滚不了。”
乐无晏懒得再与他浪费口舌，继续看风景去了。
徐有冥目视前方，见他神情严肃，乐无晏问道：“你在想什么？”
“太平静了，似乎有些不对。”徐有冥看向天边残阳，眉头微拧，眼中隐有担忧。
前一次他们沿通天河逆流而上，起初也是风平浪静，之后却危机重重，但今次与那回不同，去往绝域之地路上本就有千难万阻，往来星河岛与北地，却不过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旅程。
乐无晏不信邪：“不会那么倒霉吧，也许就是我们运气好，一路都没遇到风浪呢？”
徐有冥轻“嗯”了声：“但愿。”
那边谢时故还在钓鱼，忽然开始收线，鱼竿猛甩向身后，一尾金灿灿半人长的鲜鱼被甩到甲板上，秦子玉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谢时故看他一眼，好笑道：“你怎这般胆小？”
秦子玉低头去看那鱼，正在甲板上激烈扭动挣扎着，鱼鳞波光闪闪，很漂亮。
乐无晏听到动静回头，谢时故冲他示意：“借夫人的凤凰真火一用。”
乐无晏警惕道：“干什么？”
“烤鱼啊，”谢时故笑道，“这种灵鱼肉肥鲜美，是无上珍馐，以火炙烤最是好吃，这烤鱼的火也有讲究，什么火能比得上凤凰真火？今日夫人既然在这里，自然不能错过。”
乐无晏：“……”
吃不死你。
乐无晏看向地上那鱼，确实还挺诱人。
徐有冥目光转向他，乐无晏犹豫指了指地上，徐有冥：“……随你。”
乐无晏这便一抬下巴，指挥起谢时故：“你先把鱼杀了、鱼鳞剃了，再把鱼穿起来。”
谢时故拒绝：“本尊从不做这种活。”
“那你别吃。”乐无晏没好气，他之前难道干过用凤凰真火烤鱼的活？
秦子玉犹豫了一下，打圆场：“我来吧。”
言罢他手中多出了一把匕首，以灵力破开鱼腹，动作麻利地干起活来。
谢时故抱臂在一旁看，嘴上也没闲着：“虽然笨了点、修为低了点，人倒是听话，你这样的性子，不是谁都能欺负你？”
秦子玉默不作声地做事，并不接他的话。
待秦子玉将这鱼开膛破腹，谢时故才勉为其难纡尊降贵，释出水将之冲洗干净，秦子玉以木头在地上搭了个架子，将鱼穿起来，最后交给乐无晏。
乐无晏指尖升出一团真火，他控制着力道，将火送出去，鱼身包裹在真火之中，很快有浓郁香味传出。
乐无晏脸上表情好看了几分：“闻起来味道不错。”
谢时故笑道：“我自然不会诓夫人，这鱼确实好吃。”
乐无晏没理他，问身边徐有冥：“你以前吃过这个吗？”
徐有冥略无言，乐无晏非要他说，便丢出两个字：“辟谷。”
乐无晏默然，好吧，他忘了，在他捡到徐有冥之前，这位是从十六岁到三百岁一直在辟谷的怪物。
鱼肉已烤好，乐无晏不客气地以灵力切下鱼腹上最鲜嫩的一块，接过秦子玉递来的叶片盛着，捧到徐有冥面前：“尝尝。”
徐有冥道：“你自己吃。”
“你先尝尝，”乐无晏坚持道，匕刃刺着鱼肉，送到徐有冥嘴边，“张嘴。”
徐有冥只得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乐无晏笑问他：“好吃吗？”
徐有冥点头：“嗯。”
乐无晏笑吟吟地咬上他咬过的同一处地方，徐有冥眸光稍滞，盯着他的动作，乐无晏享受地用着吃食，十分餍足。
乐无晏吃两口，便给徐有冥也喂一口，他二人分食同一块鱼肉，旁若无人。
谢时故手中拎着个酒葫芦，吃着东西不时往嘴里倒一口酒，目光略过亲密无间的乐无晏和徐有冥，落向一旁低着头吃相格外斯文的秦子玉，叫他：“小牡丹，喝酒吗？”
秦子玉抬眸，对上谢时故目光时顿了顿，摇头。
谢时故轻哂，撇开眼，继续往嘴里倒酒。
暮霭笼住整片天际时，乐无晏吃饱喝足，趴进徐有冥怀中，眯起眼打盹。
徐有冥帮他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去耳后：“进去吗？”
乐无晏点头又摇头，嘟哝道：“再坐一会儿。”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平稳前行中的灵船似触到了暗礁，猛地一顿，再往前行时便剧烈颠簸起来，周遭原本平静一片的海面风云色变，黑云压顶、波涛汹涌，巨浪狂啸着拍向他们，一瞬间便已将灵船拍散。
徐有冥和谢时故一人抓着一个，同时飞身而起。
脚下巨浪却穷追不舍，甚至有如长出了五爪，须臾之间暴涨数丈，直冲乐无晏而去，丝毫不惧徐有冥的剑意，狠狠缠住了乐无晏一条腿，生生将他从徐有冥手中拽下，转瞬已卷着人没入水下，没了踪影。
徐有冥身体化作一道遁光，一头扎进水里，追了下去。
水下打斗声不断，各样的灵光大作，滔天剑意与海中的阵法交织，掀起惊涛骇浪。
谢时故带着秦子玉往更高处避开，死死将人摁在怀中，以免被脚下波及。
一刻钟后，剑意破开恶浪冲霄而起，一道身影跟着冲出水面。
仍只有徐有冥一人，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鸷冷，强行破开了海上结界，朝着近在咫尺的北地大陆疾掠去。
谢时故看了眼下方已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不由皱眉，揽着惊慌失措的秦子玉追了上去。

第87章
北地人烟稀少，上岸之后便是千里冰封，海边只有唯一一座城池，驻守在此的门派名为兑泽宗，是个中小型宗门。
和其他几片大陆一样，北地这里靠近海边的宗门也时常要与海底海妖打交道、谋求共处，往来于星河岛与北地之间的灵船，便归属这兑泽宗。
徐有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破开了人护城法阵，甚至是护宗法阵，闯进了兑泽宗的内门核心地带。
兑泽宗全宗大乱，宗主带人去了星河岛大比未归，坐镇的长老率所有留守弟子一齐出现，如临大敌，见到先后而来的徐有冥和谢时故，众兑泽宗人惊得手中剑几乎都拿不稳。
“明、明止仙尊，这是何意？为何这般强闯入我兑泽宗，究竟是……”
那长老话未说完，已被徐有冥强行掳起，毫无抵挡之力，其他人释出的攻击更是连徐有冥的身都近不了。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抓了人便已调头而去，转瞬没了身影。
谢时故跟过来见此情景啧了声，难得好心与下面一众惊魂未定的兑泽宗弟子解释了一句：“明止仙尊借你们长老一用，过后会全须全尾地给你们送回来，不必着急。”
之后便也不管那些人怎么想，又揽着仍处于发懵状态中的秦子玉追了回去。
落地海边，徐有冥将人放开，眼神有如刀子，冰寒锋利：“这片海下是何海妖？你能与他沟通？”
那兑泽宗的长老被徐有冥这么强掳过来，心提到了嗓子眼，半天才喘匀气：“出、出了何事……”
“我们来此的路上，我道侣被水下海妖劫走，海底设有结界，我无法进去，你能与那些海妖沟通？”徐有冥面覆冰霜，声音格外沉冷。
那兑泽宗长老闻言大惊失色：“仙尊夫人被海妖劫走了？”
他慌张解释道：“统治这片海下的海妖脾气极其古怪暴躁，从不讲道理，我等每岁都要向他献祭大批天材地宝，才能换得海边安生，渔猎也只能在近海一带，若想出海远航，更要给足他好处，好在这片海域唯一通向的地方便是星河岛，星河岛大比百年才一次，为了保证这期间北地的修士顺利往返，先前我等已给他献上了比寻常多十倍不止的宝物，他竟还要作乱吗？”
徐有冥的神情愈显森寒：“你将他叫出来。”
对方面露犹豫，显然并无多少自信那海妖能听他的：“……我试试。”
谢时故与秦子玉业已落地，正听到这人的话。
秦子玉的担忧不比徐有冥少，紧张盯着那兑泽宗长老施法，就连谢时故都难得没添乱，抱臂在一旁看。
徐有冥则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人，那兑泽宗长老压力颇大，勉强稳住心神，施法试图将那海底海妖唤出来。
两刻钟后，一道听着竟似少年郎的声音随波涛送来，语气中尽是不满：“这几人破坏规则在先，吃了我海中的鱼，我抓他们一个人有何不可？别再来烦我，这人归我了。”
兑泽宗长老赶忙道：“他们是别的大陆来的，不知道这些规矩，也非有意为之，还请大王通融这一次，不要与他们计较。”
海妖却道：“他们无知那是他们的事情，谁叫他们坏了我的规矩。”
之后任凭兑泽宗长老如何呼唤，海妖都再不搭理。
徐有冥面色骤沉。
谢时故哽了一瞬：“……就因为我们吃了他的鱼？”
兑泽宗长老尴尬道：“我们确实与这海妖约定过，不捕猎近海以外地方的鱼，二位仙尊先前不知此事，故而得罪了他。”
徐有冥已飞身上前，又与那海妖斗起法来，一时间海上灵光交错、狂风大作，海浪奔腾咆哮而至，剑势惊霄、气吞山河。
兑泽宗长老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谢时故问他：“这海妖什么来头的？”
兑泽宗长老艰声道：“具体我、我也不知，我没见过他真身，但听闻是天阶大妖，十分厉害。”
“天阶？”谢时故意外不已，各方海域中都有海妖，地阶海妖已能成一方霸主，天阶却是少之又少。
海中世界与人界不同，海妖也与一般陆地妖修不同，海妖即便修炼千年万年，仍旧保持着妖的本性，不会彻底变成人，且他们修为体系与人修完全不一样，只按种族分了天、地、玄、黄和不入流，再如何修炼，种族鸿沟都是天然不能跨越的，天阶海妖大多是上古神兽，血统高贵，从出生起就与其他海妖不一样。
竟是没想到，这片不起眼的海域里，还藏了一只天阶大妖。
徐有冥与之斗法，全然占不到便宜。
秦子玉心急如焚，干脆也冲了上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在外围对付点虾兵蟹将，还勉强可以，但能做的到底有限，不多时便被一个扑头而来的巨浪掀下，差点直接落进水里去。
谢时故跃身而起一把将人接住：“你这点功夫，还是省省吧，去一边乖乖待着去。”
将秦子玉扔回海岸上，示意他别再来添乱，谢时故手中铁扇大开，飞身上前去助徐有冥。
海上狂风骇浪顿时愈发遮天蔽日，海岸边的二人连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兑泽宗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位仙尊与海中天阶大妖斗法，他怕是下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第二次。
从日暮至天黑，再从天黑至天明，整整一夜，海上斗法始终未停，大风大浪一刻不歇，直至天色彻底大亮时，徐有冥再一招剑意猛烈释出，势如卷席一般横扫整片海面，海妖的攻势骤然停下，丢出句“你们二对一欺负人，我不跟你们玩了，哼”，海水顺着一处漩涡急遽下旋，几息之后彻底归于平静。
徐有冥追下去，仍像昨日一样，被海底的结界挡了回来。
见徐有冥无功而返，那兑泽宗的长老颤颤巍巍道：“明止仙尊，若要救夫人，我或许有个法子。”
徐有冥凌厉眼风扫向他：“说。”
对方道：“海妖的妖丹是他们立身根本，淬炼妖丹，需要比妖灵乳更好的极品妖圣乳，妖圣乳海中结不出，只有陆地上有，离这里不远的天浪崖，便是产妖圣乳之地，一直被这海妖派手下把持着，但那地方毕竟不在海中，那些海妖再厉害，离了水修为也要减半，只要你们能抢下天浪崖，不怕他们不将夫人还回来。”
怕徐有冥要自己带路去，那长老立刻又道：“我可以将方位指给你们，但不能去给你们带路，否则日后待仙尊你们离去，只怕那海妖要迁怒我兑泽宗，便永无宁日了，还请仙尊体谅。”
徐有冥面色冷厉，到底没再继续为难他，只问：“具体位置在哪？”
对方大松了口气，赶紧将天浪崖的详细所在处说明，最后提醒徐有冥：“仙尊你们过去时不要大张旗鼓，那些海妖多疑，一旦提前察觉到，必会有所防范，总归是麻烦，两位仙尊联手虽厉害，但海妖的手段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一些得好。”
待那兑泽宗长老离去，谢时故忽然冲徐有冥道：“我帮你，能讨点好处吗？”
徐有冥神情紧绷，不待他拒绝，谢时故接着道：“要救回夫人怕不会那么容易，多我一个帮手显然是合算的，我也不给你找麻烦，讨要你弟子而已，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离开这北地回去，让小牡丹听我的话跟着我。”
海底地宫，乐无晏已被关在地牢中一整夜，这里除了他，还有好些个跟他一样的倒霉蛋，其中一年轻男子此刻正坐在他身边骂骂咧咧，诅咒那些该死的海妖。
这人是北地某个宗门的修士，十日前比试落败自星河岛回来，在船上闲得无聊时往水里扔了块石头，就被海妖掀翻船抓了下来。
余的人被关在这里少则三五年，多则上百年，早就麻木了，修为最高的甚至有炼虚期的修士，但在这海下，他们什么都不是。
“那些海妖就一直把你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也不放你们走吗？”乐无晏问。
“可不是，”身边青年道，再随手一指，“看到那个疯疯癫癫的没，据说也是哪个大宗门出来的，在这被关了快一百八十年，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寻常修士闭关修炼上百年的也不是没有，但关在这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灵力稀薄，根本没法安下心修炼，一关上百年，不发疯才怪。
乐无晏神色略沉，又瞥向依旧在嘟嘟哝哝的青年：“我见你却不是十分担心？”
青年坦然道：“那倒也不是，本来是担心的，但看到明止仙尊夫人你就不担心了，你被海妖抓来，仙尊怎么都会来救你，救我们这些人，也不过顺手为之。”
这人也算是个乐天派，乐无晏懒得再说了，闭眼打坐，平心静气。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示意乐无晏：“跟我们走。”
乐无晏问：“做什么？”
“大王要见你，”对方粗声粗气道，“走就是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乐无晏只得起身跟上去。
领路的两名海妖都长着人身，但脑袋一个是虾头，一个是鱼头，五官又与人一样，还会吐人言，说不出的诡异，乐无晏只看了一眼便觉辣眼睛，再不去看。
跟着那一虾一鱼又走了半日，至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那二妖将他带进去便又退下，殿门合上，殿中仅他一人。
乐无晏四处打量，这海底地宫确实美轮美奂、颇有特点，虽然那些海妖实在长得不好看。
也不知徐有冥那边怎么样了，怕是要发疯，乐无晏心下叹气，暗叹自己不走运。
知道徐有冥肯定会想办法来救他，但总归是憋屈。
正胡思乱想间，有人自后出来，乐无晏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来人竟是个面相看着只有十五六岁、样貌十分英俊的少年，且确实人模人样的，除了额前长了两只龙角，与一般人修并无二致。
对方眯起眼也正打量他，乐无晏问：“喂，小鬼，你谁啊？不是你叫人把我劫来这里的吧？”
对方似有不满：“你叫我小鬼？”
“难道不是，”乐无晏扬了扬眉，“你总不会是那些虾兵蟹将嘴里的大王吧？”
对方似乎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面有愠怒，随即又得意道：“我自然是，你看不出来吗？我是真龙。”
乐无晏心说他又不是瞎子，这人额头上那两龙角够晃眼的，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方海妖会是上古神兽而已。
“所以你将我劫来这里做什么？”乐无晏问，“我似乎没得罪过你吧？”
“谁说你没得罪我，”对方不高兴道，“你吃了我的鱼。”
乐无晏：“……”
他谢谢谢时故那厮全家。
乐无晏道：“不止我一个人吃了，提议吃和抓鱼的那个也不是我。”
“我不管，”对方道，“我看你最顺眼，所以抓你来，你来了这里就是我的人，我不会再放你走，你想都别想。”
乐无晏冷笑：“我若是不答应呢？”
“你为什么不答应？”少年似不理解，“这一方海域都是我的，我是这里的大王，如果我想，我还能称霸整片海底。”
“所以呢？与我何干？”乐无晏忍耐问他。
少年却问：“那个追着我不放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乐无晏一听便知他说的是徐有冥：“我道侣、夫君，如何？”
对方闻言顿时就不高兴了：“他有什么好，和另一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你少来，”乐无晏根本不信他这话，“打不过你是因为这是你的地盘，你有一堆虾兵蟹将，还提前设了阵法，他的修为在水下会被压制，你有本事上岸去跟他打。”
少年脸上再次闪过恼怒，似被乐无晏说中了：“他长得也不好看。”
乐无晏：“你眼瞎。”
少年：“反正没我好看。”
乐无晏：“你去照照镜子，龙角丑死了。”
一掌掌风猛击过来，乐无晏迅速闪身避开，心下诧异，这小龙人竟比他预料中还要厉害，就是心智还跟个孩子一样，三言两语就能被他激怒，情绪全在脸上不加掩饰。
对方收了手，没再攻击第二次，但依旧很生气：“你还是第一个敢说我龙角丑的人。”
乐无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没再刺激他，那句“本来就丑”到嘴边也咽下了，试探过就算了，真把人彻底激怒了倒霉的是他自己。
少年道：“没关系，我不觉得你丑就行，你身上有凤凰族的气息，你是不是凤凰？”
乐无晏瞬间警觉，没有回答，少年只当他是承认了，道：“你那个夫君配不上你，你把他踹了，嫁给我吧，我跟你才是绝配，你嫁给我，你想吃什么鱼我都给你吃。”
乐无晏错愕看向他：“……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没胡言乱语，”少年坚持道，“我是龙，你是凤，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第88章
乐无晏像听笑话一般：“谁跟你说龙和凤是天生一对的，龙和凤种族都不同，一个水里游的，一个天上飞的，怎么就天生一对了？”
“我也可以在天上飞，我还可以呼风唤雨，你不要小看我！”少年得意道，“龙和凤当然是天生一对，龙凤呈祥、比翼双飞，说的不就是夫妻恩爱相随？”
乐无晏：“那是凡俗界人无知，搞出来的民间传说，你搞搞清楚，凤和凰才是天生一对，跟你这条龙有什么关系？”
少年问他：“所以你那夫君是凰吗？”
乐无晏哽住。
少年道：“我看他也不是，他不就是一普通人修，一点都不特别，哪里比得上我？你既然不打算跟凰生小凤凰，找他还不如找我呢，我可是真龙。”
乐无晏心说你懂个屁，徐有冥前生是天尊，仙界的至高神，你一条普普通通的龙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要不要嫁给我？”少年再次问他。
乐无晏：“我拒绝。”
少年顿时变了脸，故作凶恶相：“你不能拒绝，你必须嫁给我！”
这小龙人张牙舞爪的，于乐无晏却无多少震慑之力，乐无晏好笑问他：“你成年了吗？看你的角，你应该还是条幼年龙吧？”
少年道：“我已经两百岁了！”
两百岁，在龙族中离成年确实还差得远，乐无晏皱眉：“所以你确实是未成年，你爹娘呢？就由着你这么胡闹？你把我劫来这里，就是为了要我嫁给你？”
“没爹没娘，”少年道，“你长得好看，我看上你了，不行？”
乐无晏：“除了我，你那地牢里还关了一堆人，都是被你劫持来的吧？你难道都看上了，要他们都嫁给你？”
“怎么可能，”少年目露嫌弃，“我是那么不挑的龙吗？那些人得罪我了，他们活该。”
乐无晏：“你说我吃了你的鱼得罪了你，我勉强认了，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石头而已，也被你给弄下来，他又是怎么得罪你了？”
“乱扔东西，当我这海里是什么污秽之地？”少年已不耐烦说这些，“你到底嫁不嫁给我？”
乐无晏深吸气，提醒自己不要跟熊孩子计较，耐着性子道：“不嫁，且不说你还未成年，我已经有夫君了，你听不明白吗？他对我也不是不好，我没理由踹了他。”
少年不忿道：“他冷冰冰的有什么好！”
乐无晏：“哪里都好，反正比你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少年闻言竟气红了眼：“可我先认识你的，你不记得我了，两百年前你把我送回南边的海里，说有缘再见，你竟然不记得了！”
乐无晏一愣，不可置信看过去，盯着面前这气得双目通红、龙角突突跳的小龙人看了半晌，终于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约两百年前，他在逍遥山下的海岸上发现了两条经历雷劫失败、濒死的巨龙，其中一条肚子里还怀了崽，求他帮忙将龙崽取出来，他难得善心大发，顺手帮了一把，以灵力将那小龙崽从母龙的肚子里剖出来，养了半个月，之后放回了海里。
小龙崽对他依依不舍，不愿意离开，他只能哄着说日后有缘肯定能再见，过后便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这倒也不怪乐无晏忘性大，他本就是这么个性子，那小青龙刚自娘胎出来时身上连鳞片都没长，且还不能化形，丑得可以，实在没有值得他念念不忘的理由。
少年委屈道：“南海里的那些老妖怪都欺负我，我几乎每天都要跟各种不同的妖打架，后来只能躲来这里，过了二十年才成为这片海中的大王，我想去找你，但已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乐无晏略无言：“所以你这一百多年就在这里称王称霸，不高兴了就把海上的修士弄下来关着，我看你日子过得也挺逍遥啊？”
不等少年再说，乐无晏板起脸，纠正他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你嘴里说的人，或许只是长得和他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信，你分明就是他，我不可能认错。”少年激动道。
“真不是，你是真龙，应该看得出我的根骨和修为，”乐无晏说着指了指自己，“我才二十岁，绝无可能是你说的那个人。”
少年变了脸色，盯着乐无晏看了许久，神情渐冷下。
北地，天浪崖。
天浪崖地处兑泽宗所在城池三百里以西之地，徐有冥三人过去，两刻钟便已到达地方。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先落地在了附近的一座峰头上。
天浪崖就在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凸显在海面上的山崖，有数千丈高，陡峭奇峻，遍布嶙峋怪石，崖下是翻涌的海上浪涛，一浪高过一浪，崖身自上而下，密密麻麻堆叠着白色的妖圣乳，在日光下泛着奇异光彩。
除此之外，便是漫山遍野的海妖，虾头蟹脑的杵一堆，看着着实诡异。
其中最厉害的一只，是只千须章鱼，体型巨大非常，上千条章鱼脚看得人头皮发麻，竟是只地阶海妖。
秦子玉脸都白了，颤声问：“这只章鱼，什么修为的？”
谢时故低声笑：“这就怕了？”
秦子玉往一旁挪了挪，下意识想要离他远点，又被谢时故拦腰拉回来：“跑什么？先前不是你自己答应跟着我？”
确实是秦子玉自己答应的，在谢时故提出条件后，徐有冥并未应声，他虽急着想救回乐无晏，但不会理会这种无理的要求，之后是秦子玉自己点了头。
无论谢时故想做什么，只要能尽快救回夫人，他并不介意听这人的话。
秦子玉憋着一口气，问他：“所以这只章鱼是什么修为的？”
谢时故看了一眼，不屑道：“大约相当于人修大乘初期吧。”
秦子玉闻言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们这边两个渡劫期的修士，对付一只章鱼绰绰有余。
“没那么容易，”谢时故却道，“这天浪崖上设了法阵，应是那天阶海妖亲自设下的，借了海底的地阴之力而成，威力强大，轻易不能破，他们以这法阵做挡，易守难攻。”
秦子玉闻言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此强大的法阵，还有一只地阶海妖加上无数玄阶、黄阶海妖，便是徐有冥和谢时故同时出手，想要夺下这天浪崖怕也不容易。
徐有冥紧盯着前方，面沉如水，虽未作声，他的神情已然肯定了谢时故之言。
徐有冥剑在手中，岿然不动，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凸显，秦子玉见状，到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徐有冥已在原地坐下，手指不断掐诀，开始施法。
秦子玉偏过头，对上谢时故的目光，顿了一下，朝后退去，以免影响了徐有冥。
谢时故亦跟着后退了数步，眯起眼睛，只见前方泄下的天光已逐渐汇聚在徐有冥周身。
秦子玉不解问道：“仙尊……是在做什么？”
谢时故道：“抽取天阳之力。”
见秦子玉不懂，他无奈解释：“天阳之力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炁，修为突破渡劫之后就能感觉到甚至借为己用，可克地阴之力。”
秦子玉：“那些海妖会不会察觉？”
谢时故轻蔑道：“他们修为不够。”
秦子玉眉头仍不能松：“要破那法阵，须得抽取多少天阳之力，需要多久时间？”
“不好说，”谢时故道，“若是不计后果，或许一两日内就能破。”
秦子玉不解：“……不计后果是何意？”
谢时故瞥一眼前方之人，徐有冥脊背笔直、挺拔如松，周身被源源不断汇聚的天阳之力缠绕，正在全力施法中。
“抽取天阳之力，需要一个承载媒介，他是庚金之躯，丹田便是最好的承载媒介，但以过快速度抽取天阳之力不断压缩进丹田，会对他丹田本身造成影响，甚至产生不可逆的伤害。”谢时故解释道。
秦子玉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他虽看不到天阳之力这种东西，但徐有冥指诀变化之快，却瞧得一清二楚，也不过这么半刻钟的时间，徐有冥的额上便已渗出了冷汗，如此坚持个一两日，只怕当真要出问题。
“你能帮仙尊吗？”秦子玉问身边人，目光炯炯，“盟主也是壬水阳躯，一样可以抽取天阳之力的吧？”
谢时故：“可以是可以……”
秦子玉立刻道：“还请盟主出手助仙尊一臂之力！”
谢时故沉默了一瞬，似有犹豫，秦子玉道：“盟主先前已然答应助仙尊。”
谢时故看着他，秦子玉低了头，再次道：“请盟主帮仙尊和夫人一次。”
谢时故轻嗤：“要请我帮忙，为何不能看着我说？”
秦子玉抬了眼，看向谢时故的眼中盛着恳求之意：“请盟主出手。”
谢时故却没出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情绪沉在眼底，叫人莫名心惊却看不明白。
“盟主……”
“也罢，”谢时故打断了秦子玉将要出口的话，移开眼，“我帮人帮到底吧。”
他走去了徐有冥身边，坐下之时，脑中闪过那双和时微十分相似的眼睛，不由一阵心烦意燥。
运行了几遍清心诀，心绪渐稳，谢时故这才开始掐诀，与徐有冥一起施法。
海底地宫里，乐无晏再次被关了起来，没有回那地牢，他被单独关在了一处宫殿中。
时不时会有各样奇形怪状的海妖给他送来吃的喝的，再便是各种夺目异常的珍珠、琥珀、夜明珠之物，小龙人出手大方，宝贝不要钱一样往他这里送，但就是不肯放他走。
乐无晏如今最后悔之事，便是没有与徐有冥尽早烙契印，若是神识中结下契印，无论什么法阵结界都挡不住他们通过契印传音，至少能知道彼此的状况，好过现在坐这里干等。
正哀叹自己时运不济之时，又有“人”来。
身姿妖娆的水蛇四五条捧着衣裳、鞋履和首饰进来，笑吟吟地与乐无晏道：“这是大王叫我们给夫人送来的礼服，请夫人试穿。”
乐无晏：“……”
他问：“你们大王人呢？叫他过来。”
少年闻声而来：“你想通了？”
“小鬼，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已有夫君，好男不侍二夫，我不可能嫁给你，明白？”乐无晏的忍耐已到了极限，要他人在屋檐下便忍气吞声，那是不可能的，神做得到他也做不到。
少年不以为意，提醒他：“我不叫小鬼，我叫龙恬恬，你给我取的名字。”
乐无晏心说那他还真的忘了，两百年了，能记起这么条龙已经不错了，更别提名字。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乐无晏再次道。
小龙人，龙恬恬道：“随便你承不承认，反正我觉得你是你就是。”
乐无晏阴了脸：“你既认定了我是那个人，我便是你的恩人，你如今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是恩将仇报？”
龙恬恬认真想了想，回答他：“我是为了救你出苦海。”
乐无晏：“？？”
龙恬恬道：“我方才已经派妖出去打听了，他不是个好东西，带人杀了你，你又活过来了，现在外边还有很多人等着找你麻烦，你别理他们，跟我一起生活在海底无忧无虑不好吗？你要是嫌这里小，我明日就为你去征服五湖四海，一统海下妖界。”
不了，我谢谢你。
乐无晏哭笑不得，已懒得再跟这熊孩子争论什么自己是不是自己这种废话：“你把夸下的海口做到再说。”
他挥了挥手，决定使用拖延计策：“你现在就去征服五湖四海，什么时候完成了，我什么时候嫁给你。”
“可以，”龙恬恬答应得干脆，但也提出自己的条件，“今晚你得先和我定亲。”
小龙人目光炯然盯着乐无晏，仿佛乐无晏不答应，便要当场翻脸。
乐无晏想着定亲而已，糊弄糊弄这小龙人就算，徐有冥那醋坛子知道了应该能理解……吧，于是终于退了一步，勉为其难点头：“好。”
龙恬恬顿时眉开眼笑，指着那些蛇妖送进来的礼服道：“你换上这个，我们晚上吉时一到就定亲！”

第89章
天浪崖边，时已近垂暮。
最后一丝夕阳余晖收尽时，徐有冥陡然睁开眼，丹田中积存了一整日的天阳之力尽数爆发，在他周身急遽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团。
他手上指诀飞速变幻，白色光团笼着他身体不断涨大。
他的身后，谢时故也在一刻不停地掐诀，将积蓄的天阳之力渡过去，肉眼可见那一团白光须臾之间又暴涨了一倍。
涨无可涨之时，徐有冥起身后退，与谢时故并身而立，两人同时出手，掌风间缠着灵力，一齐猛击出去，用了十成力气，将那一团白光推出，以雷霆之势冲向前方天浪崖。
崖边响起海妖们的嘶声尖叫，光团撞上法阵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巨大无比的威能，掀起狂风肆意，崖下海浪一息间冲起数百丈，爆破声响惊天彻地。
法阵已破。
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海妖们惊慌四散，滔天剑意已至。
徐有冥和谢时故一前一后飞身上前，一个对付那千须章鱼，一个解决其余牛鬼蛇神，秦子玉跟上扫荡剩下不入流的虾兵蟹将，一时间天浪崖上下尽是腥风血雨、剑影刀光。
那千须章鱼确实有些人修所不知的特殊本事，喷出的毒汁尤其麻烦，稍一不慎沾上顷刻便能钻进人皮肉里迅速侵蚀五脏六腑，须脚也仿佛生生不尽，斩断了立刻又能再生，既可化作锋利攻击之物，又可相互交织成网做防御用，它修为虽只相当于人修大乘初期，却分外难缠。
但对上杀意凛然的徐有冥，到底力有不逮，在摸清这章鱼妖的套路后，徐有冥决定速战速决，剑意以锐不可挡之势穿透它重重防御，两三息的工夫，已如破瓜切菜一般直接削去了它半个脑袋。
那章鱼妖猝不及防，挣扎着跌进了海水里，发出濒死前的痛苦嘶喊，声音诡异非常，如波浪一般四散蔓延。
一众低阶海妖被这声音搅动得神识溃散，纷纷倒地，扭曲蜷缩起身体打滚，胡乱攻击对方，竟已敌我不分。
谢时故早已将周围玄、黄阶的海妖解决得七七八八，飞身至秦子玉身边，一把将人拉入怀，双手捂住了他耳朵。
秦子玉满头大汗，那章鱼妖的喊声对他影响也颇大，他方才已头疼欲裂，这时被谢时故帮忙封住识听，才勉强缓过劲。
疲惫抬起眼，汗水甚至已沾湿了他眼睫，面前之人眸色黑亮，目光越过他落向前方，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秦子玉有一瞬间恍惚，下意识闭了闭眼。
章鱼妖的嘶喊声渐小，最终没了气息彻底沉入水下。
一众海妖死的死、伤的伤，也有侥幸仓皇而逃的，是徐有冥有意为之。
不到一刻钟，战斗便已彻底结束，天浪崖易主。
海底地宫里，乐无晏被迫换上了那一身礼服。
小龙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衣裳，半点不合身，样式还十分不好看，乐无晏拉了拉那皱巴巴的艳红礼服，不由想起当日被抬进太乙仙宗时，穿的那一身凡俗界嫁衣。
……比那还不如一些。
但龙恬恬不这么觉得，摸着下巴看着面前乐无晏，十分满意：“我就知道，你穿这一身肯定好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乐无晏皱眉：“一定要穿成这样？”
“要，”龙恬恬一抚掌，“吉时到了，别磨蹭了，我们走吧！”
这小子自己也穿了一身一样的礼服，腰间还挂了个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不时拨一下，似十分喜欢。
乐无晏满脸一言难尽，再次确定这就是个毛孩子，且一百大几十年都在这一片海域里称王称霸，不与外界接触，心性只怕比一般这个年岁的龙还要幼稚些。
龙恬恬走来乐无晏身边，抬手比了一下，发现乐无晏竟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略不高兴：“我再长一百年，肯定比你高。”
乐无晏：“呵。”
前前后后无数海妖拥簇开路，乐无晏跟着龙恬恬走去了一座更大更气派的宫殿处，放眼望去，殿中密密麻麻皆是各样奇形怪状的海妖，大多半人半妖，级别都在黄阶以上，数量大约有三四千，其中玄阶海妖一千左右，地阶海妖仅有不超过一个巴掌的数目，天阶者唯龙恬恬一个。
乐无晏目光扫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黄阶海妖修为相当于人修的筑基至元婴，玄阶为元婴至炼虚，地阶则为炼虚至大乘初期，若无龙恬恬，这群海妖聚在一块，放在陆地上不过一座小型宗门，完全不值一提。但有龙恬恬在，虽然这小子还未成年，修为就算比不过徐有冥，少说也在大乘中期往上。
乐无晏心知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从这里逃出去机会渺茫，……但也得试试。
面对无数道同时落至身上的目光，乐无晏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海妖们却似浑然未决乐无晏的冷淡，叽叽哇哇你一言我一语高兴万分，听到龙恬恬说今日先定亲，众妖起哄今日就要结亲，不等了，冲着乐无晏一口一句“夫人”叫得十分起劲。
龙恬恬道：“但是夫人说了，等我征服了五湖四海他才嫁给我，明日我们就一起出发，去踏平其它海域！”
众妖兴奋嚷道：“大王万岁！夫人万岁！”
乐无晏怀疑这就是一群傻子，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虽然龙恬恬确实厉害，但据他所知，光是逍遥仙山附近那一带，海下霸主便有一只数万年的地阶大妖，修为未必比龙恬恬低多少，手下小弟更比龙恬恬多百倍不止，就这么些乌合之众，竟异想天开，当真想去一统海下妖界？
但以龙恬恬为首，所有妖都格外狂热，大声畅谈着一统海下之后的美好未来，仿佛成功在即，明日他们就能成为海下妖界霸主。
众妖越说越上头，举杯欢呼庆祝，不多时已喝得一片东倒西歪。
龙恬恬也喝多了，连龙尾巴都伸了出来，在背后一晃一晃，人往乐无晏面前凑，要跟他和交杯酒。
乐无晏将他扒拉开，冷声道：“不喝，我们只是定亲不是成亲，成亲才喝交杯酒。”
龙恬恬哼哼唧唧，让乐无晏陪他一快喝酒，乐无晏酒倒进嘴里，咽下去之前已用凤凰真灵化去了其中的酒力。
龙恬恬盯着他，嘟哝道：“哥哥，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乐无晏嘴里酒还未吞下，听到这句直接呛到了，回头见龙恬恬面泛红晕，醉得不清不楚，正晃着脑袋道：“我等了你两百年，每天都在念着你，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乐无晏略无言，其实这小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但是吧，他也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谁让徐有冥被他捡到时就是个美人，还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一个，从此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没办法，我跟他有缘，跟你没缘。”
乐无晏拒绝得干脆，龙恬恬嘴巴抖了抖，仿佛要当场哭出来。
乐无晏赶紧把酒壶递过去：“你还是喝酒吧……”
龙恬恬打着嗝，继续往嘴里倒酒。
大殿中其他海妖早已醉成一团，更有直接躺地呼呼大睡的，海妖大多不胜酒力，确实不假。
乐无晏发间的红枝不动声色地蹿了出去，自那些醉醺醺的海妖眼前晃过，便是先前还有几分清明的，很快都彻底睡了过去。
龙恬恬似乎觉出了不对，嘟哝了一句什么，红枝已落至他眼前，毛羽轻拂过他眼睫。
乐无晏的声音在耳边，似远似近：“安心睡一觉吧。”
龙恬恬挣扎了几下，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乐无晏伸手去他鼻下探了探，呼吸均匀平稳，已然睡着了。
红枝毛羽扇动时，有致幻之效，此物是仙器，故而对龙恬恬这样的上古神兽也有用，但效用能持续多久，乐无晏却不敢赌。
他当下起身，大步而去。
自大殿出来一路往外走，到处都有不入流的小妖把手。
乐无晏一出手便能击倒一个，抓了只小虾米在手中带路，两刻钟就已到了地宫门口。
涌上来的虾兵蟹将被他一招灵力全部放倒：“开门，放我出去！”
对方自是不肯，爬起身来往后退去，也不敢再上前。
就此僵持住。
“你骗我，你要跑！”
背后响起龙恬恬悲愤声音，乐无晏心里咯噔一下。
回头看去，这小龙人这么快竟已清醒，追了上来。
龙恬恬大步走上前：“你骗我！”
乐无晏眉头紧拧，正盘算着要怎么应付，有海妖慌慌张张自外回来，大惊失色道：“大、大王！不好了！有人破了天浪崖的法阵，强攻下了天浪崖，千须大人已殒命于他们之手！他们说要大王将您夺来的人送还回去！”
龙恬恬骤然变了脸。
天浪崖上，徐有冥和谢时故坐地，正要修复因抽取天阳之力而损伤的丹田。
秦子玉立刻上前，将有辅助之效的丹药递给徐有冥。
徐有冥冷着脸一口将丹药吞了，紧接着闭眼开始运转灵力。
秦子玉见状放下心，这才转向谢时故，也将丹药递给他。
谢时故却沉目看着他：“为何先给他再给我？”
秦子玉小声道：“仙尊是我师尊，先给他应该的，盟主也赶紧将丹药服下吧，别浪费时间了。”
谢时故提醒他：“在离开这里回去之前，你都得以我为先。”
秦子玉轻蹙眉，想反驳，话到嘴边犹豫之后改了口：“我知道了。”
谢时故手伸过去，摩挲了一下他脸侧，秦子玉当即别开脸。
收回手，谢时故轻嗤了声，终于接过丹药服下。
秦子玉起身退开了些，以免妨碍他二人。
徐有冥与谢时故不断运转灵力重回丹田，好在承接那天阳之力时有谢时故分担了一半，并未超过他们各自的丹田承受极限，他二人虽受了些内伤，一两刻钟便已差不多无恙。
徐有冥睁开眼，当即起身，便要下海。
谢时故叫住他：“何必急于一时，天浪崖被我们强占下，那海妖肯定会现身，就算你想再去闯海下结界，我也建议待明日天亮后，再积蓄一些天阳之力再下去，海底结界必比这里的法阵更难攻破吧？”
徐有冥剑在手中，面色沉冷依旧：“我不想等。”
言罢他已再次化作遁光，跃入海中。
秦子玉转眼看向谢时故，眼中有恳求之意。
谢时故：“……这也要我去？”
秦子玉道：“那天阶海妖这会儿想必已知道了天浪岛这里的消息，仙尊再下去，对方说不定会开结界放他进去，我们下去也好多分助力。”
被秦子玉盯着，谢时故只得道：“行吧，你屏住呼吸，释出灵力护住自己，我带你下去。”
海下，龙恬恬听闻人禀报，气得龙角又开始突突跳。
乐无晏立刻道：“你看吧，我就说了我夫君他很厉害，你偏不信，最后还是闹得这样不可收拾。”
他话音才落，外边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头顶结界之外的海水也开始剧烈翻涌，地动山摇。
有海妖缩着脑袋出去看了一眼，惊慌回来禀报：“大、大王，是方才在天浪崖攻击我们的人修来了！正在破外边的结界！”
“他破不开！”龙恬恬咬牙切齿道。
乐无晏提醒他：“一时半会儿虽然破不开，时间长了可不一定，听你们的意思那天浪崖的东西对你们挺重要的，他既然能破了天浪崖的法阵，这里的结界迟早也能破，你还不如开结界让他进来，有话好说，否则，他要是把天浪崖上的东西全毁了……”
“开结界放人！”龙恬恬大喊出来，一手将乐无晏捉到了身前。
徐有冥冲破结界而入，带进前所未有的强势威压，一众海妖齐齐后退，无一敢靠近他身边。
见到乐无晏被人挟持在手，徐有冥面如冰霜：“放人。”
谢时故后一步带着秦子玉落下来，见此情景，嘴角一掀，却笑了：“哟，你俩怎穿着一样的大红礼服，这是要成亲吗？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乐无晏：“……”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徐有冥神色骤沉。

第90章
剑意释出的瞬间，谢时故眉头一扬，秦子玉骇然睁大眼，竟没想到徐有冥会不顾被人挟持的乐无晏，直接出手。
乐无晏站定不动，神色亦不变半分，隔着浩瀚如山海倾覆而来的剑意，与对面之人对视，眼中竟似有笑。
剑意在近到乐无晏身前时骤然散去，只余下一小簇，细如发丝，掠过乐无晏的颊边，以迅疾之势斜刺向他身后。
乐无晏听到耳边细不可闻的风声，挟制自己身体的力道骤消，接着有尖锐硬物落地的声响，龙恬恬的惨叫声在他身后响起。
回头看去时，只见这毛孩子捂着渗血的额头倒地，已哀嚎着满地打滚起来。
那一双龙角就落在他脚边，竟被徐有冥的剑意连根削断了。
乐无晏有些意外，没想到徐有冥这么损，出手就将人身份象征的龙角给削了。
但仅仅这点教训显然还不够，徐有冥的剑意再次动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这一次没了顾忌，他已打算下死手。
乐无晏见状立刻拔高声音：“收手！”
徐有冥的神情愈沉，乐无晏挡在龙恬恬身前，冲他道：“算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徐有冥看着他，握紧的剑不肯放。
乐无晏知道这人大约是真生气了，心下无奈，却依旧坚持：“算了吧。”
小龙人坐直起身，看到地上他被削去的龙角，嘴角一抖，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徐有冥额头跳了跳。
谢时故和秦子玉同时哽住了，……这是天阶海妖？
龙恬恬嚎啕不止，哭声回荡在宫殿中，头顶原本已平息下来的海水又开始沸腾翻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谢时故第一个发觉不对，赶紧提醒乐无晏：“叫他别哭了，再哭下去海水淹了地宫，我们都得遭殃。”
乐无晏也头疼，弯腰想去扶龙恬恬起来，又觉身后某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如芒在背，伸出的手收回来，耐着性子哄人：“你别哭了，起来有话好好说吧，你这角，又不是不能再长出来。”
原本听到乐无晏安慰自己，龙恬恬的哭声已转小变成了抽噎，但他一提到角，这小鬼竟又放声嚎啕起来，确实是伤心坏了。
乐无晏还要劝，身后一道力道将他猛攥过去，转瞬已落入了徐有冥怀中。
乐无晏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被徐有冥手臂禁锢住，抱怨的话到嘴边，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到底没说什么，抬手轻拍了拍徐有冥后背，无声安抚他。
……一个两个的都要他哄。
“你俩别卿卿我我了，能不能先叫他赶紧闭嘴！”谢时故大声吼，他正手忙脚乱地施法，强行撑起地宫摇摇欲坠的结界，否则外边海水全部灌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和徐有冥是可以化作遁光于海下畅通无阻，但这势头分明不对劲，结界之外的海水跟煮沸了一样，汹涌翻搅着，威压极盛，真涌进来便是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别提还要带上两个累赘。
徐有冥终于放开了怀中人，瞥一眼那还坐在地上大哭的龙恬恬，看向乐无晏，乐无晏微微摇头，轻握了握他的手。
僵持片刻，徐有冥用力一回握乐无晏手心，算是妥协了。
好不容易打消了徐有冥的杀念，乐无晏转身向龙恬恬，没耐性再劝，粗声粗气呵斥他：“起来！你像什么样子！”
龙恬恬一愣，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嘴泪眼朦胧看向他，竟似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只余抽抽搭搭的哽咽。
乐无晏：“不许再哭了！”
龙恬恬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了抽噎。
结界之外，咆哮翻滚的海水也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龙恬恬抬手一抹眼泪：“你要走了吗？”
“我没办法留这里，”乐无晏道，“你关押的其他那些人，都放了吧。”
倒不是他乐于助人，是想到他们此行来北地的目的，那些人大多是北地宗门的修士，顺手救了人，说不定能打听到寒霜龙兰的消息，尽快找到他们要的东西。
龙恬恬眼里又蓄起泪：“一定要走吗？”
乐无晏：“必须得走。”
小龙人还要哭，被乐无晏一瞪，哽咽几声，生生憋了回去。
“我要单独跟你说话，”龙恬恬终于改了口，“你跟我进去里边，说完我就让你走。”
乐无晏尚未决定，徐有冥立刻道：“不行。”
龙恬恬泪汪汪地看着乐无晏：“我就想跟你告个别，送你件礼物，也不行吗？”
乐无晏回头，冲眉头拧得死紧的徐有冥道：“我去去就来，没关系。”
徐有冥眼中全是不赞同之色，但乐无晏坚持：“真没事，你就在这等我。”
龙恬恬已捡起他的角，从地上爬起来，轻哼：“我就跟哥哥说几句话都不行？他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乐无晏赶紧回头冲不知死活的毛孩子道：“你先进去殿里。”
轻蔑瞥了徐有冥一眼，小龙人气呼呼进门去。
乐无晏最后拍了拍徐有冥手背，跟进去。
“这小子还有挺有意思的啊，长得不错，嘴巴也甜，难怪夫人上紧护着。”谢时故逮着机会又激上了徐有冥。
徐有冥没搭理他，沉脸盯着前方合起的殿门。
秦子玉攥了攥谢时故衣袖，小声道：“盟主少说几句吧。”
谢时故手中扇子一开合，笑了笑，终于闭了嘴。
他随手一指，叫了只战战兢兢的螃蟹妖过来，问道：“你们这位大王什么来头的？”
“大、大王是龙、真龙！”螃蟹妖哆嗦道。
谢时故眯眼想了想，真龙捉回去抽筋扒皮，龙丹、龙血、龙肉、龙角、龙骨、龙筋、龙鳞都能用，这一趟来北地也算不虚此行……
秦子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皱眉提醒：“不行，盟主别打他主意。”
谢时故却道：“为何不行？你问问这位仙尊，他想不想把这条龙抽筋扒皮。”
徐有冥始终没理他们，秦子玉瞥见徐有冥的神情，轻抿唇角。
谢时故哼笑：“你看他那样，嘴上不说，想法肯定与我一样。”
“那也不行，”秦子玉无奈劝道，“能将夫人救出去就行了，别再节外生枝了，夫人的意思想必也不想将事情再闹大，我们还得赶紧离开这里，去找寻寒霜龙兰。”
谢时故问他：“那我这一日一夜，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到头来什么彩头都没讨到？”
秦子玉：“……盟主先前只说，让我在离开北地之前跟着你听你话就行，并未提还要讨额外的彩头。”
“你有那般重要吗？”谢时故冷不丁蹦出这一句。
秦子玉一怔，回神时脸都红了，分外难堪：“我不是，我……”
“算了，”谢时故打断他，“逗你玩的，不要就不要吧，谁叫我自己答应了。”
言罢他朝着徐有冥的方向努了努嘴角：“他肯定巴不得我去宰了那条龙，做恶事的是我，如愿的是他，他夫人也不会怨他身上，我本想帮你们仙尊分忧解难，你这做弟子的偏要添乱，那就算了吧。”
秦子玉突然语塞，谢时故的话分明没道理，又好似有道理，叫他完全不能反驳。
谢时故欣赏完秦子玉尴尬又无措的表情，眼中神色愈发愉悦，轻咳一声。
秦子玉犹豫再三，再不说了，默默转开眼。
殿中，乐无晏一进门，龙恬恬立刻设下结界，挡去外头的窥视和偷听。
“你不怕我把你骗进来，不让你再走了？”小龙人张嘴便问。
乐无晏打量着他，这毛孩子额头上的血迹已干，留下两个突兀的血窟窿，模样实在滑稽。其实没了龙角，乐无晏瞧着着他反而更顺眼些，不过身为真龙，没有龙角自然是不行的：“你这种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性格，骗不了人。”
龙恬恬顿时便蔫了：“你就是嫌弃我年纪小吧？算了，……我确实打不过外面那两个人，想留也留不住你。”
“嗯，”乐无晏点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是无可救药。”
龙恬恬扔了一样东西过来：“送你。”
乐无晏顺手接了，乍看之下有些诧异，龙恬恬给他的竟是一片龙鳞，青如美玉，却坚寒锋利非常。
“你给我这个？”
“送你吧，反正我有很多，这个你以后或许用得上。”龙恬恬嘟哝道。
龙鳞这种东西，可入药炼丹，可淬炼灵器，也可炼制兵器，虽也珍贵，但一条成年真龙身有鳞片一元之数，既十二万九千六百片，数量庞大，价值并不比凤凰骨。
且乐无晏也不是没机会得到龙鳞，别说龙鳞，真龙全身都是宝，当初他可是一样没拿，将这小毛孩爹娘的尸身完整送还了回去。
这么想想，乐无晏便没有负担地将东西收下了。
“我夫君他们杀了你的妖，一会儿我让他给你赔偿。”
龙恬恬撇嘴：“不用了，这片海以前是那千须老章鱼的，他败在我手下后被我发配去了天浪崖，和他一起的都是他的扈从，我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死就死了吧，你叫外面的人把天浪崖还我就行。”
乐无晏答应得干脆：“好。”
“哥哥，”龙恬恬拖长声音，“外面那个人，你真的喜欢吗？”
乐无晏随意一点头：“自然是喜欢的，不然我干嘛跟他结契？”
“好吧，”龙恬恬酸道，“可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乐无晏不想再跟小孩子说这些，岔开话题，提醒他：“你也别异想天开去征服什么五湖四海了，你虽是天阶海妖，那些修炼上万甚至数万年的地阶海妖，修为未必比你差多少，他们手下还有无数玄、黄阶的徒子徒孙，你就这么点妖，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老老实实修炼吧，你毕竟是真龙，他日总要回归故土，不想下场和你爹娘一样，便不要懈怠偷懒。”
龙族的故土也在仙界，落在凡间的真龙想要回归故土，必得经历雷劫，当年龙恬恬的爹娘便是渡劫失败了，最后双双身死。
龙凤呈祥虽是假的，但在乐无晏传承的那些凤凰族记忆里，凤凰一族与龙族向来交好，加之他与这小龙人有缘，他确实不想看龙恬恬最后不得善终。
龙恬恬看着他：“那你呢？”
乐无晏笑笑：“我？自然有朝一日，我也会和我夫君一起登极乐之界。”
龙恬恬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外边那人连仙根都没有，根本登不了极乐，等那人转世去了，他再去把哥哥抢回来便是。
“穿黑衣服的那个，我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他对你不怀好意，”龙恬恬道，他虽然心智不成熟，直觉却非常敏锐，“你要小心他。”
“我知道，”乐无晏不在意道，“不用担心我，你顾好你自己吧。”
小龙人又红了眼睛：“哥哥以后不要再忘了我。”
乐无晏答应下来，最后将修复创伤的灵药送给他：“涂抹在龙角被切断的地方，很快能长出新的来，记住这次教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别由着性子胡乱抓人下来了，其他那些人也全部放了吧，以后你安安生生修炼，若有急事，可让兑泽宗人传话至太乙仙宗。”
殿门重新打开时，徐有冥立刻走上前，乐无晏冲他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徐有冥目光下移，落至他那一身分外刺眼的礼服上。
乐无晏略尴尬，想要解释，龙恬恬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我跟哥哥已经定过亲了！你要是对他不好，我还会去把他抢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乐无晏赶紧道，生怕徐有冥撕烂毛孩子的嘴。
周身陡然被一道剑意裹住，乐无晏惊愕低头，就见那一身皱巴巴的礼服外裳已碎成了千万片。
……所以最后被撕烂的是他身上衣裳。
谢时故免费看了场热闹，身心愉悦，冲身旁不知说什么好的秦子玉示意：“戏看完了，回去了。”
说罢他带着秦子玉先走。
徐有冥一手揽过乐无晏，以法衣将人裹紧在怀，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91章
回到海岸上，已近夜沉，天边有星火闪烁。
龙恬恬的声音随浪涛送来：“哥哥，有缘再见！”
徐有冥沉着脸，凛冽剑意释出，碾碎了澎湃而来的浪潮，龙恬恬的喊声也随之散尽在风中。
乐无晏忍着笑，抬手拍了拍他心口。
跟个毛孩子计较，越活越回去了啊。
在海边又等了一刻钟，有海妖押着十数玄门修士上来，扔到岸上便不管了。
这些人被囚禁在海底年岁已久，有些已神智不正常，秦子玉问他们是否知晓寒霜龙兰的消息，一片沉默，无一回答他。
“我看算了吧，”谢时故道，“指望这些人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找。”
秦子玉又重复问了两遍，仍无人应声，只能放弃。
看徐有冥和乐无晏没有反对的意思，放了这些人自行离开。
“现在去哪里？”秦子玉过来问。
乐无晏看一眼天色：“太晚了，找个地方先过一夜吧。”
谢时故难得没挑刺：“走吧，找地方喝酒去。”
兑泽宗管辖的城池就在这附近，他们四人过去，没再去找兑泽宗人的麻烦，进城随意挑了间清净地带的客栈，反正也只是落脚一夜，明早便走。
进门谢时故直接吩咐客栈跑堂的上酒上菜，叫住打算和乐无晏二人一起上楼的秦子玉：“小牡丹，来陪我喝酒吃东西。”
乐无晏示意秦子玉：“别理他。”
谢时故盯着人：“过来。”
秦子玉尴尬道：“夫人，你们先上去吧，我去陪他喝几杯就回屋了，……答应了听他的话，不好过河拆桥。”
乐无晏不满：“你答应他什么了？”
“我出手助你夫君夺天浪崖，小牡丹之后得听我的话跟着我，直至我们离开北地回去。”谢时故笑吟吟解释道，先走去了堂中的桌边坐下。
秦子玉犹豫过来，才走近便被谢时故攥坐下：“别别扭扭做什么，喝酒。”
乐无晏目光转向徐有冥，徐有冥一副事不关己之态，但没否认谢时故的话。
乐无晏略不高兴，那边谢时故给秦子玉倒上酒，随口冲他们道：“左右无事，仙尊和夫人也来一起喝一杯吧，我请客便是。”
乐无晏大步过去，徐有冥只得跟上。
乐无晏大马金刀地往谢时故对面一坐，嗤道：“你是得请客，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烤鱼，哪来这么多的事。”
谢时故拎着酒壶给他和徐有冥斟酒，嘴上笑道：“夫人这话说的，我瞧着那小龙人跟你早有前缘，喜欢你得紧，一口一句哥哥叫得亲热，要不怎会才一日时间已要上赶着跟你定亲，只怕吃了他的鱼不过是借口罢了，没有这一出，他照样会把你弄下去。”
徐有冥面色沉了两分，谢时故只做没看到，慢条斯理地给秦子玉夹菜。
乐无晏搭上桌边徐有冥的手，轻握住他两根手指，冲对面之人道：“至少我无此意，定亲不过是权宜之计，糊弄那小鬼而已，倒不似盟主分明已有道侣，照样在外沾花惹草、毫无自觉。”
谢时故确实不以为耻，反而噙着笑侧头看向身边秦子玉：“小牡丹你来说说，我沾花惹草了吗？”
秦子玉抬眸，对上他满是揶揄的笑眼，平静道：“我也不知盟主在想什么，盟主何必问我。”
对视片刻，谢时故眼中笑意渐渐敛去，那些本就从未进过眼底的笑敛尽后，只余沉不见底的黑，和一片冷色。
秦子玉默然移开眼。
乐无晏站起身，示意身边人：“走了。”
谢时故转眼向他们：“一杯酒还未喝完，就走吗？”
乐无晏：“对着你喝不下去，我不如回屋自己去喝。”
目送那二人上去，谢时故笑叹了句：“我果然不招人待见。”
秦子玉道：“夫人说的其实也没错，盟主已有道侣，不该与我这样不清不楚。”
谢时故微眯起眼，目光落回他：“你觉得我们是不清不楚？”
秦子玉难得一次没有避开：“盟主明知我心思，却一而再靠近我，你拿我逗乐子，却给了我莫须有的希望，我自问不是圣人，做不到心如止水，盟主一再这样，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言罢秦子玉起身也要走，被谢时故伸手攥坐回去。
“我给了你希望吗？你想要什么？”
秦子玉微微摇头：“我不想显得自己这般无耻。”
“晚了，”谢时故冷道，“你招惹了我，别想再跑。”
上楼进屋，徐有冥设下结界，回身时乐无晏朝他伸出手：“我手疼。”
徐有冥拧眉，将他衣袖挽起，果然见他双手手腕下皆是一片通红。
“怎么弄的？”
乐无晏抱怨道：“那小鬼拖我下去时出手没轻没重的，用软鞭捆住了我的手，就红啦。”
且他皮肉白，这么深的印子估计还得好几日才能消。
徐有冥神情有些难看，像是后悔先前对那海妖留了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乐无晏手腕，将灵力渡过去。
乐无晏收回手：“不用浪费灵力了，灵力对这个又没用。”
“还疼？”徐有冥问他。
乐无晏点头：“疼啊，真的疼，夭夭……”
徐有冥上前一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放上榻，再帮他脱了身上法衣和鞋。
从始至终默不作声，徐有冥垂着眼专注手中动作，眼中情绪全被挡在过长的眼睫之后，乐无晏有些拿不准这人是不是还不高兴：“仙尊？”
徐有冥抬眼：“为何不叫名字？”
乐无晏笑了笑：“我以为你不高兴呢。”
“没有，”徐有冥道，“不必对我这样小心翼翼，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他说的是以前在逍遥仙山时。
乐无晏想想，那时自己对着徐有冥说是颐指气使都轻了，徐有冥是个闷葫芦，须得他推一下动一下，如今倒是好多了，毕竟是大宗门的仙尊，总归要有些样子。
乐无晏笑嘻嘻地往他面前凑：“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徐有冥没答，沉默看向他。
乐无晏不解其意，徐有冥抬了手，指腹按上他额前火焰纹，乐无晏轻“嘶”一声，往后避开。
“我可没有对你小心翼翼，”乐无晏拍开他的手，“看你不高兴了，哄哄你而已，谁叫你这么小气。”
“那小龙人把我错认成了他从前的救命恩人，想要以身相许，我已经严词拒绝过了，但小毛孩听不懂人话，定亲也是闹着玩的，拖着他而已。”
“不必再提他。”徐有冥皱眉打断他的话。
乐无晏：“好吧，我不说了就是。”
他就知道，这人分明还是生气，又没理由跟自己生气，所以憋得难受。
乐无晏有些好笑，堂堂仙尊，心眼怎就这么小。
他故意逗人：“有气不能撒，憋着不难受吗？”
徐有冥终于扣住了他一只手腕，将人摁到榻上，欺身上前低呵道：“闭嘴。”
乐无晏笑容灿烂，仰头用力亲身上人一口。
徐有冥下意识蹙眉，捏得他手腕更紧，乐无晏再次抱怨道：“真的手疼，你别弄了。”
徐有冥手上力道松开了些，乐无晏继续笑，徐有冥似忍无可忍，钳制住他下巴低头亲上去。
乐无晏闭了闭眼，笑着回吻上他。
翌日早，乐无晏下楼便看到秦子玉已坐在堂中喝茶，正在看方才去外头街上买来的地舆图。
见到乐无晏过来，秦子玉想站起身，又被乐无晏一手按下去：“坐着吧，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也懒洋洋坐下，秦子玉问他：“夫人没休息好吗？”
乐无晏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半点不避讳：“既没修炼也没睡觉，折腾了一晚，累得慌。”
秦子玉目露不解，乐无晏眨眨眼：“你以后有道侣了就懂了。”
他和徐有冥也不是每回都会双修，双修毕竟麻烦，有时只是单纯地享鱼水之欢，不累才怪。
秦子玉大约听明白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岔开话题：“仙尊人呢？”
“去外头买东西了，一会儿会回来，”乐无晏随口说完，问道，“你昨夜后来没被人欺负吧？”
秦子玉知道他说的是谁，赶紧道：“没有，没事。”
昨夜谢时故说完那句之后便没再继续，拉着他喝了几杯酒终于放过他，至于那人到底要做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愿再想。
“他脑子有病，人也不正常，你少理他。”
乐无晏话说完，身后响起谢时故的声音：“夫人一大早就背后说人，不大好吧？”
这人从楼上下来，过来径直往秦子玉身边一坐，仿佛天经地义。
秦子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乐无晏刚要骂人，徐有冥自外进来，买回他想吃的点心，也顺手带了张地舆图回来。
乐无晏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在徐有冥坐下时凑去了他身边。
徐有冥将点心递过去，翻起手中地舆图。
谢时故也接过秦子玉手中那张快速扫了一遍：“这图比全舆图还详细些啊？”
秦子玉解释：“这是北地地舆图，我方才在门口买的，上面的标识确实比全舆图上要详尽得多，雪域离这里还有数万里，也在这北地最北边的位置，但与从前北渊秘境的入口一个东一个西，相距甚远。”
“雪域上没有宗门吗？”乐无晏与徐有冥看同一张图，一眼看到那广袤雪域中，竟无一宗门标识。
“荒凉偏僻，灵气稀薄，非合适修炼之所。”徐有冥道。
“谁说没有，”谢时故随手一指，“这不就有个小门派在这。”
细看之下，雪域最东面近海入口处确实有一座小型宗门，名神梦宫，如茫茫雪域中的一粒砂砾，十分不起眼。
“这什么门派？”乐无晏问。
徐有冥摇头：“没听说过。”
对面谢时故一摊手：“我也没听说过。”
秦子玉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那便算了，总归是个小门派，也不一定有打交道的必要。
之后他们一行四人出城，正准备乘飞行灵器离开时，有人在城门口找上他们。
是昨夜他们自海底救出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和乐无晏在地牢中搭过话的青年，对方开门见山问道：“两位仙尊和夫人是否要去雪域寻找寒霜龙兰？”
乐无晏问：“你昨夜不是没出声？”
“因为还有其他人在，我不想惹麻烦，便没有当场说，”对方坦然道，“雪域之上，若无人带路，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寒霜龙兰几无可能，我可以带你们去，只当谢昨日之恩。”
乐无晏这才正眼打量起对面之人：“你哪门哪派的？”
青年自报家门：“在下苏子阳，神梦宫人。”
乐无晏略略意外，他们先前才说到神梦宫，这就有神梦宫人送上门来了。
“那就跟他去呗，”谢时故无所谓道，“有带路的总比没带路的好。”
至于怕人心怀不轨，笑话，他与徐有冥同在还能被人算计了，以后不要混了。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放出了飞行灵器。
那苏子阳跟着他们一起登上灵器，这才郑重与他们几人道谢：“多谢明止仙尊和夫人，多谢云殊仙尊和夫人，若无你们，在下还不知要被那海妖再关多久……”
“停！”乐无晏将人打断，难怪他先前就觉这小子的话怪怪的，“你搞错了，他叫秦子玉，是明止仙尊的弟子，跟那位云殊仙尊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子玉满脸尴尬，那苏子阳一愣，回神赶紧道歉：“抱歉抱歉，在下眼拙，看走眼了。”
谢时故反倒是笑了，问他：“为何会觉得他是我夫人？”
苏子阳讪笑解释：“……我眼见着这位秦公子一直跟在云殊仙尊身边，误会了，实在抱歉。”
谢时故摇了摇扇子，像是慨叹一般：“真如此倒是好了。”
乐无晏皱眉，十分不喜这人暧昧不清的语气，不待开口，身后徐有冥叫了他一句：“进去坐吧。”
乐无晏也懒得说了，跟着徐有冥进去里边。
转身时徐有冥目光在秦子玉身上停了一瞬，似有所思，乐无晏问他：“仙尊想什么呢？”
徐有冥沉吟片刻，道：“没什么，应是我多想了。”

第92章
出发往雪域，乘飞行灵器，还需七八日的时间。
这一路上各自修炼，无甚稀奇，倒是那神梦宫的修士苏子阳性情外向，整一个自来熟，趁此机会成日不是与徐有冥讨教剑法，便是缠着谢时故指点迷津，又或是与乐无晏、秦子玉论道不亦乐乎。
这人分明看出了乐无晏他们几个与谢时故不对付，但全然不在乎，两边都能交好，饶是谢时故都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脸皮厚的碰上脸皮更厚的，甘拜下风。
“神梦宫宫主是我兄长，神梦宫只是个小门派，门内弟子区区千人而已，偏安雪域之上，向来不沾外事，今次我趁着兄长闭关之时，偷跑去星河岛参加大比，本还想能有所建树，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了，第三轮便已铩羽而归，不过能见识到众多玄门高手一决高下，也算不虚此行，如今更有幸与二位仙尊同行讨教，便是在下莫大的机缘。”
苏子阳丝毫不掩饰自己来历，三言两语就将底都漏了，还趁机拍了拍徐有冥和谢时故的马屁。
乐无晏好笑道：“你怎不说你被那天阶海妖捉下海，差点有去无回呢？”
他倒觉得这小子天资不差，四百岁的元婴初期，已属难得，这几日相处下来，见他悟性也十分了得，大比之上名次不佳大约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苏子阳不以为耻道：“最后不还是被夫人你们救出来了，说明我运气好。”
“那依你之言，你岂不是神梦宫的二宫主？”乐无晏问，这点的确出乎他们意料，这人若有这身份，或许确实能助他们尽早寻到寒霜龙兰。
“当不得一句二宫主，”苏子阳摆摆手，不好意思道，“神梦宫唯我兄长说了算，不过我兄长听我嫂嫂的，他与我嫂嫂闭关双修多年，我才能在门中作威作福，现在他们也快出关了，待双双突破了大乘中期，便要办正式的结契大典。”
谢时故闻言一扬眉：“大乘中期？神梦宫这种小门派，竟有两个大乘中期的修士？”
乐无晏和秦子玉亦面露惊奇，连徐有冥看向那苏子阳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不怪他们是这反应，一个宗门能同时拥有两位大乘中期修士，少说能排进玄门前百，更甚者高调如如意宗，凭那段琨一己之力，二十年之内便将如意宗从默默无闻发展成南地六大宗门之一，神梦宫若有这等实力，又岂会龟缩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域之上，不为世人所知？
苏子阳得意道：“确是大乘中期，我兄长和嫂嫂都喜清净、与世无争，无意壮大宗门罢了，且他二人皆只有两千多岁。”
这下乐无晏是真惊讶了，这两年下来，他已清楚知晓玄门中人天资和修为是怎么回事，正常而言，怀远尊者四千余岁大乘巅峰、隐月尊者三千多岁大乘后期，已属天资极其出众之人，秦凌世五千岁大乘中期便是一般，但他是妖修，不能一概而论。通常能在五千岁之前飞升者，都担得起一句“天才”之言，两千多岁的大乘中期修士，那便是不世天才了。
当然了，如乐无晏自己，又或是徐有冥、谢时故这种，凤王血脉和天尊转世，与凡人不同，则不算在此列中。
“两千多岁的大乘修士，”谢时故兴味盎然，冲徐有冥道，“你们太乙仙宗从前不就有一个，没记错的话是那位玉林尊者？”
这又是哪位？乐无晏和秦子玉不解看向徐有冥，徐有冥淡道：“玉真尊者的同门师弟，近二十年前脱离本宗，与道侣云游四方，从此再无音讯。”
谢时故笑道：“这位玉林尊者可也是玄门中鼎鼎有名的人物，在你们仙尊横空出世前，算得上太乙仙宗乃至整个玄门最出众耀眼的修士，原本待怀远尊者飞升，他理应是最有资格出任太乙仙宗下一任宗主的人选，谁知道被你们仙尊后来者居上，从此掩于你们仙尊的光芒之下，估计心里憋屈吧，最后竟然脱离太乙仙宗，跟道侣云游去了。”
乐无晏不满谢时故这语气：“你是太乙仙宗人吗？对别人宗门的事情这么清楚？连人为何脱离宗门你都知道？”
徐有冥沉声道：“玉林尊者与宗门并无矛盾，宗门规矩门内弟子与其他门派之人结契后，本就可以选择脱离宗门而入其他门派，他的道侣是散修，不喜被宗门规矩束缚，他才选择离开宗门，我与他亦无矛盾。”
那苏子阳闻言惊讶道：“我确实听闻嫂嫂是哪个大宗门出来的，竟是太乙仙宗吗？我兄长从前也确实是散修，后来想安定下来，才在这极北之地收了些弟子，建起了神梦宫。”
乐无晏道：“你方才可没说你那嫂嫂是个男嫂子。”
苏子阳憨笑：“那不是两位仙尊的道侣都是男子，我以为你们见怪不怪。”
“男嫂子确实见怪不怪，”谢时故摇着扇子道，“散修竟有这般大本事，倒是出人意料。”
确实，玉林尊者天资的确出众，但若无太乙仙宗的栽培，能不能在两千岁时修为突破大乘，还得两说，但一个散修能得到的资源毕竟有限，竟能与玉林尊者修为相当，天资只怕还在他之上。
便是那段琨，同样曾是大乘期的散修，却已有六七千岁。
苏子阳解释道：“我兄长天资本就不错，后来在一次出外历练时，得了大的机缘，才有今日成就。不过与二位仙尊比，那便不值一提了，若我嫂嫂果真是太乙仙宗出来的，想必也乐见故人，倒时还要请二位仙尊赏脸前去神梦宫做个客。”
“到了那边再说吧，若真是那位太乙仙宗出来的玉林尊者，应当不会吝啬带我们去找寻寒霜龙兰。”谢时故悠悠道。
其他三人便不再多言，若真是玉林尊者，那确实是件好事。
第七日傍晚，他们在离雪域不足千里的一座城池落地。
苏子阳本想直接带他们去神梦宫，被乐无晏拒绝了：“贸然上门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先回去吧，若你兄嫂出了关，与他们直言我们的目的便是。”
苏子阳保证道：“夫人放心，之前答应了带你们寻找寒霜龙兰，在下定说到做到，你们先在此落脚，我回去一趟，明日再回来找你们。”
待人离开，乐无晏转回身刚想说什么，却见路边雪堆之后钻出个不到他们大腿高的小姑娘，黑亮的大眼睛灵动转着，长得玉雪可爱，半分不怕生，问他们：“哥哥，你们是神仙吗？我看到你们从天上下来。”
乐无晏瞧着小姑娘好看，笑嘻嘻地伸手去捏人脸：“你哪来的，怎就你一个人？”
“我找不到我娘了。”小姑娘诚实道。
秦子玉也上前来，弯腰问她：“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小姑娘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城门：“三岁，我叫雪雪，住在那里面。”
秦子玉冲乐无晏他们道：“估计是跟家人走散了，我们反正本来也要进城的，不如把她送回去吧。”
乐无晏无所谓：“行吧。”
秦子玉将小孩抱起来，小姑娘跟他们道谢：“谢谢神仙哥哥们。”
谢时故手中扇子伸过去，拨了拨她肉嘟嘟的脸：“小丫头挺会说话的啊？”
小姑娘没理他，乖乖趴在秦子玉肩上，冲乐无晏笑。
徐有冥的目光落过来时，小孩似有些害怕，顿了一下，也冲他笑了。
谢时故：“……”
偏就不待见他？
进城之后走了没两条街，便有妇人慌张而来，小姑娘远远看到人，大声喊：“娘！”
妇人大步过来，从秦子玉怀中将小姑娘用力扯过去，秦子玉一愣，那妇人低声说了句“多谢几位仙长”，之后便抱着女儿快步而去。
小姑娘趴在夫人肩头，冲他们挥手：“神仙哥哥们再见。”
乐无晏皱了皱眉，这妇人也忒粗俗了些，他们怎么说也帮她将走丢的女儿找回来了，怎么这个态度？
路边有修士瞧见这一幕，上前来与他们搭讪：“几位仙长必是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非是方才那妇人不讲理，她不过是害怕而已，这附近的海中有海妖作祟，每年这个时候这城中都会有孩童丢失，被那海妖卷去海中，尸骨无存。”
乐无晏：“又是海妖？”
谢时故啧了声：“偷孩童？挺有意思啊？”
徐有冥却道：“走吧，先去找落脚的地方。”
那修士还想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乐无晏几人没与他再多言，径直朝前去。
秦子玉一路四处打量，小声道：“这座城池里，看着大部分都是没有灵根之人，有修士像也只是路过的。”
“这有何奇怪的，”谢时故随口道，“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灵气也不充裕，哪里会有修士愿意来这里，那些凡人若有其他去处，怕也不愿待这。”
且这座城池规模也不大，他们走了没两条街，便找到了这城中唯一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客栈。
照旧开三间上房，但客栈掌柜的满脸为难与他们解释：“我们这地方小，只有两间上房，几位仙长不如挤一挤……”
谢时故当即示意秦子玉：“你与我一间。”
并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乐无晏话到嘴边想想算了，总不能让秦子玉去睡通铺，跟他们一间也不方便。
他问起那客栈掌柜的：“你们这里离海边有多远？听说这里有海妖作祟，偷孩童之事时有发生？”
掌柜的微微变了脸色，压下声音告诉他们：“确有此事，这里离海边还有二三百里，但那海妖着实厉害，来无影去无踪，每年大约这个时节便会来城中偷孩子，少则一两个，多则四五个，都是十二岁以下的童男童女，因而城中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人心惶惶的。”
乐无晏好奇道：“既然来无影去无踪，怎么就确定是海中海妖作祟？”
掌柜的叹气：“丢失的孩童都尸骨全无了，但身上衣裳、饰物之类的，却能在海边被发现，也有人曾偶然见过那些孩童被一阵妖风卷去海边方向，可不就是海妖作祟吗？”
谢时故顺嘴插了句：“你们这里没有玄门驻扎吗？没有修士帮你们对付那些海妖？”
“这种地方哪里会有玄门修士看得上，”掌柜的无奈道，“会来这边的修士也都仙长你们一样，路过而已，待不了两日便会走。”
乐无晏却道：“这不对啊，神梦宫离这里并不远，千里而已，对玄门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吧？为何他们不管？”
“倒不是这个理，”谢时故不以为然，“此地非神梦宫属地的话，离得再近，他们也没有管的义务吧？”
秦子玉犹豫说了句：“以十二岁以下的童男童女修炼邪术，不是邪魔修惯常的修炼之法吗？”
乐无晏道：“可不是，这是海妖吗？别是邪魔修吧？”
徐有冥神色沉了几分，示意他们：“先上楼。”
乐无晏跟在他身边小声问：“要管吗？”
徐有冥：“看看再说，别耽误我们此行目的。”
进门之前，乐无晏不放心地叮嘱秦子玉：“他要是找你麻烦，你便传音给我。”
秦子玉点头，身后跟上来的谢时故丢下句“夫人多虑了”，先提步进门，秦子玉犹豫跟上。
乐无晏站在门外，盯着合上的房门，有几分不快，被徐有冥拉进屋中。
乐无晏：“干嘛？”
徐有冥提醒他：“别分太多心思在别人身上。”
乐无晏顿时便笑了：“好嘛，我把心思都放你身上好不好？”
徐有冥已走去榻边，盘腿坐下，就要打坐。
乐无晏蹬掉鞋子，翻身爬上去，挂到了他身上：“夭夭，你成日里想什么呢？”
徐有冥拉下乐无晏作乱的手：“坐好来。”
乐无晏没听他的，枕着他的腿直接躺下了：“你打坐吧，我睡会儿。”
徐有冥垂眸，对上乐无晏仰头看向自己的笑眼，轻轻“嗯”了声。

第93章
子夜时分，阒寂漠漠。
秦子玉听到里间传出的脚步声，立时从入定中抽离。
睁开眼，与他同在一屋的人已出现在身前，正抱臂饶有兴味地看向他，黑眸在他脸上慢慢逡巡。
“盟主……不是在修炼吗？”秦子玉的声音有几分飘忽，下意识避开了谢时故的视线。
他听到谢时故低不可闻的笑声，一只手已伸过来，轻触上他脸颊。
谢时故的手沿着他鬓边、颈侧慢慢顺下去，拨了拨他垂下的细长辫子。
秦子玉不禁拧眉：“盟主要做什……”
谢时故的气息忽然欺下，秦子玉一惊，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目光，这人眼中已无半分笑意。谢时故扣住他手腕，将他拉过去，呼吸交缠：“你为什么要出现？”
秦子玉慌乱中就要与隔壁传音，谢时故手指轻轻一掸，阻绝了他的打算，沉默盯着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片刻，用力将人按到榻上，俯身亲了上去。
嘴里充斥进陌生的味道，唇舌被吮得生疼，秦子玉回神拼命挣扎，本能咬下去，很快尝到蔓延开的血腥味。
谢时故动作停了一瞬，稍稍退开，看向身下人的眸色更沉。秦子玉双目通红，死死瞪着他：“放开……”
手指擦过秦子玉嫣红湿润的唇，谢时故一言不发，再次强势亲上他。
乐无晏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仍枕在徐有冥怀中，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个。
徐有冥垂眸，乐无晏瞧见他身后的窗外依旧一片漆黑，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徐有冥撩开他贴面的长发，“还早，继续睡吧。”
乐无晏犹豫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徐有冥：“风声。”
“你放开些结界。”乐无晏提醒他。
徐有冥手指一动，窗外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确实是风声，呼啸不止，如鬼魅过境。
“怎么这么大的风？”乐无晏奇怪道，“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我听错了吗？”
徐有冥神色微凝，乐无晏不解望向他，就见他已起身，丢出句“别乱跑”，飞身自窗口而出。
乐无晏探出身看去，徐有冥已朝着城西北方而去，背影转瞬消失在浓稠黑夜中。
他去的，是海边的方向。
隔壁屋中，谢时故放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秦子玉，瞧见窗外急掠而去的身影，啧了声：“真够会挑时间的。”
“不逗你了，乖乖在这待着。”话说完，他也破窗而出，跟了上去。
乐无晏侧耳听了一阵，窗外街道上确实有哭喊声隐隐传来。
他方才并未听错。
“雪雪！雪雪你出来！你跑哪里去了？快出来！”
是白日那妇人的声音，焦急慌乱，声嘶力竭。
乐无晏看到街尾妇人急跑过来的身影，自窗口跃下。
“出了何事？雪雪不见了？”
被乐无晏一把拉住，妇人惊叫出声，大瞪着眼睛，惊恐覆面，乐无晏立刻抬手，手掌缠着灵力在她面前晃了晃，终于叫人镇定了下来，再次问：“雪雪怎么了？”
“雪雪、雪雪，”妇人好似这才找回神智，死死攥住乐无晏，赤红着眼哽咽哀求他，“雪雪被海妖捉走了，求求仙长帮我救回雪雪，求求仙长……”
秦子玉听到动静，也已自楼上下来，过来问：“夫人，出何事了？”
“我们白日碰到的那小姑娘，被海妖捉走了，仙尊已追去了海边，”乐无晏快速说完，又添上一句，“我们也去看看。”
他二人赶到海边时，这里正斗得天翻地覆，谢时故挥动铁扇，在海面不断搅弄风浪，掀起惊涛恶浪狂啸不止。
但不见徐有冥的身影。
乐无晏没看到人，刚要开口问，一道剑意遽然自海下破出，徐有冥已抱着那叫雪雪的小姑娘掠出水面。
乐无晏悬着的心跟着落下，大步迎上前，徐有冥将人抱上岸递给他。
乐无晏低头看去，小姑娘已失去知觉，面色发青，徐有冥伸手过来，手掌停在她面前两寸处，灵力送过去，片刻之后，小姑娘一大口海水呕出，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秦子玉手中举着照明灵器过来，见状松了口气，小姑娘迷蒙睁开眼，看到围着自己的几张脸，先是一愣，抬手揉了揉眼睛：“是神仙哥哥们，雪雪在做梦吗？”
“方才那一段记忆已帮她消除，将她送回去吧。”徐有冥道。
谢时故落回岸上，收了扇子：“这就不打了？”
徐有冥冷淡道：“你破得开海下结界？”
他们方才追过来时，这小姑娘已被卷入海中，徐有冥跟了下去，谢时故在海上与那些海妖斗法。试探之后大约探明此处的海底霸主是一只地阶海妖，虽不及龙恬恬，但手下低阶海妖众多，要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结界不是破不开，但得费工夫。
他们还有要事在身，人已救回，徐有冥并不打算再耗费精力与这些海妖大战一场。
“真是这些海妖干的？”乐无晏问。
徐有冥：“人确实是他们带走的。”
乐无晏仍觉得奇怪，一群海妖，捉童男童女做什么？海妖应该没有修炼邪魔之术的吧？
谢时故道：“在这里有何好说的，既然不打了，那先回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城中已近天明，将小姑娘交还给妇人时，妇人千恩万谢，跪地上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秦子玉将人扶起，安慰了几句，让了她们回去。
谢时故敲着手中扇子，好笑道：“难得一次我竟成了大善人。”
没人搭理他，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等我们走了，那些海妖不是还要来作恶？”
别人他懒得管，但雪雪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要是没了多可惜。
徐有冥道：“可以给这座城池设一个护城法阵。”
这倒是不错，设了法阵，不但能挡作恶的海妖还能挡邪魔修，确实是个法子。
乐无晏不再问，回头见秦子玉眼睛有些红，忽然想起先前他出来时便不对劲，皱眉道：“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红肿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这人欺负你了？”
被乐无晏手指着的谢时故淡定道：“有吗？”
秦子玉一摇头：“没、没有。”
乐无晏：“真没有？”
“真的没有……”秦子玉面露难堪，夜里之事，他实在难以启齿。
乐无晏仍是怀疑，但秦子玉不承认，只能算了。
他冲徐有冥道：“天快亮了，仙尊你跟这人现在就去设法阵吧，要不一会儿苏子阳那小子来了，还得耽搁时间。”
谢时故无奈：“这也要我一起？”
乐无晏理所当然道：“来了就得做事。”
一行人上到城中至高点的内城山山顶时，朝阳刚刚升起。
四人驻足抬头望去，天际红霞漫天，红日自云海中跃出，第一缕天光泄下，万物复苏。
“我等也算有缘了，竟有幸一起看了场日出。”谢时故慨叹道。
秦子玉怔怔出神，望着前方新生起的朝日。
乐无晏回头，与身边人目光撞上，他看到徐有冥被日光微微浸亮的眼睛，不由笑了。
徐有冥轻握了握他的手，走上前。
金白灵力浩浩荡荡，如潮水蔓延过整座城池上空。
谢时故慢悠悠地出手，黑水灵力紧接着跟上。
两次之后，整座城池已笼罩在无形的法阵结界中，神鬼皆挡。
申时过后，苏子阳找上门来。
走进客栈，他看到正在一楼堂中喝茶的四人，大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开口便问：“两位仙尊给这座城池设了法阵吗？好强大的威压，我方才差点不敢进来。”
这法阵对普通凡人并无影响，但修为越高的修士，越能感受其中威压，至于那些作祟的海妖和邪魔修，若敢来，必有来无回。
乐无晏“啊”了声，直言问他：“你们神梦宫离这里并不远，竟不知这边有海妖作祟，城中时常有孩童丢失之事吗？”
苏子阳闻言瞪圆了眼睛：“竟有这等事情？”
乐无晏将那掌柜的话，和夜里之事都说了一遍。
苏子阳听罢惊讶不已，赶忙解释道：“我兄嫂已闭关十数年，不过问外事，门中弟子也大多潜心修炼，甚少外出，就算出来也不会来这里，若有人这里将事情报去神梦宫，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这座城池离神梦宫也有近千里，城中大多是普通凡人，他们或许都不知道有我神梦宫的存在，要跨越千里过去求助也不容易，故而消息一直未传到神梦宫。”
这个说辞似乎挑不出什么错，乐无晏不再纠缠这事，又问道：“你今日就带我们去找寒霜龙兰？你兄嫂出关了吗？”
苏子阳道：“正要与二位仙尊和夫人说，我兄嫂今早已出关了，事情赶巧，听闻了我禀报先前之事，说想请各位去神梦宫走一趟，还有我那嫂嫂，确实是从太乙仙宗出来的，想与明止仙尊叙旧。”
乐无晏闻言一扬眉，冲徐有冥道：“真是旧识啊？这么巧？”
徐有冥面色平淡，倒是谢时故颇有兴致，先一步答应下来：“那就去吧，不是说他们二人要办正式的结契大典？我们来得巧，还能讨杯喜酒喝。”
既是旧识想邀，自然是要去的，当下便不再耽搁，他们跟着苏子阳出发。
到达神梦宫，已是傍晚时分。
天际大片的火烧云映着辽阔无边的雪域，冰雪中的宫殿笼在那些霞光之下，如梦似幻。
“难怪这里叫神梦宫。”乐无晏随意感叹了句，抬眼望向前方宫殿的琉璃飞瓦，这样的地方，也算得上一处世外桃源，即便灵气贫瘠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宫门大开，苏子阳热情迎他们进门：“二位仙尊、夫人、秦公子，这边请。”
神梦宫的两位主人正在大殿中等候他们，确实是那位十数年前就已脱离太乙仙宗的玉林尊者，和他那曾是散修的道侣。
步入大殿中时，谢时故低声说了一句：“大乘中期。”
这道侣二人确已如愿双双突破进阶了。
二人自座上迎下，那玉林尊者面带微笑，与徐有冥道：“徐师弟，好久不见。”
徐有冥淡淡点头，玉林尊者知晓他这个性，不甚介意，与他介绍身边道侣，那人嘴角噙着笑，冲徐有冥拱手：“在下神梦宫苏子尘，见过明止仙尊，久闻仙尊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在下之幸。”
徐有冥神色平常：“客气。”
一旁乐无晏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二人，玉林尊者俊逸清隽，神梦宫宫主玉树倜傥，这么看着确是一双璧人。
徐有冥简单介绍了乐无晏的身份，乐无晏便也笑道：“不曾想在这里也能碰上仙尊旧识，玉林尊者、苏宫主，幸会。”
玉林尊者笑着提醒他：“不必称什么尊者，我早已脱离太乙仙宗，你们叫我名字便是，我名沈瑶。”
乐无晏改口道：“沈宫主，幸会。”
对方略略无奈，客套几句，再与谢时故寒暄一番，请了他们入座。
苏子阳陪坐一旁，很快便有侍从送上美酒佳肴，又有琴瑟笙箫之音，招待他们分外周全。
席间，苏子尘感谢他们四人从海妖手中救回了自己弟弟，一再敬酒，又说起他与沈瑶的结契大典，就定在十日之后，邀请他们留下观礼。
乐无晏好奇问道：“二位宫主不是早年就已成就好事，为何直到今日才举办结契大典？”
沈瑶笑着解释：“当日我们便说好，待双双突破大乘中期时，再办结契大典，如今总算能如愿了。”
苏子尘握住了他一只手，两人相视一笑，含情脉脉。
谢时故道：“挺好，我最喜欢凑热闹，到时必送上厚礼，恭祝二位结契之喜。”
苏子尘与他道谢：“礼便不用送了，盟主肯留下观礼，已是我等荣幸。”
徐有冥却道：“我们要入雪域深处找寻寒霜龙兰，师兄之子为邪魔修所伤，需要寒霜龙兰修复神识。”
沈瑶闻言关切问了几句余未秋之事，听闻只要找到寒霜龙兰就能痊愈，放下心道：“子阳先前已与我们说过这事，你们先在这里稍待一日吧，这两日雪域上天气不好，等明后日风雪稍停，让子阳带你们入雪域深处，我会将找寻寒霜龙兰的法子交代给他，不需几日肯定能找到。”
徐有冥点点头：“多谢。”
沈瑶笑道：“我也是太乙仙宗出来的人，应该的。”
一场酒宴至夜沉之时方散，宾主尽欢。
沈瑶派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吩咐侍从送他们过去。
走出大殿时，乐无晏不经意地回头朝后看了眼，沈苏二人仍坐在原地未动，沈瑶似乎喝多了，靠在他道侣怀中不动，苏子尘低头与他说话，似有所觉，抬眼朝着乐无晏的方向望了过来。
乐无晏立刻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跟着徐有冥跨出殿门。
徐有冥低声问他：“怎么？”
乐无晏微微摇头，他说不出来，只是方才那一瞬间，隐约觉得有些怪异而已。
……可能他自己也喝多了吧。

第94章
跟随神梦宫的侍从一路往后走，宫殿后方是绵延不见尽头的山雪，一处处小的殿阁点缀其间，黑夜下有如星火四散开。
谢时故敲着手中扇子，随意问道：“你们这神梦宫中人，当真耐得住寂寞，在这种冰天雪地、灵力不充裕的地方，岂不修行进度都要比别人慢上三分？”
为首的侍从恭敬道：“两位宫主不在意这些，宫中弟子都是两位宫主当年四处云游时结交，因仰慕他们追随而来的这里，自愿入的神梦宫。”
乐无晏闻言也顺嘴说了句：“那人也不算少了。”
侍从道：“两位宫主当年在外游历时多有善举，于宫中众多弟子都有救命之恩，没有两位宫主，便没有今日的神梦宫众人。”
谢时故笑道：“当年便听闻玉林尊者最是胸怀大义、嫉恶如仇，曾有过独身创魔窟，一力斩杀上百邪魔修的壮举，当初围剿逍遥山时，他也是出力最多的长老之一。”
乐无晏：“…………”
是吗？
他自己是没什么印象的，当年玄门百家那么多人涌上他逍遥山，除了带头的徐有冥，他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原来这玉林尊者也有份啊？
徐有冥面色微沉，回避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看来是真的了，难怪这人先前在酒宴上一直冷冷淡淡的，乐无晏心中好笑，带头的不还是你自己吧，我都没跟你计较了……
谢时故笑问：“夫人以为呢？”
“我以为什么？”乐无晏面不改色，一抚掌，“玉林尊者杀得好啊，邪魔修该死，逍遥山魔头也该死，可恨我没早生二十年，不然当年也能上逍遥山出力一二分。”
谢时故放声笑：“是么？好吧，夫人说得有理。”
乐无晏没兴趣再跟他废话，闭了嘴，被身边徐有冥握住了一只手。
借着宽大袍袖遮掩，徐有冥用力捏了捏他手心。
乐无晏忍着笑，轻轻摩挲了一下徐有冥手指腹。
走了两刻钟，至半山腰上两座相邻的殿宇，便是神梦宫安排给他们的住处。
地方都不大，但清净雅致，还各带了一个院子，设下结界便无人能打搅。
这一次不等谢时故开口，乐无晏先道：“小牡丹跟我们一起。”
每处殿宇都不止一间殿室，秦子玉跟他们一起不会住不开，人放谢时故那里不定又要被他欺负。
秦子玉立刻听话跟上。
谢时故沉眼看向他，秦子玉只做不知，避开了。
谢时故独自去了隔壁。
秦子玉心头大松，跟着乐无晏他们进门。
进屋待徐有冥设下结界，乐无晏坐上榻抻了抻脖子，还是有醉意，先前确实喝多了些，念珠上的仙气入体也不管用。
徐有冥过来拉过他一只手，送了些灵力给他，乐无晏稍微舒服了些，问：“你觉得那两位宫主如何？”
徐有冥：“可有不妥？”
乐无晏：“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沈宫主是太乙仙宗出来的，你对他应该比较了解吧？真是谢时故那厮说的那样？”
“嗯，”徐有冥随意说道，“从前他还在太乙仙宗时，每次出外历练，必杀邪魔修，若是听闻哪里有邪魔修作恶，不远万里也会亲自过去除魔卫道，在玄门之中，素有高义美名。”
乐无晏眨眨眼，竟是这样的吗？大多数人，包括徐有冥杀邪魔修都是顺手为之，不会特地追去别处，这位玉林尊者果真与众不同：“他那道侣呢？”
“没接触过，”徐有冥微微摇头，“只听玉真尊者提过，他二人志趣相投，当年玉真尊者并不赞同玉林尊者脱离宗门，但玉林尊者坚持要与道侣离开，玉真尊者劝不动，只能作罢。”
言罢徐有冥不解看向他：“问这些做什么？”
“有点好奇而已，”乐无晏道，“按说沈宫主若是这种性子的，方才见到我与当年那魔头长得一模一样，为何半分不惊讶，也未生出任何疑虑，连怀疑试探都没有，他和道侣闭关十几年，今早才出关，先前应该没听说过你明止仙尊的新道侣，与前任一个样吧？”
徐有冥淡道：“或许苏子阳早上已与他说了，他既已退出宗门，不过问世事，自然不会再管这些。”
“还得给你这位仙尊面子是吗？沈宫主倒是挺会做人的，没像其他人一样，当着你的面一而再地质疑我，丝毫不将仙尊你放在眼中。”乐无晏轻哼。
徐有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等一日，若后日依旧风雪不停，我们也不再耽搁，直接入雪域深处，早去早回。”
乐无晏坐直起身，他反正无所谓，早一日晚一日的，全听徐有冥安排便是。
“我近日研习凤凰族功法，发现其中还有自由控制天魂离体的术法，岂不等同于合体期修士的分神？”乐无晏顺口提起自己近日修炼所得，颇有几分高兴，若此法能成，日后做那些隐秘之事便能方便许多。
“轻易不要尝试，”徐有冥提醒他，“你魂魄不稳，一切待结婴之后再说。”
“好吧、好吧，你说是便是吧。”
乐无晏也不与他争辩，难得一晚没有耍赖偷懒，入定修炼了。
翌日清早，乐无晏仍在入定状态中时，外头有人传音进来。
是昨夜带他们过来的侍从，传话说沈宫主请明止仙尊过去，想与明止仙尊论道。
乐无晏缓缓睁开眼，徐有冥已站起身，示意他：“你继续修炼吧，无事不要外出，我去去就来。”
乐无晏：“哦。”
徐有冥离开后，他也没了心思再修炼，看一眼窗外，风雪比昨日更猛烈，心知今日定是走不了了，不由叹气。
倒榻上无聊干瞪眼片刻，又翻身坐起来，运转起凤凰功法。
真灵代替灵力自丹田处交换，流向全身经脉穴道，天魂剥体而出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瞧见自己盘腿坐于榻上的肉身，摸了摸鼻子，飘出了窗外去。
另边，秦子玉也修炼了一整夜，刚抽离回来，神识中响起谢时故的声音：“出来。”
他犹豫不想去，那人道：“先前那套剑法，你将已经参悟的剑诀演示给我看。”
秦子玉只得起身推门出去。
谢时故就在院外，见到他出来转身便往隔壁走。
秦子玉跟过去，谢时故让他演示剑法，他没法拒绝，深吸一口气，提剑至手。
这一套剑法过于复杂庞大，饶是秦子玉日夜苦思冥想，到目前也只参悟了堪堪不过几句剑诀。全部演示完，谢时故沉着脸，最后才说了一句：“马马虎虎，你的进度太慢了。”
秦子玉道：“修炼之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谢时故沉了脸。
秦子玉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回视谢时故，坚持没改口。
“你过来。”谢时故沉声道。
秦子玉站在原地未动。
僵持片刻，谢时故一抬手，秦子玉面色微变，被一道无形之力猛攥过去，再被谢时故用力扣住了手腕。
瞧见他眼中流露出的惊慌和愤怒，谢时故漫不在乎地将人往身前一带，不待秦子玉反应，将他扯进了屋中。
被重重甩到门板上，秦子玉背后撞得生疼，眼睛当下就红了，在谢时故欺近过来时，忍无可忍骂道：“你无耻。”
“你说是便是吧。”谢时故的呼吸压下，堵住他更多还未出口的声音。
离开住处后，乐无晏的天魂跟着徐有冥，一路往外飘。
半道碰见几个神梦宫的弟子，对方半分没察觉他的存在，正当面议论着他这位和魔头长一个样的明止仙尊夫人，乐无晏哂了哂，一掌风劈向其中说得最起劲、言语中有不屑编排之意的那个。
待他飘远了，身后传来那人的怒吼声：“方才是谁在打我？”
乐无晏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徐有冥。
见徐有冥被人领着踏进了一处格外清幽的小筑里，乐无晏跟上，自窗口飘进去，一眼看到在矮几边席地而坐的沈瑶，对方笑着伸手示意徐有冥：“徐师弟，请坐。”
徐有冥走上前，行了一礼，与他对面坐下。
侍从退下，屋中只剩下徐有冥和沈瑶两人。
乐无晏慢慢飘过去，他二人已说起话来，也似未察觉到。
乐无晏见状放下心，干脆就贴在徐有冥身边坐下了，对面的沈瑶显然未发现他，正问起徐有冥太乙仙宗的近况，至于徐有冥……
乐无晏贴近过去，对着他鬓发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不敢动作太大，怕被沈瑶察觉，徐有冥却纹丝不动，竟也仿佛无知无觉。
乐无晏嘴角一撇，顿觉没意思，乖乖坐了回去，终于不再捉弄人。
徐有冥与人聊了几句太乙仙宗之事，便直言问起沈瑶可知附近海妖作祟一事，沈瑶目露惊诧，听罢徐有冥说的事情经过，深拧起眉：“竟有这等事情？是我疏忽了，神梦宫附近发生这种事情，且持续多年，我竟从未听说过。”
徐有冥神色淡道：“你二人先前一直在闭关，不知情也情有可原。”
沈瑶道：“若果真是那些海妖作祟，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徐有冥点了点头，便就此揭过了这桩事情。
乐无晏打量着沈瑶的神情，这位神梦宫的宫主夫人脸上满是忧虑、憎恶和懊悔，并无半分作假。
确实像先前从不知情。
之后他二人便开始论道，乐无晏听了片刻，觉得没什么意思，想着一时半会儿估计结束不了，干脆起身先走了。
但没有急着回去住处，他在这神梦宫里漫无目的地四处逛游，仗着他这天魂出体比分神还不易被人察觉，尽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
神梦宫的弟子们各个春风满面，大抵因为两位宫主出了关，双双突破了大乘中期，且马上要办正式的结契大典，双喜临门，他们这些弟子们自然与有荣焉。
“若是宫主和夫人有意壮大宫门便好了，我们神梦宫两位大乘中期的修士，又哪里会比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大宗门差。”
“我看是别想了，宫主和夫人结契，都未往外送请帖，要不是两位仙尊恰巧路过，怕是连个来喝喜酒的外人都没有。”
“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所谓闷声发大财，我等日子还能过得清净些，不必被繁琐庶务耽搁了修炼。”
乐无晏听着这些神梦宫弟子左一句、右一句的议论，不由觉得这沈苏二人确实难得，比那些自诩仙风道骨，实则费尽心思汲汲营营、争名夺利的大宗门长老们，要高尚得多。
至少换做他，是耐不住这份寂寞的，他从前的逍遥仙山，可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地方。
打算再换个去处时，有人过来请示先前说话的那几个弟子，问是否要将灵植园也整理一遍：“别的地方都已修整妥当，只差灵植园了，里头的东西向来凌乱，还从未归整过。”
其中一弟子沉吟片刻，吩咐道：“那也大致清理一遍吧，宫主既然吩咐了要在结契大典前，把阖宫上下都修整一遍，总不好单漏了灵植园。”
来请示之人领命去了，乐无晏心下微动，跟了上去。
灵植园是各个大小宗门都有的，专饲灵植灵药，他当然不觉得这神梦宫的灵植园里就有寒霜龙兰，不过好奇这里种了些什么好东西。
园中确实有些杂乱无章，乐无晏四处瞧，竟没想到这小小的神梦宫里宝贝还不少，栽培的灵植大多在中上品以上，还有不少上品甚至极品之物。
看了一圈，东西虽好，但没有特别稀奇的，乐无晏已打算走，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飘回了园中深处。
这才发觉他方才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同样品种的灵植，在这一块地方似乎比外边长势要差一些。
盯着那些灵植看了片刻，乐无晏指尖释出一点凤凰真灵，转瞬钻入了那土壤之下。
凤凰真灵一直探到了几十丈深的地下，再回来时带回了一截细白的骨头，送至乐无晏手中。
乐无晏轻轻摩挲了一下，隐约有魔气缠绕在上。
这是人骨，是沾了魔气的，幼童指骨。

第95章
乐无晏愣神间，耳边听到徐有冥的传音：“在哪里？回来。”
他敛回思绪，立刻转身离开。
天魂飘回去，进门便瞧见徐有冥小心翼翼地护住他肉身，正在以灵力帮他护持功法运转。
乐无晏停住怔了怔，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不待他多想，徐有冥抬头望向他，提醒道：“赶紧回身体里。”
乐无晏：“……你看得到我啊？”
徐有冥无奈道：“先回来再说。”
乐无晏“哦哦”两声，在外头飘了这么久，他其实也感觉到有些不适了，赶紧飘回了肉身中。
持续运转凤凰功法，一刻钟后，乐无晏缓缓睁开眼，对上徐有冥一直盯着他的担忧目光。
“如何？”徐有冥问。
乐无晏抬手拍了拍额头：“有点头晕……”
他确实托大了，满以为不会有事，得意忘形竟敢让天魂脱离肉身这么久，要不是徐有冥传音提醒，他怕是还没想到要回来。
这会儿才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天魂离体导致魂魄不稳的后遗症全涌了上来。
徐有冥一手将人揽入怀，手指停在他太阳穴边，以灵力送入他体内。
“别白费功夫了，这是天魂离体导致的不适，你给我送灵力也没用。”乐无晏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
“可以用雪华天晶。”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闻言有些意动，想了想还是算了：“雪华天晶一共才五株，还是别这么糟蹋了，留着结婴时用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行。”
原本是不会这样的，说到底还是他的魂魄本就不稳，这一点他和徐有冥都心知肚明。
揽着自己的人手臂渐渐收紧，乐无晏听到徐有冥加重的呼吸声，闭着眼轻拍了拍他：“没事，我不跟你计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徐有冥没再出声，坚持继续为他送入灵力。
乐无晏慢慢觉得确实好受了一些，终于打起精神来，想到先前之事，问徐有冥：“你方才怎么看到我的？我之前一直跟着你你也知道？”
徐有冥皱眉道：“我提醒了你，不要轻易尝试。”
乐无晏顿觉讪然，他还跟过去想捉弄人，结果徐有冥从头到尾都知道，一直在跟他装。
他就跟个傻子一样。
“那位沈宫主呢？他也看到我了？”乐无晏追问。
徐有冥：“没有，只有我看得到。”
乐无晏：“因为你是渡劫期？”
徐有冥：“嗯。”
乐无晏略放下心，说起方才在灵植园所见：“那根骨头我没拿走，怕被发现，又原样放回去了，但我肯定，是幼童的指骨，上面沾了魔气，那灵植园下边，应该有个地下洞穴。”
徐有冥神情一顿：“确定？”
乐无晏：“确定。”
徐有冥眸色沉下，似有所思，乐无晏道：“这神梦宫，果然不对劲啊？那地下洞穴里的，就是那些被海妖掳走的孩童吧？这里竟有邪魔修，还与海妖有勾结，你说会是谁？”
其实根本不用多想，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沈瑶，只可能是那位宫主苏子尘。
徐有冥道：“玉林尊者没有异常。”
他的意思是，玉林尊者便是玉林尊者，并无被邪魔修夺舍之虑，邪魔修或许能得到原身的记忆扮作原身，但性情、涵养，却非轻易能装出来，徐有冥方才与沈瑶论道，可以确定，那具肉身里并未换人。
乐无晏：“那是他那个道侣？”
徐有冥：“不知，还得再确认一番，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事待我们先拿到寒霜龙兰回来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他们来这的目的是找寻寒霜龙兰，余的事情都得往后排，反正十日之后沈苏二人结契大典，他们还要留下来观礼。
晌午之后，风雪稍停，苏子阳过来，问他们是否要现在就出发。
徐有冥却有犹豫，问乐无晏：“头还疼？”
乐无晏：“还好，走吧，别再耽搁时间了。”
他这么说，徐有冥便答应下来：“现在出发。”
秦子玉和谢时故收到消息，各自出来，乐无晏见秦子玉竟又红了眼睛，问他：“怎么回事啊？”
秦子玉含糊道：“没事。”
谢时故阴着脸，不耐烦问：“走不走？”
乐无晏自己脑袋还不时隐隐作痛，实在没精力多管别人，秦子玉不肯说他也懒得问了，冲徐有冥点点头：“走吧。”
之后他们一行四人跟随苏子阳，并十数神梦宫修士出发，入雪域深处。
苏子阳手里拿了一件罗盘状的灵器，与他们解释：“普通罗盘在这雪域上起不了作用，这个是我嫂嫂亲手炼制的上品灵器，不为法阵结界所扰，凭着这个罗盘灵器一直往北走，肯定能找到寒霜龙兰。”
乐无晏接过去瞧了一眼，灵器虽好，但他也炼得出来，便觉无甚稀奇的，又扔回给苏子阳：“你带路吧，我们跟你走。”
等苏子阳那小子去了前方，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仙尊，这神梦宫既然不正常，你真放心跟着他们的人来找寒霜龙兰？”
徐有冥不在意道：“不必担心。”
乐无晏看向前头那些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化神期，确实不足为惧，至于说这雪域上有什么危险……
修为突破渡劫的半仙，除了天道，任何险境其实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点乐无晏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所以之前徐有冥放心带他去北渊秘境和绝域之地，即便被逼到绝境，徐有冥也肯定有办法能破境。
雪域上气候多变，出来一个多时辰，天色便已暗下，又开始风雪不断。
他们出行乘的是雪域上特有的一种灵兽，两人一骑，徐有冥将乐无晏圈在怀，提醒他：“你身体不适，先睡会儿吧。”
乐无晏靠向身后，迷迷糊糊“唔”了一声，闭起眼。
谢时故独自一骑，纵灵兽上前，拦住了与神梦宫弟子同乘的秦子玉：“过来。”
秦子玉不愿听他的，谢时故伸手一勾，拦腰就将他抱来了自己这边。
那神梦宫的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掺和他们的事，赶紧跑了。
秦子玉伸手推人，谢时故已揽紧他：“别动，再动我把你扔下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秦子玉压着怒气，“你就这么喜欢逼迫人？是不是对着谁你都是这样？你分明早有道侣……”
“你哪来的资格跟他比。”谢时故皱眉打断他的话，面露不快。
秦子玉更多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口，面色煞白。
谢时故看他这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对着秦子玉，他并没有太多顾虑，全依着自己心情来，逼迫便逼迫了，也无什么心里负担，但齐思凡不行，除了将齐思凡强留在身边，他再未行过任何威逼之事，甚至齐思凡不愿意，他便不碰他。
齐思凡是时微，也不是时微，但秦子玉，再像时微，也同样不是时微。
“坐好来。”
谢时故冷声丢出这句，双手将人圈住，继续前行。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苏子阳过来问徐有冥，是否要找个地方先落脚：“仙尊，风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是否要先歇一晚，等明早再前行？”
徐有冥颔首道：“你们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这附近就有能避风的山洞，地方不算大，但也不小，苏子阳带队过去，下令神梦宫众弟子，在此歇息一晚。
徐有冥将乐无晏从灵兽上抱下来，直接抱着人进去洞中，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乐无晏心道自己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虽然本来就挺厚的。
各自歇下后生了几簇火，乐无晏靠在徐有冥怀中，依旧不太舒服。
苏子阳再次过来问候：“仙尊夫人是身子不适吗？我这里有千藤草，有提神之效，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这小子已将手中灵植递到了乐无晏面前来，十分热情。
乐无晏伸手便接了，千藤草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确实能提神，就是不知道对他这个情况管不管用。
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再吞下，徐有冥也没拦着，这东西聊胜于无，至少没什么坏处。
乐无晏说了声“谢”，顺嘴问：“你兄长以前是散修，你也是？”
“是啊，”苏子阳道，“我自小与我兄长相依为命，游历四方，我兄长天资出众，若是想入那些大宗门，哪里都入得，但是他自己不喜欢，便算了，后头我们去到一处极为艰险的秘境里，我与兄长在秘境中走散，我先一步出来，在秘境外等了整整两年，原以为兄长遭遇了不测，最后他不但顺利出来了，还得了大机缘，更在秘境中结识了我嫂嫂。”
苏子阳说起自己兄长时，十分骄傲，且眉飞色舞，半点不隐瞒。
谢时故就坐在他们对面，听到这话也顺嘴说了句：“我瞧着你兄长跟你不一样，他话还挺少的。”
昨日酒宴之上，便大部分时候都是沈瑶在说，苏子尘只偶尔附和并不多言，当然，比起徐有冥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闷葫芦，还是要好一些的。
苏子阳笑道：“我们兄弟个性从来不同，我兄长一直都那样。”
“是吗？”乐无晏不动声色问，“你有没觉得，你兄长有过性情改变的时候？”
苏子阳不明所以：“没有啊，我兄长确实一直就那样，可能以前话更少些吧，有了我嫂嫂之后反而温和了不少。”
徐有冥轻按了按乐无晏手背，示意他别再多问。
乐无晏便也算了，苏子阳这小子一看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来才奇怪。
谢时故的目光在乐无晏和徐有冥之间转了一圈，笑道：“仙尊和夫人莫不是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乐无晏看着他就不痛快：“无可奉告。”
谢时故自觉没再问，走去了秦子玉身边坐下，递了件法衣给他：“穿着吧，你还没结丹，冰天雪地的，还是得注意些。”
见秦子玉不接，也不应声，只呆怔怔地盯着火堆，谢时故直接将法衣罩他身上。
半日，秦子玉眼睛才缓慢动了动，回头看去时，谢时故已靠着壁石闭目养神了。
乐无晏重新躺回了徐有冥怀中，徐有冥低头问他：“好些了？”
“那个千藤草好像有些用，”乐无晏嘟哝了一句，头疼虽然好点了，但他现在似乎更想睡觉了，“我困。”
徐有冥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睡吧。”
乐无晏迷迷糊糊点头，很快便彻底阖了眼。
睡梦中仍不安稳，他能感觉到天魂在肉身中的不安定，他如今修为太低，这具肉身又非是他原本的身体，贸然将天魂抽离，且脱离肉体这么久，确实太过莽撞了。
一再暗示自己早些沉入熟睡中，但事与愿违，乐无晏恍惚中觉得自己飘到了空中，睁开眼，果然发现视角变了，他看到徐有冥抱着他坐在火堆之后，一动不动，其余人或休息或打坐，各自安静无声。
他的天魂又离体了吗？
他试图回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阻隔在外。
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情景却变了，乐无晏愣了愣，骤然回神，这个地方分明是逍遥山的至高峰！
他在做梦？还是，……又入了幻境？
山风狂啸、天地色变，天幕中无数灵光交错，被剑意骇然破开。
乐无晏惊愕抬眼看去，徐有冥的身影裹夹在毁天灭地的剑意之中，仿佛欲要耗尽丹田和精血一般，不顾一切地与人斗法。
他在与谁斗法？
惊雷掀起万丈电光，映在乐无晏错愕至极的眼瞳中。
是天道。
徐有冥他在与天道斗法！
一次一次被击落，又一次一次强撑着剑站起来。
乐无晏被禁锢在原地，只能看着，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仿佛觉得天魂正在溃散，此刻的自己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魂，无助地看着那个人迎死而上。
“青雀、青雀……”
耳边忽然响起徐有冥的低唤，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
乐无晏猛睁开眼，对上徐有冥满是担忧焦急的眼神。
“你的天魂，刚刚又离体了。”
乐无晏呆呆看他片刻，撑起身，用力抱住了他。

第96章
抱了徐有冥许久，乐无晏隐隐后怕，徐有冥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
“方才发生了什么？”
待乐无晏稍稍平复，神识中再次响起徐有冥的传音。
乐无晏有些说不出话来，闭着眼摇了摇头，半晌才道：“入幻境了，可能是那千藤草的原因。”
魂魄不稳时食了千藤草，所以入了幻境。
徐有冥拥着他的手收紧：“看到了什么？”
乐无晏不知该怎么说，关于天道，他觉得尽量还是不要多提的好，只道：“前一次幻境之后的事情。”
耳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沉默片刻，徐有冥才缓缓吐出声音：“嗯。”
所以那也是真的。
只听这一个字，乐无晏已清楚了徐有冥的意思。
在他只剩最后一缕残魂时，看到了徐有冥为了他与天道斗法，结果如何他不知道，或许是胜了，才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乐无晏：“……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徐有冥低声道，“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乐无晏慢慢闭了闭眼，还是觉得不好受。
身体不适，心头滋味更复杂难言。
分明是惊心动魄之事，从徐有冥嘴里说出来，却仿佛轻描淡写，全不在意。
徐有冥的手指再次搭上他太阳穴，送进灵力，乐无晏靠在徐有冥怀中不动，话也不想说了。
安静相拥片刻，身后响起谢时故不合时宜的声音：“夫人方才在做什么？天魂离体了？夫人才金丹中期，竟能做到自行将天魂剥离肉身单独抽出来？”
乐无晏仿佛这才想起来，除了徐有冥，还有一个人能看到他的天魂出体。
但他这会儿头疼得厉害，提不起力气多说，便干脆不答，只当谢时故在对空气说话。
好在谢时故嗓音不高，神梦宫一众人包括苏子阳都坐在另边，并未听到他说的。
徐有冥忽然抬眼，眸色冷淡：“与你何干？”
谢时故轻哂：“同行便是缘分，关心问候夫人一句罢了，既不领情，那便算了。”
徐有冥也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了怀中人身上。
“盟主何必如此，”先前一直未吭声的秦子玉小声道，“盟主嘴上说着问候关心，其实一直以来都在不断找仙尊和夫人的麻烦，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谢时故侧目看去，秦子玉仍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火堆，苍白的侧脸映在火光中，看似软弱可欺，说出来的话却又像带了刺。
只有这一句，谢时故未接话，他也不再说，始终盯着前方沉默不言。
谢时故手伸过去，轻碰了碰他的脸：“行啊，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秦子玉拧眉，侧过头。
谢时故面色微沉，手背贴在他鬓边停了片刻，终于收回。
一夜即逝。
天亮之后风雪稍停，一行人重新上路。
乐无晏睡了一整晚，精神好了很多，那种魂魄不稳的不适感退去，又生龙活虎起来，一路上与苏子阳闲聊，听他说这雪域上的种种。
苏子阳口沫横飞，言道：“外人都道雪域上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不爱来这里，其实是他们偏见了，这里天材地宝都不缺，像寒霜龙兰这样的极品灵药，便是雪域上独有的，只不过世间之事，总是需要些机缘，在这里尤其需要机缘而已。”
乐无晏笑问：“所以苏兄有过什么特别的机缘？”
苏子阳道：“说起来夫人可能不信，我曾在这雪域深处，偶然间得到过一株幽冥天蕊。”
“幽冥天蕊？”乐无晏闻言惊讶道，“幽冥天蕊不是需要魔气和灵气同时灌溉，才能长出来？”
幽冥天蕊是一种极品灵植，有培元固本之效，玄门修士和魔修者都能用，因生长时需要魔气和灵气一同灌溉，极其难得，这北地雪域上竟然有？
见乐无晏满眼怀疑，苏子阳肯定道：“真是幽冥天蕊，至于怎么长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乐无晏回头看向身后徐有冥，不待徐有冥说，谢时故上前来，插进声音：“南地最南边逆通天河而上，是最靠近仙界的绝域之地，你们可知北地至北边是什么地方？”
苏子阳愣了愣，不解其意，乐无晏却立时明白了他话中意思，下意识与徐有冥求证，徐有冥轻点头：“是魔界。”
“是啊，是魔界，”谢时故嗤道，“当年仙魔大战，魔界倾覆，之后整个魔界的魔气几乎被人抽干，但总还有那么一点残留，日积月累，甚至会渗进凡界，一如那绝域之地，靠近仙界因而仙气渺渺，但魔界魔气已所剩无几，所以这雪域之上，能感受到的魔气也极其稀薄，几近于无，若是在仙魔大战之前，这一片雪域可是魔修者最爱来的圣地。”
苏子阳惊诧万分，似没想到谢时故连仙魔之事，竟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在这片雪域上生活十数年，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谢时故道：“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玄门修士向来不屑魔修，也不愿多提魔中事，人人都知绝域之地靠近仙界，却无几个人知晓魔界就在这北地至北边。”
乐无晏想到什么，但碍于在人前，没有说出口。
苏子阳却惊异道：“魔界真的倾覆了？天魔都陨落了？一个不剩？”
谢时故瞥他一眼，这小子倒是会抓重点：“参与了仙魔大战的，不分邪魔修、正魔修，全部已被斩落，余的正魔修尚且能保全自身，邪魔修，无论有无掺和进仙魔大战中，天道都已容不下他们，将他们囚禁在黑谷之中，永生永世不得释。”
苏子阳闻言震惊不已：“……黑谷又是什么地方？永生永世不得释，岂不比死了还痛苦？”
谢时故笑笑，却不打算再解释了。
乐无晏亦十分诧异，细细嗅了嗅，天地间确实浸润着丝丝若有似无的魔气，若非他前生是差点突破了渡劫的魔修，或许很难感知出来，昨日他一直身子不适，竟也未察觉到。
乐无晏神识中传音给徐有冥：“他说的是真的？黑谷究竟是什么地方？”
“是真的，”沉默了一瞬，徐有冥道，“黑谷是半仙之境的背面，暗无天日之处，与半仙之境一样非仙非凡，黑谷中无仙气无魔气，什么都没有，只有亘古漫长的时间流逝。”
乐无晏略无言，这确实比死了还惨啊？
徐有冥似不想再说这个，揽着他继续前行。
如此又行了一整日，临近傍晚时，天色却又变了。
不再是如昨日那般的风雪肆掠，天际原本霞光万丈，忽有黑云压顶，转瞬遮天蔽日，一丝天光都不剩，瞬间四遭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神梦宫众弟子一阵骚动，有人惊慌喊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徐有冥反应极快，黑云出现之时，便已以法衣罩住了乐无晏，在他们周身设下结界。
秦子玉本与另一神梦宫弟子同乘，尚未反应过来，身下灵兽忽然陷入癫狂中，他被甩下地，落入谢时故怀中，惊慌失措中被谢时故一手揽住。
一片慌乱中，已有人祭出了照明灵器。
乐无晏抬头看向头顶漫布的黑云，深拧起眉。
有人颤声说出了他心中之言：“好浓重的魔气……”
徐有冥与谢时故已同时飞身而起，剑意骇然劈开黑云，铁扇带起飓风将浓稠似墨的天幕撕裂。
但仅仅是几息工夫，那无处不在的黑云又迅速重新聚拢起，魔气铺天盖地一般倾压而下。
乐无晏一瞬不瞬地盯着结界之外的二人施法，与周围慌乱无措的众人不同，乐无晏的脸色虽也不好看，但他十分清楚这是什么。
“魔爆云。”
秦子玉被谢时故扔进徐有冥设下的结界中，刚缓过劲，正听到乐无晏这一句，焦急追问他：“魔爆云是什么？”
乐无晏道：“魔气凝结而成的黑云，通常只在魔气浓郁处才会生出，魔爆云一旦出现，于魔修者是修为精进的大机缘，于玄门修士……”
秦子玉下意识问：“如何？”
乐无晏：“必死无疑。”
神梦宫一众人刚手忙脚乱滚进结界中来，闻言大惊失色，苏子阳不可置信地问：“夫人确定这是魔爆云？可有破解之法？”
有自然是有的，乐无晏手指按上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里面他小师叔送给他的魔器正蠢蠢欲动。
这件魔器其实是他自己炼制的，给了他娘，他娘又转赠给了他小师叔，最后回到他手中。
当年逍遥山中也曾有过几次魔爆云现世，有一回他突发奇想，在魔爆云消失后凝聚逍遥山的魔气炼制了这件东西，这是强防御魔器，连魔爆云也可吸收。
但是他不想当众拿出来，免得有嘴说不清，若是徐有冥两个能撑住，他不想动用魔器。
徐有冥和谢时故试了几次不成，已退回了结界之中，又同时施法将结界加固了一层。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魔气一刻不停地侵蚀结界，若他们停止施法，不消片刻，结界就将被破开。
谢时故冲徐有冥丢出句：“我俩轮流。”
之后便收了手，心安理得让徐有冥一人先撑起结界，他坐下喘口气再说。
乐无晏面露不快，但已经这样了也只能算了。
苏子阳还在指望他们给出破解之法，乐无晏道：“最简单的法子，一直撑住结界，魔爆云一般持续七八日便会自行散开消失。”
由徐有冥和谢时故两个持续施法，稳住结界七八日，这当然不是难事，但于真元损耗却是极大，好在他们有两个人，轮流来便是。
秦子玉担忧问：“我们可以帮忙吗？虽然修为比不上他们，一起施法总能有点用……”
“没用，”乐无晏道，“别说你，神梦宫这些人一起上也没用，除了他两个，其他人做什么都没用。”
言下之意，没有徐有冥和谢时故这两个渡劫期半仙在，他们这些人死定了。
神梦宫一众人闻言分外难堪，苏子阳讪然问：“不是说这里魔气稀薄吗？为何会有魔爆云？”
谢时故慢悠悠道：“积少成多啊，别的魔气深厚的地方或许几十上百年就能出现一次魔爆云，这里说不定几千上万年一次呢。”
且魔爆云是可以提前预知的，乐无晏如今已是玄门修士，修的是玄门术法，所以感知不到魔爆云的出现，但高阶魔修者可以。
神梦宫那两位宫主让苏子阳带他们入雪域深处，抱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若是徐有冥他们挡不住这魔爆云呢？
之后没人再说话，众人心有余悸，也不敢再出声打扰尚在施法中的徐有冥。
四个时辰后，眼见着徐有冥额上已渐渐渗出了细汗，不等乐无晏开口，秦子玉先冲谢时故道：“盟主，该你了。”
谢时故瞥徐有冥一眼，不以为然：“我看他还能再撑四个时辰。”
秦子玉皱眉，乐无晏沉了脸，转头便冲徐有冥道：“停下来吧。”
徐有冥体内运转的灵力收回丹田，慢慢睁了眼。
乐无晏立刻将存元丹喂去他嘴边。
谢时故仍坐着没动，秦子玉再次提醒他：“盟主，该你了。”
谢时故目光落向他：“心疼你们仙尊出力太多了？你怎不心疼心疼我？”
乐无晏眼巴巴地盯着徐有冥将存元丹吞下，问他：“好些了没？”
徐有冥：“无事。”
乐无晏握住他一只手：“你也学学某些人脸皮厚点啊，干嘛事事都你顶在前面，没这个道理。”
徐有冥道：“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所以不敢懈怠。
乐无晏一愣，然后笑了：“好嘛，我知道了，那你也得歇着，现在不该你了。”
徐有冥：“好。”
神梦宫一众弟子看着头顶已摇摇欲坠的结界，心惊胆寒、面白如纸。
苏子阳欲哭无泪：“两位仙尊，求求了，谈情说爱能不能往后放一放？结界快破了……”
乐无晏没理人，坚持不肯让徐有冥再动。
谢时故被秦子玉神色冷淡地盯着，僵持许久，终于坐直起身，开始施法。

第97章
第八日傍晚，乐无晏正打瞌睡，被神梦宫众人的欢呼声闹醒。
抬眼望去，头顶黑云正在逐渐消散，已有丝丝缕缕的光亮透过云层间隙泄下。
最后关头，徐有冥与谢时故同时施法，结界挡住试图趁最后时刻反扑的魔气。
直至黑云彻底散去，天光重归大地。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绽放开凝结着雪雾的紫色花草，正是寒霜龙兰。
徐有冥终于撤去结界。
神梦宫众弟子的欢呼声愈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峰回路转、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兴奋。
乐无晏长出一口气，总算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了。
苏子阳立刻吩咐众弟子去采摘寒霜龙兰，乐无晏好奇问他：“你们干嘛不在自己的灵植园里种些这个？”
苏子阳摆摆手：“试过啊，种不活，这寒霜龙兰只能靠天长，而且须得在摘下来一个月内方有效用，要不怎么说是极品灵植呢，别看这漫山遍野的，你们一次用不了这么多，但下回再要用，还得再来找。”
“不了，希望再没有下次了。”乐无晏无语道。
苏子阳顿时乐了：“夫人说的是，确实最好再没下次了。”
神梦宫弟子一起动手，很快将满山的寒霜龙兰采摘一空，一点没留，全部交给了徐有冥，已足够帮余未秋炼制丹药。
徐有冥递了一包灵药给苏子阳，让他给众弟子分，权当感谢他们这趟带路来寻宝。
神梦宫众人兴高采烈，连声与徐有冥道谢。
谢时故敲着手中扇子，嗤道：“仙尊倒是慷慨，怎的我这位一路来出力最多的，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没叫你跟着来，你自己非要来的。”乐无晏提醒他。
谢时故掀了掀唇角：“行吧，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好了。”
事情已了，便不再多做停留。
回程只用了一日，翌日傍晚之前，众人已回到神梦宫。
见他们顺利找回了寒霜龙兰，沈瑶十分高兴，并告知徐有冥，那只作恶的海妖已被他和苏子尘联手斩杀了。
“那海妖本事颇高，我们大费周章才破开海底结界，险胜了他，之前让他作恶逍遥十几年是我的疏忽，如今亲手将之斩杀了，也算稍微弥补一二。”
沈瑶说这些时，乐无晏也在一旁，见这位宫主夫人分外自责和义愤，他竟也瞧不出是真是假。
再看一旁那位苏宫主，一副翩翩君子之貌，神色从容温和，又哪里有半分肖似邪魔修。
徐有冥不做评价，只问沈瑶知不知道雪域上出现魔爆云之事，沈瑶闻言诧异万分：“魔爆云？这里竟然能结出魔爆云？”
苏子尘亦皱眉道：“我们确实知晓这里临近魔界，但这雪域上魔气向来稀薄，几近于无，竟会生出魔爆云吗？”
谢时故顺嘴接腔：“可不是，我等可是撑了七八日，才撑到那魔爆云消散，若非我俩修为已突破了渡劫，只怕这趟深入雪域，有去无回了。”
沈瑶闻言微微变了面色：“抱歉，我们事先也未料到会出这等事情，没有提前提醒，叫盟主和徐师弟你们入了险境。”
“罢了，”谢时故意味不明地笑笑，“你们要是能料到才奇怪了。”
沈瑶还要说什么，徐有冥先道：“我与青雀先回去了，内息还要再调理一番。”
沈瑶便改了口：“好。”
再又提醒他们，明日的结契大典，请他们出席观礼。
乐无晏笑道：“那是自然，喜酒定是要喝的。”
他们回去，谢时故自然跟着一起。
走出殿外，谢时故“啧”了声：“我与明止仙尊都破不开那海底结界，他俩竟然破开了？还趁着我们回来前就把那海妖斩杀了，动作倒是快。”
乐无晏虽也觉得这事过于突然，嘴上却道：“盟主这话说的，你破不开别人便破不开？”
谢时故笑过便算了，那海妖不过地阶，设下的结界他和徐有冥又岂会破不开，得费些工夫罢了。
沈苏二人却只怕还费了大工夫，明明可以等他们一起却没有，自行先去斩妖除魔了，动作确实快。
回到山腰上，乐无晏和徐有冥先一步进门，秦子玉想跟上去，被身后伸过来的手用力攥住了手臂。
他神色一慌，谢时故一句话不说，将他攥去了隔壁。
进门乐无晏冲徐有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妖灭口。”
事情已经很明显，必是这神梦宫的邪魔修与那些海妖勾结，如今害怕事情败露，便以斩妖除魔的名义先下手为强了。
徐有冥走去榻边坐下，乐无晏背着手晃过来：“仙尊怎不说话了？你那位沈师兄，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若是知情，那就是助纣为虐，若是不知情……
徐有冥神色略冷，没有应声。
乐无晏笑笑：“不信玉林尊者是那样的人啊？”
“他从前确实一心除魔卫道，并无半分私心，”徐有冥道，“再看看吧。”
乐无晏不再多说，反正知不知道的，结果很快便会见分晓。
徐有冥已入定开始施法，乐无晏没打搅他，坐一旁看着。
两息之后，徐有冥的分神出体，乐无晏抬眼看去，这人的分神与他本体几乎一模一样，已完完全全的实质化，若非徐有冥肉身就在他身旁，面前这个连他都骗过去了。
“我去去就来。”徐有冥道。
乐无晏摆了摆手：“去吧，动作快些。”
隔壁殿中，谢时故被摁在身下的人一巴掌扇到脸上，舌头也被咬出了血，终于退开身。
对上秦子玉瞪着自己的通红双目，谢时故手指擦过他已咬破了的唇：“挺厉害啊你？”
“放开。”秦子玉嘶声道。
谢时故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逡巡，僵持片刻，压下声音：“行了，我不做别的了就是，你陪陪我吧。”
将人拉起来，秦子玉还要挣扎，谢时故的神色忽地一顿，朝窗外方向看了眼。
目光转回来时，他笑扬起唇角，冲秦子玉道：“明日有好戏看了。”
秦子玉眼睛仍红得厉害，谢时故手伸过去，按了按他眼尾，低呵道：“不许哭。”
徐有冥的分神离开后，本尊也从入定中抽离出来，慢慢睁开眼。
乐无晏好奇问他：“你能同时分出多少分神？”
徐有冥道：“多少都可以，分出的越多，每一分神能释出的灵力越弱。”
再弱那也是渡劫期修士的分神，乐无晏暗暗嫉妒，他在那幻境里修为也达到过渡劫期，但终归是幻境，出来之后并无多少实感，见识过徐有冥种种本事，实在没法不嫉妒。
徐有冥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拍了拍他手背。
乐无晏撇嘴，却见徐有冥面色忽冷了几分，当即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身边人道：“满地的幼童骸骨，还有血池，全是人血，魔气深重。”
乐无晏啧啧，这不就是邪魔修的修炼之所？
“里面有人吗？”
徐有冥：“没有，但有一套法衣，看身量是那苏子尘穿的。”
又过了片刻，徐有冥神色愈发难看，道：“有人进来了。”
乐无晏：“谁？”
徐有冥：“苏子尘。”
果然是这人。
乐无晏：“只有他？”
徐有冥：“只有他。”
之后徐有冥再没出声，一直到分神回来，乐无晏见他眉头紧拧，问道：“仙尊在想什么呢？”
“邪魔修夺舍的原因。”徐有冥道。
乐无晏不以为然：“还能有什么原因，装成玄门中人，混进玄门好作恶啊。”
徐有冥却道：“或许不止。”
见乐无晏不解，徐有冥解释：“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邪魔修者为天道不容。”
乐无晏一愣，确实，邪魔修既然无论如何都不能飞升，若是夺取了玄门修士的肉身和灵根呢？
他问：“天道是怎么看的？这苏子尘被邪魔修夺了舍，可这邪魔修表面上装作玄门修士，背地里仍在虐杀孩童修邪魔功法，天道怎么就瞎了眼能被他骗过去？”
怎么轮到自己这个魔头，就要瞒得千辛万苦，还得死一回，才能叫天道相信他不是他？
徐有冥沉声道：“方才我见那苏子尘修炼时，元神离了体，他以元神之态修炼邪魔功法时，他是邪魔修，当他元神回到肉身中，以玄门功法修炼己身时，他便是玄门修士，最后待到他渡劫飞升之时，他仍是以玄门修士之身，之前你自己便说过，天道没有灵智，天道的判定规则其实很死板。”
乐无晏哽住了，……还能这样？
“可这也不对啊？这些邪魔修是怎么知道的天道容不下他们？”
他们会知道是因徐有冥前生是陨落的天尊，那些邪魔修呢？
徐有冥：“世上无不漏风的墙。”
乐无晏想想便也释然了，谢时故那厮不就是最漏风的那一堵！
翌日早，天方亮，神梦宫中便有礼乐声奏响。
乐无晏听着外边隐约传来的声音，问徐有冥：“真打算一会儿动手啊？人结契大典，你要不还是等结束以后吧？”
徐有冥：“不等了。”
乐无晏知道他的意思，若那位玉林尊者真是全不知情的，徐有冥赶在结契大典前揭穿真相，于沈瑶反而好些。
他瞧瞧窗外彩霞满天、晴空万里，难得的好天气，可惜今日注定要见血了。
出门时碰上也正从隔壁出来的谢时故，秦子玉跟他一起，乐无晏奇怪问道：“小牡丹，你怎么跑他那去了？”
秦子玉含糊说了声：“方才过去与盟主请教剑法。”
乐无晏：“他能知道什么剑法，你怎么不来问仙尊？”
谢时故提醒他：“那套‘青禾’剑法，是我给小牡丹的。”
乐无晏轻蔑瞥他一眼，懒得再说。
秦子玉一阵心虚，他是被强迫的那个，但与谢时故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他下意识不想让乐无晏他们知道，不想自己变得更难堪。
昨夜后来谢时故确实没再做什么，但没放他走，他没心思修炼，与谢时故也无话可说，最后干脆闭了眼睡了过去，今早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谢时故怀中，那人抱着他沉默看着窗外初生的朝阳，不知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他确实心软了，在谢时故垂眼看向他，亲吻落过来时，忘记了拒绝。
神梦宫中已悬灯结彩，祭祀天道的祭坛就摆在正殿外的广场上，宫中弟子无论身份、修为高低，皆得以出席观礼，虽无其他外客，热闹喜庆并不下别处半分。
徐有冥四人被邀请坐在最前方的贵客席，两人一条长案，案上已摆满美酒佳肴。
吉时到时，伴着礼乐钟鸣之音，身着同式礼服的沈苏二人携手走上祭台。
他二人笑容满面，眼中盛满光彩。
乐无晏一阵唏嘘，他看得出，沈瑶是发自肺腑的高兴，甚至那苏子尘，满脸的喜悦也不似假的。
司仪唱礼，请祭天道，沈苏二人一齐将祭台上的祭品点燃。
变故就发生在一息间，火光燃起时，一道绝强剑意遽然破空而来，以雷霆之势生生将那团火斩灭。
四下哗然。
沈瑶嘴角笑意凝住，苏子尘陡然沉了脸。
第二道更为凌厉且杀意毕现的剑意已直冲苏子尘身前，他立刻反应，跃身而起，释出护身灵器抵挡，堪堪躲过了这一下，接着出手反击。
沈瑶也拔剑而起，愤怒大喊着“徐师弟你做什么”，冲上去帮苏子尘。
反应过来的神梦宫众人纷纷出手，谢时故扇子一挥，将所有人强行按在了原地，叫他们动弹不得。
除此之外他便没有更多的动作，挥着扇子仿佛看好戏一般。
秦子玉半日才自震惊中找回声音：“……仙尊他们在做什么？”
谢时故笑道：“看着便是。”
乐无晏眉头紧拧，徐有冥已与那二人缠斗在一起。
威压极强的剑意与浩瀚灵光交错，整个神梦宫上空都弥漫着腾腾杀气。
对手虽是两个大乘中期修士，但徐有冥是渡劫期的半仙，依旧胜券在握。不过他只打算杀苏子尘，顾及着沈瑶，便有些束手束脚，没能第一时间将人斩落。
三人纠缠中，战场已换去了神梦宫后方的雪山上。
乐无晏几人立刻跟过去，至于一众神梦宫弟子，则仍被谢时故束缚在原地不能动。
追至后山上时，乐无晏眼见徐有冥与人缠斗不休，不再犹豫出手。
那苏子尘仗着沈瑶帮忙，又一次躲过徐有冥的剑意，动作间却生出了滞意，红枝自乐无晏发髻间猛蹿出，直冲他后颈。
苏子尘丝毫未警惕身后来的危机，察觉到时已然晚了，红枝以破竹之势，瞬间贯穿了他的喉咙，死死钉住了他命魂。
沈瑶疯了一般扑向苏子尘，被徐有冥的剑意挡在了几步之遥的地方。
苏子尘的其余二魂七魄已离体，在半空中痛苦扭曲挣扎，目光盯着沈瑶的方向，直至魂魄一点一点散去。
沈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红双目中不断落下泪来，嘶喊声卡在喉咙口，竟一句都叫不出。
魔气已弥漫四溢。
秦子玉不可置信地喃喃：“苏宫主竟是邪魔修，怎么会……”
沈瑶手中长剑掉落，流着泪的眼中神采彻底灭了。

第98章
仅仅半刻钟，苏子尘的肉身倒地，元神已灭，魂魄俱散。
徐有冥收剑回手，立刻飞身过去乐无晏身旁。
沈瑶仿佛这才回神，浑浑噩噩地走上前。
徐有冥剑在手中，没有回鞘，神情戒备地挡在乐无晏身前。
沈瑶却没看他们，眼中只有那具倒在地上的尸身，他在苏子尘身侧跪下，颤颤巍巍地手伸出去，停在那人脸侧，想碰不敢碰。
许久，他才抬起通红双目，看着徐有冥，哑声问：“他为何会变成邪魔修？”
徐有冥沉声道：“邪魔修可以隐藏魔气夺舍之事，我先前已与你说过。”
沈瑶愣了愣，像是不愿相信，艰难吐出声音：“可他一直就是这样，脾气温和，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从未变过，他怎么会是邪魔修……”
徐有冥：“贵宫的灵植园下方有一个洞穴，里面是邪魔修修炼之所，所有东西一应俱全，那些被海妖掳走失踪了的孩童骸骨都在里面，最早的已死亡超过十五年，从你们建起这神梦宫起，他已被人夺舍了。”
沈瑶怔怔听着，似没听明白徐有冥话里的意思，直到徐有冥说完最后一句，他的眼瞳才稍稍睁大了一些，喉咙滚动，嗓音比先前更黯：“你的意思是，我一开始认识的，已经是被邪魔修夺舍了的人？”
徐有冥：“嗯。”
沈瑶呐呐道：“你们去寻找寒霜龙兰后，我将海妖作恶之事说与他听，他与我提议去斩杀海妖，我没有多想，跟着他去了，我们与海妖斗了七八日，我本意是想先留活口，问清楚那些海妖掳劫幼童究竟要做什么，但在最后关头，所有海妖被他一招全部斩杀了，我当时只以为他是怒上心头。”
“那些幼童确实是海妖掳走的，最后却出现在你神梦宫里，他与海妖勾结，怕事情败露，先下手为强了。”徐有冥道。
沈瑶浑浑噩噩地听着，泪流了满面：“所以我半生致力于除魔卫道，到头来却连枕边人是妖是魔都分不清，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为了他脱离宗门，放弃自己游走四方、斩妖除魔的毕生夙愿，偏安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域之上，到底为的什么？”
“我杀了那么多邪魔修，怎么偏偏就是他，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我却认不出来了？我竟然被他骗了十几年！我一点都没发现，连一丝怀疑都没有，我全心全意信任他，到头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哈哈、哈……”
说到最后沈瑶似已彻底失态，理智全无，又哭又笑，几近崩溃。
见他举剑就要自戕，徐有冥立刻释出灵力，将他手中剑打去。
长剑再次落地，沈瑶空洞的眼眸中只余一片死寂，一团金白灵力罩住了他的脸，他艰难抬了抬眼皮，几息之后阖上眼软身晕了过去。
“兄长！”
苏子阳跌跌撞撞而来，看到他兄长灭了元神的肉身，错愕跪倒地上。
放声恸哭。
乐无晏眉头紧拧，沈瑶的反应似乎很正常，他却总觉得奇怪。
莫名其妙的，或许是他的某种直觉。
再看向身边人，见徐有冥面沉如水，他到嘴边的话便忍住了。
谢时故扬了扬眉：“竟是这样，果真出人意料啊？”
乐无晏没理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问，……只是这样吗？
沈瑶再醒来时，已恢复平静，安抚住了苏子阳和神梦宫众人，之后亲手去毁了灵植园地下的洞穴。他留下了徐有冥单独说话，乐无晏几人在殿外等。
广场上彩灯依旧高悬，酒案还未撤去，却已一片狼藉。
乐无晏默不作声，抱臂耐着性子等徐有冥出来。
谢时故忽然问他：“夫人觉得，那位沈宫主确确实实全不知情吗？”
“我不知道。”乐无晏冷淡道。
秦子玉闻言道：“玉林尊者从前以除魔卫道、惩恶扬善为己任，若是知晓枕边人是邪魔修，怎可能姑息？”
“你也说了，是枕边人，”谢时故咬重这几个字，“便是圣人也有偏私的时候，神仙也会为七情六欲所扰，谁能保证他在面对自己枕边人时，能够心无芥蒂地手起刀落？”
乐无晏嗤道：“你在说你自己？”
谢时故厚着脸皮笑笑：“多谢夫人夸赞。”
秦子玉面露迟疑：“……可即便如此，只要他不承认，你们便拿他没办法。”
谢时故摇了摇手中扇子：“是啊，没办法。”
徐有冥出来时，已近日暮。
乐无晏想问，他先开了口：“走吧，我们该回去了，还得将寒霜龙兰尽快送回去。”
沈瑶自殿内踏出，苍白的面上仍无半丝血色，身上却还穿着那身艳红色的礼服，衬得他本就瘦削的身形更显单薄，仿佛随时摇摇欲坠。
徐有冥转身与他拱了拱手，言明要走的意思。
沈瑶轻点头，将他们送至雪域边界。
没有临别赠言，也无甚好说的，就此别过。
登上飞行灵器时，乐无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瑶垂着眼盯着脚尖处的积雪，落寞身影被日暮余光拖长。
看不清他神情，只隐约可见绷紧的下颚线条，透出他或许并不如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心如死灰，反而像是在暗暗隐忍着某种情绪，内里的暗涌尽被生压下了。
进舱室后，乐无晏问起徐有冥：“他与你说了什么？”
徐有冥道：“说了他与苏子尘结识的经过，和这些年相处的种种，苏子尘的性情并不如一般邪魔修嗜血暴虐，所以伪装得很好，他从前不知邪魔修夺舍之事，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乐无晏：“仙尊以为呢？”
徐有冥沉吟片刻，道：“不好说。”
乐无晏：“还是不好说？”
徐有冥：“我问他是否愿意回去宗门，他拒绝了，说会先留在神梦宫，若是神梦宫里还混入了其他邪魔修，他会亲手处置，之后也许会再去游历四方，延续从前之志，算作赎罪。”
沈瑶从态度到言语都无半分可挑剔之处，确实如秦子玉所言，只要他自己不承认，他们便拿他没办法。
可若说就此便对他无半分怀疑，不但乐无晏嗤之以鼻，连徐有冥这位同宗师弟，也是不信的。
乐无晏道：“他二人虽未正式结契，却是实实在在恩爱了十几年，且共同闭关双修，苏子尘是如何瞒住的他，独自去做这些奸恶之事？”
徐有冥解释：“他也是剑修，练剑之时是独身一人在洞府里侧的穴室，且他是个剑痴，时常一琢磨剑道便连着七八日不出来，苏子尘趁此机会出去做些什么，他未必知道。”
乐无晏好奇道：“所以仙尊这意思，是信他说的？”
徐有冥：“非是如此。”
他说的话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提出所有的可能而已。
乐无晏：“他还说了什么？”
徐有冥：“让我不要告诉他师兄玉真尊者，说无颜再见他。”
乐无晏一时又有些唏嘘，沉默须臾，问身边人：“仙尊觉得自己今日做得对吗？”
徐有冥转眼看向他。
乐无晏：“我们去雪域是去找寻寒霜龙兰的，本可以不必多管闲事，如今我们出手杀了那苏子尘，若玉林尊者确实是知情的，或许从此便恨上了你我。”
徐有冥：“担心？”
乐无晏微微摇头：“他修为比你差得远了，有何好担心的，可是……”
徐有冥安静等着他说下去，乐无晏轻抿唇角，道：“在外人眼里看来，苏子尘和那位逍遥山魔头，其实没有区别吧？他们或许还觉得那苏子尘远不如魔头可恶，他与沈瑶避世于雪域之上，除了偶尔杀几个孩童，并未做过别的，倒是那魔头，一出手就灭了飞沙门满门，真正的天怒人怨。”
徐有冥：“你在意别人怎么看？”
乐无晏：“我在意别人干嘛？”
他在就是觉得不得劲而已，若不是徐有冥坚持，他本意确实是不想管这桩闲事的。
他自己也没什么立场。
徐有冥道：“圣人也会偏私。”
乐无晏轻哼：“你不要和谢时故那厮说一样的话，我不乐意听。”
徐有冥：“是事实。”
乐无晏：“你呢？若你是玉林尊者且早就知情呢？会大义灭亲吗？”
“不会。”徐有冥沉下声音。
他的言语间没有迟疑，也不为与乐无晏表现什么，不会便是不会，若是自己认定的道侣，就算对方当真十恶不赦，他也会护到底。
乐无晏一愣，终于笑了，他其实早该猜到的，徐有冥这种个性的，当初怎么可能真为了所谓苍生大义，取他性命。
徐有冥轻握住他的手，不再说。
晚些的时候，秦子玉过来，问是不是直接回去宗门。
他二人尚未决定，谢时故跟过来道：“夫人不是要入半仙之境？还有一个月便是半仙之境的境门开启时，你们回去宗门一趟，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间？不若直接去秦城，途中传讯给怀远尊者，让他派人来路上接寒霜龙兰便是，想必大多数人大比一结束，此刻都已去到南地了，夫人还是不要落后了的好。”
乐无晏奇怪道：“这事似乎与你没什么关系吧，你这么积极干嘛？你管我们是回宗门还是直接去秦城？”
谢时故笑笑：“也不是全无关系，想邀二位去极上仙盟做客，若是直接过去南地，倒是顺路。”
北地离中部大陆更近，先至中部大陆，再往南地，是最近的一条路，若是他们直接过去秦城，确实应该这么走。
但……
乐无晏像听笑话一般：“我们为什么要去你极上仙盟做客？上回你抓走小牡丹摆鸿门宴，这回又想干嘛？”
“你们不去也行，”谢时故不客气道，“借小牡丹给我几日便可。”
秦子玉瞬间变了脸色，乐无晏当即拒绝：“你把小牡丹当什么了？什么叫借你几日？他是人，不是你看上了觉着好玩就想要去的东西。”
谢时故坚持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而已，不会耽误你们什么工夫，更不会为难他。”
乐无晏：“不借。”
谢时故直接略过他，目光落向秦子玉：“随我去一趟极上仙盟。”
秦子玉沉默了一下，回答他：“抱歉，我不想去。”
谢时故沉了脸，秦子玉移开视线，坚持没有改口。
僵持片刻后，谢时故转身而去，乐无晏骂道：“什么玩意。”
也不知道这人跟着他们来北地，到底来干嘛的。
秦子玉心不在焉地与乐无晏说了几句话，也退了出去。
才走出门，便被谢时故一手扯住，拉去了隔壁。
甩上门，谢时故将人摁到门板上，抬手用力捏住了他下颌：“早上不还好好的，现在又不打算理我了是吗？”
秦子玉没有回避谢时故的目光，看到谢时故眼中自己狼狈的影子，半晌才道：“你放过我吧。”
谢时故：“后悔了？”
秦子玉闭起眼：“……我不想这样，不想。”
谢时故的呼吸欺近过来，压下声音：“我也不想，但没有办法。”
“所以我们是先回去宗门，还是直接去南地？”乐无晏问起身边人同一个问题。
徐有冥道：“我一会儿传音给师兄，让他派人来接寒霜龙兰，我们直接去南地。”
乐无晏：“需要这么急？”
徐有冥：“早去早好，你到了秦城便知。”
好吧，乐无晏也懒得想了，躺下枕到了徐有冥腿上。
徐有冥低头看他：“不修炼？”
乐无晏：“明日再说。”
徐有冥看出他心绪不佳，便算了，不再提修炼之事。
“在想什么？”
乐无晏闭了闭眼，脑中又浮起沈瑶最后看着苏子尘时，那双空洞大睁着、流着泪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虽然当时出手杀人的那个也是他。
对上徐有冥担忧看着自己的目光，乐无晏勉强挤出丝笑：“我们还挺幸运的。”
徐有冥：“……嗯。”
他的手掌轻盖住乐无晏眼睛，浓密眼睫擦过他手心，微微颤动。
“别想太多了。”徐有冥道。
乐无晏轻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想，反而自在些。
多愁善感果然不适合他。

第99章
十日之后，乐无晏四人落地在中部大陆的无双城。
此处地方是极上仙盟的管辖之地，乐无晏他们本意不想在此停留，但昨日徐有冥收到传音，怀远尊者派来的人已抵无双城，正在此等候与他们交接寒霜龙兰。
在城门口，谢时故再次提出要带秦子玉去极上仙盟，秦子玉仍是拒绝。
无论谢时故说什么，他始终没肯改口。
谢时故沉目看他片刻，终于转身而去。
乐无晏三人进城，街上很热闹，无双城是极上仙盟下辖的最大一座城池，前一次乐无晏与徐有冥来极上仙盟要人，也曾在此短暂停留过。
他们很快找到了与太乙仙宗来人约定的地方，来接寒霜龙兰之人正是冯叔。
乐无晏主动问起余未秋的状况，冯叔摇头道：“宗主已带着公子回去了宗门，公子还是老样子，一直昏迷不醒，只有靠寒霜龙兰入药修复神识，才有醒来的可能，多谢仙尊和夫人。”
徐有冥问了问宗门的情况，冯叔也照实说了。
一直到大比结束，星河岛上又有十数人丧命于邪魔修之手，他们太乙仙宗亦有弟子遭殃，怀远尊者一再示下加强警戒，回宗之后更下令各个峰头自查，果然有发现不对劲的，有个合体期修士的弟子因性情变化颇大，他师尊试了他一试，便试出他已被邪魔修夺了舍，之后便清理门户了。
“仅仅这一例已让整个宗门人心惶惶，且除了怀疑和试探，并无其它好的法子分辨邪魔修，如此免不得会生出乱子，就这过去半个月，因犯事而去戒律阁受罚的弟子，比过去一整年都要多得多。”冯叔忧心忡忡道。
徐有冥问：“那邪魔修被诛杀之前，可有审问过？”
冯叔道：“问过了，只说什么天道不公，各凭本事，玄门迟早会败于魔修者手下，至于他们夺舍之法从哪里来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乐无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竟被徐有冥说中了，邪魔修为天道不容之事，已然传开。
徐有冥又与人说了几句话，冯叔再次与他们道谢，抱着装在匣子里的寒霜龙兰，先一步回去了东大陆。
将人送走，乐无晏问：“我们几时动身？”
徐有冥看看天色，道：“天快暗了，明早再走吧。”
街对面便有间客栈，秦子玉进去与掌柜的订客房，乐无晏和徐有冥站在外头，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乐无晏忽然提议：“我们往前走走吧，晚点再回来。”
秦子玉过来听到这句，便说自己不去了，想先上楼回房。
乐无晏见他一直神不守舍的，挥了挥手：“你自己小心些便是。”
人走之后他二人漫无目的地沿街朝前去。
这无双城繁华不下东大陆的洛城，无数修者往来其间，多是极上仙盟的黑衣修士，也有其他地方慕名而来、寻求机缘之人。
不时能听到周围各样的议论交谈声，说的无非是刚刚结束的大比，和即将开启的半仙之境。
二者本都是玄门修真界的盛事，但因如今邪魔修夺舍之事沸沸扬扬，这热闹中也仿佛蒙了层阴霾，叫人惴惴难安。
乐无晏一路听着，冲身边人小声道：“我听他们意思，怎的若无邪魔修肆虐，竟都打算去秦城？去那里做什么？不是只有三千人能进半仙之境吗？”
“不进去，能在附近修炼也是好的。”徐有冥淡道。
……是吗？
乐无晏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到街边有人摆摊，过去瞧了一眼，原本只是随意看看，却出乎意料地在其中看到了一块九天玄甲。
看似灰扑扑的一块普通石头，和一堆破铜烂铁搁一块，毫不起眼，但乐无晏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九天玄甲是九重天上生出的天甲石，极少有落入凡间的，甚至没几个玄门修士认得这样东西，这却是他修炼凤凰功法时，十分合用的天材地宝。
更别提面前这块，足有成人手掌大。
乐无晏没有立刻表现出来，拽了拽徐有冥袖子，徐有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轻点了点头，肯定那确实是一块九天玄甲。
乐无晏笑了笑，冲那摆摊的修士道：“你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
“一处秘境中得来的，”修士打量着他们，徐有冥特地压了修为，扮作普通的化神期修士，在这无双城中算不得稀奇，这人便没当回事，“有挑中的便宜给你们。”
乐无晏随手拿了株品相十分一般的中品灵药，问：“这个怎么卖？”
修士一见他挑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撇嘴道：“一万灵石。”
乐无晏皱眉：“这叫便宜给我们，这灵药根本不值这个价。”
一株中品的灵药而已，卖一万灵石，确实是狮子大开口，这人就是看乐无晏两个是从外地来的，故意宰人罢了。
乐无晏十分不高兴，开口还价：“五千灵石。”
对方面露鄙夷：“八千。”
徐有冥拉住想要骂人的乐无晏：“八千便八千吧。”
“凭什么，这破灵药根本不值个价钱。”乐无晏不满道。
徐有冥：“我有钱，买吧。”
那修士立刻道：“还是这位道友实在，区区几千灵石而已，何必讨价还价。”
乐无晏拖长声音：“夫君……”
徐有冥：“买吧，我送你。”
一听他二人竟是道侣，那修士愈发不屑，面上却笑着道：“这位小道友好福气，找的道侣如此大方豪爽，既然想要，便不如痛快些吧。”
乐无晏：“再送点添头。”
修士指着那一堆破铜烂铁：“挑两样拿走。”
乐无晏这才表现出勉强满意的样子，先拿了那株灵药，之后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嫌弃万分地先选了一柄匕首，最后才拿了那块天甲石。
修士满面虚伪道：“小道友好眼光，你们别看这些东西不值钱，没准里头能挑出什么遗漏的珍宝呢。”
乐无晏干笑：“真有遗漏的珍宝，你能拿出来当添头？”
这人分明自己都不信这话，把他们当冤大头傻子。
徐有冥痛快付了灵石，他二人离开。
往前走了一段，乐无晏手中抛着那块天甲时，冲徐有冥挤眼，乐开了花：“得来全不费功夫。”
别说八千灵石了，就算八千万，他都得把这九天玄甲拿下，现在这样简直与白捡无异，得亏徐有冥配合他做戏，糊弄那摊贩。
徐有冥提醒他：“收起来吧。”
乐无晏显摆够了，天甲落回手心，正要收回乾坤袋，身后忽有一阵轻风拂来，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自己掌心空空，那天甲石已不翼而飞。
乐无晏惊讶抬眼，徐有冥已急掠而去，追了上去。
乐无晏跟过去时，徐有冥已追着人进了条死胡同，那小贼正在徐有冥剑下求饶：“在下眼拙，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是明止仙尊和夫人，仙尊和夫人饶命！”
徐有冥将夺回手的东西递还给乐无晏，乐无晏立刻收起来，问他：“这人什么修为的？”
徐有冥：“元婴。”
乐无晏闻言分外诧异：“才元婴？确定？”
仅仅元婴而已，方才他凑近过来时，徐有冥怎会没及时发现，竟还被他得手了？
徐有冥解释道：“他修炼的是特殊的隐身功法。”
那还挺厉害？乐无晏重新审视起面前之人，看着不怎么起眼，但这么个会特殊本事的人才，各大宗门应该会抢着要，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做贼，本事都浪费在小偷小摸上了吧？
像是看出了乐无晏的困惑，对方讪然道：“我以前是极上仙盟的修士，因偷看女修更衣，偷了她们的衣物被发现，被逐出了宗门。”
乐无晏：“…………”
那确实太活该了。
徐有冥闻言也拧了眉，手里的剑又压下了一些，那人赶忙道：“仙尊饶命、仙尊饶命！我、我告诉你们一个关于极上仙盟的秘密，求你们放过我！”
乐无晏立刻道：“说来听听。”
见徐有冥没有反对的意思，那小贼这才硬着头皮道：“大约十八九年前，仙盟内门中的栖霞谷突然天降异象，盟主立刻下令封锁了栖霞谷，那一片地方从此成了禁地，这事也不许在盟中再提起，后头便渐渐被人遗忘了。”
“当时那异象出现在半夜，栖霞谷那里本也是荒无人烟之处，并无几个人看到异象究竟是什么，我这人天生好奇心重，盟中越是对这事讳莫如深，我就越好奇，于是仗着自己这身本事，壮着胆子前去栖霞谷一探，便见谷中云层深厚，云层最深处是一团白雾，周围红霞耀眼、金光万丈，有如神迹一般，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惊异万分。”
这人说到此处时，乐无晏已微微变了脸色，徐有冥眉头拧得更紧。
那小贼下意识舔了一下干裂的唇，继续道：“仙尊和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是半仙之境，这事一直藏在我心里十几年，之后也不敢与谁说，直到半仙之境在秦城现世的消息传出，我特地去了趟南地一瞧究竟，看到的景象竟与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乐无晏沉声问：“我们凭甚相信你？”
从前半仙之境每次出现的时间间隔都在十万年以上，若依这人所言，这才不到二十年，半仙之境竟已先后两次在中部大陆和南地现世，可能吗？
且谢时故封锁了消息，若是他独吞了二十年前的那次半仙之境，名额全给了极上仙盟的修士，三千人进入其中，怎可能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越是大的宗门越是人多嘴杂，且同一门派同时有大批修士修为突飞猛进，不可能不引人注目，要瞒住世人几无可能。
“我没必要骗你们啊，”对方苦了脸，“我就是贪财好色、贪生怕死而已，真不敢编造这种事情诓骗仙尊和夫人。”
乐无晏转眼看向徐有冥，徐有冥收了剑。
乐无晏冲那人示意：“滚吧，这事不许再出去说。”
对方连连道谢，爬起身赶紧跑了。
待人离开，乐无晏问：“仙尊怎么看？”
徐有冥想了想道：“先回去客栈里再说。”
客栈之内，秦子玉盘腿坐于榻上打坐，但始终进不去状态，眼见着体内真元有紊乱的趋势，他赶紧将灵力收回丹田，抽离出来。
对面窗户轻微响动后，有人自窗外进来，是谢时故。
秦子玉一愣：“……盟主怎来了？”
谢时故走近他：“你不肯去，我只有来了。”
秦子玉：“做什么？”
谢时故没再说，就这么沉默看着他。
秦子玉心头紧了紧，犹豫着要说些什么，这人已欺近过来，手里多出了一样东西，系上了他的发髻。
秦子玉下意识想避开，谢时故低声提醒他：“别动。”
秦子玉已看清楚自自己颈侧垂下的东西，是那条金色发带，他曾在齐思凡发间见过之物。
“你放开我，”秦子玉的声音提起，“你在做什么？”
谢时故将他按下，坚持将发带在他发间系紧。
做完谢时故轻捋了捋他发髻下散落的长发编成的细长辫子，后退开了一步。
秦子玉面白了几分，眼眶却微红：“你到底是何意？”
谢时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指慢慢握紧成拳，但下一瞬，那发带自秦子玉发间滑落，重回了谢时故手中。
谢时故和秦子玉同时愣住。
谢时故眼中须臾之间浮起的狂喜已消失殆尽，闭眼再睁开，只余自嘲和一片苦涩。
乐无晏和徐有冥回来时，正看到谢时故踏云而去的背影。
乐无晏当下不满道：“这人又来找小牡丹做什么？”
徐有冥收回目光：“青雀，半仙之境，要不别进去了。”
乐无晏意外道：“为何不进去？就因为方才那小贼一席话？”
徐有冥没出声，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乐无晏：“仙尊几时这般因噎废食、畏手畏脚了？半仙之境是我修为提升的大好机会，我没理由放弃吧？”
沉默一阵，徐有冥牵过他的手：“先上楼再说吧。”

第100章
进门之后，见徐有冥始终眉头紧锁，乐无晏问他：“仙尊到底在担心什么？”
徐有冥微微摇头。
乐无晏：“觉得半仙之境不对劲？”
徐有冥：“不好说。”
可即便那小贼说的是真的，半仙之境二十年前已在极上仙盟现世过，谢时故那厮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将消息封锁了，在不明真相前，要乐无晏就此放弃入半仙之境的机会，徐有冥虽提了，大抵也觉得有些草木皆兵，没有过分要求。
乐无晏道：“我都说了我运气好，不必杞人忧天，兵来将挡吧。”
徐有冥只能妥协：“万事小心。”
乐无晏往榻上一坐，抬眼看向面前人，大约觉得徐有冥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挺有趣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徐有冥走上前，乐无晏提醒他：“弯腰。”
徐有冥不解其意，稍稍弯下腰，乐无晏在榻上跪坐起身，伸手用力按上他额头：“别一直皱着眉，冷面仙君要有冷面仙君的样子，要不外人见了，要小瞧你的。”
徐有冥不动声色地看他，乐无晏笑了笑：“我说得不对？”
对视片刻，徐有冥捉下他的手：“别闹了。”
乐无晏“哎哎”两声，在徐有冥坐下来时转过身，翘着脚枕他大腿躺下了。
徐有冥垂眼盯着乐无晏笑得簌簌颤抖的眼睫，半晌没动。
抬头时目光相接，乐无晏喉咙滚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烙契印吧？”
徐有冥：“现在？”
乐无晏：“是啊，烙了契印，我就算进了半仙之境，还能跟你在神识中传音，真要出了什么事，你也能帮上忙。”
徐有冥轻拨着他的鬓发：“时间太赶了，怕来不及。”
“怎会来不及？烙契印不就是几息之间的事情吗？”乐无晏觉着奇怪，“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烙契印啊？”
徐有冥无奈道：“你觉着呢？”
“我觉着什么？给你机会你又不要。”乐无晏不满道。
徐有冥：“单只是传音无甚大用处，我跟你一起入半仙之境。”
乐无晏一愣：“你能进去？你不是没有名额吗？”
徐有冥道：“以分神随你进去。”
乐无晏：“不会被人发现？”
徐有冥：“谁会发现？”
乐无晏想想也是，除了需要提防谢时故，别的人修为有差，大约确实没谁能发现他。
“分神不占名额的？”
“非肉体之躯，自然不占名额，”徐有冥道，“不必担心。”
乐无晏闻言好笑道：“仙尊你这是又打算作弊啊？”
徐有冥：“不可以？”
乐无晏看着他，轻眯起眼，怀疑道：“我还是觉得你不想跟我烙契印。”
徐有冥：“……为何这么想？”
乐无晏一个翻身坐起来，面对着徐有冥，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过去捏住他两边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有冥蹙眉：“松手。”
“说说说，不说不放。”乐无晏提起声音。
但下一息，他只觉腰间一软，“啊哈”笑着又重新倒回了徐有冥怀中：“仙尊饶命……”
徐有冥将他脑袋按下：“说了别闹。”
乐无晏哼哼唧唧一阵，终于消停了：“真不是故意不想跟我烙契印？”
顿了一顿，徐有冥道：“不是。”
极上仙盟。
入夜之时，谢时故走进殿中，齐思凡坐在廊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
几步之遥谢时故停住脚步，沉默看着他，齐思凡忽然笑了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讥讽一般，谢时故不由拧眉：“你笑什么？”
时隔数月，齐思凡终于头一次理了他：“盟主方才去哪了？特地将那根发带拿走，是打算去送给谁？”
谢时故：“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思凡：“既然喜欢上了别人，不再执着于时微了，可以放了我吗？”
谢时故神色骤沉下。
齐思凡的黑眸中无悲无喜：“我不过就是时微的替代品而已，你连时微都不在意了，何必捆着我这个替代品不放？”
谢时故没有出声，定定看着他，复杂情绪积压在眼底。
仿佛被齐思凡说中了一般，明知道不可能，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那条发带拿去，试图系到秦子玉发间，说是确认，其实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期待注定会落空。
那是时微的东西，是他曾经送给时微的东西。
在他终于将发带找回来之后，又强行将之系到了齐思凡发间，除了时微和齐思凡，那根发带不会再认第二个主人。
齐思凡才是时微的转世，他却期望那个人是别人。
“盟主还是不肯放过我吗？”齐思凡目露嘲弄，“都这样了，你到底还在执着什么，堂堂云殊仙尊、一盟盟主，也不过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真实心意的懦夫罢了。”
“生老病死太过痛苦，”谢时故终于道，“我不会放你回去，我说了会为你拿到凤王骨就一定会做到，这是我欠他的，必须还给他。”
“不必着急，就快了，事情就快要解决了。”
齐思凡冷笑：“你拿不到的，你这样的人，不配称心如意，我若真是他，宁愿永生永世都不记得你。”
“你又在说胡话了，”谢时故沉下声音，“不愿看到我，我走便是，没必要说这些气话，没有谁会不想要灵根、宁愿生生世世做个凡人，你即便是时微转世，也不能替他拿主意。”
“天晚了，你早些歇息吧。”话说完，他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而去。
翌日早，天一亮乐无晏三人便再次出发，去往南地。
到达秦城又是十余日之后，还未进城便明显能感觉到这里比上一次秦凌世寿宴时，还要热闹得多。
城外排队等候进城的队伍长不见头，乐无晏见状不由有些烦躁：“怎么这么多人？当真都是来凑半仙之境热闹的？”
秦子玉解释道：“先前收到我小叔的来信，说大比结束后，已有上百万人陆续来了秦城，之后人可能会更多，城中装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人只能往周边的城镇去，若要进秦城，如今得先拿到通行令才行。”
乐无晏闻言有些无言：“……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难怪说半仙之境是一个宗门崛起的大机缘，如今尚且有邪魔修夺舍之事的阴影在，仍有这么多人涌向秦城，且想要真正进入，还得拿到秦城认可的通行令，秦城趁此机会广收弟子、换取修炼资源，在玄门中的地位想不扶摇直上都难。
所以，当年谢时故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对外封锁了半仙之境在极上仙盟现世的消息？
徐有冥问：“我们可能进去？”
秦子玉道：“自然是可以的，昨日我已传音给小叔，他说会派弟子出城来接我们进城，这会儿人还未到，应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再等等吧。”
于是他们三人便耐下性子，退到一旁无人处等候。
乐无晏漫不经心地看了片刻城门方向，不时有想要进城但无通行令的修士与城门守卫起冲突，吵几句嘴都是小事，也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
他随口问了句：“秦城给通行令的标准是什么？”
秦子玉尴尬道：“我也不知道，这事好像是我另外三个叔叔负责。”
想也是，若是秦凌世或秦凌风负责这事，至少不会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早就该提前给诸如徐有冥这样的大人物送来通行令了，而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干等。
乐无晏奇怪道：“你回自己家也要通行令？”
秦子玉：“我如今是太乙仙宗人啊，不好徇私吧。”
乐无晏嗤了声，什么不好徇私，他看分明是秦子玉那三个叔叔故意的。
两刻钟后，秦凌风的弟子终于匆匆而来，见面先与他们赔罪，说去拿通行令耽搁了时间，让他们久等。
之后便是进城验证，有秦凌风弟子带路，他们不用排队，但进去时那城门守卫依旧拿着通行令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说他们只有一副通行令，为何三个人进去。
那弟子听得火大：“你睁大眼看看清楚！这两位是明止仙尊和他夫人，这位是城主的公子，赶紧放我们进去！”
对方闻言先是意外，随即多打量了他们三人几眼，就连脾气最好的秦子玉也开始皱眉时，才终于放了他们进城。
进去之后乐无晏便不客气问道：“这就是你们秦城的待客之道？就因为有了半仙之境的资本，就变得如此傲慢不将人放在眼中了？”
那弟子连连与他们赔罪，尴尬解释：“因为最近一下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我师尊和城主，另三位师伯都不是好相与的，定下的规矩多，下边的人也是奉命行事，更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这才闹出笑话来。”
秦子玉也要道歉，被乐无晏打断：“跟你没关系，倒是你那三个叔叔，从前就是这么事多的人？”
秦子玉无奈道：“他们的确向来如此，但从前好歹会有些分寸，今日连仙尊都怠慢，确实不应该。”
乐无晏闻言心神动了动，凑到徐有冥身边去小声道：“小牡丹这三个叔叔，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不怪他多想，苏子尘之事后，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没准壳子里换了人，更别提这三人先前还被如意宗和镜音门拉拢了。
徐有冥道：“他三人也会入半仙之境。”
言下之意，确实不得不防。
不过因为这个，带他们进城的弟子本想请他们去城主府住，被他们拒绝了，秦子玉打算回去一趟，他二人则另外找了间客栈，暂时落脚。
也是赶巧，进秦城的人都是冲着白阳谷去的，留在城中的反而不多，他们才能找到尚有空房间的客栈。
之后便无事可做，干脆去客栈对面的酒楼打牙祭。
吃东西时，听着周围人对半仙之境议论纷纷，乐无晏问徐有冥：“我们什么时候去白阳谷？”
“明日便去。”徐有冥的意思，离半仙之境开启还有最后十日，原本还可以再缓几日过去，但看秦城眼下这状况，只怕去晚了，他们连个好位置都占不到。
“那你这三年，就一直在白阳谷中等吗？”乐无晏问。
徐有冥给他倒酒：“嗯。”
乐无晏：“那多无聊啊？”
徐有冥：“无事，在那里等方便些，若有什么事，也好有个接应。”
乐无晏便懒得说了，反正说了徐有冥也不会听：“那好吧，随你。”
东西吃到一半时，楼下大街上传来喧哗声，乐无晏闻声脑袋伸出去看了眼，只见楼下又有两波修士闹了起来，很快有秦城的人赶来，也不管闹事的叫嚣自己是大宗门出来的，直接将人押走了。
乐无晏看罢戏，咂咂嘴：“秦城人还真是半点不客气，刚那几个人说自己是太乙仙宗人，他们也没给面子还把人都押走了，仙尊你不管管吗？”
徐有冥显然没打算管，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乐无晏笑笑，忽然想到什么，与徐有冥道：“邪魔修虽大多性情残暴，但也有擅于伪装的，甚至有如苏子尘那样，可以十几年如一日装翩翩君子的，玄门也不是没有脾气暴躁之人，只靠性情这一条，判断一个人是否被邪魔修夺舍，实在过于武断了些。”
徐有冥微颔首：“确是如此。”
乐无晏继续说下去：“但邪魔修一旦元神或魂魄从肉身从抽离，便会原形毕露，可为了试探也不能每次都将人元神强行抽离吧，若是能炼制出一样灵器，通过肉身感知一人的元神和魂魄，岂不就能分辨出这人到底有没有被夺舍？”
“我想试试，”乐无晏道，“我虽不知道那些邪魔修是用什么法子夺的舍，但他们的修炼套路倒是一清二楚，没准真能炼出来。”
徐有冥：“或许可行，你打算以何物炼制？”
乐无晏沉吟片刻，摇头：“没想好，再找找吧，等我从半仙之境出来，或许能想到。”
他想着，只希望别三年后他出来，玄门别已经被邪魔修覆灭了。
不至于、不至于……

第101章
回去客栈后，徐有冥分神出体，进入一枚只有拇指指甲盖大的白玉玉佩中。
乐无晏接过玉佩，瞧不出什么端倪来：“真不会被人发觉？”
“若是不放心，可用凤凰真灵将之包裹住，更不易被察觉。”徐有冥提醒道。
乐无晏听话做了，捏着那枚玉佩，手指摩挲了一下：“你在半仙之境中能出来吗？”
徐有冥：“若无变故，最好不出来。”
乐无晏：“也是，那就不要出来了，要不被人看到又要编排仙尊你。”
“嗯，”徐有冥再次道，“收好。”
乐无晏将玉佩挂到脖子上，一点头：“知道。”
东西收起，乐无晏目光落回徐有冥身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徐有冥平静问：“做什么？”
“不做什么，”乐无晏笑道，“趁着入半仙之境前，多看你两眼，常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三秋不见岂不要如隔万载？”
徐有冥：“……万载也一样。”
之后他没再跟乐无晏说这些无聊的废话，安静入定打坐。
乐无晏嘁了声，不理自己便算了。
翌日早，天一亮，他二人出发去往白阳谷，路上遇到秦子玉和秦城一行人，由秦子玉的小叔秦凌风带队。
见到他们，秦凌风上前来就昨日之事与他们道歉，徐有冥没说什么，乐无晏顺嘴问了句：“昨日我们一路进城，瞧见秦城这架势，怕是得罪了不少人，半仙之境毕竟是十几万年才有一次的大机缘，总有没拿到通行令去不了白阳谷的人对你们心存不满，你们如此行事，不怕最后好处没捞到，反而麻烦惹来一堆？”
秦凌风无奈解释：“我大哥自大比回来就去白阳谷那边坐镇了，我那三位兄长都有些刚愎自用，除了我大哥，别人的话向来是不听的，我也劝不住，他们手下那些人上行下效，处事便越发肆无忌惮，秦城如今每日来人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
乐无晏：“所以白阳谷现在到底有多少人？”
秦凌风不知该怎么说，尴尬道：“仙尊和夫人去看了便知道了。”
乐无晏闻言更觉奇怪，嗯？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上一回来还云雾渺渺、少有人烟的白阳谷，如今尚未进到里边，便能见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玄门修士，谷中仿佛下饺子一般，乌压压的都是人，连下脚的地都没有。
这方圆百多里的地方，少说挤进了上百万修士不止。
而半空中云雾最深处，红霞与金光愈发耀目，中间的那团白雾比九个月前更显清晰，已经化为了实质，再有不到十日，境门便会开启。
乐无晏微眯起眼，盯着那团白雾看了许久，身边徐有冥神色凝重，掐着指诀正在快速演算什么。
乐无晏安静等待，待徐有冥停下来才问他：“算到了什么？”
徐有冥睁开眼：“算不到。”
乐无晏本也没指望，他皱了皱鼻子，深深嗅了一下。
徐有冥看向他：“有不对？”
乐无晏稍一犹豫，道：“没有，这里人太多了，‘人气’太重，臭得很。”
他这又是在胡言乱语了，这里人虽多，但玄门修士，尤其是修为达筑基以上者，洗经伐髓之后已无普通凡人身上的“人气”，更别提有半仙之境罩于头顶，此地灵气比从前更要充裕得多。
乐无晏笑笑：“我就随便说说。”
秦凌风请他们去前方坐，半仙之境正下方建了一座广场，沿广场一圈是大乘中期以上宗主和长老们的坐席，除了少数还空着的，大多数人都已提前到了，毕竟半仙之境境门开启这等盛事，谁都不愿错过。
徐有冥和乐无晏出现，立时有无数目光落向他们。
他二人携手落地，徐有冥先与这白阳谷的主人秦凌世打过招呼，之后冲太乙仙宗几位长老点了点头，便带着乐无晏去自己坐席上坐下，并不给其他人面子。
他也不需要给谁面子，他师兄怀远尊者不在，连对太乙仙宗那几位，徐有冥都表现得颇为冷淡。
徐有冥如此，乐无晏亦然，只与隐月尊者多招呼了一声，其他人他连余光都懒得给。
众人将他们这般态度看在眼中，免不得有微词，但大多敢怒不敢言，真要说起来，之前在星河岛乐无晏几次被当众给难堪，也不怪他二人记仇。
秦子玉去与秦凌世问候了一声，再回来乐无晏他们这里。
相比其他宗主长老身后浩浩荡荡几十上百的亲信弟子和随从，徐有冥的坐席上统共才三人，实在有些冷清，当然他们也不在意就是了。
乐无晏问身边人：“这些人不会都打算在这里待上三年吧？”
“不会，”徐有冥道，“境门开启后，大多数长老都会回去，待三年之后再来。”
乐无晏又转头问秦子玉：“你呢？也打算在这里待个三年？”
秦子玉道：“我就在这里吧，仙尊不走，我是仙尊弟子，自然跟随他一起，即便进不去半仙之境里边，在这下方修炼，修为应也能提升不少。”
乐无晏还要问，忽觉前方有腾腾杀气冲自己而来，他心下一凛，尚未出手，徐有冥遽然破空而出的剑意已将那杀气狠狠斩断。
乐无晏抬眼看去，是玄天宗的宗主，赤红着双目暴喝一声“魔头还我儿命来”，不管不顾再次袭向他。
徐有冥已飞身迎上去，剑意撞上对方释出的攻击灵器，瞬间爆发出巨大威能，掀起的飓风迅速波及整片白阳谷。
谷中上百万修士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也包括玄天宗宗主方才那一嗓子，所有人都听进了耳朵里。
乐无晏心思微沉，前一次还只是在天恩殿，徐有冥与这位宗主因他起冲突，今日这大庭广众下一斗，即便先前玄天宗少主的死因还未完全传开，之后在世人眼里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了。
他不在乎，但就是不痛快，更没打算出言让徐有冥停下来。
对方的攻击出了全力，徐有冥也不再手下留情，三招已将人重伤挑下，甚至有下死手之意，关键时刻，黑水灵力从天而降，替那玄天宗宗主挡去了徐有冥的杀招。
谢时故带着数十亲信落地在广场之上，扫了一眼面前状况，沉声与徐有冥道：“明止仙尊已教训过人了，不必如此非置人于死地不可。”
徐有冥并未理他，收剑回鞘，不再恋战，转身回去了坐席上。
重新坐下后乐无晏小声问他：“如何？试出来什么吗？”
徐有冥：“他确实被人操纵了神智。”
乐无晏：“是谁干的？”
徐有冥目光掠过众生百态，肯定道：“不是谢时故。”
谢时故虽与他修为相当，但同为玄门修士，到他们这个境界后，几乎所有玄门功法套路即便未深涉过，也能略知一二，他方才与那玄天宗宗主斗了三招，已然确认那人确实被操纵了神智，但不是谢时故所为，甚至不是玄门功法所为。
乐无晏闻言道：“所以是邪魔修？”
那玄天宗宗主是大乘期修士，能做到这事的邪魔修，岂不在这些宗主长老之中？
他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了那位如意宗的段琨，片刻后，徐有冥道：“之后再说吧。”
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是试探人的好时机。
乐无晏微一拧眉，他还在那段琨身后的弟子中看到了向志远，这恶心人的玩意虽没拿到入半仙之境的名额，在如意宗混得倒是真不错。
“别看，稳住道心，若要入半仙之境，别被这些事情影响。”徐有冥低声提醒道。
乐无晏收回视线：“放心，除了你没谁能影响我的道心。”
这一段插曲之后，终于没人再敢来找他们麻烦，之后徐有冥设下结界，他们也与其他人一样平心静气开始修炼。
接下来几日，每日仍不断有人来，渐将周围的坐席填满。
在这一圈长老坐席之后，是三千得到入半仙之境名额的修士，人已悉数到齐，各个意气风发，只等着境门开启之时。
怀远尊者是在境门开启前一日到的，徐有冥和乐无晏带着秦子玉过去问候，顺便问起余未秋的状况，怀远尊者则与他们道谢，说余未秋那小子已服过寒霜龙兰炼成的丹药，正在逐渐修复神识，还需几个月半年的时间，方能痊愈。
乐无晏几人闻言放下心，如此也不枉费他们大费周章，特地去这一趟北地。
待他们三人回位，秦城的坐席上有人豪爽笑了一声，当众道：“怀远尊者，听闻贵公子与我这侄儿私交甚笃、情投意合，我看着他二人也般配，我这侄儿还是贵宗人，且是明止仙尊的弟子，说起来与贵公子还有师兄弟名分，岂非天赐良缘，如此便不要错过了，不如趁今日大好机会，将他二人结契之事定下如何？”
说话的是秦子玉的一个叔叔，嗓门过大，在座的一众长老和身后弟子随从俱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议论声纷纷，不时有各样打量的目光落向秦子玉。
秦子玉顿时尴尬万分，那三个叔叔却你一言我一语地彼此附和起来，秦凌世大约也没想到他们会忽然提议这个，低声呵斥：“休要胡言！”
怀远尊者却笑道：“若是他二人彼此愿意，倒无不可。”
他知晓自己儿子心意，秦子玉又是徐有冥的弟子，这事在他看来并无不可。
这下在场的众多年轻修士们看秦子玉的眼神里无不带上了艳羡，能与太乙仙宗宗主之子结契，那是多难得的机缘，从此修炼资源取之不尽，何须再愁仙途不畅？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乐无晏不禁皱眉，他确实也觉得秦子玉跟余未秋凑一对不错，但且不说秦子玉自己无此意，他那三个叔叔当众提出这事，总叫人觉得不怀好意。
可偏偏怀远尊者已经顺水推舟了，便是让徐有冥以秦子玉师尊身份替他拒绝都不行，要不旁人还道徐有冥对他师兄有何不满，可若让秦子玉自己拒绝，即便怀远尊者不计较他不给面子，也怕太乙仙宗其他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怀远尊者已开口，秦凌世便只能陪笑道：“承蒙怀远尊者看得起我儿，若当真能缔结良缘，那自然好极。”
有别的长老趁机起哄：“太乙仙宗与秦城联姻，岂非我等玄门又一大盛事，到时我等定要去讨杯喜酒喝。”
眼见着事情有越说越当真的意思，秦子玉这个当事人脸都白了，乐无晏终于没忍住打断他们：“明日就要进半仙之境了，这些事情能不能过后再说？”
“我看他二人不合适。”
谢时故忽然开口，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格外突兀。
众人诧异看向他，却见他沉目盯着秦子玉，冷声问：“你自己说呢？”
秦子玉在谢时故的目光中垂了眼，沉默一阵，轻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谢时故面色骤沉。
乐无晏压低声音：“小牡丹你疯了？”
秦子玉小声道：“夫人从前说得对，余师兄也没什么不好的，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这下他那三个叔叔愈发高兴，大有当场就要与怀远尊者定下来的意思。
徐有冥出声打断他们：“此事待半仙之境过去再定。”
他是秦子玉师尊，自然有发言权，怀远尊者本也没打算这么快，笑呵呵道：“那是自然，这事不急。”
乐无晏：“……”
算了，他不管了，爱怎样怎样吧。
之后一日，再无其他突生之事。
日落日升，第一缕天光泄下白阳谷时，天际红霞如火烧一般，金芒耀眼非常，笼罩在整片白阳谷之上。
谷中上百万修士齐齐抬头，那一团云雾深处缓缓出现了一条甬道，指引人进入神迹之中。
已有按捺不住的修士跃身而起，抢先进入了其中。
余的人纷纷反应，争先恐后跟上，没有名额的便只能艳羡看着。
乐无晏动身时，徐有冥叫住他：“青雀，万事小心。”
乐无晏点点头：“放心。”
之后他也不再耽搁，最后一个飞身进入半仙之境中。
直至那一团白雾再次弥漫，甬道消失，徐有冥收回目光，原地坐下。
不再理会周围的喧闹，他重新进入入定中。

第102章
落地之后，乐无晏脚踩在一片白茫中，举目四望。
四周仙气渺渺，旷人心脾，一座一座的玉碑矗立其中，被白色光团笼罩，看不清其上字迹。
三千修士分散在四周，有性子急的已迫不及待释出灵力去试探那些玉碑，有人无功而返，也有人灵力送进去，便面露狂喜，就地坐下了，显而易见已得到玉碑眷顾，窥得了其中的道法。
乐无晏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顺着这些玉碑一座一座看过去，这些玉碑外形大小并无太多差别，一共有上万座。
这半仙之境中除了仙气，最引人向往的就是这些玉碑，每一座玉碑上都藏着一套道法，只接纳一位被认可的修士悟道。
从前也有天资极其卓越之人，进入这半仙之境，三个月便能参悟透彻一座玉碑上的全部道法，三年时间独自参悟了近十座玉碑，从这半仙之境出去时，修为足足精进了两个大境界，一跃成为整个玄门修真界最耀目的奇才，最后在两千多岁时便已成功飞升。
当然，这样的人只是极少数，寻常修士三年下来能悟透一两座玉碑上的道法，受益已匪浅。
一圈逛完，一整日便已过去，大多数修士都已寻到了合适自己的玉碑，坐地开始修炼，乐无晏也试探了几次，但不凑巧，他试的每一块玉碑都拒绝了他。
向来顺风顺水的乐无晏第一回 碰上这种事情，他倒没气馁，坐下想想便明白了，这些玉碑选人的标准必得是天资灵根、本身所修功法与碑中道法相契合的，越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修为越低者，越容易被玉碑选中，乐无晏本身修为并不高，但他炼的是凤凰族功法，能找到与他所修炼功法相合的玉碑，只怕不容易。
乐无晏也没什么遗憾的，别的乱七八糟的道法他学了也是白学，这地方仙气充裕，哪怕单纯修炼，修为也能一日千里，不必非要盯着那些玉碑不放。
想通此节，他也盘腿入定，进入了修炼状态，不再去想别的。
脖颈前那枚玉碑微微发热，神识中响起徐有冥的声音：“不再去试试吗？”
乐无晏：“有缘能感应到。”
徐有冥问：“可有发现到什么异常之处？”
乐无晏：“你在玉佩里感觉不到？”
徐有冥：“不能。”
乐无晏声音里带出笑：“那你不挺憋屈？”
徐有冥沉默了一瞬，提醒他：“你修炼吧。”
乐无晏：“好吧。”
半仙之境外，境门已彻底关闭，要到三年之后才会重新开启，那团白雾仍在白阳谷上空。
谷中修士已陆续离开了一部分，仍有几十万人在。而在广场之上，徐有冥一直在坐席上入定打坐，谢时故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也没走，因他二人在，其余长老竟也有一半多人留了下来。
秦子玉才修炼完，灵力回到丹田，耳边响起谢时故的传音：“真打算跟那姓余的小子结契？”
秦子玉一愣，抬眼看向对面坐席，谢时故眉目阴翳，正盯着他不放。
那人的声音再次入耳：“你喜欢那小子吗？”
秦子玉不答，谢时故笃定道：“你不喜欢。”
“不喜欢还答应跟他结契，到时候你可就变得跟我一样卑鄙无耻了。”谢时故哂笑提醒他。
秦子玉终于开口：“不劳盟主费心。”
僵持一阵，谢时故忽然温和了声音，叫他：“子玉。”
秦子玉微微失神一瞬，这是谢时故第一次这么喊他的名字。
“别这么做，”谢时故道，“没必要为了躲我把你自己搭上去。”
秦子玉低头沉默片刻，道：“余师兄人确实挺好，与他结契没什么不好的，喜不喜欢的没那么重要，现在不喜欢以后未必不喜欢。”
谢时故：“以后未必不喜欢？”
秦子玉道：“若是结了契，我自然会一心一意对道侣。”
谢时故：“你做不到一心一意，你骗不了自己，你喜欢的人是我。”
秦子玉：“盟主太过自以为是了，我并不是非你不可。”
“我若是不许呢？”谢时故的语气再次变了，比先前更阴沉，“你若是敢与他结契，我便杀了他。”
秦子玉愕然。
谢时故：“你有胆子便试试。”
“……你杀不了他，”秦子玉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很快镇定下来，“仙尊和宗主不会让你如愿，你若是杀了余师兄，从此便要与整个太乙仙宗为敌，你这样精于算计之人，又岂会做这种不划算的买卖。”
话说完，他迅速屏蔽了神识传音，重新入定。
半仙之境中，乐无晏一轮修炼结束，没有急着进入下一轮，睁开眼，瞧见有十数人围着前方的一块玉碑，心生好奇，也起身上前去。
走近便听人议论，说之前这块玉碑已有上百人试过，但无一被接纳。
越是这样，众人怀着某种微妙心思，纷纷想来证明自己，但始终没人能被这块玉碑认可。
玉佩中的徐有冥分神出声问道：“青雀，这座玉碑有什么不对？”
“没有，”乐无晏道，眯起眼抬头看去，“就是觉得，得到感应了。”
徐有冥：“这座？”
乐无晏：“要不我试试吧。”
徐有冥：“随你。”
乐无晏抬了手，刚要释出灵力，忽又顿住，转头朝后看去。
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放眼望去，三千修士分散在远近近各处玉碑边，一部分人已入定在潜心研习道法，也有不少人正与他一样，在尝试寻找能接纳自己的玉碑。
……是他的错觉？
徐有冥见状再次问他：“怎么？”
“没什么，”乐无晏敛回心神，“可能看错了。”
他不再多想，指尖送出灵力往面前的玉碑中去，等了片刻，玉碑却无半分变化，白色光团依旧笼罩在上面。
乐无晏蹙眉想了想，再次出手，这一回送出的，却是凤凰真灵。
真灵没入玉碑的瞬间，其上白光晃了晃，渐渐散去。
同一时间，乐无晏的神识中浮起一座与面前一模一样的玉碑，上面却是有字的，便是这座玉碑中所藏的道法。
粗略浏览一遍后，乐无晏心中有了数，这一道法是凤凰族功法的补充内容，完美契合他之前传承到的凤凰族功法，难怪只有他能被接纳。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自觉运气还算不错，顺口问徐有冥：“这半仙之境中的道法，都是从哪里来的？”
徐有冥解释道：“都是仙法，仙人飞升之后所创的仙法，通过这半仙之境传播给凡界，挑选合适传承之人，每一次半仙之境现世，其中的仙法都与前一次的不一样，你面前这座玉碑上的，应是习得凤凰族功法、却非凤凰族人的仙人所创之仙法。”
乐无晏道：“那我运气确实不错。”
徐有冥：“嗯。”
乐无晏不再多问，就地坐下，开始研习那玉碑中的仙法。
以仙气替代灵气修炼仙法，乐无晏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快速精进，前所未有的能量充斥着他的身体。
稳住道心，他将全副心神彻底投入修炼之中。
转眼一年。
体内灵力一遍一遍快速转过丹田，流向周身经脉，乐无晏沉浸在仙法运转中，忘乎所以。
直到神识中那个沉寂已久的声音响起：“青雀，你快突破了，炼化元神时记得用雪华天晶稳固魂魄。”
短短一年，乐无晏的修为突飞猛进，参悟仙法的同时，接连突破了金丹后期和巅峰，到今日，他已然要结婴了。
别人用几百上千年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只用了一年。
乐无晏能感觉到体内三魂七魄正在逐渐凝聚，待到突破元婴之时，便是他的元神炼化而成时。
他不再犹豫地吞下一朵雪华天晶，体内原本动荡不安的魂魄瞬间平稳下来，凝聚的速度逐渐提升。
配合着仙法运转，他的丹田也在不断变化，一再扩大的同时改变着形态，渐凝结成实质。
乐无晏的额头上已渗出了汗，他魂魄不稳，加之结丹时间太短，这样的快速变化让他分外吃力，比前生结婴之时要难熬百倍不止。
但他坚持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不愿功亏一篑。
实在撑不下去时便吞下一朵雪华天晶，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帮他，玉佩中的徐有冥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只能靠自己。
整整四十九日，乐无晏一次次走到濒临崩溃的边缘，又一次次靠着强大意志将自己强拉回来，最后一朵雪华天晶也吞下后，终于到了最关键之时。
他的三魂七魄已彻底凝聚，炼化而成的元神力量尚且薄弱，但终究已不再是单一的魂魄，而是真正的元神。
神识化龙冲体而出的瞬间，他丹田处的金丹骤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形态凝实、神色安详，与乐无晏相貌一模一样的婴体。
元婴期已成！
周围修士被这巨大动静惊动，抬眼看去时，只见有神识化作的火龙正在空中盘旋咆哮。
立刻便有人反应过来，是有单灵根修士突破进境了，待到看清楚那火龙归属于何人，无不惊诧万分。
是明止仙尊夫人，竟是明止仙尊夫人！他才二十出头，结丹不过一两年，如今竟已成婴了！
乐无晏全然不知其他人怎么想的，更不知在他吞下第一朵雪华天晶时，徐有冥的分神已从玉佩中出来，就守在他身旁。
如此又过了七日，乐无晏周身运转的灵力收回丹田，趋于稳定时，缓缓睁开眼。
面前是眉头紧锁，担忧盯着他的徐有冥。
乐无晏愣了愣，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半仙之境中：“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无事尽量不出来的吗？”
徐有冥见他虽面有疲色，精神却不错，元神已稳稳扎根在他肉身中，这才舒展开了眉头，道：“以防万一。”
话说完他又重回了玉佩中去。
乐无晏有些好笑，在外面待着不好吗？反正也没人会看到。
徐有冥：“免得打扰你。”
乐无晏轻出了一口气：“总算成了。”
非但如此，那座玉碑上的仙法，他也已参悟透彻。
徐有冥提醒他：“之后，还是放慢修炼速度吧。”
乐无晏闻言奇怪道：“之前不是一直催着我尽快修炼吗？如今怎的又要我放慢速度？”
“你进境的速度太快了，到底境界不稳，”徐有冥沉声道，“因而每一次进境难度都会成倍增加，今次结婴是有雪华天晶辅助，仍旧耗费了四十九日之久，下次，未必就有这般好运。”
乐无晏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他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才觉周围有不少人正在打量自己。
进境速度过于惊人，确实太过刺人眼了。
“行吧，你说了算。”
之后又巩固了数日，乐无晏自觉已彻底适应了新境界，重新起身，打算去别处看看，看是否能再找到座新的能为他用的玉碑。
能碰到便是缘分，没有也不强求。
他一边往前走，漫不经心地试着玉碑，分出了更多的心思观察周围其他修士，相比于刚进入这里时的急躁，如今大多数人都已沉定下来，安安心心修炼和悟道。
修为精进也是肉眼可见的，有一些他认识的面孔，周身的灵力威势已比进来之前要强上不少，在这半仙之境里收获良多者，的确不止他一人。
乐无晏来来回回在那上万座玉碑中转了许久，心下那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却又生了出来，犹豫问玉佩中的徐有冥分神：“你先前出来时，有否感觉不对之处？”
徐有冥：“没有。”
乐无晏问完便觉得自己这话是白问的，徐有冥出来是为护他进境，哪还可能有心思去观察四周。
见他面有迟疑，徐有冥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乐无晏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就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又往前走了片刻，忽地顿住脚步，猛回身四望，神色渐渐沉下。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里人数不对，上百秦城之人包括秦子玉的那三位叔叔，全部不见了。

第103章
乐无晏的目光扫过四方，再次确定，没有秦城人，确实没有，一个都没有。
秦城的弟子服是最普通的青色，三千修士至少有一半人穿的是同色衣袍，衣裳上的宗门标识须得细看才能分辨，因而少了上百人实在算不上显眼，更别提现下所有人都沉浸在悟道之中，分不出心神顾及旁人。
但乐无晏格外警觉，十分肯定，秦城修士确实都不见了。
徐有冥再次叫他：“青雀，发现了什么？”
乐无晏将事情说了，徐有冥声音沉下：“确定？”
乐无晏：“确定。”
秦城有额外入这半仙之境的名额，一共一百零四人，秦子玉那几个叔叔除了秦凌风放弃了机会，其余三人都进了来，但是现在，这些人全部凭空消失了。
乐无晏的面色有些难看：“他们可能刚进来就不见了，你在外面是确定看到秦城人都进来了的吧？”
“进来了，”徐有冥道，“你是最后一个进入这里的，之后境门便关闭了，这一年外面看不出这半仙之境有任何异状。
“那他们去了哪里？”乐无晏紧拧起眉，“还能不翼而飞吗？在这半仙之境中能去哪里？”
玉佩中的人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青雀，你试着往坤位方向走。”
“坤位？”乐无晏一愣，不解其意。
徐有冥：“你先往那边去，我也不能肯定，小心一些，别被人注意到。”
也没别的法子了，乐无晏拿出罗盘确定了方位，见其他人都在修炼中，他不再耽搁迅速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这半仙之境到底有多大？”乐无晏一边走一边看罗盘调整方位，不时与玉佩中的徐有冥搭话。
徐有冥：“没有多大，再走一日，就能走到底。”
乐无晏：“除了那上万座玉碑，这里什么都没有。”
徐有冥：“嗯。”
见徐有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乐无晏顿觉失望。
他本想着除了那些玉碑，或许还能碰到些其他机缘，结果这所谓的半仙之境，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结界，里面灌满仙气，专为向凡界修士传播道法而已。
乐无晏因此更觉奇怪：“所以你要我朝着这个方向走到底，是要我去看什么？”
“你去了再说。”徐有冥道。
乐无晏：“不能现在说？”
徐有冥道：“三言两语说不清，也许是我猜错了。”
乐无晏一撇嘴，不说算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前走，终于在走了一日一夜之后，到达了这半仙之境的边界。
之所以确定是边界，是因眼前不再是先前一路单调重复的白茫，而是一片漆黑，浓沉更比黑夜。
他也已不能再继续往前。
“到了。”身旁响起徐有冥的声音，他已从玉佩中出来。
乐无晏示意他：“现在能说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徐有冥抬眼望向前方漫无边际的浓黯，眼中情绪转瞬即逝：“秦城中人若是不见了，唯一可能，便是来了这里。”
“这里？”乐无晏下意识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徐有冥道：“那边。”
乐无晏目光倏地转向前方：“那边？”
徐有冥点头：“嗯。”
乐无晏一愕，脱口而出：“黑谷？”
黑谷，半仙之境的背面，同样非仙非凡，只有永夜和黑暗的地方。
“是黑谷。”徐有冥道。
乐无晏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最后问出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我们怎么过去？”
徐有冥道：“你后退一步。”
乐无晏不明所以，但听话退去了一旁。
徐有冥开始掐诀施法，乐无晏起先只是看着，渐渐目露惊奇，徐有冥竟在以这里的仙气施展真正的仙法。
之所以说是真正的仙法，是指进这半仙之境的三千修士包括他自己，即便习得那些玉碑中的仙法，真正运用时，哪怕是大乘期的修士，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五成功效，这便是仙凡之别。
但徐有冥，却能施展真正的仙法。
面前的结界在徐有冥的仙法之下渐渐破开，乐无晏敛回心神，问了他一句：“渡劫期真有这么厉害？竟能直接施展仙法？”
“你若是突破了也可以。”徐有冥淡道，收回手。
乐无晏：“哦哦，渡劫期了不起。”
徐有冥不再与他说这些废话，伸手扣住了他一只手腕：“跟紧我，别分心。”
乐无晏没好气：“不要拉拉扯扯。”
徐有冥皱眉提醒他：“小心。”
见他神色不对，乐无晏收起玩笑心思，终于想起来且不说那些有大问题的秦城修士，这黑谷里还关着传闻中的天魔。
他取出照明灵器，想要点亮，被徐有冥制止住。
下一瞬，乐无晏感觉自己眼前一亮，明明没有亮光，但已能将周围看清楚，是徐有冥给他开了眼。
“别出声。”徐有冥以神识传音给他。
乐无晏自觉闭了嘴，谨慎观察起四周。
半仙之境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这里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放眼望去，除了黑雾便不见其他。
没有人，连丁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缓步朝前走，乐无晏心中疑虑渐渐扩大，神识传音问身边人：“这里关了多少天魔？”
徐有冥：“不足万人。”
“这么少？”乐无晏下意识问，“仙魔大战中，被诛的天魔有多少？”
徐有冥：“百万之巨。”
乐无晏：“……所以没参与仙魔大战的天魔，只有不足万人？”
“奇怪吗？”徐有冥似不以为然，“邪魔修本性如此，不参与大战的，也不过是有自知之明，明哲保身。”
乐无晏：“这些天魔本事有多大？你能斗得过？”
徐有冥：“高阶者已尽数被诛，被囚禁在这里的都是普通天魔。”
乐无晏却道：“普通天魔那也是天魔，就似普通仙人也是你这半仙比不上的吧？”
徐有冥转头看向他，乐无晏眼里浮起笑：“我说的不对？”
徐有冥：“对也不对，被囚禁在这里的天魔都受了天罚，修为跌了至少三成。”
“那倒是不足为惧，”乐无晏道，“那人呢？怎一个都没瞧见？”
徐有冥：“继续往前走吧。”
之后又是一日一夜，终于出现了除黑雾之外的东西，是上万根一模一样的石柱，如张牙舞爪的根根厉刺，扎根在这片永不见天日的黑暗里，交织成一张狰狞森寒的巨网，渗人非常。
乐无晏目露骇然：“这些是什么？”
徐有冥的神色却异常凝重：“囚在这里的天魔，不见了。”
乐无晏错愕看向他，徐有冥解释道：“当年那上万天魔便是被钉在这些石柱上，天道对他们的惩罚是永世囚禁在此不得释，但是现在，不见了。”
言罢他带着乐无晏跃身而起，至半空中时，终于看清楚了下方的全貌。
上万根石柱错落分布，四周黑雾缭绕，而正中间的地方，仿佛有一个阵眼，滚滚热浪正在其中不停循环交换，斑驳光点散落其间，是这无尽黑暗中的唯一一点亮光。
乐无晏不可置信问：“那是什么阵法？”
徐有冥提醒他：“释出真灵护身，我们近前去看看。”
乐无晏立刻听话照做，徐有冥带着他上前，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大威压，越接近阵中，这股威压越甚。
乐无晏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转头向徐有冥，却见他面上神情比方才还要沉凝几分，下意识问：“……这个阵法有什么问题？”
“这是‘魔坑’，是当年仙魔大战之初，那些天魔设下用以偷袭仙人的阵法，他们盗取仙气以邪魔功法送入此阵中加以淬炼，待到炼成，将经过淬炼的仙气送还，这些仙气与正常仙气并无区别，一旦仙人以之修炼，起初无碍，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超出丹田承受的极限，在不知不觉中叫人爆体而亡。”
徐有冥的语速极快地解释完，立刻道：“你现在就释空丹田中的灵力，不要保留，快！”
他说着已拉起乐无晏的一只手，带动着他以最快速度不断将体内灵力推出去，击打在那些石柱上，炸开一团接着一团的赤色灵光。
体内灵力急速流失，乐无晏满头大汗，徐有冥却不敢让他停下，一刻不停地逼着他持续释放灵力。
“坚持一下，”徐有冥在他耳边道，“你体内仙气炼成的灵力必须全部释放。”
乐无晏疲惫无力地闭眼点了点头。
直至最后他的丹田彻底干涸，徐有冥才终于护着他停下，将存元丹喂进他嘴里，送庚金灵力进他体内。
“你运转双修功法，将这些灵力转化为你自己的灵力，应能填满你的丹田，在离开半仙之境前，切忌不能再动用这里的仙气。”
徐有冥一边为他输送灵力一边沉声叮嘱：“动作快些，待你恢复，我们得立刻回去半仙之境，制止其他人再继续修炼。”
乐无晏运转着功法，一刻不敢耽搁：“这里为何会有‘魔坑’？”
“以前没有，”徐有冥已在施法试图压制那法阵，“这是最小的‘魔坑’，但半仙之境本就不大。”
乐无晏：“半仙之境和黑谷中间的结界，挡不住这阵法的威力吗？”
徐有冥：“挡不住，若这阵法自我们入半仙之境时就已起阵，这一年时间，已快到那些修士丹田承受的极限，”
乐无晏：“修为高的人能否撑得久一些？”
“不能，”徐有冥道，“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一样，高阶修士丹田所能承受极限虽高，但他们吸纳仙气的速度却是低阶修士的数倍。”
乐无晏已不再抱侥幸心理：“为何我半分没察觉到这里的魔气？”
徐有冥：“被这阵法禁锢住了，待这阵收阵之时，魔气便会倾巢而出。”
被阵法威力带下，徐有冥以剑尖撑地，勉强站稳身形，再不做尝试，他压不住这阵法。
乐无晏仍在不停转化灵力，见状担忧问：“你有没有事？”
“还好，”徐有冥喘着气道，“‘魔坑’无破解之法，当年便是如此，只能等它自行收阵。”
乐无晏：“若是半仙之境的仙气不能用，即便这里面的人在爆体而亡前被我们制止，魔气一旦倾巢而出，我们还要困在这里两年，岂不必死无疑？”
徐有冥道：“先过眼前这关再说。”
两刻钟，乐无晏将徐有冥的庚金灵力转化为己身的阴火灵力，勉强填满了丹田。
没功夫让他多做歇息，徐有冥立刻飞身而上，将他揽起，回身朝着半仙之境的方向急掠而去。
半仙之境这边，却已成人间炼狱。
短短两日时间，先是有一二修士于修炼中同时爆体，周围人被惊动，纷纷自入定中抽离，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毫无预兆地丹田俱碎，接着灵力冲体，肉身在眨眼之间炸成千万碎片。
不分修为高低，随时都有人粉身碎骨。
有大乘期的高阶长老试图控制事态，勉强按下濒临崩溃的众修士，自己却在人前众目睽睽下骤然爆体。
之后情势再无可遏制，血腥味之外，已有丝丝缕缕的魔气渐渗入这漫天仙气中。
恐慌迅速蔓延，所有人方寸大乱，怀疑、猜忌、争斗，一个接着一个修士倒下。
鲜血泼上玉碑，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平静祥和的修炼之所变成了血腥屠戮场，修士与修士之间，宗门与宗门之间，已无一人能独善其身。
还在回来途中的乐无晏二人也已嗅到了魔气，乐无晏的神色难看至极：“这么快就要收阵了吗？”
徐有冥面沉如水，再次加快了前行速度。
魔气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想象，起先还只是微弱的一些，一两刻中，便已铺天盖地。
待他们赶回玉碑边时，所见景象饶是向来处变不惊如徐有冥，亦所料不及。
三千修士，十不一存，还活着的也已状若疯狂。
徐有冥以分神现身，传音进所有人耳朵里：“不能动用仙气，立刻释空体内灵力。”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却寥寥无几个人反应，乐无晏紧接着喝道：“这里的仙气不对劲，还想活命就听仙尊的话将立刻丹田彻底清空！”
已无人在意徐有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少有人半信半疑地按着他说的开始做，大部分人却都陷入了愈加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生死不明、危机四伏，体内灵力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轻易谁又肯就此放弃。
乐无晏和徐有冥没工夫跟他们解释，周围魔气已越来越浓，若无灵气维持体内灵力与之对抗，他们这些人绝无可能撑到两年后境门开启时，甚至一旦这魔气结成了魔爆云，后果更不堪设想。
徐有冥已开始施法冲击境门，乐无晏焦急提醒他：“这里仙气不能用，你体内灵力也有限！”
徐有冥：“我的肉身在外面。”
乐无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再不阻止。
他回身看向身后，仍有不听劝的修士在不断送命，甚至有人如中邪了一般扑向徐有冥，试图干扰他做法，乐无晏手中红腰甩出去，直接将人抽开。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些人救得了几个算几个，救不了也与他们无关。
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乐无晏深吸一口气，取出了他一直藏在乾坤袋中的那件魔器。
出手的瞬间，魔器形态暴涨数倍，倒挂向空中，开始疯狂吸收这里无处不在的魔气。

第104章
一年过去，白阳谷中仍有十数万修士在此修炼。
半仙之境正下方的广场坐席上，徐有冥忽然睁开眼，在众人惊呼声中飞身而起，疾冲向天际云雾深处。
耀目灵光轰然释出，撞向半仙之境的境门，山川云海随之震荡。
谷中众修士愕然望着这一幕，在徐有冥第二次出手撞击半仙之境的境门时，纷纷回神，哗然四起。
“仙尊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在问这同一个问题，但无人知道答案，怀远尊者神情格外凝重，高声传音徐有冥：“师弟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徐有冥不置一言，不断释出灵力，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不顾一切疯狂冲击着半仙之境的境门。
已有长老按捺不住想跟上去阻止，才出手时，天际传来一声巨响，刺目亮光随之迸射，映亮了下方每一张错愕至极的脸。
众目睽睽下，半仙之境轰然炸开，天崩地裂。
修士一个接着一个自云中跌下，谢时故第一个反应，释出灵器，在空中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从半仙之境中掉落下的修士接住。
徐有冥揽着精疲力尽的乐无晏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四溢的魔气。
人群再次惊动，瞠目结舌看向他们。
怀远尊者的身边，半月前才来此修炼的余未秋察觉到这四散蔓延开的魔气，身子颤了颤，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一动不敢动。
谢时故已将救下的人送回广场之上，统共不过百余修士，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狼狈不堪。
有长老不可置信地颤声问：“人呢？其他人呢？其他人怎都不见了？”
众人仿佛这才回神，纷纷冲上前，清点起自己门派的弟子。
“我天渊宗的弟子呢？为何一个都不见了？！”
“昌佑门一共二十二弟子进入半仙之境，为何只有一人回来了？！”
“我的三名亲传弟子都不在这里，人都去了哪里？！”
惊叫质疑声此起彼伏，很快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徐有冥和乐无晏：“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止仙尊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徐有冥将怀中人放下，让乐无晏自行修复因释放魔器而损耗过多的灵力，面对众人怀疑、愤怒、惊惧的各异目光，沉声开口：“没有回来的人，已全部陨落。”
仿佛平地一声雷，惊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他将半仙之境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就是如此，我已竭力救了，只能救下这些人。”
徐有冥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一众宗主长老们面面相觑，甚至不知所措，看到的只有彼此和自己一样震惊至极的目光。
事情过于骇人听闻，甚至在场之人根本从未听过“黑谷”、“魔坑”这些陌生字眼，更别提那仙魔大战，天界的事情，他们这些凡间修士所知不过皮毛而已。
信，……还是不信？
一片雅雀无声中，响起如意宗那段琨分外突兀的声音：“明止仙尊，你为何会在半仙之境中？”
徐有冥瞥他一眼，冷淡道：“我以分神随我道侣进入半仙之境，不合规矩，本意只为护我道侣平安。”
“好，就当你说的本意是如此，”段琨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乐无晏，“依仙尊之言，那黑谷中的魔坑阵法收阵之后，魔气充斥进半仙之境中，为何夫人身上沾染的魔气，却比别人要浓厚得多？”
徐有冥没有隐瞒：“他在半仙之境中释出了魔器，用以吸收对付那些魔气。”
众长老和他们身后弟子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段琨莞尔：“魔器？”
“是魔器，”徐有冥平静道，“一位正魔修友人所赠之物。”
段琨啧啧：“正魔修所赠，夫人竟然能用？既是魔器，未修炼过魔修功法之人如何懂得催动它？”
徐有冥神色不动半分：“正魔修以魔气修炼灵力，催动魔器时用的也是灵力，未必需要修炼魔修功法，只要学会一二催动这魔器时所需指诀，已足够用。”
被救下的修士中已有人恢复了神智，断续说起半仙之境中发生的事情，提到那些爆体而亡的其他修士，目露极度惊恐：“我们都在修炼时，他们突然就爆体了，血肉横飞，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先前徐有冥说时只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真正轮到这些修士描述，在场众人才似终于意识到，发生在半仙之境中的事情，是何等惨烈。
那些长老尚且能掩饰情绪，身后众弟子们却各个惊恐得面无血色，修炼之时毫无预兆爆体，这等事情谁能想到？
有长老问：“是仙尊和夫人救了你们？”
“是、是，”回答的修士战战兢兢道，“那些不信仙尊的话，不肯释空灵力的人，最后都死了，全都死了……”
亦有人追问：“你们就半点没觉察出异常吗？以那些仙气修炼时，当真没觉出不对？”
“没有，真的没有，”修士道，“连那些大乘期的长老都没发现不对，突然就血肉无存了，我们真的不知道……”
段琨微眯起眼，继续问徐有冥：“夫人进了半仙之境，不与其他人那般抓紧时机修炼，为何会想到去黑谷？”
徐有冥道：“好奇而已。”
他没有说出秦城之事，在场之人有太多不可信的，事关上万天魔去向，若当真与秦城有关，不必在此时打草惊蛇。
段琨意味不明地笑了，玩味重复那两个字：“好奇。”
“你究竟想说什么？”乐无晏站起身，他已恢复大半，沉着脸不耐问道。
若无徐有冥的分神随他入半仙之境，他或许已和那些修士一样尸骨无存了，才刚脱离险境，却还要面对无休无止地盘问，乐无晏此刻只觉烦不胜烦。
段琨：“夫人何时认识的魔修友人？”
乐无晏：“与你无关，不必说这些废话，今日若非我和仙尊，这些人都得死，得不到你们一句感谢之言也便罢了，何必又在此咄咄逼人、疑神疑鬼。”
“夫人这话错了，”段琨敛下嘴角笑意，提醒他，“这三千修士都是玄门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佼佼者，今日尽数丧生于此，事情若不弄个清楚明白，怕是不能善了。”
“我看不必与他们废话了！所有事情都是他二人一面之词，什么黑谷，什么魔坑，闻所未闻！分明就是他二人设计杀害了那三千修士，最后救下这不足百人装装样子，便以为能就此混过去，玄门今日逢此大难！我等岂能善罢甘休！”
玄天宗宗主猩红着双目，大声嚷嚷，恨不能置乐无晏二人于死地。
这次不待徐有冥反驳，怀远尊者先道：“说这话还是得先有真凭实据得好！今日之事是玄门不幸，我师弟和他道侣拼死救回这些人，不是叫你们恩将仇报的！”
玄天宗宗主不屑冷笑，目光落向他身后的余未秋：“余少主，当日在星河岛，我儿死的那夜，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怀远尊者立刻道：“此事我已问过，本不打算当众说，你既然非要问个清楚，今日便在此说明白也罢，那夜是贵少主挟持我儿欲行不轨，不曾想遇到了邪魔修，我儿侥幸逃过一劫，贵少主运气不好，死于邪魔修手下，人既已去，他对我儿图谋不轨我便不与你们算了，这事与我师弟道侣却无半分干系！”
玄天宗宗主却不信，死死盯着余未秋：“我要你亲口说。”
余未秋垂着脑袋，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那夜你就究竟看到了这位仙尊夫人在做什么？”对方步步紧逼。
“我、我，”余未秋抬了眼，眼中俱是慌乱，忽地身体一震，再开口时语气也变了，快速道，“我看到他在施法超度亡魂，是两缕残魂，上面有魔气，他将那些魔气淬炼后，让那缕残魂与艮山剑派死于邪魔修手下的男女二人魂魄融合，送入了轮回中，之后我便被邪魔修偷袭了，我没看清楚那邪魔修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与他有无关系。”
话音落下，四座皆惊。
徐有冥神色更沉，乐无晏深拧起眉，他确实没想到余未秋这小子也来了这里，还当众说出了这事，若是换个时候，他还能辩驳一二，偏偏是在今日……
“秋儿！”怀远尊者惊讶万分，“你先前并未说自己看到了这些？”
余未秋心下一凛，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竟说出来了，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难堪道：“我之前不敢说……”
“你果然是那魔头！”玄天宗宗主一声暴喝，矛头再次对准了乐无晏，“你还要抵赖吗？！”
乐无晏轻抿唇角，他不想说，哪怕是找借口，也彻底烦了。
徐有冥往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随时防备着周围人出手。
两相对峙时，一道年轻修士的声音道破了僵局：“请问仙尊夫人，我们师兄师姐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
乐无晏循声望去，竟是先前在星河岛见过的那几个艮山剑派的修士，不知何时已被人带来这广场上。
对方虽满目怀疑，但按捺住了，态度依旧恭敬，想问他要一个答案。
乐无晏看着他们，终于开口：“当日我确实骗了你们。”
那几人一愣，乐无晏道：“无论你们信不信，我无害你们师兄师姐之意，当时我与仙尊赶到时，他们为邪魔修所害，魂魄已然不全，若不能填补完整，他二人便无法入轮回，至于那两缕残魂上的魔气……”
顿了一下，他接着解释：“那两缕残魂确实属于魔修者，是我的友人，但是正魔修，不会污了你们师兄师姐的魂魄，我救你们师兄师姐，也是为了救他们。”
“仙尊夫人总是有借口，”段琨轻蔑道，“夫人这魔修友人，委实过多了些，倒不知是什么交情的友人，需要夫人这样大费周章，偷别人的魂魄就为了帮他们留住残魂。”
乐无晏并不理他，只与那艮山剑派一众人道：“事情便是如此，你们师兄师姐已顺利入了轮回中。”
那几人将信将疑，若乐无晏说的是真的，重入轮回确实远好过魂飞魄散，即便融了一部分别人，甚至是魔修者的残魂。
“我弟子呢？”典苍宗的宗主也趁势问起，“他为邪魔修所杀，与你有无干系？”
乐无晏目光移过去，不耐道：“这事当日在星河岛就已说清楚，你弟子被杀害时我正在比试中，与我能有什么关系？”
“那旭儿呢？”这一次问话的竟是徐有冥的堂叔徐善，他竟也来了这里。
乐无晏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一出出的，一个接着一个，摆明了今日是有备而来了。
徐善忍着悲痛问徐有冥：“旭儿他，当真是被邪魔修夺舍了吗？”
即便艮山剑派之人信了乐无晏，徐善却不肯信，尤其知道艮山剑派那二人魂魄在乐无晏手里，却说是他孙子被夺舍后杀害了那二人，这叫徐善委实不能接受。
徐有冥冷声道：“我当日就已说过，他早被邪魔修夺了舍。”
徐善用力一握拳：“仙尊既说旭儿已被邪魔修夺舍，所以杀了他，当日又为何不先将他捉拿下，审问过后再行定夺？”
徐有冥：“他见势不对，自己寻死了。”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邪魔修的秉性，会自己寻死吗？
若要乐无晏来说，以他对邪魔修的了解，自然也觉得不会，可若是那邪魔修被人操纵了神智，却未必不会，兴许当日之事，本也是一场冲着他们来的阴谋。
徐善红了眼：“仙尊这么多年对我徐家照拂有加，我一直感恩于心，可我亦无任何对不起仙尊之处，仙尊为何要这般……”
徐有冥面色更寒，既然说不通，他便不再说。
段琨背后的向志远嗓音不高不低地嘟哝了一句：“我早说了，当初在北渊秘境中，我就看到过这位仙尊夫人进了幻境，他就是魔头本人，在秘境中就几次想取我性命，最后还倒打一耙，还害我被太乙仙宗逐出宗门。”
周遭议论声愈响，段琨笑笑，转目向怀远尊者：“余宗主以为呢？你到现在还这般信任你师弟和他道侣？如今可是连这位徐家堂叔，仙尊自家人，都对他起了疑心了。”
怀远尊者面色铁青，他身旁的玉真尊者帮腔道：“我以为此事还需更确凿的证据。”
段琨扬起唇角：“夫人似乎是四方门出来的？那不如请四方门的人来说说吧。”
乐无晏没接话，贴近徐有冥，神识传音给他：“你试试这个人。”
他说的就是这段琨，徐有冥手已按上了剑柄，随时准备出剑。
四方门的人也被带来了广场上，竟也是与他们打过交道的，当日在北渊秘境的山林里，那困在其中的五名四方门修士其中之一。
乐无晏见状冷笑，今日之事果然是早就安排好，冲着他来的。
对方低着脑袋，快速道：“夫人从前在四方门时，十分孤僻，并不与人打交道，话也很少，呆呆怔怔的，仿佛丢了魂一般，我们再见到他是在北渊秘境的一个阵法里，他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伶牙俐齿、睚眦必报，他与仙尊分明知道如何破那阵法，但不告诉我们，留我们在其中自生自灭，最后我们一同进去的五人，包括门主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侥幸逃了出来……”
“丢了魂？”有长老闻言追问道，“丢了魂是何意？”
“就是、就是仿佛魂魄不全一般，”那人道，“后头传出夫人是魔头转世的传言，且有邪魔修夺舍之事，我便一直怀疑，是他夺了我四方门弟子的舍，借这个身份进了太乙仙宗，他与从前的四方门弟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此言一出，一时间质疑之声达到顶峰，有人大声喊：“仙尊夫人不该给个解释吗？！”
“不是，不是这般，”一直在乐无晏二人身后未出声的秦子玉上前一步，焦急解释，“四方门这几人当日在北渊秘境中作恶，杀了与他们一同进去的艮山剑派几人的大师兄，被我们撞上，仙尊和夫人将另二人救下，教训了四方门这些人之后放他们离开，他们怀恨在心，今日才在此当众编排夫人。”
“我们没有，”四方门那人争辩道，“我们当日在山林中碰到艮山剑派那几人时，他们大师兄已经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怕仙尊和夫人才清楚，后头那活下来的艮山剑派男女修士二人又死在邪魔修之手，魂魄还被仙尊夫人夺走了，世上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艮山剑派的那些修士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先前他们对乐无晏的话是半信半疑，此刻已只剩惊疑不定，死死盯着乐无晏几人，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不断有质疑声传入耳，秦子玉气红了脸：“分明是你们杀的人，今日却在这颠倒是非！”
他转向余未秋：“余师兄，当日你也在场，你我都亲眼所见，是这四方门的人杀了艮山剑派的修士，你来说。”
余未秋紧蹙着眉，回避了他的目光，半晌才支吾道：“我神识刚刚修复，北渊秘境中的事过去这么久，我记、记不太清楚了……”
乐无晏再次与徐有冥传音：“余未秋似乎也被人操纵了神智。”
偏偏冯叔他二人今日却不在这里。
徐有冥冷眼扫过在场众人，乐无晏问他：“神智有这么容易被人操纵吗？”
徐有冥：“他神识刚刚受过重创。”
乐无晏：“那玄天宗宗主呢？他修为这般高……”
徐有冥想了一下，目光掠过一直咄咄逼人的段琨，落向离他不远处抱臂看戏，却少见的没出声的谢时故：“若是信任之人，很容易受对方蛊惑，从而被操纵神智。”
乐无晏明白了，玄天宗宗主向来是谢时故的走狗，操纵玄天宗宗主神智的未必是他，但与他脱不了干系。
“段琨这人究竟是不是邪魔修，只需当众将他魂魄打出肉身一看便知。”乐无晏提醒徐有冥。
徐有冥：“不行，谢时故在，他一定会出手阻拦。”
乐无晏闻言皱眉，谢时故这厮才是最大的麻烦，徐有冥若是动了手，却没有一击即中，之后怕是更说不清。
余未秋话说完，秦子玉面色一变，谢时故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小牡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虽是仙尊的弟子，倒也不必非要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秦子玉沉了脸没理他，依旧站在乐无晏和徐有冥身旁未动，警惕着四周众人。
段琨愈发得意：“仙尊和夫人还有何好说的？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这么多可疑之事都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能解释得清楚吗？”
“依我所见，这位仙尊夫人就是那魔头转世，自他以四方门弟子身份入太乙仙宗那日起，邪魔修就开始在各地频频出没，夺舍杀人之事一再发生，都与夫人脱不了干系，夫人当日在大比之时当众杀邪魔修想洗脱自己身上嫌疑，过于刻意反而更显得可疑。”
“就连你杀人用的那支发簪，也是那魔头的本命灵器，这东西不但认了你这个主，还能被你运用自如，甚至以之杀比你高数个境界的邪魔修，唯一的可能便是它本就是你的东西，你为了报复玄门，设计了这些事情，图谋让邪魔修覆灭玄门，而你的枕边人，明止仙尊，从来就知情，甚至一直在帮你！”
四下哗然。
这话煽动性实在太强，有冲动些的年轻弟子，已恨不能上前来讨伐乐无晏二人，若非忌惮徐有冥的实力，只怕早有人动手了。
段琨又将矛头对准怀远尊者和太乙仙宗众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太乙仙宗还是不打算清理门户，坚持要护短吗？”
怀远尊者神情难看至极，目光转向徐有冥和乐无晏：“……师弟，你亲口说，你道侣究竟是不是那人。”
“不是。”徐有冥斩钉截铁道。
怀远尊者点头：“好，我信你。”
太乙仙宗宗主这般态度，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窃窃私语声却不断，玉真尊者也道：“说来说去，都是怀疑、猜测，如何就能肯定徐师弟道侣就是那魔头转世？更遑论猜疑徐师弟，尔等如此这般针对徐师弟，针对太乙仙宗，我们自然不能认同！”
“师兄、宗主，你们被人骗了。”
天际忽然传来声音，怀远尊者与玉真尊者诧异抬头望去，就见远方有人乘云雾而来，久违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太乙仙宗众人眼前。
那人落地，面容依旧如二十年前那般清隽温润，上前与怀远尊者和玉真尊者行了一礼：“师兄、宗主，好久不见。”
玉真尊者先是惊讶，随即激动道：“师弟，你怎来了？你这些年去哪了？”
沈瑶道：“与道侣归隐雪域之上，已久不问世事。”
玉真尊者：“那你今日这是……”
乐无晏心神一沉，顿生出了不妙预感。
沈瑶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神色却平静，最后他掠过浑身散发冷意的徐有冥，对上乐无晏彻底沉下的目光，淡道：“来为我道侣讨个公道罢了。”

第105章
沈瑶话一出口，怀远尊者与玉真尊者皆面露惊讶，众人议论纷纷，已有不少人认出，这位便是当年那脱离了太乙仙宗，与道侣四处云游而去的玉林尊者。
玉林尊者在玄门中地位超然，天资仅次于两位仙尊，但相比徐有冥的冷漠和谢时故的跋扈，沈瑶为人和善、爱憎分明，多年来以除魔卫道、匡扶玄门为己任，甚至他淡泊名利，放弃一切与散修道侣归隐避世，也亦是玄门中流传甚广的一桩美谈，推崇他的人并不比徐有冥和谢时故那二人少。
但是现在他说，他要来为他道侣讨公道。
玉真尊者问：“师弟，你道侣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彻底陨落，魂飞魄散了，”沈瑶轻闭了闭眼，压着声音中的情绪，与惊讶万分的玉真尊者和众人解释，“我与他这十数年一直避世在雪域之上，建了一个小门派，我二人闭关十几年不出，门下弟子轻易也甚少离开雪域，从未沾染过世事，去岁大比之后，明止仙尊和他夫人来到雪域找寻寒霜龙兰，因缘巧合来到我门中做客，恰逢我二人出关补办结契大典，我便留了他们下来观礼，但在大典之上，明止仙尊与他夫人毫无预兆地动手，当众杀害了我道侣，言说他被邪魔修夺了舍。”
人群再次哗然。
怀远尊者眉头紧拧起，玉真尊者不可置信地追问沈瑶：“你道侣当真被夺了舍？”
“自然没有！”沈瑶声音拔高了一些，“当年离开太乙仙宗后，我们便一起去了北地雪域，之后闭关不出了，我与他寸步不离，他若是被夺舍，我岂会不知？且这么多年他性情从未变过，师兄你当年是见过他的，你当时与我说他个性沉稳、温厚谦和，是个良人，他从前是那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样，从未变过，我的枕边人，我自己又岂会认不出！”
“是他们，他们以邪魔修夺舍为借口，杀害了他，我本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更想不到明止仙尊会助纣为虐，但他们说得言之凿凿，我只能假装相信，不叫他们起疑，待他们离去，我多番寻找才发现真相，是我道侣无意中撞破了这位明止仙尊夫人的秘密，自知命不久矣，怕牵累于我不敢与我直说，却在大典之前偷偷给我留下了一道传音。”
“什么秘密？”立刻有人高声问。
沈瑶那双黑沉空洞的双眼再次转向乐无晏：“他就是当年的逍遥山魔头，他没有死，我们所有人都被明止仙尊骗了，当年的逍遥山围剿，不过是他二人偷天换日联手做的一场戏，整个玄门修真界，都被他二人玩弄于股掌间。”
石破天惊的一言，仿佛热油浇上烈火，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愤怒。
“竟果真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止仙尊，啊呸，玄门败类，我辈不齿！”
“玉林尊者与他道侣已经不问世事了，你们竟连他们都不肯放过！你们究竟还要害多少人？！”
乐无晏看着面前一张张或义愤填膺、或悲痛欲绝、或不可置信的扭曲面庞，只觉分外好笑，原来这就是玄门，这就是正道。
天大的笑话。
徐有冥手中剑已出鞘，剑尖直指向沈瑶。
沈瑶一动未动，就这么看着他，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要做什么？他还想杀玉林尊者吗？”
“岂有此理！大庭广众下他竟然还敢！”
“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究竟是怎么回事？”怀远尊者上前一步挡在了徐有冥的剑前，再次问他，“人是你们杀的？”
“我杀的，”乐无晏轻蔑道，奚落目光落向沈瑶，“玉林尊者，外人都道你光风霁月、君子如玉，其实你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沈瑶眼中只有一潭死水，任何的言论都惊不起他半点波澜，他淡漠道：“我只恨当年没能亲手杀了你。”
秦子玉见状上前一步，大声道：“我亲眼所见，那位苏宫主确实被邪魔修夺了舍，他的魂魄出体时魔气四溢，不是假的！”
“你是他们的弟子，你当然帮着你师尊说话！”
“这人的话不可信，他们三人分明沆瀣一气！”
“荒谬！太荒谬了！”
秦子玉见无人信自己，先是焦急不已，忽然又似想到什么，猛然看向谢时故，希冀道：“当时盟主也在，你也亲眼见到了，那苏宫主确实是邪魔修是不是？”
众人目光一时集中到了谢时故身上，谢时故轻敲了敲手中扇子：“我当时确实在，但是……”
“被那些神梦宫弟子绊住了，没注意到，赶过去时，那位苏宫主元神已消，只听明止仙尊说他是邪魔修，便这么信了。”
秦子玉愣住，似没想到谢时故会这般睁着眼说瞎话。
他还想说，被乐无晏打断：“算了小牡丹，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跟这些人一伙的。”
谢时故也这么说了，众人再没有疑虑，群情激奋要讨伐徐有冥与乐无晏二人。
乐无晏懒得再多说，传音给徐有冥：“要不我们走吧。”
徐有冥回头看他一眼，乐无晏点了点头。
就要动身时，广场之外的修士中却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有人惊恐尖叫：“有邪魔修！邪魔修混进来了！”
之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炸响，山摇地动，很快有人急急慌慌报来广场上：“是邪魔修，到处都是邪魔修，倾巢而出，正在袭击其他修士！”
众长老愕然：“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全都是，到处都是，”来人慌得语不成调，“他们混在玄门修士中，突然暴起，其他人毫无防备，已经死了很多人……”
他话刚说完，已有无数邪魔修涌向了广场之上，带头的赫然是秦子玉那三个叔叔！
那三人竟不知是何时出的半仙之境，分明已成邪魔修，秦凌世和秦凌风目眦欲裂，就见那些邪魔修穿着秦城弟子服，浩浩荡荡而来，高喊着“迎尊上，灭玄门，魔道永昌”，袭向除乐无晏三人之外的所有人。
混乱战事一触即发。
眼前这一幕幕过于离奇甚至荒诞，乐无晏竟不知该做何表情，他深知今日这一出过后，自己算是彻底百口莫辩了，愈发没了留下来看猴戏的心情。
玄门和魔道谁胜谁负、谁死谁活，又与他何干。
徐有冥也不打算多管，唯独在看到怀远尊者护着余未秋往后退，被人侧方偷袭时，送了一道剑意出去。
乐无晏也在同时转过身，再次示意徐有冥：“我们……”
最后一个“走”字尚未出口，他忽觉身体一痛，仿佛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去时却愣住了，他的胸口已自后被一件匕首灵器洞穿。
徐有冥回身，眸色骤沉，一掌猛击向乐无晏身后，是那混在人堆中趁乱偷袭他们的向志远。
乐无晏怔怔看着那件插进自己胸口的匕首，半晌才似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他娘的本命灵器，当年他唯一一样没有找回之物，所以他方才本能未抵触，被人轻易得了手。
徐有冥看清楚他胸口插的是什么时，神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乐无晏已能感觉到自己才炼化而成的元神在逐渐散开。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他没想到还能尝到一回。
徐有冥抱他入怀，快速以灵力止住他正不断流血的伤口，哑声提醒他：“释出真灵护住元神，撑住。”
乐无晏听话照做，闭目点了点头。
“夫人！”
秦子玉扑上来，慌乱无措地看着满身是血倒在徐有冥怀中的乐无晏，转瞬红了双目，全然不知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一系列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徐有冥也没心思解释，丢下句“跟上”，抱着乐无晏起身，不再管其他，飞身而起。
才离开这是非之地，谢时故已追了上来，直接一掌猛击出，用了十成灵力，冲向徐有冥怀中的乐无晏，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刹那间耀目金光大作，乐无晏撑着最后一口气，捏碎了左手手腕上那一整串护身念珠。
九粒念珠中的仙力同时释放，谢时故猝不及防，被这仙力重伤掀了下去。
待到他吐着血撑起身抬头看去时，徐有冥三人已消失无踪。
身后玄门和魔修彻底杀红了眼，白阳谷早已成尸山血海。
功亏一篑。
徐有冥三人一直往北走，子夜时分才在一处无人山林中落下，找了间隐蔽处的山洞，设下结界。
插入乐无晏身体中的是一柄破魂匕首，若非他以真灵护住元神，此刻已魂飞魄散了。
徐有冥沉声给秦子玉丢出句“看着时间，歇息两刻钟继续出发”，眼中只有靠在他怀里，似已无声无息了的乐无晏。
又一次……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又失去了这个人。
徐有冥将人揽紧，衣袍下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秦子玉一声不敢吭，他只看到徐有冥紧绷起的侧脸，脸上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阴沉。
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在脑中走马观花而过，秦子玉低头闭了眼，他逃了，秦城怎么办，他养父他们怎么办……
两刻钟到时，徐有冥抱起乐无晏，秦子玉忽然与他道：“仙尊，要不我们分头走吧。”
徐有冥皱眉看向他，秦子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日之事，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想大概跟谢时故他脱不了干系，他应该不会这般轻易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来找你们，夫人如今这样，最好不要被他找到，我跟着你们，不过是多个累赘而已，分头走，我还能帮你们引开他，拖得了一时是一时，即便我被他抓住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他便也找不到你们。”
见徐有冥眉头未松，秦子玉继续道：“就当我自作多情吧，我落到他手里，应该能保住命，仙尊和夫人你们不用顾及我。”
沉默片刻，徐有冥忽然伸手，手掌缠着灵力停到了秦子玉额前。
秦子玉尚未反应，只觉自己神识中有什么被封锁住的东西忽然解开了，错愕睁大眼。
一段记忆涌出，是逍遥山，他是逍遥山中的白牡丹，乐无晏精心将他养大，每日以灵力浇灌，他才终于得以化形。
逍遥山围剿时，他确实被谢时故抓住过又被放了，之后一直躲在山脚下，待到那些玄门修士离开，逍遥山被封印，他也再没法上去，直到碰到去而复返的徐有冥，那人一句话未说，抹去了他在逍遥山中的记忆，放他离开。
徐有冥收回手，秦子玉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他，徐有冥并未解释，只道：“不要与别人说。”
“他……”秦子玉目光落向他怀中的乐无晏，下意识想问。
徐有冥道：“他不是，他只是青雀。”
秦子玉一愣，点了点头，徐有冥这么说便有他这么说的理由，徐有冥说乐无晏只是青雀，那他便只是青雀。
最后徐有冥递了个乾坤袋给他，里边有各样的自保之物，虽然以秦子玉的修为，大多数东西他都未必能催动，即便催动了也发挥不出太大效用，但聊胜于无：“上次给你的那道护身符关键时刻也可用。”
“我知道，”秦子玉再次点头，“多谢仙尊。”
不再做停留，秦子玉先一步离开，他打算去北地，北地荒无人烟，有大片无主之地，是最合适的藏身之所。
走出山林后，他从徐有冥给的乾坤袋里释出飞行灵器，刻意没有隐藏气息，一路往北去。
乐无晏靠在徐有冥怀中，似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从梦中醒来艰难撩了撩眼皮，问抱着自己的人：“小牡丹呢？你让小牡丹单独走了吗？”
“我们现在没法顾上他。”徐有冥沉声道。
乐无晏喉咙滚了一下，嘶声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子夜已过，正是夜潮最深重时。
徐有冥抬目望向前方浓沉不见尽头的夜幕，轻声道：“去逍遥山。”

第106章
回到逍遥山已是七日之后，乐无晏一直昏睡不醒，凤凰真灵暂时护住了他的元神，但也仅此而已，若不能尽早修复，他的元神最终仍会溃散。
昏昏沉沉之时，乐无晏隐约察觉到眼前有耀目灵光闪现，睁开眼，恍然发现他们已到了逍遥山脚下，徐有冥刚刚破开了逍遥山的禁制。
乐无晏眼皮重新耷拉下去，苍白的面颊在日光下几近透明，低声道：“回来这里，他们肯定会来找的。”
徐有冥：“来了再说，别说话，睡吧。”
之后他重新合上禁制，抱着乐无晏上山。
乐无晏依旧头疼欲裂，回来这逍遥山却睡不着了，到山顶之后他没有立刻出声，想看徐有冥会怎么做。
徐有冥径直抱着他去了后山，他爹娘曾经的洞府。
“为何是这里？”乐无晏在他怀中小声问。
徐有冥垂眼，乐无晏疲惫不堪，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为何来这里？”
徐有冥：“别说话了。”
他以灵力推开洞府石门，抱着乐无晏进去，回身将石门恢复原状，之后走向洞府深处的水潭，很快找到了其中的阵眼石，破开了下面那个幻阵。
乐无晏看着他的动作：“……你果然知道这里。”
“嗯。”徐有冥没有多说别的，带着他下去，再将上方复原。
最后是石台下方的那个深洞，洞口出现之时，乐无晏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徐有冥提醒道：“闭眼。”
乐无晏怔怔看着他。
徐有冥再次道：“闭眼，听话。”
无声对视片刻，乐无晏终于慢慢闭起眼。
徐有冥将他脑袋按进自己怀中，抱紧他，没有犹豫地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乐无晏听到耳边的风声，极细微的，又仿佛有某种自地底深处生出的力量，不断拖拽着他们向下。
起初有些难受，到后面似乎也渐渐适应了，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乐无晏以为他们会一直落不到底时，那股拖拽力才终于停下，他们也止住了下落。
乐无晏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所见之处仍是一片黑暗，唯一的一点亮光，是前方一簇自地下生出的紫色灵光，怪谲诡异，仿佛幽冥之火。
那是一处阵眼。
徐有冥立刻开始施法，阵眼之上的封印在几息之间解除。
乐无晏目不转睛地看着，忽然发觉自己的头疼竟然减轻了些许，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这就是聚魂阵吗？”
“嗯，”徐有冥未多解释，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抱着乐无晏坐下，让乐无晏背对着自己，手掌缠着灵力停在了乐无晏背后的匕首柄上：“会有些难受，忍一下。”
乐无晏深吸气：“来吧。”
徐有冥眸色微黯，但没有犹豫，灵力慢慢将那柄匕首抽出了乐无晏身体。
乐无晏咬紧牙根，他没想到会这么疼，不止是肉体上，连元神也在随着匕首抽出的动作在快速溃散。
不过一两息，乐无晏已浑身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徐有冥提醒他：“撑住，再坚持一会儿。”
匕首终于出体的瞬间，乐无晏吐出一大口鲜血，往后仰倒下去。
徐有冥将人接住，乐无晏抬眼看去，眼前是一片虚影，徐有冥盛满焦急的目光模糊在其中，之后他便彻底闭了眼。
意识再次回来时，乐无晏察觉自己进了梦境中，是前几日昏睡时不断重复做过的同一个梦。
一片模糊的梦境今次却变得格外清晰，乐无晏四处张望，忽然忆起这个地方，是宿宵峰顶上的洞府。
为何会梦到这里？
他想不明白，听到动静回身望去，却见徐有冥抱着紧闭着眼的他进来，将他放到了洞府中间的一张石床上。
乐无晏走近过去，看向石床上的那个他，那与其说是他，其实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肉身。
怔然看了许久，他再次抬头，徐有冥已将他的魂魄从养魂囊中放出。
他的元神散得彻底，魂魄碎成了千万片，又被强行拼凑起来，千疮百孔。
徐有冥睁开眼，与他一同看向浮在半空的那具魂魄，目光沉不见底。
乐无晏心头大震，魂魄下方也有一个阵法，以徐有冥己身精血催动，将他勉强被聚拢的魂魄养在其中。
一年、两年……十八年，徐有冥日复一日地以精血固养他的魂魄。
整整十八年，带他重回人间。
醒来已不知是多久之后，乐无晏睁开眼，对上徐有冥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黑眸，怔了怔，回神想要坐起来，稍一动便觉胸口被牵扯疼得厉害。低头看去，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身体里的元神却轻飘飘的，始终有种落不到实处之感。
“别动，”徐有冥按住他，“感觉如何了？”
“还好，”乐无晏说着咳了一声，哑声问，“我睡了几日？”
“十日。”徐有冥道。
乐无晏闭眼又睁开，说了实话：“我的元神是不是不稳？我感觉有点不自在，若是没有凤凰真灵护体，我是不是已经元神溃散、魂飞魄散了？”
徐有冥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已经没事了。”
乐无晏心道果然如此，不由苦笑：“结果我还是被那个小人给算计了，那柄匕首……”
徐有冥将拔出来的匕首递给他，乐无晏接过，轻轻摩挲了一下匕柄，一阵唏嘘。
这是一柄破魂刃，他娘当初便说轻易不要用，最后却用在了他身上。
“是因为这聚魂阵吗？所以我的元神才保住了？”乐无晏看着徐有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徐有冥：“这里是地心。”
乐无晏一愣：“地心？”
徐有冥解释：“聚魂阵借整个魔界的魔气炼成邪阵，当年聚魂阵掉下天界落在这里，阵法自行收阵，但阵中魔气却在不断往外溢，才有了逍遥山上的魔气缭绕。”
“这里是唯一能躲过天道的地方。”
乐无晏愕然：“这里……可以？”
“可以，”徐有冥低下声音，在乐无晏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轻喊他，“无晏。”
乐无晏慢慢红了眼：“……你叫我什么？”
徐有冥：“无晏。”
这两个字，徐有冥曾经喊过千百遍，在北渊秘境的阵法中时，他也曾脱口而出过，当时乐无晏以为他叫错了人，其实不是，徐有冥清楚知道，他叫的人是谁。
一如他所说，他从来没有认不出乐无晏。
乐无晏强忍住情绪，问他：“你发现了这里的聚魂阵，在带人上逍遥山之前，重新起了阵？”
徐有冥：“嗯。”
乐无晏：“为何一定要带那么多人来？”
徐有冥：“只有让你死在众目睽睽下，才能骗过天下人，骗过天道。”
乐无晏：“后来呢？”
徐有冥抚了抚他汗湿的鬓发，轻声道：“待聚魂阵聚起你的魂魄，以你身上的凤王骨为你重塑了肉身。”
乐无晏：“重塑肉身？”
徐有冥：“是。”
乐无晏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心口，似不可思议，再又明白过来，他的丹田火可焚万物，唯独凤王骨万火难焚，在他肉身化为灰烬后，唯一仅留下的只有他心口这根凤王骨。
徐有冥早知如此，所以计划了这一切。
原来梦里那些都是真的。
乐无晏：“……之后呢？之后你还做了什么？”
徐有冥：“将你的肉身和重聚起的魂魄带回了太乙仙宗，在宿宵峰上的洞府中，以闭关为名帮你养魂，十八年将魂魄彻底养成，先后送回你肉身中，在你天魂归体前，送你去了四方门，以分神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被人送回来。”
乐无晏呆呆看着他，半晌才找回声音：“为何这十八年间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
徐有冥仿佛叹息一般：“天魂未归体，自然没有记忆，三魂七魄，天魂是最难回体，也是最后回体的，自你命魂归体之后，我便让你试着重新开始修炼，所以你这具肉身一开始便有炼气巅峰的修为。”
乐无晏彻底无言了，闭起眼，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纷乱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初至洛水畔那日，徐有冥乘云而来落在他面前、沉目望向他的那一幕。
其实从始至终，这个人一直就在他身边。
乐无晏抬起手，手臂挡在自己眼前，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遮去。
“……难怪我第一次进你那洞府中，就觉得熟悉，原来我之前就已在里面藏了十八年。”
徐有冥：“嗯。”
乐无晏：“时间回溯，一切重来，是因为和天道斗法，胜了吗？”
徐有冥：“胜了。”
乐无晏：“回到了什么时候？”
徐有冥：“你在山脚下捡到我，我们这辈子因缘开始时，只能回到那个时候。”
乐无晏有无数问题想问他，最后只剩一句：“……是不是很难？”
“还好。”徐有冥轻描淡写道。
分明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只有这两个字。乐无晏觉得胸口处又开始疼得难受，也不知时伤处疼，还是他心疼。
“有口难言，被我误会、仇恨的滋味好受吗？”
被乐无晏目光盯着，徐有冥沉默了一下，回答他：“也不算误会，我确实亲手杀了你，我想不到别的法子，只能这么做，你不喜欢我替你拿主意，我知道，但这件事，我没法跟你提前商量。”
乐无晏心中难过却愈甚，埋头在徐有冥怀中，半晌没动。
徐有冥低声提醒他：“你的元神刚刚受过重创，不能激动。”
乐无晏抬起通红双目：“那仙界之事呢，你到底为何会陨落，我又是怎么落进逍遥山的？”
徐有冥：“与你在北渊秘境的幻境中看到的一样，若要细说，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决定接下来怎么办，你的元神虽修复了，但要彻底养好，少说得三两年时间，这个地方不是绝对安全，他们一定会找上逍遥山，说不定会发现这里，我们不能一直藏在这。”
乐无晏：“……那怎么办？其他地方还不如这里吧？到处都有玄门修士，我们能躲去哪里？”
徐有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或许想不到。”
乐无晏：“哪里？”
徐有冥：“西大陆，凡俗界。”
北地。
上岸之后秦子玉又往前行了三日，连着日夜赶路大半月，他已精疲力尽，实在撑不住，这夜选择了在路过的一座小镇落脚，打算歇息一夜天亮再继续启程。
镇上只有唯一的一间客栈，才走进去，就听到有过路的修士喝酒闲聊，正说起半月之前发生在白阳谷那场骇人听闻的惨案。
“三千修士进入半仙之境，活着出来的十不一存，魔头被人当众揭穿，之后邪魔修倾巢而出，白阳谷中虽有十数万修士，但那些邪魔修有备而来，大战三日，玄门修士死伤大半，在场的大乘期长老们也陨落了数位。”
“经此一事，玄门元气大伤，这半个月每日都有邪魔修四处作乱的消息传出，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当时白阳谷中带头的邪魔修便是那几位秦城城主，秦城数万修士几乎都变成了邪魔修，那秦城城主的养子还是明……那魔头二人的弟子，显然整个秦城都与魔头他们勾结了。”
“我早就说过妖修根本不可信，早百十万年，妖修哪能有如今的地位，妖和魔才是一道的，也就是我等太宽宏，才让这些妖修有了今日，岂知他们非但不懂感恩，还与魔修勾结，实在可恨。”
秦子玉将帷帽拉低，大步上楼去。
推门进屋时，他有些心不在焉，待察觉到身后的灵力波动，已然晚了。
黑衣黑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眼前，谢时故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阴鸷：“他们在哪里？”
秦子玉：“……我不知道。”
谢时故上前一步，再次问：“他们在哪里？”
秦子玉低了头，坚持道：“我不知道。”
谢时故伸手，用力掐住了他下颚，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你就非要与我作对？”
秦子玉很快喘不上气，红了双眼，死死瞪着他。
僵持一阵，谢时故冷声丢出句“那你就跟我走吧”，松了手。
不待秦子玉说一个“不”字，谢时故强行将人掳起，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第107章
自逍遥山往忘川海，必得先回到南地，乐无晏身体不适，徐有冥带着他没有急着赶路，扮作修为普通的散修，在路过的其中一座城池中落脚，打算歇息一日，顺便看看外边的状况。
一如他们所料，到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邪魔修不再似从前那样东躲西藏，与玄门之间的争斗冲突彻底正面化，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玄门修士丧命于邪魔修手下，无一宗门幸免。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座小型城镇，不属南地几个大宗门管辖范围，肉眼可见的萧条冷清。
城中四处门窗紧闭，街上店铺酒肆还开着门的寥寥无几，路过的修士皆行色匆匆，无一有闲心坐下来像从前那般喝酒闲聊。
他二人进城找了半日，才找到一间还在做生意的客栈。
“街上怎的没看到几个人？”与掌柜的买酒时，乐无晏随口问起对方，“你们这城中也出事了吗？”
掌柜的谨慎打量了他们两眼，见他二人面相看着不像心怀叵测之人，便叹气道：“我们这里暂时倒是没事，但你们知道的，白阳谷之事死了多少人，这段时日邪魔修四处作恶，我们这里离秦城也不远，能不害怕吗？”
闻言乐无晏多问了一句：“秦城如今怎样了？”
掌柜的道：“还能怎么样，被邪魔修占了，整个秦城的弟子几乎都成了邪魔修，他们在白阳谷杀了那么多人，半仙之境中的事情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五位城主三位是邪魔修，另两人也解释不清楚，怕不得以死谢罪。”
乐无晏：“那他二人人呢？”
掌柜的道：“玄门修士撤离白阳谷的时候，将他们带走关押了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人这么说。”
上楼回屋，徐有冥设下结界，顺走了乐无晏一直握在手中的酒壶。
“你元神受重创，勉强才修复，不能喝酒。”
乐无晏：“你让我喝一口吧，就一口也行。”
乐无晏哀求看着他：“我头疼。”
徐有冥皱眉：“头疼还喝？”
乐无晏：“喝了就舒服了，夭夭……”
徐有冥终于将酒壶递过去：“就一口。”
乐无晏确实只喝了一口，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病病殃殃的痨病鬼，多喝两口能把自己喝死，过过瘾就算了。
乐无晏一抹嘴唇，见徐有冥已盘腿坐上榻，走去了他身边坐下，身子侧过去歪着脑袋靠上了他肩膀。
徐有冥垂眼看向他：“一口也会醉？”
乐无晏：“有点难受而已。”
徐有冥轻握住他一只手：“难受就睡吧。”
乐无晏闭着眼嘟哝了几句，察觉到徐有冥又在给自己揉按太阳穴送进灵力，觉得浪费但懒得说了。
半晌，他才慢吞吞道：“我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能忍得了你了。”
徐有冥看着他。
乐无晏仿佛喝醉了一般，摇头：“我不说。”
是不好意思说，他才入太乙仙宗时，虽然对这人心怀怨恨，又会不自觉地与他亲近，之前只以为是自己心软、心大，现在想起来，其实是因为本能对徐有冥有依赖吧。
天魂即便未归体，但有些东西是刻进了命魂中的，他不可能忘。
不想徐有冥追问这个，乐无晏岔开话题：“白阳谷那些，都是天魔吗？那诡异的夺舍之法，是不是只有天魔才会？”
徐有冥：“不止，天魔混入凡界，号令其他魔修，声势浩大，不输玄门。”
乐无晏：“进半仙之境前，我想着不会三年我们出来，玄门就覆灭了吧，结果竟然差不多，你看我这乌鸦嘴。”
徐有冥却道：“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乐无晏抬头看他，好奇问，“玄门不至于覆灭？我看那些人是斗不过谢时故的，他分明与邪魔修勾结，才会让邪魔修猖獗至此。”
“邪魔修也不过是他利用来达成目的的棋子而已，他想要的是凤王骨，至于邪魔修与玄门的争斗，他并不在意。”徐有冥道。
乐无晏不屑道：“你倒是了解他，他费尽心思，没能如愿让我死在半仙之境中，便要你我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不就是为了得到凤王骨？我看他分明是一厢情愿，他那道侣也根本不稀罕要这凤王骨修道成仙。”
徐有冥：“嗯。”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心口：“我可冤得很。”
他这叫什么，怀璧其罪？
徐有冥道：“他不会如愿的。”
乐无晏深以为然，心里却不痛快，他们就这么去了西大陆，着实像仓皇而逃的丧家犬，憋屈得很。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乐无晏坐直起身，徐有冥见他面无血色，双眼却格外灼亮，便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别节外生枝，先将你元神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乐无晏摆了摆手，“我先想想。”
徐有冥不再理他，安静入定。
乐无晏靠在徐有冥身边，左思右想，越想越心有不甘，最后伸手一推他：“我想到了。”
徐有冥皱眉看向他：“什么？”
乐无晏：“邪魔修如今这么团结，无非是因为知晓了天道规则改变，容不下他们之事，他们既然觉得逍遥山魔头的名头好用，非要认我是他们的尊上，我又岂能辜负他们。”
徐有冥：“你要做什么？”
乐无晏笑笑：“走之前送份礼给他们。”
徐有冥并不赞同，但见乐无晏难得脸上有了笑意，没再制止他。
“别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乐无晏：“知道。”
言罢他收敛笑意叹了口气：“秦城如今变成这样，实在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小牡丹现在怎么样了。”
极上仙盟。
秦子玉在昏暗偏殿中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四周一丝光没有，也没有人。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额头，终于想起来，先前他已到了北地，被谢时故追上将他强行掳走，他不从，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出不去了。
大约猜到了自己在哪里，秦子玉不再做无谓尝试，勉强平复心绪入定。
直到殿外响起脚步声，那人推门进来。
秦子玉抬眼看去，照明灵器的光亮映着谢时故格外沉冷的面庞，视线交错时，谢时故沉声开口，问他：“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秦子玉：“我真的不知道，离开白阳谷之后没多久，我就跟他们分道了，我先走，他们去了哪里我确实不知道。”
“你在骗我。”谢时故笃定道。
秦子玉闭了闭眼：“你不信便算了。”
谢时故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秦子玉手指微微收紧：“……白阳谷之事，都是你安排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谢时故：“为了凤王骨，凤王骨在你们那位夫人身上。”
秦子玉：“为什么？”
谢时故眸光动了动，终于道：“我的道侣，前生为了救我做了为天道不容的事情，经受天罚，只能永生永世为凡人，我必须拿到凤王骨，帮他重新长出灵根。”
“但是你要杀夫人，你勾结邪魔修，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天道就能容得下你吗？”秦子玉的声音颤抖，压着愤怒。
谢时故轻蔑道：“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从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人。”
秦子玉气极：“是不是你亲手杀的有何区别，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谢时故伸手过去，轻抚上他的脸，秦子玉厌恶侧过头避开。
“子玉，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谢时故放缓声音，“只要我拿到凤王骨，还了我欠他的，我便能和你在一起了。”
秦子玉闭目摇头：“我不需要，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谢时故神色一顿，就这么看着他，秦子玉始终没再睁开眼。
半晌，谢时故收回手，提醒他：“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告诉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翌日早，离开之前，乐无晏弄了一道传音，让徐有冥帮自己送去秦城。
徐有冥提醒他：“你挑拨离间的意思太明显了，他们未必会上当。”
乐无晏：“不管，做了反正没损失，再说了，你以为这些邪魔修真有多一条心，玄门修士能被人轻易挑拨，他们更能。”
乐无晏坚持，徐有冥不想他失望，到底帮他将传音送了出去。
做完之后便不再耽搁，他二人继续启行。
如此又行了三日，到达南地最西侧靠近中部大陆的岸边。
“我们怎么走，还要经过中部大陆吗？”乐无晏问，深吸了一口气。
见他面色依旧白如纸，徐有冥为他披上法衣：“凡俗界灵气薄弱，几近于无，去了那边刚开始时你怕会更难受，只能坚持，慢慢来。”
“行了，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就行，我们到底怎么走？”乐无晏已经迫不及待了。
徐有冥望向前方汪洋，凌凌波光映在他眼中：“绕过中部大陆，直接往忘川海去。”
乐无晏：“直接走海上过？不用担心海妖作乱？”
徐有冥瞥他一眼，乐无晏一见他这眼神便知自己说了废话，规矩是规矩，但对徐有冥来说，这些规矩只在他愿意遵守时遵守，如今非常时候自然不用在意这些。
徐有冥揽过他，飞身而起，身影转瞬消失在漫天云雾中。
秦城。
昔日繁华熙攘的城池被血污浸染，随处可见来去自如的邪魔修，偶有哭嚎哀叫声传出，是被他们抓来这里的修士甚至普通凡人，但这样的声音都是无意义的，很快这些人就会成为一滩被吞取了魂魄和鲜血的肉泥。
金色灵光出现在秦城上空时，众邪魔修抬头看去，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迅速传遍秦城每一个角落。
“本尊为玄门修士迫害，日夜难寐，尔等若能为本尊解决心腹大患，杀极上仙盟谢时故、如意宗段琨，本尊愿挑选亲传弟子，传授毕生所悟道法心诀。”
满城邪魔修顿时哗然。
一如乐无晏所料，除却那些天魔，大部分普通魔修都以为号令他们、传授夺舍之法给他们的，就是乐无晏本人。
如今听闻魔尊要挑选亲传弟子了，谁能不心动。
乐无晏的目的便是这个，那些天魔既要借他的名头躲在背后做事，他便要以牙还牙。
过忘川海时，乐无晏垂眼看向云海之下，一片蔚蓝平静的海面，与揽着自己的人小声道：“我没想到还会去凡俗界。”
徐有冥问他：“你何时去过？”
乐无晏一愣，他差点又忘了，青天白日下，不能说漏嘴。
“梦里去过吧，”他道，“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呢？去过吗？”
“没有，”徐有冥微微摇头，“从前与人约定过一起去，可惜没能成行。”
乐无晏笑了：“哦，你那前道侣啊，他没有这个运气，我替他和你一起呗。”
徐有冥不再说，目视前方：“分界处到了。”
忘川海中间，分割凡俗界与修真界的地方，是一道无形的结界。
唯有修为达大乘巅峰以上者，才能施法将其破开，千百万年，从来如此。
徐有冥手中缠着灵力一掌猛击出，三息过后，他揽紧乐无晏，没有任何犹豫地飞身掠过了结界。
乐无晏回头看去，身后在那一瞬间掀起的浪潮已迅速退去，了无痕迹。
徐有冥带着他急掠向前。
落地是在一处山头上，刚一落下乐无晏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徐有冥手指压住他太阳穴送进灵力，他才觉稍微好受了些。
这个地方灵气确实太稀薄了，让人分外不适。
乐无晏刚想说什么，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他二人转身望去，远处山谷中，有两方军队正在对垒，鲜艳旌旗迎风招展，战事一触即发。
震天厮杀叫喊声伴随着两军正面冲撞上，刀光剑影之后，迅速血流成河。
乐无晏看得津津有味：“原来凡俗界人是这样打仗的。”
徐有冥道：“旗上绣着‘周’字的，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王朝，与他们对战的，是他们邻邦的一个小国，从前是周朝的藩属国，后有强主上位，渐有了不臣之心，屡次在两国边境挑起事端。”
乐无晏诧异看向他：“你连这凡俗界的事情也知道？”
徐有冥淡道：“随意一算便知。”
乐无晏笑着吹捧他：“仙尊果然无所不知。”
盯着前方继续看了片刻，乐无晏可惜道：“可我见这周朝的军队，已然陷入对方包围圈，主帅方才还中了箭，像是要败了啊？”
徐有冥微拧起眉，掐指又算了算，乐无晏见状问：“有什么不对吗？”
徐有冥：“周朝建立不过百年，本是最强盛之时，我算他国运也该是往上走的，不该在这个时候经历这样的大败。”
“你肯定没算错，那就是本该是这样，但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乐无晏随口道。
徐有冥：“一国国运无法轻易更改，普通凡人绝对做不到。”
乐无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徐有冥稍一沉吟，道：“应该于我们无碍，小心些便是。”
见乐无晏已面有疲色，徐有冥伸手拭去他额头渗出的汗。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先歇息几日。”

第108章
下山之后，再往前走了一段，便有一座凡俗界的城镇，规模颇大，城门口不时有进进出出的商队，十分喧嚣。
乐无晏和徐有冥低调进城，一路朝前逛，随意打量着四周。
若论繁华，这凡俗界的地方自然比不上修真界，但这里市井烟火气息十足，却也不差。
乐无晏随口问身边人：“这些凡俗界人，有多少是身具灵根的？”
徐有冥道：“与修真界人一样，十之二三。”
乐无晏目露诧异：“竟有这么多？”
徐有冥：“嗯，天道不会刻意区分凡俗界人与修真界人，前方摊子上卖花的那位妇人，便身具土、火双灵根，且土系灵根格外粗壮，若是在修真界，这个资质足够入大宗门有个好前途。”
乐无晏顺着徐有冥目光望过去，果真瞧见前方有个卖花的摊子，摊主是位年约三十上下的妇人，瞧着平平无奇，谁能想到她其实身具在修真界也算得上出众的修行天资。
可惜了。
“凡俗界灵气微薄，有灵根也没用，”徐有冥道，“在修真界，孩童长到十一二岁便会去测试灵根，天资出众者早早就能入大宗门，顺利登仙途，但在这里，甚至鲜有人知晓修行之事，偶有天赋极佳误打误撞入门的，没有修炼资源，没有合用的功法，仅凭自己摸索，能修炼至炼气后期、巅峰已是不错，有幸筑基者更少之又少，凡俗界青史留名的那些得道之人，便是其中佼佼者，但最厉害的一个，寿元耗尽陨落之时，修为也不过筑基中期。”
乐无晏：“那有这样的天资，却投胎在这凡俗界，岂非天道不公？”
徐有冥淡道：“投胎也是机缘的一种，世上本无绝对公平之事。”
乐无晏没话说了，倒也是这么个理。
徐有冥牵住他的手：“不说这些了，我们先找间客栈吧，你精神不好，需要歇息。”
“好吧，好吧，”乐无晏无奈道，“听你的就是。”
之后他们找了间僻静地方的客栈，进屋后乐无晏推开窗，一眼看到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峦，好奇问徐有冥：“这个地方是边境城池吗？似乎没有他们嘴里说的京城热闹。”
徐有冥道：“那是自然，在凡俗界，最繁华处便是各国的都城，也是整个国家气运集聚之地。”
乐无晏一抚掌：“那我们便去这周朝的京城。”
徐有冥：“过几日再说。”
他将乐无晏按下，送庚金灵力进他身体里，运转双修功法为他调理内息。
乐无晏自觉舒服了不少，放松下来，顺嘴道：“我们去了那边，是不是还能混个这凡俗界的大官当当？反正一年半载的我们也不打算走，确实可以的吧？”
徐有冥皱眉道：“不行。”
乐无晏：“为何不行？”
徐有冥：“我们不能影响凡俗界国家的国运，否则会遭天道降罚。”
乐无晏：“……当个官而已，就能影响一国国运了？”
说完他自己也闭了嘴，还真的可以，今日在那战场之上，若是他们想帮哪边，徐有冥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叫对方全军覆没……
算了。
之后两日，他们将这座边境城池转了个遍，无甚新鲜意思之后，便决定出城去看看。
城外方圆几十里有不少村落，也有大户人家的庄子在此，正值春日，花木扶疏、绿意葱茏，赏景踏青也是不错的去处。
在外玩了一整日，回程却出了意外，他二人竟在山道上碰上了山匪打劫。
看着持刀拦在前方道上，嚷嚷着要他们留下买路钱的山匪，乐无晏噗嗤一声笑了，手肘撞了撞身后与自己共乘一骑的徐有冥：“仙尊，我们竟然碰上了打劫的啊。”
徐有冥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奋，无奈道：“你解决吧。”
乐无晏拔高声音，问那些人：“不想给钱怎么办？”
“那你们就去死吧！”
对方胡乱挥着手中生锈的铁刀，一齐冲了上来，出手就想砍他们的马腿，身下那马一慌就要往前冲，被徐有冥以灵力不着痕迹地按下，当下被他安抚住住，乖乖立在了原地不再动。
乐无晏一道灵力释出，迅速席卷四方，那七八彪形大汉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吐着血被齐齐撞飞出去。
倒在地上的山匪们半日才爬起身，目露极度惊恐，四散而去，很快没入山林中跑没了踪影。
乐无晏一撇嘴，没意思，他才刚抬了抬手指而已，这就跑了。
徐有冥收紧缰绳：“走吧，别玩了。”
正要离开，身后却响起一声惊呼：“仙长！二位仙长请慢走一步！”
他二人回身望去，后方一辆马车上有位老者慌慌张张下车，大步过来，双目灼亮激动万分：“二位仙长方才用的可是什么仙术？”
当然不是，这哪能算仙术啊，连一般术法都算不上。
二人皆未出声，那男子已一揖到底：“小人王德，见过二位仙长。”
乐无晏道：“你搞错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我绝对没看错，”对方笃定道，“二位仙长用的仙术，小人幼时也曾见过，决计不会看错！”
乐无晏传音给徐有冥：“这人难道真见过修士释放灵力？”
徐有冥：“不奇怪。”
老者问他们：“二位仙长可是要回城？”
乐无晏见他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串家丁，推了许多东西，仿佛要出远门一般，反问道：“你也要去城中？”
对方道：“正是要赶着回城去，不知小人可有荣幸与二位仙长同行？”
老者、王德极力邀请他二人同行，盛情难却，又见他马车颇为宽敞，徐有冥便抱着乐无晏下了车。
“去他车上吧，你好歇会儿。”
王德见他二人亲密无间，惊讶也只是一瞬，并不多问、多看，恭敬将他们请去车上。
请了徐有冥和乐无晏上座，王德自己则坐到了侧边的位置，乐无晏奇怪问他：“我见这一路过来，不少像你这样的拖家带口之人，匆忙赶路，往城中方向去，是要做什么？”
王德道：“二位仙长想必还不知道，朝廷大军前两日大败给了北离兵马，据说主帅大将军在战场上被敌军偷袭，身受重伤，我们这里就在北离边上，只怕不用几日，那些人就要乘胜过来烧杀抢掠，为今之计只有回城去避祸，方有一线生机，小人原本住在乡下庄子里，晌午收到消息立刻收拾了家当，想敢在今日城门关闭前回去城中。”
乐无晏道：“真败了啊？”
王德叹气：“可不是，大将军固守这边境地界多年，多次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北离人的铁骑，今次却败了还身受重伤，便是勉强捡回条命，回去朝廷只怕还得被问罪。”
乐无晏再次给徐有冥传音：“你算一算他说的这位大将军的命数。”
徐有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碰上便是缘分，算算。”乐无晏催促他。
徐有冥无奈掐了几下指诀，片刻后却微拧起眉，道：“算不出。”
乐无晏一愣：“算不出？”
徐有冥再次试了试，肯定道：“算不出。”
怎么会？
以徐有冥的修为，要算一个普通凡人命数再简单不过，怎会算不出？
乐无晏：“为何会算不出？”
“不知，”徐有冥道，“算不出便算了。”
乐无晏却不这么想，若是算不出，他倒是更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将军了，也不知究竟有何奇特之处。
王德却不知他二人在沉默无言的交流什么，心头惴惴不安，不时看一眼窗外。
乐无晏瞧见他这样，问了句：“一会儿便到了，那么大一座城池，你说的北离人想要攻破城防也不容易，进城不就无事了，你为何这般担忧？”
“两位仙长有所不知，”对方欲言又止，“算了，但愿是我多想了，一会儿到了便知……”
乐无晏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也懒得问了，靠到了徐有冥肩膀上闭目假寐。
到城门外时已近日暮，城墙之下堵了许多人，都是与王德一样，收到消息想进城避难之人，城门却在半个时辰前提前闭了，城头之上就有守卫巡逻，但任凭城下之人如何叫骂哭喊，城门始终紧闭，将人拒之门外。
王德白了脸，也破口大骂道：“老匹夫果然这么做，他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他骂的是这座城池的府官，一个不顾手下百姓死活、贪生怕死之徒，一听闻朝廷军败了，立刻关闭了城门，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将城外百姓全部当做了弃子。
乐无晏抱臂看了一阵，听着周围人的悲愤骂声和哀哭声，十分无言，问徐有冥：“我们怎么办？”
徐有冥：“去别处吧。”
乐无晏：“这些人，要管吗？”
“没法管，”徐有冥摇头道，“还没到真正危急的时刻，城门不开，他们便会自行退回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风餐露宿，若真要管，也得等那北离兵马真的来了再说。”
王德见他们转身就要走，赶忙跟上去问：“二位仙长可有去处？若是不着急离开，可以去小人庄子上暂时落脚，小人那庄子地方虽小，倒也整洁……”
“好啊。”乐无晏一口答应下来。
王德却没想到他应得这般干脆，顿时喜出望外，当即邀请他们重新上车。
徐有冥传音过来：“不是说要去京城？”
“改主意了，”乐无晏道，“先看看这位大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再说。”
至于这王德，摆明想与他们寻求庇护，徐有冥先前既答应上他的车，应是看出这人不是藏了坏心思的，去他庄子上待几日倒也无妨。
徐有冥并不十分赞同，不想过多沾染此间事情。
但乐无晏坚持，他也没反对。
之后又原路返回，半道上却下起了大雨，外边家丁来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一避，说仙人祠就在前边不远处，可以去那里等雨停。
眼见着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王德也犹豫不决，便问起乐无晏二人。
乐无晏好奇道：“仙人祠？你们这仙人祠里供奉的是谁？”
王德解释：“也是一位会仙术的仙长，当年他路过此处，恰逢这里发生鼠疫，起初死了许多人，全靠那位仙长出手，以仙术灭了鼠疫，我等这些人才有活命的机会，那会儿小人只有几岁大，只远远见过那位仙长一面，那是真正的天人之姿，与二位仙长一样。”
“后头那仙长离开后，我们这些乡民为感念他的恩情，便在这里给了他建起了一座仙人祠，这么多年香火从未断过。”
乐无晏道：“那便去吧。”
这人说的人大约便如徐有冥所言，是这凡俗界的一名散修，修为最多不过炼气筑基，偶然路过此处顺手救了人，这么一想，乐无晏没怎么往心里去。
仙人祠就在山间，远望过去修建得还颇为气派。
乐无晏见状顺嘴问了句：“那些山匪不会打这里的主意吗？”
“他们怎么敢？”王德不屑道，“仙长是会显灵的，从前也不是没有宵小之徒想进去偷东西，都被显灵的仙长打了出来。”
乐无晏一扬眉，显灵？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几人走进祠堂中，倒没碰上什么仙人显灵之事，只见正前方的祭坛上立着一尊一人高的仙人神像，堂中灯火昏暗，看不清楚那仙人具体样貌，却隐约有几分熟悉之感。
王德进门便已十分虔诚地拜了下去，再与乐无晏他们道：“这便是当年救过我们的仙长。”
乐无晏取出照明灵器，那王德一见惊愕睁大眼，脱口而出：“好明亮的夜明珠！”
此等东西，怕是连那些送进京中的贡品都远比不上！
乐无晏懒得解释，径直上前，徐有冥叫住他：“青雀，小心。”
“放心，”乐无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就看一下。”
照明灵器的光芒渐映亮了那仙人神像的面庞，乐无晏抬眼看去，忽然愣住了。
……这不是那脑子有病的疯子谢时故吗？

第109章
徐有冥上前，乐无晏指了指前方，惊讶万分。
徐有冥微微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事。
乐无晏又细瞧了瞧面前这神像，不但相貌神态一样，衣着装扮也相同，绝对是谢时故那厮没跑。
神像下方的祭台上摆了一块黑晶状之物，乐无晏伸手便去拿，那王德见状慌忙阻止：“仙长不可！”
乐无晏已将东西拿到手中，王德大惊失色，乐无晏却撇嘴道：“我道什么仙人显灵呢，原来就这东西在唬人。”
徐有冥看清楚他手中之物：“中下品灵器。”
王德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紧张解释道：“这是仙长当年走时遗留之物，我等便将它一并供奉在此，来此与仙长祈福之人，若是心诚，这仙物上便会有光芒闪现，若是有心怀恶意之人，便会被这道光芒打出去，这便是仙长显灵之兆。”
乐无晏听着好笑，这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灵器，能简单感知人的善恶之念，从而自主做出攻击，攻击之力也不强，除此之外，屁用没有。
乐无晏将东西扔回祭台上，忽然想到什么，小声与徐有冥道：“他好像确实说过一次，他也来过这凡俗界。”
徐有冥：“嗯，说过。”
当时谢时故说的是“遇到一个凡人，本已打算在凡俗界成亲，可惜他死了”，非但如此，齐思凡也是他从这凡俗界强掳回去的，这人风流债倒是多。
于是乐无晏顺嘴多问了那王德一句：“你说的这位仙长，真有这么好心帮你们消灭鼠疫，他还在这里做了什么？”
“仙长仁慈，不但帮我们灭了鼠疫，还无偿为这十里八乡的村民义诊，是真正的大善人，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之后又无声无息离开了，我们都道仙长这是回归仙界去了。”
乐无晏：“……”
这真是谢时故？
乐无晏：“他有道侣，我是说，他有其他同伴吗？”
说起这个，王德一阵唏嘘：“有的，他身边还有一个少年郎君，仙长与那小郎君十分亲密，就如、就如二位仙长您们一样，但那小郎君命不好，后头突然被人害了，之后仙长便也离开了这里。”
乐无晏闻言有些意外：“他既本事这般大，怎会让身边人被害？”
“具体小人也不清楚，”王德摇头道，“那已经是近六十年前的事情了，小人那会儿太小了，只隐约听人说，是仙长被人请去城中给人治病，小郎君独自在家中，有官兵路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小郎君便被那些官兵杀害了，仙长赶回来时已然晚了。”
乐无晏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若真是这样，……谢时故这也忒倒霉了些，便是在六十年前，他也是大乘期巅峰的绝顶强者，竟护不住自己身边人，让之被一群凡俗界官兵轻易杀害了，难怪最后变成了个疯子。
王德又跪又拜，与那神像寻求庇护。
他二人靠着一旁的立柱坐下，乐无晏传音问徐有冥：“谢时故这人，原本是什么样的，真是这老头嘴里说的大善人，悬壶济世？”
“不是，”徐有冥道，“但若是他道侣要求，他也会做。”
乐无晏：“……那他到底有几个道侣？”
徐有冥淡道：“他道侣为了救他，做了天道不容之事，经受天罚，生世轮回为凡人，六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乐无晏一愕，忽然想到齐思凡的真正年纪，顿时明白过来：“所以他道侣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要经受这么严厉的天罚？”
徐有冥看他一眼，没往下说，乐无晏心念电转间，忆起了谢时故在绝域之地中说过的话。
“有人抽取了天瑶池的池水，借整个魔界的魔气炼化聚魂邪阵。”
若依谢时故所言，是因为这个……
乐无晏：“那我们不是……”
他想说，那我们不是欠了他们的吗？
若无谢时故道侣当年炼化的聚魂阵，徐有冥即便斗法赢了天道，时间回溯到他们相遇之时，屠杀飞沙门之事已然发生，他为天道不容，结局依旧改变不了。
“世事皆有因果，”徐有冥道，“不必多想这些。”
乐无晏垂了头，眼前忽又闪过北渊秘境的山洞里，他看过的那一幅幅壁画。仙魔大战之后，四天尊陨落其三，若谢时故的道侣也是其中之一，陨落是因天道降罚，那徐有冥和谢时故呢？
壁画中的那些互相争斗，乐无晏想，……难道是因为他吗？
徐有冥说的因果，若谢时故自那个时候已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谢时故与徐有冥因争斗同时陨落，那他呢？
他为何又会落到了逍遥山上？
乐无晏想来想去只能算了，这里不是地下能避开天道的地方，他没法多问。
外边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色随之沉下。
王德过来小心翼翼问他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这里先歇一晚，乐无晏让他自己决定。
王德犹豫片刻，咬咬牙道：“要不还是往前走吧，也不远了，再半个时辰就能到庄子上。”
城里进不去，外头更不安全，万一北离人真来了，庄子上至少还有个地窖能勉强藏身。
乐无晏他们却不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继续赶路也无所谓，这便出了祠堂，重新上车。
走之前，乐无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仙人祠，暗暗想着回头找个机会来把这里砸了，心满意足而去。
王德的庄子确实就在附近，地方颇大，他们白日游玩时也曾自外经过过。
王德恭敬将他二人请进去，命人收拾了正院的上房给他们，乐无晏问他：“你不是这庄子上的主人吧？方才我们进来，我见那些人都叫你王管家？你将正院给我们住，你主家人不在？”
王德叹气道：“二位是仙长，小人也不敢隐瞒二位，小人的主家是京城的长兴侯府，这里是侯府的老宅，先前只有一位小主子避居在此，小主子去岁染风寒过世了，如今家中只有我们这些下人。”
乐无晏闻言放宽了心，没有主家倒好，还省了他们跟人打交道的工夫。
他二人也没客气，就在此暂住下了，王德叫人上来好酒好菜，乐无晏一一笑纳。
看出他们喜清净，王德没多打搅，带人退了下去，乐无晏吃着东西说起之后的打算：“我们想办法去那军营一趟吧，看一看那位大将军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徐有冥看着他：“你就这么好奇？”
“也不仅仅是好奇，”乐无晏道，“你既然算不出他的命数，他身上肯定有什么奇特之处，与我们无关最好，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也好早做准备，先下手为强。”
徐有冥：“明日再说。”
乐无晏便也不再说，窗外雨停之后月亮升起，有月光散落进来。
他偏头看了眼，忽然笑了：“在凡俗界看到的月色，也和那边是一样的。”
徐有冥道：“若无忘川海上的结界阻隔，这里与另四片大陆，本无区别。”
乐无晏道：“我觉得这里挺好，要不是灵力微薄，修炼速度太慢，我都不打算回去了。”
就是可惜之前临时决定来这里，走得太匆忙，没将小牡丹一起带过来。
如今也只能暂且这样，待他元神养好，再回去找人。
徐有冥听着他嘀嘀咕咕的说话，不时给他夹菜。
乐无晏喝了两口酒，因元神不稳，很快醉了。徐有冥将他抱上榻，揽着他为他揉按太阳穴，送进灵力，让他睡得舒服些。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王德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下午便有人来回报，说那位大将军身受重伤，胸口中箭至昏迷未醒。
“箭已经拔出来了，但箭伤离心口过近，伤口溃烂，大将军一直发高热，只怕、只怕不能好了……”
王德听罢面色惨白，大将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边境之地将永无宁日，他们这些人迟早都是一个死字。
乐无晏闻言问道：“这事为何你们能打听出来？一方主帅的生死，不该是机密之事吗？”
王德抹了一把脸，解释道：“长兴侯府也有人在大将军麾下当差，知道些消息，我们打听来了也不会外传，只是想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他见乐无晏二人一直是一副成竹在胸之态，恳求道：“二位仙长可有法子救大将军？若是二位仙长能出手，便是救我等边境百姓于水火……”
“他可以。”乐无晏伸手一指身边徐有冥。
王德一听，希冀目光顿时落向了徐有冥，双目灼灼看着他。
徐有冥传音提醒乐无晏：“若那位大将军果真要死，便是他的命数，以他这样的身份，我们救了他，已然影响了这交战两国的国运。”
“仙尊几时这样束手束脚了？”乐无晏道，“去看看又无妨。”
见乐无晏坚持，徐有冥不再反对，与王德道：“可以。”
王德大喜过望，当下便再派人去递消息。
乐无晏问他：“你说有会仙术的仙长能给那大将军疗伤，他们就会信？不会当你胡言乱语找江湖术士来骗他们？”
“两位仙长的本事小人亲眼所见，不是假的，”王德道，“您们放心好了，当年那位仙长救死扶伤的事迹在这边境地界流传甚广，因有这样的前例，他们必定会信。”
乐无晏闻言只觉晦气：“以后别将我们与当年那位相提并论。”
王德一愣，见乐无晏面露不快，怕得罪他们，讪讪应下了。
转日晌午过后，果然有军中来人，到这庄子上来接他们。
领队之人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走出来的徐有冥和乐无晏，在看清楚徐有冥长相后，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惊讶之后疑虑更甚，他这一系列的神情变化，自然没有错漏过乐无晏他们的眼睛。
王德问道：“这位军爷，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对方收敛神色，又忍不住多看了徐有冥一眼，按捺住心中想法，改了态度，“二位仙长这边请。”
去军营的路上，乐无晏拉着王德与他们同乘一车，详细问起那位大将军之事，王德将他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大将军姓戚，年近而立，十六岁就已子承父业来此守关，先前十数年，从未打过败仗，因有他在，才压制住了北离人膨胀的野心和嚣张气焰，在我们这些边境地界的百姓心里，他便是战神一般的人物。”
乐无晏想，听起来似乎不坏，就不知道真正见了人如何。
徐有冥再次传音提醒他：“方才那人的反应有些奇怪，到了军营收起好奇心，谨慎点。”
乐无晏点头：“知道了，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徐有冥心知他不耐烦听这些，只能算了，不再说。
到军营已近日暮，领队之人来请他们下车，说须得通过盘查后步行进入营地，请他们见谅。
徐有冥抬目望向前方，凝眸不知在看什么，乐无晏刚想问，他忽然掐出了一个指诀，便有一道无形之气迅速四散蔓延开，带他们来的那些人包括那王德齐齐身体一震，像是失神了一瞬。
徐有冥低声提醒乐无晏：“将容貌改变。”
乐无晏不解其意，但听话照做了。
其余人闭眼又睁开，仿若未觉发生了何事，也半分没觉察出他们变了样貌。
乐无晏心知是方才徐有冥的术法，改了这些人对他们容貌的记忆。
他传音给徐有冥：“有什么不对吗？”
徐有冥：“说不上来，进去看看便知。”
之后他们通过盘查，顺利进入军营，被人直接带去了主帅帐中。
帐中数双眼睛同时落向他们，都是这军中的高级将领，怀疑打量的目光中却无几分尊重之意，显然并不信任他们，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才请了他们过来。
乐无晏也懒得在意这些人，他的视线已落向前方榻上阖目躺着的那人，倏地顿住。
那一瞬间乐无晏心头大骇，回头猛看向徐有冥，却见他一样神色凝重。
不是错觉。
那位大将军，竟与徐有冥长得，一模一样！

第110章
见他二人神色奇怪，一直用眼神交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有将领按捺不住，不耐问道：“二位真有法子救大将军？”
语气丝毫不客气。
乐无晏回神，轻咳一声：“救倒是能救……”
十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乐无晏：“想要我们救他，你们都出去，一个人都不能留，我们才好出手。”
他这么说这些人自然不愿意：“不行……”
乐无晏打断他们：“不行也得行，想要我们救他的命就按我们说的做，要不再拖下去你们这位大将军怕活不过今夜了，我们身上根本手无寸铁，方才进来时你们不是已经仔细盘查过了，且你们这么多人，就在帐子外守着，我们就算真对他做了什么，也跑不掉啊，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将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别的话都是其次，但活不过今夜这句，和军医说的也八九不离十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将乐无晏二人请来。
……仙人救人之事，万一是真的呢？
片刻之后，为首的一位咬咬牙，改了态度，抱拳恭敬说了句“有劳二位仙长”，先退了出去。
其余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纷纷跟上。
王德心惊胆战问乐无晏：“仙长，大将军这样，真的有救吗？”
乐无晏：“你也出去。”
将人都打发走，乐无晏大步上前，走近了细看那榻上之人。
就见他虽紧闭双目，还确实与徐有冥长得一个样，但身为大将军，镇日风吹日晒，肤色要比徐有冥黑上不少，唇下一片冒了头的胡渣，皮肉看着颇为粗糙，面相更比徐有冥老成许多。
对了，先前王德说，这位戚大将军，已近而立之年。
乐无晏伸手过去就想摸人脸，被徐有冥按住手。
“我就碰一碰，看是不是个假人。”乐无晏笑嘻嘻道。
徐有冥一眼看穿他那些暗搓搓的小心思，皱眉道：“不许碰。”
不碰就不碰。
乐无晏摸着自己下巴仔细打量人：“长得真不错，原来年纪大一些、不是细皮嫩肉也挺好看的啊。”
他的目光在徐有冥与躺着的人脸上来回转，啧啧有声。
徐有冥不再理他，以灵力探进那大将军体内，神色忽然变了。
乐无晏见状收敛玩笑之意，问他：“有何不对？”
徐有冥：“他身体里没有魂魄。”
乐无晏一愕：“你确定？”
“嗯，”徐有冥收回手，肯定道，“确定没有。”
乐无晏：“……那他是人吗？”
徐有冥还似思考了片刻，道：“是也不是。”
乐无晏：“什么叫是也不是啊？没有魂魄的人不就是行尸走肉？不对啊，他明明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怎会没有魂魄，是因为受伤丢了魂魄？”
“不是，”徐有冥沉声道，“他身体里虽没有魂魄，但有灵。”
“灵？”乐无晏惊讶万分。
徐有冥：“是灵。”
灵之物，似魂魄却不同于魂魄，一生于死物，一生于活物。
但灵也有强弱之分，普通的一块石头，其中之灵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是这块石头被哪位高阶修士看中，炼制为刀剑之类的兵器，再经长年累月的淬炼，受修士神魂与灵力孕养，它的灵便会日渐强壮，直至养出有自我意识和灵智的剑灵、刀灵，最强大者，甚至与人的魂魄无异。
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本身无魂魄，却有灵，可能吗？至少乐无晏之前从未听说过。
“活人能生出灵吗？总不能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夺了他的舍吧？”
徐有冥：“再强大的灵，也不是真正的魂魄，没法夺舍，他的灵与肉身十分契合，应是这具肉身自行养出来的。”
乐无晏差点哽住：“肉身自行养出的灵？”
“有何不可？”徐有冥道，“刀剑和灵器之物能养出具有自我意识的灵，人的肉身自然也可以，万物皆有灵，只是活物之灵会被其内魂魄融合，让世人误解只有死物才能生出灵。”
乐无晏默然。
这么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一个长相和徐有冥一模一样的凡俗界人，肉身中没有魂魄只有灵，还算不出命数，是不是太诡异了些？
徐有冥似乎已想到什么，不再多言，灵力划开了榻上之人伤处包裹的白布，触目惊心的伤口显露，血肉模糊，已溃烂化脓，周边的肉甚至已然发黑了，惨不忍睹。
且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无数，确实是久经沙场之人。
庚金灵力送入他伤处，腐烂的黑肉迅速起了变化，几息之后便已恢复了正常颜色，伤口渐渐缩小，直至消失。
之后徐有冥又送了一道灵力进他太阳穴，榻上人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热度已退，面色也逐渐回复了正常，已无性命之忧。
徐有冥收回手，乐无晏提议道：“你要不帮他把身上这些伤疤也去了吧，看着怪吓人的。”
徐有冥还是没理他。
乐无晏：“……”
算了。
他二人出来时，那些焦躁不安的将领立刻围了上来，乐无晏只说了句：“好了。”
众人闻言大骇，当即冲了进去，片刻后，帐内传出不可思议的惊呼，乐无晏叫住也想进去看的王德：“走了，回去了。”
三人走到营地门口时，那些将领又急匆匆地追了出来：“仙长请留步！”
一群人上前来与乐无晏和徐有冥行大礼，态度几近虔诚，再无半分轻视之意。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怠慢，还望二位仙长不要与我等俗人计较，大将军他……”
“你们大将军已经没事了，”乐无晏道，“晚些时候就能醒。”
众将领闻言大喜过望，一再与他二人道谢，还想留他们下来，被乐无晏拒绝，只得送上金银聊表谢意。
乐无晏高兴笑纳，他们毕竟要在这凡俗界长待一段时日，总用灵石冒充玉石换取银钱也是个麻烦事。
众将领一路将他们送出军营，跟了二十里路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王德看在眼中，对他二人愈发崇敬，姿态也放得更低，再不敢跟他们同乘一车，去了前方车辕上为他们驱马。
车内，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徐有冥沉声道：“他的年纪。”
年纪？
那戚将军的年纪，年近三十，近三十年前……
乐无晏心头一跳，他在逍遥山下捡到徐有冥，恰好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也是时间回溯的起始点。
“是与……有关吗？”乐无晏手往上指了指。
“嗯，”徐有冥道，“我猜测，他或许只是一个标记，养出灵来应是意外。”
徐有冥不能说得太明白，但乐无晏何等聪明，瞬间便懂了。
时间回溯后，一切重新开始，除了徐有冥所有人都不会有前一次的记忆，也包括天道自己。
所以天道在回溯开始时做了手脚，捏造了一具与徐有冥一摸一样、但没有魂魄的肉身，身上打下标记，让之投胎至凡界，一旦这具肉身看到与自己长相一样的徐有冥，身上标记便会被催动，提醒天道发现时间回溯之事，徐有冥的种种筹谋都将前功尽弃。
也正因为此，一具空壳子肉身而已，自然算不到命数。
……贼老天这是将他们当猴耍呢。
乐无晏一时又庆幸不已，幸好徐有冥足够警觉，及时改了容貌还消去了看过他容貌之人的记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他在那里，始终是一个隐患。”乐无晏问。
徐有冥：“最简单的办法，将人杀了，永绝后患。”
乐无晏：“……不要吧。”
对着那张脸，他可舍不得下手。
“你真想杀了他，方才就不会出手救人了。”乐无晏笑道。
徐有冥：“那就不要理会，不让他看到我的真实容貌便是。”
乐无晏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去戳他胳膊：“仙尊，你之前说的剑灵、刀灵，养成之后个性都与那刀剑本身一样，也就是刀剑的主人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刀或剑，便会养出什么样的灵，那这肉身养出的灵呢？”
天道按照你的模样捏出的肉身，养出的灵的个性、喜好会跟你一样吗？
这一句，乐无晏不用明着问，徐有冥也听明白了。
沉默一瞬，他道：“以后我们别与他接触了，就算再见到，你也离他远点。”
乐无晏被他脸上微妙不快的神情逗乐，放声笑倒进他怀中。
不接触？怎可能！
他对那位戚将军可有兴趣得很！
回到庄中已是夜沉之时，家丁送来一封信给王德，说是下午收到的京中那边的来信。
王德拆开信封快速看了，瞬间变了脸色，脑门上汗都出来了，瞧见乐无晏和徐有冥正要回屋，冲上去便拦住他们，只差没跪下去：“请二位仙长再救小人一次！”
乐无晏：“你又怎么了？”
王德抹了抹头上的汗，尴尬道：“是京中来信，说侯爷和世子出了意外，要小人这几日便启程把小主子送回去，但小主子去岁已经病逝了，小人要是不能将人送回去，他们非扒了小人的皮不可！”
乐无晏奇怪道：“人死了你难道没跟那边说，一直瞒着啊？”
“当然说了，”王德苦着脸解释，“小主子是庶出子，不得夫人喜欢，打小就被赶来了这里独自过活，京中主家那边对他一直不闻不问，十几年了，去岁小主子病逝，小人本想将他送回京，怎么他也该葬入家中祖坟的，结果写信回去却石沉大海了，根本没人来问一声，方才这封信是舅老爷寄来的，要小人务必将小主子送回去，哪怕、哪怕是送个假的回去也成！”
乐无晏听得更莫名其妙：“那你就找个假的去糊弄他们啊，与我们说也无用。”
“这等事情，小人哪敢随便做了，”王德含含糊糊说出了他的打算，“仙长您与小主子年岁相仿，若是、若是您能扮成小主子，他们肯定挑不出错来，您这般有本事，去了侯府他们也拿捏不了您，小人听您二位之前说本就打算去京中，如此去了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身份上也方便……”
“不行，”徐有冥一口拒绝，“你找别人吧。”
乐无晏闻言却生出了兴致：“你之前说你主家是什么长兴侯府？”
“对，对，仙长可有耳闻过？长兴侯府是京中高门世家，自前朝起就已传承了数百年。”王德道。
乐无晏咀嚼了一遍这四个字，长兴侯府，他似乎确实有些印象。
“你们主家姓什么的？”
王德道：“姓齐。”
乐无晏一抚掌，他想起来了。
当年在凡俗界花灯会上，他将迷路的齐思凡和他表妹送回去的地方，便是长兴侯府。
极上仙盟。
秦子玉垂首坐于地上，他已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几日，殿中虽点了灯，但无一窗户，一丝外边的光也透不进来。
谢时故那日来过一回让他好好想想，之后便再没出现过。
听到脚步声响时，秦子玉眼睫动了动，依旧没有抬头。
谢时故停在了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开口时的嗓音比数日前更显黯哑：“想好了吗？他们到底在哪里？”
半晌，秦子玉终于慢慢抬了眼，对上谢时故居高临下、阴翳不见底的目光：“盟主这几日去了哪里找他们？还是没找着是吗？”
“逍遥山。”谢时故恨声道。
秦子玉目露讥诮：“他们怎可能去逍遥山，去了不是更叫人误会夫人就是当年那魔头。”
谢时故：“那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秦子玉仍是摇头。
谢时故目光紧盯着他，片刻后忽然蹲下身，平视他双眼：“子玉，你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秦子玉反问他：“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死在半仙之境和白阳谷的那些人？”
谢时故：“你知道仙魔之战吗？”
秦子玉沉默不语。
谢时故低下声音：“凤凰一族惹怒了天魔，挑起仙魔之战，持续近千年，无数仙人陨落，我与道侣本都是天上的仙人，被卷入仙魔之战中，我们为了拯救苍生，赔上自己的性命，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他的眼中涌起无限悲凉：“我差一点就魂飞魄散了，我道侣不得已，在仙魔之战结束后，违背天道再次动用了魔界的魔气，抽取天瑶池池水，炼成了聚魂邪阵，却为天道不容，被打落凡间，生生世世只能轮回为凡人，每一世、每一世都是孑然一身、凄苦潦倒，到最后死于非命，我能怎么办？我只有去找凤凰族讨这笔债，我只想要他们把凤王骨给我而已，我做错了吗？”
“可你那位仙尊，他偏要与我作对，”对上秦子玉惊讶目光，谢时故咬牙切齿继续道，“在天上时便是如此，一再地阻扰我，最后凤王之子掉落凡界，我与他也被天道降罚，被囚在那黑谷中上万年才转世投胎，我的道侣已在人间尝遍悲苦，甚至到这一世他不认识我，还恨上了我。”
“我只是不想他再重复千万年来一样的命运，想为他拿到凤王骨，助他生出灵根，重走修行路而已，不应该吗？”
“子玉，你告诉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第111章
秦子玉半晌说不出话来，在谢时故伸手过来时，才仿佛如梦初醒，撇开脸。
谢时故指尖停在他脸侧，沉默过后，秦子玉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都是真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该讨债的人也是那些天魔，这些更不是你在凡界策划一切，勾结邪魔修，害死那么多无辜性命的借口。”
他抬眼看向面前眸色深不见底的谢时故：“你的道侣，他知道这些吗？他赞同你这么做吗？他如果不赞同甚至不知道，你以他的名义做下这些事，便是将罪责推卸给他，他凭什么要因你一厢情愿的行为，担负这么承重的罪孽？”
“你还是不肯帮我，”谢时故眼中盛满失望，“无论我说什么，你就是不肯帮我，我喜欢你，想要你，甚至决定还了欠他的东西，便忘掉从前，这样你也不肯帮我。”
“你的喜欢，有几分真心在里头？我配吗？”秦子玉自嘲，“你说我像他，像的是你从前的道侣，魂魄转世后前生记忆被封锁在天魂中，他只记得这一辈子的事情，自然不记得你，你将他强留在他身边，他因此恨上了你，你觉得他不像你从前的道侣了，于是你找了一个替代品，我就是那个替代品而已。”
“我或许有几分像你想要的那个人，所以你也抓着我不放，说到底你不过是自私而已，因为他忘了，他的转世你便不想要了，却还要打着他的名义作恶，而我，就因为你所谓喜欢，所以我就必须要帮你吗？你觉得你喜欢我便是施舍了我，我就必须感激涕零，助你为恶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厢情愿、强人所难。”
秦子玉摇头：“不可能的，我不想，也不能，别说我不知道夫人他们在哪里，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谢时故的神色陡然变了，眉宇间覆上戾气，伸手用力掐住了他下颚。
秦子玉倔强瞪着他，喘不上气被逼出眼泪时，也没肯开口求饶。
沉默对峙片刻，谢时故松开手：“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明知道自己只有多少本事，还敢跟他们分开走，故意不隐藏行踪，就为了拖住我是吗？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
秦子玉：“能活下来是我走运，死了便也罢了。”
他当时与徐有冥说自己能在谢时故手中保住命，其实并无几分把握，从和乐无晏他们分开那时起，他便已不在乎自己生死了，尤其在忆起从前在逍遥山的那些记忆后。
若无乐无晏便无今日的他，他心甘情愿如此。
谢时故双目微阖，殿中黯淡光线勾勒出他眉骨更锋利的影子。
许久，他才慢慢道：“你招惹了我，别想就这么轻易算了。”
之后两日，王德忙着准备回京的一应之物，并将京中长兴侯府的情况与乐无晏详细说了。
无非是宅门阴私，争权夺利那些东西。
王德这人也是个胆大的，没有理会京中来信上暗示的寻个木讷好控制的人，直接找上了乐无晏这位“会仙术的仙长”，大约也有些自己的野心。
乐无晏懒得揭穿，因齐思凡之故，他才想去这长兴侯府看一看，其余的则压根没兴趣。
军营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回来的当夜，那位大将军就醒了，已然痊愈，转日还又派人送了一车厚礼来庄子上。
消息一直对外瞒着，附近的村民百姓仍忧心忡忡、心惊胆战，北离军志得意满，几日之后果然来了这一带打算烧杀抢掠，被大将军亲自带兵提前埋伏，轻松俘虏敌军近三千人，勉强出了一口前回战败的恶气。
捷报传回，城里城外百姓一片欢欣沸腾。
当日，那位戚大将军只带了亲信手下十余人，低调来了庄子上，亲自登门言明想要拜访“二位仙长”。
王德进门来禀报时，乐无晏正坐在廊下嗑瓜子，看徐有冥舞剑。
徐有冥未用灵力，别说剑意，连剑气都收敛了，单纯挥剑，却自有凌厉气势在其中。王德进来看到，被耀目剑光晃了眼，吓得差点没敢走近。
听闻大将军登门，原本昏昏欲睡正打瞌睡的乐无晏顿时来了劲，坐直起身：“好啊好啊，现在就让他进来。”
“叫他一人进来，其余人在外头等着。”徐有冥冷声丢出这句。
王德领命而去。
徐有冥手中剑未回鞘，乐无晏提醒他：“你收着点，别吓到人了。”
徐有冥瞥他一眼，没理人，剑也没收回去。
乐无晏忍住笑意，就这一眼便已看穿了徐有冥心中所想，徐有冥这是醋坛精转世吧……
对方进来，才踏进院中，一道凛寒剑气破空袭来，他也反应迅速，抽出腰间佩剑不慌不乱地一挡，生生将徐有冥那道剑气挡开了。
虽然徐有冥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
对方那柄铁剑剑刃上，竟也有隐隐剑气缠绕。
乐无晏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暗自惊讶，徐有冥存心试探，这人的本事却还比他们想象中更厉害。
随即又了然，天道按着徐有冥的模样捏出来的肉身，灵根想必也与徐有冥一样，即便未入修行门，这人自行摸索剑道，小有所成，算不上特别稀奇之事。
徐有冥手中剑终于回鞘，对方上前一步，抱拳与他们行礼：“在下戚烽，多谢二位仙长救命之恩。”
他态度自然，不亢不卑，乐无晏打量着人，见他神态与徐有冥几乎一模一样，连说话时偶尔拧眉的弧度也相同，不禁讶异。
果然这具肉身里养出的灵，心性就是第二个徐有冥。
不过这人样貌确实要老成不少，下巴上青渣显眼，眼角还有隐约的细纹，看起来与徐有冥一样又不一样。
乐无晏笑笑，在徐有冥目光转过来时，冲他眨了眨眼，问那戚烽：“听闻将军十六岁上战场，之前从未战败过，为何这次会输得这般惨烈，且身受重伤？”
他问得不客气，戚烽似乎也不觉被冒犯，直言道：“朝廷有人通敌，在军中安插了眼线，里应外合，这次确实是我疏忽。”
乐无晏：“眼线揪出来了吗？”
“揪出来了，”对方道，“但事关重大，我没法擅自做主，已安排人押解送上京。”
乐无晏闻言多问了句：“可你毕竟打了败仗，朝廷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若有人借题发挥，自然会，轻则罚俸降职，重则削爵夺兵权。”戚烽道，神情中却不见愤懑，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乐无晏：“那你怎一点不担心？”
戚烽：“担心也无用。”
乐无晏再次肯定，这人个性确实与徐有冥一样。
这话也是徐有冥会说的。
“夭夭，”他眼神示意徐有冥，“你教他几招吧，好让他戴罪立功。”
徐有冥满脸写着不赞同，乐无晏传音给他：“你又不用做别的，就教他几招剑招而已，真影响了什么，也算不到你身上。”
徐有冥：“你就这么想帮他？”
乐无晏：“遇上便是缘分。”
徐有冥不再出声，乐无晏只当他答应了，冲那戚烽道：“你在剑道上挺有天分的，让他教你几招，你孤身一人闯敌方军营杀人主帅也做得。”
戚烽自然知道这位冷面仙长才是真正的高人，方才只是一招试探，他已察觉出对方剑道造诣远在他之上，甚至叫他望尘莫及。
乐无晏这么说，他也不客气，再次抱拳与徐有冥行了一礼：“多谢仙长指教。”
徐有冥皱眉，勉强点了头。
戚烽道：“今日承二位仙长恩情，他日必当回报。”
乐无晏笑了，这人虽说着感激的话，面上却是和徐有冥一样的惯常无表情，不过还是比徐有冥要知情识趣得多。
徐有冥丢出句“不必”，语气更冷淡。
乐无晏接着问：“我见你对所谓仙术之事，并不觉十分惊奇，是以前见过？”
“没有，听我祖父提过，”戚烽道，“我祖父早年便在此守关，当年有人路过此处，以仙术灭除鼠疫，他亲眼所见。”
竟也是说的谢时故那厮，乐无晏闻言道：“他说那人如何？”
戚烽：“那人确实救了许多人，但也害了人。”
乐无晏扬了扬眉：“此话怎讲？”
戚烽道：“端王便是为他所杀。”
“端王是谁？”乐无晏问，“我们对此间事情不是很了解，你说得明白一些。”
戚烽解释：“端王是先帝兄长，今上的伯父，当年本是最有望继承皇位之人，六十年前，今上祖父明昭帝驾崩，端王当时在这边境亲自领兵，收到消息赶回京，途中与手下上百亲兵尽数被杀，被人一剑封喉，我祖父带兵赶到时，刺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正是那位会仙术之人，我祖父拦不住，当时那人说的是他道侣为那些人所害，理应有此报。”
徐有冥插进声音：“端王此人如何？”
戚烽看向他，说道：“端王是真正有雄才伟略的明主，若是他登位，不会有之后这几十年北离人的日益强大，以致边境战祸连年、民不聊生，端王被刺后，京中诸王争位，朝局动荡，无数人被牵连，前朝余孽趁机兴风作浪，这些内忧外患，本都不会发生。”
见徐有冥神色古怪，乐无晏再次传音给他：“有什么不对吗？”
徐有冥道：“我推算周朝国运时，确实算到本该有紫微星降世、明主登位，积强至少百年，若依他所言，便是紫微星提前陨落了，才会有了周朝国运的改变。”
乐无晏：“……”
所以最后影响这凡俗界国家国运的人，又是谢时故？
乐无晏：“他影响了国运，天道不会给他惩罚吗？”
“会，”徐有冥道，“必然有惩罚，具体是什么，不知。”
乐无晏无言以对，他不同情谢时故，只同情他那位道侣。
目光落回戚烽身上，乐无晏问：“所以你觉得端王和他手下该不该杀？”
戚烽反问他：“仙长以为？”
乐无晏笑笑，转而问徐有冥：“你说呢？”
徐有冥淡道：“杀了便杀了。”
乐无晏点头：“虽然那人缺德事干了不少，但他那位道侣若真是被那端王所害，他将人杀了有何不对？至于之后那些，不该算在他头上。”
这一点他难得与谢时故观念一致，要不当初也不会为了他爹娘去屠了飞沙门满门，他知道这事做了必会被人诟病，他也因为这个被天道不容，但一如徐有冥所言，杀了便杀了，有何好后悔的。
戚烽道：“仙长如是说，确实有理。”
乐无晏满意了，若是这人满口大道理讲些他不爱听的，他就要收回先前让徐有冥教他剑法的主意，将人轰出去了。
乐无晏：“可我瞧你这语气，似乎并无几分动容？”
戚烽坦然道：“情爱之事，在下不懂。”
乐无晏顿时乐了：“不懂啊？你看得出我俩是一对吗？”
戚烽目光在他与徐有冥之间转了一圈：“看得出。”
“那还不算无可救药，”乐无晏道，“觉得奇怪吗？”
戚烽：“他人之事，与我无尤。”
他这话倒无什么轻蔑鄙薄之意，只是别人的私事，确实本就与他无关。
乐无晏心下啧啧，果然跟徐有冥一个德性的。
“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有家室吗？”
戚烽：“没有。”
乐无晏好奇问：“为何？”
戚烽：“仙长若一定要问，一来我自己无此意，二来我少时愚钝蠢笨，曾有道人批卦说我生来孤寡，缺魂少魄，不该强求。”
乐无晏不屑道：“哪里来的江湖道士胡言乱语，你也没缺魂少魄。”
你是根本没有魂魄。
没养出灵之前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不蠢笨才怪。
乐无晏大手一挥：“行了，相逢便是缘分，待之后有机会，我帮你找个好对象。”
戚烽微微拧眉，最后只说了一句：“多谢。”
之后半日，徐有冥传授了一套入门剑法给这戚烽，戚烽并未表现出与其他人一样的喜不自禁，面色始终如常，与徐有冥学习时却一丝不苟，有不懂之处仔细请教，显然也如获至宝。
乐无晏在旁看，待打发了人离开，他才问徐有冥：“他习你这剑法，最终能达到什么境界？”
徐有冥：“这里灵气太稀薄，于剑道终究有碍，剑意怕是凝炼不出，剑气上以他的天资则大有可为，在这凡俗界已足够用。”
乐无晏笑问他：“自己教自己的感觉如何？”
徐有冥：“自己？”
“不是自己吗？”乐无晏道，“我看他就是第二个你，外貌、性情、修行天资都与你一模一样。”
徐有冥：“那你还要帮他找对象？”
“那不然呢？”乐无晏笑嘻嘻道，“你能让我把他给收了？我倒是无所谓……”
见徐有冥沉了脸，乐无晏改口：“好啦，我比照着自己给他找一个就是了。”
“少管闲事。”
徐有冥不悦提醒，在乐无晏的笑声中将人拉回了屋。

第112章
回京二十日的路程，徐有冥特地让王德放慢速度，走了整一个月。
起初半个月，乐无晏时不时还会头晕不适，到后面才稍好一些，要想彻底恢复如初，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路上王德也曾隐晦打听过他们的来历，乐无晏糊弄他：“你都叫我们仙长了，那自然是仙界来的。”
王德的表情却出乎他们意料的似是不信，乐无晏见状道：“你竟然敢怀疑我们？”
“倒不是怀疑，”王德解释道，“二位仙长听了莫生气，小人只是觉着，您二位虽身具仙术，却不像天上的仙人。”
乐无晏：“为何不像？”
王德道：“仙人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且神秘不可琢磨，您二位，尤其是小仙长您身上却颇有烟火气。”
你直接说我身体弱还好吃懒做，贪图酒色得了。
乐无晏：“那是没给你见识，真要是飞天遁地，不得吓着人。”
王德却道：“当年我们长兴侯府便有主子被仙人选中，直接得道成仙，被带去了仙界。”
说话时，他们三人正在京畿附近一座镇上的茶寮落脚歇息，徐有冥为乐无晏倒茶，听到这个搁下茶壶，难得开口问道：“如何被选中的？”
对上徐有冥，王德有几分紧张，说话也愈发谨慎：“那也是四十余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世子是现在这位侯爷的兄长，打小与门当户对的表小姐定了亲，成亲那日，突然天降异象，有仙人从天而降，带走了世子，当时去吃酒宴的京中众宾客亲眼所见，一时传成了佳话，侯府也因此更被天家看重，家中小姐还被选入宫中，正是如今的当朝皇后。”
听罢徐有冥微微摇头，没有再说。
乐无晏则如鲠在喉，齐思凡成亲当日被谢时故强行掳走，这些人竟然当他是得道成仙去了？
乐无晏：“……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王德不解其意：“奇怪什么？”
“仙人为何就选中了你们府上的世子？还在成亲当日将人带走？这是天降鸿福吗？是厄运临头还差不多吧？”乐无晏没好气道。
王德闻言面色大变：“仙长可不能这么说，自世子得道成仙后，这四十年，侯府确实比从前更荣耀了，皇后娘娘诞下的嫡皇子还封了太子，将来侯府便是天子外家……”
乐无晏打断他：“对你们这些得了好处的人来说当然是鸿福荣耀，对那位被带走的世子而言却未必，你们可有考虑过他被人带走后是何处境？”
“自然是去仙界享福了，”王德呐呐道，“世人谁不渴望得道成仙，当今陛下屡次派人出忘川海寻找长生不老药，为的不就是这个，仙人总不会害了世子……”
乐无晏：“你怎知道一定是仙人？你当时在场吗？可有亲眼见过那仙人是什么模样的？”
王德抹了一把脸，讪然道：“小人哪有那个福分，小人一直在边境老宅那边，也都是听人说的。”
乐无晏就猜他没见过，要是见过，就知道那所谓仙人与他从前看过的那位仙长，根本就是同一人。
他传音给徐有冥：“我道我忘了什么事，我本来想把谢时故那厮的仙人祠砸了的，出来竟然就忘了，晦气。”
徐有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乐无晏轻嗤，转头又问王德：“那位世子夫人呢？成亲当日夫君被人掳走，她后来怎么样了？”
王德似是不赞同“掳”这个词，但没敢反驳，回答他：“当时世子和夫人虽还未拜完堂，但夫人自认是齐家媳，一心要留在齐家，天家也特赐了她一品诰命，之后她便一直住在侯府后边园子中的佛堂里，再不问外事。”
“说起来，仙长您如今以小主子的身份回去，她便是您的伯母，她身份特殊，侯府上下都让着她三分，您最好也别去扰着她。”
“再说吧。”乐无晏心不在焉地应，他倒是想去见一见当年那个小姑娘。
“齐思凡的事情，你打算告诉她？”徐有冥再次传音过来。
乐无晏犹豫道：“若是她早已另嫁他人了，我自然不会说，可她在齐家待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等齐思凡回来，……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待到她这辈子结束重新投胎了，依旧不知道齐思凡去了哪里。”
且那日在秦城的酒楼，齐思凡说起当年，眼中那唯一一抹亮光，就是在提到他表妹之时。
徐有冥提醒他：“青雀，你从前不会有兴趣管这样的闲事。”
“我知道啊，”乐无晏道，“我现在就是爱多管闲事。”
再说了，他们这回回去，与谢时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是要有个结果的，多解决一个齐思凡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徐有冥：“随你吧。”
乐无晏：“放心，我知道分寸。”
王德瞧见他们又在眼神交流，也不敢插嘴，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茶寮里还有另外一桌茶客，正说起近日才发生的大事，戍北军先前大败一场，朝廷问罪的文书还在路上，戚大将军先是弹劾了边城的府官，后又将军中通敌的眼线捉下、押解上京，且还不声不响孤身闯入敌军主帅营，将北离军领兵的王爷刺杀了。
“听闻之后陛下便叫人将问罪文书追回，又亲自下了圣旨，将他诏令回京，这会儿大将军应该已经启程了，不日就会到京中。”
乐无晏闻言笑了：“这个戚烽果然有点本事啊，剑法这才学了多久，当真敢孤身闯敌营了。”
徐有冥平静喝茶，乐无晏笑睨他：“你这个师父教得好。”
徐有冥看他一眼，并不想接他的话。
一盏茶喝完，重新启程。
王德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起乐无晏，说起进侯府之后须得注意的种种事情，乐无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当听到他说猜测侯爷和世子已经没了，侯府才会急着将他接回来，若是如此他之后必须守孝三年，要戒酒戒色、足不出户时，乐无晏直接将人打断：“等等！你之前没说守孝的事情，你们这里人守孝怎么这么多规矩？”
王德解释道：“先前舅老爷的信上只说侯爷和世子出了意外，小人一路思来想去，只能是他们都没了，舅老爷和夫人才急着要接小主子回去，免得爵位被三房的占了。”
“所以我要冒充你那小主子，还得为那爷俩守孝？还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看美人，只能闷在你们那侯府中三年不出门？他们配吗？”乐无晏拔高声音。
王德：“明面上是这样，但关起门来……”
乐无晏：“我拒绝。”
王德一听登时慌了：“仙长，都到了这里了，您可不能临时反悔啊！”
他将求救目光转向徐有冥，徐有冥尚未开口，乐无晏已瞪了过来：“你也别想劝我答应。”
三年修身养性，且不出外惹是生非，安心养好元神，在徐有冥看来确实无不好之处，但乐无晏显然不会乐意。
徐有冥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王德差点又要给他二人跪下，乐无晏以灵力制止住他的动作。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这不有个现成的人选吗？”他随手一指，“你让你自己孙子上就是了，至于我俩，就说是他的师父，你只要稍微透露些我俩会仙术，侯府那些人能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还得在府上长待一段时日，总不会叫你们出事。”
王德的孙子刚十八，老实木讷，爹娘早年就没了，王德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他是有些野心，但也不敢让自己孙子去冒险，可如今他们已到了京外，总不能临时再去找别人……
乐无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让你孙子先占着爵位，待后，我们会给你们送个更合适的人回来，这爵位本也该是他的，这事你们若能做好，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王德不明所以：“仙长说的是何人？”
乐无晏：“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乐无晏已经这么说了，王德也只能应下。
“有劳二位仙长了。”
之后他们继续启行，晌午之后，进入城中。
上京城不愧是周朝最繁华的都城，宽阔车马道四通八达，高楼连阁鳞次栉比，喧嚣市井音此起彼伏，热闹不下修真界的大镇。
乐无晏推开车窗沿途四望，虽已过去六十年，这座城池确实在他记忆里留下过一点影子。
“好看吗？”身边人忽然问。
乐无晏回头，冲一直看着自己的徐有冥笑：“啊，还不错，就是可惜，这个国家的国运被人改了，要不我们还能有幸见识到真正的盛世王朝。”
言罢他忽然想到什么，问徐有冥：“既然周朝既定的国运被人改了，我们若是能帮之改回去，是不是能得到天道的奖赏？”
徐有冥沉默之后道：“很难。”
乐无晏：“为什么？怎么谢时故那厮杀个人就改了国运，我们做就难了？”
徐有冥：“改坏容易，改好难，紫微星降世，千百年才会出一个。”
他仍是那句：“少管闲事。”
乐无晏撇嘴，那算了。
他二人说着话，王德过来他们车边，说前头街上封了路，他们得绕行，要不就只能等待，晚些时候才能过去。
乐无晏闻言不悦：“为何会突然封路？”
王德无奈道：“有皇亲国戚出行吧，京城就是这样。”
乐无晏：“哪来的皇亲国戚，这么大的排场？”
周围已有人在议论。
“又是慧王？他今日又亲自来这百花街了？”
“可不是，为了博美人一笑，慧王向来不拘一格。”
“他这次又看上谁了？”
王德闻言与乐无晏解释道：“慧王是今上的兄弟，京城最大的纨绔，年近三十，一事无成，唯贪图酒色，养了一府上的美人，他若是看上了谁，必要将人弄进府里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乐无晏：“你一直在外边，也知道这些？”
“实在是这位慧王太有名了些，”王德压低声音，“封号虽是慧，但谁人不知他其实是个草包。”
乐无晏朝前看去，前边是一座戏园子，一队兵丁围在外头，正拉拉扯扯推着个姑娘出来，像是要将人强行带走，旁边还停了一辆十分富贵的马车，车中想必就是那位正主。
乐无晏：“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些皇亲国戚就这样的？”
“那是个男子。”徐有冥忽然道。
乐无晏疑惑看向他，徐有冥重复道：“被推出来的人，是个男子。”
乐无晏不信：“他涂脂抹粉，还穿花裙子，男子？”
王德赶忙道：“仙长有所不知，这些伶人就是这样的，这戏园子里的旦角大多都是男子，有长得好的，不输姑娘家。”
乐无晏：“……那也不能看上了，就将人强行带走吧？”
徐有冥：“你也做过这种事。”
乐无晏：“我哪有？你冤枉我。”
徐有冥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乐无晏哽住了。
好吧，从前在逍遥山时，他确实捉过许多貌美小妖，也不管那些妖乐不乐意，强行将他们扣下，要他们弹曲跳舞逗乐子给自己看。
但真要细算，有他的天材地宝吊着，一开始再不乐意的妖修后边都会乐意至极，他倒也不算强人所难。
王德话说完，前边车上已有人下来，并非乐无晏想象中的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看背影却是个身长玉立的翩翩公子哥，只见他身体往前倾，手中扇子已然拍上那泫然欲泣的伶人面庞。
乐无晏见状不禁拧眉，他果然还是最讨厌捏着柄扇子装腔作势之人，偏偏走哪里都能碰上。
不等徐有冥制止，他已动作迅速地一指灵力送出，直接将人手中扇子打落。
那人似有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乐无晏一声嗤笑，对方却已转过身，目光四处扫过，很快锁定了他们这驾马车。
看清楚那人脸时，乐无晏先是一愣，随即错愕转向身边人：“他……”
徐有冥仿佛早知如此，无奈点了点头。
乐无晏：“也是灵？”
徐有冥：“嗯。”
对方已走向他们，身后跟了数十兵丁，王德战战兢兢往后退，那位慧王爷停在了马车之前，沉声开口：“车中什么人？竟敢鬼鬼祟祟躲在里头算计本王？真以为会些雕虫小技便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乐无晏直接推开车门下去，看向面前嚣张至极，却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脸的人：“我做的，如何？”
对方目光落过来，微眯起眼，不客气地打量起他。
乐无晏也同样在打量眼前人，确实是他的脸，但棱角更分明一些，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他忽然有些理解之前徐有冥面对着戚烽时的心情了，那种原本独一无二的自己变成两个人的微妙不爽，实在令人心情愉悦不起来。
偏这人还不知死活，忽然就笑了，冒出句：“看你长得不错，本王瞧上你了，大度不追究你方才的无理，跟本王回府去。”
乐无晏：“……？”

第113章
乐无晏抬手就想教训人，被伸出来的另一只手按住。
徐有冥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他手腕：“算了。”
乐无晏皱眉：“算了什么算了，我一定要教训他不可。”
对方道：“确实不能算了，你们得跟我回去，两个一起。”
不等乐无晏再说，徐有冥先道：“可以。”
乐无晏：“……你这就答应他了？”
“不然？”徐有冥问，“你能算了？”
确实不能，不只是要教训人，既然碰上了，他还得确定这人身上不会有威胁他们的东西。
那位慧王爷趾高气扬，已吩咐身后兵丁：“带他们回府。”
至于先前他还志在必得的那伶人，已被抛诸脑后了。
王德惊慌失措：“二位仙长，您们……”
“你先带人回去长兴侯府，我们跟这人去一趟他府上，晚些时候再过去。”乐无晏漫不在乎道。
王德：“您们去了王府，还、还能出来吗？”
乐无晏斜眼他：“怎么？你这是不信我们的本事。”
王德：“那自然不是。”
乐无晏不耐挥挥手：“去吧，就说我二人一到京中，这位王爷便巴巴找上门来，一定要将我们请去王府做客，让长兴侯府的人识趣点。”
王德将声音咽回肚子里，见识到了乐无晏这睁眼说瞎话的能耐，他确实无话可说。
打发走了王德，乐无晏二人重新上车，马车前后都有慧王府的兵丁跟随，严防他们半路脱逃。
车中，乐无晏小声问徐有冥：“他也是标记？”
“嗯。”徐有冥点头。
乐无晏想了想，又问：“那他和那个戚烽见过面吗？”
徐有冥：“应该没有，戚烽说他自小在边境长大。”
乐无晏：“他俩若是见面了呢？标记会被催动吗？”
徐有冥：“不好说。”
可那个戚烽，已经在启程上京的路上了。
乐无晏：“要不，我们还是把他杀了吧。”
徐有冥没出声，乐无晏推他一把：“哦哦哦，我看出来了，仙尊这是舍不得啊。”
徐有冥将人按下：“不要胡言乱语。”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分外富丽堂皇的府宅外，慧王府已到。
他二人被“请”下车，随人进门，一路过去，随处可见貌美婢女和小厮，见了那慧王便娇娇软软地上前来与他行礼，好奇目光不时落到乐无晏二人身上。
乐无晏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瞧，不得不说，这位慧王选的人确确实实都很合他胃口，眼光果然跟他一样好。
徐有冥却频频皱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慧王将他们一路带去正院，挥了挥手，院中下人已尽数退下。
不待他们开口，对方收敛笑意，戒备问他们：“你二人是打哪里来的？”
乐无晏没想到这人是这个反应，一扬眉：“王爷说的哪里是指哪里？”
“东边，”对方笃定道，“你们是从忘川海东边来的。”
乐无晏心中诧异，面上没表现出来，传音给徐有冥：“他竟然知道。”
徐有冥：“不奇怪，他是这片大陆最大的王朝的皇室王爷。”
唯有大乘巅峰以上修为者，方能破开忘川海的结界，但千百万年下来，来过这里的修士也不知凡几，在民间百姓中留下仙人现世的种种传说，而这些位高权重之人，自然能窥得几分其中真相，知道在忘川海的那一面，还有另外一片世界。
见他二人不出声，那慧王便知自己猜对了：“我名明瑾，是这大周朝的慧王，当今陛下是我亲兄长，二位想必不知道，他身边的国师邱柯真人，便自称是来自东边大陆的修士。”
乐无晏心头疑虑愈甚，继续在神识中与徐有冥传音：“大乘巅峰以上的修士，有邱柯真人这号人物？”
徐有冥：“没有。”
当世玄门，修为达大乘巅峰以上者，包括他和谢时故一共也才五人，除了他，其余四人都是大宗门的宗主和长老，绝无可能是这邱柯真人。
乐无晏：“魔修呢？”
“并未听说有魔修修为已达大乘巅峰，且即便有，也没有理由来这里。”徐有冥道。
确实没有，若说这凡俗界灵气是稀薄，那魔气便是一点都没有了，魔修跑来这里，的确可以作威作福，但不能继续修炼，便是空耗寿元，没有谁会选择这么做。
乐无晏终于开了口，问面前人：“你怎知我们是从东边来的？而不是会些术法的江湖道士？”
对方道：“气质不像，一般的江湖道士，一身行头恨不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好叫众人知道他是所谓高人，你二人却非如此。”
乐无晏：“我若说我们是仙人呢？”
“仙人现世十有八九是假的，”明瑾不屑道，“都是你们这些东边来的人装神弄鬼而已。”
乐无晏：“可我怎么听人说，长兴侯府当年，便发生过仙人降世之事，他们府上世子还被仙人带走了，皇家不是还封赏了那位世子夫人，连当今皇后都是出身长兴侯府吧？”
明瑾：“你们必然比我更清楚，是真的仙人降世，还是你们东边来的人做出的事情，至于天家给长兴侯府的那些荣耀，不过是世人愚昧，以此收拢人心罢了。”
这便是一点不上他的当了，乐无晏对这人不由高看了两分，果然是按着他的模样捏出的肉身里养出的灵，与他一样聪明。
他问：“既如此，你将我们请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对方抱臂打量着他们，半晌才迟疑道：“我怀疑我皇兄身边那个国师，不是个好东西。”
乐无晏不动声色问：“此话怎说？”
明瑾道：“他收了一堆童男童女的小道士做弟子，每半年就要派人去各地收罗一批按他的说法有慧根的道童，二十年下来，少说收了几千上万个弟子，可我看他身边那些小道士，永远都只见新面孔，从前的那些，之后都再未见过。”
乐无晏与徐有冥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这不就是邪魔修，抓这些童男童女来练功？竟真有邪魔修来了这里？
乐无晏问：“你与我们说这个，不怕我们与他一样？”
明瑾道：“我相信我的直觉，你俩长得好，我看你们顺眼。”
乐无晏忽然语塞，好像还挺有道理？
“你想我们怎么做？”这一次开口问的是徐有冥。
明瑾道：“你们若真有本事，我将你们引荐给皇兄。”
“之后再说，”乐无晏道，“我们得先探一探那国师的底。”
明瑾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好，有劳二位了，二位若无其他去处，可以在我这王府中暂时落脚。”
“不必。”徐有冥直接拒绝。
乐无晏本还想答应下来，闻言传音问他：“为何不答应？这里不比那长兴侯府好些？”
徐有冥：“不行。”
乐无晏：“为什么？”
徐有冥：“不行便是不行，……以防万一，不要与他接触太多。”
乐无晏盯着徐有冥的不耐沉下的眉目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其实是觉得这王府里莺莺燕燕太多了吧？”
指不定徐有冥还觉得这慧王府就是个盘丝洞，所以避之不及。
徐有冥没再出声，像是默认了。
乐无晏：“你可真是……”
见他二人主意已定，明瑾颇为遗憾：“那好吧，二位不方便便算了，有空可以来府上喝茶，你们那些术法，我其实很感兴趣。”
“慧王爷，”乐无晏看向他，“可否问个问题？”
明瑾一抬下巴：“你问。”
乐无晏：“外头说你只要看上了什么美人就强抢回府中，也不管人愿不愿意，这样不好吧？”
明瑾好笑道：“那都是外头乱传的，本王是那样的人吗？我可从来不对良家子下手，就今天那伶人，先前分明收了我的银子，但贪心不足、坐地起价，跟我拿乔，我没了耐性，才带人想去抓他回来。”
乐无晏：“抓他回来干嘛？”
“他嗓子不错，唱唱戏给本王逗个乐子还是可以的。”明瑾道。
见乐无晏似是不信，明瑾无奈道：“真的，你当我抢他来暖被窝的？那他还不够格，没有本王长得好看的人，没资格上本王的床。”
徐有冥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乐无晏抚掌：“这话我赞成。”
徐有冥道：“你如此嚣张跋扈，坏的是自己的名声。”
明瑾不以为意：“我名声要是好了，我皇兄能放心我吗？我越这样过得越自在。”
乐无晏：“你不会也一把年纪还没娶妻生子吧？”
明瑾大咧咧道：“没碰上看得上眼的，没兴趣，不如你把你身边这位让给我，我瞧他挺顺眼的。”
乐无晏：“……那不行。”
他轻推了徐有冥一把：“你自己说。”
徐有冥摇了摇头，不太想搭理他俩。
明瑾一阵笑：“算了，我就知道，你俩果然是一对。”
乐无晏：“你眼神还挺好使。”
明瑾的目光又在徐有冥脸上转了一圈，恋恋不舍：“那是自然，可惜啊，没叫我先碰上人。”
乐无晏：“……”
不，夭夭看上的是我的魂魄，不是你这个灵。
徐有冥开口打断他们：“走了。”
他冲乐无晏示意，之后转身先走。
乐无晏也没兴趣再跟这人说，赶紧跟上，身后明瑾提醒他们：“慢走，改日再请你们来府上喝茶。”
出了慧王府的门，乐无晏不满道：“你样貌都变了，怎的他偏偏就看上你了？”
徐有冥一言不发，先上了车。
乐无晏跟上去：“要不我们把戚烽介绍给他吧，不正好？”
徐有冥：“不行。”
乐无晏：“为何不行？”
徐有冥不赞同道：“他俩见面，若是催动了标记怎办？”
乐无晏：“可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当朝王爷，你能阻止他俩见面？”
稍想了想，徐有冥道：“下次见到他，我试试能不能除去他身上的标记。”
乐无晏：“这也可以？”
徐有冥：“可以试试。”
“那个国师呢？”乐无晏怀疑问，“真有大乘巅峰以上的魔修来了这里？”
徐有冥掐指算了算，摇头：“感觉不到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乐无晏：“或许是他刻意压制了？”
徐有冥：“有必要吗？”
的确，魔修之人大多狂妄，向来不喜做压制修为之事，何况在这凡俗界，更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乐无晏提议：“那你以分神去这里的皇宫探一探？”
徐有冥：“之后再说。”
极上仙盟。
秦子玉自入定中抽离，恍惚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听到殿外有落雨声，他屏声静气听了片刻，起身走去了门边。
伸手轻轻一推，殿门竟然开了，这是他这么多日来第一次推开这道门。
外边是一个院子，夜色已沉，雨势瓢泼，昏暗光线在积水的地上映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谢时故就坐在廊下，手中捏着个酒葫芦，不时往嘴里倒一口酒，身影被那一点暗光拖长，如一头孤狼，形单影只，被这漫无边际的黑夜笼罩。
秦子玉站在门边看了片刻，转身想回去，身后响起谢时故低哑声音：“出来了怎一声不吭，又要进去？”
秦子玉顿住脚步，走上前，闻到夹在水汽中隐约的血腥味，皱眉道：“……你又杀人了？”
“杀了几个邪魔修而已，”谢时故哂道，“你那位仙尊夫人，果真会给我找麻烦。”
秦子玉：“你还是没找到他们。”
谢时故伸手一攥，将他拉近身旁，揽住了他的腰，仍是坐着的姿势，抬眼看向他：“你真不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秦子玉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谢时故将手中酒葫芦塞给他：“你陪我喝酒吧。”
秦子玉仰头倒了口酒进嘴中，快速咽下，谢时故看着他的动作：“你这么听话？”
秦子玉喝完将酒葫芦还给他，冷淡道：“我不喝你也会强迫我喝。”
谢时故：“一定要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秦城那么多弟子变成了邪魔修，我的三个叔叔，都被邪魔修夺了舍，我养父和小叔也不知怎么样了，你要我用什么态度对你？”秦子玉反问他。
谢时故不屑道：“你那三个叔叔，本也没将你当回事，你又何必在意他们，若非他们野心勃勃，也不会被如意宗的人蛊惑，轻易被人夺了舍，至于你养父和小叔，反正死不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秦子玉闭了闭眼，“你在乎的人，你可以为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其他人在你眼里，便都是蝼蚁。”
谢时故揽紧他：“你不喜欢听这些，那便不说这个了。”
秦子玉：“你放开我吧，我回去了。”
谢时故定定看他，起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进去殿中，秦子玉被他扔上榻，挣扎想要起来，谢时故的气息已覆下，用力扣住了他的手。
秦子玉愤恨瞪他：“你做什么？”
“你这双眼睛是最像他的，”谢时故低喃，“可他不会用这种带着恨意的眼神看我。”
秦子玉：“你放开我……”
谢时故的亲吻落下，轻扯开了他腰间系带。
不堪声响隐在夜雨淅沥中，了无踪迹。

第114章
三更已过，殿中灯火彻底熄了。
秦子玉趴在榻中，长发覆面，一动不动。
谢时故手指拭过他汗湿的背，他微微瑟缩，始终没有抬头。
许久，谢时故捡起他被自己扯落的衣衫，罩住他身体，在他耳边道：“我叫人给你送水进来。”
秦子玉终于出声，哑道：“不必了，你走吧。”
谢时故爱怜地抚了抚他的鬓发：“不想看到我了？”
秦子玉用力收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脊背崩紧，分外抗拒。
一如方才那场不堪之事中，他无力推开，但紧咬着牙根，自始至终未吭一声。
谢时故手指顿住，眸色渐沉下。
“不想看到我，我会走，但你已经在这里了，就别想着再与我作对，更别想着离开我，我不可能放你走，不如少想那些无谓的烦恼，跟随本心，你还能快活些。”
秦子玉的回答，始终是沉默以对。
片刻之后，他听到那人起身离开，脚步声远去。
屈辱涌上，秦子玉闭起眼，眼角有泪痕。
另边，乐无晏二人自慧王府出来，刚上车走了半条街，便有王德派来的人等在街口，迎他们去长兴侯府。
“王管家已带着小主子先回了府，二位仙长请这边走。”
乐无晏顺嘴问：“侯府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小声禀道：“侯爷和世子上月自外回来时，在路上遇上水匪，落水之后双双……，才刚下葬，夫人和舅老爷急着迎小主子回来保住二房的爵位，三房的老爷口称小主子是庶子，还是外室子，没资格继承爵位，想要取而代之，府上这一段时日吵得不可开交，一直就没消停过。”
乐无晏：“所以这爵位到底该是谁的？”
“小主子虽出身确实有些低，但他是记在夫人名下的，名义上就是侯爷的嫡子，正经来说，这爵位该是小主子的，不过三房老爷有皇后娘娘支持，一定要出来争，结果到底如何也不好说。”那齐府家丁尴尬道。
乐无晏闻言不禁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到长兴侯府门外时，又有身份看着更高一些的家丁出来迎接他们，言说奉侯夫人之命，恭迎二位仙长。
对方态度恭敬非常，乐无晏觉着稀奇，传音问徐有冥：“这什么侯夫人这就信了我们？”
徐有冥淡道：“我们以术法救了戚烽的命，王德想必已与她说了，且方才一进城我俩便被慧王迎去府上，更者，从前仙人现世之事就发生在长兴侯府，他们府上人无论是不是真的信这些，都得表现出十足信服，你我二位‘仙长’自然能给她增加筹码。”
所以他们来了就是贵客。
侯府家丁直接将他们带去了正院，尚未进门便听到里边有吵嚷声传出。
堂屋中泾渭分明的两方人，一边是长相富态的男女二人，带着一堆家丁仆从，王德和他那个孙子也站在他二人身后，另一边是以一瘦削中年男子为首的一大家子男女老少，两方正在对峙。
那瘦削男大声质疑着王德孙子的身份，直言他就是外边来的野种，想要谋夺侯府的爵位。
带乐无晏他们进来的家丁小声与他二人介绍，那瘦削男是三房的老爷，身后那些都是他家小，另一边的二人，女子是侯夫人，男子是寄住侯府的舅老爷。
乐无晏随意扫了眼，那三房老爷倒是和齐思凡长得有两三分相似，但与齐思凡温文尔雅的气质截然不同，这人眉目间一副尖酸刻薄样，一看便不是个好东西。至于另边的侯夫人和她兄弟，看似和善好说话，不过能把庶子赶去外头不闻不问十几年，死了都不当回事，如今有需要了又找假的来冒充，必然也不是善茬。
齐思凡的这些家人，德性可真不怎么样。
侯夫人看到他们，立刻起身相迎，十分客气，口称“仙长”，请他们入座，又吩咐人上来茶点，礼数周全。
那三房老爷却眼刀子过来，开口便道：“哪里来的江湖术士，竟敢来侯府上骗吃骗喝，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人，将这两个骗子给我轰出去！”
侯夫人沉声道：“小叔别忘了现在这个家还是我二房在当家做主，二位仙长是我们请来府上的贵客，谁敢？”
三房老爷不屑道：“妇人愚昧，轻信这些无耻之徒，侯府在你们手里，迟早要败了。”
乐无晏撩眼看过去，这话他可不乐意听了。
他衣袍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那人还要说，嘴巴却忽然似黏住了一般，再张不开，只能发出“唔唔”声响，接着便抬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起自己的脸。
连着啪啪啪几下，下手着实不轻，两边脸很快扇红了，身后家小愣了半天才回神，惊慌失措扑上去制止。
侯夫人和那位舅老爷冷眼看着，神色得意。
乐无晏还嫌不够，想要继续教训人，对方忽然停下动作，在身后人的尖叫声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乐无晏传音给徐有冥：“你干嘛？我还没叫他打够。”
徐有冥：“见好就收，别太过火了。”
“你、你们……”对方家小惊惧交加，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最后一家子老少灰溜溜回去了，侯夫人与那位舅老爷起身再次与乐无晏他们行礼。
乐无晏没兴趣跟这二人虚与委蛇，直接道：“听说刚才那一家子有皇后在背后支持，你俩病急乱投医，弄个假儿子想占爵位，你们自己应该清楚这事根本行不通，轻易就能被他们拆穿。”
那俩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乐无晏继续道：“但我们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有办法帮你们心想事成，前提是，你们得听我们的。”
他指着王德身边他孙子，提醒面前两人：“这小子是我们徒弟，爵位他占了，享福的是你们，你们别打歪主意，你好我好大家好，要不就一拍两散。”
他话说完，徐有冥指尖升起一团耀目金芒，送出去的瞬间，在堂中四散炸开，整间屋子都笼罩在这金芒之下，光亮映出屋中每一双错愕眼睛。
他们见过最厉害的术士，也绝无这样的本事！
那侯夫人与舅老爷面色变了又变，半日才找回声音：“是、是，多谢仙长，我们都听二位仙长的……”
他二人本还想试探之后想办法拿捏乐无晏他们，如今被徐有冥这么一震慑，只余心惊胆寒，终于彻底歇了心思。
之后侯夫人派人将他们送去侯府后园僻静处的院子安顿，那些家丁见识过了徐有冥的本事，全然将他们当仙人一般对待，比对着家中主子还要更小心翼翼，有问必答。
路过一处竹林时，瞧见林中有一低调却看着颇为雅致的小院，乐无晏随口问人：“住那里的是谁？”
身后小厮回答他：“那里是佛堂，也是大夫人的住处，大夫人足不出户已久，不喜与外人打交道，怠慢了二位仙长，还请仙长勿怪。”
乐无晏其实已经猜到了，不再多问，齐思凡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侯府安排给他们的地方还在更后边一些的地方，假山脚下，有山有水，景致很是不错。
进门徐有冥设下结界，乐无晏推开窗，瞧见窗外有落花顺溪水而下，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灵气虽不充裕，地方倒是好地方。”
“先歇息几日，之后别再出门了。”徐有冥道。
乐无晏确实有些累了，元神不稳就是麻烦，走路都要比别人多喘两口气。
“可我觉得我们歇息不了几日，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他道。
就不说那明显对他们很有兴趣的明瑾，这长兴侯府背后还有皇后，他二人的事情传进宫里，那位国师一定会对他们好奇，不必他们去试探，对方也会主动来找他们。
乐无晏话才说完，外边便有侯府家丁来送进请帖，说是慧王府派人送来的，邀他们改日再过府一叙。
乐无晏看过将帖子扔到一边：“说到就到。”
徐有冥问：“去吗？”
乐无晏笑吟吟地睨向他：“仙尊想去吗？”
徐有冥：“随你。”
乐无晏手伸出去，手指卷着他肩侧垂下的长发轻轻绕了绕：“我问你啊，看到他什么感觉？”
“你觉得什么感觉？”徐有冥不答反问。
乐无晏：“别把问题推回来。”
徐有冥：“没感觉。”
乐无晏不信：“怎会没感觉，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你难道不会觉得他很顺眼，很招人，很喜欢吗？”
徐有冥却道：“你看到那个戚烽，会觉得他很顺眼，很招人，很喜欢？”
被徐有冥目光盯着，乐无晏心知自己只要说一个“会”字，怕是明年都别想再出这个院子，于是忍笑道：“那也没有，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徐有冥直接结束了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将人按下：“静心凝气，入定养神。”
一如乐无晏所料，几日之后便有宫中内侍来长兴侯府，奉皇帝口谕传召他二人入宫。
他俩直接去了，在宫门口碰上收到消息特地过来等他们，准备与他们一道进宫的明瑾。
徐有冥快速掐动指诀，一道无形的气罩于明瑾身上，几息之后又迅速抽离。
对方浑然未觉，已朝他们走来。
乐无晏小声问：“成了吗？”
徐有冥：“成了。”
乐无晏惊讶不已：“这么容易？”
“捏出这两个标记时，它才斗法输了，匆忙间所为，不难破除。”徐有冥道，那个它，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乐无晏闻言松了口气，但愈发觉得天道不是个东西。
他先前还疑惑怎么天道捏出了标记却放在凡俗界，他和徐有冥要是不来这里，岂不是等他们飞升了都未必会见到这里的标记？结果这贼老天是弄了两个标记，若非戚烽刚出生就被家里带去了边关，只怕他与明瑾一碰面，徐有冥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都前功尽弃了。
“下次见到戚烽，把他身上的标记也除了。”乐无晏道。
徐有冥：“嗯。”
他二人下车，明瑾已走上前来，笑问他们：“二位可有收到本王的请帖？”
乐无晏：“之后再说。”
明瑾稀奇道：“听说你们一去长兴侯府，便教训了皇后的兄弟？你们倒是一点没在怕的啊？”
乐无晏一脸无辜：“有吗？我们可什么都没做过，是那位国舅爷突然发癔症，自己抽自己，然后便晕过去了，与我们何干？”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
明瑾乐不可支：“小仙长在我面前不必这般，算了，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他提醒乐无晏二人：“皇兄今日将你们传召进宫，应是听说了你们的本事，他身边那位国师怕也对你们生出了忌惮。”
乐无晏：“那正巧，我们会会他。”
“我看过他做法，厉害是厉害，但没有道骨仙风之感，反而让人十分不适，不过我皇兄很信任他，”明瑾道，“我觉得他的本事应该不如你们，”
乐无晏：“那是当然，我夫君是天下第一人。”
明瑾：“……”
他怎么觉得这小仙长在打诳语？
徐有冥忽然顿住脚步，乐无晏见状问他：“怎么？”
徐有冥眸光动了动：“魔气。”
乐无晏元神不稳之后感知能力弱了许多，他虽未感觉到，但徐有冥说有魔气便肯定是有的。
徐有冥提醒他：“一会儿进去后，小心一些，先别与他起冲突。”
明瑾却不知他们在眼神交流什么，继续问道：“听闻戍北军那位戚大将军在战场上中箭，差点一命呼呜了，也是你们用术法救回来的？”
乐无晏：“你这也听说了？啊，这有何难，举手之劳而已，也是那位戚将军命大，刚巧遇到我们，我听人说他也被你们皇帝召进京了？”
“不日就会到吧，”明瑾低下声音，“我皇兄早想收他的兵权了，如今正好有了借口。”
乐无晏啧啧：“你们皇帝真不是个东西，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那也怪那位戚大将军自己，”明瑾倒半分不介意乐无晏的无礼，道，“谁让他不识好歹，先前数次对朝廷的征调令置若罔闻，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将朝廷和皇兄放在眼中，皇兄不动他动谁？”
乐无晏瞥见他脸上不屑，忽然笑了：“可他是个美男子啊，折了岂不可惜。”
徐有冥目光睨过来，乐无晏假装没看见。
明瑾闻言起了兴致：“有多美？”
乐无晏悠悠道：“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明瑾：“……你夫君就在身边，你这么夸别人不好吧？”
乐无晏：“他又不介意。”
徐有冥沉默不言，径直往前走，已不打算掺和他们的话题。
明瑾好奇问：“那他与你夫君，孰美？”
乐无晏：“那自然是，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徐有冥眉头微拧，仍未出声。
明瑾却不信了：“一个粗莽武夫罢了，能有多美？”
乐无晏抬手拍拍他肩膀：“话不要说太满，待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第115章
走至殿外时，乐无晏也嗅到了隐约的魔气，虽不浓郁，但张扬叫人无法忽视。
凡俗界本身无魔气，若是有邪魔修在此，体内魔息运转时，周身便会产生魔气，除非他们刻意隐藏了。
殿中这位，显然无所顾忌。
他与徐有冥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跟随明瑾进门。
殿中烟熏雾缭，中间一座青铜丹炉，其内火光颤颤，皇帝做道人打扮，在高台上闭目打坐，左手下侧坐着同样一身道袍的男子，眼中闪烁着精光，视线落向他们。
他二人只做无所觉，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位皇帝身上。
乐无晏传音问徐有冥：“这人什么修为的？”
徐有冥冷道：“炼虚期。”
乐无晏：“只有炼虚期？”
徐有冥：“确定。”
炼虚期的邪魔修，他是怎么来的这凡俗界？
“旁边那个皇帝呢？”
徐有冥：“四系杂灵根，靠丹药喂出来的炼气三层，已经到头了。”
皇帝听到动静，自入定中抽离，浑浊双目看向他们。
那位国师打量了他们片刻，目露不屑，转头与皇帝说了几句什么。
他们没打算今日就动手，因而刻意压了修为，在那国师眼里，他们修为都只在炼气期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听闻他二人修为低下，皇帝略略失望，面上倒还算客气，问他们：“你二人是打哪里来的？”
乐无晏随口胡诌道：“南边的山中，自小跟随师父在山中修炼，师父修为远在我俩之上，不过他已然寿终正寝了，我们师兄弟二人才下山出来游历四方。”
皇帝问他：“你二人救了戚烽的命？”
乐无晏：“用师父留给我们的丹药救的。”
如此一问一答，很快皇帝与那国师就打消了顾虑，只当他们是初出茅庐的小子，有些本事但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接着道：“朕欲再派人出忘川海寻找长生药，你二人可能替朕分忧？”
乐无晏故作惊异：“忘川海之外有长生药可寻吗？”
听他这么说，那二人便更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国师幽幽道：“忘川海外有仙人之岛，自然有长生药可寻。”
狗屁不通。
是有些丹药能叫凡人延长寿命，但若不能持续修炼，寿元早晚都会耗尽，想要长生不老，唯一之法只有得道成仙，皇帝不知道这个，这邪魔修不可能不知道，骗皇帝派人出忘川海，也不知打的什么坏主意。
一旁徐有冥开口：“可以。”
乐无晏传音给他：“你这就答应他们了？”
徐有冥：“先答应也无妨。”
皇帝闻言满意了：“你二人小小年纪能有这等道行，已属难得，既为朕办差，朕便有赏，你们想要什么？”
乐无晏趁机道：“陛下想必知道我们现下正在长兴侯府落脚，长兴候的小儿子是我们机缘巧合收下的徒弟，长兴候已故去，本该由他继承长兴候的爵位，但事情一直拖着，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
皇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前两日皇后还跟他提过长兴候小儿子来历不明，该让长兴候那个三弟继承爵位，算了，一个侯府爵位而已，不重要。
“爵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朕会命人尽快将文书送去长兴侯府。”
目的达成，乐无晏做做样子拱了拱手：“多谢。”
明瑾顺势道：“皇兄，过几日我府上要做场法事，国师贵人事忙抽不开身，我请这两位小道长去可否？”
皇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等小事，不必特地与朕提。”
之后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他几人告退，转身时那国师忽地叫住他们，冲徐有冥道：“他替陛下去办差，你留在京中。”
皇帝疑惑问：“国师的意思是？”
国师道：“陛下，他还有其他用处。”
至于什么用处，他却没说。
徐有冥面色微冷，乐无晏替他道：“可以。”
他传音提醒徐有冥：“你说的，先答应也无妨，等把这个国师解决了，一切都好说。”
徐有冥再未说什么，他二人径直离开。
明瑾跟出来，问他们：“那个国师，有没有问题？”
乐无晏目露不屑：“问题大得很，不过本事有限，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已。”
明瑾：“你们能解决？”
乐无晏：“我早说了我夫君是天下第一人。”
……行吧。
乐无晏也顺嘴问他：“出忘川海找寻长生药，你们皇帝不是不知道忘川海另一边根本没有仙人吧？”
“二位既从东边来，可有办法回去？”明瑾反问道。
徐有冥：“他二人以长生药做幌子，其实是想找寻回去修真界的方法。”
明瑾：“确实，那位国师虽未明着说，我瞧他是没办法回去了，至于我皇兄，应是垂涎你们说的修真界里那些天材地宝和修行功法。”
所以这邪魔修怎么来的这里他们不知道，但以他的修为，确实没本事破开忘川海的结界。
乐无晏掠过这个话题，问明瑾：“你府上要做法事？做什么法事？”
提起这个，明瑾迟疑道：“实不相瞒，我怀疑我府里有脏东西，府上这段时日时不时就有人病倒，我自己也时常感觉身子不适，喝药也没什么起效。”
乐无晏：“脏东西？”
明瑾猛点头：“鬼啊。”
“没有鬼，”徐有冥道，“人死后魂魄出窍，若不能投胎，以游魂之态存在于世间，只会越来越衰弱，直至彻底消亡。”
明瑾问：“夺舍呢？”
徐有冥：“夺舍并非简单之事，须得五行八字契合，且被夺舍之人魂魄本身弱于游魂，才有可能成功，你是皇室子，肉胎自出身起便自带贵气，游魂轻易没法近你的身。”
虽然明瑾本身只是个灵，但肉身屏障已足够帮他挡住那些游魂，所以侵扰他的绝无可能是他说的“脏东西”。
乐无晏瞥眼向徐有冥，略觉稀奇，徐有冥很少这么有耐心跟人解释事情。
“行了，”他冲明瑾道，“这事简单，既然要做法事，你把东西准备好，过几日我们去你府上走一趟就是了。”
出皇帝寝宫时，又碰上前呼后拥而来的几位皇子，明瑾带着他们走另侧门离开，免得跟那些人打照面。
乐无晏扫了一眼那一众皇子，一个个要不趾高气扬用鼻孔看人，要不戾气覆面活像有人挖了他祖坟，要不畏畏缩缩连身板都挺不直，都这副模样的，难怪这个国家国运衰落，气数将尽。
与明瑾分道后，他二人回长兴侯府，路上乐无晏问起徐有冥：“那邪魔修要你留下，是看出什么了吗？”
“他看不出，”沉默了一下，徐有冥道，“或许看上我这具肉身了。”
“就他那副尊荣？”乐无晏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提起声音，“他怎不去照照镜子？！”
徐有冥皱眉：“你想哪里去了，他是想夺舍。”
乐无晏惊住：“夺你的舍啊？他可真敢想，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瑾府上，上次去我已觉得有不对，”徐有冥道，“或许与那邪魔修有关，先看看那边情况再说。”
当日，长兴侯府爵位之争尘埃落定，文书送到侯府，王德那孙子以嗣子身份承袭爵位。
乐无晏和徐有冥因此真正成了侯府座上宾，宫中内侍还送来了皇帝密旨，令乐无晏做好准备，半月之后随船出忘川海。
乐无晏看过便扔到了一旁，只觉这皇帝烦人得很，实在不行帮他们皇位换个人算了。
这么一想他又问起徐有冥：“皇帝那几个儿子，你先前也看到了吧？你看谁有帝王相？”
“一个都没有。”徐有冥道。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他们包括皇帝本人，身上都没有天子气运，周朝帝位本不是他们这一脉的，故而如此。”
乐无晏闻言道：“那也就是，杀了他们换一个，也不会惹怒天道？”
徐有冥还是那句：“少管闲事。”
乐无晏撇嘴，已经掺和进来了，只怕他们不想管也得管吧。
七日之后，慧王府派车来，将他二人请去府中。
既要做法事，开坛的一应东西明瑾都已大张旗鼓叫人准备周全了，还屏退了闲杂人等，留在身边的都是他自己的亲信。
乐无晏进门便道：“除了你，其他人全部退出去，一个不留。”
明瑾一句话不多问，立刻挥退了所有人。
他准备的东西徐有冥却一样没用，直接开始施法。
快速掐动着指诀，金色法印在徐有冥身前渐渐成形：“坤七震四。”
乐无晏立刻会意，往他说的方向急射出灵力。
之后徐有冥每说一个方位，乐无晏便往那个方向送去灵力，一道一道的赤色灵力在他们头顶交织成网，最中心那一点光芒耀目非常，四十九次之后，徐有冥手中法印朝着那一点猛击出去，法印撞上灵力网的瞬间金芒暴涨无数倍，整个慧王府上空原本的无形之气在这金芒下无处遁形。
丝丝缕缕尽是黑气。
明瑾惊愕睁大眼，紧张之下几乎忘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那金芒消失，他才恍惚回神，不可置信地问：“方才，那是什么？”
乐无晏也拿不准，目光转向徐有冥：“那不是魔气吧？”
“不是，”徐有冥道，“是一个邪阵，这座王府是阵眼，阵法的范围，覆盖了整座京城。”
明瑾闻言大愕：“这阵法做什么用的？魔气是什么？是不是那国师搞的鬼，他是魔？”
乐无晏：“他是邪魔修，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徐有冥道：“如果我没猜错，凡俗界没有魔气，那邪魔修无法修炼，所以他炼造了这个邪阵，提取阵中人的气运，化而为己用，以此旁门左道促使自己修为提升。”
乐无晏：“这种邪阵，只有天魔炼造得出来吧？他是天魔？”
徐有冥：“嗯。”
“阵中人的气运又是什么意思？”明瑾不可思议问，“整个京城的人？也包括我？”
“自然包括你，”乐无晏道，“而且你府上是阵眼，你是被最先提取气运的那个，所以才会觉得身子不适，这个阵法炼造需要时日，应该才炼出来刚起阵不久，要是时间再长一些，我看你命不久矣。”
明瑾：“……为什么阵眼选在我府上？”
徐有冥：“慧王府是整个京城风水最好的地方，风水眼也在这里。”
乐无晏：“直接破阵吧。”
徐有冥：“阵法一破，他今晚就会找上门来。”
乐无晏不以为然：“你还在乎这个吗？”
徐有冥不再多言，接着开始施法破阵。
明瑾仿佛受了打击，愣了片刻忽然伸手去攥住了乐无晏袍袖，目光灼灼看着他：“仙长，你看我能跟你们修行吗？你们要不也教教我吧？”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乐无晏收回手，“可以是可以……”
明瑾：“那你收我为徒，不，还是让你夫君收我为徒吧，我看他似乎更厉害些。”
乐无晏眉峰一挑：“你还挑三拣四不成？不行，我夫君不收徒了，收谁也不收你。”
明瑾不肯放弃：“为何不能收我？”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乐无晏，“你想学跟着我学，别打我夫君主意。”
明瑾从善如流：“请师父赐教。”
乐无晏矜持点了点头，扔了本火属性的炼气入门功法给他：“自己琢磨去，不懂的再来找我问。”
明瑾欣喜万分，收下功法当即道：“多谢师父，师父你可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善人。”
“行了，一把年纪说这话也不害臊。”
乐无晏懒得戳穿他，嘴上抹蜜实则根本不走心，这位慧王爷是什么德性的，再没人比他更清楚。
两刻钟后，阵法破除。
偌大一个上京城，各个角落都有人在同一时间抬头，疑惑望向似比先前更明媚了几分的碧天，再又摇头，只当方才那一瞬间的怪异之感是自己的错觉。
皇宫之内，入定中的国师忽然睁开眼，吐出一大口黑血，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惊惧和恨意。
“如何？”乐无晏问。
徐有冥：“他已被这阵法反噬了。”
明瑾闻言大松了口气。
之后他再次提议乐无晏和徐有冥干脆留王府中住算了，这一次是乐无晏先拒绝了。
防火防盗防另一个自己，虽然几乎没可能，但万一哪天夜黑风高时，徐有冥认错了人呢？
明瑾却不知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能算了，亲自送他二人回长兴侯府。
车行至百花街时，突然停下，明瑾不悦问外边人：“停这里做什么？”
有王府下人来禀报：“王爷，那珍哥儿来拦车，说他已经知道错了，愿意跟您回府去，求您原谅他这一回。”
乐无晏推开车窗朝外看了眼，可不就是明瑾那日当街抢的伶人。
明瑾不耐道：“叫他滚，他算个什么东西。”
乐无晏笑问他：“王爷怎这般不怜香惜玉呢？”
明瑾：“你看上了？那送你。”
徐有冥的目光落过来，乐无晏赶紧摆手：“别别，我可无福消受这个。”
明瑾哼笑。
他这么说了，那些王府兵丁自然不会客气，当即上前去驱人。
那伶人哭哭啼被推倒在地，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已有兵丁不耐烦抽出了佩剑，伸过去挑人时却被一道无形之气打断，持剑纵马的高大男子近前，冷漠道：“别挡路。”
乐无晏一看，嚯，这不是戚烽吗？竟然就到京中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明瑾已推开车门下车去，徐有冥则动作迅速地在两息之间去除了戚烽身上标记。
明瑾大步走上前，这位慧王爷向来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第一次有人明目张胆地出来下他的面子，他自然忍不了。
“你……”
才说了一个字，明瑾抬目看清楚马上之人的样貌，惊得倒退了一步。
被戚烽的美貌震撼，那是不可能的，这人脸上一道骇人伤疤自额头划过鼻梁，再划过半边侧脸，一直落向耳下，触目惊心。
车中乐无晏也看到了，心下诧异，这人怎么搞的，竟然毁容了？
戚烽冷淡扫了一眼挡在马前之人，再次道：“让开。”
明瑾忍着怒气，沉声问他：“你知道本王是谁吗？竟敢用这种语气与本王说话？”
戚烽冷道：“不知，仗势欺人，不过尔尔。”
明瑾：“你好大的胆子！”
车中乐无晏：“……”
他问身边人：“为什么他俩见了对方，是这种反应？”
不该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见倾心，再见难忘吗？
他和徐有冥的肉身养出的灵，怎会不喜欢对方？
徐有冥：“戚烽破相了。”
乐无晏：“所以？”
徐有冥：“明瑾和你一样，只喜欢美人。”
乐无晏：“……那戚烽呢？”
徐有冥想了想，犹豫道：“他和我一样，看人不看外表。”
乐无晏闻言道：“你什么意思啊？你当年难道不是看我长得好看，才答应跟我结契的？”
徐有冥：“你是我不是。”
乐无晏顿时没话说了：“……那你当初到底看上了我哪里啊？”
徐有冥收回目光：“你自己想吧。”

第116章
徐有冥到底看上了自己哪里？乐无晏确实想不明白，真善美吗？他有这种东西吗？
分明还是看上了他的脸吧，还不承认……
车下明瑾不依不饶，拦着戚烽不肯让他走，一定要他下马跪下来给自己道歉，戚烽的神色中已有不耐烦。
就要再次动剑时，宫中禁军匆匆而来，传皇帝口谕，要戚烽立刻进宫去。
明瑾一听面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戚大将军，惊讶之下目光猛转向对方，不可思议地盯着戚烽那张疤痕狰狞的脸，戚烽却连个余光都没再给他，很快跟着禁军走了。
明瑾半日才回神，嘴角一撇，重新上了车，冲乐无晏道：“小仙长，你又骗我，方才那人长得凶神恶煞，且丑陋不堪，你竟然说他是美人，枉我之前还满怀期待相信你说的。”
乐无晏：“……他又不是天生丑，破相毁容了而已。”
明瑾：“反正也是丑，脾气还臭，竟敢目中无人，对本王大不敬。”
原本他还想着若这戚烽真是个美人，怎么他都得在自己那位皇兄跟前将人保下，现在，可算了吧，这种自大傲慢之人就该吃点苦头，免得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忘记了这个天下到底姓什么。
乐无晏轻咳一声，问他：“真这么看不上他？”
明瑾不屑：“不是个东西。”
“他本事还是有的，”乐无晏道，“毕竟以一己之力坐镇边关多年，不能他前脚刚把北离主帅刺杀了，那边送来了投降书，你们后脚就把人处置了吧，那也太寒了人心了，戍北军中那些人能不闹吗？且别的不说，他还是我俩的弟子，无论如何，你得帮我们在皇帝面前把他保下来。”
明瑾闻言惊讶道：“他是你们弟子？你俩到底收了多少弟子？”
乐无晏：“一共也就三个，你们大师兄在东边，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其次便是你和戚烽，你俩都刚刚入门，他是师兄，你是师弟。”
明瑾瞪大眼睛：“我这就跟那个丑八怪成师兄弟了？”
乐无晏斜眼向他：“怎么，你想不认师门？”
“那倒不是，”明瑾改了口，“师父愿意收我这个弟子，我自然高兴万分，那长兴侯府那位呢？”
乐无晏：“那是对外挂名的，不算。”
徐有冥的传音过来：“我们几时收了他二人为弟子？”
乐无晏：“我说收了便收了。”
明瑾：“行吧，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不计较他今日的无礼了。”
车已至长兴侯府外，下车时乐无晏再次提醒他：“记得将为师方才叮嘱的事情办妥了，戚烽是你师兄，一家人，你必须得帮他。”
“行行，我这就再进宫一趟就是。”明瑾只得道。
乐无晏满意点头，算这小子识相。
明瑾趁机提条件：“不过师父，我做师兄，他做师弟可以吗？”
乐无晏压根不在意这个：“随你。”
“多谢师父！”明瑾这才兴高采烈而去。
徐有冥已提步先进了门，乐无晏跟上去：“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你说说呗，我还是想不出来，戚烽为什么看明瑾不顺眼，你们真的不看脸的？”
徐有冥：“若只看脸，你和明瑾又有何分别？”
乐无晏：“哦，你果然觉得我跟他没区别。”
“强词夺理。”
徐有冥丢出这句，不再理他，闷头朝前去。
“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脸？”乐无晏追过去，转身笑盯着徐有冥，倒着往前走。
徐有冥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无奈：“除了你，别人哪怕跟你长得一样性情一样，也不是你，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
乐无晏：“你怎知我在想什么？”
徐有冥：“你自己心里清楚。”
乐无晏奇怪道：“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徐有冥忽然伸手，攥了他一把：“小心台阶。”
乐无晏回头看，身后果然是一条长阶，徐有冥按住他：“好好走路。”
乐无晏干脆跳到了他背上：“要不你背我吧，我脚疼，不想走了。”
“你每天不是这疼便是那疼。”徐有冥只说了这一句，把人背了起来。
乐无晏垂首在他耳边笑：“夭夭，你真好。”
徐有冥轻抿唇角：“嗯。”
安静往前走了一段，徐有冥低声道：“从前有一只灵鸟。”
乐无晏：“灵鸟？”
“嗯，”徐有冥道，“有一只灵鸟，他总是去找仙人玩，十分热情，仙人生性淡泊，喜静不喜闹，并不想搭理他，但灵鸟我行我素，每日都去，哪怕仙人冷着脸不言不语，他也不计较，渐渐的仙人习惯了，在意了，忘不了了。”
乐无晏眨眨眼：“这样啊……”
徐有冥：“后来仙人投胎至凡间，出外寻找机缘时受了重伤，被人救了，那个人一样很热情、很开朗，对仙人很好，仙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仙人喜欢的人可真多。”乐无晏拖长声音，笑声就在徐有冥耳边。
徐有冥：“听明白了？”
乐无晏：“果然是因为真善美？”
且这个美还是心灵美，徐有冥竟然能从他身上看到这种东西，却是他没想到的。
徐有冥：“你有吗？”
乐无晏笑得停不下来：“对别人没有，对你肯定有，谁让你是我心肝呢。”
徐有冥任由他笑，背着他继续朝前走。
皇宫。
听到殿中皇帝和戚烽隐约的说话声，明瑾叫了个内侍过来，让之进去通传一声，说自己有事求见。
那内侍为难道：“陛下和戚将军说正经事……”
“你进去说就是了，有什么本王担着，”明瑾一抬下巴，“去吧。”
对方还在犹豫，又有人急匆匆来禀报，说国师那边出了事，要请陛下过去一趟。
那内侍闻言大惊失色，哪里还敢耽搁，当即进去了里边。
片刻之后，皇帝大步出来，问着“国师出了何事”，慌慌张张而去，完全无视了就候在门外的明瑾。明瑾暗暗翻白眼，不知道的还道这国师是哪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呢，能让皇帝这么惦记。
转身时却见戚烽也从里边出来，对方冷淡目光扫过他，就要走，明瑾将人叫住：“丑八怪，知道我是谁吗？”
戚烽冷眼看向他，没出声。
明瑾得意道：“我是你师兄。”
戚烽拧眉，明瑾继续道：“以后见了我放尊重些，听到没，别动不动就‘别挡路’、‘让开’的，什么态度啊你。”
“你不信？”见他不表态，明瑾哼道，“方才在街上，你打断我手下的那一招，是跟两位师父学的吧？当时他们也在我车上，你的‘别挡路’、‘让开’也是冲着他们去的，你这么不懂尊师重道，迟早被师父踢出师门。”
戚烽的神情终于微微变了。
入夜，乐无晏入定打坐，不知什么时辰时，神识中响起徐有冥的声音：“青雀，抽身出来。”
将体内运转的灵力压回丹田，乐无晏睁开眼，徐有冥就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向窗外。
乐无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真的来了？”
徐有冥：“结界有波动。”
乐无晏：“他不是才被阵法反噬吗？这么快就敢来找我们麻烦？”
“未知的恐惧更折磨人。”徐有冥道。
乐无晏哂笑：“找死。”
片刻之后，便是乐无晏也感觉到了结界震荡，对方来势汹汹、杀气凛然，分明是冲着取他们性命来的。
徐有冥手指动了动，故意让结界开了一道口子，之后自窗口跃身而出。
窗外一阵灵光闪现，灵力剧烈波动后很快又归于平静，乐无晏打着哈欠推门出去时，那天魔已被制服，被徐有冥的灵力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乐无晏手中红腰裹着凤凰真火抽出去，天魔的惨叫声响起：“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乐无晏：“老实交代，你怎么出的黑谷，怎么来的这里，敢说一句假话，我便抽你一次！”
见他们连黑谷都知道，那天魔愈发惊惧交加，乐无晏的鞭子却又落了过来。
“我说、我说！”皮开肉绽连神魂都被灼伤的感觉实在难熬，天魔很快经受不住，老实交代了，“是、是有人将我们从黑谷中放出。”
乐无晏：“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天魔断续说道，“仙魔大战后我们被囚在黑谷中上万年，……之后突然有一天，就被人放出来了，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只知道我们被放出来的地方，是忘川海上的一座小岛上，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我只想着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再做打算，所以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行动，先一步离开了。”
“之后、之后海上突然卷起飓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被带到了凡俗界这边来，想要破开结界回去，却再没办法……”
乐无晏：“就这？”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真的，没有别的了。”对方战战兢兢道。
徐有冥道：“天寅飓风。”
乐无晏：“天寅飓风？”
“天寅飓风数万年才有一次，二十年前忘川海上确实刮过一次天寅飓风，天寅飓风刮起时，风眼之中会产生特殊异象，因这飓风短暂吹开了忘川海的结界，不无可能。”徐有冥解释道。
所以这人确实是误打误撞来的凡俗界，之后便回不去了。
乐无晏皱眉，继续问那天魔：“你的修为是炼虚期，其他人呢？”
天魔咬牙道：“我们经受天罚修为跌落得与凡界魔修无异，大多都只在元婴至炼虚，唯有两人修为仍有大乘期，一人野心勃勃成了我们这些天魔的领头人，另一人个性孤僻，不想掺和这些事情，比我还先一步独自离开了。”
闻言乐无晏立刻便想到了，这两个人很大可能就是段琨和苏子尘，一个二十年前创立了如意宗，从此在玄门之中风生水起，一个去了北域，再不问外事。
而放天魔出黑谷的人，毋庸置疑就是谢时故。
当年逍遥山围剿后，谢时故拿到了徐有冥故意糊弄他的假的凤王骨，不甘心就此放弃，之后半仙之境在极上仙盟现世，给了他机会，所以他设法放出了黑谷中的天魔，策划了今日这一切。
半仙之境再次在秦城出现不是巧合，应是谢时故当初用什么法子将之禁锢在了凡界，等待时机，二次投放到了秦城。
从自己重回人间那日起，谢时故的计划便已开始，邪魔修四处作乱，魔头转世的流言横生，为的是一步步将他和徐有冥推到玄门的对立面，举玄门之力杀他，夺他心口的这根护身骨。
甚至当时谢时故执意跟着他们去北地，怕也是知道苏子尘在那里，即便他们没有遇到苏子尘那个弟弟，一样会被谢时故引去神梦宫杀苏子尘，与沈瑶结仇。
想通这些，乐无晏一阵唏嘘，谢时故如此执着，汲汲营营却只为帮他凡人道侣生出灵根。
当真可怜又可恨。
徐有冥已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将面前的天魔杀了。
乐无晏惊讶道：“你不留着他做证人吗？”
徐有冥：“他做不了证，没有玄门修士会信，要证明半仙之境曾在极上仙盟现世过，口说无凭。”
乐无晏：“你似乎特别痛恨邪魔修啊，见一个便要杀一个？”
徐有冥淡漠道：“杀了便杀了。”
乐无晏想起从前自己问他时，他还会说些义正词严的大道理，如今却只有一句“杀了便杀了”。
……其实这才是徐有冥真实想法吧？
极上仙盟。
那日之后，秦子玉病了一场，他已经筑基，即便未完全脱离肉体凡胎，按理都不会再有一般的头疼脑热、风寒病虚，但他就是病了，谢时故翌日过来看他时，他人已发高热昏迷不醒。
谢时故强行为他送进灵力，秦子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昏睡时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唯有谢时故黑沉如墨、紧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秦子玉怔神一瞬，下意识往后退，被谢时故用力按住。
“你病了。”
“你放开我。”秦子玉哑道，但无力将人推开。
谢时故沉目看着他：“昨夜之事，就有这般难以接受吗？”
秦子玉轻闭了闭干涩疲惫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说还了欠他的便和我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他忆起从前的事情了呢？”
谢时故搭在他额边的手指微微一顿，秦子玉的眼里只剩下嘲弄：“你没想过，你根本不敢想，若是被他知道你背叛了他，他或许会觉得从前为你做的一切，为你受的百世轮回之苦全都不值得吧。”
“你如此卑劣不堪，别说他，连我也看不起你。”
谢时故走出殿外时，秦子玉那句“你背叛了他”，和那个讽刺的眼神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叫他心烦意乱，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许久未来的齐思凡的住处。
齐思凡在塘边安静钓鱼，一动不动。
谢时故停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沉默许久，问他：“你还会记起从前的事情吗？”
齐思凡目光缓缓转向他，像是打量了他片刻，冷漠道：“我还是高看了你，我还道你有了别人，真的就不在意时微了，原来你是又找了一个时微的替代品，被你带回来的那个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
“你还会记起从前的事情吗？”谢时故坚持问。
“你若一定要一个答案，”齐思凡讥讽道，“我现在倒是希望自己能记起来，然后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恶心你，你背叛了时微，你做下的这种种事情，没有任何资格再对时微说喜欢，你配不上时微的深情，时微若有一日真的回来了，只愿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再相见。”
谢时故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他不会。”
“他会，”齐思凡讽刺目光中浮起几分几乎算得上恶毒的快意，“你对不起他，你背叛了他，你永远都没资格再与他在一起！”
“轰”一声，是谢时故一掌灵力猛击出去，掀起塘中水浪百尺，无数池鱼被拍到岸上，剧烈挣扎后气息渐弱，直至死亡。
齐思凡冷眼看着，从容收起鱼竿，起身回去屋中。
屋门阖上，谢时故眼中暴戾未散，转身大步而去。

第117章
静室之中，谢时故入定打坐，已有三日三夜。
四蹿的灵力在体内一遍一遍横冲直撞，紊乱不堪。起先他还能勉强控制，越到后面这股灵力越暴躁，不断冲击着他周身各处大穴，在丹田之中激荡翻涌。
谢时故额上冷汗大作，紧闭着眼，却无法从中抽离，神识之中反反复复都是秦子玉和齐思凡交替的声音。
“你背叛了他。”
“你背叛了时微。”
“全都不值得，我也看不起你。”
“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再相见。”
不是、不是这样，他只想要时微，若是时微回来，若是时微能回来……
焦躁之中，谢时故睁开眼，忽然愣住了。
彩云连霄、烟霞锦绣，琪花瑶草遍布，白日星芒与明媚天光共同勾织出奇异之景。
是仙境，也是他与时微曾经共居的星垸海。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狂跳，他看到时微站在云阶之下，那双时时带笑的眼睛温柔多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大步上前，立刻想要去到时微身边，短短一段路却仿佛无穷无尽，无论他走得多快，甚至全力奔跑，始终触不到那个人，反而离得时微越来越远。
时微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发自肺腑的笑，他的眼眶渐红，渐渐流出了泪来，原本明亮生动的眼睛被绝望覆上，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了血色，他在痛苦呢喃：“你背叛了我。”
“永远不要再见了，永远。”
不！不是！
时微的身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那一句“你背叛了我”却仿佛魇语，一遍遍地重复在他耳边响起，甚至那双痛苦绝望的眼睛，也逐渐与另一双含着泪的眼眸重叠。
暴动灵力瞬间冲顶，谢时故猛睁开眼，一大口鲜血吐出。
神魂剧烈震荡，心口戾气累积到临界，终成形挣脱而出，心魔已成。
三更之时，乐无晏自入定中忽然睁开眼，问身边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徐有冥侧耳细听片刻，道：“云板声，皇宫方向传来的，丧音。”
乐无晏闻言惊讶道：“谁死了？”
徐有冥掐指算了算：“皇帝。”
“皇帝死了？”
他们前脚杀了刚那扮作国师的天魔，后脚这周朝皇帝就死了？
徐有冥沉下声音：“是我疏忽了，这天魔用邪术将皇帝的命与自己的命绑定，他死了皇帝自然也活不了。”
乐无晏：“……”
还能这样？
他问：“你确定这皇帝身上没有天子气运，他死了天道不会惩罚我们的吧？”
“不会。”徐有冥肯定道。
乐无晏顿时放下心：“那没事了。”
外边传来敲门声响，之后是王德的声音：“二位仙长，可已歇下了？”
乐无晏随口回了句：“尚未，何事？”
王德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驾崩了，全城戒严，小人是来跟二位仙长说一句，若无事这几日最好便不要外出了，免得冲撞了。”
乐无晏：“知道了。”
将人打发走，乐无晏示意徐有冥：“仙尊能者多劳，去将院子里那天魔的尸身也处理一下吧，免得被人看到要说不清了。”
徐有冥在他揶揄目光中面无表情起身而去，半刻钟后回来，乐无晏嫌弃地释出凤凰真灵，罩住他身体，帮他除去了身上沾染到的恶臭血腥味。
徐有冥再次加固了结界，坐回榻上，提醒他：“继续打坐吧。”
外边翻天覆地，总归与他们关系不大。
转眼一月有余。
慧王府的家丁低调上门，言说慧王请两位师父去一趟王府：“王爷说请二位仙长务必要走这一趟。”
他二人也确实想多知道些外边的消息，这便去了，王府家丁带他们走侧门进府，明瑾已在正院等待。
见到他们，明瑾立刻迎上前，焦头烂额道：“我皇兄才下葬，之前连我也不敢轻易出府，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确实听说了，皇帝突然暴毙，诸皇子争位，当夜宫中还发生了宫变，京中风声鹤唳，据说牵连了不少人，直至事情尘埃落定，太子登基。
长兴侯府虽然是前皇后、现太后母家，但二房与之不睦，不至于遭殃，新帝登位的好处却也没捞着。因而这一个月侯府人人低调，能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
明瑾问他们：“那国师不见了，是你们动手了吗？”
“啊，”乐无晏也没隐瞒，“他半夜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将他杀了，皇帝被他绑了命，他死了皇帝也跟着死了。”
明瑾闻言只是惊讶，哀伤悲痛是半点没有的：“竟有这种邪术？”
乐无晏：“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明瑾赶紧道：“丑八……我是说我那位师弟，他下大狱了！”
“戚烽？”乐无晏顿时不高兴了，“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帮我保下他的吗？”
明瑾无奈解释：“那晚皇兄暴毙后，因未留下传位圣旨，其余皇子不服太子继位，以寻王为首，公然宣称太子通敌叛国，说之前戚烽叫人押解上京的军中眼线便是人证，寻王还拿出了太子与北离人私下来往的物证，总之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寻王联合另几个皇子想要逼迫太子认罪，但太子已先一步操控禁军把持了皇宫，将不服他的那些人当场斩杀了，之后这段时日京中无数人被当做他们同党下狱，戚烽与寻王本就是舅甥关系，一直就是太子眼中钉，要不是忌惮戍北军将领闹事，太子怕不是要直接把戚烽也杀了。”
乐无晏听得稀奇，回想了一下当日见到那一众皇子时的情景，太子似乎是其中鼻孔朝天的那个，看起来还不如他身边其他几个兄弟，竟有这等本事？
“所以那位太子，他到底有无通敌叛国？”
“有，”明瑾肯定道，“当时太子把那些人杀了，其他人都老实了再不敢反对太子登基，寻王拿出的证据也被太子叫人拿去毁了，我趁他们不注意，用师父你给的炼气入门功法上的招数，以灵力隔空探物，把东西偷偷换了出来。”
“等等，”乐无晏打断他，“我那日下午才将功法给你，才几个时辰，你就引气入体生出灵力了？”
明瑾奇怪道：“没有多难啊？回去之后我按那本功法上的内容琢磨两个时辰，感觉就已经到了上面说的炼气一层的境界。”
乐无晏：“……寻常人入门，三个月能至炼气一层的已属难得，还是在修真界灵气充沛之处，这里灵气稀薄，你却能在两个时辰内入门？”
他幽幽看着眼前人，早知天道给自己捏了这么个合用的肉身在这凡俗界藏着，他哪里用得着散魂重来一次，直接夺了这人的舍不就得了？
明瑾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这说明我天资好吧？不过炼气二层就没那么容易了，一个月了，感觉还差得远。”
乐无晏在神识中问徐有冥：“若是我当初夺了他的舍会如何？”
徐有冥斩钉截铁道：“不行。”
乐无晏：“为何不行，之前你说过，即便是邪魔修，只要夺了玄门修士的肉身，最后一样可以飞升。”
徐有冥：“那是天魔自创的特殊夺舍之法，夺舍之后应是融合了原身的魂魄，以此迷惑天道，我若没猜错，他们想要维持神魂安稳，私下必须得以元神出体持续修炼邪魔功法，但普通夺舍之法只是单纯夺舍，修为只要达渡劫期的修士，一眼就能看穿。”
更别提骗过天道。
好吧。
乐无晏不再纠结这个，示意明瑾：“你接着说。”
明瑾道：“那些证据我仔细看过了，不是伪造的，太子确实与北离人勾结了，为了在战场除去戚烽，不过有一事有些奇怪，太子这个人吧，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就是个草包，无勇无谋，我没想到他能胆子大到勾结北离人，而且还能动作迅速地控制住宫中禁军，甚至手起刀落连夜杀了不服他的兄弟。”
乐无晏：“那外边人还说你是草包呢？”
明瑾不乐意听这话：“那是外人故意埋汰本王，本王如此聪慧，怎会是草包。”
徐有冥插进声音：“那位太子，平常与什么人接触最多？”
明瑾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道：“除了他父皇母后，就东宫那些妻妾、属官和侍从吧。”
乐无晏目光转向徐有冥：“你觉得他有不对？”
“上回见到，观他样貌，神色间颇有几分怪异，不似正常人。”徐有冥道。
乐无晏心神一动：“你是说，被人操纵了神智？”
“不无可能。”徐有冥道。
明瑾：“是国师吗？他不是已经被你们除去了吗？”
“国师能来这里，其他人也可能与他一样来这里，”乐无晏啧啧，“这么看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背后之人本事怕还在那国师之上。”
明瑾问：“如此要怎么办？”
乐无晏：“你想办法让我们再进一回宫。”
“至于戚烽，”他冲徐有冥道，“你把人从狱中偷偷弄出来吧。”
徐有冥没吭声，明瑾担忧道：“这不行吧，太子背后若真有高人，很容易想到是你俩杀了国师，戚烽若是在狱中凭空消失了，宫里岂不第一个就会去找你们麻烦？”
乐无晏：“我没说要将戚烽带回去啊，人当然是藏在你这位慧王爷府上最安全，那位新皇帝怎么也得给你这个皇叔几分面子，总不好派人来你这里搜。”
明瑾：“……”
他可以选择拒绝吗？
回去路上，见徐有冥一直眉头紧锁，乐无晏问他：“怎么了？”
徐有冥：“为何一定要多事？”
“你说戚烽？”乐无晏道，“不是我想多管闲事，是有种预感，他们两个，我是说戚烽和明瑾，未来的命数会与我们息息相关，或者说我们的命数，也会因他们而有变化。”
闻言徐有冥眉头拧得更紧：“他们只是灵，无法推算命数。”
至于他们自己的命数？可能吗？
没有哪一个修士能准确推算出自己的命数，徐有冥也不能：“预感？”
“啊，凤凰族的特殊感知能力，”乐无晏笑道，“你不信啊？真的，就像我第一眼见到你，便预感你会是我道侣一样。”
徐有冥：“不要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八道，”乐无晏坚持，“我的每一次预感都是对的。”
徐有冥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松了口：“我知道了。”
当夜，明瑾正潜心研习炼气功法时，听到屋外院中的响动，立刻起身出门。
院中值守的下人早已被他挥退，只见徐有冥凌空踏夜色而来，扔下一人，丢出句：“照顾好他，将绿色瓶中的丹药给他内服外敷，其余东西供你们修炼用。”
明瑾伸手接住他扔过来的乾坤袋，徐有冥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遁光，在明瑾目瞪口呆中转瞬消失。
明瑾愣了半晌才回神，揉了一把脸，转头去看倒在地上的那位。
戚烽身上还穿着囚衣，昏迷不醒，裸露在外的皮肉上尽是深浅伤痕，已无一块好肉，显然是在狱中受了重刑。
明瑾嫌弃万分，弯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他无法，只得叫了两个亲信侍从进来，吩咐道：“给他准备间院……，算了就在这里吧，搬去本王隔壁的厢房里，弄点水来，帮他将身上污秽先擦拭干净，他在这里的事情，除了你们俩，不许叫更多人知道。”
那侍从二人喏喏应下，将人搬进明瑾隔壁屋子，再去打水。
明瑾翻了翻徐有冥给的乾坤袋，几乎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但一看就是好东西，他摸出那个绿色瓷瓶，犹豫了一下，走回榻边去。
手里举着灯凑近了榻上人仔细瞧，这人昏迷不醒眉头也是紧锁着的，脸上那道疤痕更显突兀狰狞，吓人得很。
看了一阵，明瑾抬起手，隔空挡住戚烽左半张脸，只看他完好的右边脸侧，片刻后，忽然“咦”了一声。
……似乎、好像，确实长得还不错啊？

第118章
过了几日，宫中内侍再次前来长兴侯府，传新帝口谕，令乐无晏二人进宫去为先帝做一场法事。
乐无晏听罢便笑了：“这小皇帝果然惦记上我俩了啊，是他背后之人想要试探我们吧？”
“正好。”徐有冥道，他们也可以趁机去探一探，这背后兴风作浪的到底是谁。
“还要压修为吗？”乐无晏问他，“我们既能杀那国师，对方肯定猜到我们是修真界来的，随便想想也知道你修为在大乘巅峰之上吧。”
徐有冥：“猜到了所以更忍不住试探。”
“那这人看来没什么底气，”乐无晏不屑道，“不必你出手了，这场法事让我来做。”
他既这么说，徐有冥便也随他。
乐无晏摩拳擦掌，打算给凡俗界这些土包子开开眼。
先把人彻底震慑住了再说。
去的当日，明瑾在半道上拦车，爬上车来：“我与你们同乘一段，快到皇宫时再下去。”
乐无晏见状问：“怎么？那新皇帝怀疑你了？”
明瑾解释道：“戚烽在狱中凭空消失了，皇帝挺上火的，是有问过我之前是不是与师父你们认识，估摸着若不是对你俩有所忌惮，他怕已找借口派人去搜长兴侯府了，我说跟你们不熟，只在先帝那里见过，他半信半疑的，不过也不能拿我如何就是了。”
乐无晏：“那戚烽如何了？”
说到那丑八怪，明瑾便来气：“药给他用了，人一点事没有，就是阴沉沉的不说话，活像我欠了他百八十万两银子一样，什么玩意。”
乐无晏闻言笑了：“那你得用真善美感化他。”
“可别了吧，”明瑾不屑道，“我为什么要感化他，要不是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更想将他扔出府去。”
乐无晏想说点什么，见明瑾当真看不上戚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算了。
明瑾在皇宫前头一条街上下车，先他们一步进了宫门。之后他二人通过层层盘查，被人引去皇帝寝宫正殿前。
既是以为先帝做法事的名义将他二人召进宫，便不能随意敷衍，祭坛就设在殿前的高台上，皇帝在殿前升御座，众王公大臣陪同。
在场的还有不少穿着道袍的道士，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祭台，心思各异。他们都是见识过国师真本事的，听闻国师闭关不出了，却又不知道打哪里冒出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能得了新帝的青眼，委实叫人妒恨。
乐无晏和徐有冥一出现，立时便有无数双眼睛同时落向他们。
他二人今日特地穿了太乙仙宗的弟子服，走进众人视野中时，周身隐有灵光笼罩，白衣翩翩，袍袂翻飞若仙，只一眼，就叫众人移不开视线。
行至御座下方他们站定不动，并无行礼之意，皇帝面有恼怒，到的忍住了，轻咳一声，道：“今日为先帝做法事祈福，有劳二位仙长了。”
周遭众人仿佛这才如梦初醒，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渐起。
外行的只懂看热闹，但觉他二人身上气势便不同，行走间举手投足都十分有仙风道气。
至于那些懂门道的道士，则一个比一个更惊愕，国师的道行已是高深莫测他们远所不及，这面前二人，尤其是神情更冰冷的那个，身上威压竟已到了堪称恐怖的境界，或许他还刻意收着了些，才没叫他们这些人当场失态，在那股威压之下软身伏地。
……怎可能？
乐无晏将在场之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传音问徐有冥：“人在这里面吗？”
徐有冥冷眼扫过众人：“没有。”
那些道士，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五六层，有的甚至连入门都没有，纯粹的江湖骗子。
乐无晏：“那你再去别处看看吧。”
徐有冥：“好。”
之后他们共同走上高台，徐有冥在祭坛之后坐下，闭目开始掐诀。
众人只以为他已开始施法了，屏声静气，仰头看向他们。
金色灵光随着他掐诀的动作在他指尖闪现，几息之后徐有冥的分神悄无声息地离体，径直去了别处。
乐无晏走上前，一样快速掐起指诀，嘴上也似模似样地念着咒诀，走起罡步。
只见他身姿轻盈，周身凤凰真灵若隐若现，浑身罩于那红光之下，额前原本隐藏起来的火焰纹亦显露出来，艳焰流淌、瑰丽生辉，宛若不真实。
他接着开始画符，非以纸笔，亦非寻常道人故作玄虚的以鲜血作符，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以遒劲之力扫过，笔走龙蛇、一挥而就，赤色灵力符迅速成形，耀目灵光在白昼之下显现，叫人瞠目结舌。
场上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竟是连大气都忘了喘。
灵力符最后一笔落下，其上灵光瞬间暴涨，乐无晏用力一掌将之猛击出去，送于祭台之上，下一息，凤凰真火至下而升，裹住那道灵力符，一点一点将之燃尽。
火焰映亮了在场每一双错愕的眼睛，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火，五彩色，以赤为主，外覆金芒，近似摄魂夺魄。
那一团火持续燃烧，不息不灭。
乐无晏接着开始施法，以凤凰真灵不断打入火中，每送进一簇，火焰便暴涨一分，火光也愈发绚烂夺目。
最后一簇真灵送入，火焰忽然间冲天而起，在众人惊呼声中，直入九霄。
那一瞬间，不仅是祭台周围这些人，宫里宫外，无数人同时抬头仰望，那一团火点燃天边烟云，迅速燎原，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千军，转瞬席卷整片天际。
碧天陷入火海之中，连那一轮红日也沦陷其中。
若有神迹，不过如此。
“见好就收，别做太过了，浪费灵力，你元神还没养好。”神识中响起徐有冥的传音，无奈提醒他。
乐无晏仍未收手：“不碍事，我有分寸。”
他道：“这招是在半仙之境的玉碑中学得的仙法，我还是第一次试，还挺能唬人的，总算我也没有白入那半仙之境一趟。”
徐有冥：“……好玩吗？”
“好玩啊，”乐无晏笑道，“你看这些人的表情，今日过后，他们怕是要把我当神崇拜了，我肯定也能当上国师。”
“你想当国师？”徐有冥不赞同道，“我之前说过，不能掺和凡俗界之事。”
乐无晏：“我们掺和得还少吗？皇帝都间接因我们死了。”
徐有冥终于没有再说，乐无晏问他：“你回来了吗？发现了什么？”
徐有冥：“四处转了一圈，没有发现。”
乐无晏闻言惊讶：“没有？”
徐有冥：“嗯。”
乐无晏想了想，笑问他：“后宫呢？后宫去了吗？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啊？”
听出他言语中的揶揄，徐有冥道：“看了，都看过了，没有异常。”
那便奇了，控制皇帝的人，不在这宫里，会在哪里？
眼见着四周之人包括那位皇帝都已被彻底震慑住，乐无晏终于施施然收回手，烈火烧天之景又持续了一刻钟，才逐渐散去。
风和日丽、蓝天如洗，又是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先前那一幕恍若未发生过。
宫外的京城大街小道，却有无数人跪倒在地，冲这一神迹膜拜，久久不愿起。
乐无晏和徐有冥二人走下高台时，众人看他们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口称仙长，卑躬屈膝，虔诚至极。
御座之上的皇帝更是半日才回过神，脸上勉强挤出笑：“两位仙长好本事，……得见今日之景，乃朕之幸，合该有赏，不知二位仙长想要什么？”
对方既然问了，乐无晏向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便直接说了：“听闻国师已闭关不出，卸了职，不如便让我师兄弟代劳吧。”
四周鸦雀无声。
若是换个人来说这话，只怕话未说完人已被轰了出去，但见识过乐无晏方才创造的神迹，所有人心下惴惴，不约而同想到，先前那位国师，能有这般本事吗？……怕是不能吧？
傍晚时分，离开皇宫时，乐无晏身上已多了个头衔，成了这大周朝的新一任国师。
明瑾依旧在宫门之外一条街的地方上车，听到他们说尚未找到那位新皇帝背后之人，不免失望，乐无晏却道：“急什么，如今我成了国师，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接触皇帝身边之人，迟早能将人逮出来。”
明瑾闻言问他：“师父方才在宫中演示的那一招，好生厉害，我若是持续修炼，将来有一日能释出同样的招数吗？”
乐无晏随口胡诌：“没有多难，你勤奋努力些，自然可以。”
其实不行。
明瑾身上没有凤凰骨，修不了凤凰族功法，更重要的是，不提凡俗界灵气稀薄，他只是个灵，结婴之时要凝聚三魂七魄以炼化元神，没有魂魄之人自然无法炼化元神，所以他的修为绝无可能突破元婴，至金丹期就已到头了。
但乐无晏不会跟他说这些，没必要打击他的修行积极性，且若明瑾的命数真与自己有关，将来如何，还不好说。
明瑾听他这般笃定，顿时高兴万分。
他为人懒散、贪图享乐惯了，但今日真正大开眼界之后，也终于有了发愤图强的心思，回去就继续钻研那本功法去！
徐有冥传音过来：“他二人若能去修真界修炼，前期修行速度会比我们更快。”
乐无晏：“因为他们是灵？”
“嗯，”徐有冥肯定道，“灵比魂魄更纯粹，没有任何杂秽，炼气、筑基、结丹，都会容易很多。”
所以明瑾才能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入门炼气一层，这是乐无晏从前也不曾做到的。
乐无晏想了想，自己重来一次，筑基至如今结婴，也不过三年而已，当然这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堆出来的，真要细算，当年徐有冥十二岁开始修炼，二十岁结丹，用了八年时间，若是明瑾他们速度更快一些，岂不四五年就可以？
“短时间内我们也没法把他们带去那边啊，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浪费时间了，”乐无晏言罢，示意徐有冥，“把你的灵石都拿出来，留一点应急用就行。”
徐有冥：“做什么？”
乐无晏：“全部送给他们，灵气不足灵石来补，让他们尽快修炼，提升修为。”
徐有冥：“待后我们将他们带去那边，也只是晚一点而已，没必要这么急功近利。”
“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得让他们尽快结丹啊，不能一直拖下去了，要不还得浪费一两年。”乐无晏坚持。
徐有冥：“原因呢？”
“他俩都二十八九了，”乐无晏理所当然道，“再不赶紧结丹，容颜老去怎么办？那可是你和我的脸。”
徐有冥皱眉：“若他们想，用驻颜术法便是。”
乐无晏：“那是自欺欺人，你到底给不给我灵石？还有你得去把戚烽脸上那道疤除了。”
僵持再三，徐有冥也只拿了两千万灵石出来，冷声道：“他们用完再给。”
至于帮戚烽除疤，反正他没答应。
乐无晏哼哼两声，只能算了，将那一袋灵石连同那本阴阳双修功法递给明瑾：“回去和戚烽抓紧时间用这些灵石修炼，还有这本双修功法是好东西，你俩若能一起用，必事半功倍。”
明瑾也没看那是什么，直接收下了：“多谢师父！”
“行了，”乐无晏摆摆手，“谢就不必了，不过你得记着，以后别有事没事捏着扇子在手里装模作样，为师看不惯。”
明瑾：“……知道了。”
徐有冥也将另一本功法递给他，吩咐他道：“这是金灵根的炼气功法，你交给戚烽，让他配合我之前教给他的剑法一起修炼。”
打发走了明瑾，徐有冥便不再说话，任凭乐无晏抱怨，始终不理他。
车至长兴侯府，乐无晏封国师的消息已提前传回，阖府上下对着他二人愈发诚惶诚恐、殷勤至极。
徐有冥始终冷着脸，谁来问候都不搭理，自进门起便一言不发，径直往前走。
乐无晏莫名其妙。
这人在生气啊？
慧王府。
明瑾进门，听侍从禀报那位戚大将军白日一直在院中练剑，但谁也不搭理，这会儿已经回屋去了，他轻嗤一声，脚下一拐，去了隔壁。
没有敲门，直接推门便进去，反正这里是他府上，里边那个是个寄人篱下的。
戚烽正在擦剑，听到声音抬头冷淡看向他。
明瑾一见他这眼神就来气，他最讨厌的就是戚烽这副态度，深吸气生生忍住了，将徐有冥给的功法和一半灵石扔过去：“师父送的，爱要不要。”
话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那人却忽然冒出一句：“多谢。”
明瑾脚步顿住，回头诧异看向他：“你刚跟我道谢了？你竟然会说人话了？”
戚烽平静道：“你冒着被新帝降罪的风险收留我，道谢是应该的。”
明瑾：“那你前几天都一副寡夫脸对着我干嘛？”
戚烽微拧眉，似不太喜他这个词，嘴上只道：“没有。”
怎么没有？他不过就是想摸一下这人的脸，竟然不让？
戚烽不想再说这个，目光落向了手中那本功法，翻了几页，神色一顿，忽然变得极其古怪。
明瑾见状道：“怎么？师父送你的功法，你也敢嫌弃？”
戚烽抬眼看向他：“你看过这功法中的内容吗？”
明瑾：“那是给你的，我为什么要看？”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翻出另一本功法瞥了眼，果然拿错了，方才他竟把乐无晏给的那本扔给了戚烽，……他本来还想独吞来着。
戚烽将功法扔还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明瑾随手翻了翻，然后笑了：“原来是这个，这是好东西啊！”
他上下打量了戚烽一番，嘴里啧啧有声，被这人那双凌厉如隼的黑眸盯着，暗道虽然丑是丑了点，莫名其妙还挺招人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既是师父的一片好意，想必这确实是本了不得的功法，本王勉为其难，与你一试也无不可。”
戚烽神色不动半分，回答他：“不用了。”
明瑾嘴角笑意滞住，这丑八怪竟然不识抬举！

第119章
进门见徐有冥已盘腿坐上榻，乐无晏跟上去，弯腰脸怼着脸往他面前凑。
“仙尊好大的脾气啊。”
他黑黝黝的琉璃眼珠里隐有笑意，徐有冥始终面无表情，眸光一动不动，盯着他片刻，闭了眼。
乐无晏一愣，竟然还不理他？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乐无晏无奈叹气，转身坐去了一旁榻上。
片刻后，他又侧身过，拖长声音：“夭夭……”
徐有冥依旧没反应。
“不理我，我走了。”
乐无晏起身作势要走，脚还没踏出去，便被徐有冥手掌攥住胳膊拖回，跌坐进他怀里，对上了徐有冥眉头紧锁沉着的眼。
“干嘛？不是不理我？”乐无晏没好气。
徐有冥看着他，没出声。
乐无晏：“到底生什么气？”
徐有冥：“你看人只看脸的？”
“不然呢？”乐无晏奇怪道，“你不是明知故问？”
话出口，仿佛一瞬间福至心灵，他忽然就明白了徐有冥在生气什么，顿时乐不可支，更笑得停不下来：“你真是……”
徐有冥脸绷得更紧，乐无晏抬手用力捏上去：“因为我看脸才选的你，所以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没了这张脸我就会抛弃你了？”
乐无晏好笑道：“我可不会讲什么仙人灵鸟的故事，我就是这么肤浅，你要是跟戚烽那样破相了……”
徐有冥捉下他的手：“破相了如何？”
乐无晏：“你又破不了相。”
“行了吧，别别扭扭的，我都说了虽然是看脸，但我也就只看上了你啊，戚烽跟你一张脸我也没见异思迁，你竟然生我的气？”
就因为他方才在车上的随口几句话，这人竟就生了气，心眼比针眼还小些吧？
徐有冥沉默不言，乐无晏：“我说的不对？”
片刻，徐有冥低头，嘴唇轻碰了碰他额间的火焰纹，乐无晏一闭眼睛，提醒他：“下次别胡乱发脾气，更不许随便生我的气。”
徐有冥低下声音：“嗯。”
乐无晏将人拉下，受不了徐有冥不停磨自己额间敏感处，直接冲他嘴唇啃了上去。
外边响起敲门声，他俩不打算搭理，对方锲而不舍，敲门声不重，但持续不断。
最后乐无晏喘着气推了徐有冥一把，衣衫不整从他身上坐起来，不耐问：“谁？”
“仙长，我们夫人想请二位仙长前去一叙，还请二位仙长给夫人一个面子。”
是个陌生的中年妇人声音，乐无晏一听便知不是那侯夫人身边人，徐有冥出声道：“大夫人。”
乐无晏也立刻想到了：“她竟然主动找我们了？”
徐有冥：“去看看吧。”
乐无晏略略遗憾，站起身来。
整理了仪表出门去，门外果然是个生面孔，妇人态度温和与他二人道：“有劳二位仙长了。”
乐无晏点头：“带路吧。”
对方带他们去的地方，果然是那竹林里。
林中幽篁深深，十分清净，佛堂在竹林深处，外边有溪水环绕，院子不大，但整洁雅致，不似这侯府其他地方那般奢华过了头。
走进佛堂中，却出乎他们意料的，并未供奉任何神佛，唯有一位老夫人，身着素色衣裙，鹤发盘起简单的发髻，以青玉簪点缀，正在伺弄窗下的花草。
听到脚步声，对方转身望向他们，眼神中有打量之意，但不显唐突。
乐无晏也在打量对方，老夫人神情温和，精神也算饱满，面上有岁月风霜雕琢下的痕迹，但不显苍老，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姿颜。
乐无晏看着她，记忆中那个笑容甜美、娇憨天真的小姑娘渐浮起，与面前的老夫人重叠。
他一阵唏嘘。
“老身齐苏氏，拜见二位仙长。”
对方上前行礼，乐无晏立刻道：“夫人请起。”
这位年已近花甲的老夫人苏婉月，正是齐思凡当年只差一步便拜完堂的妻子。
“不知夫人叫我二人过来，是有何事？”乐无晏主动问道。
苏婉月请他二人入座，叫人上来茶点，这才问道：“二位仙长，可是从忘川海东边来的？”
乐无晏些微意外，她竟然也知道？
徐有冥开了口：“你知道多少忘川海东边之事？”
“从前不知道，”苏婉月眼神中露出几分悲凉，很快又掩饰过去，“自我夫婿在我们拜堂之日被所谓仙人带走后，我不甘心，也不信他们说的表哥是跟着仙人去了仙界，之后多方派人打听，这些年也陆续认识了一些得道之士，偶听人提起过忘川海东边之事，才知道了在忘川海的另一端，还有一方异界，但能打听到的终究只是些只言片语的皮毛，更多的便无人知晓了。”
“二位仙长来府上的第一日，我便听说了，实不相瞒，我一直有派人留意二位，先帝驾崩那夜，二位住的小院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之后那位国师也闭关不出了，我料想是他知道了二位仙长的本事，来找你们麻烦，败在了你们手下。”
“为何你会这么想？”乐无晏好奇问，“你也觉得那国师不是好人？”
苏婉月道：“我认识的那些道人，道行都远不如那位国师，国师是我见过的唯一有可能来自忘川海东边之人，故而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有派人注意着他，虽探不到他多少事情，但隐约能感觉到他不是个好人，即便我十分想知道忘川海东边之事，也从未打算去问他。”
她说着，抬眼希冀看向乐无晏二人：“仙长可能为我解惑？”
乐无晏心想着齐思凡这表妹果真隐忍又坚强，倒是个奇女子，面上更客气几分，终于道：“我们确实来自忘川海东边。”
闻言，苏婉月用力抓紧了手中帕子，强撑镇定问他们：“你们想必听说过我表哥之事，依二位仙长看，他是如传言那般，被仙人带走了吗？”
乐无晏反问她：“你为何觉得不是？”
苏婉月道：“那所谓仙人自天而降时，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敌意，甚至是杀意，仙人不该是那样。”
“他确实不是仙人，”乐无晏不屑道，“一个狂妄之徒罢了，不是个好东西。”
“你表哥我们认识，”眼见着苏婉月在听到这句的瞬间便红了眼眶，乐无晏斟酌着言辞道，“他被人带去了忘川海东边，这四十年都被带走他的人困在身边，不过你放心，他没有受过什么身体上的折磨，只是无时不刻想回来，一直没有忘了你。”
苏婉月眼中隐有泪光：“……真的？”
“没有骗你，”乐无晏稍一犹豫，道，“他和我说过，小时候与你一起在上元节花灯会上迷了路，被路过的好心人送回府中，他和你之间的每件事情，他都记得。”
听乐无晏这么说，苏婉月再无怀疑，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的齐家早已无人知晓，面前这位小仙长却能准确说出来。
“他为何会被人带走？”
徐有冥抢先道：“他的肉身天资适合修行，带走他的人想要他传承道行，故而如此。”
乐无晏话到嘴边便也没说了，这个借口确实好接受一些，没必要让人现在就知道那些龌龊之事，徒添烦愁。
苏婉月虽隐约觉得不对，他们这么说便也信了，追问道：“二位仙长，何时会回去那边？”
“再有一两年吧，”乐无晏道，“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不过你放心，我们既然来见了你，便会帮你，将来必会将你表哥完好送回来，也请夫人多保重自己，安心等你表哥回来团聚。”
苏婉月按捺激动，手中帕子拭了拭眼角，起身想要与他们行大礼道谢，被乐无晏拦住了：“夫人不必如此。”
他道：“不过我们有一事，也想问夫人，除了那位国师，你可有发现京中这些贵胄中，还有什么人是有修为道行，或是经历过性情大变，行为异常的？”
苏婉月道：“小仙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确实有不对，刚刚登基的新帝举止有些怪异，我们怀疑他被人操纵了神智，背后之人修为必不比那国师低。”乐无晏解释道。
苏婉月思忖片刻，问他们：“二位仙长想必已将能查的人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是谁？”
乐无晏肯定道：“没有。”
“太后呢？”苏婉月问。
乐无晏闻言一愣：“太后？”
她说的太后，是之前的皇后，这长兴侯府出身的小姐。
徐有冥道：“太后我亦看过，没有问题。”
苏婉月解释道：“仙长既说新帝被人操纵了神智，我想能做到这点的必是他身边亲近之人，太后是长兴侯府出去的，我对她确实有几分了解，她从前在府上时，性情也算温婉娴静，嫁进宫里后没几年，就传出她种种跋扈之事，前后变化实在过大，且有一年她过寿，京中命妇进宫去祝寿，我也去了，我瞧见她当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脸还是那张脸，神态却和从前完全不同，给我的感觉十分陌生和不舒服，那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情，自那以后我便称病不起，再没进过宫门。”
乐无晏传音问徐有冥：“难道太后被邪魔修夺了舍？”
“我那日看过，她没有修为，”徐有冥皱眉道，“邪魔修也不会夺一个毫无修为之人的舍。”
乐无晏：“……万一呢？毕竟那是皇后、太后，夺了她的舍作威作福有何不好，以后又不是不能二次夺舍，而且你确定你见到的是太后本人吗？又或许她猜到我们会去查她，特地找了个人扮成太后糊弄你，自己躲起来了呢？”
徐有冥：“那只能请这位夫人进一趟宫，去认人。”
乐无晏当下便与苏婉月提了，苏婉月道：“好，我与太后从前也有几分姑嫂情谊，我若是递牌子进宫，这么多年未见按理她不该拒绝。”
之后便不再多说，乐无晏二人起身告辞。
走之前，徐有冥取出了一瓶丹药递给苏婉月：“此药有延年益寿之效，夫人体内有陈疾，服下此药可保无虞。”
苏婉月没有推辞，接下了丹药，再次与他们道谢。
表哥有回来的希望了，她自然更不会放弃，确实得保重自己。
徐有冥道：“还请夫人给出一样信物，我二人好转交给齐公子。”
苏婉月立刻取下了发髻间那支青玉簪，递过去给他们：“有劳二位仙长了。”
徐有冥点头，收下东西。
走出佛堂，乐无晏感叹道：“还是你心细啊，记得给她药医治旧疾，还记得问她要个信物给齐思凡，好叫齐思凡相信我们。”
徐有冥淡道：“你从来不拘小节惯了，自然不会考虑这些。”
“是啊，不如仙尊更有同理心。”乐无晏笑道。
徐有冥看了他一眼，再没说什么，扣住他手腕：“回去吧。”
极上仙盟。
半夜秦子玉翻身坐起，睡不着也静不下心来入定，只有满心烦躁不堪。
发呆片刻，他起身下了榻，走去门边推门出去，院中空无一人，院墙也不高，举目四望，夜潮深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秦子玉心思动了动，明知没可能，却生出想要试一试的心思，迫切想离开这里。
跃身而起，才过墙头，已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回来，狼狈摔到地上。
再抬头时，谢时故无声无息地落进来，就在他身前，高大身影罩住他，正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你要去哪里？”面前之人沉声问。
这人风尘仆仆而来，身上有血腥之气，应是又去了外边才回来，且还杀了人。
秦子玉不想理他，撑起身体，起身打算回屋去。
转身时，被谢时故用力攥住胳膊拉过去：“我问你方才要去哪里？”
对上谢时故盯着自己格外鸷冷的目光，秦子玉不耐道：“我想走，你设了结界，我走不了，死心了，可以了吗？”
“你想走？”谢时故嗓音愈黯，“你要走去哪？我几时说了你可以走？”
秦子玉：“我与你无话可说，放手吧，我进去了。”
谢时故手指收紧，更加重了力道。
秦子玉被他攥得生疼，忍着没吭声，谢时故一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再次被谢时故强扔上榻，秦子玉拼命挣扎抗拒，谢时故按住他，冷着脸压下来，以灵力将他禁锢住，亲吻上他。
秦子玉避不开，渐红的双眼死死瞪向强压着自己的人，强迫来的一吻间不带半点温情，谢时故很快尝到嘴里蔓延开的血腥味，喘着气抬了眼。
目光与秦子玉交错间，忽地停住。
面前这双眼睛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满是绝望和哀伤，脑中不断重复响起的声音，是时微那句“你背叛了我，永远不要再见了”。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如恶魇一般侵蚀着他的神识。
心头恶念冲破牢笼而出。
秦子玉眼里的憎恶渐变成了愕然，他看到谢时故眸色不断变幻，浓黑似墨、沉不见底，再有猩红血色浮起，迅速在他眼中蔓延开，仿佛已不似正常人的眼睛。
还未想明白原因，他已被谢时故一只手用力掐住了脖子。
秦子玉很快喘不上气来，剧烈挣扎，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角被逼出泪，只能大睁着通红双眼，无助看着身上似已完全失了神智之人。
谢时故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微的声音之后，有另一个声音不断在催促他：“让他消失、让他消失，他不是时微，让他消失……”
是他自己的声音，嘶哑且不怀好意，是他的心魔。
秦子玉的气息渐弱，眼睫已快垂下时，谢时故忽然松开手，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猛退开身。
眸色恢复正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竟在微微颤抖的手，再又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秦子玉。
他刚才，……在做什么？
愣了半晌，谢时故伸手过去，为秦子玉送入灵力。
秦子玉渐渐恢复，疲惫闭起眼，一句话都再说不出。
许久之后，他察觉到那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抱歉”，起身离开，脚步声很快远去。

第120章
自那日后，谢时故每隔几日又会来秦子玉这里一趟。
俩人要么相对无言，要么谢时故逼迫秦子玉，之后突然性情大变，癫狂错乱，几次差点对秦子玉动手。
清醒过后，谢时故一次比一次更显阴沉，眉目间戾气不散，秦子玉是真正怕了，再不敢激怒他，人也变得越来越消沉。
终于有一日，谢时故将他带出极上仙盟，去了外边。
谢时故是去杀人的，找了一处邪魔修聚集之地，大开杀戒，让秦子玉在一旁看着。
他用的是虐杀之法，手段极其残忍，抽筋扒皮、削骨剔肉，将对方元神绞成千万片，自始至终森冷面庞上都无一丝表情，鲜血泼上他的脸，亦不管不顾。
秦子玉看了一阵便弯腰开始干呕，即便对方是无恶不作的邪魔修，谢时故这种杀人之法仍叫他分外难受，不愿看下去。
谢时故在杀完人之后走向他，沾了血的手用力捏起他的脸：“怎么不看了？不是嫉恶如仇吗？我杀邪魔修不正合了你意？”
秦子玉红着眼抬起头：“你究竟……要做什么？”
谢时故：“不知道，我想杀就杀了，你那位仙尊和夫人躲了起来，我找不到他们，只能杀人了，杀光了魔修便开始杀玄门修士，人都杀完了，总有一天能将他们找出来。”
秦子玉：“你是不是疯了……”
“我本来就疯了，”谢时故漠然道，“天道不公，我永远没有别人那么好的运气，又何必做好人，疯子又如何，能达成目的便行。”
“所以你带我来看这些做什么？”秦子玉艰声问道，“要我看你杀人吗？”
谢时故：“是，让你习惯这些，我不会放你离开，你必须留在我身边，我就算做个疯子，你也得陪我一起。”
三日后，乐无晏和徐有冥再次进宫。
如今国师之位在手，他们本就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皇宫北侧那座偌大的望天台，便是他二人的地盘。
不过乐无晏不稀罕这里，刚一来便让徐有冥将整座殿阁掀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宫中禁军拦不住也不敢拦，金芒扫过，其下阴秽终现原型，无数幼童骸骨翻涌而上，周遭侍卫宫人见状愕然当场，瞠目结舌。
皇帝闻讯而来，看到眼前景象吓得浑身哆嗦：“国、国师，为何如此……”
乐无晏嫌弃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分明是个怂包，老皇帝驾崩那晚他突然大开杀戒，一口气屠了自己三个兄弟，竟没人觉得不对？
“你们以前那个国师，是个邪魔，靠吞食幼童血肉精魂修炼魔功，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各地收来的弟子，血肉被吃干净后，骨头便在了这里。”
皇帝听得惊惧交加：“当、当真？”
乐无晏：“这些幼童骸骨都在这里，还能有假吗？”
他传音问徐有冥：“不过这凡俗界又没有魔气，没法修炼吧，他竟然还杀了这么多小孩子？”
徐有冥：“邪魔本性如此，即便不修炼，也有嗜血本能，而且也未必没有其他法子能让他修炼。”
倒也是，先前那一覆盖整个京城的邪阵不就是？指不定这邪魔修还有多少邪恶法子能提升修为。
那皇帝闻言神色忽然变了，暴跳如雷，不敢冲乐无晏二人如何，便大声呵斥起其他人：“你们都是死人吗？一个个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把这些都收拾了？给朕全部扔乱葬岗去！”
乐无晏幽幽提醒他：“扔去乱葬岗，这些孩童冤魂不散，还会想来找人索命，每晚都会来这里，搅得这皇宫不得安宁。”
他这就是故意吓唬人了，这些孩童的魂魄早被那邪魔修吞了，不过留下的怨气还在，这里少说埋了上万具尸骨，这些怨气若不度化，也确实会影响宫中这些人的气运，甚至这整个王朝的国运。
皇帝一听，脸上狰狞表情有一瞬间凝滞，竟有几分滑稽之态，半晌才勉强找回声音，颤声问他们：“那、那要如何……”
“你下个罪己诏吧，免得天道降罚给你。”乐无晏随口道。
皇帝气怒道：“那国师又不是朕封的，为何要朕下罪己诏？！”
乐无晏：“随你，爱下不下。”
皇帝似是被他这种语气激怒了，乐无晏却不再搭理他，皇帝还想说什么，一转头对上徐有冥冰冷目光，到嘴边的话竟一句不敢再说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乐无晏已开始施法，快速掐动指诀，几息之间凤凰真灵释出，分散成无数光点，漂浮于这一方宫殿上方。
一众宫人抬头仰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第二次见识到乐无晏施展出的神迹，只余惊叹。
纠结在皇宫上方的怨气终于一扫而空，顿时天朗气清。
皇帝面色铁青，乐无晏二人已先一步进去殿中，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皇帝咬咬牙跟进来时，徐有冥忽然转身，手指一动，殿门自行合上，将皇帝身后侍从尽数挡在了外边。
皇帝顿时大骇：“你们要做什么？”
徐有冥一指灵力送入他眉心，对方眼神中有瞬间的迷茫，再又像是受到了莫大惊吓一般，惊愕瞪大眼，不可置信望向他二人。
“回魂。”乐无晏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皇帝却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乐无晏：“你自己封的国师你就忘了？你自己之前做过什么，怎么当的皇帝还记得吗？”
闻言皇帝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已面无血色，仿佛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混账事。
他跌坐地上，崩溃道：“我、我勾结北离人通敌叛国，想在战场上暗杀功臣，我还把几个兄弟都杀了……”
话没说完他已放声嚎啕起来：“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想做这些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做皇帝了，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做了！”
乐无晏不耐烦打断他：“哭哭啼啼像什么样，闭嘴！我问你，你怎么变成这样的，谁把你变成这样的，你自己知道吗？”
皇帝：“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跳起来：“我真的不做皇帝了！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你们让皇叔来做这个皇帝吧！”
乐无晏还要问，神识中响起徐有冥的声音：“他知道。”
徐有冥道：“他的眼神中有恐惧之意，必是有人给了他极大的威慑，让他害怕至此，连皇帝也不想再当了。”
乐无晏：“太后？”
徐有冥：“……我再去后宫一趟吧。”
“不做皇帝可以，现在就下禅位诏书吧，连同你的罪己诏一起。”乐无晏催促道，免得这小子回头回过劲来又后悔。
皇帝涕泪横流，吞了吞唾沫：“我、我若是将皇位禅让给皇叔，他能放过我吗？”
乐无晏：“看你自己表现，只要你安分守己，让你做个逍遥王爷也可以，我是他师父，我说了算。”
他本来没这个想法，既然这皇帝主动提出了，倒不如真让明瑾来当这皇帝试试，若是能扭转周朝国运，无论天道的奖赏是给明瑾还是给他们，不要白不要。
至于明瑾自己乐不乐意，那不在乐无晏考虑范围内。
被乐无晏目光炯炯盯着，皇帝心一横，咬牙答应下来：“好，你们能保住我的命的吧？还有……”
“还有什么？”乐无晏问他。
皇帝支支吾吾，想说又不敢说，最终还是道：“没有了，总之，你们一定要说到做到，保住我的命。”
乐无晏暂时放过了他，只让他先将禅位诏书写了再说。
内侍送来笔墨和玉玺，皇帝抖抖索索写诏书时，徐有冥的分神已回来，乐无晏希冀看向他，徐有冥摇头道：“与上次一样，苏夫人今日进宫了，我去的时候她也在，正与那位太后聊天，人应该确实是齐府那位。”
太后没有修为甚至连灵根都没有，除非这邪魔修别出心裁、与众不同，当真夺了她的舍。
乐无晏：“那还是先把眼前之事解决了，之后等回去看看苏夫人怎么说。”
皇帝很快将诏书写好，恭恭敬敬送给他二人看。
乐无晏示意徐有冥：“你给他一道附身符。”
徐有冥扔了道符箓过去，皇帝瞧见上面闪现的灵光，立刻如获至宝挂到了脖子上。
这东西说是附身符，其实也是个标记，一旦有人再想对皇帝做点什么，他们立刻就能发现。
乐无晏展开诏书看了一眼，十分满意：“择日不如撞日，你这就叫人来，将这诏书和罪己诏一起公告天下吧。”
皇帝：“今日就要吗？”
乐无晏提高声音：“怎么？你想反悔？舍不得？”
皇帝心惊胆战道：“不是，……好吧。”
徐有冥：“明瑾未必愿意接这差事。”
乐无晏：“我叫他接，他必须接，不然逐出师门。”
傍晚之时，他二人回到长兴侯府，苏婉月那边已派人来，请他们过去。
“太后人还是那个人，但又不太一样，”苏婉月直言道，“我与她说起从前之事，她确实大多记得，能聊得上来，但很随意敷衍，后来我瞧见有宫女给她送来杏仁糕，她连着吃了好几块，她小时候从不敢吃这个，一吃便上吐下泻出疹子，现在却半点事没有，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她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三娘。”
那便十有八九不是了。
乐无晏问徐有冥：“这次什么时候动手？”
徐有冥：“等那道符箓有反应了再说。”
之后他们谢过苏婉月，回去自己住处，刚进门，王德便匆匆跑来禀报，说外边又发生了大事，就在方才皇帝召见众内阁大学士，不顾众人反对，执意下了罪己诏和禅位诏书，要将皇位让给慧王！
乐无晏“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王德：“小仙长您怎一点都不惊讶？”
“有何好惊讶的，”乐无晏道，“慧王不比现在这个皇帝靠谱？”
王德大惊：“慧王……那不是人人公认的草包吗？”
乐无晏：“他才是真龙天子，你们等着看就是了。”
要让众人信服明瑾才是天命所归，还得搞些天降异象之事，不过要搞他们就得搞个大的。
他也顺嘴问起王德：“那位太后，你们长兴侯府出去的，你对她有几分了解？”
王德犹豫道：“小的之前一直在边关，连太后娘娘的面都没见过，不过前些日子和刘管家喝酒，倒是听他喝醉了提过一句，说看到过三房老爷私下里帮太后娘娘找野男人。”
乐无晏闻言眉头一挑：“野男人？”
“可不是，”王德压低声音，“听说太后娘娘每到夏日炎热时便会去别宫避暑，三房老爷就会安排把人送去别宫，就因为这个，他才格外得太后娘娘青眼，先前才能借着太后娘娘撑腰，想要谋夺侯府爵位。”
乐无晏：“……”
他好像知道这位太后是靠什么法子持续修炼了……
慧王府。
明瑾连着打了数个喷嚏，斜眼向一旁正在钻研功法的戚烽：“你是不是在骂我？”
戚烽抬头，神色平静看向他，但没出声。
明瑾嗤道：“你肯定在骂我。”
戚烽：“王爷若无事，不必一直杵在这里。”
“这是本王的王府，”明瑾没好气提醒他，“你这间屋子也是本王的，本王乐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你有意见？”
“随你吧。”戚烽丢出这句，心神重新沉入功法之中。
明瑾见他又不理自己了，愈发不高兴：“喂！”
……什么人啊这是？
屡次三番在戚烽这里碰壁，明瑾确实挺不痛快的，但戚烽越是这样，他便越心痒难耐，想招惹这人。
身边这位纨绔王爷越凑越近，戚烽察觉到他的气息贴过来，再次抬了头。
乍一被戚烽脸上那道疤痕怼到眼前，明瑾惊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你突然吓人干嘛？”
戚烽皱眉道：“王爷又想做什么？”
明瑾抬起手，挡住他半边脸：“回头叫师父帮你把脸上这道疤去了吧，他们肯定有办法。”
“不必了。”戚烽冷淡道。
“为什么不必？我觉得很有必要。”他伸手过去想摸戚烽的脸，上次没摸着还一直惦记着。
但下一瞬，便被戚烽用力扣住了腕子，将手拉下：“王爷自重。”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明瑾不忿，“我摸摸你怎么了？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摸你一下你能少块肉？这府里的美人，我想摸谁摸谁，你还不是美人呢。”
戚烽语气更寒：“荒唐。”
明瑾：“你这人，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他按下戚烽手里那本金系功法：“别看了，这入门功法有什么好看的，师父给的阴阳双修功法炼不炼？我勉为其难……”
“不炼，”戚烽打断他，仍是那句，“不必了。”
再次被他不给面子的拒绝，明瑾气得要骂人，外头却有人慌慌张张进来禀报：“王、王爷，方才陛下下了禅位诏书，要将皇位让给您，这会儿来迎您进宫的兵马已经快到王府门口了！”
明瑾：“……哈？”

第121章
明瑾还没回神，一旁的戚烽已先拧起眉。
下人以为明瑾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王爷，陛下下诏将皇位禅让给您，宫里已经派人来接您进宫了。”
明瑾脱口而出：“皇帝他脑子出问题了？”
不对，不是皇帝，一准是师父他们做的好事！
“本王不干，谁爱干谁干，”明瑾挥了挥手，吩咐人，“去把府门关了，谁来都别给开门。”
开什么玩笑，做皇帝有什么意思，哪有美人美酒来得快意，更别提他现在一心只想修炼，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下人想要劝，话到嘴边，见明瑾态度坚决，大约再说下去得翻脸，只得遗憾退了下去。
“为何不愿做皇帝？”戚烽难得一次主动开口，问他，“别人求都求不来，你既有机会，为何要往外推？”
明瑾转头睨向他：“那让给戚大将军你当好不好？”
他说着找准机会伸手过去，终于在戚烽脸上摸了一把。
糙是糙了点，手感还不错，明瑾收回手，在戚烽愈沉下去的神色中笑着摩挲了一下手指，意犹未尽，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戚烽忍耐提醒他：“你既是皇族子孙，总该有些担当，不能只贪图自身享乐。”
“可算了吧，”明瑾像听笑话一般，“你看我那皇兄有担当吗？还不是成日只图修仙问道，弄个邪魔在身边做国师，祸国殃民，做什么皇帝，我就不是那块料，像师父他们那样逍遥自在做神仙多好。”
“你怎知他们收我们为徒，没有其他目的？”戚烽却道。
明瑾闻言好笑看向他：“那你倒是说说呢，他们能有什么目的？”
戚烽：“他二人，给我一种十分熟悉之感。”
这一点自不必戚烽说，其实明瑾从第一眼见到他们，尤其那位小仙长时便已感觉到了，若非如此，也不会只因他们的本事便如此轻信他们。
“所以呢？”
戚烽道：“他二人应也是火灵根与金灵根，和你我一样。”
“你不会觉得他们想夺我们的舍吧？”明瑾摇头，“他们能看上你我这肉身吗？再说真看上了我们也毫无招架之力啊，直接夺了便是，何必费心费力的还先收我们为徒，哦，养肥了再宰啊？”
戚烽：“他们不像是这种人。”
明瑾：“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或许和他们有什么别的渊源。”戚烽斟酌道。
“我们啊？”明瑾特地咬重这几个字，似笑非笑，“为什么是我们？我们算什么？你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吗？”
对上他轻佻目光，戚烽移开眼，淡了声音：“知道。”
明瑾：“那你要跟我双修吗？”
戚烽不耐皱眉：“你阖府都是美人，何必非执着此事。”
“啧啧，你这语气听着好酸啊，”明瑾笑道，“可惜双修得挑人啊，师父他们既把功法给了我们，说明我俩非常合适一起双修，明明可以事半功倍走捷径，你为什么不肯，你也知道你长得丑啊？我都勉为其难准备自我牺牲了……”
戚烽再不理他。
明瑾伸手一推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说几句话就不理人了，认真点说，你的顾虑确实没错，师父虽然是师父，但他们是修真界来的，想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我俩既然都被他们收为徒弟了，也算有缘，那就得互帮互助，我俩才是一边的，明白？”
戚烽：“你做皇帝吗？你若是做，我便帮你。”
明瑾一噎：“为什么一定要我做皇帝？”
戚烽：“为了二十万戍北军。”
明瑾顿时语塞了，他没想到戚烽考虑的是这个。
确实，换个别的人做皇帝，都不可能真正放心戚烽，除了他。
明瑾：“……那你陪我双修，我要做皇帝，那得浪费多少修炼时间，你陪我双修补回来差不多。”
被明瑾目光炯然盯着，戚烽终于松了口：“以后再说。”
外边再次来人禀报，说宫里的人已经到了府门外。
明瑾不耐道：“跟他们说本王不干，让他们找别人去。”
就算真要接受，那也得先做做样子来个三辞三让，主要是他还得等见到了乐无晏他们之后问个清楚明白再说。
才念着乐无晏，乐无晏和徐有冥已从天而降，直接推门进来了。
“哟，感情培养得不错嘛，这天都黑了还待一个屋里啊？”乐无晏进门见他俩坐一块，张嘴便调侃道。
明瑾：“……托了师父的福。”
“好说，”乐无晏笑道，“为师给你送的大礼可还满意？”
明瑾干笑：“师父可是给我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乐无晏：“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为你好，实话说吧，你们明氏周王朝气数将尽，国运持续衰败，若再不能想办法扭转，不出二十年，必被人取而代之。”
“那我也没办法扭转，”明瑾道，“师父太看得起我了。”
“试试又没坏处，万一成了，天道还有奖赏。”乐无晏提醒他。
戚烽插进声音：“二位仙长可能如实告知，你们的来历？”
他问的人是徐有冥，大约是觉着徐有冥说话更靠谱一些。
乐无晏道：“这位慧王爷没跟你说？”
“说了，但不完全，”戚烽道，“我的意思是，二位在修真界的身份。”
比起大大咧咧的明瑾，戚烽这人心思果然更缜密，即便对忘川海另一边的修真界知之甚少，也要与他们问个清楚。
徐有冥开口道：“我二人皆是太乙仙宗弟子。”
明瑾：“太乙仙宗？”
乐无晏得意解释：“修真界没有国家，以宗门划分势力范围，大小宗门数千，太乙仙宗是天下第一宗，他是天下第一剑修，号明止仙尊，也是当世唯二的渡劫期修士。”
闻言，明瑾目露惊异，连戚烽的神情也微微变了，他二人既已入门，自然知晓渡劫期意味着什么。
“不信？”乐无晏解释道，“没有大乘巅峰以上修为，破不开忘川海的结界，外边作恶的邪魔是因天寅飓风偶然冲开结界来的这里，来了却回不去了，但我们可以自由来去。”
戚烽问：“当年在边关之地杀了端王的那位修士，也是从修真界来的？他修为也在大乘巅峰之上？”
“啊，他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你们去了那边就知道。”乐无晏道，没兴趣多提那位。
明瑾问：“所以师父你是什么修为啊？”
乐无晏轻咳一声：“堪堪元婴而已。”
“不对吧？元婴能有你这等本事吗？先前皇宫做法时那一招火烧云，我瞧着先前那国师都使不出来，他修为应该在你之上吧？”明瑾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信。
徐有冥截断他们的话：“他身上有一些特殊机缘，得了凤凰族的传承，故而如此。”
“凤凰啊……”明瑾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别的了。
那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的神鸟，竟然真的存在？
戚烽似仍有疑虑：“二位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乐无晏直言不讳：“避难，我们在那边惹了祸事，来这里躲几年再回去，所以短时间内也不能将你二人带过去，不过你们放心，这里虽灵气不足，但那些灵石足够你们修炼，你二人天资根骨不错，放到修真界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明瑾：“这就是你们选我俩为徒的原因？”
戚烽笃定道：“不止如此。”
他看着乐无晏二人，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乐无晏：“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故意套我们的话呢？”
明瑾厚着脸皮笑道：“我俩都拜你们为师了，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师父看中也不行吗？”
乐无晏道：“我看你俩这默契，不凑一对可惜了。”
言罢他眼神示意徐有冥，之后他们同时抬手，手掌缠着灵力在面门前一抹，露出了本来的相貌。
明瑾错愕瞪大眼，戚烽则深拧起眉，沉目盯着他们打量。
乐无晏道：“看清楚了？这才是我们本来的样貌。”
明瑾：“……跟我们一样？”
乐无晏：“嗯。”
这是他和徐有冥来这之前商量好的，既然他能预感到明瑾二人的命数与他们息息相关，将俩人收为了徒弟，且明瑾他们身上标记已除去，不如坦诚一些，也好叫他们打消顾虑，放下戒心。
戚烽问：“为何如此？”
“具体无法跟你们解释，”乐无晏道，“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我二人也很诧异，所以才会改变容貌，相助你们，并且收你们为徒。”
徐有冥：“世事皆有前缘，其中因果现在不能与你们细说，相信与否皆随你们。”
片刻，戚烽终于起身，抱拳与徐有冥行礼，郑重道：“多谢师父。”
乐无晏笑着提醒他：“按着我们的那的叫法，你们得称师尊。”
戚烽闻言改口：“多谢师尊。”
徐有冥一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徒弟。
明瑾好似这会儿才终于回神，问：“你们的脸这么年轻，是因为结丹早吗？”
乐无晏：“啊，我俩都是二十岁结的丹。”
明瑾的目光在戚烽和徐有冥之间来回转，指着戚烽问乐无晏：“他没破相前也长仙尊这样的？”
戚烽不但破了相，还青渣覆面，跟徐有冥其实像又不像，不过明瑾方才乍一见到徐有冥，已反应过来是和戚烽一样的脸，只是十分震惊，所以不敢相信。
乐无晏笑吟吟问他：“你觉得呢？”
明瑾默默咽回声音，目光落回戚烽脸上，盯着他打量，眼神格外露骨，戚烽皱眉道：“别看了。”
明瑾：“看看都不行？你还没仙尊好看呢。”
他再转头问乐无晏：“能不能帮他把脸上这块碍眼的疤给去了？”
“不用。”戚烽道，语气略沉。
乐无晏也好奇问他：“你脸上，到底怎么弄的？”
戚烽：“闯入北离王主帅时，惊动了太多人，且他们军中也有有修为之人，被对方灵力所伤。”
乐无晏：“对方修为高吗？”
戚烽：“不高，顶多炼气三四层，之后被我以剑斩落。”
乐无晏略无语，这个戚烽大约还不知道他自己才入门，就能挑落炼气三四层的修士，是多惊人之举。
“逞什么强啊，还把自己弄毁了容，白瞎了长这么一张好脸。”
明瑾奚落几句，又道：“不行，你必须得把脸上疤去了，要不你这儿一副尊荣日日在我眼前晃，我要做噩梦的。”
戚烽没再理他，至于徐有冥，在乐无晏目光看过来时，也当没看到。
戚烽自己说了不用，他便没打算动手。
明瑾还想再说，徐有冥忽然神色一动，道：“皇帝身上的符箓，有动静了。”
乐无晏立刻提醒明瑾：“你一会儿就随人进宫去，我们先走一步。”
话才说完，徐有冥已揽着他跃窗而出，身影转瞬消失在夜幕中。
明瑾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戚烽。
戚烽沉声道：“走吧，我同你一起去。”
极上仙盟。
回去之前，谢时故带着秦子玉路过仙盟下辖的一座城池，城中正在公然驱赶妖修，冲突不断，乌烟瘴气。
因之前秦城发生的惊变，妖修这几个月日子很不好过，有激进些的玄门修士，更直言妖与魔才是一路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欲杀之后快。
如这城中发生的事情，绝不只是特例。
听着周围人对妖修各样的鄙夷和喊打喊杀声，秦子玉神色彷徨，紧抿唇角，一声不吭。
“你不但是妖修，还是魔头他们的弟子，你知道外边人是怎么看你的？”谢时故突然问。
秦子玉并未接他的话，低了头，干脆不看也不听。
谢时故哂了哂，没再说下去。
他二人在酒楼歇脚，当地城主收到谢时故传音急匆匆赶来，谢时故开门见山道：“让城里人都消停些，别没事找事找妖修不痛快。”
城主道：“可其他地方也……”
“我不管其他地方，”谢时故打断他，“极上仙盟地盘上我不想看到这种事。”
城主领命而去，谢时故拎起酒壶，秦子玉忽然抬了眼，问他：“我养父和小叔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得取决于你的态度，你若是肯乖乖说出明止仙尊他二人在那里，你养父他们自然无虞。”谢时故道。
秦子玉用力一握拳：“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谢时故：“那你便不要问别人的事。”
“你明明信了我对他们的去向不知情，为何一定要揪着这个不放？”秦子玉忍耐着问他。
谢时故却道：“就算你不知道，他们也迟早会来找你，我自然不能放过你。”
那一瞬间，秦子玉只觉这人全然不可理喻，他霍然起身，气怒之下，将谢时故才给他倒的酒全泼回了对方脸上。
谢时故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任由酒水顺面颊而下。
秦子玉捏紧手中酒杯，想要说什么，目光却在不经意掠过窗外时，瞧见了前方街角转身而去的人，倏地一顿。
谢时故漫不经心地视线扫过窗外长街，又收回：“你在看什么？”
秦子玉敛回心绪，重新坐下身，再不理他。
心头却不得平静，他方才似乎看到了余未秋，……他来这里做什么？

第122章
见到余未秋只是一个插曲，秦子玉很快便不再想，他自顾不暇，也没心思管别人。
回去之后他依旧被关在同一处地方。
谢时故没走，秦子玉不愿理他，干脆入定打坐，哪怕静不下心，也逼迫自己当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不存在。
沉默许久，谢时故忽然问他：“之前教给你的那套剑法，你参悟了多少？”
“没多少，”秦子玉半晌才道，睁了眼却不看他，“我资质有限，能参悟为数不多的几句剑诀已是不易。”
谢时故：“那是他自创的仙剑法，除了他，你是唯一一个接触过这套剑法的人。”
秦子玉没出声，他知道谢时故说的“他”是谁，可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若是知道有人能参悟他的剑法，想必会很高兴，”谢时故慢慢说道，“一定会很高兴。”
秦子玉终于转眼向他：“他不会高兴，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他若是知道了你我之间的龌龊关系，更不可能高兴我学了他的剑法。”
谢时故：“你是这么想的？”
秦子玉：“是他会这么想。”
谢时故陡然冷下声音：“你不是他，你怎知他会怎么想？”
“你知道我不是他便好，”秦子玉道，“你最好不要自欺欺人。”
被谢时故死死盯着，秦子玉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你生出心魔了，而且已逐渐不能控制。”
谢时故如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被心魔操纵了心神。
他已无药可救。
谢时故走上前：“你怕吗？”
秦子玉不在乎道：“我怕有什么用？我怕了你能放过我？你连你自己都放过不了。”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激怒谢时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谢时故的手抚上他的脸，秦子玉不躲不闪，没有波动的目光平静看向他：“你又想做这种事吗？之后呢？你的心魔会变得更疯狂，你根本赢不了它。”
“你不该出现，”谢时故一字一字道，重复呢喃，“你为什么要出现？”
他的眸色已变得不似他自己的，暴戾满盛，秦子玉闭了眼。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便这样吧。
酉时末，乐无晏和徐有冥一进宫，便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皇帝寝宫前跪满了内阁大臣，一个个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恳求皇帝收回成命，至于皇帝本人……
反正是一直躲在寝殿里面没肯出来，也谁都不让进去。
见到乐无晏他俩，这些一把年纪的老臣一个个哭天抢地：“国师，仙长，您们去劝一劝陛下吧，陛下他，这是不知受了什么人蛊惑，非不肯做这个皇帝了啊！”
乐无晏奇怪道：“他不做就不做，又不是没人做，慧王不也是嫡系王孙，禅位给慧王有何不可？”
众人的哭声哽在喉咙口，涕泪横流的脸上表情很有几分滑稽，似没想到乐无晏会这么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乐无晏问：“还有谁来了？”
“太、太后娘娘，陛下本也说不见，娘娘叫人拆了殿门径直进去了，已经有一刻钟了。”为首的大臣哀哀戚戚道。
乐无晏二人大步进门。
殿中，皇帝蜷缩身体躲在床榻下，抱着脑袋，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太后耐心告罄：“陛下既然执意如此，也别怪我不顾念母子之情，我不知陛下是受了什么心思险恶之人的蛊惑，这大周的江山却不能任由陛下这般随意祸害，若是陛下一定要退位，从此便是大周的罪人，愧对列祖列宗，唯有以死谢罪了。”
她每说一句，皇帝的头疼便更剧烈一分，分明不算尖锐的嗓音，听在皇帝耳朵里，却像是有一把钝刀不断在他脑海中搅弄，让他疼痛不堪。
最后他一只手猛抓住颈上那枚符箓，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大口喘着气，勉强缓过劲时，浑身已冷汗涔涔。
太后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步步走近：“你手里握着什么，给我看看？”
“不要过来，你别过来……”皇帝抖抖索索道，身子更往里缩。
太后的身影欺近，弯腰下去，手伸向皇帝身前，才碰到那符箓一角，其上金芒突然大作，瞬间将她撞飞出去。
太后猝不及防，重重摔在殿门门槛边，一大口鲜血吐出。
徐有冥和乐无晏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徐有冥指尖一道剑意送出，钉住了挣扎想要起身的太后一只胳膊。
太后目露惊惧，大睁着眼睛瞪向他们：“你们是从修真界来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乐无晏眼瞧着这太后也才四十几岁，皮相甚好，却被邪魔修夺了舍，不由有几分可惜：“这话该我们问你吧？你是什么人？怎么来的这里？”
被乐无晏逼问，太后似惊恐不安低了头，半晌没动也没出声。
见她不说话，乐无晏上前了一步，不耐道：“你……”
话才出口，前一瞬还被钉在地上的人忽然跃身而起，一息之内伸手用力拧住了他脖子。
这太后也是个狠人，竟生生断了自己一臂，趁机挟制住了放松警惕上前来的乐无晏。
徐有冥面色骤沉，那太后提起声音：“你若敢动，我便与他同归于尽。”
徐有冥手按在剑柄上，沉目盯着她，就此僵持住。
太后脸上神情狰狞，拖着乐无晏往后退，分明想跑。
跨出殿门之时，她却又忽然瞪大眼睛，惊愕眼瞳里映出乐无晏冷笑的双目，乐无晏发间红枝已插入了她喉咙里。
“何必呢，我本来都不想动手的。”乐无晏嗤道。
太后松开手，双手捂着脖子跌到了地上。
“别挣扎，要不把元神挣散了可别怪我，”乐无晏后退一步，冷声提醒她，“老实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你还能少点痛苦。”
被红枝钉住命魂的滋味远非常人所能忍受，更别提这邪魔修借太后的身体养尊处优二十年，哪里受得了这个罪，很快撑不住开了口。
她的修为在合体初期，也和那国师一样，是因天寅飓风来的凡俗界，之后便再回不去。这二十年，她占着那位太后的肉身，以与壮年男子交合吸取对方阳气和血肉不断修炼元神，同时找寻回修真界的方法。
她和国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在这凡俗界作威作福，若非乐无晏二人来此，还能长久的享乐下去，也因此，这周朝的国运才会被他们折腾得加速衰败，以致气数将尽，即将走向终结。
“你还知道那国师不知道的东西。”徐有冥盯着她的眼睛，笃定道。
乐无晏立刻喝道：“说！”
红枝随之动了动，太后面上神情愈加痛苦，艰声道：“是、是，我说，在黑谷中时，我们被钉在石柱上万年，所有人都已神志不清，后来突然有一日，黑谷的结界便开了，将我们禁锢在石柱上的那道力量消失，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争先恐后往有光的地方去，走出去时，已是在忘川海上的岛上。”
“但在那之前，我曾短暂清醒过，隐约看到有黑衣黑袍的玄门修士出现，所以离开黑谷之时我便多了个心眼，将身上一件有记录之用的宝器扔下了，若那道光是一个传送阵法，我的宝器不受阵法影响，仍会掉落在本来的出口位置，只要它没被人捡走，你们去找，或许还能找到，那上面会记录当时发生的事情。”
乐无晏冲徐有冥眼神示意，若这邪魔说的东西果真掉在了极上仙盟的栖霞谷，且未被谢时故发现，只要他们回去把东西找到，岂不就能扒了谢时故那厮道貌岸然的人皮？
徐有冥一点头，他手指一动，将红枝抽了回来。
徐有冥立刻抬手施法，将这邪魔的喉间伤口修复，接着以术法将她元神禁锢在了肉身中，使之再无法出体，太后的肉身本身没有修为，元神不出，便与凡人无异，再不能作乱。
“让明瑾先派人把她看押住，待后我们再将她带回去。”
乐无晏转头去看还躲在床榻下的皇帝，这小子在先前太后伸手向他时就已经吓晕了过去，果然是个不顶用的。
乐无晏见状嫌弃皱眉，还要再说什么，外边响起喧哗声响，是明瑾他们来了。
明瑾带着戚烽晚了半个时辰进宫，才走到皇帝寝宫前，立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全是质疑和猜忌，有脾气不好的老臣更不客气，跳起来便破口大骂，指责他包藏祸心，蛊惑皇帝禅位给他，意图谋朝篡位。
明瑾哪里是能受这份气的人，当下便撸了袖子：“你们这些老东西，真以为本王稀罕这个皇位？你们既这么说，那本王还非做这个皇帝不可了，不治你们这些老东西本王名字倒着写！以后跟你们姓！”
“怎么？不信？不信你们便试试，看看是你们命长还是本王命长！”
一众老臣闻言面色一时青一时白，却没想到明瑾竟这么蛮横，半点颜面不给他们。
明瑾还要骂人，被身后戚烽不着痕迹地按住：“不必如此。”
明瑾回头瞪了他一眼，倒是真消停了，清了清嗓子，道：“是皇帝他自己下诏禅位给我的，我可没逼他，我都不知道这事，在府上逗美人呢，突然就来了人说要请我进宫做皇帝，我这是赶鸭子上架，你们不乐意奉陪便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明日把请辞书送来就行。”
一听明瑾开口就要他们全体辞官，众人的脸色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不肯应，明瑾再懒得搭理他们，大步进去殿中。
进门就瞧见倒在地上的太后，和已经晕过去的皇帝，明瑾见状啧啧：“还是师父你们有本事，这娘俩根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嘛。”
乐无晏示意他：“把这位太后押起来，她还有用，她的修为被封了，不必担心她再作恶。”
明瑾：“我叫人把她押去后宫关着就是，免得外头那些老家伙又说三道四。”
至于皇帝，那更简单，先抬去东宫，等过两日他登基了，给封个王爵远远打发去封地上就行。
明瑾吩咐自己带进宫来的亲信办事，很快把皇帝和太后都弄走了。
外边还有官员不肯离开，他也懒得管，爱跪爱请命的，就让他们一直在那待着吧。
戚烽问乐无晏二人：“他就这么接下禅位诏书，恐难服众。”
“这个你们放心，”乐无晏笑道，“他登基那日，自会有天降异象，叫世人心服口服。”
见识过乐无晏之前的本事，戚烽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明瑾则好奇问：“什么异象？”
“说了便没意思了，”乐无晏卖关子道，“到时候你们看便知道。”
天色已晚，怕夜里还有人闹事，乐无晏和徐有冥也没走，一起留在了这皇帝寝宫里。
明瑾趁机想要与他二人讨教功法，徐有冥却将乐无晏叫住，将人拉到身边，抬手便按上了他脖子，脸色也不好看。
乐无晏轻嘶一声，恰巧前方有一枚铜镜，映出他颈间原本白皙的皮肉上鲜红的手指印，是方才被那邪魔掐出来的。
“轻点。”乐无晏嘟哝了一句。
徐有冥掌间灵力覆上，几息之后，将那掐出来的痕迹抹去。
乐无晏拉下他还按在自己颈边的手：“行啦，没事了，她奈何不了我，我就是一时大意了而已。”
徐有冥：“下次小心些。”
“知道，”乐无晏无奈道，“我保证，下不为例。”
徐有冥的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乐无晏略心虚，说起来他确实已经不是一回两回掉以轻心、被人偷袭得手，难怪徐有冥是这个态度。
乐无晏自知理亏，笑嘻嘻地往徐有冥面前凑，一口亲到他脸上：“不许生气，笑一个。”
徐有冥将人按进怀里，拧眉低下声音：“别闹。”
旁边完全被无视了的明瑾：“……”
你们修真界人都这么奔放的吗？当众卿卿我我，竟然当他和戚烽不存在？
明瑾的目光在乐无晏和徐有冥贴近的两张脸上来回转，越看心思越微妙，好在乐无晏和徐有冥现在用的不是本来的脸，如果是，那岂不是……
他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戚烽，戚烽原本也在看乐无晏和徐有冥，似有所感，目光忽然落过来。
眼神交错间，见这人依旧不动如山，神色亦不变半分，明瑾顿时来了气，难道就他一个人心猿意马，这个丑八怪竟然半点不把他放在眼中？！
戚烽很快又转开了眼，走去一旁榻上盘腿坐下，取出灵石握于掌心，静心入定修炼。
明瑾大步过去：“喂！”
戚烽抬眼看向他，黑眸里映着明瑾覆上怒气的脸。
对上他平静目光，明瑾冲口而出想要骂人的话又全部哽在了喉咙口。
对视僵持片刻，他仿佛泄气一般，转身在旁边一屁股坐下去，也不再搭理了身边人。
戚烽却伸手过来，将手中灵石递给他：“你也修炼吧，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
明瑾下意识接了。
手指相触的瞬间，他察觉到戚烽似乎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这人已收回手去，重新入定了。
明瑾惊讶抬眼，视线中只有戚烽平静如常的侧脸。
……嗯？

第123章
天亮之后，乐无晏和徐有冥出宫，回去长兴侯府。
走之前，明瑾顺嘴与他们提议：“要不师父你们也搬进宫来吧，先前那邪魔的地方你们不喜欢，我给你们再选过一处宫殿。”
乐无晏还在考虑，徐有冥先道：“不必，若慧王府空出来，给我们便可。”
慧王府是整个京城风水最好的宝地，最适合乐无晏安养元神。
明瑾也多不多问，痛快点了头：“好，我叫人收拾出来，今日你们就能搬进去。”
回到长兴侯府，听说他二人要搬走，侯夫人和王德再三挽留，留不住又送了一堆金玉珠宝给他们，乐无晏高兴笑纳。
之后苏婉月也叫人请了他们过去，与他二人送别。
看出苏婉月言语间的迟疑，乐无晏让她宽心：“我们答应过夫人的事情，一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夫人放心便是，夫人若有事，也可派人送信去慧王府。”
苏婉月定下心，再次与他们道谢：“那有劳二位仙长了。”
他二人在这里用了些茶点，便起身告辞，走时乐无晏见苏婉月又要去伺弄窗边的花草，顺嘴问了句：“夫人似乎很喜欢养花？”
“是啊，”苏婉月慨叹道，“我与表哥都喜欢这些。”
乐无晏道：“齐公子说，当年上元节灯会你们被人送回府，他曾赠了一盆牡丹花给送你们回来的人。”
苏婉月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是一盆白牡丹，表哥自小养的，我们都很喜欢，那花生得好看，比其它的更有生机，送了人我还挺舍不得的。”
“牡丹花？”徐有冥忽然插进声音，问乐无晏，“白牡丹？”
“啊，”乐无晏笑道，“你知道的吧，牡丹。”
他没说的太清楚，但徐有冥知道他曾来过这凡俗界，一准能明白他的意思。
那盆牡丹花便是秦子玉，他是那被赠花的人，是他将秦子玉从这里带回了逍遥仙山。
徐有冥却眉头微拧，与他道：“回去再说。”
走出佛堂，见徐有冥神色古怪，乐无晏好奇问：“你刚想说什么？”
徐有冥稍一犹豫，道：“谢时故认定齐思凡是他道侣转世，却又与别人纠缠不清，按理说不该如此，秦子玉和他道侣从前一样，是单木灵根的剑修。”
乐无晏：“所以？”
徐有冥：“转世之事本就玄妙，亦有可能，认错人。”
“认错人？”乐无晏一惊，“这还能认错了？”
但是，秦子玉是他从齐思凡那里带回来的，这二人确实有渊源……
乐无晏不太乐意相信：“就是谢时故那厮花心吧，见异思迁，见一个喜欢一个罢了。”
沉默了一瞬，徐有冥道：“他，应该不是。”
“怎么不是？”乐无晏白眼差点翻天上去，“我怎么不信呢？”
“再说了，他道侣转世不是没有灵根吗？若是能生出灵根，他需要汲汲营营做这么多事情？”
“而且，他不是渡劫期半仙吗？认个人还会认错？真要认错了那也是他自己瞎眼，怪谁？”
“或是我多想了，”徐有冥道，“你说得对，他既认定了，应是反复确认过，不至于如此。”
乐无晏：“本来就是，这要是能认错，那也太荒谬了。”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的必要，回去之后收拾了东西，晌午过后便有慧王府的车来。
慧王府只有明瑾一个主子，他带人进了宫，地方当下便空了出来，他们直接过去就是。
明瑾还留了一个机灵的王府管家下来，供他二人差遣。
管家亲自带人来长兴侯府接人，见到乐无晏二人，恭恭敬敬行礼，口称国师、仙长，讨好笑道：“地方已经收拾好了，王爷说您二位有任何吩咐，只管说，小的听凭您二人差遣。”
乐无晏没什么好说的，瞧着这人还算顺眼，随意一点头：“走吧。”
到了慧王府门口，下车时他才忽然想起个事情，问那位管家：“你们王爷先前收留的那些美人呢？都带进宫去了？”
“哪能呢，”管家赶忙道，“那都什么身份的，哪有资格进宫，王爷说了，国师您若是看得上，便送您，您要是看不上，就让小的们给遣散了。”
“全部遣散了，”不待乐无晏说，徐有冥已先吩咐道，“一个不留。”
乐无晏可惜道：“至于么？戏班子我都不能养一个啊？”
“你要养元神，不可每日贪图享乐太过。”徐有冥说罢，提步先进了门，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管家犹豫看向乐无晏，乐无晏好笑道：“听他的呗，散了就散了吧，记得多给些银子。”
之后他才背着手，笑吟吟地跟了上去。
这里的正院已经收拾出来，徐有冥进门却停住脚步，抬手施展起灵力。
跟进来的管家一众人目瞪口呆睁大眼，只见院中之物尽数浮起，在徐有冥灵力运转下开始改变形态、调换位置，两三息的工夫，整个院落已大变了样。
灵石、花木、溪流，共同构成了一个聚气的风水阵，便是不懂这些的，也明显能感觉到焕然一新之貌，呼吸间尽是新鲜之气。
慧王府一众下人肃然起敬，徐有冥这随意漏一手，已叫他们大开眼界。
乐无晏“啪啪”拍手：“这个阵法好。”
这里本就是风水旺地，再一聚气，垫上灵石，灵力充沛并不输修真界，难怪徐有冥会跟明瑾要这座府宅。
“确实好得很，”明瑾人为到，声先至，“我说师父你们怎么不肯进宫呢，竟还有这种风水妙阵，这个好！”
进门之后他厚着脸皮冲乐无晏笑：“让仙尊也进宫给我摆一个吧。”
乐无晏问他：“你怎又跑回来了？不待皇宫里不怕那些老东西继续闹事，戚烽呢？”
“我就是烦他们才出来了，戚烽留宫里应付他们了。”明瑾漫不在乎道。
乐无晏：“戚烽现在无官无爵，你留他帮你应付那些人？你好意思么？”
明瑾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师父你还什么事都赖仙尊给你做呢。”
“第一，我没有什么事都赖仙尊给我做，”乐无晏拿话堵他，“第二，我和仙尊是祭了天道、结了契的道侣，你和戚烽什么关系？”
明瑾一挥手：“现在没关系，以后也不定没关系，再说吧。”
他岔开话题，问乐无晏：“我方才进来时，听人说你要将府上那些人都遣散了？”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带进宫去。”乐无晏提醒他。
“我倒是想，丑八怪不答应啊，他大概自卑吧，”明瑾撇嘴道，“还说什么我要是把乱七八糟的人带进宫，他就不跟我双修了，竟敢威胁我。”
乐无晏一扬眉：“你俩双修了？”
差点说漏了嘴，明瑾轻咳一声：“那倒还没有，他又没答应，跟我拿乔呢。”
一直没掺和他们的徐有冥忽然插进声音，问：“你愿意和他双修？”
明瑾：“为了修炼啊，我勉为其难罢了。”
乐无晏：“口是心非，我看你是见色起意，看上他了。”
“怎可能！”明瑾拔高声音，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看上那个丑八怪，师父你这是污蔑我的品味！”
乐无晏：“哦哦，心虚了，声音还大起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说：“行了你，你那点小心思，为师最清楚不过，不用解释，还有啊，你觉得仙尊丑吗？”
明瑾想起昨夜的惊鸿一瞥，诚实道：“仙尊怎会丑？他要是丑这个世上便没有好看的人了。”
“所以啊，戚烽也不丑，你明明就知道，口是心非什么。”乐无晏拆穿他。
明瑾想反驳，张嘴却语塞了，这位小师父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虫，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根本逃不过乐无晏的眼睛。
徐有冥提醒他：“不必勉强，双修在乎彼此有情，若无情谊，不过事倍功半，虽是捷径，也非人人可走，你若真有心修炼，排除杂念、静心而为，自能有所获。”
明瑾：“……好吧。”
之后乐无晏指点他修炼，一举帮他突破了炼气二层。
看着明瑾轻松进阶，连乐无晏都有几分眼红，传音问徐有冥：“他现在这般顺风顺水，你说要是被他和戚烽知道了自己其实是灵，修炼到金丹就已经到头了，永无可能成仙，他们会不会因此堕魔啊？”
徐有冥反问他：“如果是你，你会吗？”
乐无晏想了想，道：“如果我是明瑾，我原本只能活凡人最多百十岁的寿命，修为至金丹后，寿元便长达千年，好像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虽说人的欲望都是无穷的，但明瑾跟我一样，肯定能想得开。”
徐有冥：“嗯。”
乐无晏定下心，方才是他一时想岔了，担心这俩人日后会给他们添麻烦。
明瑾突破后半个时辰已将境界巩固，握拳感受到身体里运转更自如的灵力，他难掩兴奋，蹦起身来与乐无晏行了大礼：“多谢师父指点！”
乐无晏难得为人师表，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又提点了自己这弟子几句。
明瑾虚心受教，态度让乐无晏很是满意。
傍晚之时，下头人进来禀报，说戚将军来了接王爷回宫，正在外边等。
乐无晏挥了挥手，示意明瑾：“你赶紧回去吧。”
明瑾犹豫了一下，将乐无晏拉到一边，小声问他：“师父，你当初是怎么收服仙尊的啊？”
乐无晏笑：“想学啊？想收服戚烽？”
明瑾没否认，催促他：“说说。”
乐无晏转头便问特地被明瑾隔开的徐有冥：“夭夭，他问我当初是怎么收服你的，想学以致用。”
徐有冥正在练剑，闻言收敛剑招，目光移过来。
明瑾急了：“师父你怎么跟他说了，我问你呢？”
乐无晏道：“你问我不如直接问他啊，他说的不是更可信？”
明瑾没话可说了，希冀看向徐有冥。
乐无晏是故意逗徐有冥的，本以为徐有冥不会说，徐有冥却看了他一眼，淡道：“他没有刻意做什么，是我自己动心了。”
乐无晏一怔，眼中笑意加深。
明瑾：“……”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傻子吧，问这种问题根本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磨磨蹭蹭走出王府大门时，戚烽立在马下，正在等他。
晚霞柔和了这人线条凌厉的面庞，连脸上那道狰狞伤疤都不再那么突兀，望向他的黑眸里也似有霞光。
明瑾抬手摸了摸心口，糟糕了，他似乎、可能，也动心了。
极上仙盟。
那日依旧是不欢而散，谢时故清醒过来，看着身下又被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秦子玉，闭目沉默了半晌，帮他恢复后，再没说半个字，起身离去。
之后秦子玉便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他已可以走出那间院子，但只能在一片固定的地方，出不了极上仙盟的地盘。
谢时故将他囚在自己的主峰之上，他插翅也逃不掉。
走出那院子后，除了谢时故，偶尔也能碰到别的人，俱是这里的侍从，无一例外的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秦子玉试过一两次，便放弃了与这些人套话的可能。
能留在谢时故身边做事的侍从，都绝无可能被他收买，甚至根本不搭理他。
但也有例外。
他在一处溪塘边，碰到了独自坐在那里钓鱼的齐思凡。
秦子玉远远看了片刻，敛回心神转身打算离开时，对方却开口叫住了他：“来了为什么不说话，又要走？”
秦子玉顿住脚步，犹豫之后，走上前去：“……你认得我？”
“认得，”齐思凡道，“一样被他带回来的人。”
秦子玉眼神中有转瞬即逝的尴尬，齐思凡却仿佛无知无觉：“他现在肯放你出来了吗？不过出来了你也走不了，除了这里你哪里也别想去，我已被他困在这里四十年了。”
“……你不愿留在这里？”秦子玉问。
齐思凡轻蔑道：“若有机会，我恨不能杀了他。”
秦子玉：“他说，你是他的道侣转世。”
齐思凡哂笑，转眼看向他：“你信吗？”
被齐思凡漆黑眼瞳盯着，秦子玉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也与我无关。”
齐思凡道：“他比较希望你是吧，可惜你不是，至于我，我觉得我也不是，可那个疯子不肯放过我。”
秦子玉说无可说，身后却响起谢时故沉冷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来打扰他的？”
秦子玉回头，对上谢时故极度阴沉不定的神色，他话到嘴边，失了说了兴致，随便谢时故怎么想。
齐思凡已收杆站起身，转身时谢时故沉声叫了他一句：“时微！”
齐思凡脚步未停，只丢出一句“我不是时微”，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时故面色难看，眉目间的戾气不散。
身侧秦子玉却忽然问：“你的道侣，他叫时微？”
鬼使神差的，这个名字仿佛有些熟悉，他便问了。
谢时故看向他，没有回答，只示意他：“回去。”
谢时故已转身先走。
秦子玉怔了怔，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为什么？

第124章
之后秦子玉偶尔还能见到齐思凡，闲聊上几句有的没的。
同是被谢时故囚禁在此的可怜人，他们的处境却不完全相同。大抵来说，齐思凡的日子要好过一些，毕竟他是谢时故名义上的道侣，虽然他自己从不承认。
至于秦子玉，却也不知道算什么，总归是个不尴不尬的存在。
“你对他有意吧。”
某次一起在溪塘边钓鱼，忽然被齐思凡一句话拆穿心思，秦子玉脸白了一瞬，难堪解释：“不是，……我想离开这里，真的，我一日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齐思凡却道：“对他有意和不想留在这里并不矛盾，理智上知道不对，甚至因为他的逼迫觉得屈辱，可你对他有意，从你看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
秦子玉：“……那你呢？”
“我和你不同，”齐思凡微微摇头，“他一直说我是他道侣转世，前生与他如何恩爱，可我看着他，只有陌生和厌恶，我不懂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的玄机，我只知道若我真是他说的那个人魂魄转世，却把他忘得这么彻底，这样的转世已经意味着我和时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否则，便是我其实与时微毫无关系。”
“但是他一叶障目，听不进其他，认定了时微就是我。”
秦子玉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个话题自己怎么接都不对，便没有接话。
神识中响起谢时故的声音：“回来。”
他只能和齐思凡告辞，起身回去。
进门便被谢时故攥了过去：“你又和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秦子玉冷淡道，“反正也不会是你想听到的话。”
被谢时故沉目盯着，秦子玉移开眼，不想搭理。
谢时故的呼吸渐重，僵持片刻，他将秦子玉往门板上用力一推，亲吻落了过去。
秦子玉的回应，是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谢时故不管不顾，将秦子玉两只手都按住，压着他不断亲吻。
秦子玉不再挣扎，垂了眼冷漠看着他，直到谢时故喘着气将他放开，手指拭去他唇上咬出的血迹。
“你的心魔，还没将你吞噬吗？”秦子玉冷笑。
谢时故的手指顿住，许久，他低声道：“我要去南地一趟，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回，你听话一些，我给你弄些好东西回来。”
秦子玉一声不吭，漠然闭了眼。
入夜，秦子玉正入定打坐，神识中忽然响起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声音：“子玉，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余未秋。
秦子玉一愣，余未秋已接着道：“你听我说就行，我混进了极上仙盟里，你是不是在谢时故的主峰上？他下午去了南地，玄门百家在南地召开屠魔大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我找机会上主峰，带你离开。”
“你放心，只要我们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到太乙仙宗，他就不能再拿你如何。”
几日之后，乐无晏和徐有冥再次进宫一趟，帮明瑾在皇帝寝宫里也弄了个风水阵。
这地方本身的位置虽不如慧王府，但毕竟是皇宫，有历代皇帝的天子气运积沉，聚气之后效果并不比慧王府中差。
风水阵一成，不说修炼，于提升国运，普通凡人延年益寿都大有好处。
戚烽这几日也一直留在宫中，他虽未正式授封新的官职，但已接手了宫中禁军，每日围着明瑾打转。
阵成之后，乐无晏说让徐有冥再去戚烽府上，帮他也弄一个，明瑾直接道：“不用，他以后就待宫里，有这一个阵就够了。”
乐无晏：“他住你寝宫里啊？”
明瑾脸不红心不跳：“我说可以就可以。”
戚烽则问徐有冥：“这几日京城上空一直彩云漫天、霞光万丈，可是师尊你们施的法？”
徐有冥淡淡点头：“嗯。”
自皇帝下诏那一日起，连着这七日，京城上空日日显现奇特之貌，白日是彩云红霞映朝日，夜里是天星闪耀月生辉，因着这个，慧王乃天命所归的传言已迅速在京城大街小巷流传开。
至于从前他纨绔、草包那些不好之事，谁还记得，反正也没人敢再提了。
明瑾也问：“这就是你们说的异象？”
“还不止，”乐无晏道，“看着吧。”
言罢他随口问了句：“你登基日期还没定下？”
“没呢，跟那些老家伙扯皮，不过你们这‘异象’再持续几日，我看他们也快顶不住了。”明瑾无所谓道。
乐无晏：“皇帝和太后那边怎么样了？”
明瑾：“不就那样，皇帝吓破了胆，在东宫里窝着不见外人，太后就更不能怎么样了，元神都被你们禁锢住了，可不得老实。”
乐无晏道：“那我们去看看她。”
徐有冥问他：“去见太后？”
“啊，”乐无晏道，“再找她打听点事情。”
后宫之中，太后被关了这么几日，已然不做他想，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倒也是个想得开的。
乐无晏二人进门时，她还在耀武扬威使唤宫人，见到他们才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气势顿时矮了一截，立刻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太后娘娘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乐无晏讥诮道。
“没、没有，”太后战战兢兢回他，做小伏低，“二位仙长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乐无晏没理她，转头问徐有冥：“她就这副模样，你一点都看不出她夺了舍吗？仔细看看呢？”
徐有冥盯着那太后看了片刻，甚至开了阴阳眼，依旧看不出这具看似柔弱平常的肉身里，其实藏着一具合体期邪魔修的元神。
“看不出，”徐有冥道，“先前就已经试过无数次了，他们一旦夺舍，便能彻底隐藏魂魄和元神。”
乐无晏也不失望，目光落向因被徐有冥盯上而噤若寒蝉的太后，不客气道：“将你们的夺舍之法教给我。”
太后惊讶万分：“仙、仙长要学夺舍之法？……那是邪魔功法，只怕仙长不喜。”
乐无晏不耐道：“我说教就教，你废话那么多干嘛？”
徐有冥提醒他：“让她演示一遍，不必学。”
乐无晏：“知道。”
心知徐有冥不喜他再修邪魔功法，乐无晏也不多争辩，示意太后：“开始吧。”
徐有冥动了动手指，暂时解除了她的元神禁制。
太后无法，被乐无晏虎视眈眈盯着，只能一边念口诀，一边运转功法，慢慢将自己元神从肉身中释出。
邪魔功法与玄门功法大不相同，口诀也千差万别，若是让从未接触过魔修功法的普通修士来听，一准听不懂这位太后在念什么，但乐无晏不是，甚至对方只念了一遍，他已迅速记下了全部口诀的内容。
既然徐有冥说不学，乐无晏没有跟着念，默记在心里，盯着那太后的动作，不错漏一丝细节。
元神再回肉体时，便是夺舍的过程，且要与这具肉身中原本残留的魂魄融合，以之为掩护。
功法的施展要比出体时更复杂，口诀也千变万化，太后在乐无晏要求下，反反复复一共演示了三次，累得无力再施展时，终于让乐无晏满意了。
“差不多了。”乐无晏道。
徐有冥立刻抬手施法，将太后的元神重新禁锢进肉身中。
走出太后寝宫，徐有冥问：“找到破绽了？”
乐无晏笑道：“这些天魔自创的夺舍术果然很厉害，还挺有意思，我确实有些想法，可以试一试。”
徐有冥：“不要逞强。”
“不是逞强，”乐无晏坚持道，“我先试试再说。”
之后他二人出宫回府，便不再出门。
乐无晏满门心思扑到钻研那夺舍之法上，立誓要在回去修真界之前，将这邪门的法子给破了。
再到半个月后，明瑾与一众官员扯皮，拖了许久的登基大典终于举行。
当日依旧是如之前这一个月一样的大晴天，早起之时便有云霞锦绣，层层叠叠的彩云有如画卷，自皇宫上方向着整个京城四方铺展开。
天光乍泄，万物启明。
乐无晏和徐有冥进宫时，皇宫正殿太极殿前已满候文武百官，无一不仰着头，好奇望向前方皇帝寝宫上方，云霞最深最浓处那一团金光。
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到底是什么？是天降异象吗？”
“这位新陛下难道真是紫微星降世？为何数日以来，这等奇异之景持续不散？先前从未有过……”
“我看不尽然，国师那般厉害，施法能将整天片都燃起来，这说不定也是国师之举。”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且再看看吧。”
乐无晏同样瞥了一眼那团浓霞，好笑问徐有冥：“你这是从半仙之境得来的灵感啊？这看着倒像是半仙之境现世。”
“差得远。”徐有冥道，但糊弄人足够了。
皇帝寝宫里，明瑾正在换袞冕，从里至外一件一件衣裳套上，他心不在焉睨向一旁的戚烽，目光一顿，示意道：“你过来，给我系腰带。”
伺候明瑾更衣的人退去一旁，戚烽没动，明瑾扬眉：“你敢抗旨？”
戚烽走上前，一句话不说，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腰带。
得逞了的明瑾笑吟吟抬起双臂，戚烽的手环过他的腰，小心翼翼将那根金玉大带系上去。
明瑾盯着面前人的脸，戚烽越是严肃正经，他便越心猿意马，连这人脸上那道疤痕也越看越顺眼了。最后在戚烽抬头时，明瑾凑上去，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戚烽拧眉，明瑾倒半点不觉难为情，他想做就做了。
“陛下自重。”戚烽无奈道。
明瑾偏不：“我都做皇帝了，想干嘛就干嘛。”
戚烽：“……你若执意如此，今日过后我便出宫去。”
“那你走啊，”明瑾嗤道，“装模作样吓唬谁呢？出了皇宫，可没这风水聚气阵给你修炼，你好意思去王府蹭师父他们的吗？”
乐无晏二人进门，正看到这一幕。
“光天化日之下，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乐无晏笑骂道。
这明瑾比他，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戚烽已迅速帮明瑾将腰带整理好，退开距离。
明瑾半点不觉难为情，转头问乐无晏：“师父你们一会儿要去前边观礼吗？”
“观礼不得给你下跪？你想得倒美，不去。”乐无晏直接拒绝。
徐有冥提醒明瑾：“之后大典进行时，无论看到什么，其他人如何惊讶，你自己不能失态。”
明瑾：“所以到底有什么？”
乐无晏依旧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出来怕吓到你们。”
吉时将至，戚烽陪着明瑾去了前殿，乐无晏二人仍留在这寝宫里，准备施法。
钟鸣礼乐声起，他们走出院子，抬眼望向前方，乐无晏先一步施法，做起他最讨厌的事情。
……招鸟。
凡俗界灵鸟稀少，但即便是普通的鸟，也会受百鸟之王的凤凰族感召，更别提乐无晏身具凤王骨，还修得了凤凰族功法。
功法运转，凤凰真灵随之释出，分散成无数光点渐融进漫天彩云之中，掩饰在那万丈霞光之后，见者只觉那道红霞似在瞬息之间，变得愈发耀眼夺目。
不多时，便有群鸟应召而来，身披霞光一遍一遍在皇宫上方盘亘，合着礼乐声唱鸣，迎向旭日起舞。
钟声延绵不绝响起时，徐有冥坐地开始掐诀。
随着他指诀不断变幻，神识化作的金色巨龙冲体而出，龙吟声响彻云巅。
太极殿前，乃至整个京城城里城外无数人同时仰头，金色巨龙自那团浓霞中凌空而出，翻滚遨游于九霄之上，以睥睨之势俯视苍生。
是龙！那竟是真龙！
文武百官齐齐跪地，耀目金光映在每一双错愕至极的眼瞳中。
明瑾始终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条金龙，心潮澎湃，既惊又喜。
金龙自云巅而下，落向他时，他试着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脑中却忽然响起乐无晏的声音。
“不许摸。”
明瑾一愕，手停在半空中，好在阶下百官皆被真龙现世的神迹震撼，匍匐在地，深低着头，没有看到他面上转瞬即逝的尴尬。
乐无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继续：“老实点，不该你摸的不许乱摸。”
明瑾默默收回手，金龙转瞬又腾空而起，直入云霄，龙吟声再次响彻。
阶下众人山呼万岁，对立于玉阶至高处的明瑾，再不敢有丝毫怀疑和不敬。
戚烽收回始终落在明瑾身上的目光，低下头去，与其他人一起，虔诚恭迎新帝。
金龙落回之时，乐无晏伸手过去，龙身欺近，停于他面前。
乐无晏笑了笑，手指轻抚上去，能触到的唯有一片金芒。
神识化龙自然不是真龙，如龙恬恬那样的真龙若以本体现世，却不是什么吉兆，但这个不重要，他们的目的已然达成。
感受着那收敛了锋芒、变得格外温和的龙形神识扫过掌心的触感，乐无晏满足眯起眼。
“只有我能摸你。”他轻声笑道。
巨龙安静看着他，金瞳里始终只有他格外开怀、生机勃勃的笑颜。

第125章
皇帝登基，百鸟送鸣、真龙现世，事情过去半月有余，当日的一幕幕至今仍是京中官员百姓津津热道、长盛不衰的话题。
异象或是人为，但亲眼见到真龙降世，便是那几个最顽固的内阁老臣，事后回忆当时景象，都难以用言语形容那一瞬间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
再有本事的国师，也绝无可能召唤真龙！那只能是天道降示！
“那当然不是真龙，是仙尊的神识化龙而已，单灵根修士都能做到，一点不稀奇，只不过修为越高、灵根越粗壮、灵力越纯粹者，神识所化之龙形态越接近真龙，但有行无体罢了。”
乐无晏本不想解释，经不住明瑾软磨硬泡，三天两头跑来府上闹腾，这才说了其中玄机：“低阶单灵根修士每一次大境界进境时，神识会自行化龙出体，待到修为达合体以上，便可控制自如，随时将龙形放出体外，威力强劲，可做攻击用。”
闻言，别说是明瑾，连陪他一块来的戚烽眼神都亮了三分，明瑾问：“那我们筑基时是不是也能有神识化龙出体？”
“有吧，”乐无晏也不是很确定，灵体和魂魄在元婴之前修炼步骤是否完全一样，想来应该大差不差，“不过你二人现下的神识龙形可没那么厉害，形态孱弱光芒较仙尊的也要黯淡百倍，没那么威风。”
“那也是龙，”明瑾高兴道，“是龙就行，唬人足够了。”
说话时他们正在慧王府的院子里，院中摆了满地明瑾二人从未见识过的天材地宝，乐无晏挑挑拣拣，似乎对这那的都有不满意的地方。
“这些都是什么？”明瑾好奇问，随手捡起一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白玉石，触感与寻常石头大不一样，摸着确实像滑溜溜的美玉，又比玉石更通透纯粹，能感觉到上面缠绕的丝丝灵气。
乐无晏：“都是极品原石，你手里那块是天华灵乳，是上古神兽死后内丹经过万年化而为石，东西是好东西，但太少见，千万灵石才能换到你手中那一块。”
“可我瞧师父你似乎看不上它？”明瑾道。
“太软了，”乐无晏摇头，“没法炼制我想要的东西。”
明瑾：“所以你要炼制什么？”
乐无晏：“照魔镜。”
他这些日子钻研那夺舍术已有所得，按他之前所想，炼制一件灵器，使藏身于被夺舍之人肉身中的邪魔元神现原形，便是这照魔镜。
明瑾惊讶道：“这能行？”
乐无晏：“行不行的，试过了便知。”
戚烽与徐有冥讨教剑法时，明瑾帮着乐无晏一起挑拣东西，他每拿起一样，便被乐无晏否定一次。
“这比方才那块还软。”
“这块蕴藏的灵气太少了。”
“不行，杂质太多。”
“颜色太暗了，没法做镜子。”
“这个也不……咦？你给我看看。”乐无晏接过明瑾递来的东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是龙恬恬送他的鳞片吗？！
这玩意他一直收在乾坤袋里，都快忘了这回事，这一块巴掌大的鳞片在一地的这些天材地宝中完全不起眼，但拿到手上细看，这东西硬度合适，内里纯粹无一丝杂质，且因龙恬恬是真龙，龙鳞上蕴含的灵气近似于仙气，竟然是他挑了这么久看到最合适的一块？
虽然颜色还是略深了些，但不打紧，龙恬恬是幼龙，鳞片颜色还未青到发黑，做镜子的确可行。
明瑾一看他这表情，心知有戏，问道：“这块又是什么？”
乐无晏道：“真龙的龙鳞。”
“真龙？”明瑾一惊，“竟真有真龙啊？”
言罢他又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既然有其他上古神兽，还有凤凰族，怎会没有真龙呢？
乐无晏随意点头：“当然有，这块龙鳞还是那条真龙送我的。”
“当真？”明瑾一脸向往，“真龙什么模样的？是不是特别威武？”
“嗯……”乐无晏回忆了一下龙恬恬那个毛孩子的模样，好笑道，“威不威武的，你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明瑾便信以为真，高兴冲戚烽道：“丑八怪，听见了没？我们以后去了那边还能见到真龙。”
戚烽刚在徐有冥指点下悟透了一招卡了许久的剑招，剑势划向前，在冲向明瑾去的瞬间收回，明瑾一动不动笑嘻嘻地看他，仿佛笃定了他会收手。
戚烽没理他，问一旁的徐有冥：“真龙如何？”
徐有冥冷淡道：“不如何。”
见徐有冥如此不屑，明瑾转头问乐无晏：“仙尊与真龙交过手吗？谁更厉害？”
“那自然是，”乐无晏说着一顿，在徐有冥目光瞥过来时笑道，“我夫君最厉害，这还用说吗？”
明瑾目露怀疑：“是不是真的啊？真龙不是传说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吗？此等神物，竟然还比不过仙尊？”
“你不懂，”乐无晏道，“真龙除非渡劫回归仙界龙族，自身修为才能不再受限制，饶是如此，它也只是仙界一族，与其他神兽族类一样，各有所长而已，别的都是凡俗界人夸大了。”
明瑾闻言有些失望，毕竟在凡俗界人的认知中，真龙就是至高神物，要不怎么称皇帝是真龙天子呢？但乐无晏竟然说真龙与其他神兽没区别？
“那我还是想见一见真龙，长得好看吗？”
“当然好……”乐无晏轻咳一声，“还不错吧，算好看的。”
无论是龙恬恬，还是小牡丹，能入得了他眼的妖，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
明瑾：“那我必得见一见了！”
戚烽沉声提醒他：“你我修为这般低，只怕根本连靠近见真龙的可能都没有。”
明瑾笑道：“你好酸啊，我偏要看。”
戚烽面无表情移开眼。
待那俩人你拉我扯、吵吵嚷嚷离开，徐有冥走去乐无晏身边，问他：“这个，果真可以？”
乐无晏举起手中龙鳞，正对着日光的方向，那一片青绿色的龙鳞愈显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可以试试，”他道，“不行就浪费了这片龙鳞而已。”
乐无晏跃跃欲试，这便打算去隔壁辟做炼丹炼器房的屋中，被徐有冥拦住。
徐有冥弯腰把人抱起：“明日再说，就算要尝试，每日不可超过一个时辰。”
“那我得猴年马月才能将东西炼制出来？”乐无晏问他。
“你安养元神更重要。”徐有冥坚持，这件事上他显然不打算让步。
进门上榻，乐无晏懒洋洋倒下身，便不想动了。
徐有冥在榻边坐下，侧身看向他。
乐无晏扬眉：“做什么？”
徐有冥手指搭上他太阳穴，送进灵力。
乐无晏闭了闭眼，嘟哝了一句：“好多了。”
“你脸色一直不好。”徐有冥小声道。
乐无晏却问他：“我们烙契印吗？”
徐有冥手指一顿：“以后再说。”
“为什么还要等以后，”乐无晏不满道，“这里已经没有人作乱了，只等我养好元神就能回去，趁现在我们把契印烙了不好吗？我的修为说不定还能在回去之前再突破一个小境界，为什么还要等？”
“不行，”徐有冥没肯松口，“你元神不稳，不宜修炼，也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烙契印，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只是停这两三年而已，耽搁不了什么。”
耽搁我跟你彻底结契啊！
乐无晏一阵气闷，每次提到烙契印之事，这人总有借口往后推，这都第几回了？
“你就是不想跟我烙契印吧？不愿意算了，回头我把契书也给烧了。”
乐无晏说完气话，推开徐有冥的手，背过身去，不想再理他。
“你生气了？”徐有冥的声音欺过来，落近乐无晏耳边。
乐无晏有些受不了地反手又推了身后人一把：“生气了，你离我远点。”
徐有冥捏住他手腕：“别闹了。”
“没跟你闹，”乐无晏回头瞪他一眼，翻身坐起，皱眉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徐有冥平静道。
乐无晏盯着他的双眼：“真没有？”
徐有冥：“没有。”
四目相对，乐无晏神色中仍有怀疑，但徐有冥说得斩钉截铁，他依旧只能生闷气，又一头栽倒了下去。
之后他察觉到身后徐有冥起身，脚步声离开。
徐有冥再回来时，手中多出了一枝在外头院中摘下的花枝，搁到乐无晏面前。
乐无晏瞪着那开得娇艳欲滴的花看了片刻，再次坐起身，没好气道：“你破坏外边的阵法了。”
“不会，”徐有冥道，“就这一朵而已，破坏不了阵法，你要是还想要，我再去给你摘。”
乐无晏：“不要，你就只会这个。”
每次惹了他不高兴，都只会用这一招，也不嫌腻味。
“青雀，”徐有冥叫他的名字，语气中透出无奈，“别生气了。”
乐无晏：“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徐有冥：“没有，我刚说错话了，你生气是应该的。”
“算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乐无晏道，“契印不烙就不烙吧，免得跟我逼良为娼似的。”
徐有冥低头，唇畔碰了碰他额前的火焰纹。
乐无晏闭眼，轻出一口气，……以后再说吧。
“我是得赶紧把元神养好，”他道，“小牡丹一个人留在那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得尽早回去。”
徐有冥：“你安心养神，别思虑太多，他现在没有危险。”
乐无晏抬目：“你怎知道？”
徐有冥解释道：“当日我们分道之时，我在他身上留了标记，若真有性命之忧，标记会动，且我给他的那道护身剑意，他还未用。”
夜沉时分，四下万籁俱寂，秦子玉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闪身而出，往后山茂林中去。
这一段时日，他已将极上仙盟这座主峰前前后后逛了个遍，牢记下山上每一条路。
谢时故设下的结界无处不在，如同天罗地网，单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可能从这里离开。
三日之前，余未秋突然联系他，说混进了这极上仙盟里，让他做好准备，秦子玉心里惴惴难安，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只能赌一把。
脑中再次响起余未秋的声音：“子玉，你到了吗？我在林中西侧的灵泉边等你。”
秦子玉丢下句“快了”，加快步伐。
谢时故不在，夜里山上众侍从皆未出来，四下无人，方便了秦子玉行动。
一刻钟后，他在余未秋说的地方看到了人，余未秋身着极上仙盟内门弟子服的黑衣黑袍，没用照明灵器都，周围只有几只萤火虫跟着，隐约有一点光亮。
余未秋只说了句“跟我走”，转身往茂林深处去。
秦子玉赶紧跟上，他二人没空多寒暄，余未秋只道：“这山上虽有他设下的结界，但也留了个后门，给在山上干活的侍从进出，我偷到了他们的通行令牌，只要下了这座山，顺利离开这里，我们立刻便往东大陆去，我拿了我爹最好的飞行灵器，可以隐匿气息，他追不上。”
秦子玉担忧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余未秋坦然道，“偷跑出来的，我爹他们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我已经在这极上仙盟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才等到屠魔大会这个机会，来带你离开。”
秦子玉：“……走得了吗？”
“走得了，”余未秋坚定道，“你放心，回了太乙仙宗，没有人会为难你，我爹对白阳谷之事疑虑重重，并不十分相信是小师叔他们所为，等小师叔他们回来，将误会解开便没事了。”
他回头看向秦子玉，萤火光亮映着他惭愧神情：“当日在白阳谷，我被人操纵了神识，说的话都非本意，连累了你，抱歉。”
秦子玉一愣，道：“算了，不关你的事，是有人处心积虑而已。”
之后他们凭着余未秋拿到的通行令牌，走他说的后门，顺利下了山，天亮之前，终于走出了极上仙盟的门内之地。
秦子玉最后回头看向身后黑暗绵延、不见尽头的群山，顿了一顿，收回视线。
余未秋放出飞行灵器，冲他道：“走吧。”

第126章
飞行灵器驶离极上仙盟，秦子玉和余未秋同时松了口气。
坐下之后余未秋才敢取出照明灵器，见秦子玉面色惨白，人看着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他到嘴边的话犹豫再三没有问出口。
秦子玉先开了口：“外头怎样了？”
余未秋神色间免不得有几分讪然：“这半年，外边天翻地覆，玄门和魔修争斗不断，死了很多人，有些中小门派顶不住，被灭门的也不在少数。”
秦子玉：“……那我养父和小叔他们，如何了？”
余未秋道：“暂时没事你放心，白阳谷那日之后，整个秦城都沦为了魔窟，他们被玄门中人带走，本是要被公开处决，是我爹说这事还有疑点，坚持将他们保下了，现在人扣在太乙仙宗内关押着，……不过太乙仙宗这半年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外边质疑声不断，宗门之内还屡次发生邪魔修夺舍之事。”
秦子玉闭了闭眼，慢慢摇头：“事情与仙尊和夫人无关，你若是信我，一定要帮他们。”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余未秋道，“我信小师叔的秉性，青小师叔……无论他是谁，小师叔既护着他，我便信他。”
从前说着“正邪不两立”，且亲眼看到了乐无晏为魔修之人补魂，余未秋仍选择了相信他们，秦子玉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有一句：“……谢谢。”
之后没再多言，秦子玉显然不想说他这半年在极上仙盟的经历，余未秋便也不问。
他们各自打坐平复心神，继续前行，七日之后，到达中部大陆通往东大陆的海边。
“待到了海上，我们便安全了。”余未秋言语间已然轻快了许多，提心吊胆了一路，眼见着希望就在前方，神色也放松下来。
上船之前，余未秋去码头边的商铺买东西，秦子玉在码头上等。
他有些心神不宁，传音催促余未秋快些回来，心下却忽然一凛，猛转过身，那道熟悉的身影已从天而降，堵在了他通往灵船的码头前方。
秦子玉下意识往后退，谢时故面覆冰霜，神色格外森寒，一步步走近他。
“你要去哪里？”
早起，听到外边侍从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乐无晏推开门，伸着懒腰走出去。
才踏出门外，便觉今日日光似乎格外耀眼，他抬头看向天际，忽地一愣。
朝阳升起处，有一道橘黄色光芒如箭矢一般，划过天际，留下后方久久不散的缥缈烟云。
有胆子大些的侍从过来，小心翼翼问乐无晏：“国师，那是什么？”
乐无晏回神，话到嘴边有几分犹豫，他也不确定。
“是仙人降世。”身后走出来的徐有冥淡道。
一众侍从目露诧异，还想问，徐有冥已吩咐他们：“你们干活去吧。”
将人都打发走，乐无晏好奇问他：“仙人降世，投胎吗？”
“不是，”徐有冥道，“这个动静不像是投胎，应是有仙人得天道任务，降世而来。”
乐无晏顿时了然，仙人不能随便下凡，要不因种种原由投胎转世，要不便是来凡间执行任务，完成之后再又回去。
乐无晏：“去的是东边，修真界，会是什么任务？”
“不知，”徐有冥眼眸深邃，望向天际方向，“或许是故人。”
乐无晏：“嗯？”
许久，徐有冥收回视线：“以后再说吧，有缘或许能见。”
他已走进院中，在风水聚气阵阵眼的石墩上坐下，掐诀开始施法。
乐无晏抬头看看天，再看向他：“你做什么？”
徐有冥：“抽取仙气。”
他说的是天边那些还未散去的烟云，其实是仙人降世时自仙界带出的仙气，两个时辰过后，便会彻底消散。
不消片刻，那一方烟云已朝着他们这边缓缓游移过来，像被一道无形之力束缚着往他们的方向拖拽，几息之后出现在京城上空，再分成两股，落向这慧王府和皇宫的方向。
仙气覆上的瞬间，院中阵法金芒大作，乐无晏立刻察觉到呼吸间带进体内的仙气，顿觉神清气爽。
“成了吗？”他问。
徐有冥睁开眼：“成了。”
乐无晏：“这仙气好香啊，和之前绝域之地、半仙之境里的仙气不一样。”
徐有冥沉默了一瞬，道：“……嗯。”
乐无晏好奇问：“为什么？”
徐有冥道：“不需要纠结这个。”
乐无晏眨眼，徐有冥这态度，怎么怪怪的？
用过朝食，宫里来人，请他二人进宫。
乐无晏：“你们那位皇帝，他又有什么贵干？”
来人恭恭敬敬道：“陛下说，请国师和仙长务必进宫一趟。”
去就去吧，乐无晏本也打算再去那位太后那里走一趟，将那夺舍术仍有不明白的地方问个清楚。
进宫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清早的异象，但见识过之前真龙现世的神迹，这倒算不得多稀奇之事，一并被这些凡俗界百姓当做了新帝乃天命所归的吉兆。
车中，听着外头各样的声音，乐无晏问身边人：“仙人来凡间，那修为呢？会被限制吗？”
“会，”徐有冥道，“等同于渡劫期。”
“渡劫期已足够了，”乐无晏犹豫问，“你能与他能联手吗？若是可行，岂不一定能将谢时故那厮拿下？”
徐有冥：“仙人来凡间执行任务，不可插手凡间事，这是铁律，不可改。”
乐无晏：“又是天道规则？”
徐有冥：“嗯。”
乐无晏无语了，这天道就没做过一件好事。
宫中。
明瑾正在发脾气，笔墨纸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捡着便往戚烽身上砸。
一众宫人早被挥退躲去了外边，殿中只有他二人，戚烽身形站得笔直，不躲不闪，被镇纸砸中心口也一声不吭，神情紧绷着，嘴上始终坚持，要明瑾下圣旨，准许他回去边关。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去了边关你怎么修炼？北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戍北军是没了你不能转吗？非得你回去领兵？”明瑾骂着人，气红了眼，这个混账分明就是找理由躲他！
戚烽仍是那句：“请陛下为大局考虑。”
明瑾：“你滚！去了就别再回来，我也不想再见你！”
他随手抄起个满是热茶的瓷碗，不管不顾朝着戚烽砸过去，还没挨到人，瓷碗被一道剑气带着在空中转了个弯，砸向了一旁的立柱。
释出剑气的却不是戚烽，而是随之进门来的徐有冥。
乐无晏吊起眉梢：“做什么呢这是？想杀人吗你？”
“一个瓷碗就能砸死他？”明瑾冷笑，“死了倒眼不见为净。”
乐无晏转头问紧拧着眉，神色也不好看的戚烽：“你到底做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
戚烽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北离人看他们半年之内连着换了两个皇帝，以为周朝必乱，趁机纠集了十万大军再次来犯，他想回去边关领兵。
“北离王已死，如今他们各方争位、军心涣散，已是一盘散沙，这次不过是困兽之斗最后的反扑而已，若能将他们一击即退，边境硝烟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起，依我所见，最多半年，这场战事便能结束。”
乐无晏问：“你为何一定亲自去？”
戚烽道：“职责所在，我必须回去。”
这人果然还是沾了人间烟火气，不似徐有冥那么目中无一切。
乐无晏传音给徐有冥：“他真是你的灵吗？这么一腔正气，可不像你。”
徐有冥淡淡瞥了他一眼，丢出一句：“人都是会变的。”
乐无晏一愣，从徐有冥眼神里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与天道斗法之前，他大概确实与这戚烽一样。
可天道无情，他救不了苍生，只能救一人。
乐无晏敛回心绪，冲明瑾道：“戚烽说的也没不对吧，所以你干嘛气成这样？”
明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泄了气，一屁股坐下去，谁都不想搭理了。
乐无晏看他这样，顿时懂了，好笑道：“就去半年，也这么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了？”明瑾嘴硬争辩，“我怎么可能舍不得他，他滚了最好，最好永远别回来了，反正他也不在乎修炼。”
话说完却对上戚烽一直看着自己的目光，明瑾瞥开眼，怎么都气不顺。
“话不能这么说，”乐无晏提醒他，“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若是能扭转国运，天道会有奖赏，他去一趟边关，若真能让那边彻底太平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明瑾低下声音。
戚烽则问起他们：“往年入夏之后，各地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天灾，今年却格外不同，南无水灾、北无旱灾、蝗灾，一派风调雨顺之相，是因师尊你们的缘故？”
徐有冥道：“登基那日的异象。”
“那不就是唬人的？”明瑾也问，“神识化龙也能呼风唤雨？”
“那当然不能，”乐无晏笑着解释，“不过仙尊可以啊，借着异象施法罢了。”
明瑾：“……这么厉害？”
不过徐有冥的厉害之处一次次刷新他的认识，似乎也见怪不怪了，至于某人，他又瞥了一眼戚烽，长得丑就算了，还不思进取，这辈子都别想有仙尊的本事。
乐无晏道：“不过也就这一两年，仙尊能用这种作弊的法子帮你们，等我们回去了，剩下的还得靠你们自己，戚烽好歹知道去边境带兵，你这个皇帝不会什么都没干，就一门心思沉迷修仙问道吧？”
“我每日跟内阁大些老家伙斗智斗勇，不是干活吗？一群就只会拖后腿的，等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收拾了。”明瑾没好气。
他请乐无晏二人进宫，本意是想要他们劝服戚烽打消去边关的念头，结果反倒是自己成了被针对的那个，实在令人不痛快。
明瑾接着抱怨：“我早说了我没本事做这个皇帝，是师父你们硬要我上的，我宁愿在慧王府里听曲喝酒。”
乐无晏：“你就这点志气？”
明瑾：“那不然呢？皇位让给师父你好吗？反正我俩长得一样。”
可算了吧，乐无晏心道，他也宁愿在逍遥仙山听曲喝酒、醉卧美人膝，可惜天道不放过他。这一点来说，明瑾似乎也没什么错，因为他自己就这样，明瑾这个灵自然也这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戚烽忽然道，“朝中沉疴积弊太多，内阁那些老臣都不是好相与的，你与他们周旋并不容易，不必自我否定。”
明瑾抬眼看向他，似没想到戚烽会这么说。
被明瑾眼巴巴地盯着，戚烽又说了一句：“真的。”
明瑾看着他没动。
戚烽再次点头：“真的。”
片刻，明瑾终于笑了：“丑八怪，你竟然会夸我了啊，今天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来来，再多说两句好听的，我爱听。”
见明瑾已然恢复了正常，戚烽闭嘴不再多言。
乐无晏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再次传音给他：“看到没，果然还是这位有办法治他。”
徐有冥：“你也一样。”
乐无晏笑嘻嘻问：“一样什么？只有你能治我？夭夭，我那是让着你知道吗？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知道。”徐有冥道。
乐无晏眼中笑意加深，这还差不多
见他二人又在眉来眼去，明瑾瞧着眼热，打断他们，问道：“今早这外边忽然闪现金光，之后这里的灵气便仿佛充盈了数倍，还有花香，是怎么回事？师父你们施的法？”
“那是仙气，”乐无晏道，“比灵气还好，在修真界也没几个人用得上，你们运气好，碰到我们，才有这好东西。”
明瑾：“仙气？以仙气修炼，我岂不是修为能一日千里，很快就能筑基了？”
乐无晏：“你只要不懈怠，问题不大。”
“哦，”明瑾拖长声音，目露欣喜，又睨了戚烽一眼，“你想去边关就去吧。”
戚烽：“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明瑾冷哂，“我若是不答应，就你这倔驴一样的个性，也会自己跑去吧。”
戚烽没再接话，像是默认了他说的。
明瑾挥了挥手：“你滚吧。”
反正也就半年而已，只要他能在这人回来之前筑基，之后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那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戚烽再反抗不了，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第127章
七日之后，戚烽带了一支亲兵二十人，轻装简从，启程离京。
明瑾这几日面上看他横竖不顺眼，真正到了人走这天，也还是别别扭扭去送了，可他一个皇帝，纡尊降贵私下送人不像个话，于是拉上了乐无晏和徐有冥一起。
乐无晏和徐有冥爬上城墙，目光四处晃过时，瞧见前方城门下凑一块说话、拉拉扯扯的俩人。
看了一阵，乐无晏不禁好笑：“年轻真好啊……”
徐有冥侧目也看了一眼，没出声。
乐无晏笑着扬眉：“怎么？我说的不对？”
徐有冥：“你才二十岁。”
乐无晏：“我说你，三百多岁的老妖怪。”
徐有冥也不反驳，示意他：“朝阳升起了。”
他们出来得早，这会儿才将将有晨霞弥漫，红日自云后出。
乐无晏好奇道：“是不是因为太阳东升西落，在东边修真界总能先看到日出，第一缕天光也是先落向修真界，所以才有了那边与凡俗界这里的天壤之别？”
徐有冥神色微顿：“这样的说法，从未有过。”
乐无晏道：“我看就是这样。”
“嗯，”徐有冥点头，“世事皆有因由，或许确是如此。”
下边那俩人仍依依不舍，乐无晏又看了一眼，撇嘴道：“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事。”
徐有冥：“忘了什么？”
乐无晏思索片刻，摇头：“一下记不起来了，我再想想。”
城门下方，戚烽已翻身上马，乌金铠甲在晨光下耀目生辉。
明瑾抬头望向他，目光顿了顿，看到戚烽垂下的眼眸里自己的影子。
“我还没走，你就敢上马，好大的胆子。”明瑾骂道，语气却不重，仿佛提不起劲来。
“我让你回去，你一直不肯走，”戚烽再次示意他，“回宫去吧。”
明瑾：“反正你就是一点没不舍得我呗。”
戚烽无奈道：“所以你到底想如何？”
一听他这语气，明瑾便心里不舒服，尤其今日这人就要走了，短则半年，长则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竟也不肯给他说一句好听的。
“不如何，你滚吧。”
丢出这句，他转身便走。
戚烽下马，上前一步将人拉住，明瑾回身看向他，凶道：“做什么？”
戚烽看着他，喉咙滚了滚，半晌才道：“你，等我回来。”
明瑾：“那可不一定，要是我哪天看到有谁更适合跟我双修的，那也……”
“等我回来。”戚烽打断他，捏住他手腕的手稍稍用力，坚持道。
被戚烽紧盯着，明瑾一阵脸热，终于改了口：“再说吧，看我心情。”
戚烽的手自他手腕滑下去，手心相抵，轻握住他：“等我。”
明瑾抽回手：“行了，知道了，烦不烦，你快走吧。”
戚烽重新上马，垂目安静看他片刻，一点头，带着一众手下纵马而去。
明瑾站在原地未动，直至那一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霞光里。
城墙之上，乐无晏忽然道：“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
徐有冥看着他：“什么？”
乐无晏道：“戚烽去了边关，以后明瑾这小子乱发脾气，难道要你我去哄？我可不要，你更不许去。”
明瑾就是第二个他，发起脾气有多不讲道理，没人比他更了解。但他自己是他自己，对着另一个和他一样却不是他自己的人，若是对方乱发脾气，他大概只想把人打死，更别提耐着性子去哄人了。
至于徐有冥，……凭啥徐有冥要去哄明瑾？
徐有冥淡道：“你想多了，他是皇帝，多的是人哄他、承受他的脾气，我们以后少些进宫就是了。”
乐无晏一抚掌：“你说得对，我怎么忘了，他是皇帝呢。”
明瑾也走上城墙时，脸上已带了笑，跟清早出来时阴了一路脸的人判若两人。
乐无晏啧啧道：“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他去。”
“我倒是想，”明瑾嘀咕了一句，正色道，“师父这话说的，自然还是修炼更重要。”
乐无晏：“你知道就好。”
旭日已彻底升起，他三人回去城中，明瑾特地命人绕了个弯，带他们往城东方向去。
乐无晏提醒他：“回宫、回慧王府似乎都不走这条路吧？”
“我知道，”明瑾道，“带师父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乐无晏倒没抱希望真能看到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去就去吧，反正一大早回府也没事干。
城东有个规模颇大的集市，天方亮已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更有一众举着香的百姓，满脸虔诚，自四面八方往集市中心地带涌去，像是生怕去得晚了便落了人后。
“这是去做什么，求神拜佛？”乐无晏问。
明瑾摆了摆手：“求神拜佛不定有用，这不是眼前正有比神佛还厉害的人在吗。”
乐无晏一愣：“我们？”
明瑾笑着点头：“是啊。”
车停时，乐无晏推开车窗朝外看了眼，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处修建得颇为气派的神仙祠，在这闹市街头里，有种微妙的契合感。
明瑾笑道：“那是国师祠，今日第一日开门，全城百姓都来了，再晚些日上三竿了，人怕是会更多。”
若非他们这马车用的是一品金盖，还挤不进来。
乐无晏：“……”
明瑾已提醒他们：“下车进去看看。”
乐无晏终于笑了，冲徐有冥道：“徒儿的一片心意，我们进去瞧瞧吧。”
他三人下车，一起步入祠中。
走进正堂，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前方供桌上两尊并肩而立的仙人神像，确实惟妙惟肖，面容虽故意模糊了，但一看便知是谁。
明瑾眉飞色舞道：“师父之前不是说别人有仙人祠吗？如今你和仙尊也有了，还是在京中最繁华的风水宝地，可不比边塞那种贫瘠小山村里的好，今后这里必香火旺盛、日日不断，为师父你二人积攒功德。”
乐无晏：“……我们不是佛修，不需要功德。”
明瑾道：“那反正没坏处。”
乐无晏转头问徐有冥：“这东西有用吗？”
反正他是从来没享受过世人景仰的滋味，被万人唾骂还差不多。
徐有冥抬目望向前方神像，没出声，乐无晏接着道：“不过信仰之力总有点作用吧，听说会影响人的气运？”
半晌，徐有冥才道：“对仙根有作用。”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真的。”
乐无晏自然知道仙根是什么，修为达合体期便会生出仙根，越往上仙根越凝实，直至彻底凝形，罩于肉身之上，便是得天道感召飞升之时。
“信仰之力越多，仙根凝结的速度越快，若本身已成仙之人，仙根越粗壮，实力越强，在仙界地位也会随之提升。”徐有冥解释道。
乐无晏：“那对我这种还没生出仙根的，除了能改点气运，不再这么倒霉，好似也没什么用，对仙尊你倒是有用，能让你快一些受天道感召，早日飞升。”
徐有冥：“……嗯。”
乐无晏笑问他：“那今日这么多人来上香，你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徐有冥略无奈：“这一点人的信仰之力，作用微乎其微。”
“可我怎么觉得我气运变好了呢？”乐无晏道，“直觉。”
徐有冥微微摇头，没再说。
明瑾：“原来信仰之力还有这作用？那当皇帝的日日接受别人三跪九拜，气运岂不好上天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一边拜你，一边在心里骂你，”乐无晏打断他的美梦，“信仰之力若不虔诚便一点用都没有，想什么呢你。”
明瑾：“……好吧。”
“走吧。”徐有冥道。
走出国师祠，外边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市井闹市。
徐有冥忽然顿住脚步，问乐无晏：“想吃东西吗？”
乐无晏：“啊？”
徐有冥道：“你在这里等。”
他走向街对面，附近有不少卖小食的摊子，一身白袍、片尘不染的徐有冥显得与这里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但他停在了卖糖的摊前，与摊贩主简单交流了两句，用两个铜板，买回了一串糖葫芦来。
乐无晏看他举着糖葫芦走向自己，忽然想笑，这个人还记得他先前随口说过一句的，当年会送齐思凡和苏婉月回家，便是看中了他们手中一串糖葫芦。
徐有冥走近，将东西递给他，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模样：“要吗？”
乐无晏故作矜持：“仙尊你这又是哄小孩呢？小孩才吃这个。”
一旁的明瑾却跃跃欲试：“师父你不吃吗？那我吃，谁说小孩才能吃这个的。”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接，完全不将自己当外人，乐无晏眉峰一挑，拍开他的手，立刻将东西拿了过去：“要脸吗你？”
明瑾：“你又不想吃。”
乐无晏：“谁说我不想？”
明瑾只能算了，叫了个跑腿的内侍去给自己买，先上了车去。
乐无晏手里捏着那串糖葫芦，忽然笑了：“我的气运果然越来越好了啊。”
徐有冥看向他，乐无晏眼中满盛笑意：“仙尊觉得呢？”
徐有冥慢慢点头：“嗯。”
时已近黄昏，余晖似残血，无边无际笼罩在码头之上。
秦子玉看到谢时故眼瞳里映出的血色，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后退。
“你要去哪里？”谢时故沉声再次问。
秦子玉：“……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谢时故眸色愈黯：“求我？你想离开我，你也想离开我，你为了离开我竟然求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子玉咬着牙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谢时故道，逼视他一步步走近。
秦子玉想逃，谢时故一抬手，用力将他攥了过去。
秦子玉拼命抵挡，却避无可避地被那股无形之力拖拽着向谢时故的方向。
“你做什么！”
身后响起余未秋愤怒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脑冲向谢时故的攻击灵器。
谢时故攥向秦子玉的力道稍松，冷漠扫了一眼冲上前来的余未秋，手指抬起，指尖送出的灵力瞬间斩断了那些攻击灵器。
他如同看蝼蚁一般看向余未秋，只有厌恶至极的一句：“滚！”
余未秋气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举剑冲向他。
“不要——！”秦子玉想阻止已来不及。谢时故再不耐烦，一掌灵力猛击出去，竟用了十成修为，余未秋毫无抵挡之力，在秦子玉惊恐睁大的眼瞳中被击飞出去，摔在了百丈之外处。
如瘫软的肉泥倒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秦子玉浑身冰凉，跌跌撞撞冲过去时，余未秋已满面是血，趴在地上，一个字都再说不出。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秦子玉慌乱无措地丹药往他嘴里塞，不断落下泪：“余师兄你坚持住，把这些吞下去，护住真元，快！”
余未秋的眼神已开始涣散，简单的吞咽动作也已做不了，他艰难抬起手，试图想触碰秦子玉，却是徒劳：“子……”
只有这一个字，余未秋甚至没有完整叫出他的名字，手落下去，满是血的眼皮耷下，彻底闭了眼。
秦子玉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连丹田里都已变成了一片死寂，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秦子玉浑浑噩噩不肯放弃，拼命想为余未秋送进灵力，但毫无用处。
他身体不断颤抖，放声恸哭，直至身后之人再次走近。
猝不及防被一道突袭而来的绝强剑意击中要害，谢时故吐出一大口血往后退，秦子玉趁机释出徐有冥给的符箓，将他禁制在原地，趁此机会孤注一掷往前跑，赶在灵船起锚之时，最后一个冲上船。
但仅仅几息的功法，谢时故竟生生冲破了禁制，飞身而起，跃上已经驶离海岸的灵船。
他的双眼已彻底变成了一片血红，神识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蛊惑他：“杀了他、杀了他……”
秦子玉惊惧后退，谢时故忽然出手，灵力缠于掌心，击向他丹田。
秦子玉瞳孔放大，有一瞬间的茫然，体内流转的灵力仿佛凝滞住，他尚未反应，身体已因剧痛瘫软跌倒下去。
秦子玉颤抖着手贴向自己丹田处，体内的灵力流转正在快速减弱。
丹田已碎，灵根尽断。

第128章
秦子玉倒下去的瞬间，谢时故眼瞳骤缩，僵在了原地。
眼中血雾在几息之间退去，他错愕看向软倒在自己身前之人，手掌间的灵力未散，秦子玉已仿佛被人抽干了浑身力气，倒在地上，大瞪着绝望双眼，一动不能动。
谢时故猛跪下地，将人揽住，疯了一般以灵力探入他体内，秦子玉的丹田已彻底粉碎，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子玉、子玉！”
谢时故大声喊他的名字，秦子玉眼睫轻颤了颤，空洞的双眼中滑出泪来，被谢时故用力抹去。
最后他一咬牙，以己身灵力探进秦子玉体内，掐着诀将之凝结成坚硬无比的灵力冰，包裹住秦子玉碎成千万片的丹田。
黑色灵力冰逐渐成形，留存住了那破碎丹田中的最后一点真元。
这其实是一种介于玄门术法和邪术之间，没什么用的法子，且只有谢时故这样修为的人能施展，以灵力冰替代秦子玉的丹田，勉强可以保住他的修为，但秦子玉从此再不能修炼，修为也就止步在这筑基初级了，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断了灵根，于玄门修士而言，等同末日。
秦子玉痛苦闭起眼，谢时故将存元护体丹强喂进他嘴里，秦子玉不愿意吞，他低下头，以唇舌强硬帮之顶进去。
做完这些，谢时故抱着人起身，不再停留地飞身往极上仙盟方向去。
另边，徐有冥正入定养神，忽然睁开眼，眉头紧蹙，快速掐诀推算起什么。
乐无晏原本在睡觉，听到动静也迷迷糊糊睁了眼，见状坐起身问他：“怎么了？”
半晌，徐有冥才停止推算，沉声道：“给秦子玉的那道剑意，释出了。”
乐无晏闻言一惊：“那小牡丹现在怎么样？你不是说在他身上下了标记？他会不会有事？”
徐有冥：“标记未动。”
乐无晏：“标记未动是什么意思？没有性命之忧吗？那他怎么释出了剑意了，是遇到什么危急情况了？”
“我方才算，他周身灵力确实有一个大的波动，之后又趋于平稳了，”徐有冥道，“应该无事，你不必担心太过，静心。”
乐无晏看着他，徐有冥点了点头：“放心。”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只能算了，他也不再睡，静下心与徐有冥一起入定打坐。
两年后。
炼器房中，乐无晏举起手中终于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翡翠色镜子，对着日光的方向细细观赏。
徐有冥推门进来，问他：“成了吗？”
“成了，”乐无晏得意道，“我们再进宫一趟，找那位太后试一试。”
他已迫不及待，徐有冥吩咐人去安排马车，走上前，手掌伸出缠着灵力停在他额前。
乐无晏没动，笑问他：“如何？”
徐有冥：“你自己觉得？”
乐无晏：“早几个月我就跟你说我元神彻底恢复了，你不信啊，现在看呢？”
徐有冥点了点头：“嗯。”
乐无晏：“那我们回去吧？”
徐有冥：“好。”
之后他二人进宫，先去了后宫，因他俩隔三差五地就会来一趟，那位太后对着他们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见怪不怪，不过当乐无晏掏出那面照魔镜的时候，她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躲，但乐无晏没给她机会，镜中已映出了太后扭曲狰狞的内里元神，黑气四溢，可不就是个邪魔。
“仙、仙长，你们要做什么……”太后战战兢兢问。
乐无晏没理人，冲徐有冥示意：“这效果如何？”
徐有冥肯定道：“可以。”
乐无晏也绝不错，就是花了两年多才打磨出来，耗时太长了些，但熟能生巧，下次再做应该便没这么麻烦了。
想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修真界那头各门各派都已不知混进了多少夺舍了的邪魔修，日后他光靠着卖这照魔镜就够发家致富了，呵呵。
不过前提是，他还得去找一趟龙恬恬，跟他商量合伙做这门生意。
确定了这事，他们再去皇帝寝宫，与明瑾告别。
明瑾一听愣住了：“师父你们打算走？”
“嗯，”乐无晏道，“出来快三年，也该回去了，那边也不知道天翻地覆成什么样了，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
“那我怎么办？”明瑾垮了脸，“你们回去了，丑八怪还没回来，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
乐无晏：“你又不是没断奶，还非得要人陪着？戚烽不是这个月就回来了？”
明瑾撇嘴：“他肯回来再说吧。”
原本说着只去边关半年的人，却因为战事拖延，两年了还没回来，他有再多期待现在也都磨没了。
戚烽也不知怎么想的，边境明明早已平定，他却带兵一路横扫进了北离腹地，战线越拉越长，整整两年才结束。
“他修的是戮杀剑，”徐有冥解释道，“需要见更多的血，才能淬炼剑意。”
这下别说明瑾，乐无晏也意外非常：“戮杀剑？他竟然修了戮杀剑，你之前不是说他不太可能炼出剑意吗？”
徐有冥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明显，若戚烽不拜他为师自然不能，既已收徒，他岂能让戚烽的道行仅仅止步于剑气。
明瑾已然听出来了徐有冥话中的意思，不满抱怨：“所以仙尊你早知道他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之前一直没说啊？”
乐无晏道：“仙尊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要是他在身边让你分了心神，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后期？”
没错，才不到三年，明瑾的修为已达筑基后期，只怕再过个一年半载他就能顺利结丹，虽有那抽取了仙气的聚气阵的功效，更因为他是灵，且肉身天资极佳，这份机缘旁人可遇不可求。
明瑾又嘀咕了几句，只能算了，反正，戚烽也快回来了。
“你们今日就走吗？”
“嗯，”乐无晏点头，“等那边事情解决了，还会回来看你们。”
他又想到什么，掏出那照魔镜，对准明瑾。
明瑾不解其意，被乐无晏喝住：“站那里别动。”
镜子里果然空无一物，这镜子能照出人的魂魄和元神，但照不出灵，一如他所料。
徐有冥也瞥了一眼，提醒他：“东西收起来吧。”
明瑾好奇问：“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乐无晏轻咳一声，将那照魔镜收起了。
明瑾不觉有异，哀哀戚戚不愿他们走，乐无晏受不了他这没出息的样，扔了两个乾坤袋给他：“一个给你，一个给戚烽，里面都是好东西，还有灵石，你可别独吞了。”
“哦。”明瑾拖长声音，动作迅速地将东西收下，半点不含糊。
乐无晏最后叮嘱他：“看好后宫那位太后，她还有用，待我们传讯过来，你派人将她送出忘川海。”
“知道，”明瑾问，“那我俩什么时候能去那边？”
乐无晏：“你这个皇帝才当几年？那边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反正有这聚气阵在，你们在这修炼也一样。”
徐有冥也扔了件灵器过去：“若有急事，可以此物传音我们。”
明瑾只能打消念头，听话应下了。
之后他亲自送乐无晏二人出宫，依依不舍与他们告别。
“师父你们一定要再回来啊！”明瑾泪眼汪汪。
乐无晏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回去，冲徐有冥道：“我们再去一趟长兴侯府吧。”
上车后，他好奇问起先前就想问的事情：“你为何会让戚烽修戮杀剑？”
戮杀剑是剑道中戾气最重的一种，徐有冥自己所修剑道却罡正凛然，与这血腥气浓重的戮杀剑截然不同。
徐有冥道：“他自己选的。”
乐无晏：“他自己选的？”
“嗯，”徐有冥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本也想修此剑道，但师尊不允。”
乐无晏十分诧异，他倒是没想到徐有冥竟有心修戮杀剑。
徐有冥微微摇头：“以后再说吧。”
到长兴侯府后，苏婉月听闻他二人今日便要回去东边，神情颇为激动：“今日便走吗？”
“对，今日便走，”乐无晏宽慰她，“老夫人放心，待那边事情解决了，我们便帮你将齐公子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苏婉月连声道谢，乐无晏虽未说得太明白，她也早猜到修真界必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不他二人也不会来这里待上三年，像是来避难一般，但既然这小仙长说得笃定会帮她将人送回来，她也唯有安心等待。
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再没什么好留恋的，徐有冥揽着乐无晏自窗口飞身而出，消失在苏婉月眼前。
苏婉月怔了怔，当年齐思凡也是这样从她眼前被人带走，修道之人的本事，果真神乎其神。
破忘川海结界而过，落地是在南地的一处小岛上。
时已近黄昏，潮水猛涨，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血腥气味。
乐无晏皱了皱鼻子：“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血腥味这么浓？”
话音才落，前方便有惨叫声响起，徐有冥一道剑意释出，他二人随之上前去，只见十数个玄门修士被五花大绑押在地上，周围围的俱是邪魔修，正在庆祝一场即将开始的饕餮盛宴，可惜生生被他们打断了。
“谁！谁在偷袭？！”
“你爷爷我来宰兔崽子！”乐无晏话说完，发间红枝已急射出去，顿时凄厉哀嚎声一片。
徐有冥的剑意跟上，几息之间，已将全部邪魔修放倒。
乐无晏踩住了正倒在自己面前之人的脑袋，取出照魔镜试了试，果然一照便现了形。
有邪魔修爬起身想跑，徐有冥的剑意再次送出，乐无晏微眯起眼，看向那逃跑之人，忽然道：“等等！”
徐有冥剑势稍稍收敛，将人绞住了，但没有一击击毙。
乐无晏大步上前：“果然是你啊，向志远。”
面前这神情狰狞狼狈之人，可不就是向志远！
这人当日在白阳谷偷袭他，之后挨了徐有冥一掌，竟还没死，到今日还在逍遥作恶，偏偏冤家路窄，又叫他们碰上了！
这老东西害他元神不稳，被迫遁走凡俗界整三年，新仇旧恨，今日便要一并算个清楚！
“你到底是向志远还是夺了舍的邪魔修？”乐无晏厉声问。
向志远咬牙不答，乐无晏也不与他废话，照魔镜直接送了上去。
看清楚镜中显示出的东西，乐无晏却目露惊讶，徐有冥见状问：“如何？”
“你来看。”乐无晏示意他。
徐有冥目光落过去，镜中出现的竟是拼在一块的两具魂魄，之前那位太后和方才被乐无晏踩住的人，肉身魂魄都已被夺舍的邪魔修彻底融合，这向志远却非如此。
“他自己意识还有保留，”徐有冥道，“不只是简单的被邪魔修读取了天魂记忆，他连意识也保留了，肉身里两具魂魄都在。”
乐无晏皱眉：“那除非他自己之前也修了邪魔功法，与试图夺舍的邪魔修争夺肉身，没分出个胜负，才会如此。”
徐有冥：“嗯。”
乐无晏啧啧，这样更好，冤有头债有主，杀个邪魔修哪有杀向志远这厮来得痛快。
“知道我们是谁吗？”他扬声问。
向志远咬紧牙根，嘶声道：“……魔头。”
乐无晏和徐有冥相貌做了改变，但只凭徐有冥的剑意，向志远就不可能认不出他们。
乐无晏没好气：“我是魔头那你是什么？贼喊捉贼啊你？不过算了，今日你反正死到临头了。”
向志远看出他眼中志在必得的杀意，终于怕了：“不、不……”
徐有冥本想代劳，话到嘴边没有出口。
这笔账，终究还是要让乐无晏自己算。
乐无晏话说完，不再给向志远挣扎的机会，红枝转瞬间洞穿了他喉咙，生生钉住了命魂。
恶臭四溢的魂魄很快出体，在虚空痛苦扭曲着，须臾便已消散。
那一具叫人厌恶的肉身轰然倒下，死不瞑目。
乐无晏嫌恶一撇嘴，徐有冥已动作迅速解决了其他的邪魔修。
至于那些玄门修士，被徐有冥一道剑意松了绑，起身过来道谢，想问他们是何方高人，他二人却都未理，转瞬已掠身而去。

第129章
离开那座小岛后，乐无晏二人直接前往南地，岸边不远处有座小型城镇，属掩日仙庄的势力范围，商量过后他们决定进去落脚一晚，顺便打听些消息。
但没想到进城时却遇到了麻烦，城门守卫挨个盘问进城之人，无论修为高低，须得报出自己姓名、门派，出示门派通行令，他二人直接用了明瑾和戚烽的名字，说自己是散修，对方警惕打量他们一番，却道：“抱歉了，我们这地方不接收散修，您二位还是另寻去处吧。”
乐无晏皱眉问：“为何不接受散修？”
许是察觉到他们修为颇高不好惹，对方解释道：“是城主定下的规矩，非但是我们，如今大部分地方都这样，若是知道您们是哪门哪派的，出了什么事，还能找地方说道，散修就实在没法子了，还请二位见谅。”
乐无晏与徐有冥对视一眼，皆是惊讶，修真界竟已到了这般风声鹤唳的地步？
乐无晏轻咳一声，问：“我师兄弟二人闭关数年，前两日才出来，瞧着这外边似乎不太太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日头已晚，也没其他人要进出城门，这城门守卫瞧见他俩确实像闭关已久、不知外事，便与他们闲聊起来：“可不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三年前白阳谷中，入半仙之境的三千修士只活着出来百余人，明止仙尊那位夫人被证实就是魔头转世，明止仙尊堕魔，他二人伙同秦城勾结邪魔，意图倾覆玄门，白阳谷那一战，玄门死伤数万之众，这三年玄门与魔修之间几次大战，无数中小门派覆灭，这些邪魔修无孔不入，到处都有被邪魔夺舍的玄门修士，玄门逢此大难，元气大伤，怕是千百年都难以恢复！”
“二位看着修为高深莫测，可千万别逞强意气行事，那些邪魔修本事之强，先前还有门派合体期的长老被夺舍的，您二位可得多留个心眼，若是有安全的地方能闭关，不若再去闭关躲个百十年，方是上策！”
对方一股脑将外边的事情说了，果然与他们预料的一样形势严峻，玄门危矣。
“那倒不至于，”乐无晏看着那城门守卫，忽然笑了，问，“所以你们是怎么断定修士是否被邪魔修夺舍了？”
对方道：“只能都留心观察，若是谁性情变了，做的事情有悖常理，再加以试探，您们……”
他说着忽然一凛，对上乐无晏诡异笑眼，心头警铃大作，下一瞬便仿佛被人蛊惑了一般，忽然变得呆怔，对周围之事不闻不听不看，乐无晏二人没再理他，大摇大摆进城去，他也没有阻拦。
待到乐无晏和徐有冥身影消失，这城门守卫才倏然回神，茫然四顾，……方才发生了什么？
“其实邪魔修这操纵人神识的法子，还挺好用的啊？”乐无晏背着手，边走边笑，这一招他还是与那位太后学的，没曾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徐有冥拧眉提醒他：“能不用尽量别用。”
乐无晏：“知道。”
他晃着眼四处看，发现这座城池不算特别小，却十分萧条，街上店铺门倒是都开着，但大多门庭冷落。
“果然能躲的都躲起来了吧？邪魔修到处作恶，还是躲洞府里闭关比较安全。”乐无晏道。
这么说着，他们终于在街市中间找到了间还算热闹的酒楼，进门要了间厢房设下结界，外头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整间酒楼中的声音，尽收他们耳中。
“今年的屠魔大会还召开吗？都三年了，每次都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来，极上仙盟和太乙仙宗都不来了，没了这两大宗门，这屠魔大会召开得还有任何意义？”
“极上仙盟对这屠魔之事从来不热衷，倒是太乙仙宗，声誉本就因……那位受了影响，竟也不来参加这屠魔大会了吗？”
“谁知道呢，太乙仙宗如今也是多事之秋，自顾不暇，这屠魔大会本也无甚新意，各怀鬼胎，能商议出东西才奇怪。”
乐无晏问：“能联系上小牡丹吗？”
“只能试试，”徐有冥放出传音，“若他在南地，无论南地何处，七日之内必能收到这道传音。”
乐无晏：“若是不在呢？”
徐有冥：“若是在其它地方，则需要的时间更长，但收到了，他不一定能回。”
不用徐有冥说乐无晏也知道，若是秦子玉被人挟持了，收到了也未必能在挟持他之人的眼皮子底下回音。
徐有冥道：“先等等吧，极上仙盟，总要再去一趟的。”
也只能如此了，乐无晏轻点头。
之后他们在酒楼附近寻了间客栈，与掌柜的攀谈时，乐无晏顺嘴问了问南地这边的情况。
掌柜的感叹道：“日子不好过啊，秦城被邪魔修占了，如意宗顺势接下了他们其他的地盘，典苍宗、天罗门和镜音门这三派因邪魔修之事互相猜忌指摘，几次发生正面冲突，两年前天罗门的内门之地发生邪魔暴乱，典苍宗宗主赶到时，天罗门门主连带妻儿和一众亲传弟子已尽数被害，几近灭门，没了天罗门这个盟友，典苍宗以一己之力哪里对付得了如意宗和镜音门，被这二派挤兑得快无处立脚了，如今如意宗是这南地居首的第一大宗门，先前连掩日仙庄的势力范围都被他们蚕食了不少，好在掩日仙庄背后有高人相助，才能勉强偏安在此。”
乐无晏：“高人？何方高人？”
“那我便不知道了，”掌柜的道，“掩日仙庄总归有些特别，先前镜音门的上门挑事，反正没捞到好处就是了，不过掩日仙庄无心向外扩张，只求自保，倒是都便宜了如意宗。”
闻言，乐无晏传音给徐有冥：“这个如意宗，果然不是吃素的，从一开始挑拨典苍宗那三派，为的就是分化他们，算计着今日吧？”
徐有冥：“正常，段琨若就是那邪魔修之首，野心必不只南地这一地。”
乐无晏不屑道：“他倒是敢想。”
他顺势又问那掌柜的：“如意宗和镜音门先前屡次三番拉拢秦城，世人既对着秦城喊打喊杀，就没人怀疑过他们？尤其那如意宗，如今他们摇身一变成南地第一大宗门，将其他竞争势力都踩在了脚下，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掌柜的闻言面色变了变，还似思考了一会儿，道：“不能吧，当日在白阳谷，段宗主力战群魔，身负重伤，世人皆看在眼中，这三年，如意宗也几次与邪魔大战，屠魔斩妖，为百家之表率。”
乐无晏冷嗤：“贼喊捉贼呢？”
徐有冥已放下订房的灵石，示意乐无晏：“上楼吧。”
掌柜的最后提醒他们：“二位进门记得设下结界，夜里也多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乐无晏好奇问：“你们这客栈也不安全吗？”
“如今这世道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掌柜的摇头道，“在下也不敢说这话。”
乐无晏没当回事，与徐有冥一起上楼进屋。
设下结界后，乐无晏问：“之后我们去哪里？去逍遥山吗？”
他怀疑逍遥山附近早已满布眼线，只怕他们一去立刻就会暴露了踪迹。
徐有冥已盘腿坐上榻，沉默了一下，道：“我想回去一趟太乙仙宗，见一见师兄。”
乐无晏早料到如此，往他身边一坐，大咧咧道：“去就去呗。”
徐有冥转眼看向他：“你愿意去？”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乐无晏好笑道，“反正去哪里都一样，要是太乙仙宗真容不下我们，至少得去把宿宵峰上留的好东西带走吧。”
他可没忘了，徐有冥洞府里还有无数极品天材地宝！
徐有冥点头：“好。”
之后他二人一起入定打坐，再没说话。
夜半时分，徐有冥忽然睁开眼，指尖灵力打向屋门的方向，乐无晏听到动静也抽离出来，问他：“有不对吗？”
徐有冥：“结界波动强烈。”
外边走廊上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白日那掌柜慌慌张张的声音：“邪魔修屠城来了！邪魔修屠城来了！”
各个房间的门都开了，外头一片嘈杂，都在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有冥也起身去推开了房门，众人聚集在走廊上，围着那掌柜的打听情况，掌柜的面色惊慌，话都说不完整，只道方才城主府送来消息，近千邪魔修已抵城外，让大家做好准备，一起迎战。
众人面色大骇，乐无晏扫了一眼，这里的都是低阶修士，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期，听到邪魔修来犯，不乱才怪。
邪魔修趁夜大规模屠城之事，不是第一回 发生，谁都没想到今日竟被他们撞上了。
乐无晏想了想，取出照魔镜，对着这些人晃过去，忽地顿住手。
徐有冥看向他，乐无晏冲其中正说话的那人努了努嘴，徐有冥目光落过去，冷了三分，剑意出手，正中对方额心。
那人正大声叫嚣，鼓动众人一齐去迎战，忽然惊恐瞪大眼，后退两步，额前出现了一个几不可见的血点，身体贴向身后墙壁，软倒下去。
周围人一片哗然，目光倏然转向乐无晏二人，一齐往后退，各自摆开架势，警惕戒备着他们。
乐无晏嗤道：“你们自己看他。”
那人的魂魄已被徐有冥的这一道剑意逼出体，魔气四溢，众人见状面色大变，瞠目结舌。
掌柜的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有冥没兴趣解释，不再搭理他们，揽着乐无晏飞身而出。
夜潮深重，风高枯槁。
阴霾笼罩在这座不大的城池之上，四处角落都亮起了灯，到处是嘈杂人声，但无几个人敢出来大街上。
徐有冥与乐无晏出门才行了一段路，便碰到了城主府的人，这里的城主是位女修，掩日仙庄出来的修士。
乐无晏他们没打算自我介绍，上前直接问：“外头到底什么情况？”
对方察觉到徐有冥身上高阶修士的气息，精神一振，道：“来了有上千邪魔修，估计再有一刻钟就会进城来。”
乐无晏：“你们城中结界挡不住？”
城主实话实说道：“他们人太多，且有最高修为达合体期者，挡不住。”
她话音刚落，便有黑压压的魔气自城门方向蔓延而来，城主面色一变，竟比她想象中更快！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了。
那城主带着手下数百人一齐迎了上去，徐有冥飞身而起，凛寒剑意排山倒海而出，对冲向那漫天魔气中。
女修诧异看了他一眼，徐有冥一句话未说，已持剑迎上。
乐无晏跟上，挥舞着红腰、浑身卷着烈火，冲进了闯进城中来的邪魔堆里。
三年没打架，他早就手痒了！
躲在城中各处角落的人，起初提心吊胆，后边眼见着外头灵光大作、剑意惊天、火焰冲霄，玄门这方占了明显上风，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冲出来加入其中。
不到两刻钟，近千邪魔修尽数被斩。
城中一片欢呼叫好。
城主大松了口气，吩咐手下清扫善后，过来与乐无晏他们道谢。
“不知二位道友高姓大名，是何门派？”
乐无晏仍旧报了明瑾和戚烽的名字，说他们只是散修，女修闻言惊异道：“二位道友竟是散修吗？”
徐有冥示意乐无晏：“我们走。”
这位城主分明已对他们的身份起疑，这地方显然也待不下去了，乐无晏一点头，不再多言，与徐有冥一起，掠身而去。
城主抬眼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身后手下过来问，她略一犹豫，吩咐道：“派人去仙庄禀报一声，仙长要等的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出城之后又行了一段，再次有人找上门来。
徐有冥将人压制住，乐无晏以红腰捆住人，厉声问：“你跟了我们一路了，到底想干嘛？”
对方道：“我无恶意，奉主上之命，请二位随我走一趟。”
若不是感知到这人是个正魔修，且确实对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就直接动手了。
乐无晏：“你主上谁啊？”
对方道：“逍遥山故人。”
……咦？

第130章
既是故人，乐无晏没多犹豫，小声与徐有冥道：“我们跟他走一趟吧。”
徐有冥点头，示意那正魔修带路。
对方客气道：“二位，请。”
之后他们乘船出海，一路不停歇往北去，到第十日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人带他们去的地方，竟是星河岛。
带路之人一路无话，乐无晏也懒得多问，见到了那位“主上”，自会有答案。
他们在星河岛主岛登岸，大比过后这个地方显得尤为冷清，偌大一座主岛上，大多数商铺门都是关着的，鲜见人影。
他们去的地方，却是这岛上的春风楼。
岛中无人，春风楼自然也未开张，只在一楼留了个小门，带路的正魔修恭敬请他二人进去。
乐无晏一扬眉：“春风楼？”
先前他还一直好奇，能把生意做遍各大陆的春风楼背后之人是谁，谁曾想竟是他那位“故人”？
徐有冥目光自楼前的牌匾上收回，与乐无晏道：“进去吧。”
被人领着上到春风楼的顶楼，推门进去，果然是乐无晏的那位小师叔，沏了茶正等他们来。
“二位坐吧，上次忘了自报家门，在下宿留丰，师从逍遥仙山。”
乐无晏也不客气，拉着徐有冥上前坐下：“这位宿……先生，好巧，又见面了，你特地叫人跟着我们，带我们来这里，不会只是请我们来喝茶的吧？”
宿留丰打量着他，慢慢说道：“确实不是，白阳谷之事，天下震动，之后这三年，玄门与邪魔修争斗不断，我们这些正魔修亦被牵连其中，被玄门喊打喊杀，日子不好过，自然得找事主问个清楚明白。”
他道：“敢问夫人，是否是逍遥山魔尊转世？”
“不是，”乐无晏两手一摊，“你便是问我一百回，我的答案也一样。”
宿留丰：“当日我送你的魔器，你在半仙之境中用了。”
“用了，”乐无晏坦然承认，“多亏了那样东西，我们才能顺利从半仙之境中活着出来。”
宿留丰皱眉：“你真不是他？”
乐无晏：“我说了，你若一定要问，我只能回答不是。”
宿留丰定定看他，乐无晏神色不动，笑着回视。
片刻，对方终于道：“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乐无晏的目光晃过他手中茶杯，忽然道：“茶里加些奶，比较好喝。”
宿留丰神情微微一顿，乐无晏幼时，便最喜欢喝他娘煮的，加了奶的茶。
“夫人喜欢喝这个？”
乐无晏笑吟吟点头：“是啊。”
是不是已不需要明说，彼此心知肚明就行。
宿留丰叫人送来一壶奶，亲手帮他倒进沏好的热茶中。
徐有冥看着他的动作，再看向眼中含笑的乐无晏，似有所思。
乐无晏冲徐有冥示意：“你也尝尝，挺好喝的。”
说罢他端起茶杯，顺嘴问宿留丰：“宿先生是这春风楼的主人？”
“啊，”宿留丰语气轻快了许多，“在下不才，别的本事没有，就春风楼这生意做得不错。”
乐无晏转头问徐有冥：“你以前有听说过春风楼背后的人是魔修？”
徐有冥：“没有。”
宿留丰笑着解释：“那自然不能让人知道，若是被那些自诩清高的玄门修士知晓，春风楼是我这个魔修之人开的，这门生意还怎么做下去，除了我手下几个亲信之人也是正魔修，各地的春风楼用的都是一般玄门散修，星河岛这里是春风楼第一楼，楼中皆是可信之人，你们放心。”
乐无晏竖起大拇指：“厉害。”
如此说来，春风楼既然是他小师叔的，他若是能说服龙恬恬合作，做出更多的照魔镜，就在这春风楼里卖，岂不能日进斗金？
乐无晏心思转得飞快，越想越觉得这笔买卖可行，不过这会儿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宿留丰问他们：“这三年玄门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你俩人到底躲去了哪里？”
乐无晏直说了：“凡俗界。”
宿留丰闻言一愣，再又笑了：“原来如此，竟是凡俗界，果然出人意料、别出心裁，难怪玄门中人把这修真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着你们。”
乐无晏道：“我们刚回来，对这边的事情不甚了解，烦请楼主详细说一说。”
“南地的情况想必你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段琨那老贼这三年趁机蚕食了南地大部分势力，一家独大，非是他本事有多过人，是因有极上仙盟在背后支持。”
宿留丰说着目露不屑，接着道：“极上仙盟联合如意宗，为的想必是要将太乙仙宗拉下第一仙门的位置，好更方便对付你们，太乙仙宗这几年确实饱受质疑，你二人成为众矢之的是其一，当日在白阳谷，秦城那三个邪魔修还曾当众提起要与太乙仙宗联姻，太乙仙宗宗主当时也一口答应了，这几年这事也反复被有心之人提起，被当做太乙仙宗勾结邪魔的罪证之一。”
“不过……”
“不过什么？”乐无晏问。
宿留丰摇头道：“不过太乙仙宗宗主的那个儿子，死了。”
乐无晏一愕，连徐有冥也微微变了脸色，乐无晏不可置信问：“余未秋死了？”
“是，”宿留丰肯定道，“两年前死的，那位余少主失踪了几个月，太乙仙宗的人找到他时，他的尸身倒在中部大陆通往东大陆的海边码头上，被人一掌灵力击毙，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修为少说在合体以上。”
“……中部大陆，他为什么会去中部大陆？”乐无晏怀疑道，“又与那个谢时故有关？”
他忽然似想到什么，追问道：“两年前，两年前的哪一日？”
宿留丰想了想：“具体时日记不得了，但应该是快入秋之时。”
乐无晏转头向徐有冥：“小牡丹释出剑意的那日。”
徐有冥眉头紧拧，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那宿留丰：“极上仙盟这两年，可有什么异动？你说的极上仙盟在背后支持如意宗一事，可有其他人知晓？”
宿留丰道：“极上仙盟和如意宗是不同大陆的宗门，面上看起来毫不相干，私底下那些瓜葛旁人哪里会晓得，我这春风楼表面上是做拍卖行生意的，实则暗中收集着各地各大小宗门的消息，这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来往，如意宗一整个宗门怕就是个魔窟，至于极上仙盟，啧啧，总之你们小心一些，那位谢盟主在各处都布置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俩现身。”
“他算个什么东西。”乐无晏不快至极，言语间对谢时故愈显憎恶。
余未秋那小子虽咋咋乎乎、没头没脑的，但就这么被谢时故杀了，实在可怜。
“他不算个东西，但双拳难敌四手，”宿留丰提醒道，“你们现在是两个人，他是一整个仙盟，还有玄门其他家的支持，正面对上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乐无晏问徐有冥：“小牡丹一直没有回音吗？”
徐有冥：“没有。”
乐无晏一咬牙道：“我们直接去东大陆吧，他肯定在极上仙盟里。”
“我劝你俩最好别去，”宿留丰再次提醒他，“去了极上仙盟，无异自投罗网，仙尊一个人只能对付那谢时故，你呢？你现在修为只有元婴，就算有些特殊本事，被百人千人围攻，一样逃不掉，哪怕再加上我一个，极上仙盟里修为比我高的长老少说在五人以上，你们想去救人，无异登天，说不定还会将自己赔进去。”
乐无晏脸色难看，宿留丰接着道：“先别急，我让那边的春风楼盯着极上仙盟的动作，帮你们打听消息，但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徐有冥道：“无双城，找一个会隐身功法的小贼，控制住他，让他潜入极上仙盟，确定秦子玉是否在那，再让他入一趟栖霞谷，找一件掉落谷中的记录宝器。”
“这个简单，”宿留丰应下，“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乐无晏仍不甘心：“我们自己不去？”
徐有冥道：“不能去，宿楼主说的对，我们现在去极上仙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暴露了行踪，为今之计先找到那邪魔说的记录宝器，若能证实半仙之境当年确实曾在极上仙盟现世过，拆穿谢时故的阴谋，才能光明正大的讨伐他。”
乐无晏张了张嘴，到底无话可说：“我不是怕小牡丹被人欺负嘛。”
徐有冥：“他若是真在极上仙盟，少说已经在那里待了两年，至少性命是无虞的，我们贸然现身，谢时故若以他来威胁我们，反而会将他置身于危险之中，而且，我们要救的人，不只他一个，还有齐思凡。”
乐无晏不是不知道这个理，深吸一口气，只能算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太乙仙宗还去吗？”
“太乙仙宗我也劝你们现在别去，”宿留丰道，“我叫人将你们请来，就是想让你们在这里暂避一段时日，我这个地方至少比别处安全，太乙仙宗那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俩只怕一去，便会天下皆知，不如先留在我这里，其他的之后再议。”
徐有冥接受了他的提议：“多谢。”
乐无晏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如此了，于是也道：“那我们不客气了啊，谢了。”
“不必说谢，”宿留丰微微摇头：“那日白阳谷惊变，我收到消息过去时，你们已经离开了。”
他叹道：“当年逍遥山被围，我便慢了一步才回去，没能救下我那大侄子。”
乐无晏含糊应了句：“这不是也没事嘛。”
他这小师叔，对他确实很好，从前在逍遥仙山他每次闯了祸，都是他小师叔帮他在爹娘面前解围，宿留丰自责当日逍遥山围剿没能救下他，他没法解释，甚至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只能用这种故作轻松地语气道：“我命硬得很，死不了的。”
徐有冥拧眉，似乎不大乐意听他将“死”字挂在嘴边说。
宿留丰招了招手：“你过来。”
乐无晏起身走上前，宿留丰手掌伸出，掌心缠着灵力停于他面门前，仔细感知他的元神。
乐无晏没动，除了徐有冥，他不太喜欢被人这样以灵力试探，但生生忍住了。
“那小畜生用的破魂匕首是我师姐的，威力惊人，通常入体一刻钟，就足够让人魂飞魄散，”言罢宿留丰诧异看向乐无晏，“你的元神竟然完全养好了？”
乐无晏后退一步，笑了笑：“我都说了我命硬。”
宿留丰惊奇道：“怎么做到的？元神破损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乐无晏没解释，只道：“我夫君有特殊本事，他帮我修复了。”
见宿留丰不信，乐无晏道：“真的，反正就是这样了，元神修复后我们去凡俗界待了三年，把它彻底养好了。”
宿留丰的目光落向徐有冥，徐有冥肯定道：“他已无事。”
仿佛想到什么，宿留丰轻抿唇角，与乐无晏道：“也罢，没事就好，若是元神真破损留了痕迹，于你日后修行有碍，如今这样再好不过。”
极上仙盟。
齐思凡推门进来时，秦子玉正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平静道：“你来了。”
“他出外去了，这几日都不在，”齐思凡问，“去钓鱼吗？”
秦子玉犹豫没出声，齐思凡先道：“走吧，今日外头阳光挺好的，别一直闷在屋子里了。”
去溪塘边坐下，秦子玉觉得有些冷，轻声问：“入冬了吗？”
“半月前就入冬了，下次出门记得多穿些，”齐思凡言罢，将鱼竿递给他，“钓鱼吧。”
秦子玉有些心不在焉，齐思凡忽然捉起他的手，两指搭上他手腕，探听起他的脉象。
秦子玉下意识想抽回去，齐思凡提醒他：“别动。”
“我闲来无事时，看过一些你们这的医书，”齐思凡道，“你如今这具身体，虽还勉强保有修为，其实与寻常凡人无异，稍有不注意便会有脑热风寒，你得自己小心些。”
秦子玉却问他：“有必要吗？好与坏也就这样了，你会在意自己这些？”
齐思凡道：“我与你不同，我一心求死，但你不是，我看得出来，你想活着，更想报仇，可你如今这样，没法报仇。”
“我报不了仇，”秦子玉摇头，“从前就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
“现在不行，以后未必不行，”齐思凡松开手，“你若是就这么认命了，才是彻底没希望了。”
秦子玉漆黑眼瞳看向他：“你说这些，是想借我的手对付他？”
齐思凡没有回避他目光，两年前这人被谢时故抱着回来时，痛苦绝望的模样他至今还记得，修行之人把灵根看的比命重，他不信秦子玉不恨。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谢时故发疯，甚至大开杀戒，整个主峰上下，除了他，所有人都被谢时故处置了，这个人在谢时故心里的分量，只怕连谢时故自己都没搞明白，或者说不敢面对。
齐思凡不吝于承认：“你的身后还有那位明止仙尊和他夫人，他们迟早会来找你。”
秦子玉收回视线，淡了声音：“你打错主意了，我不会让自己拖累夫人他们。”
齐思凡也不说别的：“你再好好想想吧。”
之后都没再说话，他们一起在这溪塘边钓鱼，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傍晚之时，秦子玉回去住处，侍从送来吃食，他勉强用了两口，胃里难受，又全部吐了。
于是干脆叫人将东西端了下去，哪怕他现在的身体必须三餐定食，他也实在没胃口。
入夜，照旧坐在窗边发呆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秦子玉，若是能听到，将你的处境和所在位置传音告知我们。”
是徐有冥的声音。
秦子玉一愣，回神用力握了握拳，自乾坤袋中取出分别时徐有冥给的传音玉简，犹豫之后说道：“仙尊、夫人，我在极上仙盟，没什么大碍，谢时故到处在找你们，他勾结邪魔修已然彻底疯了，你们自己小心，别再被他算计，暂时不用管我。”
传音玉简破结界而出，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下。

第131章
后半夜，秦子玉半梦半醒时，察觉到有人进来。
他立刻清醒，紧绷起身体，一动不动。
脚步声走近，熟悉的气息欺过来，是那个让他无数次陷入梦魇中的人。
秦子玉紧闭起眼，想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谢时故在他身侧躺下，轻揽住他的腰，声音贴过来：“晚上又没吃几口东西？不合胃口吗？”
秦子玉不答，等了片刻，他又道：“不合胃口便算了，明日我再给你换几个厨子，你手太凉了，天冷，夜里要多盖一些。”
他握住了秦子玉的手，秦子玉本能想抽回去，又怕被身后之人发现自己是醒着的。
虽然谢时故大约已经觉出来了，才会不断说这些，可他一句多的话都不想跟这个人提。
身后人终于安静了片刻，秦子玉强迫自己放松，手心里忽然塞进了一样东西。
“拿着吧，这是我刚收来的，由海底火山炎晶炼制而成，只有这一块，你要是觉得冷，就一直握着，身体很快会暖和起来。”
谢时故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在秦子玉耳边，让他分外不适。
但那股如火一样的暖意确实自手心逐渐蔓延开，他因为寒冷一直瑟瑟发抖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谢时故将他揽得更紧：“要是太闷了，过几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轻吻落到秦子玉颈侧，秦子玉微微瑟缩，闭了眼，始终没有出声。
谢时故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子玉、子玉……”
秦子玉觉得难受，一阵阵喘不上气来，紧闭起的眼角有泪滑落，没入鬓发中。
日暮时分，乐无晏推门走出去，靠向前方门廊扶栏，目光落向远处在晚霞下汹涌奔腾的大海。
春风楼的第九层，已在云巅之上，整座星河主岛尽收眼下。
虽灯火寥寥，却有星芒。
乐无晏手里拎着壶酒，漫不经心地看，不时往嘴里倒一口酒。
宿留丰自隔壁屋中出来，扔了个酒葫芦给他：“尝尝这个味道，比你手里的那个好。”
乐无晏半信半疑地接过，拔了盖子，先嗅了嗅，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神色微微变了，这个酒竟和他爹从前酿的一个样，可惜他爹去了后，他把那逍遥山上藏的最后几坛酒喝了，便再没尝到过这个味道。
“好喝吗？”宿留丰笑问。
乐无晏猛灌了两口，一抹嘴，道：“不错。”
他仿佛想到什么，问宿留丰：“我们第一回 进洛城的春风楼，就机缘巧合拍到了凤凰骨，楼主那个时候其实也洛城在吧？特地放出来的凤凰骨？”
宿留丰没否认：“仙尊娶新人，我总得去看看，这一看可着实吓了一跳。”
至于故意放出凤凰骨，其实也是为了试探他们。
乐无晏心道果然如此，他还道是他撞大运，凤凰骨随处可见呢。
宿留丰回头看了眼他身后敞着门的屋子，随口道：“你那位仙尊人呢？怎没和你一起？”
“不知道，我刚在修炼，他出去了，”乐无晏摇头晃脑道，“可能去楼下买东西了吧，也不叫我一起。”
宿留丰：“你和他，……你真就认定他了？”
乐无晏：“啊，要不然呢？我都跟他结契了，还能换吗？”
宿留丰：“想换有什么不能换的。”
乐无晏赶紧摆手：“不换、不换。”
“我那大侄子，”宿留丰犹豫说道，“他的前道侣，从前与他也算恩爱，他们结契时我虽没去，但派人去送了厚礼，结果没几年，他就带着玄门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围了逍遥山，亲手杀了我那大侄子。”
乐无晏正喝酒呢，突然听他提到这个，差点呛着了，赶紧放下酒葫芦，解释道：“那什么，这事我听他说过，其实吧，他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宿留丰目露怀疑，语气分明不信。
乐无晏：“真的，但多的我也不能跟你说，总之吧，仙尊他，是个好人。”
宿留丰幽幽道：“你跟我那大侄子一样缺心眼，被美色迷昏了头，他说什么都信。”
乐无晏无奈道：“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宿留丰：“你不像吗？”
乐无晏：“……”
算了。
乐无晏轻咳一声：“我瞧着你对他的态度，不是挺好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放下那事了呢。”
“放不下，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给他好脸色而已，”宿留丰没好气道，“但我大侄子总归是他杀的，我不放心他，怕你这么没心没肺，又被他哄骗了，到头来落得跟我大侄子一样的下场。”
“他真不是你说的那样，”乐无晏叹气，认真道，“世人皆误会他，可我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宿留丰：“真这么信他？”
乐无晏点头：“我要是不信他，也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宿留丰些微意外，像没想到乐无晏会这么说。
乐无晏道：“真的，楼主，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以后呢？有什么打算？”宿留丰仍不放心，“回去太乙仙宗？”
乐无晏：“可能吧，他总归是太乙仙宗人，能回去便回去吧，若是太乙仙宗也容不下我们，那就换个地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宿留丰：“你倒是豁达，处处都为他考虑，怎不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太乙仙宗那种规矩大的第一仙门，是你这种性子的人待得住的吗？不闷死你也得憋死你。”
乐无晏心道你可真不愧是我亲师叔：“……还好吧，也没有那么夸张。”
“一心虚说话也没底气了，”宿留丰毫不给面子地拆穿他，“等事情解决了，跟我来春风楼混吧，到时候五湖四海想去哪去哪，多逍遥自在。”
乐无晏：“可以带仙尊一起吗？”
宿留丰一脸你无药可救的痛心疾首，乐无晏移开眼，嘟哝道：“哪有你这样想方设法拆人姻缘的，你不是看他不顺眼，是孤家寡人太久，看人成双成对就不顺眼吧。”
宿留丰磨牙：“你小子讨打是吧？”
乐无晏又笑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青雀。”身后忽然响起徐有冥的声音。
乐无晏回头，看到走廊尽头迎面走来的人，脸上笑容更灿烂：“夭夭，你过来。”
徐有冥大步而来，接过他手中酒葫芦，鼻尖动了动，皱眉道：“你怎么喝这么烈的酒，一会儿又要醉了。”
乐无晏脸上确实有了醉意，但坚持道：“你别管了，这个好喝。”
徐有冥似不赞成，一旁宿留丰凉飕飕道：“仙尊，这酒是我给夫人的，与我师姐夫学的酿酒之法，很对夫人的胃口。”
徐有冥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对上乐无晏看向自己的目光：“真的？”
乐无晏靠过来，也凑近嗅了一下他手中酒，与他道：“这个味道真的好喝，你也尝尝啊。”
徐有冥未再多言，牵住了他手腕：“我们回屋去喝。”
乐无晏还在抱怨：“你方才去哪了啊？趁我睡着了怎么就跑了？”
屋门阖上时，宿留丰叫了他们一声：“喂。”
徐有冥回头，眼神平静看向他。
宿留丰心道这位对着自己果真一点不心虚，难怪大侄子这么信他。
“……一会儿我叫人送醒酒的汤来。”宿留丰道。
徐有冥点头：“多谢。”
进门乐无晏拿过徐有冥手中酒葫芦，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徐有冥拉着他在榻边坐下，乐无晏一个翻身，顺势坐到了他身上，被徐有冥一手揽住。
他笑嘻嘻地将那酒葫芦往徐有冥嘴边送：“尝尝。”
徐有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乐无晏大约是醉了，手也不稳，酒一半进了徐有冥嘴里，一半洒了，酒水顺着徐有冥嘴角而下，乐无晏微眯起眼盯着看了片刻，凑过去，伸舌慢慢帮他舔去。
徐有冥目光微顿，眼前是乐无晏垂下的浓长眼睫，正轻轻颤动着，摩挲过他面颊。
痒意弥漫，直至心尖。
徐有冥抬手，手掌罩住他后脑勺，乐无晏不明所以，微抬起头，徐有冥的嘴唇已滑落下，含住了他的，轻磨慢舔。
乐无晏闭着眼睛笑了，不轻不重地咬了徐有冥一口，舌尖主动探进他嘴里，勾着他的舌缠绵吮吻。
越亲越上火时，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乐无晏心有不满，坐直起身，看到徐有冥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幽深、气息不稳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被勾得越旺，抱怨了一句：“这什么人啊，真不知趣……”
徐有冥：“去开门吧。”
乐无晏坐他身上不肯动：“不想去。”
徐有冥抬起手，指尖送出一簇灵力，屋门瞬间开了。
侍从送进醒酒汤来，见他二人姿态亲密抱坐在一块，赶紧低了头，再不敢看他们，食盘搁到桌上说了句“请仙尊和夫人趁热喝”，快速退了下去。
“去把汤喝了。”徐有冥一拍乐无晏的腰，提醒他。
乐无晏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拉着徐有冥一起去了桌边。
坐下后他歪过身子手支着脑袋靠在桌边，示意徐有冥喂自己，徐有冥捏着汤勺，慢慢搅动碗里的汤：“以前没听你说过，那茶和酒。”
乐无晏的脑子转慢了几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然后笑了：“哦，你说那个啊，我俩运气不错，多亏了那位宿楼主，还能尝到那个味。”
最后又小声嘟哝了一句：“从前本就想让你也尝尝的。”
“你要是喜欢，酿酒、煮茶，我也可以学。”徐有冥道。
乐无晏：“那怎么好意思，仙尊不食人间烟火，不必为了我纡尊降贵。”
徐有冥抬目看向他：“真不要？”
被徐有冥灼灼目光盯着，乐无晏十分没出息地改了口：“要！”
徐有冥仿佛早知如此，汤勺送到他嘴边：“先喝汤吧。”
乐无晏笑看着他，抿了一口汤：“其实吧，比起那酒和茶，还是仙尊给我喂的汤甜。”
徐有冥闻言却拧了眉，也尝了一口那汤：“咸的。”
“……”乐无晏无奈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徐有冥问他：“甜吗？”
乐无晏：“你不说咸的吗？”
徐有冥再喂了一勺到他嘴边，眼里有少见的笑意：“吃吧，是挺甜的。”
乐无晏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刚故意逗我的啊？”
徐有冥示意他：“再喝一口。”
乐无晏笑着轻哼：“夭夭，你变坏了啊。”
徐有冥淡定点头：“嗯。”
他越是这样，乐无晏越觉心痒难耐，手伸过去，手指勾着他衣袍慢慢摩挲：“你刚去哪了？”
“去楼下几层看了看，春风楼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帮你选了一本修炼元神的合用功法。”徐有冥道。
“哦，”乐无晏拖长声音，“仙尊操心的事情可真多。”
徐有冥：“修炼之事，不能马虎。”
他不再说别的，继续给乐无晏喂汤，这汤里大约加了什么灵药，小半碗下肚，乐无晏已觉醉意消退，舒服了不少。
被徐有冥重新抱上榻，乐无晏迷迷糊糊便想睡了，徐有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指尖缠着灵力，帮他轻揉太阳穴。
乐无晏抬起眼，模糊视线里是徐有冥专注看向自己的黑眸，徐有冥低声提醒他：“睡吧。”
乐无晏一笑，放松闭了眼。
垂目看他许久，徐有冥敛回心绪，静心入定。
夜半，徐有冥倏然睁开眼，一道白光破结界而入，被他一抬手接住了。
乐无晏听到动静，闭着眼含糊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徐有冥道：“传音玉简，秦子玉送回来的。”
乐无晏顿时醒了神，一个翻身坐起来：“小牡丹传音回来了？说了什么？快！”
徐有冥以灵力解开玉简上的禁制，秦子玉的声音响起。
听罢乐无晏咬牙道：“他果然在极上仙盟。”
徐有冥：“他说没有大碍。”
“我不信，”乐无晏道，“他声音听起来根本没精神，被关了这么久，还是极上仙盟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没大碍，这小子分明就是在逞强。”
徐有冥想了想，道：“再送一道传音过去，问清楚余未秋的事情，若真是谢时故所为，这笔账太乙仙宗会去与他讨，我们可以趁机救人。”
乐无晏定下心，徐有冥已送出传音。
乐无晏道：“我总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
“嗯，”徐有冥道，“你就在这里，过两日我独自去一趟北地。”
“北地？”乐无晏立刻明白，“神梦宫吗？”
徐有冥：“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让师兄他们相信我们，须得先将沈瑶的事情先解释清楚。”
乐无晏：“……我还以为你不在意，你师兄他们怎么看你呢。”
徐有冥问：“你想一直躲在这春风楼里？”
那自然是不想的，乐无晏已听懂了他的意思，除非他们像那幻境中一样，在逍遥山中提心吊胆躲一辈子，直到飞升，否则必得面对外头的种种是非，自证清白。
乐无晏重新躺下去，长吁短叹。
徐有冥轻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没事的。”

第132章
过了两日，徐有冥准备出发去往北地，宿留丰与他同行。
乐无晏很有自知之明，没提跟着一起，但不舍之情都摆在脸上，拉着徐有冥半天没肯撒手。
徐有冥安抚他：“我会快去快回。”
“有没有出息你，”宿留丰看乐无晏这副模样十分不顺眼，“他就去个十天半个月的，至于这么依依不舍吗？”
乐无晏瞬间变了脸，转头笑嘻嘻冲他道：“麻烦楼主多担待，路上多多照顾我夫君。”
“……”宿留丰酸道，“你夫君，修为比我高了一整个大境界，是渡劫期半仙，我能照顾他？你怎不让他照顾我？”
徐有冥提醒满嘴胡言乱语的乐无晏：“你就在这里待着，别出楼，这座岛上也不是绝对安全。”
乐无晏这才收敛了玩笑之意，正色道：“知道，你们走了我就闭关修炼了。”
徐有冥：“嗯。”
见他二人还在磨蹭，宿留丰实在有些无语，刚想再催徐有冥赶紧动身，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回身一掌灵力用力拍开了窗。
窗外只见浮云，再远一些的地方，是碧波荡漾的大海，风平浪静，长空万里。
乐无晏问：“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宿留丰：“方才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灵力波动。”
徐有冥上前一步，微眯起眼，一道剑意释出，几息之后，在海面上拍起惊涛骇浪。
“有东西吗？”乐无晏问。
徐有冥眉头紧拧，片刻，乐无晏耳边忽然响起传音：“哥哥！我来了！”
乐无晏：“……”
龙恬恬？
徐有冥脸色难看，显然也已知晓来者何人。
前方海面上，一条青龙破水而出，在水上打了个滚，带起几十丈高的巨浪，很快变成了个长着两角的少年人，凌空踏水而来。
幸亏这岛上没人，不然见到眼前景象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毕竟真龙现世，哪怕是在修真界，也算稀奇事。
宿留丰好奇问：“这哪里来的毛孩子？怎么叫你哥哥？”
乐无晏干笑：“他自来熟而已，楼主，放他进来吧。”
宿留丰破开了楼中结界，龙恬恬直接落到了门外廊上，大咧咧推门进来，看到乐无晏双眼放光：“哥哥，好久不见！”
乐无晏：“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里离我统治的海域又不远，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龙恬恬说着抱怨了一句，“刚才我龙角差点又被削了。”
说完他便已看到了乐无晏身侧的徐有冥，顿时变了脸色，怒道：“又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又想削我龙角？”
徐有冥冷着脸，压根不想搭理他，宿留丰目露惊奇，问乐无晏：“这是真龙？”
“嗯，”乐无晏点头，“是真龙，不知道怎么落在了凡间。”
乐无晏目光落回龙恬恬：“你能感觉到我的气息？”
“当然，我是真龙。”龙恬恬得意道。
真龙自然有些特殊的本事，这倒是不奇怪。
乐无晏问他：“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来给哥哥送礼的，”说起这个，龙恬恬气鼓鼓道，“外头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身边这个人一点用都没有，根本没能力保护你，三年前你在南地，差点被人害死了。”
徐有冥面色更沉，龙恬恬也没理他，继续道：“我这几年到处找你，前两日终于感知到了你的气息在这里，就去帮你把这个礼物捉来了。”
他说着取出了一个乾坤袋，往地上一倒，一个大活人自里头跌了出来，被龙恬恬捆了手脚、封了修为，狼狈摔在乐无晏几人面前，赫然竟是那云林尊者沈瑶！
乐无晏惊讶睁大眼，徐有冥他们才要去神梦宫找这人，龙恬恬竟已帮他们将人捉来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徐有冥的神情中都有转瞬即逝的惊讶，沈瑶抬头对上他目光，一顿，再又漠然闭了眼。
龙恬恬厌恶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道：“我听说这人是什么玄门表率，还是天下第一仙门出来的，但满口谎话，当众污蔑哥哥，我就把他捉来了，要杀要剐，都随哥哥。”
乐无晏：“……你竟然能制服住他？”
沈瑶的修为有大乘中期，龙恬恬虽是真龙，但毕竟未成年，且上岸之后修为会被压制，竟能将沈瑶生擒来，确实有些出乎乐无晏意料。
龙恬恬“呸”了一声：“我偷袭他啊，趁着他祭拜他那个邪魔老相好的时候，给他洒迷魂散，让他陷入幻境中，扮成他的老相好接近他。”
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龙恬恬却一点不脸红，反正他是条龙，没有人类的羞耻心。
乐无晏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竖起大拇指：“多谢啊。”
无论如何，龙恬恬这份礼确实合他心意，可谓瞌睡碰到了枕头，如此徐有冥也不用特地跑一趟了。
徐有冥目光落向倒在地上、已心如死灰的沈瑶，冲乐无晏道：“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龙恬恬：“我这礼是送给哥哥，又不是送给你的！”
乐无晏赶紧道：“都一样，都一样，给我就是给他，我们去隔壁吧。”
他推着嘟嘟哝哝不满抱怨的龙恬恬出门，宿留丰回头看了一眼徐有冥和地上那位，若有所思，跟了出去。
屋门重新阖上，徐有冥收回视线，冷声道：“与宗主和玉真尊者说出神梦宫之事的实情，我饶你一命。”
沈瑶的回答，是一声嗤笑。
徐有冥：“那邪魔修已魂飞魄散，你如今唯一的念想不过是神梦宫里他留下的一点残念，你若是仍执迷不悟，我会把神梦宫也毁了。”
“你！”沈瑶猛抬起头，通红双目中浸着仇恨，咬紧牙根，气得浑身发抖，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与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玉林尊者判若俩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他拔高声音：“我与他从未得罪过你！你凭什么如此！”
徐有冥淡道：“凭他是邪魔修。”
“邪魔修又如何，邪魔修就一定该死吗？！”沈瑶愈发激动，“他从半仙之境中出来后就去了北地，我与他在北地的一个秘境中相识，我知道玄门容不下他，我陪他脱离宗门与他一起建立神梦宫，这二十年我们从未离开过神梦宫一步，也从未参与过玄门与魔修的争斗，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赶尽杀绝？！”
“当年便是，仙魔大战，他根本没有参与，却被天道降罚，囚在黑谷中上万年，为何天道如此不公！他什么都没做，却要遭受这些？！”
沈瑶不忿至极，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徐有冥脸上却无半分动容，冷漠道：“天道本就不公，可他杀了苏子尘，夺了苏子尘的肉身，这二十年，你们虽未离开过神梦宫，但他与海妖勾结，弑杀幼童维持修为，死不足惜。”
“……好一个死不足惜，哈哈、哈，”沈瑶放声笑，神情中的悲愤却愈甚，“明止仙尊多么大义凛然、高风亮节！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他杀的人，有你那个魔头道侣所杀之人一个零头多吗？魔头一出手就能屠了飞沙门一千三百口，你当年带人所谓的围剿，不过是一场骗过天下人的闹剧，你敢说外面那位不是他吗？！”
“不是，”徐有冥说得斩钉截铁，“他不是，你说的人已经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与他无关。”
“你说谎！”沈瑶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被龙恬恬施法封住了修为而不得，歇斯底里，“你在说谎！他分明就是那个魔头！你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严于待人、宽于律己的卑劣之人，你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除魔卫道？！”
徐有冥沉目看着他，嗓音依旧冷淡：“谁告诉你，我杀他是在除魔卫道？”
沈瑶一愕，不可置信地瞪向他。
徐有冥神情漠然：“邪魔夺玄门修士肉身，若当真骗过天道飞升，仙魔大战迟早还会上演，我不会让他再经历一次这些。”
更何况，他的青雀身具凤王骨，便是怀璧其罪，同样的事情，他绝不可能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沈瑶因他一句话愈发陷入癫狂之中，他不知道徐有冥说的“不会让他再经历一次”是何意，但徐有冥言语间的意思，分明在乎的也不是仙魔大战危及其他人，而是那个“他”：“你就为了一个假设，尚未发生的事情，便要杀尽天下邪魔修？！我的道侣，他前一次便没有参与仙魔大战，你怎知他日后定会掺和这些事，非要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他不会吗？”徐有冥语气中隐有不屑，笃定道，“他会。”
沈瑶用力握紧双拳，浑身发抖，但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确实曾经问过那个人，若早知道不参与仙魔大战，也会被天道降罚，囚入黑谷之中，他有没有后悔过，那人当时沉默了很久，说他只想过安稳日子，可天道不公，他没法不恨，若注定只能如此，他也只能尽力一拼。
“你是这样的人，你竟是这样的人，你的心里根本没有同门情谊，没有天下苍生，你只顾着你自己，只顾着你的道侣，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蝼蚁，你竟也是这样的人……”
沈瑶大睁的眼睛里不断滑下泪来：“我看走了眼，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当年这人年幼被带回太乙仙宗时，先除了他，可惜如今一切都晚了。
“你也一样，”徐有冥毫不客气地拆穿他，“雪域之上的魔爆云，你早已知晓，特地让苏子阳在那个时候带我们入雪域，为的也是先下手为强，但棋差一招，要怨，便怨你自己修为不如人。”
沈瑶愣住，再又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不断落泪，状若疯癫。
修为不如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千言万语其实就只有这五个字，他修为不如人，所以一败涂地，最后什么都没了。
曾几何时，他也曾是太乙仙宗这个天下第一仙门中天资最卓越的佼佼者，他二十二岁结丹，两千岁不到已突破大乘，修行天赋远高于他的师兄，甚至宗主，所有人都看好他、奉承他，直到徐有冥的出现，夺走了他身上全部的光环。
他没法不介怀，甚至一度影响了自己的道心，修为也因此停滞，很长一段时日无法再有突破，所以他不断外出，四处斩杀邪魔修，为寻求新的机缘，也为给自己挣得一个美名。
直到他遇到那个夺了苏子尘肉身的邪魔，从敌对到互相包容，在秘境中他们共经生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人是邪魔修，他知道不该动心，可他控制不住心中渴望，是那个人的出现，让他放下执念、平复了道心，不再因他人的光芒而否定自己，但是到头来，所有这一切，又都被面前这个人毁了。
一次又一次，是这个人，最终让他一无所有。
徐有冥：“你若识相，便主动与宗主他们说清楚事情原委，若是不肯，我不但会毁了神梦宫，还会摧毁你关于他的全部记忆，你若不信，尽管一试。”
沈瑶抬目看向他，徐有冥站在窗前，窗外渐沉的暮色在他脸侧拖出道道昏暗不明的光影，使他本就冰冷不近人情的神色更显森然。
“你考虑清楚。”徐有冥沉声道。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渡劫期半仙，沈瑶痛恨又不甘地闭了眼，只能认输。
隔壁屋中，宿留丰忽然问：“你那位仙尊，似乎跟外人传言中的不大一样啊？”
乐无晏挑眉笑道：“楼主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方才听了你们与那神梦宫人的纠葛，忽然想到的。”宿留丰道。
乐无晏：“楼主想多了，仙尊除那邪魔，是为替天行道而已。”
“我看才不是，”龙恬恬插进声音，“他像是会替天行道的人么？哼。”
宿留丰笑道：“我也觉得不像。”
乐无晏：“……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

第133章
徐有冥推开门，送了一道传讯出去。
乐无晏听到动静自隔壁屋出来：“说完了？”
徐有冥一点头，与他身后跟出来的宿留丰道：“有劳先将他关押，神梦宫还是得派人去一趟，将被他囚禁起的苏子阳带来。”
“好说。”这点小事宿留丰便随意吩咐下去了。
乐无晏问：“你传讯给太乙仙宗吗？”
“嗯，”徐有冥道，“请师兄他们过来一趟。”
乐无晏：“他们几时会来？”
徐有冥道：“应该很快。”
龙恬恬则问起乐无晏：“哥哥你还要待这里吗？跟不跟我回去？”
“这里不挺好，”乐无晏道，“我跟你回去干嘛？你要是没事，也在这里多待几天吧。”
他还想跟龙恬恬谈龙鳞的事情，不过还得等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龙恬恬撇嘴：“去我那里不好吗？”
“谢时故去找过你，”徐有冥冷声道，“强行破了你海底地宫的结界，若青雀真去了你那里，现在已然落入谢时故手中。”
乐无晏闻言诧异，竟还有这事？
龙恬恬顿时变了脸色，像被人踩着痛脚，没好气道：“那还不是他以多欺少，带着一堆极上仙盟的长老来破我的结界，胜之不武！”
“破了便是破了，”徐有冥道，“你护不住青雀。”
龙恬恬拔高声音：“那你又能护住哥哥？当日在南地，他还不是被人重伤了？！”
“算了算了，这事都过去了，”乐无晏头疼打断他们，问徐有冥，“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谢时故去过他海底地宫的？”
徐有冥道：“他的龙角，一边长一边短，左侧短的那边必被人削过第二次，能做到这个的，除了我，只有谢时故。”
乐无晏：“……”
行吧。
龙恬恬气红了脸，眼见着就要哇哇大哭，乐无晏赶紧道：“还好还好，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再长几年就好了。”
这话却半点不能让龙恬恬高兴：“他不但削了我的龙角，还把我地宫给搅弄得天翻地覆，总有一天我要将那人的皮给扒了！”
“这个我赞同，”乐无晏道，“到时我帮你一起。”
宿留丰的目光在徐有冥和龙恬恬之间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将乐无晏叫到身边来，小声问他：“这条龙是不是也看上你了？我瞧着他倒是挺好的，你要不多考虑一下吧，别这么快就死心塌地认准谁了。”
乐无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还是个毛孩子，行了，你就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啊。”
那边徐有冥沉声叫了他一句：“青雀。”
乐无晏笑嘻嘻地迎过去，伸手攥他袍袖：“干嘛。”
徐有冥道：“回屋去。”
他拉着乐无晏进门，直接设下结界，将另两人挡在了屋外。
无双城。
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秦子玉心不在焉，谢时故在身边不时问他想不想要买什么，他总是半日才回神，只有一句：“不用了。”
谢时故目光落过来，秦子玉被他盯得不适，转开眼。
谢时故道：“去喝茶吧。”
街边就有茶楼，他二人上楼，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谢时故拎起茶壶，亲手为秦子玉斟茶，顺嘴说起这无双城中的一些风俗，秦子玉并不想与他交谈，始终没出声。
直至耳边再次响起徐有冥的传音，秦子玉神情微微一顿，握着茶杯的手下意识收紧。
谢时故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
秦子玉依旧没吭声，徐有冥的传音，谢时故是听不到的，他不担心被这人识破。
目光落向窗外，秦子玉盯着一楼对街的一间点心铺子，谢时故问：“想吃？”
秦子玉不答，他已自行站起身来：“我去给你买吧。”
谢时故离开后，秦子玉放出了第二道传音玉简。
提步正走进点心铺的谢时故忽地顿住脚步，目光转向传音玉简消失的方向，轻眯起眼。
半刻钟后，谢时故去而复返，买回来的点心以白绸包着，搁到秦子玉面前。
“刚出炉的，看着还不错，你尝尝。”
秦子玉并无胃口，但被谢时故目光灼灼盯着，不想听他继续说那些腻味的话，到底拿起了竹箸。
两日之后，徐有冥收到怀远尊者的回信，再过了几日，怀远尊者与玉真尊者亲自来了星河岛。
他二人低调而来，皆未带随从，先绕行去了别处掩人耳目，再来的这里。
见到徐有冥，俩人尚未开口，又注意到他身边被捆了手脚、神情空洞麻木的沈瑶，顿时变了脸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乐无晏推门进来时，玉真尊者正惊愕瞪着沈瑶，像难以置信，怀远尊者拧着眉，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玉真尊者痛心疾首，诘问沈瑶：“他真是邪魔修？你早已知晓，这么多年不但没有制止他，甚至助纣为虐，帮他一起残杀幼童维持修为？”
沈瑶漠然闭了眼，只有一句：“你们把我也杀了吧。”
玉真尊者见他是这个态度，愈发愤怒：“你为何变成了这样？你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沈瑶无声冷笑：“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是师兄你看错了而已，不必再说这些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玉真尊者：“你！”
乐无晏眼神示意宿留丰，派人来将沈瑶先带了下去。
玉真尊者像受了莫大打击，半晌才勉强打起精神，与徐有冥道歉：“……徐师弟，当日之事，是我轻信了他，错怪你们了，抱歉。”
徐有冥淡道：“算了。”
怀远尊者则问徐有冥：“当日你们去神梦宫，与极上仙盟的那位盟主同行，他也知晓这些？”
徐有冥：“杀苏子尘时，他亲眼所见。”
但在白阳谷那日，谢时故却说自己没看到，闻言怀远尊者诧异道：“他有意污蔑你们？”
“宗主，给你听一样东西吧。”乐无晏插进声音。
面对他，怀远尊者的神情更复杂，乐无晏只做没看到，放出了刚刚才收到的秦子玉新送回来的传音玉简：“余师兄当时混进了极上仙盟里，偷到了通行令牌趁谢时故外出时来将我带走，我们一路逃到了中部大陆海边上，准备乘船离开时，谢时故追了过来，……余师兄是被谢时故所害，被他一掌灵力击毙。”
怀远尊者跌坐座椅上，面色铁青，半日才找回声音：“秋儿是被极上仙盟的盟主所害？”
修行之人面容不老，怀远尊者虽样貌看着变化不大，但眉目间疲态尽显，这几年想必日子不好过，不但宗门内忧外患，唯一的独子还被奸人所害，他身为天下第一仙门的宗主，却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如何能释怀。
整整三年，因这些事情，本已到了临界、早该更进一步的修为也停滞不前，怕是短时间内都难以再有突破。
他看着徐有冥，焦急想要一个答案。
徐有冥肯定道：“是。”
从先前起就一直憋着口气的玉真尊者闻言怒道：“岂有此理，这谢盟主竟敢如此，他将我太乙仙宗当什么了？实在欺人太甚！宗主，我们这就前去极上仙盟，为秋儿讨一个公道！”
“不，现在还不能去，”怀远尊者反而异常冷静下来，问徐有冥，“半仙之境中发生的事情，你们是否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
“也是谢时故，”徐有冥道，“他与邪魔修勾结，二十年前半仙之境就已在极上仙盟现世过，他将黑谷中的天魔放出，策划了之后的事，今日种种皆因他而起。”
怀远尊者二人闻言大骇：“当真？这些可都有证据？”
“证据我们已经在找了，”乐无晏道，“就不知道宗主和玉真尊者，你们信不信我和仙尊。”
怀远尊者和玉真尊者同时看向他，眼里尚有几分犹豫，先前他们就一直不相信徐有冥会堕魔，但对乐无晏的身份，也确实有怀疑。
乐无晏坦然道：“这春风楼的楼主是正魔修，你们方才来的时候想必已察觉到了，瞒也瞒不住，我便不瞒你们，他是我朋友，我确实认识几个正魔修友人，当日在星河岛这里帮正魔修补魂也是事实，艮山剑派那师兄妹二人被邪魔修吞食了一部分魂魄，我拿他们的魂魄与魔修残魂融合，是为了帮他们，他们如今也已顺利入了轮回，至于这星河岛上发生的其他邪魔修害人之事，皆与我无关。”
怀远尊者拧眉深思片刻，目光落向徐有冥：“师弟可否给我一句实话，你道侣与那位逍遥山魔尊，究竟有无关系？”
“没有，”徐有冥道，“师兄若信我，便不要一再纠结于这些，我可以保证，青雀的存在，于玄门不是祸事。”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怀远尊者只能道：“好，我信你，但之后你们打算如何？”
乐无晏轻蔑道：“若有证据，自然是要找谢时故算个清楚。”
怀远尊者提醒他：“可玄门如今风雨飘摇、人心涣散，即便你们能拆穿谢时故的阴谋，恐也难以让其他人信服你们。”
乐无晏却道：“若是我们能解决邪魔修为祸之事呢？”
“如何解决？”玉真尊者问道，“邪魔修夺舍之后轻易无法分辨，便是太乙仙宗如今，我等都不敢保证没有混入邪魔修来。”
乐无晏取出那枚照魔镜，递给他与怀远尊者看：“这是我以真龙鳞片炼制而成的照魔镜，可照人元神和魂魄，是妖是魔，在这照魔镜下，皆无所遁形。”
怀远尊者二人翻来覆去地看那巴掌大、看似平常的镜子，俱目露惊骇：“当真可以？”
乐无晏：“自然是可以的，是不是邪魔修，拿这镜子一照便知。”
“这个好！”玉真尊者顿时激动起来，与怀远尊者道，“宗主，若有了这样东西，宗门大患不日便可解！”
怀远尊者也兴奋红了脸，问乐无晏：“这照魔镜，你们有多少？”
“目前就这一枚，”乐无晏道，“待后我会设法多炼制一些，宗主若是想要，这枚可先借给你们。”
乐无晏忽然如此大方，连徐有冥都没想到，怀远尊者确实希望现在就把东西拿回去，清除宗门内的隐患，但乐无晏这么说，他反而不好意思了，毕竟乐无晏和徐有冥也只有这一枚，他怎好就这么拿走，于是又双手奉还：“那倒不必，等你再炼制出新的便是。”
态度已比之前好了不知凡几。
乐无晏心中好笑，便是连怀远尊者这样的人物，也能因一枚照魔镜对他低头，更别提其他。
只怕再过不了多久，那些骂骂咧咧诅咒他这个魔头去死的人，又该觍着脸来奉承他了。
呵。
乐无晏问他们：“听说秦城的城主在太乙仙宗是吗？他们现下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怀远尊者叹道：“秦城近八成弟子都被邪魔修夺了舍，秦凌世和秦凌风被我们带回太乙仙宗后，受打击颇大，尤其秦凌世，半月前他在小境界突破时，因为道心不稳，……陨落了。”
乐无晏一愣：“秦凌世陨落了？”
怀远尊者肯定道：“是，陨落了。”
无双城。
夜里秦子玉自噩梦中醒来，满头大汗坐起身，谢时故仍在他身旁入定打坐。
黑暗中秦子玉逐渐平复住跳得过快的心跳，悄无声息下了榻。
推门出去，门外月色寥寥，他在廊下站了片刻，转身下楼。
客栈一楼尚有两桌客人在喝酒，秦子玉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茶。
片刻之后，谢时故的脚步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叫人送来壶酒，问他：“睡不着？”
秦子玉手捧着热茶，低头慢慢喝了一口，没有理身边人。
谢时故目光落在他脸侧，倒出的酒一口送进嘴里。
自两年前之后，他们之间就彻底陷入了这种僵局之中，往往他说十句话，秦子玉肯回一两句已算不错，且大多数时候连怨恨都没有，只有不带任何情绪的敷衍，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
谢时故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深觉无力。
从秦子玉的灵根被他亲手毁了之后，这种无力之感便一日比一日更甚，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挽回这些不在他预料之内的荒唐事情。
一步错，步步错。
身后一桌的修士正在喝酒聊天，絮絮叨叨抱怨外头越来越乱的世道，字字句句清晰钻入他们耳朵里。
“我看变成如今这样，太乙仙宗难辞其咎，若不是他们一再纵容魔头，又岂会有今日玄门几近被倾覆的处境。”
“就是，秦城勾结邪魔修，害死那么多人，太乙仙宗还要保那两位秦城城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可我听从东边来的人说，不久之前，秦城城主秦凌世在突破进境的时候失败，陨落了！”
“真的假的？秦凌世当真陨落了？”
“说是听太乙仙宗的内门弟子说的，他们宗主当时还亲自去救人了，也没救回来。”
“那不是活该吗，报应啊……”
“砰”一声响，秦子玉手中茶杯落地，他急火攻心，吐出一大口血，栽倒下去。
“子玉！”
谢时故面色大变，慌乱之下，伸手用力将人接住。

第134章
回到极上仙盟时，秦子玉仍未醒，谢时故抱着他落地，却碰上了在山溪边发呆的齐思凡。
见到他谢时故脸色有些难看，但一句话未说，抱着秦子玉就要走，齐思凡先开了口：“你又折磨他了？”
谢时故猛顿住脚步，拧眉看向他：“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齐思凡：“你不敢回答吗？你是不是又折磨他了？”
谢时故咬牙道：“没有。”
齐思凡冷哂，分明不信：“他变成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谢时故阴沉下脸：“你说够了。”
“凤王骨只有一根，”齐思凡道，“我倒是好奇，若真让你侥幸拿到了，你是打算给他，还是给时微？”
谢时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齐思凡瞧见他这副神态，只觉快意：“答不出来吧？”
谢时故：“与你有关吗？”
齐思凡：“既然与我无关，你还将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谢时故再没理他，抱着秦子玉径直离开。
齐思凡问出了他下意识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凤王骨只有一根，他执着了这么久的东西，到现在似乎连意义也已彻底变了。
心里那个声音一再重复同一个问题，给他，还是给时微。
谢时故用力闭了闭眼，揽紧抱在怀中的人。
蛰伏了许久，被他强压下去的心魔，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入夜，乐无晏听到窗外窸窣风声，压低声音问身边人：“结界动了吗？”
徐有冥自入定中抽离，平静道：“没有。”
乐无晏：“有人。”
徐有冥微拧起眉，手指一抬，一簇剑意破窗而出。
须臾，外边传来几声惨叫，乐无晏顺手推开窗，就见三两修士倒挂在楼外，姿态狼狈，已动弹不得。
他“啧”了声，问：“这是做什么呢？你们打哪来的？”
对方咬紧牙根不肯说，乐无晏指尖升起一团凤凰真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想被火烤吗？这是凤凰真火，你们应该听说过的吧？被这火烤焦的滋味可不好受。”
见对方仍强撑着不开口，乐无晏手上那一团火瞬间一分为三，将那三人包裹住，顿时哀嚎惨叫声连连，终于有人撑不住服软了：“我说、我说，我们是极上仙盟之人，奉盟主之命追随一道传音玉简来的这里！”
乐无晏冷嗤一声，收了手。
极上仙盟！
隔壁屋宿留丰听到动静过来，命手下将那三人先押下了，问：“你们那弟子暴露消息了吗？”
“也不奇怪，”乐无晏道，“小牡丹修为比他低太多，再小心也不定能瞒过他的眼睛。”
徐有冥：“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星河岛。”
“知道就知道吧，”乐无晏漫不在乎，“你，楼主，龙恬恬，还有怀远尊者和玉真尊者在，怕他吗？”
怀远尊者二人也还未走，徐有冥让他们在此多待几日，等待无双城那边的消息。
但没想到这么快，谢时故那头已找上门来了。
徐有冥点头，既来之则安之，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怀远尊者与玉真尊者各自在房中打坐，闻声也过来问发生了何事，徐有冥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他二人脸色顿时就不好了，玉真尊者更怒道：“这个谢时故，当真岂有此理！他到底想做什么？”
怀远尊者问他们：“无双城那边的消息，还要几日能送回来？”
宿留丰道：“明后日便会有消息，宗主耐性等等便是。”
宿留丰虽是魔修，怀远尊者对他倒无半分轻视，拱了拱手：“多谢楼主。”
宿留丰很满意这位天下第一宗宗主的识相：“好说。”
正说着话，外边来了人急匆匆进来禀报，说是沈瑶那头出事了。
玉真尊者神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来人道：“……死了。”
众人愕然。
沈瑶死了，死在了关押他的屋子里。
屋门推开时，他安静靠坐在房间角落里，低着头，身体呈现一种略显怪异的姿势，玉真尊者不可置信地上前去，哽咽喊了一句“师弟”，颤抖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已经晚了。
宿留丰奇怪问：“他是怎么死的？服毒药吗？”
大乘期的修士，即便不是百毒不侵，寻常毒药却起不了作用，但沈瑶身上分明没有其他外伤。
玉真尊者忽然变了脸色：“他浑身经脉都移了位，连丹田都逆转了。”
乐无晏道：“催魂术。”
怀远尊者问他：“催魂术是什么？”
“移位经脉、逆转丹田，将元神或魂魄强行催出体外的一种自戕之法，邪术，只能用在自己身上，死后可保元神短时间内不散，且不入轮回。”乐无晏解释道。
怀远尊者闻言皱眉道：“所以他是自尽？若是他以元神去夺别人的舍呢？”
乐无晏：“若他真要这么做，我们也拦不住，他的元神已经离开了这里，不过有照魔镜在，即便他当真作恶，也躲不过照魔镜。”
“他向来心高气傲，”玉真尊者红着眼睛道，“让他在我与宗主面前承认他的所作所为，已是难堪，他怕是断不愿意再在世人面前说一遍这些，才选择了这么做。”
可再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同门师弟，玉真尊者一时接受不了，悲恸异常。
怀远尊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与乐无晏他们道：“这一件事情，之后我二人会替你们澄清。”
“多谢，”乐无晏道，“苏子尘还有个弟弟，跟我们有几分交情，之前一直被沈瑶囚禁在神梦宫里，楼主已去派人将他带来了，他也可以替我们作证。”
怀远尊者放下心：“那便好。”
“他回去了北地。”一直在掐诀推演的徐有冥忽然道。
乐无晏：“回去神梦宫了？”
徐有冥颔首：“应该是。”
乐无晏：“……那算了吧，随他去吧。”
一个元神而已，除了能夺舍，也做不了别的了，他们也没必要一直追着不放。
回去屋中，只剩他俩人后，乐无晏问徐有冥：“你那日到底与他说了什么，他会选择用这种法子自我了结？”
徐有冥：“他若不肯说实话，便摧毁神梦宫，摧毁他对那邪魔的记忆。”
乐无晏闻言一惊：“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徐有冥淡淡瞥了他一眼：“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乐无晏不知该怎么说，“那难怪他会这样了。”
以沈瑶的心性，宁愿不入轮回，都不想忘了那个邪魔，徐有冥威胁会摧毁他天魂记忆，他才真正怕了，所以用这样激烈的法子挣脱离开。
生无可恋，死却要留着对那人的记忆。
乐无晏一阵讪然：“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恶人一样，沈瑶这样，也挺惨的。”
徐有冥却道：“你几时对别人这么有同理心了？”
“你在笑话我。”乐无晏不满道。
徐有冥问他：“你是沈瑶吗？”
乐无晏一愣：“那当然不是，我现在虽修为不及他，但我本事肯定比他大。”
徐有冥道：“我也不是那邪魔，所以没必要对他们生出同理心，天道从来不公，但怨天尤人无用，若必须你死我亡，自然以我为先。”
乐无晏笑着眨眼：“死道友不死贫道？”
“邪魔而已，算何道友。”徐有冥冷淡道。
乐无晏顿时释然，重活一次，自己好似越来越同情心泛滥、多愁善感了，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翌日清早，乐无晏刚修炼结束，听到门外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他起身推开门，一道剑意擦身而过，在靠近他时生生拐了个弯，将另边猝不及防的龙恬恬掀翻出去。
龙恬恬一屁股坐到地上，嚷着“你欺负人”，放声大哭起来。
徐有冥收回剑，浑身散发着冷意，大步走向乐无晏。
乐无晏无奈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大早又跟这毛孩子闹起来了？有没有意思啊你？”
徐有冥眉头紧拧，阴着脸不肯说。
隔壁屋门外，免费看了一场热闹的宿留丰笑起来：“那倒不是，是这毛孩子口无遮拦，跑来问仙尊你俩的房中事，问你们谁上谁下，仙尊没理他，我随口说了句你一直称呼仙尊是夫君，还不够明显吗，然后这毛孩子就说愿意让你做他的夫君，要把你从仙尊那抢过去。”
乐无晏：“……”
徐有冥：“进去。”
乐无晏犹豫了一下，冲还在地上哇哇哭的龙恬恬道：“闭嘴，起来！”
被乐无晏一瞪，龙恬恬打了个哭嗝，抽噎了两句，哀哀戚戚爬起身。
“我跟他单独说几句。”乐无晏与徐有冥道。
徐有冥面色更沉，乐无晏低下声音：“别这么小气，跟他说正事呢。”
徐有冥：“不许关门。”
乐无晏无奈，好吧，不关就不关。
龙恬恬跟着他进门，委委屈屈看向他，乐无晏道：“行了啊你，再这样我也要揍你了，别装了。”
龙恬恬一掀嘴角，迅速变了脸，收起哭相，找了张椅子大爷样一屁股坐下：“哥哥也不心疼心疼我。”
“我心疼你干嘛，”乐无晏没好气道，“人不大，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多，装模作样还挺厉害。”
龙恬恬：“你要跟我谈什么？”
乐无晏取出那枚照魔镜，扔给他：“你瞧瞧。”
龙恬恬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脸，乐无晏道：“别臭美了，你没看出这镜子有什么特别的？”
“照得我特别好看，”龙恬恬哈哈笑，“这是我给你那鳞片制的吧？”
乐无晏：“还算你没眼拙，这是照魔镜，能分辨出夺舍了的邪魔修，这东西只要拿出去卖，肯定一镜难求，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鳞片？想跟我合伙做这生意吗？”
“有是有，”龙恬恬道，“不过哥哥，做这生意，我有什么好处吗？”
乐无晏：“卖得的灵石，我们对半分。”
龙恬恬：“我日日生活在海底，似乎不需要灵石。”
“你可以拿灵石去换其他修炼需要的东西，”乐无晏提醒他，“自己拿灵石买，好过你到处去找甚至抢。”
龙恬恬眼珠子一转，道：“那些东西没有哥哥重要，哥哥若是嫁给我，我就答应跟你合作。”
乐无晏哂道：“你小子别给我拿乔，你要真不答应，我再找别的炼制原石便是，不是非要你的龙鳞不可。”
“短时间内怕是找不到，玄门大劫迫在眉睫，等不起吧。”龙恬恬道。
乐无晏轻眯起眼，他小看这小龙人了，还真当龙恬恬是个毛孩子，其实这小子什么都懂，精明得很。
“你信不信，外边那个人，可以把你按地上，强行拔光你的龙鳞。”乐无晏幽幽道。
龙恬恬眉毛抖了抖：“哥哥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乐无晏：“那可不一定。”
龙恬恬嘟嘟哝哝地抱怨，乐无晏耐着性子看着他，等他做决定，说是商量，实则威逼利诱，反正在没脸没皮这方面，乐无晏也不遑多让。
龙恬恬终于还是妥协了：“那就对半分吧，但是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龙鳞，你要是还想要更多，那还得等我下一次蜕鳞。”
他说着取出个乾坤袋，将里头攒的鳞片全部倒了出来，堆了小半个屋子，少说有上千片。
龙恬恬：“这是我第一次蜕鳞从尾巴上掉下来的龙鳞，一共一千两百片，不如我送你的那片好，那一片是腹身上的，而且是我生拔下来的，这些要小一些，你看看吧，要是不能用我也没法子了。”
真龙自二百岁起蜕鳞，每十年一次，由龙尾向躯干，再是四肢，最后是脑袋，新换的龙鳞颜色更深更大也更坚硬，待到天门盖上最后一片龙鳞换完，便是真龙成年之时，这一过程长达千年，对龙恬恬来说，才刚刚开始而已，他第一次蜕鳞，只换下了这一千多片龙鳞。
乐无晏随手捡起一片细看了看，是要小一些，只有之前那片龙鳞的一半多大，别的倒是没差。
“足够了，”他道，“这东西太多了反而不值钱，而且太多了我也炼制不过来。”
“那你都拿走吧。”龙恬恬挥了挥手，也没让乐无晏付定金，这些龙鳞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东西。
乐无晏：“谢了，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东西是拿你的龙鳞炼成的，免得有宵小之徒打你主意。”
“那不行，”龙恬恬没肯答应，“必须得说，这么好的出名的机会，我岂能不要！”
乐无晏好笑道：“你不怕有人找你麻烦啊？”
“他们敢吗？”龙恬恬不屑道，“我现在是年纪小，所以打不过外头那个，但除了他和极上仙盟那个坏人，其他人都不是我对手。”
乐无晏无话可说：“随你吧，你想出名，我帮你出名好了。”
龙恬恬满意点头，最后问他：“哥哥，你真不考虑嫁我吗？我嫁你也可以的。”
“不考虑，你死了这条心吧。”乐无晏毫不犹豫拒绝。
门外又有剑意肆虐，龙恬恬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抬手护住自己两角。
“我不说了就是！欺负小孩子你不要脸！”

第135章
秦子玉一直到后半夜才醒，睁眼时谢时故正在为他送进灵力。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疲惫道：“你放开我吧，没用的。”
谢时故收回手，他挣扎着撑起身，想要下榻，被谢时故按住。
“去哪里？”谢时故哑声问他。
秦子玉：“口渴了，倒水喝。”
谢时故看着他，秦子玉平静回视，沉默对视片刻，谢时故道：“我去。”
他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水回来。
秦子玉大口将水喝了：“你回去吧，我想休息。”
谢时故：“你不问秦城主的事情？”
秦子玉闭了闭眼：“没什么好问的，问了我养父也回不来了。”
谢时故蹲下，平视他双眼：“秦城主之事，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子玉一动不动，没有理他。
谢时故：“子玉，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陨落了。”
“你想说什么？说我养父的事情与你无关吗？”秦子玉终于开口，讽笑道，“我本也没打算与你兴师问罪，因为问也问不出什么，你没想到，……从秦城被邪魔修占据，半仙之境在秦城现世那日起，你就该想到了。”
“罢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你放过我，让我继续睡下吧，至少睡着了，我心里能好受些。”
谢时故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渐渐收紧：“你就这么恨我？”
“没有恨，我恨不起，”秦子玉摇头，“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明止仙尊联系过你是不是？”谢时故忽然道，“凤王骨就在他那位夫人身上，若有凤王骨，你的灵根便能重塑……”
“你若是敢动他们，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秦子玉打断他，语气并不激动，眼神中的讥讽却更刺眼，提醒他，“你费尽心思放出天魔，拖下整个玄门修真界，为的是你的道侣时微，别算在我身上，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我。”
谢时故的神色陡然冷下了。
当日下午，无双城的消息送回，乐无晏他们要找的东西找到了，那位太后说的记录宝器，确实在极上仙盟的栖霞谷内。
乐无晏将东西拿到手上，看着平平无奇一个手巴掌大的乌色圆盘，已自行开启了禁制。
他刚想施法将之打开，想起怀远尊者和玉真尊者还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收了手，把东西递给宿留丰：“楼主看看能否打开，这是邪魔修的宝器，你应该能有办法。”
宿留丰接过东西，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试着施法，不多时，便有一道亮光投向虚空，将其中记录的影像显露出来。
随着画面转换，怀远尊者二人神情愈发难看，即便先前已听徐有冥说了，真正亲眼看到谢时故的所作所为，仍叫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他怎敢……，他竟当真放出了这些天魔为祸人间！”
“此子不除，玄门永无安宁！”
乐无晏示意宿留丰停下，待亮光收回、虚空中的画面消失，问他们：“宗主，玉真尊者，如今这事已不是我们与谢时故之间的私仇，事涉玄门存亡，太乙仙宗亦牵涉其中，你们打算如何？”
玉真尊者恨道：“自然要召集百家，当众揭穿他的阴谋。”
乐无晏：“以太乙仙宗的名义吗？最好先不要打草惊蛇。”
怀远尊者沉吟片刻：“以屠魔大会的名义，一个月之后，地点就定在这星河岛上，我回去便派人送信出去，说已找到了辨别夺舍邪魔修的方法，会在屠魔大会上公开，如此一来，百家必会到齐，届时你二人再出现，当众揭穿谢时故所做之事。”
徐有冥道：“他不会轻易就范。”
怀远尊者不屑冷哼：“到时便由不得他了，放出天魔这笔账总要与他算个清楚。”
乐无晏深以为然，玄门公敌的滋味，也该轮到谢时故那厮尝一尝了。
“还请宗主再在此待上一二日，我赶制出一面照魔镜给你们。”他道。
闻言，怀远尊者脸上终于有了丝欣喜之意：“一两日就能赶制出来？”
乐无晏：“可以。”
玉真尊者也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我等此番回去也好先清理门户。”
怀远尊者没说谢，只与乐无晏道：“之后这些会换算成你的宗门贡献点，按三倍算。”
言下之意，便是还认乐无晏是太乙仙宗的弟子。
乐无晏知趣道：“那多谢宗主了。”
贡献点就贡献点吧，看在徐有冥的面子上，他也懒得跟人计较。
他接着问起来报信之人：“我们要找的人呢？他如今在极上仙盟的处境究竟如何？”
对方道：“秦公子在极上仙盟的盟主主峰，主峰上有极上仙盟盟主亲手设下的结界，且两年前他们盟主将主峰上的侍从都换了一批，自那之后主峰结界又加强了数倍，连留的后门也闭合了，旁人靠近不得，便是那会隐身术法之人潜进极上仙盟，也上不去主峰。”
“不过我们确实在无双城大街上见过秦公子一回，人跟在极上仙盟盟主身边，被限制了自由，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别的倒是没什么异状，极上仙盟的盟主对他，……十分殷勤。”
殷勤？只怕还不止，谢时故对秦子玉抱得什么龌龊心思，他们又岂会看不出。
乐无晏皱眉问：“确定只有精神看起来不好吗？”
对方道：“应该是的，他周身灵力波动平稳，除了看提起精神差些，并无什么大碍。”
乐无晏仍有疑虑，但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算了。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炼制要送给太乙仙宗的照魔镜。
“之前用了三年时间才炼制出那一枚，现在只一两日能赶制出来？”徐有冥不放心地问他。
乐无晏以凤凰真火替代炼器炉中的普通明火，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仙尊是不相信我的本事啊？”
徐有冥：“能行吗？”
“当然可以，”乐无晏道，“之前的时间都耗在破解这夺舍邪术上了，真正炼制时不需要多少工夫，你等着就是。”
他提醒徐有冥：“你先出去。”
“不出去，”徐有冥道，“我就在这里看着。”
乐无晏：“那随你吧。”
言罢他就地坐下，开始掐诀施法。
十片龙鳞同时腾空而起，在虚空中绕城一个圈，周身缠以凤凰真灵，几息之后，一起投入炼器炉中，炉中一瞬间火光大作，火星四溅。
真元源源不绝自乐无晏丹田抽出，不断往炼器炉中灌入灵力，一次同时炼制十枚照魔镜，他确实有些吃力，不多时便已满头冷汗。
但炼器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停下，否则就前功尽弃，浪费了这十片龙鳞。
徐有冥正要出手帮忙，仍在全力施法中的乐无晏道：“不用。”
“我特地一次炼制十枚，压缩丹田极限，看能不能对修为有所提升。”他解释道。
徐有冥的手指顿了顿，只能作罢，提醒他：“不要勉强。”
乐无晏：“知道。”
时间逐渐流逝，乐无晏额上冷汗愈多，衣袍都已被汗水浸透，咬牙强撑着不断运转功法，一刻不停往炼器炉中送入灵力，那十枚鳞片在炼器炉中经烈火打磨，青绿色的表面烧成了深赤，火焰流淌、光芒耀目。
最后一指灵力送入，炉中爆出炸响声，直至彻底封炉，乐无晏才终于得以停下喘口气。
“成了，等十二个时辰开炉就可以。”
说罢乐无晏呈大字状往后躺倒在了地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大汗淋漓，已近虚脱。
徐有冥手指伸过去，拭去他快落到眼睛里的汗，乐无晏下意识闭了闭眼：“做什么？”
徐有冥：“去歇一会儿，这里我帮你盯着。”
“不了，”乐无晏没肯，“我就在这里等着吧，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徐有冥两指搭上他手腕，庚金灵力进入体内，抚过四处经脉穴位，乐无晏长出了一口气：“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小牡丹一直这样在极上仙盟不行，我们得尽快将他救出来，……秦城主的事情，他要是知道了，怕不好受。”
徐有冥道：“屠魔大会召开时，谢时故来了星河岛，我去一趟极上仙盟。”
“那个时候去？”乐无晏惊讶问。
徐有冥：“分神去。”
乐无晏：“分神？”
徐有冥：“嗯，分神去一趟，好避人耳目。”
乐无晏坐直起身：“请楼主跟你一起去，对了，把龙恬恬也叫上。”
徐有冥虽然跟龙恬恬不对付，这个时候倒不会拒绝一个合用的帮手：“他们若是愿意，可以。”
乐无晏叮嘱他：“你自己也小心啊，如果有不对，就赶紧跑。”
徐有冥：“嗯。”
听着徐有冥这淡定如常的语气，乐无晏终于放下心，重新躺下了，枕到了徐有冥腿上。
徐有冥继续为他送进灵力，放松下来后，乐无晏很快闭了眼，沉沉睡去。
徐有冥没再打搅他，安静帮他盯着那炼器炉。
一日之后，怀远尊者二人拿到了刚刚炼制出炉的照魔镜，如释重负。
乐无晏解释道：“比我那枚小些，但用处一样，这照魔镜炼制起来费工夫，只赶制出来这一枚，宗主若还想要更多的，只能再等等。”
虽然十枚照魔镜都炼制成功了，乐无晏却没打算拿出来，这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拿给怀远尊者换宗门贡献点没大意思，当然是等之后屠魔大会上卖给那些大宗门，坐地起价来得痛快。
怀远尊者二人已十分满意，不再多言，拿了东西便着急赶回了太乙仙宗去。
转日，苏子阳也被人带来了这星河岛上。
这小子比当日被他们从龙恬恬手里救回来时，要沉寂了许多，不待乐无晏开口问，主动说了这几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占据了他兄长肉身的邪魔死后，他察觉到沈瑶像变了个人，且对自己兄长的死多有疑虑，于是对沈瑶起了怀疑，几番试探，终于弄清楚了真相，之后就被沈瑶囚在了神梦宫里，直到宿留丰派去的人将他带出来。
“这二十年，你就一点没发现那个人已经不是你兄长了？”乐无晏问他。
苏子阳抹了一把脸：“是有几次觉得不对，但下意识忽略了，……其实他，我是说那邪魔，装得挺像的。”
徐有冥道：“沈瑶已死。”
苏子阳一愣，下意识看向他，对上徐有冥目光，回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关于我兄长的事情，若有需要，我愿意帮你们作证。”
乐无晏让宿留丰派人去将苏子阳安顿，冲徐有冥道：“我忽然觉得，即便有照魔镜，玄门想要彻底铲除邪魔修，怕也不容易。”
徐有冥：“为何这么说？”
乐无晏道：“如沈瑶这样，明知对方是邪魔修，仍然包容包庇、助纣为虐的，想必不是个例，甚至这个苏子阳，对沈瑶，甚至对那个占据了他兄长肉身的邪魔，都未必有那么痛恨，毕竟二十年相处下来，有几个人能做到绝对理智？”
“嗯，是有可能，”徐有冥道：“随他们吧。”
乐无晏知晓徐有冥的意思，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个。
之后他与宿留丰说起去极上仙盟救人之事，宿留丰也问：“趁屠魔大会的时候去？”
“对，这是最好的机会，屠魔大会上能将谢时故拿下最好，若是让他跑了，过后要讨伐他还得费时费力，我更担心他会拿小牡丹威胁我们。”乐无晏道。
宿留丰：“你不去，我跟你家仙尊去走一趟倒是可以，带上那条小龙一起，……他人呢？”
龙恬恬人不在，这毛孩子闲不住，时不时要去海里打个滚，又不肯回去，说要留下来帮乐无晏。
人这会儿不在这春风楼里，必然又跑出去玩了。
乐无晏随手推开窗，龙恬恬的身影果然从前头海里翻了出来，乐无晏一喊，立刻蹿了回来。
“你去哪了？”乐无晏问他。
龙恬恬甩着脑袋上的水，笑嘻嘻道：“去对面游了一个来回，看到那边有邪魔修屠城，又要死人咯。”
龙恬恬本来就没什么同理心，且对屡次针对乐无晏的玄门没有半分好感，看到有邪魔修屠城，也只当看热闹，甚至当笑话说。
乐无晏却惊讶问：“邪魔修屠城？屠哪座城？”
龙恬恬说的对面，这个方向过去，岂不是……东大陆？
龙恬恬想了想道：“好像叫什么定城吧。”
乐无晏：“定城都快靠近南地那边了，你跑去那么远了？”
不对，定城，不是徐有冥堂叔徐善的城池吗？
他下意识看向徐有冥，徐有冥已拧了眉，问龙恬恬：“确定是定城？”
龙恬恬撇嘴：“好像是吧，城主姓徐的。”
徐有冥当即道：“我过去一趟。”
乐无晏：“我随你一起。”
宿留丰提醒他们：“小心是冲着你们来的，故意引你们过去。”
“那也得去看看，”乐无晏冲徐有冥道，“要走现在走吧。”
徐有冥一点头，揽着他自窗口飞身而出。
龙恬恬嚷着“哥哥你等等我”，快速跟了出去，宿留丰无奈，只能跟上。

第136章
自星河岛往东大陆定城，不讲海上规矩直接过去，以徐有冥他们的速度，只需两个时辰。
尚未靠近，已能嗅到空气中浓重的魔气和血腥味道，乐无晏不禁皱眉：“这是来了多少邪魔修？之前你给这座城池加固的结界顶得住吗？”
徐有冥扫一眼便知：“三千人。”
竟比他们刚回来那日，在南地碰上的那次邪魔修屠城规模还大。
定城的结界已摇摇欲坠，城池外围的人早被杀尽，徐善亲自带着城中修士上了城墙，拼尽全力抵挡，不断有修士陨落，情形可谓悲壮，甚至惨烈。
乐无晏对这位徐堂叔原本心有不满，觉得他恩将仇报，不信任徐有冥，当日在白阳谷帮着外人一起质疑徐有冥，给他们添了大麻烦，如今见他还算有几分骨气，又不免唏嘘。
今日他们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管的。
徐有冥的剑意已如推山倒海一般送出去。
龙恬恬和宿留丰立刻跟上，一个是图好玩，一个是看在乐无晏的面子上帮忙。
乐无晏深吸一口气，也挥舞着红腰迎了上去。
徐有冥的剑意释出时，城墙之上立刻已有人察觉，诧异仰头望向海边的方向，衣袂翻飞的白衣修士立于云巅，有如仙人降世，长剑在手，仅一道剑意，便挡去了邪魔修对着定城结界的致命一击。
原本已濒临崩溃绝望的定城众人半日才恍惚回神，有人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那是……明止仙尊吗？”
徐善大睁着的眼睛里映出那道白衣影子，他双手不断颤抖，看着徐有冥从容向那些邪魔修挥出剑意，从惊愕到动容，终于惭愧闭起眼，眼角滑下羞愧的眼泪。
仅仅一刻钟，三千邪魔修尽数被徐有冥四人联手绞杀。
龙恬恬犹觉不过瘾，嚷嚷着“怎么就没了，我还可以杀更多”，没人搭理他，乐无晏他们已落到了城墙之上。
仍有几百修士在此，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徐善稍稍平复情绪，迎上前来，刚想说什么，乐无晏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朝着虚空祭出了自己那枚照魔镜。
动作快得旁人甚至未看清楚那是什么，徐有冥又一道剑意送出去，墙头众人齐齐一凛，其中便有七八人被那道剑意一击击毙，徐善面色大变，那倒下去的几人魂魄已被逼出体，魔气四溢，赫然竟是邪魔修！
定城众修士，连同徐善在内，无不惊愕愣在了原地，全然没想到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门，竟会是夺了舍的邪魔修。
“仙、仙尊，这是……”
徐善身为一城城主，也算是老成持重之人，竟失态得半晌才颤声说出话来，徐有冥却道：“徐旭与他们一样。”
徐善一愣，终于道：“……我知道了。”
徐旭与他们一样，也被邪魔修夺了舍，即便没有亲眼所见，到这一刻徐善却突然觉得，自己已再没了质疑的底气。
他弯下腰，一揖到底：“今日多谢仙尊和各位助我定城化解危难，徐善与城中众弟子感激不尽。”
徐有冥语气平淡：“你起来吧。”
乐无晏插进声音：“徐城主，今日既然来了，这账我们得算一算吧？”
见徐善不出声，乐无晏便兀自说下去：“且不说我如何，仙尊待你们一向不薄，你能建起这定城，且太太平平、安安稳稳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是仙尊在背后庇护你们，可你呢？你对仙尊没有半分信任，轻信那些鼠辈之言，帮着其他人一起，当众给仙尊难堪，你真觉得当日在白阳谷，你做得对吗？仙尊的为人，你真的就一点都不了解？”
徐善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乐无晏冷哂：“你孙子死的冤枉，你该去找那些邪魔修偿命，而不是自欺欺人，将矛头对准我们，仙尊没有任何对不起你之处，我也没有，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有必要对你们动手吗？说句不好听的，我若真是那魔头，想要靠吸食玄门修士血肉魂魄提升修为，也不会看上你孙子，他那点修为和天资够塞我牙缝吗？”
徐善被他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愧难当，龙恬恬闻言不满：“这人竟然这么坏？也污蔑过哥哥吗？早知道我不救他们了。”
宿留丰：“行了你，别多嘴了，有你什么事？”
乐无晏继续道：“也罢，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事实究竟如何，反正你们也很快就会知道了，今日仙尊听闻定城被邪魔修围城，立刻赶在营救你们，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从前仙尊就与我说过，他父母亲去世后，凡尘亲缘已断，可他嘴上这么说，私下里却没少用自己的名声帮你们，但从今日起，你们与他就真正是恩怨两消了，日后定城与你徐家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与仙尊再无瓜葛。”
徐有冥转头看了他一眼，乐无晏一抬下巴，眼神示意他别多嘴。
他确实是自作主张替徐有冥说这些，说他心眼小也罢，当日白阳谷之事，要他一点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
徐有冥没有反驳他，只与那分外失落难堪的徐善道：“我今日来，是为拿回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块软玉石。”
徐善：“……是、是，是该还给仙尊，原本就是老夫人的遗物，我这就派人去拿。”
徐有冥：“不必，我们自己去。”
他二人跟着徐善进去城中，留了宿留丰和龙恬恬在原地等，路上乐无晏小声问身边人：“什么软玉石？”
徐有冥道：“我母亲当年在山中捡到的，你看过就知道。”
乐无晏一扬眉，隐约觉得稀奇，徐善带他们去了城主府，徐有冥说的软玉石就供奉在族中祠堂中。
在祠堂门口，徐善犹豫想说什么，徐有冥示意乐无晏：“你跟我一起。”
徐善只得作罢，没再阻拦。
徐有冥父母的牌位也供奉在其中，他二人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能入族中祠堂，盖因托了徐有冥的福。
乐无晏走上前，双手合十，主动弯腰拜了拜，难得恭敬。
之后徐有冥亲手取下了那块摆在他母亲牌位前的软玉石，递给乐无晏看。
乐无晏伸手接过去，这软玉石不知什么材质的，比他巴掌还大一些，无色透明，摸起来软滑如婴孩肌肤，非常轻巧，但无论怎么捏都不破，十分稀奇。
把玩一阵后，乐无晏仿佛想到什么，目露惊愕，问徐有冥：“这是……补天石？”
徐有冥：“嗯。”
离开时，徐有冥还是送了徐善两件上品灵器，以之交换了这块软玉石。
徐善虽有遗憾，也不敢再过贪心，一再与他们道谢，送了他二人出门。
走出城主府，乐无晏手中捏着那块软玉石，对着日光细看了一阵，微眯起眼：“这竟然真的是补天石。”
这样东西，他还是从凤凰族传承的记忆里得知的。
仙凡有别，仙界生灵皆不可私下凡间，凡界众生若要登仙途，唯有提升修为得天道感召经雷劫飞升，就连龙恬恬这样的真龙，想要重归仙界故土，也必须经此一遭，但凤凰族是唯一的例外。
凤凰族人可随意出入仙凡之界，故而才有了凡人得凤王骨被认作凤凰族人，不必渡劫直入仙界的传说，这一例外非是凤凰族有多与众不同，而是天道对他们曾经以举族之力，炼制补天石的奖赏。
上古之时，曾有邪魔修修炼邪法，撕裂仙凡结界私下凡间，为了修补两界结界，凤凰族接下这一天道任务，耗费千百年时间，呕心沥血，炼成了补天石，补全了两界界膜。
但也因此大批凤凰族人滞留凡间，天道的奖赏使他们得以回归故土，从那以后才有了凤凰族这一份特殊之处。
一如乐无晏，本也不需渡雷劫就能飞升，前提是，他没有修魔。
修了魔，便无法再习凤凰族功法，得不到凤凰族传承，则无法成为真凤。
他是凤王血脉，落入人间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说来也是可笑。
敛回心绪，乐无晏好奇问：“补天石最后应该只剩下一点边角料遗落在凡间，竟然能被你母亲捡到？这东西除了补天，还有其他用处吗？”
徐有冥：“不知，不过我母亲去世后，徐善一直将这样东西供奉在徐氏祠堂，定城的风水比别处确实要好上不少。”
乐无晏好笑道：“不会只是能改善风水吧？”
“你收着吧。”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倒也没客气，本来就是他族人炼制出的东西，而且还是丈母娘捡回来的，那自然就是他的。
就算现在没什么用，将来不定有用处。
将东西收回乾坤袋中，乐无晏忽然想到什么，问徐有冥：“夭夭，你以前也长这样吗？”
徐有冥神情一顿：“以前？”
“在上面时。”乐无晏手指了指天上。
徐有冥：“问这个做什么？”
“不能问啊？”乐无晏笑道，“我早说了，徐家那些人跟你长得都不像，你肯定也不像你爹娘吧，你是不是以前就长这样？”
可惜他只传承了凤凰族的记忆，自己本身在仙界的经历，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要不也不用眼巴巴地问徐有冥。
徐有冥点头：“嗯。”
“那就是一样的？”乐无晏惊讶道，“你竟然是肉身投胎啊？”
“仙人转世都是肉身投胎，重入轮回之后才是魂魄转世。”徐有冥解释道。
乐无晏：“那我呢？”
徐有冥：“一两句说不清楚，以后再说。”
乐无晏还想问，身后响起龙恬恬咋咋呼呼的声音：“哥哥！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过身，龙恬恬已迅速蹿了过来，贴近乐无晏时被面无表情的徐有冥以剑隔开，他一撇嘴，只能算了。
宿留丰跟上来道：“那些邪魔确实是冲着你们来的，但是为了嫁祸你们，我方才用了点非常手段逼问那几个活口，他们说原本打算去屠另一座城，昨夜带头的不知收到哪里来的消息，临时将目标改成了这里，他们本还打算事后留下点证据，把事情栽到你们身上，不过带头的邪魔修已经伏诛了，究竟奉谁的命令来做这事，却不得而知。”
乐无晏：“栽赃仙尊自己屠了本家的城？仙尊就算与他堂叔矛盾再大，也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吧？”
“邪魔修这是以己推人呗。”龙恬恬不屑道。
乐无晏转头问徐有冥：“你怎么看？谢时故那边应该没这么快知道我们的行踪吧？”
徐有冥：“也许是之前在南地那次，走漏了消息。”
那地方虽是掩日仙庄的地盘，但城中却不都是仙庄之人，他二人当时出手帮忙了，很大可能已经被有心人认出来，消息传进了那些邪魔耳朵里。
乐无晏：“那我们今日还来得巧了，要不岂不又要被人坑一次？”
“未必是巧合，”宿留丰道，伸手一指龙恬恬，“我方才跟这小子聊天，发现个奇怪的事情，这小子似乎是被什么人有意引来的这里，像是有人知道了此处邪魔修围城之事，故意让这小子回去通知你们。”
乐无晏闻言略意外，问龙恬恬：“你是被人引来这里的？”
“我不知道啊，”龙恬恬道，“我在海里玩，看到天上有彩绸在飘，想捉下来，一路追着跑，就到了这里。”
乐无晏：“……”
果然，他就说龙恬恬没事怎会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彩绸？”乐无晏不确定问，“你没看花眼吧？”
龙恬恬：“那自然没有，我怎么可能看走眼，那些彩绸五颜六色的，很漂亮啊。”
徐有冥道：“算了，回去吧。”
说罢他揽过乐无晏，直接飞身而起。
乐无晏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徐有冥：“不确定，若真是她，自会来找我们，不用管了。”
极上仙盟。
谢时故接过刚收到的请帖：“又是屠魔大会，不必去了。”
他看也没看，将帖子扔到了一旁。
来送请帖的手下禀道：“今次的屠魔大会似乎有些特别，帖子是太乙仙宗派人送来的，盟主还请详阅。”
听到“太乙仙宗”四个字，谢时故眉峰动了动，灵力抹开那请贴上的封印，看罢其中内容，沉目深思片刻，一声冷笑：“星河岛。”
手下低声与他禀报：“盟主先前派出去的人，都被扣下了，应该就在星河岛上。”
谢时故的神情漫不经心，没有应声。
“还有一事，”对方道，“几日之前有邪魔修试图进攻东大陆的定城，盟主要找的人现身救了他们。”
“他们倒是大度，”谢时故嗤道，“不过那些邪魔修为何会去找定城的麻烦？”
仿佛想到什么，他低骂了一句：“段琨这个没事找事、自作主张的蠢货。”
“太乙仙宗的请帖上说，找到了分辨夺舍邪魔修的方法，是否真的？”谢时故接着问。
手下道：“这个还不清楚，属下已命人盯着太乙仙宗那边的动静，若他们真有这样的法子，门内必有动静。”
谢时故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闭目沉默片刻，他起身去了秦子玉的住处。
秦子玉正在门廊下发呆，听到谢时故进来的脚步声，一动不动。
谢时故上前，提醒他道：“外头冷，进屋去。”
秦子玉冷淡道：“我想在这里坐会儿。”
“你鼻尖都冻红了。”
谢时故伸手想碰他的脸，秦子玉侧头避开。
“之后我要去一趟星河岛，”谢时故收回手，略略遗憾，“你那位仙尊和夫人本事大得很，太乙仙宗的宗主还是相信了他们，这一次所谓屠魔大会，大概是冲我来的。”
秦子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谢时故：“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认输，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子玉，你会有一星半点的难过吗？”
他盯着秦子玉的眼睛：“若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秦子玉眼睫轻颤，始终没有回答。
寒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再无声无息地坠下。
谢时故一声叹，飘散在风中。

第137章
之后大半个月，乐无晏一直在闭关赶制照魔镜。
到出关那日，他手中已有整整一百枚新鲜出炉的镜子，按他的打算，待到屠魔大会那日，先拿出二十枚，让那些玄门长老们把价格炒起来，之后便交给春风楼去帮他卖。
当然，若是他看不顺眼的人，给他再多钱，也不卖。
这笔生意宿留丰也很乐意做，他没兴趣替玄门对付邪魔，但能赚玄门修士的灵石，傻子才不干。
“不过，玄门那些宗主长老中，会有多少人被邪魔修夺舍了？”
这是宿留丰唯一担心的事情，若是玄门的高阶修士都被邪魔修占了，加上一个疯子谢时故，那这屠魔大会，谁屠谁还不一定呢。
“不会有多少，”徐有冥笃定道，“高阶修士各有各的本事，没那么容易被夺舍，且天魔的修为被压制，大多在炼虚以下，没那个能力，其他邪魔修则未必那么相信天魔，即便习得夺舍术，也不定愿意放弃己身肉身，尤其修为越高者，顾虑越多。”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他道，“到了那日，先祭出照魔镜便是。”
乐无晏深以为然：“若那些长老都安然无恙才没意思，我还想把照魔镜炒个高价，总得先让他们见识见识它的厉害，一般邪魔修没这效果，必须得拿个大人物开刀震慑他们。”
“你们有把握就好，”宿留丰放下心，说起外头这段时日的消息，“定城那日的事情已经传开，现在人人都知道你俩重新出现了，外边风言风语，反正都是些不好听的，说了你们也不爱听，不说也罢。”
“倒是太乙仙宗那边，重开屠魔大会的请帖已经发到了百家，确实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各门各派都在打听他们说的那辨别夺舍邪魔修的法子，是否确有其事，原本对这邪魔大会不感兴趣，或者不愿沾染是非的门派，这次应该都会来这星河岛上一探究竟。”
“极上仙盟和如意宗那边呢？”乐无晏问。
宿留丰：“如意宗最是上紧这事，屡次派人去太乙仙宗打探消息，不过太乙仙宗这段时日关闭了山门，勒令门内弟子无特殊原因不得随意出宗门，外头人更别想进去，他们想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乐无晏闻言不屑道：“那个段琨，不会心虚不敢来星河岛了吧？”
徐有冥：“他不能不来，若是不来，只会让人觉得他有问题，不敢来。”
“确实，”宿留丰道，“我已让人在各地散播流言造势，言说不敢来星河岛参加屠魔大会的人，必是心中有鬼，惧怕太乙仙宗说的辨别邪魔修的法子，害怕被当场揭穿所以不敢来，如此一来，那些不想来、不敢来的人，都得硬着头皮来。”
乐无晏笑了：“楼主这缺德的点子不错，如此他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不来必得被人指指点点，怀疑他心虚。”
宿留丰道：“我猜他也会来，总要来确定太乙仙宗说的是不是真的。”
“极上仙盟如何？”徐有冥问。
“极上仙盟没什么动静，”宿留丰摇头，“这位谢盟主还挺沉得住气的，除了让人盯着太乙仙宗那边，就没再做别的事，连我们这星河岛都没再派人来了。”
极上仙盟。
出门之前，谢时故最后去了一趟秦子玉那里，秦子玉正在打坐，听到声音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提步走进来的人。
“我要去星河岛了。”停步在秦子玉身前，谢时故低声道。
秦子玉：“去便去，与我何干。”
谢时故提醒他：“你留在这里，别再像上次一样试图离开。”
“我逃得掉吗？”秦子玉问他，“我若是逃得掉，今日又怎还会在这里？”
谢时故：“……除了这个，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秦子玉摇头，不想再说这些。
沉默一阵，谢时故道：“这几日我思来想去，太乙仙宗召集百家再开这屠魔大会，想必是有备而来，只怕事情比我知道的还更棘手，我若是去了，不定能平安回来。”
秦子玉抬眼看向他：“你怕了？不敢去了？”
“去自然要去，”谢时故道，“子玉，你能给我说一句好听的吗？”
“……你之前问我，你若是死了，我会不会难过，”秦子玉冷声道，“不会，你坏事做尽，合该有此下场，若有机会，我更想亲手杀了你。”
谢时故：“若终究要死，我便让你杀吧。”
秦子玉漠然闭了眼。
谢时故抬手抚上他的脸，秦子玉没再避开，也始终没再睁开眼。
转眼到了临近屠魔大会之日，怀远尊者与玉真尊者带着太乙仙宗修士近百人，提前来了星河岛，门中弟子依旧在紫霄岛上安顿，之后怀远尊者二人低调过来了一趟春风楼。
他二人开门见山说起这段时日宗门中发生的事情，外头那些窥视打探且不提，太乙仙宗门内清理门户也费了不小的工夫，怀远尊者叹气道：“因只有一枚照魔镜，要清出门中全部混进来的邪魔修几无可能，我们只能先从高阶修士下手，好在诸位大乘期长老皆无恙，倒是合体期的高阶修士，竟有七八人被邪魔夺了舍，清理这些人，乃至他们名下弟子，也闹出了一些风波，着实花费了些时间。”
他说着又不免庆幸，这些合体期修士，有擅于伪装的，竟是连他也看走眼了，若无这照魔镜，待到这些人修为继续提升，成为宗门长老，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因为消息放出，这段时日宗门内部人心惶惶，”玉真尊者道，“更有那混进来的邪魔修自己心虚，试图作恶，在门中生事，我们很是费了些工夫，才压下那些事端，过后回去，怕还需要仙尊夫人多炼制几枚照魔镜才好。”
这话怀远尊者这位宗主不好意思说，便让玉真尊者来说。
乐无晏也不客气，明说自己手里是还有一些，但还得考虑玄门其他家，都给了太乙仙宗之后在屠魔大会上没法交代：“宗主你们也知道我之前元神受损，炼制这照魔镜需要耗费颇多精力，非是弟子不乐意尽力而为，实在力有不逮……”
怀远尊者二人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乐无晏元神受损这事本也是玄门欠了他的，三倍宗门贡献点根本不够补偿，若无乐无晏炼制出的这照魔镜，玄门倾覆不过是早晚之事，他想要多少东西都不过分。
怀远尊者尚在犹豫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徐有冥直接替乐无晏说了：“我们想要逍遥山。”
对面二人一愕：“逍遥山？”
乐无晏点头：“对，逍遥山。”
怀远尊者诧异看向他：“为何，要逍遥山？”
“那地方可是个风水宝地，”乐无晏大大方方道，“逍遥山上的魔气已快散尽了，一旦魔气消失，引入灵气，便是绝佳的玄门修炼之所，偌大一块宝地，空置在那里岂不浪费。”
明知道这事又会让人对他们生出怀疑，但在与徐有冥商量过后，乐无晏还是想要回逍遥仙山，日后哪怕他与徐有冥仍是太乙仙宗的弟子，也可隐居在逍遥山中，从此逍遥自在，不被那些宗门规矩束缚。
迟疑片刻，怀远尊者最终点了头：“这事待邪魔动乱尘埃落定后，我会提出来，你二人炼制出照魔镜，助玄门铲除邪魔，贡献如此之大，只是要一块地盘而已，应该的。”
虽然这块地盘特殊了些，他们若真想要，也不是不能给。
乐无晏心下不快，他自己的地方，想要回来还得玄门百家同意，着实令人不愉快，但看在徐有冥的面子上，他忍了。
出门之前，怀远尊者仍似有话想说，话到嘴边，到底没出口，回去了紫霄岛。
乐无晏瞧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与徐有冥道：“你这位师兄，只怕仍觉得我就是那魔头。”
徐有冥：“逍遥山围剿，师兄没去。”
乐无晏目光转向他，从徐有冥眼神中看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再又想起在北渊秘境的幻境中，确实没看到这位太乙仙宗宗主出现在他洞府里，怀远尊者只在那之后独自来了一趟逍遥山山脚下，想劝徐有冥回去，徐有冥没肯，他也再没为难他们，之后那百年，其他门派不时前来逍遥山挑衅，唯独太乙仙宗，一次都没有。
怀远尊者对他，并无非杀不可之心，即便有怀疑，却不止一次偏袒他们。也因为这个，徐有冥始终对他这位师兄抱有几分敬重之意。
只怕到了今日，怀远尊者即便对他仍有怀疑，也不会再说什么。
下午之时，宿留丰那边回来消息，他派去忘川海的人已将那位太后从凡俗界接回，同时带回来的还有明瑾给乐无晏他们的一道传音。
“师父，仙尊，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我俩也带去那边？我这皇帝做得没半点意思，只想跟着你们修炼，你们不能忘了我们啊，还有，灵石快用完了，你们能再送点来吗？”
“这两个败家的玩意。”乐无晏低骂了一句。
宿留丰好奇问：“你们这两徒弟挺厉害的啊？在凡俗界位高权重，天资也惊人，真带来这边了，岂不很快就能出人头地？”
乐无晏干笑：“出人头地算什么，他俩可以一鸣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因为这一张脸，才屡次被人质疑，若是再来一个明瑾呢？
两个与他前生长一张脸的人同时出现，到时可不有乐子瞧了？
不过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徐有冥分神离体，与宿留丰和龙恬恬前往中部大陆。
走之前乐无晏再三叮嘱他们：“能救人尽量救，救不了也不要打草惊蛇，摸清楚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再说。”
不是他不相信徐有冥几人的本事，但毕竟在极上仙盟的地盘上，且有了前一次余未秋救人未成反送命的前例，谢时故必然加强了防范，只怕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得手。
龙恬恬咬牙恶狠狠道：“极上仙盟的人掀了我的海底宫殿，我要一把火烧了极上仙盟。”
乐无晏额头突突跳：“你别乱来，去了那边一切听仙尊指挥。”
龙恬恬不屑道：“他就是一个分神，能用的修为还不如我和楼主，听他的有用吗？”
徐有冥一句话未说，分神拎着龙恬恬衣领，扬长而去。
宿留丰一摊手，跟了上去。
乐无晏忍笑，待到施法中的徐有冥本体睁开眼，问他：“你们几日能到极上仙盟？”
徐有冥道：“不需几日，有不对我会随时与你说。”
乐无晏放下心，如此最好不过。
之后几日，岛上陆续来人，这星河岛上重新热闹起来，除了受邀的百家，无数玄门修士闻风而动，涌来这边。
主岛上的春风楼再次开张，连着几日日进斗金，宿留丰赚了个盆满钵满，笑口常开，看那些玄门修士也愈发顺眼。
谢时故是在屠魔大会前一日到的，落地在极上仙盟名下的岛上，便没再出来过，也没见客。
翌日，屠魔大会召开，依旧在山顶天恩殿前的广场上。
乐无晏和徐有冥最后才出现，自天而降时，人群一片哗然，立时便有人激动嚷道：“魔头，你们还敢来！”
落地之后乐无晏掏了掏耳朵，走上前：“嘴巴放干净点，你哪门哪派的，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吗？”
对方也是个中大型宗门的大乘期长老，激动自报了家门，乐无晏点点头，记下了，之后这个门派想买照魔镜，门都没有。
怀远尊者刚要出声制止众人喧哗，已有人出了手。
谢时故毫无预兆地一掌灵力轰出，直冲乐无晏而去，用了十成修为，分明打着至他于死地的心思。
但下一息，不待徐有冥出手，另有一道橘黄色灵力自乐无晏身后迎击而上，对撞上那道黑水灵力，一瞬间炸开的灵光刺目得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其中的威压所有人却都感知得一清二楚，谢时故是渡劫期的半仙，另一人的灵力威压竟与他不相上下，分明也是渡劫期！
一道格外张扬的女声打破喧嚣。
“云殊，你不要太过分了。”

第138章
一声喝响，满座皆惊。
已有人走上广场，众人定睛看去，竟是掩日仙庄的那群女修们，可隐月尊者分明无这样的修为！
但隐月尊者身旁，另有一与她并肩而立的女修，气度更雍容，她周身威压没有刻意收敛，亦非盛气凌人，却叫在场的大乘期以上的长老们齐齐骇然。
他们已准确感知到，这女修，确实有渡劫期的修为，远胜他们这些人！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警惕起来人。
乐无晏先是惊讶，又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瞬间认出了来者何人。
转头见徐有冥并无意外的神色，乐无晏心知自己猜对了，低低笑了一声，小声与身边人道：“这位仙女姐姐，看着好生面善。”
徐有冥直接没理他。
女修上前一步，问前方出手偷袭人的谢时故：“你想做什么？一次又一次，还嫌作的孽不够多？”
谢时故收手，阴了脸冷声提醒她：“应该是我问你想做什么吧？这些事情几时轮到你来管了？你也要站在他们那边是吗？时微与你向来交好，连你也不肯帮他？”
“你无可救药了。”女修分外失望道。
他二人的对话除了乐无晏和徐有冥，谁也听不懂。
众人心中疑虑更甚，但忌惮这女修的修为，不敢轻举妄动。
之后怀远尊者先开了口，客气问道：“敢问这位仙尊名号？师从何派？”
女修的注意力从谢时故身上转开，言简意赅：“我名将容，散修而已。”
人群哗声再起，散修？散修中竟然有渡劫期的修士？闻所未闻！
一旁的隐月尊者无奈帮忙解释了一句：“仙长是我掩日仙庄的贵客，她向来少在人前露脸，故而各位不识她名号。”
听闻这女仙尊与掩日仙庄的关系，众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愈响，很快有人想起掩日仙庄那个曾得仙人指点的传言，且听隐月尊者直接称呼对方仙长，不由更对她的来历猜测纷纷。
难怪这几年在南地，如意宗唯一没能吞并的宗门便是掩日仙庄，背后必有这位女仙尊的功劳！
将容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走向乐无晏和徐有冥。
她先与徐有冥打了招呼：“扶旴，好久不见。”
徐有冥淡淡点头。
分明知晓徐有冥是什么个性，将容不以为意，笑转向一旁正好奇打量自己的乐无晏：“小雀儿，还认识我吗？”
乐无晏笑吟吟道：“姐姐认识我？仙女姐姐这般漂亮，我若是认得你，与你关系肯定很好。”
将容乐不可支：“那确实，你这张嘴，永远这么甜。”
她还想伸手去捏乐无晏的脸，被徐有冥不着痕迹地挡开。
徐有冥皱眉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将容笑着一撇嘴，遗憾收了手。
旁边有人看不过眼，忍耐着问将容：“这二人是魔头，指使邪魔修为祸玄门修真界，敢问这位仙尊也要与他们一起同流合污吗？”
将容看向问话之人，是某个中型宗门的宗主，她目光一一扫过众生百态，对上从她出现起就一直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时故，慢慢道：“谁说他们是魔头？你们有证据吗？”
先前说话那人不客气道：“仙尊既然没有亲身经历白阳谷那日的惨烈，便还是不要代他们说话得好。”
“我若偏要帮他们呢？你打算怎么办？”将容好笑问。
对方梗着脖子：“那便是与整个玄门为敌！休怪我等不客气！”
“你们要如何不客气？”将容好奇问他，“打吗？我与明止仙尊联手，你们打得过吗？”
对方脸红脖子粗，却接不上话了，非但是他，在场之人神色各异，与他抱一样心思的绝不在少数，但无人敢再说出口。
渡劫修士对上大乘修士说是以一当十，实则一百个大乘期修士一起上，都未必能赢过渡劫期的半仙，对方有两名渡劫期修士，他们这边只有一人，更别说看隐月尊者的态度，掩日仙庄明显是一心追随这位女仙尊的，太乙仙宗那边态度也暧昧不明，真要打起来，他们似乎确实没多大赢面。
见那人不说话了，将容不屑哂道：“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她这嚣张态度，让在场众修士分外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乐无晏噗嗤一声笑了，十分赞同：“仙女姐姐说得对！”
这位女仙不但长得貌美，性格更对他胃口，对着这些假模假样、欺软怕硬的玄门修士，就不该跟他们讲那些狗屁道义，以势压人才能叫这些人乖乖闭嘴。
场上一时陷入了的僵局，剑拔弩张，但谁都没有先动手。
这场屠魔大会是太乙仙宗发起的，最后还是怀远尊者出来打了圆场：“大伙都先消消气，有话好说，不必上来就动刀动剑的，今日既都在这里，之前的事情就都一一说个清楚吧。”
“是要说清楚，”乐无晏开口道，“我与仙尊当日在半仙之境救人反受污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这笔账今日怎么都得算个清楚。”
“你说自己是被污蔑的？你可真敢说啊。”
乐无晏循声望去，是那个段琨，阴阳怪气的不怀好意。
因将容的出现，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祭出照魔镜，乐无晏也不急，反正这人也就只能蹦跶这一时半会儿的了，在乐无晏眼里不过一跳梁小丑而已。
徐有冥小声道：“他昨日去见过师兄。”
乐无晏微一挑眉：“去见了你师兄？”
“嗯，”徐有冥道，“先发制人，想试探师兄是否真能辨出他有不对，用何方法分辨。”
但怀远尊者作为玄门第一大派的宗主，又岂会轻易露了底，与段琨一番虚与委蛇下来，已叫这厮相信自己仍未暴露，是太乙仙宗在虚张声势，故而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屠魔大会上，且找他们的不痛快。
乐无晏轻蔑一笑，拔高声音：“我怎么不敢说？我们就是被冤枉的啊。”
有人大声嚷：“当日在白阳谷，邪魔倾巢而出，高喊‘迎尊上、灭玄门’，说的不就是你？你还敢说你们是冤枉的？”
“尊上？哪个尊上？怎么就是我了？谁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呢，反正不是我。”乐无晏没肯承认，他就算做魔头，也不想收一帮吃人肉喝人血的邪魔小弟，降低自己格调。
对方不忿道：“玉林尊者已经出面指认你们了！你们还有何好说的？！”
乐无晏：“可惜你们嘴里的玉林尊者助纣为虐，已经畏罪自戕了。”
“不可能！”立刻有人激动喊道。
“他说的是真的，”怀远尊者插进声音，一声叹息，“此事我们已当面问清楚，确是他说的如此。”
玉真尊者面色难堪，与众人解释：“我那师弟，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承认了，因道侣被杀，他心有不忿，才污蔑仙尊与他夫人，他的道侣，确实是二十年前就已夺舍的邪魔修，这些年在北地一直靠残害幼童维持修为，被仙尊他们发现后，才将他铲除。”
众皆愕然。
“玉林尊者竟是这种人？怎么可能？”
“他竟然真的与邪魔结为了道侣？他从前分明嫉恶如仇，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难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不信玉林尊者是这样的人！”
周围议论纷纷，也有质疑的，苏子阳已被带来这广场上。
自我介绍了身份，他抹了一把脸，快速道：“这二十年，我也没觉出兄长早被邪魔夺舍了，他死之后我才发现他原来还有个地下洞府，里边全是邪魔修炼之物，和遍地幼童骸骨，而我那位嫂嫂早就知情，一直帮之隐瞒，在仙尊他们离开后，欺骗我是明止仙尊他们害了兄长，直到被我发现真相，又将我囚禁起来，后来是仙尊他们派人来，才将我和其他人救出。”
“我兄长早就死了，当初在秘境中时，已被邪魔夺了舍，玉林尊者分明知晓，甚至亲眼所见，他的道侣从来不是我兄长，而是那个夺我兄长肉身的邪魔。”
周遭议论声更响，有其他门派的长老问怀远尊者二人：“果真是这样？”
玉真尊者神色怃然，怀远尊者惭愧道：“确是如此，太乙仙宗出了这么个逆徒败类，实乃宗门不幸，愧对各位了。”
“尊者不必说这些，”旁人安慰他，“他既早已脱离了太乙仙宗，便不算太乙仙宗的人，作孽作恶，自然与太乙仙宗无关。”
乐无晏看不惯这些人惺惺作态，提醒他们：“你们都听到了？是你们嘴里高风亮节的玉林尊者颠倒是非黑白，我和仙尊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如今真相大白，你们这些对着我俩喊打喊杀的，是不是该跪下来给我们赔罪啊？”
乐无晏说得毫不客气，将容也帮腔道：“我也觉得可以，当日冤枉了你们的，有一个算一个，赔礼道歉不难吧？”
众人面色铁青，既然太乙仙宗宗主和玉林尊者的同门师兄玉真尊者都认了，又有人证，这事他们再挑不出什么来，误会了明止仙尊说句赔礼道歉的话倒是不难，但是与他这位疑似魔头、嚣张至极的道侣道歉？
反正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的。
便有人大声质问他：“就算这件事情是误会了你，那其他的呢？你拿艮山剑派那师兄妹二人的魂魄和魔修魂魄融合，可是太乙仙宗宗主儿子亲眼所见！”
乐无晏：“我早说了，我是为了帮他们，那魂魄也是正魔修的，谁规定了玄门修士不能与正魔修往来？”
对方分明不信：“不是你们，那你倒是说说，半仙之境和白阳谷发生的那些事情？到底何人所为？”
“我也想知道是何人所为，”乐无晏道，目光掠过，忽地落向了段琨，“段宗主，听闻这几年，你如意宗在南地经营得风生水起，其他几个南地大宗门都快被你们挤兑得没地方站了是吗？”
段琨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警惕着他，不动声色道：“如意宗这些年与邪魔斗争，损失也不小，有今日成就，都是门中弟子拿命拼出来的。”
“是、么？”
乐无晏念出这两个字，忽然冲徐有冥使了个眼色。
众人似有所感，在乐无晏出手的瞬间许多人已下意识做出防备动作。
但出人意料的，乐无晏释出的却不是什么攻击灵器，仅仅是七八枚还不及巴掌大的镜子，自他手心飞出，绕成了一个圈，疾驰向各个方向去，其上光芒大盛，不分修为高低，快速扫过这广场之上的每一个人。
事情就发生在一两息之间，大多数人都未反应过来，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几枚镜子已锁定了其中二三十人，镜面上赫然映出他们黑气四溢的元神或魂魄。
伴随着四周人的惊呼，徐有冥的剑意送出，转瞬，混迹在人群中的那些低阶邪魔修已被剑意绞杀。
广场之上齐齐静默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不可思议的哗声一片。
连将容也意外扬了扬眉：“你们竟然弄出了这种东西来。”
乐无晏得意道：“这有何难的。”
不说那些普通修士，在场的一众大宗门宗主长老们同样惊愕万分，终于意识到这便是太乙仙宗说的，辨别邪魔修的法子，竟果真有这样的灵器！
“你们用的是什么？可以直接照出邪魔的内里元神吗？”有按捺不住的长老，激动追问起乐无晏。
乐无晏没理人，目光重新落向脸色已彻底沉下的段琨，笑问他：“段宗主敢试一试这个吗？”
闻言，段琨身侧其他宗主长老们一愕，意识到乐无晏的言下之意，纷纷各自退离了他一步，怀疑目光在段琨与乐无晏之间来回转。
段琨阴着脸没出声，也有人帮腔，是那位玄天宗的宗主，咬牙质问乐无晏：“你想做什么？”
乐无晏轻蔑瞥了他一眼：“蠢货，你被人控制神识了，到现在还想帮人出头呢？”
话音落下，他手中最大的那枚照魔镜释出，同一时间红枝也从发髻间蹿出，直冲段琨而去。
段琨想跑，被徐有冥的剑意绞住身躯，钉在了原地，乐无晏的照魔镜上已映出他满是魔气的狰狞元神，见者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红枝插入段琨脖颈的瞬间，立时便有魔气溢出，段琨被钉住了命魂，挣扎不得，乐无晏恶狠狠的声音提醒他：“不想死得更痛苦些，就把你做过的桩桩件件事情，和谁在背后指使你，都交代清楚。”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得忘了反应，干瞪着他们，一句话都再说不出。
段琨不断挣扎，却是徒劳，乐无晏明显没打算让他死这么便宜，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必不会放过他。
但下一刻，变故再生，那玄天宗宗主突然高喊着“原来是你，还我儿命来”，一掌灵力暴击而出，冲向段琨。
他本就站在段琨身后，动作快得乐无晏二人根本来不及阻止，顷刻间竟已将段琨击毙了。
徐有冥眉头紧拧，将容猛转向沉默已有许久的谢时故，笃定道：“你操纵他，杀人灭口！”
四下哗然。

第139章
段琨的元神已灭，红枝重回了乐无晏发髻间，他的神色却分外不好看。
众修士愕然当场，尚未从这惊变中回神，徐有冥的剑尖已指向了谢时故，谢时故神情晦暗，没有动，目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将容逼问他：“你方才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操纵了这个人的神识？”
半晌，谢时故才冷漠道：“你有证据吗？”
那玄天宗宗主在段琨倒下后，吐出一大口血，被自己的灵力反噬，竟也栽倒了下去。
谢时故随意掸了掸衣袖，像撇去什么令他厌恶至极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证据，便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乐无晏十分听不惯他这语气，传音给身边人：“这个疯子竟然也习了邪魔操纵人神识之术？”
他自己能学会这个，是因他从前本就是魔修，但谢时故一个玄门修士，竟也修了邪魔术法？
徐有冥：“很奇怪吗？”
乐无晏转念一想，谢时故做的这些事情，除了他不吃人血吸人精魂，与邪魔又有什么差，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将容冷声提醒谢时故：“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以为你今日还能全身而退？”
“与你无关，”谢时故轻蔑道，“你怕是忘了自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吧，你掺和这些事情已经越界了，你若是帮着他们和我动手，便是违背天道规则，你敢吗？”
他笃定道：“你不敢。”
将容面色更沉了几分，没退开，但也没动手。
谢时故其实没说错，她确实是在虚张声势，她不能主动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动手，能帮乐无晏他们的的确有限。
谢时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愈发不屑。
眼见着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有宗门长老焦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段宗主也被邪魔夺舍了吗？事情与云殊仙尊又有何关系？”
“你们说的段宗主本就是邪魔修，”乐无晏冷道，“二十年前一手创立这如意宗的就是这个邪魔修，他是天魔之首，如意宗里只怕七成以上修士都是邪魔，玄门这场大劫，他功不可没，当初南地典苍宗、天罗门、镜音门三派亲如一家，被他一手挑拨反目成仇，他拉拢镜音门，分化南地势力，一点一点蚕食他们三派的地盘，才有了今日的如意宗成为南地宗门之首，若是一直没人揭穿他，如意宗继续发展下去，目标可不只是南地这一块地方。”
“这些邪魔想的，是要颠覆整个玄门。”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被点名的典苍宗和天罗门的宗主长老们脸色更难看，还有人喃喃着“这不可能”，徐有冥手里的剑却忽然调转了方向，一道破魂剑意瞬间洞穿了那镜音门门主的心脏。
众目睽睽之下，魔气自他心口四溢而出，竟又是邪魔修！
一众修士目瞪口呆。
“他、他也是……”先前问话的那位舌头都捋不直了。
乐无晏：“之前不是，典苍宗和天罗门的应该知晓，他从前也是个老实本分人，跟了段琨之后才被邪魔夺了舍。”
有人问：“那秦城呢？”
“秦城，”乐无晏冷哂，“秦城更倒霉一些罢了，如意宗早盯上了他们，以通天河水做诱饵拉拢了他们，之后那些邪魔修便借机名正言顺地接近秦城修士，秦凌世过于信任自己几个兄弟，且那段时日因半仙之境现世，加上玄门大比，秦城人多事杂，他顾不上，没有发现自己门下大部分弟子包括他那三个拜把兄弟都已被夺了舍，才有了之后半仙之境和白阳谷的玄门大劫。”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秦城，那就要问谢盟主是何居心，偏偏选中了秦城，要让半仙之境在秦城现世，大约是因为仙尊唯一的弟子是秦凌世的养子，他们好以此坐实我与仙尊同邪魔勾结的罪名吧。”
仿佛平地一声惊雷，乐无晏话音落下，哗声四起。
“选中了秦城是什么意思？谢盟主究竟做了什么？”
“他也与邪魔勾结吗？还是他也是邪魔修？”
“半仙之境在秦城现世不是巧合吗，会什么说是他让半仙之境出现在秦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遭尽是七嘴八舌、气急败坏的质疑和诘问，谢时故依然面无表情，冷漠如旧。
乐无晏讥讽目光落回他，慢慢道：“段琨本事再大，修为也只在大乘中期而已，他能做到今日这些，甚至无所顾忌，是因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从一开始，将天魔自黑谷中放出来，又利用段琨号令邪魔策划今日这一切的人，便是你们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极上仙盟盟主、云殊仙尊。”
四下皆惊。
无数双眼睛同时落向谢时故，有惊愕不可置信，亦有人怀疑警惕下意识往后退开，在这些目光逼视下，谢时故始终没有动作，就这么冷冷看着众生百态。
怀远尊者问：“他究竟做了什么，你们能否说清楚？”
乐无晏道：“二十年前，半仙之境在极上仙盟内的栖霞谷现世，他立刻封锁消息，除了极上仙盟内部他极少数的亲信，鲜有人知晓此事，之后他施法破开了极上仙盟背面的黑谷结界，以传送阵法将其中的天魔送到了忘川海上的一座小岛上，并且与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勾结，助对方在南地一手建起如意宗，统领众邪魔。”
“之后他以邪术将半仙之境禁锢在栖霞谷中，直至几年前二次投放到秦城，让秦城人以为自己得了大机缘，实则是厄运降临。秦城城主寿宴之后，他提议我们一起去绝域之地找寻雪华天晶，期间带着自己的手下单独离开，回来时我曾嗅到隐约的魔气，现在想来他带去的那几个手下只怕都是夺舍了的邪魔，他们去绝域之地的目的除了雪华天晶，还有充斥在绝域之地的仙气。”
“在绝域之地，他们借其中仙气提前炼制了魔坑邪阵，之后那三千修士入半仙之境，秦城那些拿到名额的修士全部被邪魔夺舍，他们带魔坑入半仙之境，趁众人不注意去往黑谷，将魔坑安置在其中，再以传送阵法经由黑谷那边的出口去往别处，三千修士在半仙之境修炼，从一开始转化入体内的仙气，就是经过魔坑淬炼之后的，所以仅一年时间，已达各自身体承载极限，纷纷爆体而亡。”
“至于他做这些的原因，”乐无晏咬牙恶狠狠道，“为了凤王骨。”
“凤王骨在逍遥山的传闻应该就是他放出来的，为了号召天下修士随他一起围剿那逍遥山魔头。可惜被明止仙尊抢先了一步，他深信凤王骨落入了仙尊手里，故而设下此局，再放出我是魔头转世的传言，大比期间星河岛上发生的种种，皆是他与段琨所为，只为了坐实我俩已堕魔，待我俩成为玄门公敌，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我们，争抢凤王骨。”
乐无晏话说完，在场之人已不仅仅是惊愕，看向谢时故的目光甚至称得上惊恐。
喧哗声不断，不时有人倒吸气，有长老难以置信地问：“你们说的这个，有、有没有证据？”
也有人问谢时故：“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竟当真做了这么多恶事？”
谢时故依旧无动于衷，不置一言。
“有。”徐有冥肯定道。
那位太后被人带来，哀哀戚戚地缩着身体，在人前噤若寒蝉。
乐无晏指着她道：“这也是个天魔，天魔被放出之后，忘川海上恰巧刮起了天寅飓风，短暂吹开了修真界与凡俗界的结界，她和另一修为比她还低些的天魔落入凡俗界，因修为不够回不来，从此在凡俗界作威作福，为祸人间，这几年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与仙尊去了哪里吗？实话说，凡俗界，去斩妖除魔去了。”
“你们竟然去了凡俗界？”众人大惊。
凡俗界那边，且不说寻常修士过不去，就算过得去，灵力稀薄的普通凡人聚居之所，也无人有兴趣，当然更不会有人想到他二人竟然去了那里。
就连谢时故眉头也蹙起了一瞬，面上神情更冷，像是暗恨。
这三年他将修真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乐无晏和徐有冥，唯一没想到他们去了西边大陆，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你来说吧，你在黑谷中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给这些人说个清楚。”乐无晏示意那太后。
被乐无晏一瞪，太后神色讪然，将之前她与徐有冥和乐无晏交代过的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我不知道放我们出来的人是谁，但若是能找到我那记录宝器，肯定能录到什么。”
“记录宝器现在在哪里？找到了吗？”立刻便有人追问。
徐有冥手中之物已释出，虚空中光芒显现，很快便有影像显露。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目不转睛。
起先是在黑谷中，上万天魔被钉在黑石柱上，生不生、死不死，昏迷不醒，极度的压抑、黑暗，叫人不寒而栗。
之后黑谷中破开了一个口子，有黑衣黑袍的修士进出，禁锢天魔的力量消失，天魔随之复苏。
群魔乱舞，无数天魔争先恐后冲向那唯一有亮光显现的出口。
画面随之变换，重见天日。
天魔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灵植遍地的山谷，不时有黑衣黑袍的修士出现在画面中，天际云深雾绕、霞光万丈，赫然便是半仙之境。
再之后，谢时故的身影走进画面里，虽只有一个侧脸，但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他开始施法，指诀快速变化，是玄门修士从未见过的古怪术法，非是魔修功法，但邪气冲天，半仙之境的光芒逐渐黯淡，直至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霾，仿佛被禁锢在囚笼之中，再不能动！
一幕幕的画面之后，众修士早已瞠目结舌。
谢时故仍站在长阶之上，周围一圈的人皆已避开他。
他仰头望向前方，微眯起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徐有冥眉头忽然一拧，神情也变了，乐无晏问他：“怎么？”
徐有冥没有立刻回答，乐无晏仿佛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是不是小牡丹那边，出什么事了？”
徐有冥的分神与龙恬恬、宿留丰二人昨日已到达了极上仙盟外，仍旧找了那会隐身术的小贼，让他去偷了两块极上仙盟的内门弟子通行令，龙恬恬与宿留丰混进盟中，在主峰山脚下做接应，徐有冥以分神形态神不知鬼不觉地撕开了谢时故设下的结界一角，直接上了山。
秦子玉收到传音时正在打坐，徐有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问他能否自如行动，现在出门去后山的林中。
秦子玉一愣：“仙尊你来了吗？我可以出去，但谢时故他设下的结界未必这么容易就能破开，或许有什么陷阱。”
徐有冥道：“你先出来再说。”
秦子玉深吸一口气，当下起身推门出去。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偶尔能碰到几个低阶侍从，看到秦子玉都只是低着头退开身，并不敢过问他要去哪里。
秦子玉也没表露出什么情绪，慢慢走去了后山。
徐有冥的元神并未现身，但秦子玉已能感知到他就在附近。
徐有冥正要提醒秦子玉，耳边忽然响起龙恬恬咋咋呼呼的声音：“这是什么？这个疯子竟然在他自己的山脚下埋了这么多邪阵阵法，啊——！”
之后便是龙恬恬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徐有冥神色一凛，骤然现出身形，灵力将秦子玉猛攥过来。
秦子玉只觉身体被两道灵力拉扯了一瞬，顷刻间已到了徐有冥身边，林中四面八方却都冒出了人来，谢时故也在眼前，同样是一道分神，阴沉着脸，正死死盯着他们。
徐有冥眉头紧蹙，谢时故也留了道分神在这里，确实让他措手不及。
秦子玉暗暗握紧拳头，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之人。
他也没想到，谢时故的分神竟留了下来，早知如此，他不该出来让徐有冥冒险。
谢时故嘶哑声音问他：“你还是想离开我？”
秦子玉不答，谢时故一步步走上前：“你要跟他们走？”
“别走，”他道，“我不答应，你不许走。”
乐无晏再次问：“出什么事了？”
徐有冥抬目看向前方已成千夫所指的谢时故，沉声道：“他留了一道分神在极上仙盟，在山脚下埋伏了邪阵。”
乐无晏一惊：“那怎么办？人还救得出来吗？”
徐有冥尚未回答，忽然又似发现了什么，神情愈发凝重。
广场之上却已有人仿佛突然如梦初醒一般，厉声喊道：“极上仙盟盟主勾结天魔、作恶多端，玄门逢此大劫、生灵涂炭皆因他而起，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谢时故身形忽然动了，将容高声道：“他要跑！”
谢时故已飞身而起，徐有冥立刻跟上去。
空中两道灵力撞在一起，惊天动地地炸开。
风云随之色变。

第140章
徐有冥跃身而起时，滔天剑意随之释出，谢时故手中铁扇大开，以飓风之力抵挡。
广场之上，众修士被这两道过于霸道的力量掀开，竟连站都站不稳，全无抵挡之力。
徐有冥与谢时故周身被大作的灵光包围，只见他二人缠斗在一起，身处其外的人却根本无法看清他们各自出了什么招数。
下方，乐无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团灵光，想要伺机而动。
身边将容忽然提醒他：“一会儿扶旴再释出剑意时，你以凤凰功法配合他。”
乐无晏一愣：“有用吗？”
将容问他：“你们从前没试过共同释放攻击？”
“没有，我们修为差太远了。”乐无晏这么说着，却因将容这个提议动了心，盯着那二人的目光愈显灼亮。
谢时故无心再与徐有冥纠缠下去，挡去他又一击之后化作遁光就要撤退，徐有冥凌厉剑意追击而上。
同一时刻，乐无晏的凤凰功法运转，凤凰真灵排山倒海而出，裹卷进那本就威势骇人的剑意中，凝形的剑意彻底化作实质，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向那道正急速远去的遁光。
遁光凝滞了一瞬，之后彻底离去。
但乐无晏清楚听到，随风送回来的谢时故一句痛苦的闷哼声。
“他受这一道剑意，只怕伤得不轻。”将容道。
乐无晏依旧心有不快：“渡劫期修士受这点伤算什么，他能自我修复，怕是没两刻钟就又好了吧。”
“没那么容易，”将容道，“扶旴的剑意叠加凤凰功法，对他来说这一剑虽要不了他的命，也能伤及根本，要养好十天半个月少不了。”
乐无晏仍是不忿：“十天半个月而已，太便宜他了。”
谢时故做的这桩桩件件的事情，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只是受这么点伤就跑了，还远不算完。
徐有冥落回他们身边来，乐无晏问：“小牡丹那边怎么样了？”
徐有冥微微摇头。
乐无晏见状不由失望，没有将人救出来，待谢时故回去，只会跟麻烦。
就在方才，徐有冥与谢时故的分神也交起手来，但谢时故那边帮手众多，在他的地盘上徐有冥并无多少施展的余地，尤其他想以本体重挫谢时故，只能选择放弃另一边。
秦子玉也看出来他力不从心，主动道：“仙尊你走吧，别浪费灵力了，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大碍。”
徐有冥果断收了手，走之前，忽然退至秦子玉身边，手掌缠着灵力停在了他丹田之前。
秦子玉面色一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徐有冥神情骤冷下。
下一瞬，秦子玉被身后谢时故用力攥了过去。
极上仙盟的修士一起攻了上来，徐有冥不再恋战，一道剑意将所有人一起掀翻，强行破开了这林中的阵法，倏忽之间已消失而去。
谢时故没有让人去追，上前以灵力扣住了秦子玉的手腕，沉声提醒他：“回去。”
徐有冥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对上乐无晏关切目光，没有说出口。
秦子玉的事情，现下说给乐无晏听，也不过是让他平添担忧，不如不说。
将容问他们：“你们说的小牡丹是？”
乐无晏没好气：“仙尊的弟子，被谢时故那个疯子劫走了。”
“做人质吗？”将容问。
“真只是做人质倒好了，”乐无晏道，“那个疯子见色起意，我怕他欺负小牡丹。”
将容目露惊讶：“你说他见色起意？不可能，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时微，怎可能对别人见色起意？”
乐无晏不屑道：“才怪，他就是见异思迁，明明有道侣，还要把小牡丹绑在身边，之前就几次三番地调戏小牡丹，我又不是瞎的，不信你问仙尊。”
将容隐约觉得不对：“时微也在极上仙盟吗？”
“你说的若是齐思凡，在，”乐无晏道，“齐思凡是被他从凡俗界强掳来的，人本来在凡俗界已经要跟心爱的表妹成亲了，硬生生被迫分离四十年，齐思凡早恨透了他，我们打算把齐思凡和小牡丹一起救出来。”
闻言，将容愈觉有不对之处，当即道：“之后我随你们一起再去极上仙盟，我想见一见他们两个。”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徐有冥拧眉提醒他们，“这些人不对劲。”
他话说出口，乐无晏和将容这才注意到周围这些修士确实不对劲，从先前徐有冥与谢时故斗法起，他们就没了声音，这会儿竟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站不起来，就连怀远尊者那些高阶修士也神色痛苦，各自挣扎着勉强才不至于倒下去。
将容神色大变，惊呼出声：“散灵露！”
乐无晏一愕，这些人的反应，确实像修为正在逐渐溃散。
将容立刻示意众人：“全都停下来，别再运功试图驱使灵力，立刻封住自身穴位，就地坐下不要动！”
乐无晏问：“散灵露是什么？不是只有散灵丹吗？散灵丹制成的露水？只是呼吸进体内起效竟然这么快？”
将容顾不上回答他，自己也封住穴位，就地坐下开始调理内息。
徐有冥提醒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众人：“听她说的做。”
乐无晏被他拉坐下，见徐有冥正逐个封住自己穴位，问道：“这散灵露这么厉害，对你们也有影响吗？”
将容轻出了一口气，告诉他：“散灵露效用是散灵丹十倍以上，是仙药中的一种，普通修士吸进一点就足够让人修为尽失，越是试图强行运转灵力，修为散得越快，且会对丹田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应是他方才与扶旴打斗时，带起的风将散灵露洒下的，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会用这招。”
闻言乐无晏担心问徐有冥：“你方才跟他打斗，灵力全出，会不会有影响？”
“无事，”徐有冥道，“散灵露对渡劫以上修为者危害不大，我暂歇片刻便可，你自己呢？现下什么感觉？”
乐无晏手掌升起一团凤凰真灵，徐有冥想阻止，他微微摇头：“真灵运转不耗灵力。”
“还是小心些。”徐有冥提醒他。
众修士心下戚戚，封住了灵力，一个个连大声说话都要犹豫几分，似还未从方才的一出出中回过神。
乐无晏还想说什么，忽地听到隐约的响动，连续不断的，自远处传来。
他下意识问身边俩人：“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徐有冥眉头紧拧，将容侧耳细听，神情逐渐凝重。
很快有人颤声问了出来：“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来了？”
修士中出现了骚动，乐无晏抬眼望去，黑色瞳仁里映出前方浩荡而来的群魔，成千上万，尽是邪魔修！
玄门修士惊恐望着眼前这一幕，俱愕然愣在了原地。
他们所有人都被封住了修为，这么多邪魔来犯，……他们还有活路吗？
徐有冥迅速站起身，封住的穴道释开，持剑在手，挡在了乐无晏身前。
散灵露伤不了他根本，但短时间内，他的灵力也无以为继，群魔在前，只怕他拼尽全力也只能释出至多三招剑意，带乐无晏一个全身而退。
若是救不了其他人，他只能选择这么做。
“先再等等！”将容提醒他。
“不行，”徐有冥立刻道，他知道将容的意思，但不可能赞成她，“青雀的修为只有元婴初期，他一个人绝无可能对付这么多邪魔。”
将容道：“先让他顶上，若实在撑不住了，我们两个和这些大乘修士关键时刻还能拼一口气。”
徐有冥仍是那一句：“不行。”
将容：“你若是带着青雀就这么走了，这些人会怎么看你？从今以后你在他们眼里和云殊有什么差别？”
徐有冥不为所动：“青雀才刚养好元神，他没义务做这些。”
将容沉默了，乐无晏的手伸过来，搭上了他手背。
徐有冥坚持道：“一会儿我带你走。”
“不要急，”见徐有冥脸色不好，乐无晏道，“放心，我没想一个人做救世主。”
说罢，他示意徐有冥稍安勿躁，拿出了之前问他要来的那个陶埙，送到嘴边。
埙声悠扬而出。
徐有冥不知他想做什么，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邪魔已近到眼前，玄门修士一片恐慌，如怀远尊者这样的长老，已有咬牙解开穴位，打算以命相搏的。
徐有冥强撑着释出了一道剑意，打退了第一批冲上来的邪魔修，明显地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滞歇，这一下过后灵力散去的速度又加快了数倍。
将容跟上，送出灵力，斩杀了其后冲上来的众邪魔。
但仅仅如此，远远不够，这些邪魔修仿佛源源不断，一批倒下，又接着一批涌上来。
玄门众修士已濒临绝望时，终于有人来。
仍是魔修，追随乐无晏的埙声而至，却都是正魔修！
乐无晏一句“杀了这些邪魔，魔尊毕生所得尽给你们”，一众正魔修闻言仿佛打了鸡血，精神大振，拼尽全力施展起各自的本事，与邪魔大肆厮杀起来。
天恩殿前的广场上，彻底沦为了正邪魔之间的屠戮场，两方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玄门修士目瞪口呆，竟完全没有了施展的余地。
徐有冥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紧绷起的神情始终未松。
乐无晏大约有些心虚，没与他解释。一旁将容回过神，错愕问他：“这些正魔修，是你号令来的？”
乐无晏赶紧道：“那自然不是，我哪有本事号令他们，是楼主认识他们，楼主手里有那位逍遥山魔尊记载毕生功法心诀所得的手札，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传开了，这些正魔修就都来了这里相助楼主罢了。”
将容：“……”
反正她是不信的，但这套说辞糊弄那些玄门修士足够了。
眼见着正魔修这边逐渐占了上风，邪魔的气焰被压下，只余抵挡之力，乐无晏也坐地开始施展功法。
是他在凡俗界时演示过一次的火烧云神迹，但在这里，却不仅仅是唬人的天降异象。
漫天火海蔓延，终成火雨降下，尽落向那一众邪魔。邪魔避无可避，转瞬已被团团凤凰真火困在其中，烈火焚身，哀嚎声遍野。
斑驳烈焰映着一众玄门修士震惊至极的眼瞳。
仿佛到了这一刻，前方满头大汗仍坚持不断施展功法的乐无晏，在他们眼里却真正成了救世主。
是这个他们从前一直喊打喊杀，想要置之死地的人，最终救了他们。
极上仙盟。
被谢时故强攥回屋中，秦子玉抽回手，皱眉道：“你不必这样了，我不会走的，也走不掉。”
“我若是没有留下这道分神，你已经被他带走了。”谢时故冷声道。
秦子玉没力气再争辩这些没用的废话，不再接腔。
谢时故还要说什么，脸上的神情忽然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痛苦，秦子玉一愣，仿佛明白过来：“你本体受伤了。”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陈述之言。
谢时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关心关切的情绪，不由失望：“是，受伤了，被你那位仙尊和夫人联手重伤，我如今已是千夫所指，玄门人人唾弃，只怕之后他们就要商议着如何来围剿极上仙盟了，你开心了吗？”
“你自找的，”秦子玉道，“从你策划这些恶事起，就该知道迟早会有今日。”
“凤王骨拿不到，你怎么办？”谢时故伸手想触碰他，被秦子玉避开，他喃喃问道，“修为永远不能再进一步，你甘心就这样？”
“……你又忘了你是为了谁拿凤王骨了，不要算到我头上，我承受不起这么重的罪孽。”秦子玉提醒他。
谢时故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秦子玉却再无任何反应。
疯狂之后只余一片灰败，谢时故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彻底死心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秦子玉心头隐约有细密的刺痛，用力一握拳，谢时故忽然阖目向他栽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还未触碰到，面前之人已然消失。
秦子玉的手顿在半空，许久才恍惚意识到，是他的本体已无力支撑分神离体，将分神强行抽了回去。
收回手，秦子玉轻闭起眼，半晌没再动。

第141章
凤凰真火收尽时，半数邪魔修已葬身火海之中，仅余几个还留着口气的狼狈逃脱。
一众打上瘾的正魔修磨刀霍霍，犹不解恨。
自从这些邪魔到处作恶得罪玄门，他们正魔修的日子也被带累得越来越不好过，今日终于算是出了这一口恶气。
危机解除，玄门修士仍陷在惊愕、骇然中，直到以怀远尊者为首的几位长老先回过神，过来与众正魔修道谢。
这些正魔修大多心性高傲、桀骜不驯，对玄门修士向来不屑，并没搭理他们，目光皆落向了乐无晏。
在他们喊出那句“尊上”之前，乐无晏抢先道：“答应你们的东西，待宿楼主回来自会给你们，你们且先散了吧。”
他道：“我说话向来言出必行，你们若是信我，便先行回去。”
犹豫之后，为首的几个冲他一拱手，潇洒离去。
其余人也不再过多纠缠，不消片刻，便已纷纷离开。
这广场之上，又只剩下一众玄门修士。
怀远尊者转身面向乐无晏，拱手道：“夫人高义，从前之事让夫人受尽委屈，今日夫人却不计前嫌、舍身相救众人，免除玄门再遭大劫，如此以德报怨，实在叫我等羞愧汗颜，更感恩在心，还请夫人受余某这一拜。”
话说完，他已一揖到底，其他太乙仙宗的长老跟上一起。
乐无晏略微意外，似没想到怀远尊者会当众来这一出。
他本就是太乙仙宗的弟子，怀远尊者原本不必做这些，但偏偏做了，当着各门各派的面，摆出了态度，他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于是也道：“宗主和各位长老不必如此，我既是太乙仙宗弟子，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其他门派之人见状，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哪怕依旧对乐无晏身份有所怀疑，到了这一刻，都只能做出同样的表示，纷纷上前来，与他道歉、道谢。
看着这些向来清高的玄门长老们终于在自己面前低了头，乐无晏通体舒畅，做出大度不计较的姿态，摆了摆手：“算了，诸位也不过是受恶人蒙蔽罢了。”
说起这个“恶人”，众人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提起谢时故时无不痛恨，一个个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三年前说起乐无晏和徐有冥时是如何，今日说起谢时故便又是如何。
乐无晏心中好笑，面上附和他们：“他此番逃脱，必是回去了极上仙盟，欲要除他，玄门各派与极上仙盟之间只怕还要有一场恶战。”
“我么这么多门派联合起来，还斗不过一个极上仙盟吗？此贼不除，玄门永不得安宁！”有人高声喊。
乐无晏要的便是这句：“那便尽快召集人手，越早将他铲除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事端来。”
怀远尊者问徐有冥：“徐师弟，你怎么看？”
徐有冥道：“先等半个月，待所有人修为恢复，一起去往中部大陆。”
怀远尊者道：“半个月就够吗？不需要商讨详细计划？”
“不必，”徐有冥道，“人多事杂，越商讨越讨不出个结果来。”
他这么说，众人免不得讪然，前边三年便是如此，半年一次屠魔大会，每一回七嘴八舌商议到最后俱无疾而终，要不是乐无晏和徐有冥回来，这场玄门大劫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知道中部大陆的门派大多依附极上仙盟，但不论你们在担心害怕些什么，哪怕他威逼利诱也好，都别倒戈向他。”
乐无晏目光扫过那些中部大陆的宗门宗主和长老们，见他们神色各异，隐有人已被他说中了心思，轻蔑一哂，继续道：“不想日后在玄门再无立足之地，就别打歪主意，一个谢时故颠覆不了玄门，他的下场已经肉眼可见，你们最好掂量清楚。”
被他这么一番警告，众人齐齐一凛，哪怕有心思不正的，都再不敢表露半分。
“那些邪魔修怎么办？我们各门各派中都已混进了不知多少邪魔，夫人用的那个照魔灵器，可否借我们一用？”有人趁机提议。
乐无晏转眼瞧过去，竟是那个先前他一来，就激动喊他“魔头”的老不修，这会儿却又觍着脸来问他讨要照魔镜了，美其名曰借，根本就是想要他送，脸皮倒是厚。
不待乐无晏再开口，徐有冥替他说道：“炼制照魔镜需要耗费颇多精元，青雀三年前元神受了重创，刚刚养好，无法集中精力炼制这样东西，手中照魔镜并无多少，不够百家各分一枚。”
徐有冥这么一说，原本也想开口“借”的都不好意思再说了，毕竟乐无晏元神受重创，他们皆亲眼所见，而且说起来都有责任。
既然说不够，那自然这里很多人都拿不到，给谁不给谁，还是得乐无晏二人说了算。
将容帮腔道：“哪有那么麻烦，当然是按规矩来，想要照魔镜的，拿灵石来换便是，这照魔镜少说是件上品灵器，上品灵器什么价，诸位不会不知道吧？”
最后乐无晏一锤定音：“想要照魔镜的，明日去春风楼，价高者得。”
到此，这场屠魔大会草率结束。
众修士修为散尽，又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绝处逢生，无不精疲力尽，便各自先回去了。
乐无晏几人也回了春风楼，怀远尊者跟过来，说起方才之事，直言乐无晏有照魔镜这样东西在手，日后玄门各派必不敢再质疑他，今日过后，他二人已彻底无后顾之忧，若能亲手铲除谢时故，在玄门之中的威望还能更上一层楼。
“我们只想先救人，”乐无晏道，“事情宜早不宜迟，不能再给他谋划其他的机会。”
怀远尊者点头，比起乐无晏，他更想手刃谢时故，为子报仇。
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总归他们的目标都是极上仙盟。
待怀远尊者离去，将容问起徐有冥：“……云殊这次，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姐姐可怜他？”乐无晏好奇道。
将容沉默了一下，摇头：“算了，他自作孽不可活，也不需要旁人的可怜。”
徐有冥则问她：“你来这里，是为的什么任务？”
将容：“收回聚魂阵。”
乐无晏略微惊讶：“收回聚魂阵啊？”
“嗯，”将容道，“过两日我打算去一趟逍遥山，把事情办了，你们同我一起吧。”
乐无晏满口答应下来，徐有冥则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之后春风楼的主事来请示乐无晏售卖照魔镜之事，乐无晏跟着人离开，屋中只剩下徐有冥和将容。
将容目光转向徐有冥，盯着他片刻，笃定道：“你仙根断了。”
徐有冥没否认：“别告诉青雀。”
将容轻拧眉：“他迟早会知道，你瞒不了他太久。”
“现在不要说，”徐有冥道，“即便知道，也是以后的事。”
将容：“原因呢？”
徐有冥：“他如今修为只有元婴，还需要百十年才能赶上来，过程中不容有失，若是道心不稳，修为进境时或有差池，我不想赌。”
徐有冥的理由，将容找不出任何可指摘之处，只余无奈：“那你自己怎么办？没有仙根无法重新飞升，寿元总有耗尽的那一日，到时候重入轮回吗？”
徐有冥：“若只能这样，那便这样。”
他重入轮回，远好过乐无晏魂飞魄散。
将容：“你有无想过，重入轮回之后便会有无数的变数，你的修行天资可能远不如现在，甚至生不出灵根，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你想与青雀再续前缘，也未必有那么容易，时微的前例就在那里。”
徐有冥眸色黯下些许：“我与他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将容彻底无话可说了，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
“我不会告诉青雀，不过你与他还没有烙契印吗？契印结成，他便能看到你神识中的全部记忆，你没有仙根之事要怎么继续瞒住他？”
徐有冥：“我会想办法。”
“行吧，”将容叹气，“那我也只能祝福你和青雀，或许你们运气确实会比云殊与时微好一些。”
徐有冥轻点头：“多谢。”
乐无晏回来时，将容已经离开，说先回去掩日仙庄的岛上。
乐无晏问：“她说哪天去逍遥山？”
徐有冥不答，沉目看向他。
乐无晏被盯得一阵心虚：“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跟人交代完，我去去就……”
转身想跑，却被徐有冥灵力攥回身边，房门也随之阖上。
乐无晏：“……”
徐有冥的气息已欺近过来，乐无晏缩起脑袋，老实交代了：“我确实瞒着你，通过楼主联系了那些正魔修，以防万一、有备无患而已，你看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今日玄门那些老头又得死一大片了。”
徐有冥眉峰紧拧：“你还与他们承诺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乐无晏赶紧道，“就是之前说的那样，楼主手里有魔尊的手札，我借魔尊的名头用了用，唬住了他们，他们才答应来帮忙。”
见徐有冥神色依旧不好看，乐无晏抬手，帮他将眉头抚平：“行了，我以后尽量少跟他们接触就是了。”
“手札，楼主那里有？”徐有冥问。
乐无晏干笑。
怎可能，他那小师叔在他百岁之前就已下了逍遥山，哪来什么他的毕生所得的手札。
徐有冥一眼看穿他，乐无晏坚持道：“当然有啊。”
反正现在没有，去了逍遥山，他也能躲过天道眼皮子写出来。
徐有冥最后扔出句“下不为例”，再没说这个。
乐无晏赶紧岔开话题：“极上仙盟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徐有冥道：“谢时故在他的主峰山脚下布置了众多邪阵，楼主他们去接应时中计，差点折在里头，我已将人救出，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这个疯子，”乐无晏低骂了一句，“楼主和龙恬恬都有大乘期以上的修为，竟也如此，玄门正面去围剿极上仙盟，他若是躲在主峰上不出来，想要攻上去，岂不艰难？”
徐有冥沉吟片刻，道：“待他们回来，问清楚阵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先找破阵之法。”
也只能如此了，乐无晏仍不放心：“小牡丹呢，他人还好吗？确定没事吗？”
“没有性命之虞，”徐有冥只说了这一句，别的便没再提，“我们尽快将他救出来便是。”
入夜。
秦子玉心神不宁地打坐，屋门被一阵风吹开，他下意识睁开眼，闻得随风送进来的血腥味，谢时故的身影踉跄而来。
进门谢时故一手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秦子玉看向他，微微睁大的双目。
秦子玉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谢时故，黑袍衣襟前全是斑驳血迹，嘴角血未干，面色苍白如纸，眼中神色却格外晦暗，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饶是已经知道他受伤了，但没想到会伤得这么厉害。
谢时故一步步艰难走上前，秦子玉坐在榻上没动，直到那人在自己几步之遥处栽倒下去。
再睁开眼时，谢时故枕在秦子玉的腿上，秦子玉正在给他喂存元丹。
他抬眼看去，视线里只有秦子玉垂下的浓黑眼睫，藏在后面的那双眼睛却看不清其中情绪。
“你还是舍不得我。”谢时故低声道。
秦子玉声音冷淡：“你想多了，哪怕是不相干的人，倒在我面前我也会救。”
谢时故：“我是不相干的人吗？”
“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
“这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救我？”
秦子玉手指一顿，沉默片刻，将丹药喂进他嘴里：“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
谢时故闭起眼，闷笑了一阵，笑得心口都疼了，拉下秦子玉的手，抬目再次看向他。
秦子玉拧眉，想要抽回手，被谢时故更用力地握进手心里。
谢时故笑过又一声叹，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子玉。”
“真到了那一日，还是你来杀了我吧，也好给我个痛快。”
秦子玉垂着眼，始终没再吭声。

第142章
谢时故枕在秦子玉身上昏睡了许久，后半夜又因身体疼痛，清醒过来。
他伤得不轻，徐有冥那一道剑意被凤凰真灵加持，正撞在他丹田处，威力加强了十倍不止，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丹田也被震碎了。
当然是没有的，他是渡劫期的修士，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断了灵根，即便如此，那一下也确实让他十足不好受，秦子玉当日受过的疼痛，他今日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睁开眼已不知是什么时辰，天还未亮，秦子玉靠坐在墙边，一动不动。殿中的灯早就熄了，只有窗外进来的些微亮光，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影子。
谢时故轻咳了一声，带动胸腔一阵闷痛，秦子玉的目光缓缓移过来，沉默对视片刻，他道：“你回去吧，闭关调理几日，以你的本事很快就能痊愈，一直在我这里待着也没用。”
谢时故伸出手，停在他丹田前，秦子玉下意识想退开身，谢时故轻声道：“别怕，我不做什么。”
他掌心缠着灵力，细细感知了片刻，秦子玉的身体从紧绷到逐渐放松，没再动。
谢时故感受到他丹田中的动静，心情更沉重。
三年前他以灵力冰护住秦子玉破碎的丹田，勉强保住了他的修为，但治标不不治本。
如今这个地方仍与当年一样，不堪一击，稍一碰便能碎个彻底。
秦子玉本不该承受这些，都是他的错。
“……灵根重塑不同于凭空长出，除了凤王骨，还有其他的法子。”
谢时故哑声道，抬眼看向面前人，秦子玉眸光动了动，听着他说下去。
谢时故声音中隐有哽咽之意：“我什么都能为你做，甚至凤王骨若是能拿到也可以给你，但是唯独这个不行，不是我舍不得，可这是时微放弃一切给我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你，我若是给了你、我若是给了你……他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不能这么自私，完全不顾他。”
秦子玉仿佛听明白了，怔神一瞬，苦笑：“算了，我不需要你做这个，是我命该如此而已，你若是做了，反倒是我亏欠了你，不需要，你也别再说了，就这样吧。”
谢时故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余无力。
时微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重入轮回时，他都没有这么无力过，那个时候他总以为他能阻止，他能将时微找回，但到今日，他才终于真正知道，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在困境中越陷越深，最终无力回天。
两日之后，徐有冥与将容修为恢复如常。
乐无晏本身有真灵护体，是当日屠魔大会上唯一不受散灵露所扰之人，在其他修士还在闭关调理内息时，他三人已悄然出发，低调去往逍遥仙山。
自星河岛往逍遥山，乘船南下，不需几日就能到，他们也没打算再破坏规矩，选择了水路。
徐有冥已将分神抽回体，龙恬恬和宿留丰离开极上仙盟的地盘，仍在中部大陆打探消息，只等他们从逍遥山回来，前去汇合。
“中部大陆的宗门修士大多已回去，怕门中生变，这段时日异动颇多，但不敢有大动作，都在观望极上仙盟的态度，谢时故回宗之后就已关闭了宗门结界，门中弟子一律不许外出，不知打算做什么。”
徐有冥说起分神回来前最后收到的消息，别的就只有等他们之后从逍遥山回来再说了。
“这也正常，”将容道，“虽然青雀那日当众提了让他们别有别的心思，但那些人从前都是在极上仙盟手下讨生活的，如今要他们与其他大陆的宗门联合起来反极上仙盟，他们自然会有诸多顾虑，怕两头都讨不到好。”
“至于云殊，”她叹气道，“他如今彻底疯了，我也拿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除非时微回来，只怕没人能劝得住他。”
乐无晏：“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的。”
他说着笑问起将容：“四天尊陨落其三，姐姐是唯一没有陨落的天尊吗？”
将容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眨眨眼：“天机不可泄露。”
乐无晏问她：“仅剩下的那一位天尊，岂不是仙界如今唯一的至高神。”
“啊，”将容笑着点头，又仿佛有无限惆怅，“高处不胜寒，一个人也着实寂寞，不过确实好过陨落投胎重走登仙路，小雀儿，你知道为何只剩下那唯一一位女天尊吗？”
乐无晏：“为何？”
将容笑睨了面无表情的徐有冥一眼，道：“因为这些男人只顾着情情爱爱要生要死呗，人啊，羁绊多了，贪心的东西多了，付出的代价便更多，仙也一样，神也一样，还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更自由自在些。”
乐无晏：“……”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将容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乐道：“所以说，谈情说爱有何意思，而且小雀儿，你得了凤凰族传承，以后就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了，不能只顾着自己，让凤凰族继续世代繁衍下去，是你的使命，你责无旁贷。”
徐有冥面色一沉，乐无晏稀奇道：“已经是最后一只了，还怎么繁衍？”
“也不是不行吧，”将容问他，“你知道赤鷩鸟吗？”
“知道，”乐无晏随意点头，“隐月尊者那里便养了只赤鷩灵宠，先前发情期到了，性情大变，随意伤人，还是我给安抚的，赤壁鸟是凤凰族与其他灵鸟结合的后裔，现世存在的赤鷩鸟大多灵智低下，已与普通灵鸟无异。”
“是这样没错，”将容道，“这些赤鷩鸟，都是当年补天之后逗留在凡界的凤凰，与灵鸟结合的后裔，数代之后身上凤凰血脉愈加稀薄，但总归是有凤凰血脉的，也是凤凰族最后的希望，老凤王当年敢选择举族与天魔同归于尽，便是因为知道还有这些赤鷩鸟能帮凤凰延续血脉。”
在乐无晏惊奇目光中，将容继续解释：“只要这些赤鷩鸟与凤王结合，生下的后代再继续与凤王结合，一代一代重复，每一代赤鷩鸟体内的凤凰血脉浓度逐渐提升，如此七八代之后，便能生下纯血凤凰。”
徐有冥彻底沉了脸，乐无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还有这种事情？
所以他得跟那些肥山鸡生小山鸡，再跟小山鸡生小小山鸡，一直到最后生出小凤凰来？这不就是配种？
……开什么玩笑。
“这是假的吧？”乐无晏半日才憋出这一句，满脸一言难尽。
“当然是真的，”将容笑道，“我骗你干嘛，再说这种事情，我怎会拿来骗你，不信你问你夫君啊，他也知道，他没告诉你吧？唉，小气的男人，他当然不会说啦……”
“进船舱去。”
徐有冥冷声丢出这句，再不搭理将容，扣住乐无晏手腕，将人拉进了船舱中。
房门阖上，将将容憋不住的笑声全部挡在了外头。
乐无晏抽回手，徐有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去榻边坐下。
乐无晏想忍着，但没忍住，撑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徐有冥被他笑得直皱眉：“别笑了。”
乐无晏捂着笑疼的肚子走上前，往他身边一坐，对着徐有冥挤眉弄眼。
徐有冥没理他，干脆闭眼，视而不见，乐无晏终于笑够了，无奈躺倒下去。
徐有冥已盘腿开始打坐，他侧头看去，视线之内只有徐有冥紧绷起的侧脸，下颚线条凌厉，比平时更冷几分。
还真的是……小气啊。
乐无晏伸手过去，攥了攥他袍袖，徐有冥身形一动不动，仍不理人。
片刻，乐无晏翻过身，双手用力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往他怀里钻：“夭夭夭夭夭夭……”
徐有冥终于受不住他叫魂一般的念叨，回身一手捂住了他的嘴，眉头未舒：“别叫了。”
乐无晏笑嘻嘻地拉下徐有冥的手：“那你别不理我啊，仙女姐姐说你小气，一点没说错。”
徐有冥沉目看着他，面有不悦，乐无晏道：“怎么，不服气啊？我说的不对吗？”
他手指点上徐有冥心口：“你说你好端端的跟我生什么气，是我说要繁衍后代，延续凤凰血脉吗？那除非你能给我生小凤凰，我们就生啊。”
徐有冥喉咙滚动：“你想要小凤凰？”
“你能给我生？”乐无晏眼睛一亮，“那生生生！生一窝小凤凰，我养得起！”
“胡说八道。”徐有冥低喝。
“那不就得了，”乐无晏没好气，“明知道是胡说八道，你跟我生什么气？我又没有这个想法，那些没有灵智的山鸡，在我眼里就是口粮，哪天我胃口来了，捉一只烤了吃都是平常事，我是人不是牲畜，你让我跟它们生小山鸡，我除非疯了才会做这种事，仙女姐姐故意拿话逗你的，你也信？”
沉默一阵，徐有冥低下声音：“她其实没说错，为凤凰族延续血脉是你的使命，你责无旁贷，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我有私心，没有生你的气，是我在生我自己的气，抱歉。”
乐无晏一扬眉：“现在知道错了？”
徐有冥再次道：“抱歉。”
乐无晏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些：“算了，知道你是醋坛子，我不跟你计较。”
再安慰他：“你也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凤凰族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想不想做这些全在我乐不乐意，我不乐意没人能逼迫我，所谓责无旁贷的使命，是你们以为的，没有这回事，若这事真这么重要，我接受的传承里便不会一点相关内容都没有。”
他越说越肯定：“一准是这样，凤王凰后是什么个性的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会逼迫我做这种事，所以在传承里完全没有提这些东西。”
凤凰灭族，只留下他一人，他的父母自然是一心向着他的，这一点乐无晏丝毫不怀疑。
被徐有冥一瞬不瞬地盯着，乐无晏道：“放心，这事我说了算，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肯定不会去生小凤凰。”
徐有冥低头，额头贴上乐无晏，轻闭了眼，半晌没动。
乐无晏轻声笑，问他：“仙尊撒娇呢？”
徐有冥含糊吐出声音：“嗯。”
难得徐有冥肯承认他在撒娇，乐无晏受宠若惊：“真的啊？”
徐有冥不再说，安静亲吻他。
乐无晏松了口气，他的夫君，还是很好哄的嘛。
之后船行了五日，抵逍遥山。
下船时，乐无晏小声问将容：“天道知道聚魂阵在这里？”
“自然知道。”将容道。
乐无晏下意识看向徐有冥。
徐有冥：“没有看到的便是没有，不用担心。”
哪怕天道知道聚魂阵在逍遥山，但因聚魂阵掉落的位置在地心，唯一能躲过天道之眼的地方，只要没有被天道亲眼见到乐无晏聚魂的过程，他便不是他，天道也奈何不了他。
将容也道：“放心好了，待我把聚魂阵收了，这事便彻底过去了。”
“聚魂阵收走后，这里魔气是不是便散尽了？”乐无晏问她。
将容：“那是自然，这座海岛风水原本不错，若非聚魂阵掉落这里，也不会变成魔气聚集之地，之后你们在这里弄个聚气阵，埋上几条灵脉，这就是个合适修炼的风水宝地，我看也不比那些大宗门人多事杂的地方差。”
乐无晏深以为然，将容这么说，更坚定了他要将逍遥山拿回来的决心。
徐有冥提醒他们：“别说这些了，先上山吧。”
言罢他一道灵力，打开了逍遥山的禁制。
上山之后，他们熟门熟路找到了乐无晏爹娘的那个洞府，进去前，将容忽然叹了一声：“上回我来这里，这地方还花木葱茏，生机旺盛，现在都变成这样了啊？”
乐无晏奇怪道：“姐姐几时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了，”将容说罢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株只剩下树桩的花树，随手一指，告诉他，“那里原本是一株天木兰。”
乐无晏心道自己的蛋壳之前就埋在那下边呢，这位仙女姐姐分明知道的吧？
将容微微摇头：“算了，进去吧。”
地心的入口就在洞府中的阵法下，将容施法将上方的石台移开，深不见底的洞口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就是这里了，”她深吸一口气，问乐无晏和徐有冥：“你们下去吗？”
乐无晏点头：“去。”
他还要写答应给那些正魔修的手札，今日便一并办了。
徐有冥却提醒他：“收阵时恐会有灵力波动，出现误伤，我们别下去了。
乐无晏自然不乐意，不待徐有冥再说，将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先跳了下去。
乐无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忽觉自己被一道灵力带起的劲风猛攥下，瞬间已栽进了洞中。
徐有冥面色一变，立刻便要跟上，却被其下结界挡了回来。
将容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扶旴你就在外边等着吧，我单独跟青雀说几句话，放心，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我不会跟他说。”

第143章
落地之后乐无晏愣了一下，抬头朝上看去：“仙尊呢？”
“我让他别跟下来，”将容笑道，“他来了我没法跟你说话，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乐无晏倒无所谓：“这聚魂阵……”
才开口，将容的手已伸过来，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把。
乐无晏：“……”
将乐无晏惊讶表情看在眼里，将容放声笑：“小雀儿，你不知道我想摸你一把有多难，从前想撸你的鸟毛，扶旴都不让，每次见了我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活像我挖了他祖坟一样。”
乐无晏：“他就是这样的，心眼小。”
“可不是，”将容继续逗他，“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初怎么鬼迷心窍，非看上了他，明明我和时微都特别喜欢你，结果你每次见到我们，就只肯落扶旴肩上，他还特别小气，不让我们碰你。”
乐无晏好笑道：“那不是我少不更事嘛。”
将容深以为然：“确实少不更事，才会被扶旴骗去。”
乐无晏闻言反倒遗憾起来：“可惜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不用急，”将容安慰他，“该想起来的时候会想起来的。”
说罢她伸手一指前方被徐有冥再次封印的聚魂阵，与乐无晏道：“就是这样东西，我两次来凡间，都是为了它。”
乐无晏好奇问：“姐姐果真来过这里两次？”
“是啊，”将容点头，“第一次是万年前，那时我便得到天道任务，来收回聚魂阵，到这里却没能完成。”
乐无晏不解：“为什么？”
“为了你呗，”将容解释，“这聚魂阵落的位置不好，掉在这地心里，一旦收回，必会引起大的地动，有可能整座逍遥山都会因此沉入海底，偏偏你也掉在了逍遥山中，还没破壳，只有外边那株天木兰能孕养你，我没法把你移动位置，只能算了，就此放弃了任务。”
“沉进海底？”乐无晏惊道，“那你先前还说收回之后这里可做修炼之所？”
将容：“也不是必然会沉下去吧，我只是说可能而已，反正我这次一定得将聚魂阵收回去，要不我也得被天道降罚了，其他的你俩自己解决。”
乐无晏无奈道：“姐姐你怎么不早说啊？”
“扶旴知道啊，”将容道，“我以为他会跟你说。”
乐无晏彻底无语了。
他怎么觉得这些天尊，一个个的，都这么不靠谱？
乐无晏：“那我为什么会掉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在蛋壳里？”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将容收敛玩笑之意，问他，“云殊是不是说过什么仙魔大战因凤凰族而起的话？”
乐无晏：“不是吗？”
将容：“自然不是，凤凰族向来与世无争，又岂会故意惹事，不过是怀璧其罪罢了，天魔早有野心，盯上了凤凰族，欲意抢夺凤凰骨大量投入凡界，为魔界培养后生力量，他们好顺势而起，以图取代仙界众生，成为天地间的至高神。”
“天魔谋划已久，来势汹汹，仙魔大战持续了近千年，无数仙人陨落，仙界损失惨重，最后凤凰族无奈之下才选择释放凤凰真火自焚，与天魔同归于尽，彻底平息了这一场纷争。”
“凤凰族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是纯粹的受害者和牺牲者。”
“竟是这样……”乐无晏怔了怔，他接收的那些凤凰族记忆里，有一些被他刻意封存了，那些悲怆哀恸的一幕幕画面，便是他最不愿再想起的。
见乐无晏神色怅然，将容道：“扶旴应该是不想你难过，才不与你细讲这些，可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晓清楚。”
乐无晏回神点了点头：“之后呢？”
“之后，”将容叹道，“你亲眼目睹全族族人葬身火海，受刺激过大，神识受到重创，返雏回到了初生之态，扶旴无法，只得将你养在蛋中，原本在仙界细心养个百十年，你便能再次破壳，却出现了意外。”
“云殊和时微，他俩本也都没有错，为了拯救苍生，他们与天魔殊死搏斗，在一次大战中，他二人被数万天魔围攻，关键时刻云殊替时微挡剑，被天魔的破魂剑一剑洞穿，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时微以自身灵力护住云殊的元神没有第一时间消散，可若是没有其他办法救云殊，他最终还是会魂飞魄散。”
“之后时微不得已触犯天规，抽取天瑶池水，以整个魔界的魔气炼造了这聚魂邪阵，重新聚拢了云殊的魂魄，那时仙魔大战才刚刚结束，时微此举无异触动了天道的逆鳞，他因此受到重罚，时微心有不忿，先一步将聚魂阵推下了凡间。”
乐无晏眉头紧拧，仿佛已经明白了：“所以谢时故想要抢凤王骨？”
将容：“对，云殊醒后，时微已被天道罚下人间，进入轮回之中，且生不出灵根，永生永世只能为凡人，不得善终，云殊知道后便疯了，没有任何人能劝得住他，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凤王骨，可凤凰已灭族，老凤王的凤王骨已在凤凰真火中化为灰烬，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与扶旴一次次地争斗，将才刚刚经受过重创的仙界再次搅弄得天翻地覆，最后你也在他们的争斗中，被云殊失手扔下了凡界，他二人因此被天道降罚，与那些天魔一起被囚在黑谷之中上万年。”
乐无晏一愕：“仙尊也被囚在了黑谷之中？”
黑谷那个地方，除了漫无边际的黑，什么都没有，在那样的地方被囚上万年……
乐无晏用力一握拳，愤怒道：“仙尊并未做错什么，为何他也要受罚？”
“他为了护住你，与云殊争斗，让仙界不得安宁，所以要受罚，这是天道规则，不容任何人置喙。”
将容道：“你觉得不公吗？确实不公，可天道就是天道，天道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规则，所有人都觉得天道不公，不过是因为对天道有了超乎规则之外的期待，才会失望罢了。”
乐无晏觉得这话不对，又无可辩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姐姐这样，绝对冷静理智。”
将容：“所以我说情爱不好，你以为我在拿话逗你呢？”
她继续说道：“万年之后，他二人才得以肉身投胎，重走登仙路，你也落在逍遥山中养了一万年，终于破壳出来，忘却前尘往事，追随你养父养母走上了魔修之路，所以再无法化身成凤，但你与扶旴的因缘没断，注定会相识，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扶旴那时还没有前世记忆，他一心护着你，宁愿与整个玄门为敌，陪你留在了逍遥山中。”
“但仙魔之战后，天道规则已改，哪怕是正魔修，只要手上沾了不该沾的血腥，一样为天道不容。你被天劫劈散了元神，扶旴受到刺激，天魂中的前世记忆复苏，不顾一切与天道斗法，濒死之时终于胜了，他得到了唯一的机会，时间回溯到你们这辈子因缘开始，也就是你在逍遥山捡到他之时。”
哪怕先前便已知道，听到将容说出口，乐无晏依旧心头大震：“时间回溯，除了他，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吗？”
“凡界的所有生灵死物，一切重来，连天道也必须将关于凡界的这一段记忆清除，”将容道，“这样的事情，亘古未有，只有扶旴做到了。”
“之后他找到了时微推下凡间的聚魂阵，为了瞒过天道，弄出了这个假死之局，青雀，扶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即便我觉得情爱害人，也不能否认他对你的如此情谊，连那串护身念珠，都是他去黑谷前交给我，让我有朝一日能有机会给你，所有他能想到的，全都为你做了。”
“……我知道，”乐无晏道，那个人虽沉默寡言，实则比谁都更内敛多情，“他之前一直没有告诉我，全是我自己猜到的，我误会他，生他的气，他也没有抱怨过。”
将容：“他个性就那样，你以后对他再好些吧，为凤凰族繁衍之事我随口说说的，你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迫你做这个。”
乐无晏稍稍定下心神，这些自不必将容说，他从前没心没肺惯了，以后他会对徐有冥更用心。
他接着问：“仙尊是在我飞升失败时恢复了前世记忆，那谢时故呢？他又是什么时候想起来，开始谋划这些的？他连尊号用的都是前世的名吧？”
说起这个，将容再一声叹：“云殊和时微的运气确实不如你们，大约几十年前，云殊去凡俗界寻找突破机缘，结识了转世的时微，后来时微死于非命，云殊赶回去时晚了一步，因受刺激想起了从前之事，才有了之后修真界的云殊仙尊和现在的种种。”
乐无晏：“他在凡俗界杀了降世的紫微星，改变了凡俗界国家的国运，没有受到天罚吗？”
“当然有，”将容道，“紫微星陨落后，他被紫微星身上的气运反噬，加之天罚，身受重伤，那个时候他的修为只有大乘，那一下几乎要了他的命，在凡俗界养了十几年才恢复。”
乐无晏顿时明白了，那便难怪谢时故要等到齐思凡成亲之时才将人带走了，只怕之前那十几年，他一直在养伤不能动弹，齐思凡才能平安无事地长到十几岁。
“他既如此偏执，为何不能与仙尊一样，去与天道斗，却只想着牺牲别人来成全他自己？”乐无晏骂道，“他若不是一直跟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将容却道：“他斗过，但失败了。”
乐无晏：“……失败了？”
“是啊，失败了，”将容眼里的神色，说不上是怜悯还是怒其不争，“在他刚刚醒来，知道时微为他做的事情之后，就去与天道斗过，但机会只有一次，他那时魂魄才修复，元神不稳，全无赢的可能，自然便输了。”
“因为这个，他才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天道不公，甚至迁怒凤凰族、迁怒你，但凤凰族是全然无辜的，他与时微的遭遇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你们头上，所以我才说他疯了，从前时微在时，他虽桀骜，但会听时微的话，如今却是彻底不管不顾了，苍生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死再多人他也不会在乎的。”
乐无晏彻底无话可说了。
为救苍生却被天道抛弃，换作是他，怕也是意难平。
天道既视万物为刍狗，他们又何必再背负苍生？
“……但如果是仙尊，他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乐无晏说完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对徐有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肯定会有。”
将容一愣，再又笑了：“你说的对，若是扶旴，我也信他肯定会有其他办法。”
乐无晏道：“姐姐，我不管他有再多苦衷，可他害了人就得还，我当初杀了飞沙门一千三百口，虽是为爹娘报仇，一样付出了代价，他害死了这么多人，不能因为他可怜就能免罪，仙尊师兄的独子，也死在了他手下，这笔账怎么都要算的。我们还要从他手里救人，除了小牡丹，还有齐思凡，我不知道齐思凡是否真是时微转世，即便他是，他这辈子也不再是时微了，齐思凡有自己心爱之人，他的表妹等了他四十年，我们答应了将人送回去，就一定会做到。”
“更何况，可怜的也不是谢时故，是时微。”
“我知道，”将容让他放心，“我告诉你这些，并非想为云殊求情，他确实得付出代价，否则天道也不容他。”
乐无晏：“时微，我是说齐思凡，还会想起来吗？”
将容摇头：“他已经轮回万年，若不能生出灵根走修行路，天魂中封存的记忆便无法解开，怕是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来。”
乐无晏道：“这样也好，至少对齐思凡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提醒将容：“姐姐日后见到他，也别与他说太多从前的事情，齐思凡未必想听这些。”
犹豫之后，将容终究只有一声叹：“好，我不会与他说这些。”

第144章
徐有冥落下来时，乐无晏刚刚以灵力记下手札最后一笔，立刻收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有冥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将容还在琢磨要怎么尽量减轻收阵时的动静，看到徐有冥无奈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我不是说了单独与青雀说几句话吗？你就这么不放心，非要强行破开结界跟下来？”
徐有冥沉声道：“聚魂阵收回时会带起剧烈震动，到时你未必能顾得上青雀。”
“行吧，”将容也不与他争辩这个，“你既然来了，那你来看看，这聚魂阵要怎么收，你们还打算要逍遥山，就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乐无晏也道：“对对，赶紧想法子，逍遥山可不能沉海里去啊。”
徐有冥：“聚魂阵威力太大，收回时势必会引起地动，若要减轻，须得在收回阵法的同时以其它东西替代填充进去，并施法封印。”
将容：“有合适的东西吗？”
乐无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与徐有冥同时脱口而出：“补天石。”
补天石既能补天，自然也能补地。
将容惊讶道：“你们还有补天石？”
乐无晏笑了：“恰好有。”
他说着将那块比他巴掌还大的补天石拿出来，递给将容看：“在定城拿到的，仙尊母亲当年在山里捡到它，一直供奉在定城徐家的祠堂里，说起来，先前定城遇邪魔修围城，是姐姐让龙恬恬来通知我们去的吧？”
“嗯，”将容随意一点头，“恰巧碰上了，毕竟是仙尊本家，举手之劳而已，我不好过多插手凡界事，只能让你们自己来了。”
徐有冥说了句：“多谢。”
将容一摆手：“不说这个，既然有补天石，那就开始吧，我也好赶紧把东西收了，完成任务。”
“你收阵，我来封印补天石。”徐有冥说罢，提醒乐无晏，“到我身后来。”
这种时候乐无晏自然不会逞强，立刻听话躲去了他身后。
徐有冥与将容同时开始施法，随着指诀变幻，顷刻间天摇地动，脚下开始猛烈震荡，乐无晏几乎站不住，手攥着徐有冥衣袍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息之间，聚魂阵被那道橘黄色灵力收入乾坤袋中，将容以仙术在其上设下一道禁制。
同一时间，徐有冥将补天石送入阵法剥离后的空洞里，持续不断地送进灵力将之封印，周遭的震荡逐渐减弱，直至最后彻底停下，徐有冥才停止了施法。
乐无晏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成了吗？”
这一收一放不过瞬息之事，他却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
可想而知若无这补天石，逍遥山即便没因地动沉入海中，也得彻底大变样。
将容也大松了口气，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成了。”
乐无晏问：“这聚魂阵，还能用吗？”
“不能，”将容道，“天道不允许这种破坏规则的逆天之物存在，已经以仙术设下禁制了，谁都不能再动它，之后待我回去将它销毁，任务就彻底完成了。”
乐无晏略有遗憾，不过算了，他们日后肯定不再需要这样东西。
他回头看向那已被补天石填补的地心空洞处，灵气正四溢而出，不消多少时日，这逍遥山仅剩的魔气便会散尽，被灵气取代，因有这补天石在，这里风水会更好，必将成为真正的宝地。
“走吧。”徐有冥道。
自逍遥山下来，他们不再耽搁，乘船直接去往中部大陆。
将容完成了天道任务，无事一身轻，还想找乐无晏聊天，徐有冥没给她机会，将乐无晏拉进船舱里，关门直接设下结界。
乐无晏无奈道：“你不要这么小气嘛，仙女姐姐人挺好的啊，你干嘛总是对人这么不客气？”
徐有冥却道：“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
“又不是没离开过，至于么……”乐无晏话说到一半改了口，“行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徐有冥问他：“她与你说了什么？”
“全部，”乐无晏道，“前因后果。”
徐有冥：“听听便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不必想太多。”
乐无晏拉住他的手：“夭夭，你觉得谢时故的困境，原本有第二条路可走吗？若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我也不会放弃，”徐有冥淡道，“但不会做他做的这些。”
乐无晏：“为什么？不想害无辜之人？”
徐有冥：“我早说过世上之事，皆有因果，现在做过的事情，将来总要还，天道说不公平其实也公平，身上背负的罪孽太多，永远不可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失败是注定的，若是自己能还便也算了，就怕还要身边人去还。”
乐无晏眨眨眼：“你的道理永远比我多。”
“嗯，”徐有冥道，“所以不必同情他，是他自己自食其果而已。”
“我同情他干嘛，”乐无晏撇嘴，“我同情时微啊，可惜时微永远都回不来了。”
徐有冥沉默了一下，道：“也未必。”
“未必吗？”乐无晏问，“仙女姐姐不是说他一直生不出灵根，便永远想不起来吗？”
徐有冥解释：“凡人确实凭空生不出灵根，他被打下凡间时，得到的惩罚也确实是永生永世只能转世为凡人，但罚与赏不矛盾，若是能做出让天道判断可以奖赏的事情，便会有赏，或许哪一世他又能重新生出灵根。”
乐无晏惊讶道：“如果可以这样，这些谢时故不知道吗？”
徐有冥：“知道，但很难，普通凡人，做一些微薄善举，在天道眼里根本无足轻重，要得到天道奖赏，必得是诸如改回一国国运这样的大事，即便谢时故能帮他做，也算不到他头上，且天道的奖赏是什么，从来说不准，或许最终得到的仍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中间还会有无数的变数，若不成功，仍旧得入轮回，重新来过。”
乐无晏：“……可时微已经轮回了万年，每一世都受尽苦难，谢时故不想他再经历一次又一次同样的命运，所以这种虚无缥缈的法子，还不如直接抢凤王骨来得实际，他恐怕也不信任天道吧？”
徐有冥：“也许吧。”
但如果是他，哪怕再难，他或许都会尝试另外一条路。
乐无晏忽然又想到什么：“那不对啊，平息仙魔大战，差点连命都没了，怎么你们都没有奖赏吗？”
徐有冥：“平息仙魔大战，是仙人之责，身为天尊，更义不容辞，不会有赏。”
乐无晏：“那还是天道不够意思，这也太没道理了啊。”
徐有冥微微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数日之后，船抵中部大陆。
龙恬恬和宿留丰在临近极上仙盟地盘的一座城池里等他们，这地方不归属于任何宗门势力，城中往来借住的人不少，算得上一座大型城池。
一路进城，听得议论最多的事情，便是半月前星河岛屠魔大会上发生的种种。到处都是愤慨谴责谢时故的声音，说起乐无晏和徐有冥时则论调大变，更因他二人手里的照魔镜，对他们推崇至极。
“这些玄门修士，变脸倒是比翻书还快些，说这些也不觉尴尬。”
在茶楼里，乐无晏听得周围人对自己的吹捧，满心不屑。
将容笑道：“习惯就好，脸皮若是太薄了，哪能那么容易活个几千上万年的得道成仙。”
乐无晏：“就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在里头。”
将容：“你还在意这个呢？”
乐无晏懒得说了，也罢，不虚伪那还叫玄门修士吗？
徐有冥刚收到怀远尊者送来的传音，道：“师兄他们明日就会到这里，之后其他门派的宗主长老们也陆续会来，再商讨讨伐极上仙盟之事。”
“太乙仙宗的门户清理干净了？”乐无晏问。
徐有冥：“差不多，内门弟子共清出夺舍邪魔修八百余人，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要全部清理还需些时候，过程中生过几次乱象，邪魔修联手作乱，甚至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帮忙，被众长老们联手按下了。”
乐无晏咋舌：“太乙仙宗内门弟子一共也就几万人，就有八百多被夺舍了的？”
“嗯，”徐有冥点头，“师兄他们也心有余悸，好在有照魔镜，才免除了这一次宗门危机。”
将容道：“这也不奇怪，太乙仙宗毕竟是天下第一派，我若是邪魔，也愿意找个太乙仙宗的弟子夺舍，从此仙途平坦。”
乐无晏还要说什么，耳边响起龙恬恬辨识度格外高的传音：“哥哥！你来了怎么不联系我们？”
他伸头朝窗外看去，龙恬恬和宿留丰就在楼下，正朝他们挥手，二人很快上楼来。
坐下后龙恬恬猛灌了一口茶水，再一抹脸：“哥哥你们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准备去逍遥山找你了。”
乐无晏问：“出什么事了吗？极上仙盟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极上仙盟关闭了宗门结界，没动静，”宿留丰道，“但之前依附极上仙盟的那些中小门派都乱了，如那玄天宗，宗门之内竟也出现了邪阵，一个不小心踏进去，修为再高的都有去无回，已经死了好些个人了。”
徐有冥拧眉问他：“是与极上仙盟的主峰下一样的邪阵？”
“可不是，”龙恬恬没好气，之前差点折在那邪阵中，这事他还一直耿耿于怀，“不但是玄天宗，其他宗门也陆续出现了这种邪阵，我们怀疑都是那个疯子埋进去的，毕竟这中部大陆的宗门从前他都可以随便出入。”
将容也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龙恬恬二人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位女修在，且感知到她的修为竟不输徐有冥，皆分外惊讶，乐无晏随口给他们介绍了，他二人肃然起敬，连龙恬恬都难得恭敬，道：“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这两天那些宗门内已有消息传出，说只要那个疯子拿到凤王骨，他们就能无虞。”
乐无晏：“所以是谢时故拿中部大陆其他宗门来威胁我们，想拿到凤王骨？”
宿留丰道：“大有可能，他应该也是黔驴技尽了，才会用这样的阳谋。”
乐无晏闻言甚至气笑了：“他觉得我是傻子吗？”
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宗门，之前还迫害过他的人，凭什么谢时故觉得能拿之威胁到他？
徐有冥眉头未松，将容却道：“你不在意，就怕人言可畏啊。”
极上仙盟。
谢时故闭关养伤，多日未出，秦子玉也没再走出过那间院子。
自前一次徐有冥无功而返后，谢时故再次加强结界，他便再收不到外边送来的传音。不知外头如今情形究竟如何，但他心知玄门来讨伐极上仙盟，不过是早晚之事。
谢时故的下场几乎已经在眼前了，秦子玉却放松不起来，心头像压着块巨石，让他日复一日的，愈觉喘不过气来。
天冷，外头下了雪，秦子玉站在窗边看了片刻，推门走去院外。
齐思凡是在之后过来的，数日不见，他来也非找秦子玉聊天，伸手递了一样东西给他。
秦子玉下意识去接，竟是那条金色发带。
“他说这是一件仙器，可做攻击之用，虽然在凡界用它没法发挥出全部威力，但比一般灵器强得多。”齐思凡道。
发带到秦子玉手里，温顺地缠上了他手腕。
低着头的秦子玉并未察觉，齐思凡眼中转瞬即逝的愕然。
谢时故曾说这条发带是他与时微的定情之物，除了时微，绝不会认二主。
发带被强制绑在他发间多年，直到几年前，谢时故来把东西拿走，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之后这条发带便被谢时故收了起来，他特地趁着谢时故闭关时去将东西拿来，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
但发带真正认了秦子玉时，依旧叫他错愕万分。
如果秦子玉才是时微转世……
如果秦子玉才是时微转世，那他失去的这四十年究竟算什么？他的父母已逝，所爱另嫁他人，他浑浑噩噩丢失的这四十年，谁能补偿给他？
那一瞬间，愤怒和仇恨几乎冲毁齐思凡的理智，明知道秦子玉也是无辜的，他却迁怒了面前之人，将要冲口而出的话生生忍下了。
秦子玉垂目看着那条发带，半晌才道：“这是他送你的。”
“我要这个没用，”齐思凡敛下心思，“我只是个凡人，用不了这个，你至少还有修为在。”
秦子玉心情复杂，他已经猜到这条发带是时微的东西，之前谢时故不知抱的什么心思，试图将之系上他发间，但没成功，如今这发带竟肯依附他了。
虽仙器、灵器品级越高，认二主的几率越小，又非绝无可能，难道是因为他习了时微的青禾剑法吗？
之前他才刚刚入门，发带不认他，如今他在这套剑法上略有心得了，所以这条发带肯为他所用？
秦子玉胡思乱想间，齐思凡提醒他：“你将发带藏好，他对这条发带不设防，关键时刻，这样东西是你对付他唯一的机会。”
发带滑过秦子玉掌心，他慢慢握紧，闭起眼，那夜谢时故说着“真到了那一日，还是你来杀了我吧”时，那个难以言喻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
如果只能这样，……那便这样吧。

第145章
茶楼之内，乐无晏继续问龙恬恬他们：“那个邪阵，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何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说起这个，龙恬恬又灌了一口茶，气不顺：“不知道，那阵法随机启动的，没有规律，每次出现的位置也不一样，一旦踏进去，周遭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无论释出何种攻击，向哪个方向，最后都会返回自己身上，若是什么都不做，一样会被那阵法直接吞噬。”
宿留丰肯定道：“确是如此，当日在极上仙盟，若非仙尊及时出现，我二人只怕已凶多吉少。”
乐无晏心下惊讶，使攻击返回释放之人自己身上，这种手段并不少见，他也用过，无非要么改变所释攻击行进的路线，要么控制对方神识，使之产生错乱、攻击己身，这个邪阵会是哪一种？
将容也问：“你们攻击释出时，有听到风声或者其他动静吗？还是你们神识被控制了，产生了幻觉？”
龙恬恬嘟嘟哝哝地抱怨，说不清所以然，宿留丰道：“应该是后一种，离开那阵法之后，我觉得神识十分不舒服，或许确实被人在阵法中操控了神识。”
乐无晏：“天魔用的神识操控之术，谢时故竟然能将之运用到阵法上？仙尊你说呢，你当时怎么将他们救出来的？”
徐有冥却道：“我没做什么。”
将容和乐无晏同时一惊：“没做什么？”
“嗯，”徐有冥肯定道，“我去时很容易就将他们拉了出来。”
“不是吧？”龙恬恬分明不信，“真有那么简单，我们怎么会出不来？我修为本身不比你差啊，不在水里才被压制了而已。”
徐有冥懒得理他，爱信不信。
这事一时半会地也议论不出什么结果来，只能先算了。
之后他们找客栈落脚，一切留待过后其他宗门的人都到了再说。
翌日，怀远尊者率太乙仙宗弟子到此，再两三日，玄门百家陆续来人，在这城中的春风楼里齐聚，商议讨伐极上仙盟事。
中部大陆的各宗门中出现邪阵之事已然传开，来的这些门派宗主长老们脸色都不大好看，说到一起去围攻极上仙盟，便三缄其口，始终不表态。
可偏偏他们都是这中部大陆上的门派，若无他们配合甚至唱反调，想要顺利拿下极上仙盟这偌大一个宗门，并非容易事。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推三说四的想敷衍谁呢？是当真打算与谢狗同流合污不成？！”
有脾气急躁之人，忍无可忍，跳起来厉声质问。
乐无晏看了一眼说话的老兄，也是位大宗门的长老，说的这话深得他心，“谢狗”这称呼可再贴切不过了。
被奚落之人也有脾气暴躁的，当即反唇相讥：“那诸位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你们不是这中部大陆的门派，自然不需要顾虑这些，就这半个多月，我们各门各派中都有人无端因那邪阵丧命，我们能不投鼠忌器吗？我们若是与你们联合起来反极上仙盟，宗门因此陷入万劫不复怎么办？”
立刻便有人附和：“就是，若是有破解这邪阵之法，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我们自然愿意配合诸位铲除玄门败类，可如今这样，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也有人趁势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吧，他不就是想要凤王骨嘛，若是、若是我们谁手里当真有凤王骨，给他就是了，先将人稳住了，等他放松警惕，再徐徐图之便是。”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向了徐有冥和乐无晏，徐有冥沉着脸没出声，乐无晏只是笑，但不表态。
说起这个完全不出他们意料，怀远尊者来的第一日就已提醒过他们，一定会有人这么提议，将容说的“人言可畏”，指的也是这个。他们手里若有凤王骨，却不肯拿出来，这些人哪怕面上不敢多说什么，心里不定怨气冲天、怀恨在心。
“我们没有凤王骨。”徐有冥终于开口，只有这一句。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看得出来，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
怀远尊者轻咳一声，道：“师弟不必说这些，即便有，也断然没有他想要就给的道理，若是遂了他的愿，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愈发无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寻求破解这邪阵之法，否则我等想要攻入极上仙盟，确实不容易。”
将容也道：“说得也是，有没有凤王骨根本不是重点，诸位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
他二人这么说，其他人暂时不好再提这个，当然，心里怎么想却又是另一回事。
也有人提醒道：“不但是各门各派内，极上仙盟自己的地盘上也有那种诡异的邪阵，先前我们宗主想去极上仙盟讨要说法，才到无双城外，那阵法就启动了，好在宗主反应快，迅速退了出来，下头的修士却折了好几个人进去。”
众人闻言大惊。
“竟有这种事？极上仙盟若是以这种神出鬼没的邪阵做防御用，我们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啊？谁知道什么时候阵法就启动了。”
“说的也是，如此这样，围剿极上仙盟之事还得从长计议，切不能操之过急了。”
“就真的没有破解之法吗？”
一时间各样的议论声更响，吵吵嚷嚷个没完没了，仍有人不死心，几次想把话题往凤王骨上带，乐无晏二人都被接茬。
眼见着今日是商议不出什么的了，乐无晏回头冲徐有冥示意：“我们先回去吧。”
徐有冥：“嗯。”
他二人离开，留了将容继续与那帮人周旋，自春风楼出来，乐无晏气上眉梢，骂了一句：“什么玩意。”
若不是要救秦子玉和齐思凡，他真不想管玄门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死活。
徐有冥皱眉道：“不必理会，随他们说去。”
乐无晏问：“破那邪阵，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有冥微微摇头，反问道：“你对阵法颇有心得，你可有想法？”
他二人沿着市井长街一路往前走，乐无晏犹豫之后也是摇头：“若是能叫我亲眼瞧一瞧那邪阵就好了。”
他话音才落，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行人纷纷驻足观望，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徐有冥与乐无晏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街角的广场上，正有黑雾弥漫，惨叫声便是自其中生出，但已看不清被拉进那团黑雾中的人影，周围过路之人无不吓得面无血色，纷纷往后退。
乐无晏拉住了一个想跑的修士，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修士面露恐惧，颤声道：“不、不知道，这黑雾是突然生出来的，当时在附近的几个人都被拉了进去，有试图救人的，也被扯了进去……”
“邪阵。”徐有冥沉声道。
乐无晏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个疯子弄出来的邪阵？这里也有？”
今日玄门百家齐聚此处，他就在这闹市街头弄出这个来，分明有恃无恐，故意给他们下马威！
徐有冥：“我释出剑意，你配合我。”
凌厉剑意凌空而出，凤凰真灵跟上，裹夹进剑意中，剑意威势瞬间猛增数倍，横扫向那团黑雾。
众人只闻得一声剧烈爆响，黑雾撑了几息，之后四分五裂，迅速消弭，卷进其中的修士被甩出，一共七八人，都已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徐有冥眉头紧拧，乐无晏盯着那团黑雾消失处，忽然道：“我可能知道了，这邪阵其实是那个疯子虚张声势的东西。”
徐有冥转目看向他，乐无晏解释道：“这个邪阵不是埋下就一劳永逸的，每一次起阵都需要他在背后操控，他虽然在各地都埋了这东西，实则一次也只能起一个阵，且需要消耗他自身的灵力，你救楼主他们时，他本体已受到重创，根本无力维持这玩意，所以你轻易就将楼主二人拉了出来，方才这一下也是，他挡不住我们的合同攻击，所以这阵法被破了。”
“意思是，一旦我们对极上仙盟发起围剿，他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外头这些邪阵，并不需要我们费心费力去破阵，我们越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地在这里商讨，反而给了他喘息拖延的机会。”
徐有冥沉吟片刻：“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若无确实证据，那些人不会信服，依旧会推三阻四、有所顾虑。”
乐无晏想了想，道：“宗主他们信就行了，既然无双城也有这种邪阵，我们若是能将那个疯子引出来，拖住他，让他没法起阵，太乙仙宗的人趁机去拿下无双城，过后自然会有人信。”
徐有冥：“如何将他引出来？”
这一点乐无晏也拿不定主意，倒是之后他们与将容商议时，将容顺嘴便道：“时微的青禾剑在我这里，我传音给云殊，他若是肯过来，我把青禾剑给他，他必会来。”
“青禾剑？”乐无晏闻言好奇问，“能我给看看它吗？”
将容取出剑，递过去给他。
乐无晏伸手接过，这剑不重，剑身修长，剑鞘与剑柄合而为一，材质仿佛青玉，但比青玉更厚重，其上花纹繁复鲜明，只是感受它周身的气场，便知是柄好剑，可惜已然自行封剑了，看不到内里。
“这是柄仙剑？”乐无晏问。
将容：“自然是的，时微是剑修，这是他的本命剑。”
乐无晏：“那仙尊呢？仙尊和时微，同为剑修，谁更厉害些？”
将容笑道：“他俩又没交手过，这我怎么不知道，你问扶旴他自己啊？不过他俩专攻方向不同，时微是一柄剑、一套剑法修到极致，扶旴是海纳百川，什么剑法都涉足，且不拘泥于一柄剑上，他没有本命剑，剑用一段时日又再换一柄，重剑、轻剑，长剑、短剑他都运用自如。”
乐无晏目光转向徐有冥：“你打得过时微吗？”
徐有冥淡道：“我不会输。”
乐无晏顿时笑了：“哦哦，那我也信你。”
将容不忍看他俩眉目传情，快速放出了传音。
极上仙盟。
谢时故过来时，秦子玉仍在院中看雪景，靠在廊下发呆，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了眼，看向走进来的谢时故，恍惚了一瞬。
回神时他已下意识将衣袖拉低，挡住了缠在左手腕上的那根发带。
谢时故上前来，法衣落到秦子玉肩头，沉声问他：“天冷，为何在这外头？也不多穿一些？”
“没什么关系，”秦子玉平静道，“你出关了吗？身上伤势如何了？”
谢时故看着他没出声。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今日的秦子玉仿佛有一些不一样，言语间既无怨怼，也无冷漠，意外地平和。
“你……”
他犹豫不知该怎么问，秦子玉先道，“这里的雪景还挺好看的，你若是没事，也坐下来陪我一起看看吧。”
谢时故到底什么都没说，与他并肩坐下。
沉默片刻，秦子玉问：“有酒吗？”
谢时故叫人送来热酒，递给他，秦子玉拔掉瓶塞，酒葫芦直接送到嘴边。
谢时故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咙，低了声音：“子玉，你在想什么？”
秦子玉抬手一抹嘴角，酒葫芦递回来：“你也喝吧。”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连眼眶似乎也红了，谢时故看他片刻，伸手接过去，猛灌了一大口。
秦子道：“太阳要落山了。”
夕阳余晖已笼上山头，天边残阳还剩最后一点。
秦子玉目视着前方，怔然出神。谢时故的目光也落过去，彻底安静下来。
之后谁都没再说话，一人一口喝完了这一壶酒。
暮色彻底沉下时，秦子玉起身想回屋去，被谢时故拉住手腕。
“子玉，我……”
他刚想说什么，耳边响起传音，起初是漫不经心地听，再之后神色忽然就变了，握住秦子玉的手松开，猛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你回屋去吧，晚上天更冷，别出门了。”
叮嘱完谢时故转身便走，走下台阶时又似想起什么，回身与秦子玉道：“我晚点再来看你，……送一样东西给你。”
秦子玉看着他，半晌，轻点了点头。

第146章
临近亥时，夜深阒寂。
一道传音破空而来，打坐中的徐有冥倏然睁开眼。
乐无晏揉着眼睛从他腿上坐起来，问：“人来了吗？”
隔壁将容来敲他们房门：“走吧，他到城外了。”
他们三个，加上龙恬恬和宿留丰，一共五人，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同一时间，怀远尊者与几位太乙仙宗长老，带着太乙仙宗弟子数百人，已在无双城外等待许久，静候他们这边的消息。
谢时故不是只身前来，还带了数位极上仙盟的高阶修士一起，其中亦有三位大乘期的长老。
在星河岛时，乐无晏和徐有冥出其不意合同攻击重伤了他，如今再想用同样的办法得手却不容易，当然今夜他们的目的本也不是就此拿下他。
龙恬恬仍对之前几次栽在谢时故手里耿耿于怀，见到人张嘴便骂：“无胆鼠辈！你不敢一个人来吗？！带这么多手下来给你壮胆啊？！”
谢时故并未理他，冷声问将容：“剑在哪里？”
将容则反问他：“各地的那些邪阵，都是你布置下的？”
谢时故不耐烦道：“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将容神色中的失望愈甚：“你非要这样吗？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你做这些，就算得到了凤王骨，时微想起从前的事情，他会高兴吗？”
“我不需要听你说这些，”谢时故不为所动，“你既然选择了站在他们那边，时微从前与你的情谊便一笔勾销，只当他眼瞎看错了人，再无你这个朋友。”
“你凭什么替时微决定这些！”将容愤怒道。
谢时故闭了闭眼：“剑给我。”
将容没肯，就此僵持住。
乐无晏目光扫过谢时故身后那些极上仙盟的修士，忽然出声：“喂，你们。”
那几人愣了一下，半日才意识到乐无晏是在喊他们，目光落过来，但没出声。
乐无晏抱臂看着他们，目露不屑：“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这位盟主做过什么吗？他丧心病狂勾结邪魔，设计害死入半仙之境的三千修士，和白阳谷无数人，这几年邪魔修到处作乱，玄门大劫皆因他而起，他现在已经是玄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们还打算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龙恬恬帮腔道：“就是，跟着他有什么前途，等着送死吗？不如早点弃暗投明罢！”
谢时故依旧沉着脸只盯着将容，仿佛并不在意乐无晏说什么。
他身后那几人神色微微变了变，很快又镇定下来，皆未理乐无晏。
乐无晏凑近徐有冥小声问：“你说他们到底干嘛非这么忠心这个疯子？”
“无外乎威逼利诱。”徐有冥道。
乐无晏闻言想了想，再次冲那些人道：“要不这样，错的是他一个人不是极上仙盟，你们反了你们盟主，谁能杀了他，带领极上仙盟弃暗投明，谁就做极上仙盟的下一任盟主，明止仙尊和太乙仙宗宗主可做担保，我所言不虚。”
这就是光明正大挖人墙角了，那几人神色变得愈发古怪，甚至有人隐约已有动摇之意，谢时故仍一句话不说，冷冷瞥了一眼他身侧神情间生出迟疑的长老。
对上他目光，对方气势顿时虚了几分，低了头，再不敢做他想。
乐无晏见状啧啧，倒没想到这些人竟这般怕这个疯子。
“废话少说，”谢时故的耐性已彻底告罄，“把青禾剑给我。”
将容问他：“时微在不在极上仙盟里？”
谢时故：“与你何干？”
“我要见他，”将容道，“剑我只给他，你让他自己来。”
谢时故却道：“他来不了。”
“为何来不了？”将容追问，“你把他怎么了？为何不能让他来见我？”
谢时故：“没怎么，他好得很，来不了便是来不了，他不记得从前之事，也不知道你是谁，你见不见他没有任何意义。”
“你在心虚，”将容笃定道，“你提起时微时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语气，你果真如他们所说，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谢时故彻底阴了脸，仍是那句：“与你何干？”
“你已经变心了，还有什么资格替时微做决定？”将容讥讽道，“你如今做的种种，不觉讽刺吗？你抢凤王骨是为了谁？你以时微的名义作恶，你丧心病狂，却让他背负罪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如今你既然变了心，为何还是不肯放他一条生路？”
谢时故咬牙一字一顿道：“你废话太多了，我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姐姐，你别与他说这个了，”乐无晏提醒将容，“他不会听的。”
他说着也质问起谢时故：“小牡丹如何了？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了他？”
谢时故冷眼扫过来：“你若真心为他考虑，便把凤王骨给我，否则，多说无益。”
“小牡丹他招你惹你了吗？你非打他的主意？”乐无晏气不过，“你死到临头了，难不成还想捆着他不放？你真以为你还拿得到凤王骨？”
谢时故哂道：“舍不得给我凤王骨，那就别说这些假惺惺的废话了。”
徐有冥神色一冷，迎身而起，剑意随之释出。
谢时故当下挥开铁扇抵挡，飓风带出潮湿露水，四散而开。
将容暗骂了一句，这个混账，竟又想用散灵露。好在他们早有防备，来之前已先服了丹药，散灵露对他们不起作用。
龙恬恬早等不及了，见状立刻摩拳擦掌冲了上去，宿留丰随之跟上。
两方混战，皆是大乘以上的修士，各样的攻击伴随暴虐灵光不断闪现，将漆黑夜空衬得亮如白昼。
将容不好插手，只在一旁看，乐无晏协同徐有冥释放了几次剑意，谢时故提防着他们这个，不断躲闪他们也拿他没法，轻易不能得手。
但将人拖住，拖延时机已然足够了！
再一道浩荡剑意裹夹进凤凰真灵冲向谢时故，谢时故旋身而起，以防御灵器将之挡去，没有回击，声音随风送来：“我没兴趣与你们打，将青禾剑给我，明止仙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吗？你自顾不暇，何必在这里多管闲事？”
乐无晏动作一滞，下意识看向徐有冥。
徐有冥沉了脸，停下攻击，转头示意将容：“剑给他。”
乐无晏：“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有冥没有回答，将容犹豫了一下，上前，将剑扔了过去。
谢时故立刻伸手接了，用力握紧，乐无晏追问他：“喂，你刚才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谢时故轻蔑看了他一眼，仿佛幸灾乐祸，很快又似察觉到什么，变了脸色，吩咐一众手下：“去无双城！”
眼见着极上仙盟众人匆匆而去，没打过瘾的龙恬恬高声喊：“诶你们别跑啊！打不过就跑什么意思啊？！”
将容问徐有冥：“无双城那边怎么样了？”
“师兄方才传音来，已经拿下了，”徐有冥道，“城中极上仙盟修士已全部放弃抵挡归降，师兄他们行进得十分顺利，城外的邪阵果真未起阵。”
宿留丰顺嘴问：“现在谢时故他们去了无双城，我们也去吗？”
徐有冥：“去，助师兄他们一臂之力。”
乐无晏将人拦住：“你还没回答我，那个疯子说的到底是什么？什么自顾不暇？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有冥只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去无双城再说。”
乐无晏盯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不对，可这会儿也确实没工夫让他多问。
将容也道：“我们先去无双城。”
乐无晏目光转向她，犹豫之后轻抿唇角：“那走吧。”
他们几人赶到无双城时，先一步过来的谢时故和一众手下已与怀远尊者和众太乙仙宗弟子斗了起来，太乙仙宗拿下这座城池后，占据守城优势，谢时故并不能奈何他们。
看到徐有冥等人出现，谢时故当机立断，咬牙扔出句“走”，带着手下撤退，顷刻间已消失在夜幕下。
龙恬恬见状“嘁”了声，还当真是打不过就跑。
跑便跑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太乙仙宗一众人十分激动，怀远尊者振奋道：“今夜之事传开，玄门再无后顾之忧，不日便可向极上仙盟发起总攻，速战速决，清理这个玄门败类！”
他如此说，其他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当下便有太乙仙宗的弟子将消息送出去。
将容望着谢时故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乐无晏却忽然问她：“姐姐，你知道方才那个疯子说的是什么事吗？仙尊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
龙恬恬也趁机起哄，冲徐有冥张牙舞爪：“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哥哥的事情，我一定会把哥哥抢走。”
徐有冥面色沉郁，没理他，将容被乐无晏眼巴巴地盯着，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啊，云殊随口说说的吧，你也知道他是疯子，何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乐无晏拧眉，分明不信。
夜色已沉，太乙仙宗还要处置拿下城池之后的善后事，他们一行人就在这无双城中落脚。
当地的城主府已被太乙仙宗占下，徐有冥挑了间偏僻的别院，领着一直默不作声的乐无晏进门，设下结界。
“现在能说了吗？”乐无晏问他。
徐有冥看着他，沉默须臾，道：“这件事，可以不问吗？”
乐无晏：“为什么？”
徐有冥：“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你心烦。”
乐无晏目露怀疑：“真不是大事？”
徐有冥：“不是，也没法说。”
乐无晏心里不痛快：“怎么又是没法说的事？”
徐有冥：“嗯，以后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不必现在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这么说，便是肯定不会告诉自己了，乐无晏没好气：“谁之前说没有事情再瞒着我啊？你也是个不老实的，嘴里没一句真话，你别又自作主张替我做什么，我说了我真的会生气的啊。”
“与你无关，”徐有冥道，“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乐无晏愈发不高兴。
“嗯，”徐有冥慢慢点头，“以后会知道的。”
“你就是糊弄我吧？”乐无晏说完这句，气得往榻上一倒，再不理了人。
徐有冥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轻抚了一下他鬓发，乐无晏侧过头：“别弄我，烦。”
徐有冥手指顿住，乐无晏忽又用力一攥，将他拉近。
他一口咬在徐有冥颈侧，徐有冥一动不动，任由他发泄。片刻之后，乐无晏一个翻身将徐有冥压下，喘着气跪坐到他身上，垂目盯着身下人：“……我迟早会被你气死，闷葫芦，再没下次了。”
四目相对，徐有冥喉咙滚动：“好。”
谢时故回到极上仙盟，已经过了子夜，秦子玉仍未睡下，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谢时故进门，手里的剑递给他，直接道：“这是青禾剑，你拿着吧。”
秦子玉没想到谢时故说的东西会是这个，看到这柄剑的第一眼，他便愣住了，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
“这是，时微的剑？”秦子玉低声问。
谢时故眸色暗了些许，道：“是他的。”
秦子玉：“那你把它给我？”
“……时微回不来了，他以前曾经说过，若有人能习他的剑法，他便愿意教，你修了青禾剑法，这柄剑也能为你所用，与其让它成为一柄废铁，不如给你，日后，你再挑个合适的弟子，把这套剑法和剑一直传下去。”
谢时故的嗓音沙哑，像是在交代遗愿，说不清是他的，还是时微的。
秦子玉颤抖着手接过剑，谢时故提醒他：“你拔剑出来试试。”
秦子玉手握在剑鞘上，心里却仿佛空了一块，随着剑刃出鞘，莫名的疼痛让他心尖发颤，几乎要忍受不住。
剑刃的锋利光芒刺痛了秦子玉的眼睛，剑拔出一半，又被他下意识推了回去。
手握得剑鞘更紧，沉默许久，他道：“我的寿元只有五百岁，不定能在那之前找到合适的弟子，……我会尽力。”
谢时故闭眼，轻声道：“多谢。”

第147章
翌日，太乙仙宗一夜之间拿下无双城的消息传开，人尽哗然。
其他门派再无借口推三阻四，以中部大陆各宗门为依托，玄门百家兵分多路，呈包围势，短短半月之内，迅速占下极上仙盟下辖所有城池地盘。
最后只剩下极上仙盟本宗，被数面夹击，犹做困兽之斗。
“极上仙盟护山法阵已到崩溃临界，再有一日便可破！”
前方消息传回，坐镇的各大门派宗主长老们无不振奋。
原以为会很难，最后用的是乐无晏提议的最简单粗暴的法子，由各位大乘期以上长老轮番上阵，十人一组，不间断地以灵力强行破阵，每两个时辰一轮换，如此不过三日，极上仙盟的护山法阵便已有了松动迹象，结界摇摇欲坠。
一旦法阵破，其内之人便是穷途末路，上天入地皆无处遁形。
“那我等明日便发起总攻，拿下极上仙盟，为玄门清理门户！”
众人摩拳擦掌，到了这个时候愈显积极，都等着最后时刻分抢功劳。
极上仙盟作为天下第二大门派，光是宗门财产就不知凡几，此时不去分一杯羹，更待何时！
见他们个个涨红着脸义正言辞，眼红的却分明是极上仙盟中的那些好东西，乐无晏一想到这些人当年围剿他逍遥山时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态，便觉没意思，不再参与他们的话题，眼神示意徐有冥，起身出去门外。
将容跟出来，与他二人道：“我估计云殊不会管门内其他人死活，他若是一再加强他主峰上的防御，一直躲在主峰上不出来，只怕难办，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将他引出来，扶旴和其他人拖住他，我设法破开他主峰的结界，上去带时微他们出来。”
徐有冥问：“还有其他办法能引他出来吗？”
将容摇头，一时也没有好的主意。
她原本想将青禾剑留待最后时，如今没了这个，云殊必是不会再搭理他们了。
乐无晏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时微的画像吗？”
将容一愣，道：“时微的画像吗？我可以画出来。”
乐无晏道：“那麻烦姐姐了，尽量画得像一些。”
徐有冥问他：“你想做什么？”
乐无晏：“试试再说。”
这对将容来说倒是件简单事，之后他们找了间僻静屋子，将容拿了笔墨，仅仅两刻钟已将时微的画像画好，最后以灵力送入纸上，愈显得画中人栩栩如生。
乐无晏凑过去看，画中一身青衣的青年身长玉立，眉目本就如画，嘴角含着笑，面相十分温和，与齐思凡却是半点不像。
“姐姐这画的与时微本人，有几分相像？”他问。
将容道：“我画功挺好的，我看着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了，扶旴你说呢？”
徐有冥看了一眼，微颔首：“可以。”
乐无晏又细细看了那画中人片刻，转头问徐有冥：“你觉得他像小牡丹吗？”
徐有冥：“哪里像？”
“说不清楚，”乐无晏伸手遮住画中人下半张脸，犹豫道，“眼睛最像，还有便是，感觉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像。”
徐有冥沉思片刻，道：“时微的个性，与秦子玉确实有相似之处，灵根也是都是单木，且同为剑修。”
将容闻言略微惊讶：“你们那个弟子，样貌、个性、修行天资，竟都这般像时微吗？难道是因为这个，云殊才变心了？”
乐无晏随口道：“以前我还和仙尊讨论过，是不是那个疯子认错了人，齐思凡的表妹说他们曾经送了一盆牡丹花给帮过他们的人，是齐思凡养过的花，应该就是小牡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他才搞错了。”
将容闻言愕然：“你们之前怎么没说？”
“……我们觉得应该不会认错吧，他这么肯定齐思凡就是时微，肯定也是仔细算过的，这还能认错吗？”乐无晏道。
将容掐诀快速推算起来，半晌，皱眉道：“不行，我还是得见到他们本人才能准确算出来。”
徐有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画像画了，之后怎么做？”
乐无晏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画像上，又定定看了许久，将时微的模样深刻进脑袋里，后退一步，开始施法。
徐有冥与将容都不知他想做什么，安静看着他。
乐无晏的指尖生出一团凤凰真灵，之后越来越多，在他面前逐渐累积，改变形态，渐渐的竟然幻化成了人形。
在乐无晏不断掐诀中，那人形的真灵连五官也逐渐清晰显露出来，杏仁眼，眉目含笑，分明与画中人无异。
徐有冥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容眼中惊讶愈甚，乐无晏竟然用凤凰真灵捏出了一个时微来！
当然了，假的便是假的，当不了真，但以那个疯子至今不肯放弃凤王骨的执念，唬他已经足够了。
将容问：“你打算用这真灵幻化出的时微去骗他出来。”
“啊，”乐无晏道，“姐姐能模仿时微的声音吗？”
将容：“……可以试试。”
徐有冥提醒他们：“这种伎俩他一眼就能识破。”
乐无晏：“那可不一定，执念成魔，你们看着就是了。”
徐有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提醒他：“小心一些。”
乐无晏一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翌日天明，徐有冥亲自上阵，于极上仙盟山门前，一道用了十成修为的灵力全力打向极上仙盟的护山法阵，那本就已濒临崩溃的法阵结界之上，灵光挣扎着闪烁了数息，在一声剧烈爆响后，终于破开了一角。
身后数万玄门修士人心振奋，高喊着“替天行道”，一齐冲进了山门中。
最后的围剿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极上仙盟内外门修士加起来十数万之巨，此时已方寸大乱，有殊死抵挡者，有且战且退者，亦有人干脆倒戈、缴械投降。
漫山遍野皆是斗法中的两方修士，震天厮杀声响中，乐无晏几人直奔极上仙盟的主峰，迅速占下了附近的一座山头。
远望过去，主峰之上云深雾绕，将窥视的视线全部挡在了结界之外。
乐无晏释出真灵，在众人眼前幻化成时微的模样迅速成形。
龙恬恬惊愕瞪大眼睛：“这也行？”
乐无晏没空多解释，将彻底成形的真灵推出：“去。”
人形的真灵随即飘向主峰而去。
乐无晏转头冲将容示意：“接下来靠姐姐了。”
将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送出传音。
主峰之上，此刻却并无大的动静。
秦子玉这两日大约受了风寒，又病了一场，昨夜睡得很沉，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直到被外边山摇地动的声响吵醒。
他睁开眼呆愣片刻，起身披上衣袍推门出去。
谢时故站在廊下，身前几名手下正在禀报外头的情况，语速很快言语间满是焦急。
“护山法阵已经破了，他们已经冲进了山门里，来了有几万人，光是带头的大乘期修士就有近百人之多，门中弟子多数已经倒戈，余的还在苦战的，也大多力有不逮，一众长老们都已按照盟主吩咐出去迎战了，但光靠他们，只怕也撑不了太久。”
“来了便来了吧，不必着急上火，”谢时故淡道，“守住主峰这里便是。”
秦子玉看向他，谢时故语气平淡，神色亦如常，宗门失守即将成为阶下囚，他的脸上却并无半分惊慌之色，甚至漠不关心。
“先这样吧，你们去守住这主峰的结界，外边的事情不必再来报了。”
谢时故话说完，随意一摆手，将人全部打发了下去。
转身对上秦子玉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谢时故走过来，伸手帮他将随意披在身上的外袍穿好，低声提醒道：“你病还没好，别出来吹风了，进去吧。”
“他们已经打进来了，你跑不掉的。”秦子玉道。
谢时故却问他：“你想我跑吗？”
秦子玉轻蹙起眉，对上谢时故眼中隐约的笑意，沉声道：“你该还你做过的孽。”
谢时故叹了口气：“你说还就还吧。”
“可惜我最终还是拿不到凤王骨，”谢时故的神情中似乎仍有遗憾，到底不甘，“现在想想，凤凰族灭族，只留下那一根独苗，天道怎么可能让我如愿，我从一开始就是在痴心妄想。”
“后悔了吗？”秦子玉问他。
谢时故：“不后悔，不想后悔，总要试一试，要不怎么甘心，就是没想到会碰上你，……若你才是时微多好，若你是时微，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不必落到今日这一步。”
秦子玉道：“可我不是。”
“你不是，”谢时故仍是叹气，“可你不是，你怎么偏偏就不是呢，你那么像他，但偏偏不是他。”
他仿佛喃喃自语，秦子玉接不上话，便干脆不接。
相对无言片刻，谢时故敛回心神，拉起秦子玉的手，将一枚青玉扳指戴到他右手拇指上。
秦子玉：“这什么？”
谢时故：“我的全部家当，和极上仙盟灵宝阁中全部的东西，都在这里面，给你吧。”
秦子玉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扳指：“我断了灵根，寿元只有不到五百年了，也不能继续修炼，这些东西对我没用，给我不过浪费了。”
“给别人更浪费，随你吧，你若是不想要，就送给别人好了，想给谁给谁。”谢时故道。
“待之后外头那些人打开灵宝阁，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你会死得更难看。”秦子玉提醒他。
谢时故：“反正是要死的，有区别吗？”
他微微摇头：“等事情结束后，你回去太乙仙宗吧，……齐思凡，让明止仙尊他们把他送回凡俗界去吧，我补偿不了他什么了，他永远都想不起来也好，至少，齐思凡恨我，好过时微恨我。”
心头空落落的始终落不到实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消失，秦子玉忍着那种不适感，与面前之人道：“你这辈子就是一个笑话。”
“嗯，”谢时故没否认，“你说得对，如果可以，我宁愿时微当初没有为了救我触犯天规，那样他会没事，你也不会这么倒霉碰上我，我害了你们两个人。”
“如果有来世……”谢时故话说到一半又改了口，“还是算了，我罪孽这么深重，来世只怕要做猪做狗了，即便再碰上你，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秦子玉的手指用力收紧，红着眼睛道：“来世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谢时故看着他，抬起手，手指擦过他发红的眼角：“好。”
凛冽寒风拂过，送来那个在谢时故梦里出现过千万次的声音：“云殊。”
云殊、云殊、云殊……
一遍又一遍，谢时故抬眼朝天边望去，眸色微微一顿。
在朝日升起处，时微的身影藏在天光之后，若隐若现。
不是幻觉，不是心魔，确确实实是时微的影子，就这么清楚映进他沉不见底的黑瞳里。
谢时故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一眨眼间，那个影子又会消失不见。
秦子玉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忽地愣住。
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那是谁，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仿佛被人在一瞬间用力攥紧，没来由生出的悲伤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
才说出这一个字，谢时故却已飞身而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影子而去。
血色逐渐在他眼中蔓延，眼前只有那一道时微的影子，他的理智中也已再没有了其他，那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喊他“云殊”。
分不清是耳边的声音，还是心头那蠢蠢欲动的心魔。
时微的影子就在天光最耀眼处，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他不断靠近，那道影子分明触手可及，却又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微的影子逐渐淡去，直至消弭于天光之下。
“不——！”
谢时故悲愤嘶吼，狼狈追逐那一道已彻底消失的影子。
四面八方的攻击一齐落到他身上，徐有冥连同数十大乘期修士同时跃身而起，顷刻间已将他围困当中。

第148章
极上仙盟的上空，雷霆万钧，浩瀚灵光正遮天蔽日。
眼见着谢时故已陷入众人包围圈中，疲于应对，再分不出心思来做其他的，将容当即便要往主峰去，乐无晏与她道：“我跟你一起。”
将容：“可……”
乐无晏坚持道：“你没见过齐思凡和小牡丹，怕认不出他们。”
将容犹豫了一下，点头：“走吧。”
乐无晏传音给犹在与谢时故斗法的徐有冥，徐有冥没有拦着他，将龙恬恬扔过来：“让他跟着你们一起，多个帮手。”
龙恬恬气得跳脚：“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疯子！”
“行了吧你，”乐无晏道，“跟那个疯子有仇的人多得是，还轮不上你。”
龙恬恬嘟哝抱怨了两句，只得跟着他们一块去了主峰。
主峰上的结界果然比极上仙盟的护山法阵结界威力更强，以乐无晏的修为几乎不能靠近，将容示意他们：“你们退后一步。”
乐无晏和龙恬恬赶忙退开身，就见将容一道带着仙力的灵力暴击而出，瞬间将结界洞开。
龙恬恬目瞪口呆，乐无晏见状担忧问她：“姐姐，你在凡间不是不能用仙力吗？这样会不会有问题？”
将容喘了口气：“没事，也不是完全不能用，费力一些而已，不管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山上，秦子玉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谢时故被几十大乘修士联手攻击，几乎淹没在那重重攻击之力中不见身影，他握紧的手心里竟冷汗涔涔。
明知道这是谢时故注定的下场，合该有此一报，他心里那块空洞却仿佛无法填补，只有无限悲凉自其中不断生出，压得他无法喘气，几近崩溃。
谢时故的身影似乎更远了一些，秦子玉觉得自己快看不到他了，心神一慌，迫切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于是快步走出了院子，朝着山顶至高处、视野更开阔的地方去。
到后面他几乎追随着谢时故的身影跑了起来，似生怕再晚一点，这个人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主峰之上还留了不少修士在，乐无晏三人一路上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根本没人挡得住他们。
很快便有人束手就擒，带他们去了秦子玉的住处。
但里头已空无一人。
“人呢？”乐无晏厉声问，“怎么没有人？”
“……我不知道，先前我们来与盟主禀报事情时，他还在这里。”说话之人战战兢兢，似确实不知情。
乐无晏气不打一处来，将容立刻问：“时微在哪？”
乐无晏也道：“你们盟主夫人呢？”
齐思凡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乐无晏他们赶过来时，他正坐在院中水塘边钓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见到乐无晏，他扬起眉，主动开口问：“他死了吗？你们是不是已经杀了他？”
将容停住脚步，细细打量面前之人，渐拧起眉。
乐无晏问他：“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小牡丹在哪里？”
齐思凡淡道：“我不知道，不在他院子里吗？你们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那个疯子舍不得动他的，他若是不见了，也许是想开了，想去亲手杀了那个疯子呢。”
乐无晏拔高声音：“小牡丹修为低下，他怎么可能杀得了谢时故？”
“也不是没可能吧，没试试怎么知道。”齐思凡扯起嘴角，笑容中竟有几分诡异。
“不对，他不是时微！”将容忽然道，几乎惊呼出声。
乐无晏不可思议地猛看向她：“你确定？”
将容大步上前，手掌间缠着仙力停在了齐思凡面门前，齐思凡不躲不闪，轻闭起眼，仿佛早知如此。
半晌，将容颤抖着手停下，已然说不出话来。
乐无晏追问他：“是不是？”
“他不是时微，”将容艰声道，“我看了他的前世，他不是时微，他与时微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会搞错了，竟然搞错了……”
“喂，什么意思啊？”龙恬恬一知半解，闻言好奇问，“这人不是那个疯子的道侣？那谁是？哥哥他们的那个弟子吗？”
乐无晏也愣在了原地：“是小牡丹吗？小牡丹是生来具有灵根的，他是妖修，你们不是说时微世世代代只能转世为普通凡人吗？那怎么会是他？怎么会出这样的错？”
“我果然不是时微。”齐思凡睁开眼，眼中唯有讽刺。
“你早知道？”乐无晏惊讶问他。
“也不早，”齐思凡好笑道，“前几日吧，我拿那根发带去送给你那位弟子，本意不过是想试一试他，没想到那发带竟然真的认了他，那个疯子以前说发带是他和时微的定情信物，除了时微绝不会认二主，可发带我能戴，如今又认了其他人，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在将容和乐无晏错愕目光中，他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一条发带为什么会同时认两个人，不过从那日起，我就几乎肯定了，他才是时微，而我不是，毕竟，他那么喜欢那个疯子，怎么可能不是时微呢。”
乐无晏：“……你猜到了，但没告诉他们？小牡丹不知道发带不会认二主吗？”
齐思凡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浪费了四十年，谁来赔给我，谁来可怜我？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四十年？即便我现在能回去，也什么都没了，我过得这般不快活，为什么要成全他们？”
“而且，我不说是在帮你那位弟子啊，你还不知道吧，他被那个疯子捏碎了丹田，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灵根断了，再不能修行了，他也恨那个疯子啊，他不知道自己是时微，还能痛快报仇，若是知道了呢？”
“你说……他丹田碎了？”
乐无晏大惊失色：“他碎了丹田？怎么会碎了丹田？他不是还有修为吗？”
“两年前，有人来救他，把他带走了，后来那个疯子去追，再回来时就这样了，”齐思凡慢慢说道，“那个疯子用邪术帮他保住了修为，但没用，仅仅是保住而已，再不能更进一步。”
“云殊他，竟然弄断了时微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灵根……”
将容已经快晕过去了，恨得咬牙切齿：“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怎么这么糊涂，他是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发带，”混乱间她又仿佛想到什么，立刻道，“时微被罚下凡界后，青禾剑我帮他收了起来，但发带一直在云殊那里，发带与青禾剑不同，那柄青禾剑，只要习过他的青禾剑法就能用，可发带确实只会认他一个人。”
她说着盯着齐思凡又看了片刻，似终于明白了：“因为你养过他，你养过时微，发带被云殊带去黑谷，应是他将那些天魔从黑谷中放出时才找回来的，发带被黑谷中天魔的魔气浸染，失了灵性，已经不能再准确判断，所以只是感知到了你身上沾染到的时微的气息，便认了你，甚至不单是你，其他还养过时微的人，也能被那发带认主。”
齐思凡怔怔道：“……我养过他？”
“是，”乐无晏肯定道，“牡丹花，你年幼时在上元节灯会上走丢，送你回去的人，你送了盆牡丹花给他。”
齐思凡惊愕睁大眼，似难以置信：“是因为这个，竟是因为这个……可为什么发带一开始却没有认他，那个疯子三年前就将发带拿去给他试过，那个时候明明失败了。”
“他之前就给小牡丹试过？”乐无晏再次愕然。
将容眉头紧拧：“或许因为时微这辈子是妖修，身上有妖气，掩盖了他本身的气息，现在，……他的灵根断了，妖气也散了。”
乐无晏猛然想起，当年秦子玉刚刚化形为人时，因为灵根太弱，几乎无法修炼，他便提议秦子玉将头发都编成辫子，聚拢周身妖气，以妖气灌溉灵根，才助他勉强踏入了修行之门。
岂知因为这个，最后却阴差阳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其中因果，竟是这般。
若是他想起来……
乐无晏焦急问将容：“能算到小牡丹现在在哪里吗？”
将容开了神识探知，面色忽地一变：“他追着云殊往山顶去了。”
乐无晏试着传音，但没有回应，愈发急躁：“他是没听到吗？为什么不理我？他去山顶做什么？”
将容当机立断：“我们现在立刻过去！”
山顶之上，秦子玉爬上至高处的山岩，视线范围之内再无阻挡。
四周都是刺耳的厮杀声，让他头痛欲裂，他干脆关闭识听，只盯着那一个人。
谢时故就在前方不远处，被无数人包夹，身受重创，行动间已有了滞歇之意。
秦子玉心跳到了嗓子眼，终于没忍住开口，喊了他一句：“谢时故。”
谢时故在恍惚中听到秦子玉的声音，回头朝后看去，看到那个立在山崖上的人影，瞳孔微微一缩。
秦子玉再次喊他：“谢时故，你回来吧。”
谢时故眸色一沉，咬牙挥开铁扇，瞬间带起滔天风浪，排山倒海一般推出，将挡在他身后的数位玄门长老同时掀开。
他趁机化作遁光，旋身而出，顷刻间已落回了山头上，秦子玉的身前。
秦子玉抬头，朝后方追击而至的徐有冥轻点了点头，眼中隐有哀求。
徐有冥神色顿了顿，以剑挡住了还要冲上前去的众人。
谢时故已然站不稳，黑袍上沾的全是血。
一百位大乘期长老或许奈何不了他，但其中还有一个徐有冥，他们抱着必杀他的信念而来，他终究力有不逮。
秦子玉眼中含泪一步步走上前，谢时故强撑起身体，发红的双眼紧盯着他。
“子……”
才念出口，他心头一痛，嘴角再次吐出一大口血：“……玉。”
秦子玉手中长剑已洞穿了他的心口。
如果一定要死，不如我来杀了你。
但没有解脱，没有痛快，看着谢时故这样，他只尝到心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让他甚至想就这样跟着一起去。
秦子玉大睁着眼睛，不断落下泪来，谢时故的面容在他视线里已逐渐模糊。
他的识海里有如翻江倒海，狂风骤浪不断搅弄，让他痛苦不堪，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挣破牢笼。
记忆在一瞬间开闸，无数过往画面疯涌而出。
星垸海，他与那人携手祭天道，交换道侣契书。
那人将那条金色发带亲手系到他发间。
在亘古不变的漫长时光里，他们曾经是人人称羡、真正的神仙眷侣。
仙魔之战，那人为他挡下攻击，却被沾染魔气的破魂剑刺中。
他不顾一切，违背天道炼制邪阵，换得那人重生。
他被天道降罚，打落凡间，一世又一世不断轮回，不得善终。
再次重逢，他是凡俗界的乞儿，那人乘云踏雾而来，给他救赎。
那人说要带他去极乐之地，他心心念念地向往、期待。
他过了那一辈子短暂人生中最快活的几年，最后被路过的官兵当做刺客，随手结束了性命。
再次投胎，他成了那座高门侯府中的一株白牡丹，被侯府小世子养了几年，辗转之后被带到逍遥仙山。
最后的最后，是逍遥山围剿，那人将他捉住，看向他时不经意的那个眼神，问他：“小妖怪，你在害怕什么？”
秦子玉恍恍然地看向面前人，泪流了满面，本能呢喃出那个埋在记忆里万年之久的名字：“……云殊。”
谢时故愕然当场。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青禾剑就插在他心口，剑柄之上，金色发带缠绕着秦子玉的手，沾上了他的血，在寒风中呜咽飘舞。
那一瞬间，仿佛醍醐灌顶，已不再需要别的证明。
他算对了时间，算对了地点，但算错了人。
六十年前，长兴侯府的小世子出生的那一刻，屋外墙根下的角落里，有一颗不起眼的牡丹花种子，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发了芽。
没有人知晓。
他明明，那么喜欢他，却因为执念，一再错过，甚至没有将他认出。
谢时故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人，无声哽咽。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怨天尤人，其实天道早就给了他一线生机，又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抬起手，他下意识想去触碰秦子玉，手停在不断流泪的秦子玉面颊边，却再不敢碰。
“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谢时故眼中只余眷恋不舍，秦子玉仿佛有所感，慌乱想要将人留住：“不要、不要这么做……”
谢时故撑着最后一口气开始施法。
黑水灵力自他身体里不断涌出，罩住了秦子玉周身，秦子玉哭着求他停下。
谢时故只是看着他，这一次依旧没有听他的。
最后一滴真元也耗尽时，谢时故的丹田在秦子玉的恸哭声中轰然炸开，肉身随之化作齑粉。
而他的元神，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灭了。
秦子玉痛呼失声：“云殊！”
那个人却再听不到。
他破碎的丹田重新聚起，不再是黯淡无光，深青色的灵力在其中流淌，充盈饱满。
谢时故耗尽毕生修为，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得了他的灵根重塑。

第149章
乐无晏和将容上来时，秦子玉已彻底陷入癫狂错乱中，疯了一般伸手想抓住谢时故已经四散消失的魂魄，哪怕一缕也好，却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微！”将容大声喊，冲上前去欲要制止。
秦子玉转头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用力攥住了她的衣袍，哀求她：“你是来收聚魂阵的是不是？聚魂阵给我，把聚魂阵给我！我求求你把聚魂阵给我！”
“没用的，”将容哽咽道，“聚魂阵已经彻底封印了，我打不开，你也打不开，我们谁都不可能再开启它。”
“你骗我！”秦子玉眼中满布血丝，已状若疯狂，“聚魂阵是我炼制的，我能开启它，我一定能开启它！你把它给我！”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你怎么可能开启它？”将容拔高声音，“他注定要这样，你别再疯了！”
乐无晏插进声音：“姐姐，要不你让他试试吧。”
徐有冥已落地下来，立刻设下结界，挡去了山外其他人的视线。
秦子玉疯痴至此，已然听不进任何劝，将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装着聚魂阵的乾坤袋递给他：“聚魂阵就在里面，别说开启它，你根本不可能再将它从这乾坤袋里召唤出来。”
而且有一句话，她没说，乐无晏和徐有冥也没说，连一旁咋咋乎乎的龙恬恬张了张嘴，都忍住了。
魂魄已散，消弭于天地间，若是没有提前准备、布置下聚魂阵，事后再用这东西，散开的魂魄怎么可能还能完全聚起来。
这一点便是连刚入门的低阶修士都知道，秦子玉并非不知，只是不愿信，抓着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
秦子玉接过东西，立刻开始施法。
他的灵根才刚刚重塑，丹田尚不稳定，见他以掏空一切的架势不断尝试释放灵力，想要解开聚魂阵上的封印，乐无晏几次想劝，话到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也看出来了，将容说的是真的，聚魂阵已彻底封印，再无可能开启。
秦子玉的面色越来越白，身形已摇摇欲坠。
最后是徐有冥抬手，一簇灵力打入他眉心，秦子玉浑身一震，手中乾坤袋滑落地上，阖上眼软倒下去。
乐无晏立刻伸手接住他。
徐有冥皱眉道：“先将人就地安顿，我们还要处理后续事情，暂时不会离开极上仙盟这里。”
之后那一日一夜，秦子玉一直在昏睡。
他不断做梦，梦里全是他与谢时故的过往，这辈子、上辈子，和当年。
再一次经历切肤之痛，流着泪醒来时，他仍在喊那个名字：“云殊、云殊……”
乐无晏终于看不下去，直言告诉他：“小牡丹，你清醒点吧，他已经没了。”
秦子玉浑浑噩噩睁开眼，面前只有担忧看着他的将容，和眉头紧锁，试图唤回他理智的乐无晏。
他恍然看着他们，大睁着眼睛不断流泪。
“时微……”将容想说什么，秦子玉摇头，却并不想听。
将容话到嘴边又咽回，他这副样子，也不可能听进去。
乐无晏道：“你要不先冷静冷静吧，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我们不打搅你了，先去外头。”
他与将容起身出去外间，担心秦子玉想不开，不敢走远。
将容：“我没想到，云殊竟会选择这么做。”
“……他知道了小牡丹就是时微，还被他亲手毁了灵根，这么做才不稀奇吧。”乐无晏说罢，心情却莫名沉重，分明他极其厌恶谢时故那个人，但最后亲眼见到他宁愿魂飞魄散，也要为秦子玉重塑灵根，到底再说不出埋汰之言，只余唏嘘。
“人说祸害遗千年，他竟然就这么轻易没了……”
说到最后，他也只剩一声叹。
将容转头看向屋内，秦子玉的身影在屏风之后看不清楚，但那种无边无际的悲痛，别说是秦子玉，连她也能清晰感知到。
“之前，我一直觉得时微想起来就好了，现在才发现他想起这些还不如一直不记得，尤其还是在他准备亲手杀了云殊的时候才想起来。”
轮回了万年，受尽苦难，最后还是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甚至亲手杀了他，他们都不是时微，谁也无法感同身受他的心情。
将容不忍心再说下去：“……我只希望，他还能走出来。”
但是可能吗？她不知道，乐无晏也不知道。
徐有冥稍晚一些时候才过来，昨日除去谢时故后，他被怀远尊者叫去一起处理后续之事，到这会儿才见到人。
乐无晏打起精神问他：“外头怎么样了？”
徐有冥还没开口，跟进来的龙恬恬先骂道：“那些玄门修士，一个个的都好不要脸，开了极上仙盟的宝库没看到东西，便怀疑都被仙尊的弟子拿走了，我说当时就是仙尊他弟子杀的那个疯子，他们是不是都瞎了，嘿那些人，就缩着脑袋不说话装孙子，反正就是不服气呗，一个个阴阳怪气的，什么玩意。”
乐无晏：“这些人来极上仙盟一趟，就只惦记这个？”
同来的宿留丰也摇头道：“那不然呢？除了如太乙仙宗宗主那样跟那个疯子有深仇大恨的，其他人宗门里死几个弟子，不过是他们拿来讨伐极上仙盟，趁机想瓜分好处的借口罢了。”
“让他们都滚，”乐无晏顿时没好气，“想找小牡丹麻烦来一个我扇一个。”
“无事，”徐有冥安抚他，“有师兄在，他们不敢如何。”
将容问：“极上仙盟，之后会如何？”
徐有冥：“已经商议定了，极上仙盟除去宗门名，门中众长老弟子，有先前已知晓谢时故所作所为，且帮助其作恶者，令死，知而不报、冷眼旁观者，关禁闭百年起，其余人放出，日后或加入其他宗门，或为散修，皆看个人造化。”
“人倒是好说，”宿留丰目露不屑，“就是极上仙盟留下的这偌大一块地盘，人人都眼红，中部大陆那些宗门，先前让他们出手时推三阻四，要瓜分地盘了一个个跳得比谁都高，原本他们拿地盘，其他大陆门派上的人拿极上仙盟的宗门财产倒也好说，谁料那个疯子把那些宝贝都藏了起来，其他大陆宗门的人白来一趟，自然不乐意，便说要中部大陆这些宗门拿了地盘，须得另外拿东西出来补偿他们，为着这个，几方吵得不可开交，怕是再给他们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结果。”
有句话他到嘴边，看在徐有冥的面子上还是忍了，这些道貌岸然的玄门修士，就这个德性，好意思自诩正道日日对他们魔修之人喊打喊杀吗？
乐无晏一撇嘴：“结果到头来还便宜了他们。”
将容道：“也不必这么说，并非人人都是这样，往往是这些心思不正的声音大而已。”
乐无晏：“还是姐姐最豁达。”
将容摇头，事到如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值得他们费心费神罢了。
说完这些，见里间依旧没有动静，将容犹豫想再进去看看，被乐无晏叫住了：“算了姐姐，让他独自安静一会儿吧。”
将容又看了一眼里头，停下脚步。
让了龙恬恬和宿留丰离开，乐无晏问起徐有冥：“之前你说得天道奖赏才有可能重新长出灵根，小牡丹是因为这个，所以这辈子生出了灵根吗？”
徐有冥沉吟片刻，问将容：“你也不知道？”
将容：“天道规则，不是我能算透的，时微上辈子不过一个凡俗界的普通人，我本以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出让天道规则判断能给予奖赏的事情。”
徐有冥道：“鼠疫。”
乐无晏也想起这个，那王德说的，当年在周朝边境之地发生鼠疫，是谢时故救了他们。
将容道：“灭绝鼠疫的是云殊，为何会算到时微的身上？我之前算过，若无云殊插手凡俗界之事，那一场鼠疫最后会祸及凡俗界那个国家近三成国土，之后紫微星登位，力挽狂澜，救黎民于水火，可因为云殊的出现，鼠疫是灭了，紫微星也陨落了。斩杀紫微星，他所受的天罚，不会仅仅是十几年伤重不能动，我原以为，那已经是他功过相抵之后的结果。”
徐有冥：“你这么想，谢时故也是这么想，可天道确实把奖赏给了时微。”
将容顿时无话可说了，他们确实都太过自信，完全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
乐无晏还有疑问，忽地瞥见什么，神色一变：“小牡丹！”
秦子玉已从里间窗口跃身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黄昏暮色下。
“他去了山顶。”
将容的语气也变了，追出去时被徐有冥拦住：“别去了，让青雀一个人去吧。”
将容：“可……”
徐有冥：“这个时候他不会想见到我们这些‘故人’的。”
至少，乐无晏不记得从前之事，秦子玉或许愿意与他说。
乐无晏走上山顶时，秦子玉仍站在昨日那个地方，闭着眼仰头朝前伸出手，似在感知什么。
余晖落在他不断颤动的眼睫上，悲伤仿佛融进了漫无边际的暮色中，却将他围困当中。
乐无晏始终没有走近，安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夕阳一点点沉下，漫天红霞只剩下天边最后一缕。
秦子玉终于睁开微红的双目，哑声道：“你们别一直盯着我了，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乐无晏走上前，秦子玉转身面向他。数年不见，秦子玉人瘦了不少，原本神采奕奕的那双眼睛变得黯淡无光，隐约含泪。
乐无晏问：“真的不会？”
秦子玉：“不会。”
那个人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帮他重塑灵根，即便他想跟着去也不能这么做。
“他之前，不知道我是时微，说不能给我，不能让时微曾经做过的事情变成一场笑话，”秦子玉喃喃道，“他的魂魄是时微救回来的，只能还给时微，我就是时微，所以他还给了我，我若是就这么跟着他去了，他做的这些一样没了意义。”
“而且，他罪孽深重，这样的结局，早就是注定的，我留下来，……能帮他赎多少罪算多少吧。”
乐无晏：“他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赎罪。”
秦子玉：“我也做不了什么，勉力而为吧。”
乐无晏一时甚至不知道能说什么：“……后悔吗？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结局。”
秦子玉眼中的悲伤愈浓，沉默许久，摇头：“不后悔，哪怕重来一次，我还会做一样的选择。”
那个人也说，总要试一试的，要不怎么甘心。
乐无晏并不意外他的答案：“可他不知道你是时微，却变了心。”
秦子玉仍是摇头：“我不怪他，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任何意义，我是时微，他才会喜欢我，我也才会喜欢他，我若不是时微，我与他便是陌生人，我不会明知道不能，依旧对他动心，他也不会控制不住，一再靠近我。”
可惜这一点，他到今日才真正想明白。
“我若是能早一点想起来就好了……”
当初去绝域之地，亲眼看到天瑶池时，他已隐约有所感，但从未想过，他是时微，时微便是他。
他只是遗憾，这短短几年相处的时间，他与那个人之间大多数时候只有争执和怨怼，若是他能再早一点想起来……
若是能再早一点想起来，他还可以来得及阻止那个人做出这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还能有以后。
那个人说自己运气不好，他不想怨天尤人，但或许是真的，他们就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所以一直在错过。
可如今说这些，确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乐无晏：“之后有什么打算？”
秦子玉想了想，道：“把该做的事做了，找个地方，安心修炼吧。”
乐无晏终于无话可说：“也好。”
夜色逐渐降临，远近的山头上有点点灯火亮起，衬着天边初升的新月和星子。
秦子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又想起许多年前，在星垸海，那人与他并肩而立，看遍山川锦绣、日月星辰。
再次伸出手，拂过指尖的夜风也变得格外温柔。
风声低吟，有如情人间的喁喁私语。
终一点一点，填补进他心底那个空洞。

第150章
秦子玉独自留在了山顶上，后头乐无晏也不再打搅他，先一步离开。
月升月落，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重新落下时，他走下山，人已彻底恢复了平静。
乐无晏他们打坐了一整夜，见到秦子玉回来，纷纷起身迎上前。
将容目露担忧：“时微。”
秦子玉的目光转向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将容：“你，还好吗？”
“没事的，”秦子玉道，“不会有事，放心。”
他问乐无晏和徐有冥：“齐思凡还在吗？我能不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可以，”乐无晏犹豫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认错人？”
“知道，都想起来了，”秦子玉平静道，“齐思凡是凡俗界长兴侯府的世子，我是他屋外的一株牡丹，他从小养我，好几年，后来才把我送给……送了人，我与齐思凡投胎的时间、地点都是一样的。”
果然是这样，乐无晏心道，这也不知算是命运弄人，还是阴差阳错。
他告诉秦子玉：“我们之前去了一趟凡俗界，答应了齐思凡表妹，会将他送回去。”
“也好，”秦子玉轻点头，“他本也一直都想回去。”
乐无晏：“他就在自己那间院子，这两日事情太多，我们还没来得及与他说他表妹之事，他表妹没有另嫁他人，一直在等他，你去告诉他吧。”
秦子玉与他们道谢，转身离开。
看着他背影走出去，将容一声叹，到底不能再说什么。
乐无晏道：“这样也好，他应该能想开的。”
秦子玉走进齐思凡的院中时，这里的侍从已经要么被捉，要么跑了，只余齐思凡一人，仍旧泰然在钓鱼。
听到脚步声，他抬目对上秦子玉看过来的目光，顿了片刻，肯定道：“你都记起来了。”
秦子玉问：“你送我发带时，其实已经知道了我才是时微？”
“抱歉，我也有私心，”齐思凡没否认，“你若是心中有怨，我任你处置便是。”
秦子玉摇头，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了，淡道：“你不必说这些，是我该跟你说抱歉，浪费了你四十年的时间。”
“与你无关，”齐思凡道，“算了吧，他反正也死了，听说他魂飞魄散换了你灵根重塑是吗？还算他死之前有点良心。”
秦子玉不想再提这个，只道：“仙尊和夫人说等他们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会送你回去。”
闻言，齐思凡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虽然他一直心心念念做梦都想回去，可如今真到了这一日，他却生出了怯意，……他还回得去吗？
秦子玉道：“回去吧，你表妹还在等你，她一直没有嫁人，仙尊他们答应了她，会将你送回去。”
一声轻响，是齐思凡手中鱼竿落进水中的声音。
他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子玉，声音颤抖：“婉娘，她没有嫁给别人？”
“没有，她一直在长兴侯府等你。”秦子玉道。
齐思凡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秦子玉问：“他去绝域之地采摘来的雪华天晶，是不是还在你这里？”
齐思凡：“他以之炼成了丹药，硬塞给我，说服下便能将寿命延至二百岁，等同炼气修士，我没有听他的，他之前给我的东西，都在屋中，他本意是要送给时微的，我全还给你吧。”
“不用，他给了你，你便留着，就当是他给你的一点补偿好了，”秦子玉提醒他，“以后总会有用的，你若是想留在修真界也可以，将你表妹接来这里，我与仙尊夫人他们都会庇护你们。”
“不、不要了，”齐思凡并不动心，“在这里普通凡人比蝼蚁还不如，我不喜欢，婉娘也不会喜欢。”
“那就回去吧，”秦子玉点头道，“回去也好。”
齐思凡犹豫问他：“若我与婉娘，都用了那丹药，真的能延长寿命吗？”
秦子玉：“可以，雪华天晶是仙界神物。”
齐思凡：“那下辈子呢？下辈子我与她还能在一起吗？”
他与婉娘错失了最好的年华，生生分离四十年，即便现在能重聚，终究还是有遗憾。
秦子玉眸光微凝，盯着虚空的某一处，轻声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只要心念着对方，多行善事，总能得偿所愿。”
齐思凡微微一怔，仿佛明白了：“多谢。”
秦子玉起身，离开前最后与齐思凡道：“我也该与你说一声谢，当年在长兴侯府，多亏了你的照拂，才有我今日。”
他回去时，已有人在等他。
是他的小叔秦凌风。
之前几年因秦城之事，秦凌世和秦凌风饱受玄门攻讦，幸得怀远尊者将他们保下，他二人连同家小一直在太乙仙宗客居，秦凌世因诸多事情道心不稳，在进境时失败陨落，如今秦城五位城主只剩下秦凌风一人。
这次围剿极上仙盟，秦凌风也一起来了，先前混乱中没能见上面，今日他叔侄二人才终于能当面一叙。
乐无晏几人让出地方给他们，他二人谈了约一个时辰，秦凌风出来，与乐无晏他们道谢，先一步离开。
之后秦子玉也走出来，神色比先前更平和，乐无晏问他：“小牡丹，你小叔与你说了什么啊？”
秦子玉道：“养父虽是因进境失败陨落的，走的时候并不痛苦，也已顺利入了轮回，待这里的事情结束后，小叔会带着剩余弟子一起回去南地，重建秦城。”
他说着，问起徐有冥：“玄门百家修士，是否还在因没有拿到极上仙盟的宗门财产而争执？”
徐有冥：“东西在你这？”
“在我这里，”秦子玉道，“能否带我去见一见他们？”
乐无晏问：“你想做什么？”
秦子玉淡道：“赔偿吧，能赔多少算多少。”
他说着目光转向将容：“还得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之后他们几人一起去了另一座峰头，玄门百家的宗主长老们正在此商议瓜分极上仙盟之事，已有三日。
对秦子玉说的赔偿，乐无晏觉得没必要，谢时故做的恶事，哪里需要秦子玉来赔，秦子玉分明也是受害者，谢时故给他这些东西，补偿他一个人都不够。
但秦子玉坚持，他们也不好再劝。
见到他们几个出现，立刻便有人按捺不住，质问起秦子玉：“极上仙盟的东西是不是在你这里？你与谢狗究竟是何关系？他为何肯选择魂飞魄散为你重塑灵根？”
那日谢时故在众目睽睽下做的事，无数人亲眼所见，早已传遍，若非秦子玉是徐有冥的弟子，只怕他早被众人押下，喊打喊杀了。
即便谢时故也是他亲手杀的。
乐无晏看一眼说话之人，不悦问道：“你哪个门派的？”
对方大声自报了家门，乐无晏道：“照魔镜不卖给你们，想要买高价去找别人收吧，东西我炼制的，我说了算。”
满堂哗然，对方气得脸红脖子粗，想要争辩，又想起当日星河岛之事，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框了，硬生生将想骂娘的话吞了回去。
秦子玉冲将容一点头，将容上前一步，掐诀算了几下，报道：“崇阳宗，失弟子六百二十一人。”
秦子玉取出东西：“极品灵器二件，上品灵器十件，中上品灵器百件，中品及以下灵器五百件，天阶功法一本，地阶功法五本，玄黄阶功法共三十本，极品丹药五种，上品丹药二十种……”
他快速说完，一个小巧的乾坤袋装着他说的这些东西，飞到了那位崇阳宗宗主的面前。
对方目瞪口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周围哗声更响。
乐无晏提醒他：“拿着吧，这是极上仙盟给你们宗门的赔偿。”
对方仿佛这才回神，犹豫道：“我宗门名下弟子，这几年被邪魔直接杀害，又或夺舍被发现者，似乎没有这么多人。”
这还算是个老实的，乐无晏便多解释了一句：“六百二十一人，是你门内已陨落弟子的全部人数。”
对方面色一变，忽然就明白过来他们的意思，那些仍藏在他宗门里没被发现的已夺舍邪魔，也计算在了其中，这位女仙尊已帮他算出了准确人数。
其余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个，神色俱都变了，若是这位女仙尊真能将各个门派所失弟子人数算出来，他们回去之后按照这个数字搜找，便能保宗门之内再无漏网之鱼！
那崇阳宗宗主顿时激动起来。
且不说这个，崇阳宗只是个中型宗门，在百家里排名靠后，若是由玄门自己来分，他崇阳宗定拿不到这么多东西，于是不再犹豫，立刻伸手将那乾坤袋收下了。
再冲秦子玉一拱手：“多谢。”
有了崇阳宗这个开头，其他人即便心有不服，但有徐有冥与将容在旁盯着，且怀远尊者似乎也默认了这一做法，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之后将容每算一个门派，秦子玉给出东西，不消半个时辰，就已将这百家都给打发了。
最后才轮到太乙仙宗，秦子玉走上前，与怀远尊者一揖到底：“是弟子之过，连累了余师兄，再多道歉之言也不能弥补，还请宗主节哀。”
怀远尊者一声叹：“你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
秦子玉站直起身，最后取出两个乾坤袋，双手递给怀远尊者：“左边这个，是给太乙仙宗的赔偿，请宗主务必收下，右边这个，是给除百家之外的其他小门派的赔偿，还请宗主代为转交，至于其他散修，若有家小亲朋，也烦请宗主将东西交给他们。”
怀远尊者将东西收下了：“好，我会公平分给他们，到时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秦子玉道：“宗主仁慈，弟子感激不尽。”
之后众人继续商议分地盘之事，他几人不再逗留，先一步离开。
回到主峰，将容道：“聚魂阵已经收回，玄门危机业已解除，我也该回去了。”
乐无晏闻言意外：“现在就走？姐姐你不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吗？”
“本来任务完成就该走了，再不回去我也得受罚了。”将容道。
她这么说，乐无晏也不好再留人：“那姐姐你先回去吧，等日后我们飞升了再去找你玩。”
将容下意识看了徐有冥一眼，见他神色不动，便不再多言，免得给他们徒添烦劳，只道：“好，我等你们来。”
她目光又转向一旁的秦子玉，话到嘴边，最终只有一句：“时微，你也要多保重，来日仙界再见。”
秦子玉轻点头：“再会。”
橘黄色遁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秦子玉微眯起眼，安静站了片刻，转身与徐有冥和乐无晏拱手，道：“仙尊，夫人，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徐有冥提醒他：“既已想起前尘往事，你我以后以名相称吧。”
秦子玉摇头：“弟子无颜回去太乙仙宗，秦城重建也需要人手，还请仙尊和夫人准许弟子随小叔先回秦城，待日后，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再回来尽弟子本分。”
乐无晏拧眉道：“你也要走？”
秦子玉：“望夫人准许。”
乐无晏：“你的灵根虽重塑了，但修为毕竟还只有筑基，今日你把极上仙盟的宗门财产都拿出来分了，外头那些人对你却未必打消了顾虑，你孤身离开，若是遇上危险了怎么办？”
秦子玉道：“不是孤身离开，小叔会与我同行，夫人放心，我有自保能力。”
乐无晏：“你真把东西都拿出来了啊？一点都没留下？”
秦子玉轻轻摩挲了一下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解释道：“他的私产都还留着，我不会有事的。”
乐无晏仍不想放人走，徐有冥却道：“你去吧，有事随时传音给我们。”
秦子玉与他道谢：“多谢仙尊成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乐无晏也只能算了，递了一面照魔镜给他：“收着这个，你自己一个人，要多小心。”
“我知道。”秦子玉收下东西，再次与他们道谢。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年、与那人一起看过雪和夕阳的院子，不再留恋地放出了飞行灵器。
身影远去，终消失在云雾间。

第151章
人都离开后，乐无晏收回视线，长出一口气。
他问徐有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徐有冥道：“凡俗界，先讲齐思凡送回。”
倒也是，齐思凡这个谢时故名义上的道侣，一直留在这里其实挺危险的，等那些玄门修士分完利益回头想起他，事情就不能善了了。
他们还是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对外就说人已经处置了便是。
“那我们不如也现在就走吧，反正在这里也是惹人嫌，你传音跟宗主说一句便是。”乐无晏提议道。
徐有冥没有异议，他二人分别传音给宿留丰、龙恬恬和怀远尊者，说了要离开之事，一刻钟后，宿留丰闻讯先便赶了过来。
“你们都走，留我在这里跟那些玄门修士周旋啊？”
“楼主能者多劳，”乐无晏笑道，“卖照魔镜的事情，便拜托楼主了，等我们从凡俗界回来，我再炼制一批给你。”
宿留丰：“……”
算了，谁叫他生平最爱财，为了这个跟那些玄门中人虚与委蛇他也认了。
龙恬恬慢了一脚赶来，他闲不住，在这极上仙盟里找了片湖玩水去了，收到传音追过来时，乐无晏他们已接上了齐思凡，正打算离开。
“哥哥，你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龙恬恬追上来高声嚷道。
徐有冥当下拒绝：“不行。”
龙恬恬不服：“为什么不行？”
徐有冥冷冷看他：“你去了凡俗界，头上的两只角会吓到人。”
龙恬恬：“我可以施法藏起来。”
徐有冥仍是那句：“不行。”
他的语气坚决，分明没有商量的余地。
龙恬恬气道：“关你什么事，我偏要去你能拦住我？”
“还是算了吧，”乐无晏也劝道，“你能忍住一日不去水里吗？到了凡俗界你若是变回真身去河里湖里打个滚，你倒是痛快了，还不知得吓到多少人，而且，你也该回去修炼了，日后若是无聊，可以来逍遥山找我们玩。”
龙恬恬：“……哥哥也用完就扔，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赶我走。”
乐无晏头疼道：“你还是回去吧，听话。”
龙恬恬：“哥哥跟我才能长长久久，你这位仙尊他仙……”
徐有冥忽然抬手，快速掐了两下指诀，下一息话没说完的龙恬恬化作一道遁光，被用力抛了出去。
风中传来小龙人不甘的尖叫声。
徐有冥：“他回海里去了。”
乐无晏：“……这也可以？”
“可以。”徐有冥冷声扔出这句。
乐无晏奇怪问：“他刚想说什么？”
徐有冥：“胡言乱语。”
乐无晏彻底无话可说了，算了，打发了这磨人的毛孩子也好，真跟去凡俗界了，不定得给他们添多少麻烦。
一直在旁安静看着他们的齐思凡问了一句：“他是真龙吗？”
“是啊，”乐无晏点头，“你还没见识过真龙吧？”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龙，”齐思凡叹道，“果真神奇。”
眼瞧着齐思凡已不再是从前死气沉沉的模样，连眼神都亮了许多，乐无晏笑道：“啊，修真界这里，神奇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从前都没好好看过，想留下来吗？”
“不了，”齐思凡立刻道，“婉娘还在等我。”
乐无晏心中满意，齐思凡这样，也不枉那小姑娘从青丝等到白头。
徐有冥道：“走吧。”
他们自极上仙盟出发，往西过忘川海，落地在凡俗界，是七日之后。
带着齐思凡这个普通凡人，没法走太快，但齐思凡归心似箭，反而比乐无晏他俩更精神奕奕。
离京城还有百里之地时，乐无晏忽然道：“要不我们再搞个神迹降世吧？”
徐有冥看着他，没出声。
乐无晏道：“这个必须得做，既然传闻中长兴侯府的世子被仙人带走了，他突然又回来，不弄个神迹、异象的，还不定会被人怎么说，他日后在京中怎么站稳脚跟？”
徐有冥：“有明瑾。”
哦，乐无晏倒是忘了这个，他们那个徒弟现在是这大周朝的皇帝来着。
“那也还是得搞一个，”乐无晏坚持道，“反正又没坏处。”
徐有冥不再说，让他们做好准备。
齐思凡忽然问他们：“能否帮我将身上的术法除了，恢复我本来面貌？”
乐无晏问：“为何？你现在这样不好吗？多少人想永葆青春呢，而且你这样，更让人信服你是去了一趟仙界啊？”
齐思凡摇头：“我不想让婉娘不自在。”
乐无晏：“你表妹如今已不是你记忆里的妙龄少女了，你不怕见到她之后失望？”
齐思凡淡道：“我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婉娘的容颜，她十六也好，六十也好，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乐无晏拍拍他肩膀：“你很不错。”
徐有冥抬起手，掌心在齐思凡面门前轻轻一晃。
谢时故强加在他身上的术法退去，他的面颊、眼角渐生出了沟壑，两鬓逐渐斑白，满头青丝夹杂进了根根白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齐思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彻底放松下来，与他们行揖：“多谢二位。”
这会儿恰是清晨，朝日刚刚升起，有红霞弥漫，徐有冥施法，让漫天朝霞更显绚烂。
乐无晏和徐有冥也改了容貌，他三人再次腾云雾而起，也不再隐匿身形，以霞光铺路，径直往京城方向去。
城里城外，早起的人们纷纷觉察到这一异状，抬头望去，便见有仙人乘云踏雾，迎着朝霞而来，当他们落地在京中长兴侯府外时，全城几乎都轰动了，无数人朝着这边奔涌而来，想要一睹仙人之姿。
已有人认出了乐无晏和徐有冥：“国师！是国师！你们身边这位是仙人吗？”
乐无晏笑着解释：“不是仙人，是当年被选中去了仙界游历的长兴侯府世子，如今到了他的归期，我师兄弟二人去将他迎回来了。”
一片哗然。
消息迅速传开，只怕不消半日，就会传遍全城。
齐思凡顿住脚步，抬眼望向前方府门上的牌匾，半日没动。
直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收到消息，快步而来，踏出府门时苏婉月却不敢再往前，呆呆看着他，很快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方和记忆中的人早已不一样，无论对齐思凡还是苏婉月而言，错过的四十年，便是错过了，失去的韶华再难追回，唯一值得慰藉的是，他们还有以后。
乐无晏提醒怔住不动，与苏婉月相看泪眼的齐思凡：“还愣着干嘛，赶紧过去啊！”
齐思凡回神，大步上前，牵住了苏婉月的手。
王德与侯夫人几个也匆匆出门来迎接，见到齐思凡皆目瞪口呆。
乐无晏提醒他们：“你们侯府从前的世子回来了，该怎么做你们知道的吧？”
王德赶忙道：“知道、知道，国师放心，这府上自然还是世子爷的。”
至于其他人不乐意，那也没用，已有人来传口讯，说是陛下已经出宫了，正在来的路上。
齐思凡和苏婉月刚刚见面，还要诉衷肠，不想打搅他们，乐无晏俩人先回去了国师府。
他们前脚才踏进门，明瑾的马车后脚便到了，人还未下车，声音先至：“师父！”
乐无晏回头看去，明瑾已经推开了车门，戚烽也在，自马上下来，上前将他从车上抱下。
乐无晏：“……你是没长脚吗？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人抱上抱下，要不要脸？”
“他受伤了，”戚烽道，“不能动。”
乐无晏讶然：“他不是皇帝吗？谁能伤他？”
戚烽：“进境失败。”
戚烽说话时眉头紧拧，明瑾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担忧的，笑嘻嘻地搂着戚烽的脖子，与乐无晏他们打招呼：“师父，仙尊，好久不见。”
乐无晏：“几个月而已，也没有很久。”
徐有冥：“先进门再说。”
他四人走进院中，屏退了跟随之人，戚烽按徐有冥示意的将明瑾就地放下。
明瑾能坐，但站不起身，乐无晏问他：“你哪里受伤了？这才几个月，你又进境了？”
“想突破筑基巅峰，没成功，”明瑾道，“突破的时候经脉受伤了，站不起来，好悬有这个丑八怪在。”
戚烽眉头未松，若非明瑾突破时他就在一旁守着，勉力救了他，这人已经陨落了。
乐无晏觉得不可思议，筑基期的小境界突破而已，竟然能失败？这小子的肉身天资不是跟他一样吗？
徐有冥伸出手，掌心缠着灵力停于明瑾天灵盖上，庚金灵力浇灌而下，数息之后，明瑾体内断裂的经脉开始修复，直至痊愈。
乐无晏在一旁看着，传音问徐有冥：“他这样，与他是灵有关？”
“嗯，元婴期之前修士修行主要是修炼肉身，但肉身中藏着一个灵，总归是有不同，会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徐有冥道。
见明瑾已恢复如常，徐有冥收回手，只说了一句：“你修炼速度太快了，以后可以适当放慢，小心为上。”
明瑾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起身冲他一拱手：“多谢仙尊。”
乐无晏问：“你进境失败经脉都断了，怎不传音告诉我们？”
明瑾打哈哈而过：“知道你们忙，你们这不是来了嘛。”
乐无晏目露怀疑，这小子分明又没说实话。
见明瑾已然没事，戚烽仍未放松，担忧问徐有冥：“他下次进境，是否还会这样？”
徐有冥让明瑾将当时进境时的具体状况说了一遍，听到他是在灵气冲顶时突然暴乱，致经脉断裂，徐有冥略一思索，道：“再进境时先服固本存元的丹药垫底，或能有用。”
也只能这样了，明瑾自己倒是满不在乎，在他看来杞人忧天担心这些也无用。
之后徐有冥让戚烽演示剑法，一段时日不见，戚烽在剑道上又有精进，剑气愈显凝炼，已隐约有了剑意的影子。
他去边关这一趟，果然成效不小。
乐无晏感受到他招招剑势中带出的杀意，暗道这戮杀剑果然厉害，只是剑气而已，就已不可小觑，待剑意炼成，岂非恐怖？
再又想起当日将容说的话，他小声问起徐有冥：“你从前，什么剑法都修，戮杀剑必然也有涉猎吧？如今剑道倒是越走越窄了。”
徐有冥这辈子所修剑道是他师尊给他定下的，罡正十足，为剑之大道，也因为这个，天下剑修才更乐意奉他为至尊，如戮杀剑这种剑法，亦正亦邪，与之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有涉猎，没有真正修习过，戮杀剑邪气太重，你是凤之体，我若修这个，于你不好。”徐有冥解释。
乐无晏：“那你让戚烽修啊？”
徐有冥看一眼明瑾道：“他身上没有凤凰骨，不会有碍。”
乐无晏：“为什么一定要让戚烽修戮杀剑，虽是他选的，你不提他会选这个？他连知都不知道这个吧？”
沉默了一下，徐有冥道：“剑道大圆满。”
乐无晏不解问：“什么意思？”
“剑道大圆满，”徐有冥道，“要么一种剑法修至极致，要么习万剑之道，方能达此境界。”
乐无晏：“时微是前者，你是后者？”
“嗯，他之前已经达到了大圆满境界，我还未有。”徐有冥道。
虽真正交手，他自信不会输给时微，但在大圆满上，他确实尚未达到。
乐无晏一愣，明白过来：“因为没有修戮杀剑？”
徐有冥：“嗯。”
乐无晏顿时说不出话了，徐有冥为了他，竟然放弃了剑道大圆满……
乐无晏：“……那你让戚烽修这个，还是有遗憾吗？”
遗憾自然是有的，徐有冥道：“你说，他们与我们的命数息息相关。”
乐无晏：“我随口说的预感，你还当真了？”
徐有冥：“我相信你的预感。”
明瑾忽然凑过来：“师父，仙尊，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乐无晏正色：“没什么，问那么多干嘛？”
明瑾：“你们这次来什么时候回去？修真界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乐无晏：“解决了，待不了几天，等长兴侯府之事尘埃落定了就走。”
“你们说那侯府世子？”明瑾道，“你们今日可当真又闹了好大一处动静，我们出宫来的这一路上，到处都听人在议论什么天降异相、仙人降世。”
乐无晏：“不是仙人降世，我已经解释了，是长兴侯府的世子去仙界游历回来，之后我将他引荐给你们，他学识据说挺不错的，你们可以用他。”
明瑾垮了脸：“我还要做这个皇帝啊？不能跟你们去修真界吗？”
“现在不行，”徐有冥道，“改变国运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明瑾眼前一黑，那他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待几十年？
乐无晏笑睨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戚烽，压低声音问明瑾：“你和他双修了吧？”
明瑾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弟子的房中事，师父就不要打听了。”
乐无晏笑得愈发灿烂：“他怎么样？厉不厉害？你们双修一次能持续多久？”
明瑾涨红了脸：“师父不要再问了！”
徐有冥将越说越没边的乐无晏拉过去。
“进屋去。”

第152章
之后几日，乐无晏和徐有冥便留在了国师府里。
明瑾和戚烽每日一早过来，得他二人指点道法，临近日暮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长兴侯府世子自仙界游历回来的消息，已在京中传遍，侯府上每日宾客盈门，一时在京中炙手可热。
且乐无晏开了口，长兴侯府那些人不敢忤逆他，齐思凡回来的翌日，王德那孙子就上书朝廷，主动提出将爵位归还齐思凡，明瑾顺水推舟准了，还下诏令齐思凡入朝为官，直接封了一品太师。
不管合不合规矩，仙界回来的人，做天子之师自然做得。
“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师父你们不如过完这个年再走吧？”
某日修炼结束，准备回宫时，明瑾顺嘴提议了一句。
乐无晏问：“凡俗界过年有什么好玩的吗？”
“什么都有，”明瑾道，“好吃好喝。”
乐无晏一抚掌：“那好啊。”
徐有冥不赞同地看向他，他们已经在凡俗界待了快半个月，原本打算明日便走，若到过年，又要再等几日。
乐无晏：“急着回去做什么？”
徐有冥：“我们要先回去太乙仙宗一趟，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乐无晏：“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恰巧长兴侯府那边也送了帖子来，是喜帖，齐思凡和苏婉月要补办一场婚礼，请他们前去观礼，时间在三日后。
“侯爷说，国师和仙尊是他的恩人，请二位务必赏脸一去府上。”来送帖子的侯府管家道。
乐无晏晃着手中请帖，笑道：“看来我们是非留下来不可了。”
到了那日，不单乐无晏和徐有冥，明瑾与戚烽也一起去了。
除了他们，长兴侯府没请别的客人，但府中布置一新，张灯结彩，喜庆气氛十足。
齐思凡恭敬将他们迎进门，见他态度自然，乐无晏好奇问了明瑾一句：“他看到你和戚烽与我们长得一样，都不惊讶吗？”
“前几日他进宫授爵，我私下召见了他，刚看到我们时，他确实愣了一下，我还特地问了他，他说在那边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习以为常了。”明瑾道。
乐无晏笑了：“是吧，他也算开了眼界的，不像你俩，还是土包子。”
明瑾幽怨道：“师父你们倒是带我们过去啊？”
乐无晏：“急什么。”
之后的婚礼上，没有外客，也无过多繁文缛节。
由乐无晏与徐有冥做证婚人，齐思凡牵着苏婉月的手，与他二人行礼，再夫妻对拜。
当年他们尚未拜堂，齐思凡已被人强行带走，时过境迁，今日终于可以聊补遗憾。
在齐府吃了顿喜宴，出门已是月上枝头时。
街上却很热闹，到处都有灯火和行人，乐无晏四处看了一阵，问明瑾：“你们这里不是入夜要宵禁的？”
“这段时日不用，”明瑾解释道，“快过年了，一直到十五都没有宵禁，城东那边还有夜市，师父你们要去看看吗？”
那当然要去，乐无晏对凑热闹之事最热衷不过。
到了城东，一眼瞧见聚集人最多最恢弘的建筑，仍是那座国师祠。
乐无晏惊讶道：“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来国师祠上香啊？”
“那日你们来时动静太大，虽然你说不是仙人，但京城百姓已将你们奉为神明，不来这里，总不能去长兴侯府上香吧。”明瑾道。
他问：“要进去看看吗？”
人太多了，要挤过去除非让禁军去开道，乐无晏摇头：“算了吧。”
徐有冥道：“往前走吧。”
这十里长街的夜市，被灯火点缀，一路逛去也颇有意思。
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各异的面貌，不同的年龄，不一样的身份，面上皆有笑，在修真界很难见到这样的场景，修士忙于修炼，少有闲情逸致如这些普通人一般，出门单纯只为逛一次夜市、看一场灯会。
“我以前便说，凡俗界人虽然寿命堪堪百年，但活得比修真界人要有意思得多，仙尊以为呢？”乐无晏笑问身边人。
徐有冥：“嗯。”
“这我可不赞同了，”明瑾插进声音，“你们能看到的这些百姓，大多富足、和乐，那是因为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日子好过，若是生在边关战祸连年之地，又或是恰逢乱世民不聊生，那日子可就难过了，哪有你们这些修仙的人活得逍遥，谁不渴望得道成仙啊，别说普通人，自古做皇帝的都想登仙途。”
乐无晏：“也没有那么好，在修真界，一万个修士中才有一个最后能顺利得道飞升，其余的全在中途陨落了，能再入轮回还是走运的，运气更不好一些的魂飞魄散，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在这里，至少死了还能确保重新投胎。”
戚烽问：“一万人中才有一人吗？”
乐无晏：“啊，不然你们以为呢？我们所在的太乙仙宗，是玄门第一派，内门弟子三万，外门弟子十万，能入太乙仙宗者，无不是天资根骨奇佳之人，就这样算下来每一千年能有一人顺利飞升，也已属难得。”
明瑾：“……仙尊不是才三百多岁，已然渡劫期了吗？师父你也才二十出头啊，都到元婴了。”
“我俩是例外啊。”乐无晏道。
要不哪来的你们两个，这句他没说出口。
其实他自己之前也不知道这个，后来混了玄门，才发现玄门修士这般没用，说死就死了，五千年内能飞升都能被叫一句天才。
明瑾嘟哝道：“那我不也是天众奇才？”
戚烽眉头紧拧，却不知在想什么。
徐有冥打断他们：“凡俗界与修真界各有好坏，不必执着比较，说这些也无意义。”
明瑾道：“至少在修真界人能修炼就有机会，反正对普通人来说，死了投胎也不会记得从前，与魂飞魄散一样都是死，没什么区别。”
乐无晏：“那是因为你这辈子已经当上皇帝了，才会这么想，我看一般人，最多只想求个下辈子富贵命而已，夭夭你说呢？”
徐有冥：“只要不是受天罚，注定生世受苦，入轮回也无不好，总是有希望的。”
明瑾顺嘴便说：“那让仙尊你去入轮回，你乐意吗？”
徐有冥道：“顺其自然。”
乐无晏愣了一下，徐有冥说这话时语气太过自然，眉目在灯火映衬之下浅淡疏朗，仿若不真实，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入轮回？”乐无晏下意识道。
明瑾：“看吧，真说到你们自己身上，师父你就不愿意了。”
乐无晏瞪他一眼：“你废话太多了。”
明瑾嘻嘻哈哈地拉着戚烽先往前去了。
徐有冥见附近有卖糖人的，问乐无晏：“要吗？”
“我说了，别把我当小孩子哄，”乐无晏不高兴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有冥：“随口说说的。”
乐无晏：“随口说说？”
徐有冥问他，“……既然觉得做一个凡俗界普通人也不错，为何我说这个，你不高兴？”
乐无晏：“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轮回就轮回了，我们两个人，要真入了轮回，下辈子碰不上了怎么办？”
徐有冥：“不会，别想这些。”
徐有冥还是去买了个糖人来。
乐无晏一撇嘴，勉为其难接了，甜味尝进嘴里，心里却不太是滋味。
……徐有冥这个混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做什么？
之后乐无晏一直心不在焉，顺着人潮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城楼上忽有烟花冲天而起，在夜幕下轰然炸开，行人纷纷驻足。
他二人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阵，乐无晏道：“从前在太乙仙宗，过年时也放了烟花。”
徐有冥：“嗯。”
乐无晏回想起那时，徐有冥说的那句“只有彼此都得到了永恒的寿元，才不惧尘缘再被斩断”，心道这人怎么还出尔反尔呢，如今竟然说入轮回也无不好？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他问。
徐有冥转头看他，烟花光亮映在乐无晏的黑亮眼瞳里，他就这么定定看着自己，言语间竟似有几分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委屈。
徐有冥伸手过去，乐无晏下意识闭了眼，徐有冥的指腹轻擦过他颤动的眼睫。
“没有，”他听到面前人低声温语，“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
将至亥时，他四人才自这夜市离开。
明瑾不想半夜回宫，带着戚烽跟去了国师府。
乐无晏不满道：“戚烽不是有自己的将军府，你们不能去那里？”
“不去，”明瑾道，“跟师父喝酒。”
喝就喝吧，乐无晏也想喝。
大约是乐无晏和徐有冥过两日就要走，明瑾愁上心头，拉着乐无晏喝酒时，问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不能把他们忘了。
“我们回去之后，大概会闭关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几十年，你们若是有急事、要紧事，可传讯给我们。”徐有冥道。
明瑾闻言越发难过：“那我们不是很久都见不到师父你们了？”
“你又不是没断奶，至于么？”乐无晏受不了他，“你好好做这个皇帝，等过个几十年，你俩差不多‘寿终正寝’时，我们就会来接你们过去。”
明瑾：“……你们不会不来了吧？”
乐无晏：“你们安心做好该做的事情，我们自然还认你俩是我们的弟子。”
明瑾倒了一口酒进嘴里，再一抹脸，只能点头：“好吧。”
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皇帝，是非做不可了。
于是愈发悲从中来，酒一口一口往嘴里倒，还拉上乐无晏一起。
乐无晏今夜大约心情也不大好，明瑾倒酒他便喝，俩人拼起酒来，便没完没了。
戚烽原本想制止，见徐有冥没说什么，话到嘴边，便也算了。
之后乐无晏和明瑾都喝醉了，他俩各自将人带回屋安顿。
乐无晏醉迷糊了也不老实，被徐有冥抱上榻时，一直攥着他衣袍，睡梦中嘀咕了一句“夭夭”，徐有冥将人放下，在榻边坐下。
手背轻擦过他面颊，乐无晏下意识贴过来，徐有冥安静看他许久，收回手，起身出去屋外。
戚烽过来时，徐有冥正在院中练剑。
戚烽顿住脚步，站在廊下仔细看，徐有冥的剑势中不带剑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已足够叫戚烽看出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
戚烽眸光微亮，眼中隐有向往。
待徐有冥停下，他走上前，顿了一下道：“师尊是否心绪不宁？”
徐有冥的剑招虽强悍，但有不稳之处，分明是他分心所致。
徐有冥沉默看着他，片刻后道：“你伸出手来。”
戚烽不解其意，但听话做了，伸出手，手心正面朝上。
徐有冥的手掌盖上他的，那一瞬间，他二人身体中的灵力迅速联通起来，戚烽只感觉一股叫他完全无法挣脱的牵引之力攥住了他，不断将他身体里的魂魄攥向徐有冥那方，几乎要脱离肉体一般。
也或许那根本不是魂魄，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但当徐有冥撤回手时，他已浑身冷汗涔涔，以剑撑地，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戚烽也是性情内敛之人，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异，眼中却有疑惑：“为何？”
徐有冥仍在暗自思忖什么，并未回答他，戚烽道：“我与明瑾修炼的速度，远超正常玄门修士，是因为你们？因为我二人与你们长相一样？我们与你们，究竟有何渊源？”
徐有冥终于道：“你们是灵，肉身是天道按照我们的肉身捏出的，之后自行长出的灵，具体原因我不能告知你，有一些事情，我本也不是十分确定，但方才看来，应是与我猜测的一样。”
戚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他：“我们的修为，只能止步在金丹？”
“没有魂魄，无法炼化元神，突破不了元婴。”徐有冥直言道。
戚烽：“……最终只能如方才那样？”
“未必，”徐有冥道，“世事无绝对，先安心做好眼前之事，若能改变周朝国运，或许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戚烽仿佛明白了，与他拱手抱拳：“多谢师尊提点。”
“暂不要与明瑾说这些，免得他道心不稳，进境时再出差池。”徐有冥提醒他。
戚烽：“我知道。”
让了戚烽先回去，徐有冥又在原地站了一阵。
月光在院中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安静看了片刻，轻闭了闭眼，转身回屋。

第153章
过完这个年，他二人又去了一趟长兴侯府与齐思凡他们告别，之后给明瑾和戚烽留下足够的修炼资源，准备离开。
走的那日，明瑾拉着乐无晏泪眼汪汪：“真要等到我们‘寿终正寝’才能来？”
“几十年而已，在修真界不过弹指一挥间，很快的。”乐无晏道。
明瑾：“在这里不快啊！”
乐无晏摸他的狗头：“你安心做你的皇帝吧，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明瑾只能道：“……我不会让人断了国师祠的香火。”
乐无晏：“多谢。”
戚烽也与他二人道别：“师尊，夫人，保重。”
徐有冥一点头，最后留下句“万事小心为上”，将乐无晏从明瑾身旁拉过来，揽着他飞身而去。
直到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天边，明瑾才收回视线，郁闷趴到了戚烽背上：“丑八怪，以后就剩我俩相依为命了。”
戚烽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嗯。”
回归修真界后，乐无晏和徐有冥径直回去太乙仙宗，尚未到宗门，怀远尊者已收到消息，提前派了人出来洛水畔迎接。
“我俩回趟宗门而已，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吧。”乐无晏瞥见来的几十宗主使者，不由好笑，不知道的，还当宗门来了什么贵客呢。
对方领队之人道：“仙尊与夫人久未回宗门，宗主故特地派我等前来迎接。”
徐有冥：“走吧。”
之后他们一路以这种浩荡声势回去。
是怀远尊者的意思，他二人之前蒙冤受屈，太乙仙宗内部也多有不好的传言，如今便是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门中众弟子，他们仍是太乙仙宗人。
“我第一日被仙尊迎回太乙仙宗时，也是这样。”
乐无晏想起当日在洛水畔初见徐有冥，自己悲愤交加又紧张狼狈的心情，笑道：“仙尊那个时候还挺会讲究排场。”
接亲能带一百多宗门弟子来，现在想来和徐有冥独来独往的个性，当真是半点不合。
徐有冥淡道：“也是师兄的意思，没什么不好。”
乐无晏心道他就知道，徐有冥哪能想到这个。
不过算了，徐有冥事事为他思虑周道，倒不必在意这些面子上的小节。
回去宗门后，徐有冥去见怀远尊者，乐无晏独自先回了宿宵峰。
上一次出门是为去秦城参加寿宴，哪知这一去便去了好几年才回，中间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见到乐无晏时，甘贰带着一众小妖几乎热泪盈眶：“夫人，你们总算回来了。”
乐无晏问他：“前头几年，可有人欺负你们？”
“那倒没有，”甘贰抹泪道，“但白阳谷之事后，门中有人提出要将仙尊除名、收回宿宵峰，被宗主一力压下了，我们几个人不敢再出门，一直小心翼翼看顾着这里，今日可算等到你们回来了。”
乐无晏四下打量，宿宵峰上比从前更繁花似锦、生机盎然，甘贰他们将这里照顾得很好。
于是他也很慷慨地拿出一袋子好东西，扔给甘贰，让他们之后自己去分。
一众小妖欣喜不已，连声道谢。
乐无晏又随口问道：“我们不在这几年，宗门之内可有什么新鲜事？”
甘贰道：“夫人也知道当年大比之后，邪魔修四处作乱，之后又有了白阳谷之事，门中弟子人人自危，大多数人都闭关不出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哪还来得新鲜事，连平日里宗门之内的那些庆典、讲学的都取消了。”
他说着又想到什么：“倒是有一件事，去岁宗主整寿，因世道不太平，没有大办，只请了与宗门交好的几位这东大陆上的宗门宗主长老来，其中有一名为沧海门的小门派，门主和夫人带着他们才刚满周岁的孩子一块来了，宗主不知怎的，看上了那个孩子，说他根骨不错，待到他年满十二岁，便要将人收为关门弟子，那沧海门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才周岁的幼子竟被宗主一眼看中，自然求之不得，这事当场便定下了。”
“关门弟子？”乐无晏闻言起了兴趣，“宗主应该快要突破渡劫了吧？这个时候还有闲工夫收弟子？”
“就是啊，”甘贰眼中浮起艳羡，“宗主前一个收的弟子，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如今偏偏又动了心思呢。”
乐无晏忽然想到什么，笑了笑：“或许那孩子特别合宗主眼缘呢，这事羡慕不来，你能帮仙尊做事也已叫无数人羡慕了，不必想太多这些，免得误了道心。”
甘贰：“小的自然知道这个，多谢夫人提点。”
将人打发了，乐无晏独自走进门。
屋子里也是从前的老样子，算起来他虽入了太乙仙宗，在这宿宵峰上倒没待过多少时日，以前嫌这里冷清、无聊，如今却又觉得，其实还不错。
徐有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乐无晏走进里间往榻上一趟，彻底放松之后困意袭来，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是感觉到脸上密密麻麻的痒意，睡梦中的乐无晏下意识伸手挠了一下脸。
那种挥之不去的痒却更甚，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徐有冥就坐在他身旁打坐，窗外吹进的风带起他袍袖，正蹭在自己脸上。
乐无晏翻了个身，贴过去自后抱住了徐有冥的腰，贴着他后背蹭了一下。
徐有冥缓缓睁开眼，仍保持着入定的姿势，没有回头：“做什么？”
乐无晏慢吞吞地问：“我睡了多久了？”
徐有冥：“天快黑了。”
乐无晏：“你几时回来的？”
徐有冥：“一个时辰之前。”
乐无晏：“宗主与你说了什么？”
一个时辰前，在太极殿，怀远尊者说起自己将要闭关突破渡劫，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希望徐有冥能暂代宗主之职，看顾宗门，徐有冥沉默之后却拒绝了。
“玉真尊者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师兄不必执着非要我来做。”他道。
怀远尊者一声叹，仿佛早料到如此。
从前师尊便说过，他这位小师弟看似温良恭谦，实则桀骜强势，他原本不信，如今时过境迁，当年逍遥山围剿之后到今日的种种，他看在眼中，终于不得不信。
那句“你那道侣其实仍是故人吧”到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即便他说了，徐有冥也不会认。
罢了，总归那位除了有错在先的飞沙门，手上并未沾染其他无辜鲜血。这是当年逍遥山围剿结束后，徐有冥亲口与他说的话，那时他便知道，徐有冥对那位，必未心存杀念。
“逍遥山，我已帮你们讨要了回来，当日在商讨极上仙盟的地盘分割之事结束后，顺势说了，其他门派对此疑虑颇多，我只说逍遥山上魔气已散尽，是合适玄门修士修炼的净土，太乙仙宗想要，没有直接提你二人。”怀远尊者道。
徐有冥与他道谢：“多谢师兄为我与青雀考虑。”
怀远尊者问：“你们，当真打算去逍遥山？”
徐有冥：“会去外游历，偶尔在逍遥山落脚。”
怀远尊者心知他这么说已是委婉，只怕日后太乙仙宗这里，才是他们偶尔过来落脚之地。
“当真考虑好了？”
徐有冥：“考虑好了，青雀不喜被宗门规矩束缚，也怕再与门内其他弟子发生矛盾冲突，不如出去外头。”
怀远尊者：“你与他，仍是太乙仙宗弟子，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不必有顾虑。”
徐有冥：“多谢师兄体谅。”
怀远尊者道：“你我是师兄弟，不必说这些，倒有一件事情，我也得麻烦你，那沧海门的门主有个孩子，才周岁，颇得我眼缘，天资也不错，是单火灵根，与你道侣一样，我打算待他十二岁便将人收入门中为关门弟子，先让他几个师兄带他入门，之后若有可能，还请你道侣指点他一二。”
怀远尊者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徐有冥已然听懂了：“可以，我会与青雀说。”
徐有冥没有在这里久待，将该说的话说完，便拜别了他师兄离开。
回到宿宵峰时乐无晏尚在酣睡，他也不打搅，就在一旁坐下，静心打坐，直到乐无晏醒来。
徐有冥将事情大致说了，乐无晏好奇道：“先前我也听甘贰说了宗主要收弟子之事，你师兄都要闭关了还惦记着将人收回来，这个孩子是余未秋的转世？”
“想来是，”徐有冥道，“也好，师兄与他父子亲缘虽断，还能延续师徒情分。”
乐无晏：“转世没有那么容易算到吧？”
若是人人都能算到身边亲近之人转世投胎的准确时间、地点，这个世间就乱套了，非得是修为达大乘巅峰以上者，才有这个能力，且得付出一些代价。
他自己前生反正从来没算过，也不需要算谁的，即便这辈子亲手将他爹娘送入了轮回，也没打算让徐有冥付出代价去帮他算，更没必要再去扰他爹娘清净。
“不难算，算过之后修为会跌落一段，师兄原本已快突破了，如今却说还要闭关几十上百年。”徐有冥解释道。
乐无晏：“会算错吗？”
徐有冥：“一般不会。”
乐无晏本想说那个疯子不就算错了吗？转念一想，其实谢时故那厮也没算错，时间地点都是对的，人弄错了而已。
这种几率，本就少之又少。
徐有冥再说起逍遥山已归还他们，乐无晏十分高兴：“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
“再过两日吧，”徐有冥问他，“一直来去奔波，你不累吗？休息几日，待我将东西都收拾了，我们再走。”
乐无晏：“随你吧。”
他躺平回去，翘起脚，转头望向窗外。
天际暮云合璧，微阳已下远山，星火渐次向前方铺展开。
“其实这个地方也挺好……”
乐无晏轻出一口气，也不知在感叹什么。
徐有冥抬手轻抚过他散落下的长发：“别想太多，逍遥山更好，你不是早想去？”
乐无晏目光转回面前人，看着他笑：“我那不是怕仙尊你不习惯。”
“不会，”徐有冥轻声道，“我在那里七年，没有不习惯。”
乐无晏眼中笑意更浓：“温香软玉在怀，当然不会不习惯，只怕逍遥快活，沉醉不复返了吧？”
徐有冥问他：“谁是温香软玉？”
乐无晏扬眉：“那谁知道呢，你觉得是谁便是谁呗。”
徐有冥盯着他脸上生动的神情，低了头，慢慢亲吻上他。
唇齿间灌入熟悉的冷冽气息，唇贴着唇一点一点厮磨，柔软中带出酥麻痒意，让乐无晏很快投入其中，他有些受不了徐有冥这样慢条斯理、游刃有余的动作，忍不住喃喃催促：“快些……”
徐有冥却从他唇齿间退出，垂眸看着他，手指擦过他变得嫣红润湿的唇。
乐无晏：“干嘛停下？契印……”
“回去逍遥山再说。”徐有冥低声道。
乐无晏轻哼，算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双修吗？”
徐有冥将他抱起，往屋后山洞里走去。
水潭之内，泉水合着交融的灵力，一圈一圈荡开。
汤泉中雾气蒸腾弥漫，模糊了其中交缠的人影，偶有几句暧昧声响溢出，也被密实的结界尽数掩盖在其中。
乐无晏热得受不了，想要去寒潭那边，被徐有冥双臂圈在怀中，用力抵在石壁上。
他只能抱怨：“你轻点……”
徐有冥低喘气，停住动作，将他抱得更紧。
乐无晏靠向他肩膀，感受到他紧绷起的身体，视线范围内是他肩胛骨隆起的形状，低声抱怨：“别停啊……”
徐有冥定定看着怀中人，深邃黑瞳里染上了点点平日少见的热切之意，掐着他的腰用力往下一按。
乐无晏一声闷哼，很快便语不成调，最后发泄一般咬在徐有冥肩膀上，体内四蹿的灵力冲开了浑身经脉，周身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舒展开，被那要命的感觉吊着，让他控制不住地痉挛，如登极乐。
到后边他甚至有些迷糊了，一会儿抱怨“太快了”，一会儿又嫌弃“你重一点”，徐有冥刚开始还配合他，后头便不管不顾强势压住人，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来。
乐无晏抱怨之后又开始喊疼，这也疼那也疼的，喋喋不休。
“你欺负人……”
徐有冥抬手扣住他后颈，将他压向自己，亲吻上去，将乐无晏更多的胡言乱语吞下。

第154章
之后两日，徐有冥将宗门内的事务安顿，再去山顶的洞府收拾东西。
乐无晏跟进去环顾四周，想着自己从前在这个洞府中藏了十八年，如今却一点印象都没了，不免遗憾，在徐有冥叫他时，愣了一下才回神：“做什么？”
徐有冥已将洞府中所有天材地宝，和功法秘籍一齐收入乾坤袋中，示意他：“走。”
步出洞府，明媚春光直入眼帘，乐无晏心头一松，伸了个懒腰。
徐有冥将甘贰他们叫来，吩咐他们几人继续看顾好宿宵峰上下，之后在一众小妖依依不舍的目送下，揽着乐无晏飞身而去。
出了太乙仙宗的门，真正可以回去逍遥山了，乐无晏反倒不急，让徐有冥放慢速度，一路慢行回去，顺便杀邪魔。
因谢时故和段琨已除，照魔镜让邪魔无处藏身，没了带头人的一众邪魔修愈发疯狂，正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太乙仙宗地界上还好些，出了洛水，其他那些城镇则乱象不断，他二人这一路回去，已不知杀了几波邪魔修，徐有冥剑上鲜血，一日都未干过。
乐无晏发间的红枝，羽根和羽轴部位更在鲜血浸染下，愈显红得透亮夺目。
红枝本是乐无晏从前身上的一根尾羽，他在返雏之后身体退回初生之态，浑身毛羽褪去，唯独留下这一根尾羽，徐有冥将他放进凤凰蛋中孕养时，便将红枝也收了进去，之后他落下逍遥山，万年才得破壳，红枝也成了他的本命灵器。
因他从前是魔修，红枝虽未炼成魔器，但也颇有邪性，越是被鲜血滋养，威力越强大，且会随着乐无晏的修为进境而持续提升，这也是乐无晏每次杀邪魔，都要用它的原因。
能养一养红枝，他很乐意多杀几个邪魔。
因这些事情耽误了时间，他二人行至东大陆海边，已是一个月后。
宿留丰先前收到消息来这里等他们，也已有数日。
“你俩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动作这么慢？”一见到他们，这位财大气粗的宿楼主便不满抱怨。
乐无晏：“除魔卫道去了。”
宿留丰：“……？”
前生身为魔尊的人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听在他这知情人眼中实在违和得很，但见乐无晏对自己如今身份这般适应，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也行吧，总归除魔是真，卫道只怕说说而已。
乐无晏将他前生修炼功法手札递给宿留丰，没有说多别的，宿留丰知道该怎么做。
再又取出他在凡俗界这段时日赶制出来的几千枚照魔镜，一并交给宿留丰。
“之后还要找我们，去逍遥山，不过我们要闭关很长一段时间，没大事便别去了。”
宿留丰问他：“你们打算闭关多久？下次出来，你会是什么修为？”
乐无晏：“四五十年，至少炼虚以上吧。”
宿留丰倒吸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炼虚？”
乐无晏：“啊，应该差不多。”
宿留丰无话可说，忆起从前自己还没下逍遥山时，大侄子自结婴到突破炼虚，确实只用了五十年不到，顿时又释然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差，但有些人就是有这般天赋异禀，面前这二位皆是，嫉妒也无用。
“那便祝夫人修行顺利，更上一层楼了。”宿留丰最后笑道。
乐无晏：“好说，借楼主吉言。”
与宿留丰告别后，他二人不再逗留，即刻启程出海。
落地在逍遥山所在的海岛上，恰是黄昏之时，徐有冥撤去岛上禁制，重新设下结界，乐无晏接着以凤凰真灵注入其中，结界之上灵光大作，威势有比先前更甚。
收回手，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地方的魔气果然散尽了，灵气倒是很充盈。”
徐有冥：“补天石的功劳。”
言罢他开始施法，依着风水八卦阵的方位，将灵石送往各方，又按北斗七星的阵型，自南向北，依次埋下六条大灵脉，紫微星所指方位，正是逍遥山主峰的峰顶之处。
阵成之时，乐无晏只感觉呼吸间的灵气又比先前要充沛百倍不止，比仙气竟也不差。
徐有冥回头冲他示意：“我们上山。”
一路往山上去，徐有冥沿途施法修复那些损毁的建筑和花草植被，乐无晏再在他修复完成的基础上做修改，捏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以前这里有一座四面环水的凉亭，水中养了许多睡莲，他很喜欢。”徐有冥提醒他。
乐无晏充耳不闻，将凉亭拆了，换了一座吊桥，满意拍手：“他喜欢他的，我就喜欢这个。”
再笑嘻嘻地看向徐有冥：“怎么？我还必须跟他喜好一致啊？”
徐有冥：“……随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上走，乐无晏背着手跟上去，笑贴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啊？人的喜好是会变的啊……”
徐有冥：“嗯。”
乐无晏：“嗯是什么意思？”
徐有冥看他一眼：“你喜欢就好。”
乐无晏：“真的？”
徐有冥：“真的。”
他不再多言，继续施法修复下一处。
到了山顶，又耗了一个时辰将满地残垣收拾好，已是月升星起时，乐无晏环顾四周，与从前一样又不一样。
他的身份变了，身边的人却没变。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怪冷清的，要不我们再养几个小妖吧？”
乐无晏说完已跃跃欲试，寻思着要去哪里寻貌美小妖，徐有冥直接拒绝：“不养。”
乐无晏：“为什么不养？”
徐有冥道：“闭关，不需要。”
他说罢，揽着乐无晏飞往至高处，从前的洞府。
洞府之外被两块巨石严实遮挡住，因前生乐无晏是放丹田火自焚，这地方方圆三里内皆片草不生、一片焦灼，脚下焦土甚至深至地下数百丈，徐有冥施法很是费了一些功夫，才使那些贫瘠龟裂的土地重新变得松软，花草木种在其中生根发芽。
生机在眼前再次复苏，乐无晏如释重负。
转身看到徐有冥已将面前挡住洞府的巨石移开，他提步走上前，伸手轻碰了碰灰黑一片的岩壁，一手都是焦灰，空气里也都是呛人的烟味。
“这地方可真不好。”乐无晏撇嘴道。
徐有冥没说什么，直接动手施法。
风灌进洞府，几息之间已将那些刺鼻的味道冲淡。
焦黑的岩壁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沿着岩壁一圈铺开灵石，再叠上不息不灭的照明灵器，很快日月换新，洞府中起了山水亭阁、花木草叶，与从前时一般无二。
停下之后，他问乐无晏：“这样可以吗？”
乐无晏说不出有什么不好，就是可惜这些可以修复，自己收藏的那么多宝贝却都被瓜分了。
徐有冥继续往前走，前边也是一块光秃秃的岩壁，他一掌灵力轰然击出，岩壁化作齑粉，在那之后，竟还有一个洞穴，其中设了结界，待到徐有冥将之打开，内里竟堆满了他从前收集来的那些天材地宝。
乐无晏目露错愕，他竟不知自己洞府后面还有一个洞穴：“你不是说魔头的东西都被玄门瓜分干净了？”
徐有冥：“需要炼制的魔器和魔修功法，不合玄门修士用的东西，确实被他们拿走了，其余的都在这里。”
乐无晏：“……只找到那点没用的东西，玄门百家能甘心？”
徐有冥：“这些都给你。”
“你别转移话题啊，”乐无晏追问，“你到底怎么糊弄他们的？”
徐有冥沉默了一下，回答他：“我自己的东西。”
乐无晏：“……”
“有区别吗？你的东西或是魔头的东西，不都是便宜了外人？你是傻子吧？”
他难道该因为徐有冥留下了这些东西，却把他自己的宝贝拱手相送，就感激涕零？他的东西，徐有冥的东西，不都是他们的东西？区别在哪里？
徐有冥这个败家的玩意！
徐有冥：“我还有很多。”
乐无晏气得剜了他一眼，大步走进前方洞穴里。
但不得不说，虽然嘴上抱怨，真正看到自己从前藏的宝贝还在，乐无晏顿时又心情大好了，他在那一堆天材地宝中来回走动，这个摸摸那个看看，爱不释手。
“东西都还不错，送我就是我的了。”
最后一锤定音。
徐有冥仿佛早料如此：“好。”
那么之后……
乐无晏问：“我们该烙契印了吧？”
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借口推拒。
徐有冥喉咙滚动了一下：“好。”
乐无晏走向他，徐有冥道：“去外头。”
在水中孤岛上相对坐下，乐无晏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徐有冥已拉起他的手，与他手心相抵。
交融的灵力很快在彼此身体中流窜开，徐有冥修为更高，所以由他主导，乐无晏只感觉那两股拧在一起的灵力窜遍全身，最后冲顶而起，强势冲击着他的神识，灼烫之感几乎要将他身体融化。
太糟糕了，前一次烙契印时，主导的那个人是他，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待到他浑浑噩噩回神时，神识的一角，那金红交错的契印已深烙在其中。
乐无晏乍提起的心绪又骤然松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之后轮到徐有冥，乐无晏已能看到他的神识，比自己的要强大得多，这就是渡劫期修士的神识，除了他的结契道侣，没有任何人能探进。
他与徐有冥前次结契烙下的烙印，在他被破魂剑洞穿的那刻，已自行从徐有冥神识里消失，新的烙印尚在生成，乐无晏好奇四处看，能看到无数徐有冥过往的记忆，今生、前世，皆在其中。
他忽然就愣住了，在徐有冥识海深处，有一块记忆却似蒙上了一层阴影，被藏在其中，看不见其内本貌。
徐有冥还有什么记忆丢失了吗？
人的记忆存储分两部分，过往前世记忆皆被封印在天魂里，唯有得特殊机缘，又或成功渡劫飞升，才能将之开启，而今生记忆则同时藏于天魂与神识之中，若是因故失忆，会被暂时封存，他之前捡到徐有冥时，这人失了忆，所以识海中有一部分记忆被盖住了。
不对，乐无晏心神一震，失忆是假的！
他捡到徐有冥时，已经是徐有冥斗赢天道时间回溯之后的结果，徐有冥并未失忆，他当时必是用什么术法将那部分记忆盖住了，让自己误以为他失忆。
……那现在呢？
徐有冥又盖住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契印已在徐有冥神识中生成，他缓缓睁开眼，收回手。
乐无晏紧盯着他双目：“你神识里，被遮住的那一段记忆是什么？”
徐有冥没有出声。
乐无晏倏忽想到什么：“之前说的你自己的、不能告诉我的事？”
徐有冥：“别问了。”
乐无晏气不过：“我们都结契了，你还要瞒着我？”
“等你修为与我一样了，我便告诉你，我保证。”徐有冥轻声道。
乐无晏：“那我还要等多久？”
徐有冥：“以你如今的进境速度，最多两百年，修为必能上渡劫。”
乐无晏闭起眼，仿佛在拼命忍耐什么，半晌才道：“你看不起我。”
徐有冥：“没有。”
乐无晏重新睁眼时，眼里已无笑意：“若是没有，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一定要等到我修为跟你一样？”
“青雀，”徐有冥叫他的名字，“你说我是惊弓之鸟、杞人忧天也好，我只想你顺利提升修为，成功飞升，只要你能长生安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梦魇和心魔只有同一幕，乐无晏在他面前被天劫打散元神、灰飞烟灭，他永远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乐无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胸膛起伏，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徐有冥的神情太过哀伤，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的心脏也随之不断收紧，甚至阵阵抽痛。
尝到心头翻涌而起的酸涩，乐无晏终于妥协：“……算了，我不问了就是。”
他跪直起身，屈身向前，徐有冥张开双臂。
乐无晏贴近过来，与他额头相抵。
契印重叠，他们的神识终于没有任何阻隔的彼此交融，合而为一。

第155章
山中无岁月，四十余载时光不过朝夕。
暴动的灵力终于趋于平稳，抚过周身每一处经脉，最终收回丹田，乐无晏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瞬不瞬、担忧看着他的徐有冥。
“这次用了几日？”乐无晏哑声问。
徐有冥伸手过来，帮他拭去额头上渗去的汗：“二十七天。”
乐无晏一撇嘴：“太慢了。”
不过今日过后，他就已经突破炼虚中期了，在他堪堪七十岁时。
消息若是传出，只怕又要叫那些少见多怪的玄门修士震动。
乐无晏伸着懒腰站起身：“龙恬恬前几日是不是又来了，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叫声？”
徐有冥：“不必理会。”
他们闭关这四十几年，只有龙恬恬偶尔上门，在洞府门口叫上几句，最后怏怏离去。
但那毛孩子也没什么要紧事，所以徐有冥从来不理。
乐无晏也只能跟着装聋作哑。
乐无晏跳进水里，洗去浑身热汗，长出一口气：“夭夭，要不我们出关吧？再到一下次突破，我估计还要个十年，之前答应好明瑾去接他们，也该到时候了，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小牡丹怎么样了。”
徐有冥：“好。”
得到肯定答案，乐无晏彻底放松下来，他才刚刚进境，被徐有冥按在这洞府里又多待了半个月，稳固修为后，徐有冥才终于破开洞府结界。
走出洞府重见天光，乐无晏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
“我要吃东西喝酒！”
徐有冥目光瞥向他：“你说要去看几个弟子。”
乐无晏：“都四十几年了，不急这一时半刻，我们先去吃一顿再说。”
辟谷四十大几年，他已经快连酒是什么味都忘了！
于是他们直接去了银月岛，之后再往南去，便能去秦城一见秦子玉。
在岛上最大的酒楼里坐下，乐无晏直接让人将楼中酒菜每样都上一份来，一桌子摆不下旁边再加一桌，丝毫不在意其他食客看傻子一样看他们的表情。
且他还特地要的大堂里的位置，就为了听周围人聊一聊这四十几年外边的新鲜事。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事。
邪魔作乱早已彻底平定，如今还活着的邪魔，无不龟缩起来，再不敢轻易进入玄门地界。
天下第一派仍是太乙仙宗，且比从前更一家独大。
中部大陆的极上仙盟倒了，其他宗门瓜分了极上仙盟的地盘，势力划分成数块，比南地当年更复杂。
而南地这边，掩日仙庄成了南地第一大派，秦城重建这四十多年，虽不比当年，也总算挺下来渡过了难关。
再有就是，玄门大比要重开了。
“这不是离上次玄门大比才过去五十年，怎么就要重开了？”
“这五十年发生的事情多啊，玄门势力重洗，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便有人提议重开玄门大比，重新确定百家地位。”
“这样也好，我等这样刚刚崭露头角的，也有机会出人头地了。”
听着周围各样的议论声，乐无晏顺口道：“这些玄门修士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日子过太无聊了吧？比来比去有意思吗？”
徐有冥问他：“玄门大比重开，你还参加吗？”
乐无晏原本想一口拒绝，转念一想，改口道：“让我们三个好徒儿参加，也该他们出出风头了。”
徐有冥：“……随你。”
酒足饭饱，他二人又一路马不停蹄赶往秦城，但去了却没见着人，秦子玉不在这里。
秦凌风接待的他们，告诉他俩秦子玉大约二十五年前就已离开秦城，四处游历去了，上一次回来还是七年前。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当年的事情过后，他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决定的事情我也劝说不动他，不过秦城还能有如今这样，也多亏了他。”
乐无晏问：“他如今修为如何？”
说起这个，秦凌风便欣慰道：“他灵根重塑之后修为进境得十分顺利，七年前回来时已达化神后期。”
乐无晏算了算，这个修炼速度和自己是差不多的，比徐有冥当年还要更快一些，秦子玉曾经也是天尊，灵根重塑且天魂中的记忆回来得更早，自然如此。
他二人在秦城暂待下，徐有冥传音送出去，没几日便收到秦子玉的回音，说他七日之后回来。
既如此，他们便也不急着走了，就在秦城安心等秦子玉。
秦凌风自然乐意至极，趁此机会与徐有冥论剑论道，不亦乐乎。
再见到秦子玉，是在秦城的茶楼里。
乐无晏与徐有冥晌午之后出门闲逛，秦城大街小巷已恢复往昔热闹，他二人沿街市逛了一圈，买了些妖修的新奇玩意，之后便上了街边的茶楼歇脚，要了间无人打搅的雅间。
说了没几句话，秦子玉的传音送来：“仙尊、夫人，我已到了，就在门外。”
徐有冥直接开了结界。
秦子玉推门进来，走上前，嘴角带着温和浅笑，与他们打招呼：“仙尊、夫人，好久不见。”
乐无晏看到人时还愣了一下。
秦子玉变化颇大，一身青衣，从前的满头细长辫子散开，长发落肩挽起简单的发髻，以那条金色发带固定，神情间不再见青涩，变得淡然从容，……越来越像当年将容的那幅画中人。
乐无晏心情莫名复杂，好似这么多年过去，突然有种自己养大的花，终究不再是自己了的觉悟，当年还没有实感，这个时候他仿佛才真正意识到，秦子玉是时微，而时微，是曾经的天尊。
他下意识叫了一句：“时微？”
秦子玉道：“夫人，你像从前一样喊我便好。”
乐无晏松了口气，也好，至少时微回来了，小牡丹也没丢。
徐有冥示意他：“坐吧。”
秦子玉从容坐下，那柄青禾剑就搁在手边，他拎起茶壶，自在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主动说道：“我料想仙尊和夫人也快出关了，你们即便不传音给我，我本也打算下个月去一趟逍遥仙山。”
“才出关不久，”乐无晏道，“听你小叔说，你的修为已达化神后期？”
秦子玉肯定点头：“托了仙尊和夫人的福，这些年修行一直颇为顺利，修为提升得也很快。”
他也问：“夫人呢？如今是什么修为？”
乐无晏笑道：“勉勉强强，炼虚中期。”
秦子玉赞叹道：“如此夫人持续修炼下去，将来必能真正化身为凤，重振凤凰一族。”
“凤凰一族也就剩我一个，重振不重振的也没什么区别，就这样吧。”乐无晏不在意地一摆手，这话也说的颇有些没心没肺，又仿佛故意说给身边人听的。
徐有冥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秦子玉则附和道：“只要夫人自己高兴，自然没什么不好。”
乐无晏兴致勃勃地继续与他闲聊，问他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秦子玉一一说道：“之前二十年都在秦城，秦城重建很不容易，要消除玄门修士对妖修的偏见，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好在有太乙仙宗和南地的掩日仙庄帮衬，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之后这二十几年，我便离开秦城，四处云游历练、寻找机缘去了。”
乐无晏看着他，似乎不信，忽然又凑近过来，轻嗅了嗅，说得笃定：“小牡丹，你身上有血腥味，刚杀了人吧？”
既然被乐无晏看穿了，秦子玉也不掩藏，坦然道：“我这十几年，一直在外杀邪魔。”
果然是这样。
当年秦子玉说的勉力而为，他一直在做。
无论是当年分东西赔偿百家，还是之后帮助重建秦城，斩杀邪魔，谢时故做的孽，他一直在努力偿还。
即便这些，本不需要他来做。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乐无晏提醒他，“邪魔是杀不尽的，如今玄门也早已恢复元气，不需要你再补偿他们什么，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了，回来安心修炼吧。”
秦子玉道：“其实也无坏处，不拿那些邪魔磨炼剑法，我的修为提升也不会这么快。”
乐无晏不信：“仙尊说你从前已经达到了剑道大圆满境界啊？还需要再磨炼剑法？”
秦子玉无奈道：“夫人，那已经是万年前的事情，我更已轮回百世，记忆回来，不代表剑道境界也能回来，便是仙尊，于剑道之上也是从头开始的。”
乐无晏闻言看向徐有冥：“真的？”
徐有冥：“嗯。”
他亦提醒秦子玉：“但青禾剑法非嗜血杀气重之剑法，一味以斩杀邪魔来磨炼剑法，并非长久之道，你如今已是中高阶修士，若是能安下心来闭关修炼一段时日，或会有更多进益。”
乐无晏猛点头：“是啊，你跟我们回去逍遥仙山吧，那里现在也没别的人，怪冷清的，对了，待后我们还要去凡俗界接你两位师弟来，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大师兄，不挺好吗？”
秦子玉略一沉默，终于道：“好，我听仙尊和夫人的便是。”
乐无晏顺嘴又问了句：“你这些年，可有回去过太乙仙宗？”
秦子玉微微摇头：“仙尊和夫人不在，我回去亦无事，一直都在外头。”
乐无晏：“……你知道宗主后头又收了个关门弟子吧？”
他们刚出关，徐有冥便送了传音给他师兄，怀远尊者尚在闭关，回信的是怀远尊者的大弟子，说怀远尊者若能顺利突破，大比之前便能出关，也提到了那位小师弟的事，那孩子天资确实了得，十二岁被怀远尊者收入门下，靠几个师兄师姐带着入门，如今不到五十，修为已近金丹中期，前途无量。
当然了，跟他们几个仙人转世、凤王血脉不能比，但这个修行速度，却不比怀远尊者当年慢，比之前生余未秋，更是要快得多得多。
秦子玉道：“知道，他入太乙仙宗时，我还托人送了贺礼去。”
不用乐无晏他们说，他显然也早猜到了怀远尊者这个关门弟子的身份，但前事已了，他即便有心弥补，也补偿不了太多。
乐无晏想想也懒得说了，拉着秦子玉要他继续给自己讲外头的新鲜事。
后头秦凌风那边收到消息，派人来接，他们回去城主府吃了一趟接风宴，秦子玉说起要跟随乐无晏他们回去之事，秦凌风道：“也好，你终归是太乙仙宗人，也该回去太乙仙宗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打算回逍遥山，不过这都是些细枝末节之事，没必要说的太明白。
入夜之后，乐无晏因为今日心情好，喝得有些多，很快睡着了。
徐有冥在他身旁打坐，听到屋门外的动静，是秦子玉的敲门声。
“仙尊，我能否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徐有冥起身走出门外，秦子玉在院中等他。
“何事？”
秦子玉道：“你能否，帮我先封存前世记忆，……和今生关于他的那部分记忆？”
徐有冥闻言微拧起眉：“为何要这么做？”
秦子玉的目光落向虚空的某一处，与白日里表现出的淡然并不一样，他的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悲绪：“如果不这么做，我只怕没办法继续修炼下去，这几十年我看似修为进境得快，其实每一次突破时都因为道心不稳，凶险万分，我不想他的愿望最终落空。”
徐有冥提醒他：“前世记忆封存，你的修行速度便会慢下来，且即便我今日封存了你的记忆，待你修为与我一样时，术法便会失效，你还是会想起来。”
“我知道，”秦子玉道，“慢个百十年而已，至少那个时候，不用再担心进境之时出现差池。”
徐有冥不再多言：“好。”
他抬起手，掌心缠着灵力停在了秦子玉面门前。
几息之后，秦子玉缓缓睁开眼，眼中只余一片平静。
他的记忆还在，除了关于谢时故的那一部分，那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成了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曾经的玄门败类，早已伏诛，仅此而已。
徐有冥解释道：“你之前得了大机缘，灵根被重塑了，但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秦子玉确实不记得自己得了什么大机缘，记忆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他想了想，想不明白，便也算了。
徐有冥道：“不是坏事，别想太多，你先回去歇下吧，余的事情日后再说。”

第156章
徐有冥回屋，重新坐回榻上，乐无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糊问道：“是小牡丹吗？他找你做什么？”
徐有冥：“封存记忆。”
乐无晏顿时睡意全消，睁开眼：“封存记忆？”
徐有冥解释：“与那个人之间的所有，免得道心不稳，进境时出现差池。”
乐无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秦子玉既然选择了这么做，也好，也算是解脱了。
翌日，他三人与秦凌风告辞启程。
秦凌风隐约察觉到秦子玉的变化，但见徐有冥和乐无晏神色如常，话到嘴边到底没问，送了他们离开。
出秦城之后，乐无晏试探问起秦子玉：“小牡丹，你觉如何？”
秦子玉正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闻言愣了一下，回神道：“没事。”
乐无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即便封存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秦子玉似乎也变不回从前了。
他在神识中问徐有冥：“你确定，他的记忆封住了吗？”
徐有冥肯定道：“封住了。”
乐无晏：“可他……怎么还是这样呢？”
徐有冥：“情感不会因神识中的记忆封存便消失，但没有记忆，便不会被无限放大，能在理智控制范围内，只要不影响道心，便已足够。”
一如他所说，秦子玉确实能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悲痛和哀恸，尤其是在握住手中这柄青禾剑时，不知因何而起，更不知何时能消失。
只好在这种情绪并非强烈到难以自控，他只是偶尔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短暂失神，心头空洞茫然。
不好受，但能忍耐。
乐无晏想到什么，再次传音给徐有冥：“明瑾和戚烽都是我们的亲传弟子了，小牡丹一直做记名弟子，这不太好吧？”
徐有冥：“收做亲传弟子，你觉得合适？”
乐无晏默然一瞬：“……算了。”
毕竟秦子玉以后还会想起来，他与徐有冥确实不适合当真以师徒相称。
回到逍遥仙山，乐无晏和徐有冥还要去一趟凡俗界。
让秦子玉暂留下来，乐无晏还特地叮嘱他去弄些小妖来山上，且理直气壮道：“等明瑾他们也来了，这山上就有我们五个人了，总要人帮忙打理庶务，特别明瑾那个当过皇帝的人，你让他事事亲力亲为，他肯吗？”
徐有冥只提醒秦子玉：“选人以品性、能力为重。”
言下之意，不必看外貌。
秦子玉接下差事，答应他们在他二人回来之前，定把事情办好。
乐无晏还想说，徐有冥没再给他机会，直接揽着人离开。
再回到凡俗界，他们便没再搞什么大动作，趁着日暮夜沉之时悄无声息地进入城中，直接落地在皇宫。
这一路上，他二人飞跃过周朝几十座城池，发现周朝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了不少，国泰民安、富足和乐，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明瑾这个皇帝，大约干得还不错。
明瑾和戚烽正在用晚膳，听到下头人来禀报，明瑾手中筷子落了地：“师父他们来了？”
乐无晏和徐有冥已大步进门来，乐无晏带笑的声音随之传来：“来了。”
明瑾猛站起身，错愕看向他们，连身旁一贯处变不惊的戚烽，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激动之色。
殿中侍从已自觉退下，只余他们四人。
乐无晏笑道：“你俩不错啊，我们这一路来，到处都能听到称赞你们的声音。”
明瑾半日才道：“……师父你们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们了呢。”
“怎么会，”乐无晏走上前，“说了等你们‘寿终正寝’就来，这不是来了么，你俩怎的还是这副面貌？四五十年不老，不怕吓到外头那些人？”
“哪能呢，”明瑾回神讪道，“这寝殿里都是我们的亲信，才懒得掩饰罢了。”
徐有冥问他们：“你二人现在是何修为？”
戚烽道：“俱是金丹巅峰，四十年前便已是。”
说起这个，明瑾当下抱怨起来：“师父你们瞒得我好苦啊，我竟然连人都不是，就是个灵，我还想得道成仙呢，结果修为到金丹巅峰就到头了，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啊？”
“那你还去不去修真界？”乐无晏问。
明瑾嘟嘟哝哝几句，最后不甘道：“去当然要去，就算只有金丹期那也有一千年的寿元，不去留这里当老妖怪吗？”
徐有冥则问戚烽：“修为达金丹巅峰后，这四十年你们可有持续修炼？有否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
戚烽：“一直在修炼，但没用，修为已经停步不前，最多也只能将灵力提炼得更纯粹一些而已。”
明瑾也道：“我们也尝试过能不能用别的方式修炼灵体，不过好像没用，我们跟一般的器灵也不一样，出不了肉身，炼灵的方式对我们来说都行不通。”
一般器灵，一旦生出自主意识和灵智，经器主召唤便能离器而出，以灵体形式存在，且会随着能力提升逐渐凝形，近似人魂。
炼器便是炼灵。
但无主之器是生不出有自主意识的器灵的，活物生出灵更闻所未闻，偏偏明瑾和戚烽两样都占了，他们是无主肉身自行生出的灵，从无前例，别说他们自己，连徐有冥和乐无晏也想不住还能有什么法子让他们继续修炼。
明瑾泄气道：“周朝如今国泰民安，堪比前朝盛世时，已经算是转了国运吧？天道的奖赏到底在哪里啊？”
徐有冥：“必然会有，但未必现在就能知道。”
明瑾目露怀疑：“你们不是诓我们的吧？”
乐无晏：“爱信不信。”
徐有冥说的自然没错，便是秦子玉，那也是到如今他们才知道他上辈子得了天道奖赏，因而这辈子生出了灵根。
不过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一如明瑾所言，即便金丹期就到头了，他们还能再活九百多年，还是得去修真界。
于是明瑾派人出宫去送口谕，连夜传召齐思凡进宫。
这位曾经的长兴候，如今的齐国公，一品太师、当朝首辅，已有百岁高龄，周朝能有今日之盛世，齐思凡功不可没，他模样却没变多少，仍与乐无晏他们当年将他送回来时一样，看着不过耳顺之年，精神矍铄。
“这是雪华天晶的功效？”寒暄过后，乐无晏笑问。
齐思凡点头：“确实是雪华天晶之效，我与内子服用雪华天晶炼成的丹药后，这四十年样貌一直都没变，因我之前去了一趟所谓仙界回来，旁人对此都觉理所当然，也不需要多解释，我俩便也没有如陛下和将军这般在人前遮掩。”
乐无晏：“但怎么说你也百岁高龄了，还要劳心劳力不能颐养天年，明瑾这皇帝做得不厚道啊？”
明瑾无语道：“师父，你怎么不说我和戚烽也快八十了，还要日日操心国事呢？”
齐思凡笑着帮他解围：“也是我自个乐意的，为黎民谋福祉，多积攒一些功德也无不好，本也是打算待仙尊、夫人来接走陛下和将军，我与内子便跟着‘辞世’，之后改名换姓游走四方，去看看大好河山。”
乐无晏：“也好，确实不必一直拘在这里，到处去走走看看，还能再过一个逍遥百年。”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早二十年，明瑾已收养了一宗室子立了太子，交代好了国事、后事，收拾了所有打算带走的东西，他们在这凡俗界便再无牵挂。
三日后的夜里，皇帝在他的寝殿中驾崩。
大将军收到消息，悲恸之下，当夜便已追随陛下溘然长逝。
丧仪之事由齐思凡亲自操办，将明瑾与戚烽“合葬”，以免事情穿帮。
待服丧过后，他也会带着苏婉月假死出京。
乐无晏他们则没有再留的必要，当夜便打算离开。
走之前，齐思凡与苏婉月来送他们，乐无晏留了个乾坤袋给他二人，多是丹药：“无论你们自己用，还是日后救死扶伤，都用得上，里头还有一件传音灵器，若是哪日你们在这凡俗界待着没意思了，想去修真界那边看一看，便传音给我们。”
齐思凡笑纳了东西，与他和徐有冥道谢。
这一别，日后或许还会见，或许不会见，谁也说不准。
齐思凡夫妻二人最后与他们道别：“诸位慢走。”
乐无晏笑着点头：“你俩也多保重，再会。”
趁着夜色深浓，所有人都沉浸在陛下驾崩的悲讯中时，徐有冥放出了飞行灵器。
顷刻间，他四人已消失在夜幕之下。
齐思凡牵着身旁夫人的手，久久凝望天际。
终究释怀。
过忘川海结界时，乐无晏瞥见戚烽的脸上那道陈年旧疤，示意徐有冥：“你帮他把脸上的疤除了。”
徐有冥睇过来。
乐无晏道：“你看在修真界里，谁会脸上顶个这么难看的疤不除去，别人看了都得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明瑾立刻赞同道：“可以可以，赶紧除了！”
戚烽没有表态，只看着徐有冥，徐有冥最终道：“除了吧。”
戚烽便不再拒绝，徐有冥掌心缠上灵力，在他面前快速一晃，那道跟了他几十年的疤痕很快消失无踪。
徐有冥收回手，淡道：“可以了。”
戚烽平静收回视线，对上身边目光炙热看向他的明瑾。
戚烽：“……看什么？”
“看你长得好看啊，”明瑾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脸红，“丑八怪，我以后再不叫你丑八怪了，你长得可真好看。”
乐无晏闻言好笑道：“你现在才知道他长得好看？他不是跟仙尊长一个样吗？”
明瑾：“那不一样。”
戚烽：“哪里不一样？”
明瑾的手已伸过来，在他变得光滑平整的皮肉上摸了摸。
其实要说一样也确实是一样的，戚烽和徐有冥，就如同照镜子，虽他结丹的年纪比徐有冥大了十余岁，但也只是面部棱角更显分明一些，没太大差，可明瑾对着这个人几十年，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仙尊只能看不能摸，你能让我摸，还能……”
明瑾越说没边，戚烽皱眉打断他：“别说了。”
换回来的是明瑾满眼揶揄，和停不下来的笑声。
乐无晏没眼看。
这也忒不要脸了。
戚烽不再搭理明瑾，问徐有冥：“我和明瑾，是否要改变容貌？”
毕竟徐有冥和乐无晏是修真界名人，想必认识他们的人颇多，若是他二人顶着与他们同一张脸出现，只怕不好与人解释。
徐有冥却道：“不必，以本来面貌示人便可。”
乐无晏也道：“修真界里光怪陆离的事情多了，不在乎这点小事，而且我俩当初被迫去凡俗界避难，就是因为我与一个已经嗝屁了的魔头长得一个样，被人当做他的转世喊打喊杀，说起来，那魔头还是仙尊的前道侣，被仙尊带玄门百家围剿亲手杀了……”
明瑾目露错愕：“仙尊竟然做这种事？”
乐无晏笑着摆了摆手：“也算那魔头活该吧。”
戚烽再次拧了眉，仿佛明白了什么。
徐有冥直接入定打坐，懒得与他们说。
明瑾：“……仙尊怎么这样。”
戚烽：“你也别说了。”
“所以啊，”乐无晏继续笑道，“等你们去了那边，那些人看到第二个跟魔头长一样的人，可不有热闹瞧了。”
过了忘川海，他们便径直往逍遥山去。
半道上碰到个老熟人，是听闻乐无晏出关，特地等在这里的龙恬恬。
远远瞧见他们，龙恬恬喊着“哥哥”冲过来，带起海上狂风大浪。
他四人乘的飞行灵器差点被掀翻，徐有冥倏忽冷了脸。
明瑾兴致勃勃地探头朝下看去：“这就是真龙？”
连戚烽也难得生出了几分好奇心，多看了一眼。
海上，龙恬恬摆着龙尾被巨浪送起千丈，与他二人面着面地对上。
小龙人愣了一下，再看向他们身后正伸懒腰的乐无晏，和向来对自己没个好脸色的徐有冥。
他眼珠子瞪得比铜铃大，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哥哥，你们就闭关几十年，竟然生了两个这么大的儿子？！”
四人：“……”
你个傻子。

第157章
龙恬恬眨巴着眼睛，看着乐无晏，酸溜溜道：“原来真凤跟凡人也能生小凤凰的啊？”
乐无晏：“……闭嘴吧你，你是傻子吗？”
明瑾上下打量着那傻兮兮的小龙人，想起自己之前问乐无晏真龙是不是特别威武，再看面前这位本尊，忽然有种不忍直视之感。
算了，当他什么都没问过。
戚烽面无表情，但眼见着已对凡俗界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真龙失了兴致，坐回去静心打坐了。
龙恬恬依依不饶：“什么啊？他俩真不是你们的儿子？怎么跟你俩长一个样？”
乐无晏：“……你觉得仙尊能生还是我能生？”
龙恬恬犹豫了一下，好似怎么说都不对，话到嘴边咽回去：“真不是啊？”
“他们是我们从凡俗界收来的弟子。”乐无晏道。
再着重强调：“不、是、儿、子。”
龙恬恬分明不信，长一模一样竟然只是弟子？
“那他们怎么跟你们长一个样？”
乐无晏道：“这个没法跟你解释，你就当是我与仙尊的机缘好了，我还与曾经的逍遥山魔头一个样呢，有什么稀奇的。”
龙恬恬这才将信将疑，目光落向明瑾，盯着他打量。
明瑾好笑道：“傻龙，你见过比爹长得还成熟的儿子吗？”
龙恬恬撇嘴，这人虽然跟乐无晏长一个样，但语气太讨厌了，他不喜欢：“当然见过，你们是凡俗界来的土包子不知道而已，在修真界这里，儿子比爹长得老再正常不过，儿子本事差，结丹晚呗。”
明瑾：“……”
明瑾气到了，这条蠢龙，明晃晃地就是在挖苦他！
乐无晏道：“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都闭嘴吧。”
龙恬恬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还想找他麻烦的明瑾，跳回了海中。
飞行灵器继续前行，龙恬恬化身为龙形，一路追着他们往逍遥山去。
落地时，秦子玉已先一步收到消息，就在海边等他们。
乐无晏四人自飞行灵器下来，看到明瑾和戚烽，秦子玉惊讶只有一瞬，听乐无晏说他二人是他们新收的弟子，以后是他的师弟，当下便取出了两个小的乾坤袋递给他们，当做见面礼。
明瑾瞧见这位大师兄温文有礼，且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顿时好感倍增，接下东西，笑道：“多谢师兄。”
戚烽依旧不苟言笑，对着秦子玉却也十分客气，双手接了见面礼，抱拳与他道谢。
秦子玉温和道：“不必客气。”
明瑾到底没忍住，好奇问他：“师兄，师父说你是牡丹花妖，你还能变成花吗？”
秦子玉无奈道：“变不回去了，妖一旦化形，走上修炼之路，除了身上还有妖气，就再变不回去。”
明瑾“啊”了一声，略略失望：“这跟民间传说里的不一样啊，刚才那条龙不是变回去了？”
乐无晏顺嘴问了句：“民间传说里的是怎样的？”
明瑾：“就妖可以变来变去，吸人精气什么的，反正不是好的，要不怎么把妖魔搁一块说呢。”
秦子玉解释：“真龙是上古神兽，非一般的妖，修炼之法也非玄门路数，与我们自然不一样，你说的那些吸人精气的妖走的则是魔修之路，确实也能变回化形之前的模样，也确实不是好的，与玄门妖修不是一路人，大抵都是邪魔修。”
徐有冥帮腔说了一句：“妖有好坏，魔也有，不必一概论之。”
原来如此，明瑾笑了：“明白了，多谢仙尊和师兄解惑。”
乐无晏挤兑他：“行了啊，这是在逍遥山，你说说就算了，去了外头可千万别问这种蠢问题，显得你真跟没见识的土包子一样，丢我跟仙尊的脸。”
明瑾不以为意，手肘捅了捅身边戚烽的腰：“师父说你呢，土包子。”
戚烽面不改色，反正蠢问题不是他问的。
见他们师徒五人其乐融融，才爬上岸的龙恬恬不甘被冷落，挤过来献宝一般道：“哥哥，我给你送礼来了！”
乐无晏闻言一扬眉：“送礼？又是什么礼？”
再次成为众人目光焦点，龙恬恬十分满意，取出乾坤袋往地上一倒，献出他捉来的礼物。
上一次是活人，这一次是两只活着的……山鸡。
不，是赤鷩鸟。
龙恬恬高兴道：“我给哥哥捉了一对凤凰来！”
其他人：“……”
别说乐无晏他们几个，连明瑾和戚烽都看出来了，这两只长得跟山鸡一样胖滚滚的鸟，半点没有传说中百鸟之王凤凰的影子好吧？
那两只赤鷩鸟像是吓到了，瑟缩在一块发着抖。
龙恬恬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在哪哪捉到的它们，乐无晏那句“这不是凤凰”到嘴边，目光落向那两只赤鷩鸟时，忽地一顿。
他走上前，捉住其中一只的尾羽往上一掀，惊得那两只鸟不断扇动翅膀唧唧叫，乐无晏喂了些凤凰真灵到它们嘴里，先将它们安抚住，再一根一根剥开它们厚重的尾羽，露出了藏在最里边的一根。
羽瓣自内而外由金至赤红渐变，最尾端羽片大而卷曲，呈五彩色，被其下伸展而上的金红羽瓣包裹。
与周围其它全赤色的尾羽截然不同。
确确实实是凤凰羽。
虽不及乐无晏发间红枝那般鲜艳、色泽分布均匀，但再没有其他族类的灵鸟，能生出这样的尾羽来。
除了凤凰，和凤凰血脉浓度高的赤鷩鸟。
龙恬恬兴奋道：“看吧看吧，这就是凤凰吧，凤凰羽毛就长这样！”
明瑾目露怀疑，显然不太能接受传说中的神鸟是这种山鸡模样的，问乐无晏：“师父，这是假的吧？”
秦子玉也问：“夫人，这鸟与凤凰族有何关联吗？”
“不是凤凰，”乐无晏松开手，继续喂了些真灵给这两只吓坏了的小可怜，转头对上徐有冥关心看向自己的目光，笑了一下道，“也是赤鷩鸟，不过跟我们之前在掩日仙庄见过的那只不太一样。”
徐有冥：“这两只凤凰血脉更浓一些？”
“嗯，”乐无晏肯定点头，“现世所存的赤鷩鸟大多都是凤凰血脉的七代之后，除了保留了一点凤凰天性和御火本能，基本与凤凰族没多大关系，这两只，应是出现了返祖。”
他道：“我得想想，这两赤鷩鸟或许确实有些用。”
之后他与龙恬恬道谢：“多谢啊，这份礼物挺好的。”
龙恬恬高兴万分：“哥哥满意就好。”
徐有冥冲他示意：“你可以回去了。”
一听徐有冥又要赶自己走，龙恬恬立刻嚷道：“我想来就来，干你什么事，你……”
他还想说什么，嘴里发出来的却只有“唔唔”声，嗓子仿佛被黏住了，憋得涨红了脸，使劲瞪徐有冥。
乐无晏奇怪问徐有冥：“你怎么他了？”
徐有冥沉声：“没怎么。”
“我不说了就是！你欺负小孩子！”龙恬恬终于能说出话，气得龙角突突跳，但不敢再妄图提徐有冥仙根之事，他已经感觉出来了，这人虽然不能飞升，修为其实一直在提升，自己除非成年回归仙界龙族，在这里绝无可能打过他。
一旁明瑾看得笑了：“原来真龙也不过如此，当真不如仙尊啊？”
“我以后肯定能打过他！”龙恬恬激动道。
乐无晏无奈提醒他：“你想打过仙尊，就得抓紧修炼，别成日只想着往外头跑了。”
“回去就回去，”龙恬恬哼道，“我还会来的。”
走之前，他最后道：“哥哥，要是我再看到有小凤凰，还给抓来送过来。”
乐无晏笑纳：“好，辛苦你了。”
他送了些龙恬恬用的上的丹药和灵植给他：“你去吧，别成日想着往外跑了，安心修炼，早日渡雷劫回归故土，才是正经事。”
龙恬恬一挥手，纵身跃进海中，声音远去：“哥哥，下次见！”
待人走远了，明瑾才摸着下巴道：“这小龙人，虽然蠢了点，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啊？”
戚烽冷不丁蹦出句：“哪里有意思？”
明瑾放声笑：“有意思是有意思，不过我看仙尊不待见他。”
乐无晏：“他们八字不合，向来如此。”
徐有冥打断他们：“上山吧。”
乐无晏朝那两只赤鷩鸟招了招手，让它们自行跟上。
五人一路上山，就几日的工夫，这山上又变了番模样，花木扶疏、林植葱笼，比先前更显生机勃勃，都是秦子玉的功劳。
明瑾这土包子看什么都稀奇，拉着戚烽跑前跑后，东瞧西看，惊叹连连。
秦子玉独自在前边带路，不时与明瑾解释这那的。
乐无晏目光自秦子玉身上收回，小声问起身边徐有冥：“时微他从前，难道是百花仙子？”
徐有冥：“不是，百花仙子不只一位，属罗天上仙，在仙界地位一般，远不能与他比。”
乐无晏：“仙人也分三六九等吗？”
徐有冥道：“仙分九等，初渡劫飞升的仙人，是为真仙，其后是天仙、灵仙、罗天上仙、大罗金仙与九天玄仙，再往上便是称之为神的天君、天帝、天尊。”
明瑾恰巧过来听到这一句，好奇问：“天帝是传说中的玉皇大帝吗？天尊地位竟然还比天帝高？天帝不是等同凡间的皇帝啊？”
徐有冥解释：“天帝管理天庭庶务，但听命于天尊，玉皇大帝是天帝之一，仙界共有五方天庭，玉皇大帝也仅是其中一方天庭的统治者，是仙人等级提升之后所能达到的至高地位。”
乐无晏：“那天尊呢？”
不但是他与明瑾，连戚烽的眼中也有好奇，秦子玉则停步在前边等他们，并未过来。
声音一顿，徐有冥继续道：“仙界众仙皆由凡界之人修炼飞升而来，唯独四天尊是例外，他们是天道汲取天地乾坤之精华，捏造出来的天生的仙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天道的儿女。”
虽然他们四人从来不愿意承认。
“哇哦。”明瑾夸张一叹。
乐无晏大惊：“还能这么算？”
徐有冥：“确实是天道创造了他们。”
乐无晏心道，这算哪门子的儿女，无论徐有冥还是秦子玉，都被天道整得够呛，也没见天道对他们网开一面啊？
他伸手一指面前明瑾和戚烽：“他俩不也是天道捏造出来的？怎么与那些天尊差这么远呢？”
徐有冥微微摇头。
他没有明着说，眼里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明瑾和戚烽，不过是他二人的复制品而已。
“别说神和仙了，我俩连人都不是。”
明瑾气呼呼地抱怨了两句，不想再听徐有冥说这些，跑去了前头找秦子玉玩儿，戚烽跟了过去。
乐无晏接着问：“那四天尊陨落了三个，这万年多时间，天道没再捏几个仙人出来顶替他们的位置？你之前怎么都不问问姐姐？”
徐有冥：“为何要问？”
既不关心，自然不需要问。
乐无晏又想到什么：“不对啊，除了天尊没有天生的仙人，仙人在仙界结契，生出的孩子不算仙人吗？”
“生不了，”徐有冥道，“为仙人者，便失去了繁衍后代的能力，这是成仙的代价。”
乐无晏：“非人族却可以？”
徐有冥：“仙界除了众仙，也是凤凰族、龙族这些神兽种群的故土，他们世代在那里繁衍，与仙人和平共处，一族之王的地位，等同天尊，同样受天道规则约束。”
乐无晏心说可惜凤凰族灭族了，以后他当不了凤王，徐有冥也不再是天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身后那两只赤鷩已经恢复了元气，唧唧叫着亦步亦趋跟在乐无晏身后，不时偷路边的花吃。
乐无晏回头看了一眼它们：“其实我还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真生出小凤凰来。”
徐有冥皱眉：“靠它们？”
乐无晏：“既然它俩能返祖，指不定有戏，试试吧，小龙人这份礼确实送得不错。”
徐有冥沉默了一下，道：“明日我去外边一趟。”
乐无晏：“做什么？”
徐有冥：“帮你抓赤鷩鸟。”
乐无晏一愣，放声笑起来。
“好啊。”

第158章
之后他们五人便在逍遥山彻底安顿下来。
多了明瑾和戚烽两个，加上秦子玉招回的一众做事的小妖，这座仙山上终于恢复了往昔热闹。
翌日，徐有冥留下一道分神在逍遥山，果真独自出门去了。
秦子玉和戚烽颇为投契，每日论剑论道，皆有所得。
而乐无晏，则带着明瑾，一门心思扑在培育小凤凰上。
龙恬恬捉回来的那两只赤鷩鸟恰巧到了发情期，雌鸟每十天就能下一枚蛋，乐无晏日日以凤凰真灵和各种极品灵药投喂它们，一个半月之后，终于收获了一枚与其他普通赤鷩蛋不一样的鸟蛋。
火红色的蛋壳上有一道不起眼的金色纹路，乐无晏一看便知，这里边肯定也是一只返祖赤鷩鸟。
他捡起鸟蛋对着阳光细瞧，隐约可见里头雏鸟的影子。
明瑾却不乐观：“这只鸟身上不知能有多少返祖迹象，如果跟那两只一样，似乎没什么用。”
乐无晏：“慢慢来，急什么。”
他本也只是尝试，没指望短时间内能养出真正的凤凰来。
徐有冥是在那之后回来的，一气带回来一百只赤鷩鸟，雌雄各半。
皆是返祖种类，不过显现的部位不一样，有的是跟之前那两只一样在尾羽上，有的是其他地方，总归是有些特殊的。
这些赤鷩鸟被徐有冥以灵力捆来，起初战战兢兢叫都不敢叫一声，后头得了乐无晏给的凤凰真灵安抚，鸡冠子便抖了起来，漫山遍野地撒欢。
明瑾：“……你们不觉得，养这些山鸡有点降低逍遥仙山的格调吗？”
毕竟这些笨重的赤鷩鸟，长得也不好看，还喜欢搞破坏，爱偷吃花草就算了，因为灵智低下，动不动就乱喷火，时不时地就要引发一场山火，给他们添麻烦。
秦子玉道：“我已安排人去多招些人手回去，之后有专人看顾它们，应该会好些。”
能把逍遥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多亏秦子玉，庶务皆是他在操办，要不靠他们其他几个，怕是没一个靠谱。
秦子玉这么说，乐无晏自然放心：“先帮它们在后山圈一块地出来，之后我给弄个聚灵阵，聚起真灵，若是我要闭关或者出门，也不会断了它们的投喂。”
秦子玉应下：“我一会儿便叫人去办。”
这些都是小事，徐有冥说起带回来的消息，玄门大比重开的具体时间就在三个月后，问他们想不想去参加。
明瑾先前已经听乐无晏说了这个，顺嘴便问：“大比规则是怎样的？赢了有什么好处吗？”
徐有冥解释：“个人比试叠加宗门比试，确定百家地位，个人比试斩获前茅者，除了每次大比必有的奖励，自炼气至合体，各个修为的前二十名，皆能获得玄门百家所有门派挂名弟子的身份，可入各门各派换取资源、听学论道。”
乐无晏：“哈？玄门什么时候这么同心协力了？竟然肯让其他门派的弟子来交换资源？”
徐有冥道：“这事是太乙仙宗先提出的，太乙仙宗都肯，其他门派何乐不为？”
虽然每次大比，各修为名次前列最多的就是太乙仙宗人，但其他门派若能有哪怕一两个弟子拿到名额，进入太乙仙宗换取资源，听太乙仙宗众长老讲学，那便是赚了。
且这事只要成了惯例，以后每百年一次，他们总能有机会派弟子学得些太乙仙宗和其他大宗门的真传，长远看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太乙仙宗而言，当年邪魔作乱，差点颠覆整个玄门，他们也受到颇大波及，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玄门各派能团结起来，确实是件好事，让出一些蝇头小利而已，并无不可。
明瑾：“就这？”
乐无晏道：“玄门大比能拿到各修为的前十，甚至前三者，必将名扬天下。”
明瑾对徐有冥说的那些不感兴趣，他和戚烽又不能继续修炼了，那些对他们来说没用，为所谓宗门荣誉而战，那更是屁话。
但对名扬天下，他十分有兴趣！
听乐无晏这么一说，明瑾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兴奋道：“那我们去啊！当然要去！”
戚烽也随意一点头：“去。”
他倒不是想出名，但渴望见识到修真界真正的实力，即便修为不能再进一步，在现有修为境界，他也想与人一较高下。
乐无晏一早猜到他俩会去，又问秦子玉：“小牡丹，你去吗？”
秦子玉没多犹豫：“去。”
话说完他微微怔神了一瞬，青禾剑法，他似乎是在上一次的大比时偶然习得的，是什么人教给他的，他却记不得了。
乐无晏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好了，定个目标，既然要去，必须给宿宵峰和逍遥山长脸，我与小牡丹各自拿第一，明瑾你们两个包揽金丹前二，做得到吗？”
秦子玉握紧手中青禾剑：“可以。”
明瑾和戚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视一眼，明瑾问：“师父你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
乐无晏：“你们若是能正常修炼，修为现在不是炼虚也是化神，要是金丹期都赢不了，那也别再自称是我逍遥山的弟子。”
戚烽终于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明瑾笑着附和：“那我也勉为其难，争个第一吧。”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之后两个月，乐无晏仍一门心思培育那些赤鷩鸟。
赤鷩鸟的发情期一般每十年一次，每次持续时间三个月左右，能产五到十枚蛋，除了最开始龙恬恬送来的那两只，徐有冥抓来的这些里，还有几只也到了发情期。
但两个月忙碌下来，一共也只收获了三枚有返祖迹象的蛋，且是在乐无晏每日给它们喂灌凤凰真灵和天材地宝的前提下，这几率确实有些低。
最开始那两只赤鷩鸟产下的那枚返祖蛋，在两个月之后破壳，雏鸟果然也只尾部有一根返祖的凤凰羽。
乐无晏早猜到如此，倒不觉失望，转而开始翻阅他从前收藏的那些上古典籍，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有用的法子。
“天尊只有四位，神兽种族却多达百种，那岂不是有一百多个王和天尊平起平坐？”
明瑾对仙界之事十分感兴趣，一边帮乐无晏翻典籍，一边问起他：“这么算起来，人族岂不是亏大了，要是这些神兽联合起来，人族能打得过他们吗？”
“没有的事，”乐无晏随口道，“能与天尊地位等同的神兽之王只有三位，龙、凤和麒麟，其它的都是这三个种群的衍生种类，一族之王地位顶多相当于天帝、天君，天帝虽只有五位，天君得有上百人，不会打不过那些神兽。”
明瑾“啊”了声：“为什么？这三个种族比较特别吗？”
乐无晏：“因为这三者是鸿蒙时代自元炁中生出的三大先天混沌神兽，称祖龙、元凤和始麒麟，凤掌天，龙掌水，麒麟掌大地，后来天道为了制衡他们，才创造了人族。”
这些东西在凤凰族传承的记忆里都有，那日徐有冥说过后，为了找寻凤凰族繁衍之法，他才翻了翻这些传承记忆，了解了个大概。
明瑾：“那朱雀呢？朱雀不是传说中的神鸟？”
“朱雀不是鸟，是星宿，是凡俗界百姓不懂，传言出了错而已。”乐无晏解释。
“这样啊，那师父你呢？”明瑾好奇问，“你得了凤凰族传承，是凤凰吗？还是人吗？”
乐无晏骂了句“你小子才不是人”，再说道：“反正现在是。”
至于以后修为上去，真正化身为凤的时候，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明瑾：“既然其他鸟类神兽都是凤凰的衍生种类，要重新生出小凤凰，也不用只靠赤鷩鸟吧？”
乐无晏：“因为那些神兽都在仙界，而且没了凤凰，他们没准能替补灵鸟之王的地位，为什么要帮我？这些赤鷩鸟血脉上与凤凰更近，且灵智低下，才会听我的话。”
说罢，他搁下手中已翻到最后一页的典籍，撇嘴道：“这本也没有。”
事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待到大比前半个月，将逍遥山上诸事安排妥当，他五人出发，去往星河岛。
星河岛这里一个月前已陆续有人来，热闹不输当年。
徐有冥带人落地在紫霄岛上，怀远尊者的几个弟子早已等在码头边，特地来迎接他们。
他五人下船，迎上前来的太乙仙宗众弟子那句“见过仙尊、夫人”才出口，齐齐愣住，目瞪口呆。
……这怎么有两位仙尊、两位夫人？
徐有冥淡声免了他们的礼，秦子玉解释道：“他二人名戚烽、明瑾，是仙尊和夫人近来收的亲传弟子。”
众人皆惊。
明止仙尊竟然收亲传弟子了？怎的这两位竟与他们长一个样？怪哉……
但疑问再多，徐有冥没有解释的打算，乐无晏也懒得多说，这些人也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客气与明瑾他们以师兄弟相称。
之后怀远尊者的大弟子迎他们上岛，一路走上山，无数人看到明瑾和戚烽的样貌，消息不胫而走，不消半个时辰，已传遍整片星河岛。
上山之后，怀远尊者众弟子请他们喝茶，顺道与徐有冥禀报起这几十年宗门中的大小事情。
乐无晏注意到这些人中的陌生面孔，是个圆脸大眼睛、目光炯然的青年，和余未秋样貌有三分相似，想必是怀远尊者收的那位关门弟子。
在乐无晏目光落过去时，对方师兄笑着解释：“师尊闭关尚未出，估计要到大比将结束时才会过来，我便先带着一众师弟师妹们来了这里，这位小师弟名叫方子归，之前便一直好奇说想见仙尊和夫人你们。”
再冲那青年揶揄道：“子归，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与夫人讨教吗？真见了人怎么不敢说话了？”
青年走上前一步，恭敬抱拳：“弟子方子归，见过仙尊、夫人。”
乐无晏问他：“你想与我讨教？”
方子归笑道：“听闻夫人是单火灵根中天资最出众之人，且得到了凤凰族传承，能用凤凰真火，弟子十分好奇，想见识一番开开眼，敢问夫人现在是什么修为？”
乐无晏心道这小子倒是比余未秋傲气得多，人也看着挺聪明的：“炼虚中期。”
众弟子闻言惊叹不已，这才五十年不到，仙尊夫人竟已自元婴提升为炼虚中期了，这等天赋，别说寻常人难望其项背，连仙尊当年只怕都要自叹不如。
方子归目露惊奇，眼中更多出了几分激动之色：“还请夫人指点弟子一二。”
乐无晏：“好说，之后我若有空，你来找我便是。”
徐有冥早前就已答应了怀远尊者，他自然不会让徐有冥食言。
得到了乐无晏首肯，方子归欣喜万分，一再与他道谢。
乐无晏不在意地一摆手。
他们几人没有久待，喝了一盏茶，起身回去住处。
走出门时，方子归忽然又叫了他们一句，犹豫问跟在乐无晏身后的秦子玉：“这位是秦师兄吗？”
秦子玉温和点头。
他知道这位小师弟是余未秋转世，在他的记忆里，余未秋是因他而死，其中前因后果，却不甚清楚。
方子归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对上秦子玉目光，最终只有一句：“秦师兄好。”
秦子玉道：“你也好。”
乐无晏看罢摇了摇头，拉着徐有冥先走了出去：“那小子都重新投胎了，怎么还对小牡丹念念不忘呢。”
“若有前缘，确实容易对之产生好感，所谓有缘人。”徐有冥淡声解释。
乐无晏：“可小牡丹不喜欢他啊，最多只是愧疚吧，这也算有缘人？”
徐有冥：“单方面的缘也是缘。”
乐无晏再无话可说。
比起余未秋，他真正心疼的还是秦子玉，小牡丹日后即便重新得道飞升，再忆起前尘往事，其后仍是千万年无止无尽的孤独，到时他要怎么办？
“……希望小牡丹，也能再找到他真正的有缘人吧。”

第159章
离大比正式开始还有几日，乐无晏他们几人没再离开过紫霄岛，就在住处连门都未出。
外边又生了什么风言风语，他们一概不知。
明瑾和戚烽的事情已然传开，他们来的当日，玉真尊者就亲自来登门，见过他二人后，代宗主将太乙仙宗的弟子铭牌授予他们。
明瑾和戚烽皆对这个不感兴趣，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接下东西与人道了谢，便算是正式入了太乙仙宗的门。
这期间，方子归也日日都会上门，虚心与乐无晏讨教功法。
他也是单火灵根，天资比上辈子余未秋要好上不少，人也更聪明些，一点就通，乐无晏没打算将凤凰功法教给凤凰族之外的人，但其他的火系功法，却不吝于指点他。
几日下来，方子归受益颇多，若非还要参加大比，他已打算去闭关一段时日，参悟所得。
除此之外，他还对秦子玉颇为上心，听闻秦子玉是单木灵根的修士，便将自己之前收藏的一些合秦子玉用的天材地宝都拿了来，怕秦子玉不要，也不说送，只说交换。
他是怀远尊者的关门弟子，手里的好东西自然不少，秦子玉却拒绝了，直言自己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与他换，怕受之有愧。
方子归便提议道：“秦师兄可以将这些东西先拿去，若是之后你有合适我用的东西，再换给我便是。”
秦子玉仍是拒绝：“抱歉，我不想要。”
他始终温和有礼，态度却坚决，方子归大约是明白了，尴尬与他道歉：“是我要说抱歉，扰着秦师兄了。”
待人离开，乐无晏才自后走出来，问秦子玉：“他想换给你的那几样东西，我瞧着你不是都能用吗？为什么不要，你也不是换不起吧？”
明明还有谢时故留下的那一堆东西来着。
秦子玉并不记得手上那枚扳指中的东西是哪来的，本能地不想用，而且即便能用，他也不想与方子归有过多牵扯：“方师弟，我不想与他有太多交情，不想再害他。”
乐无晏不赞同道：“你没有害过他，不必这么说。”
秦子玉微微摇头：“虽然我不记得了，前世余师兄到底是因我而死，我觉得，我还是离他远些的好，这辈子就做两个陌生人吧。”
乐无晏一声叹：“行吧，你决定了就好。”
到了大比前三日，又是天恩祭的日子。
徐有冥要去天恩殿前祭祀天道，乐无晏本不愿去凑热闹，明瑾却说想去见识见识，最后他们五个人还是一块去了观礼。
人山人海的天恩殿前，他几人一出现，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周围尽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俩就是明止仙尊他们新收的亲传弟子吗？竟当真与仙尊和夫人长得这般相像！”
“何止是相像，分明一模一样！怎会有这等事情？！”
“也不是没可能吧，夫人不也与当年那魔头长一个样，如今又出来一个跟他长一样的，似乎也不奇怪……”
“我们当年当真错怪了夫人吧？原来真有人能长得一个样的啊？”
明瑾闻言贴近乐无晏小声问：“这些玄门修士，怎也这么嘴碎？不说话能憋死他们？”
乐无晏：“习惯就好。”
这点小事影响不了明瑾的心情，戚烽更不是会在意旁人眼光的个性，他二人的目光皆被玉阶之上，那些修为叫人仰望的玄门佼佼者吸引。
那些人俱是玄门中的最高战力，修为最低的也在大乘以上，是他们无可能达到的境界。
若说不羡慕那自然是假的，但人各有命，他俩未必不会有别的造化，倒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狭隘心思。
且今日真正开了眼界，更觉来这一趟修真界，不虚此行。
天恩祭之后，他们几人在这主岛上逛了一圈，晌午之时，有春风楼的人来，将他们请去楼中。
宿留丰已备了酒席，在这里等他们。
见到明瑾和戚烽，这位宿楼主也好奇盯着他们打量了好一阵。
乐无晏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好看吗？楼主怎么也跟外头那些人一样，大惊小怪？”
“好奇啊，”宿留丰啧啧称奇，一边说一边笑，“你俩的古怪机缘还真多，外头还有人传这俩是你们儿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就想看看，是不是你俩真生了两个小的。”
明瑾：“原来像龙恬恬那样的傻子，还不止一个两个啊。”
宿留丰哈哈笑，冲乐无晏乐道：“这小子有意思，我看他俩不但样貌像你们，连个性也跟你们一样吧？”
明瑾说话时这调调分明就是乐无晏的翻版，再看他身边那个，那冰冷的样子，可不就是明止仙尊第二！
乐无晏不想解释，一挥手：“不说这些。”
不说便算了，宿留丰请他们都入座，不要浪费他这一桌子好酒好菜。
席间，听闻乐无晏说起近日培育小凤凰之事，宿留丰奇道：“这应该不容易吧？凤凰真有那么容易得，也不会成为传说中的神鸟了。”
乐无晏：“确实不容易，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
宿留丰顺嘴便道：“怎不用凤凰骨试试，那些山鸡跟凤凰之间，最大的区别不就是身上没有凤凰骨吗？”
乐无晏闻言一愣。
对啊，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自己是靠着凤王骨重塑的肉身，那普通凤凰骨难道不能生出凤凰来吗？
乐无晏回头看向徐有冥，却见他神色平常，仿佛早已想到这个。
不由抱怨道：“你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怎么不提醒我？”
徐有冥：“没那么容易。”
乐无晏：“难在哪里？”
“直接以凤凰骨复活早已死去的凤凰，不可行。”徐有冥摇头。
明瑾也问：“为什么不可行？”
徐有冥反问他：“即便肉身重塑，魂魄早已散去，没有魂魄、没有灵智的凤凰，还算凤凰吗？”
明瑾答不上来。
乐无晏也答不上来，神兽之所以称之为神兽，得天道认可，是因为他们皆有灵智，不输人族，若只是一具空有凤凰肉身，却没有灵智的鸟，确实不知该算什么。
沉吟半日，乐无晏道：“我再想想吧，最大的问题确实还是在凤凰骨上，可惜我现在手里也只有两根。”
一根是从前在洛城的春风楼拍得的，一根是在北渊秘境的阵法里得到的，他原本不打算用，如今又觉不够。
宿留丰道：“我让人去帮你四处收集打听吧，只要弄到手，就给你送去。”
乐无晏点头：“多谢。”
徐有冥插进声音：“无论多少根，我们都收，价格便按之前洛城春风楼拍出的那根给你。”
宿留丰笑道：“好说，三千万灵石一根，我可是赚大发了。”
明瑾闻言咋舌：“这凤凰骨这么稀有吗？一根就要三千万灵石？”
乐无晏解释：“确实不多，留在凡界这里的凤凰骨，要么是当初补天之后没来得及回去，陨落在这里的凤凰，要么是人族还没诞生、仙凡还未分界时，遗留下的，那更久远了，只怕早就化作渣了。”
明瑾听了便道可惜，凤凰若当真灭族了，别说乐无晏，连他也要觉得遗憾。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也不急于一时，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后日开始的玄门大比。
听闻乐无晏他们几个都有信心能拿到各自修为的第一，宿留丰笑了：“行啊，明日我就在春风楼开盘口，指着你们几个帮我大赚一笔了。”
乐无晏无话可说，也笑道：“那祝楼主你财源广进吧。”
但不得不说，之后的大比上，他们几人确实大放异彩，出尽了风头。
先是明瑾和戚烽，身为明止仙尊和夫人的亲传弟子，还与他们长着一张脸，本就走哪里都引人注目，与他们同在一个修为的对手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忌惮他们万分，依旧被虐得体无完肤。
明瑾又是爱出风头的，每一轮比试，都喜欢用些新鲜花招戏耍人，一如前次大比上的乐无晏，且他还在金丹巅峰，在同一修为内全无敌手，赢的比乐无晏那时更轻松，比试成了他单方面的碾压，丝毫不给人留面子。
而戚烽，那一手戮杀剑更是震慑众人，修戮杀剑的剑修不是没有，但仅仅金丹期就能如他这般出神入化、如剑人合一，将其中强悍剑意发挥到极致的，他是第一个。胆子小一点的修士，抽中与他比试的，甚至有慑于他手中之剑，上台就直接认输了。
他俩一路顺利闯进金丹期前一千名，之后的多人混战，他二人联手，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在众看客瞠目结舌下，将其他对手全数挑下台。
台上只剩下他俩人时，又战了一日一夜，始终难分胜负，最后是明瑾一句“累了，不打了”，干脆收手，戚烽也痛快收了剑，他二人携手一起下了台。
随后的化神期比试，秦子玉以一手众人从未见识过的青禾剑法，力战群雄，亦是惊艳绝伦，叫无数木灵根修士陷入狂热追捧之中。
木灵根剑修少有能成大器者，但秦子玉的这套剑法可谓无一破绽，一招一式间轻易就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无论多强悍的攻击，在这套剑法之下最终都会消弭于无形，而一旦他开始主动攻击，那便如春风化雨，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再厉害的对手，最后都只能含恨败在他的青禾剑下。
哪怕有人重提当年之事，说他是得谢时故耗尽修为、魂飞魄散重塑灵根才有今日，但天资好的木灵根修士不是没有，能在短短四十几年里修为提升这般快，且将一套剑法运用到神乎其神的，却再没有别人。
秦子玉每日除了比试便是回去紫霄岛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他的道心比从前更坚定，最终轻松拿下了化神期的第一。
再是参与炼虚期比试的乐无晏，前一次大比之上他的表现至今历历在目，哪怕修为进入炼虚之后的修士大多自有傲气，对上他却无一敢小觑，修为在炼虚巅峰的，也纷纷拿出了看家本事，试图在他身上讨到一分好处。
但没用，四十几年过去，乐无晏的凤凰功法运用得愈显娴熟和炉火纯青，最后的千人混战上，他干脆一上台便释出了凤凰真火，滔天烈焰中其余修士甚至没有反击的机会，而乐无晏也在那火焰海中第一次有了化形的趋势。
在他一次释空丹田中全部真火后，仿佛某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感召在那刻冲顶，他伸开的双臂骤然羽化，金赤斑斓的凤凰羽在大火中隐现，台下无数人惊呼出声。
是凤凰，仙尊夫人竟然真的要化身成凤了！
围观看客无不骇然，就连来观战的玉真尊者都难得失态，目露错愕，颤声问身边徐有冥：“夫人他，竟是要化身真凤吗？”
四遭皆是惊叹声。
“那真是凤凰？仙尊夫人竟能化形成凤吗？”
“是因为他得了凤凰族传承吗？还是他还有别的机缘？修士化身成凤，闻所未闻！”
“……难道是因为凤王骨？”
徐有冥却眉头紧拧，不顾大比规则，神识传音给乐无晏：“青雀，停下，你修为还没到这个境界，不要强行化形，会被反噬，快停下。”
有一瞬间，乐无晏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催促他变回去，变成真正的他自己。他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强行跟随心中所愿，彻底化形，直到徐有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理智在顷刻间被拉回，乐无晏猛睁开眼，额间的火焰纹光芒大作，漫天凤凰真火终于收尽，他的双臂也已恢复如常，满头大汗软身晕倒在了比试台上。
而整座比试台上，只剩他一人，短短一刻钟，千名炼虚期高手已尽数被掀下台。
比试台上结界一开，徐有冥立刻飞身而上，将乐无晏抱起。
周围人仍陷在方才那一幕中回不过神，明瑾三人跟上来，徐有冥一句话未多说，冲他们示意。
“回去。”

第160章
回到紫霄岛，乐无晏很快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旁围了一圈人。
徐有冥收回手，停止了帮他输送灵力。
明瑾凑过来问：“师父，你好些了吗？”
乐无晏目光转过三名神色担忧的弟子，最后落到面前眉头紧锁、绷着脸的徐有冥身上，尴尬问：“我晕了多久？比试结果我赢了吧？”
徐有冥语气略沉：“两刻钟。”
明瑾添上一句：“赢了啊，那些炼虚修士看着也不怎么样，被师父你一招全部掀下台了，师父你那一招太厉害了。”
乐无晏忆起先前在比试台上的情景，却不由讪然。
徐有冥示意其他人：“你们先出去。”
待打发了三名弟子，他伸手帮乐无晏拭去额角的汗：“现在如何？”
乐无晏不出声看向他，对视片刻，伸出双臂：“你抱我一下。”
见徐有冥不动，乐无晏无奈拖长声音：“抱一下呗，夭夭……”
徐有冥眸色渐柔，靠近过去，小心翼翼将他拥入怀。
乐无晏半撑起身体，靠到他肩膀上，轻闭了闭眼，终于缓过劲。
徐有冥再次问他：“现在如何？”
乐无晏想了想，回答：“浑身无力，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比灵力耗尽都累，还有我双手好痛啊，跟要断了一样，再晚一点收回来，这两条手臂不能要了。”
“既然觉得难受，先前在台上为何要逞强？”
徐有冥将人放开，看着他问。
乐无晏：“没逞强，一时懵了，本能使然，好悬被你叫回来了，我自己也后怕。”
徐有冥再次拧了眉：“本能？”
“差不多吧，”乐无晏也说不太明白，“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好奇问：“别人都是妖变人，我是人变妖，没把外头那些人吓死吧？”
徐有冥：“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那自然不是，乐无晏唉声叹气，凤凰果然不是那么轻易有的，别说生小凤凰了，他自己想变成凤凰都不容易。
抬手摸上心口位置，这个地方从先前起就一直在微微发热，在他双臂羽化成翅时，更是热烫得几乎要将他的心脏融化，到这会儿那种焚心之感仍叫他心有余悸。
感觉到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乐无晏稍微松了口气。
徐有冥：“不舒服？”
乐无晏道：“之前……一直很烫。”
徐有冥伸手过去轻碰了碰：“化形大约就会如此，以后会适应的。”
乐无晏捉下他的手，撇嘴：“还是等修为突破渡劫再说吧，我也不敢再尝试了。”
他重新躺下，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徐有冥去倒了杯水来喂他，乐无晏懒得动，直接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
明瑾进来，没眼看自己师父这副懒散娇惯模样，快速道：“仙尊，宗主使者来了，说宗主已经到了这里，请仙尊过去说话。”
乐无晏：“宗主出关了？他突破渡劫了？”
“嗯，”徐有冥点头，“师兄出关就直接过来了这边，我前几日已收到他传音，你之前忙着比试没有告诉你。”
乐无晏：“那挺好啊，恭喜啊，天下唯二的渡劫期半仙如今都在太乙仙宗了，太乙仙宗在百家中的地位必将更固若金汤。”
明瑾奇怪道：“师父，你自己不也是太乙仙宗人？”
乐无晏：“是倒是，但我更愿意自称逍遥仙山中人。”
徐有冥不与他再说，站起身：“我去去就来。”
乐无晏一挥手：“去吧去吧，我再睡会儿。”
另边，怀远尊者刚到，正被一众门中长老们围着道喜。
宗门之内虽已有一位渡劫期仙尊，但徐有冥年纪比他们小太多，又向来不管事，与他们大多说不上几句话，有些气量不那么大的长老，难免对徐有冥心思微妙，但怀远尊者就不一样了，他这位宗主在宗门之中地位稳固、德高望重，无人不服，如今怀远尊者终于追上自己师弟突破了渡劫，自然所有人都高兴。
周围贺喜声连连，怀远尊者自个也颇为欣喜，尤其方才来的路上，还终于见到了收入门中一直未打过照面的关门弟子，得知方子归在大比上拿到了金丹前二十的好名次，更是红光满面。
玉真尊者问：“宗主可有发宗主令，将您已突破渡劫的消息告知门中众弟子？”
怀远尊者一出关就来了这星河岛，尚没来得及做这些，在一众长老催促下，这才取出一道玉简，打算以传音形式，将事情布告出去。
将将说完时，徐有冥进门来。
怀远尊者目光落向他，正要说什么，声音忽地顿住，目露错愕至极。
余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皆不明所以。
徐有冥已上前一步，与怀远尊者拱手行了礼：“师兄，恭喜出关、顺利进境。”
怀远尊者：“你……”
他话到嘴边，徐有冥先道：“我有事，想单独与师兄说。”
怀远尊者立刻点头，三言两语打发了其他人下去。
殿中只剩下他二人，怀远尊者先开口，激动问他：“你的仙根，是怎么回事？”
徐有冥神色如常，坦然承认：“断了。”
“断了？为何仙根竟会断了？！”怀远尊者几乎不可置信，少见地失了态，嘶声问，“什么时候断的？为何你之前从未说过？”
徐有冥早知一旦他师兄突破渡劫，这事便瞒住，也没打算再瞒，实话实说道：“早先就已经断了，不想师兄担心，传出去让人议论，故而没说。”
他这么说，怀远尊者却越觉难以接受，拔高声音：“断了仙根，则再无可能得天道感召飞升，这等大事，你竟也不在乎吗？到底为何会这样？你究竟在想什么？！”
徐有冥沉默下来，没再回答。
两相僵持住时，有人去而复返。
是方子归，奉他师兄之命，来取他们先前忘了拿的宗主令。
察觉到气氛不对，方子归大气不敢多出，瞥了徐有冥一眼，小心翼翼问怀远尊者，怀远尊者将手中玉简扔给他，丢出句：“交给你大师兄发出去，你先下去。”
方子归领命，拿了东西便快速退下了。
见徐有冥依旧不说，怀远尊者忽然问道：“是因为他？”
这个“他”是指谁，不需要明说：“因为你断了仙根，才有了他今日？”
怀远尊者以为是徐有冥断了仙根，换回了当年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乐无晏，实情非他所想，但也不算南辕北辙，徐有冥既没承认也未否认。
“师兄，现在说这些，也已无意义了。”
怀远尊者话哽在喉咙口，仿佛受了莫大打击，半日才继续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就这样干等寿元耗尽之后重入轮回？”
徐有冥：“还有近三万年的时光，日后不定能有别的机缘，再徐徐图之便是。”
他道：“师兄不必为此耿耿于怀，我早已接受了这事，并不觉得难堪，还请师兄帮我，不要将事情告知别人，包括青雀，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以免影响他道心。”
怀远尊者：“你什么事情都为他考虑周全，有否顾及过你自己？”
徐有冥微微摇头：“青雀今日在比试台上因道心不稳，强行突破功法，差点遭反噬，他所走修行之路看似比寻常人容易、修为进境迅速，实则艰险万分，我不想他出任何差池，还请师兄成全。”
他的言语恳切，近似恳求。
这是怀远尊者第一次看到他这位小师弟在自己面前低头，只为了让自己帮他保守秘密，不要将事情告诉他的道侣。
可明明，断了仙根的那个，是他自己。
怀远尊者终究无话可说：“……我方才已经听人说了，你道侣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臂羽化，似要化形成凤，是真的？他日后真能化身成真凤？”
徐有冥：“若持续修炼，或许可以。”
闻言，怀远尊者似疑惑又似惊讶：“他究竟得了什么特殊的机缘，只是得到凤凰传承，竟能化身成真凤？”
“凤王骨”三个字到怀远尊者嘴边，到底咽了回去。
现在问这些，似乎已没什么意义，徐有冥也未必会说。
徐有冥最后道：“这是他的命数，本该如此。”
殿外，方子归拿了东西走出来，他大师兄还在外头等。
将那道玉简交过去，方子归小声说道：“师尊和仙尊似乎吵架了，我进去时他们都没说话，师尊冷着脸好似在生气。”
“你想多了，他们不会吵架的。”大师兄随口说了句，看向手中玉简，忽然诧异道，“这怎么没有封存？”
方子归莫名其妙：“不就是这样的吗？师尊给我时就这样的，我直接拿出来了，我没碰过它啊。”
大师兄无奈道：“你没看到这玉简上的灵光一直在闪动？”
方子归：“……我以为就是这样的，是师尊自己忘了吧？”
大师兄手掌缠着灵力在那玉简上一抹，释出其中传音。
前半段是怀远尊者发的宗主令，之后仍未停下，徐有冥出现，怀远尊者打发众人离开，乱七八糟的声音都在其中，大师兄施法要将后半段内容抹去，方子归按住他的手：“别啊，先听听！”
大师兄皱眉道：“不要偷听师尊和仙尊谈话。”
但怀远尊者紧接着一句“你的仙根，是怎么回事”，却让他下意识顿住手。
直到玉简中的声音结束，师兄弟二人惊得半晌没说出话。
方子归先找回声音：“仙尊的仙根……断了？”
大师兄当下回神，快速抹去了宗主令之后的全部内容，将传音重新封存，提醒方子归：“这事你我就当没听说过，不要问，也不要与任何人说，师尊面前也别再提起。”
方子归：“可……”
大师兄：“仙尊显然不想让旁人知道，你觉得师尊会乐意这事传得人尽皆知吗？”
方子归回想起传音玉简中徐有冥最后沉默以对的态度，一阵唏嘘，“断了”两个字轻易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仿佛一件稀疏平常之事，可怎么就断了呢？
天下第一人、第一剑修，三百年修为就达渡劫期的明止仙尊，所有人都以为他五百岁前一定能飞升，岂知他早已没了飞升的可能……
之后几日，乐无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紫霄岛上修身养性、调养身体。
徐有冥做大比巡场官，白日总要出门几趟，明瑾那俩去看高阶修士比试，秦子玉则闭关参悟这些时日所得，剩下乐无晏一个人无所事事，修炼也提不起劲头来。
方子归是在晌午之后过来的，照旧来与他讨教火系功法。
总算有人来跟自己说话，乐无晏也颇为尽心，在指点完方子归之后，顺嘴问他：“这两日太乙仙宗是不是又大出了风头？你师尊突破渡劫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吧？”
方子归笑道：“师尊突破渡劫是早晚之事，其他门派早有心理准备的，也不是很惊讶，都第一时间送了贺礼来，倒是夫人你那日在大比之上的表现，议论的人还更多一些，现在外头传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你本来就是真凤化形，说得似模似样，好似他们亲眼见过一般。”
乐无晏翻白眼：“现在不说我是魔头转世了？”
方子归：“那都是陈年老黄历了，谁还提那些啊，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前有真龙现世，如今又出现了真凤，也不算特别奇怪吧，我也很好奇，夫人你真的如他们所说，本来就是凤凰吗？”
当然是，乐无晏嘴上却道：“假的，以后能不能变成凤凰倒不好说。”
方子归：“真能变成凤凰，那夫人你肯定能顺利飞升吧？仙尊虽然仙根断了，但夫人你既然有这些特殊机缘和本事，是不是有办法让他也随你一起飞升，难怪我看你们都不怎么担心这个……”
乐无晏皱眉打断他：“你在说什么？什么仙尊的仙根断了？”
“我那日听到仙尊和我师尊说话，是这么说的啊，”方子归一愣，对上乐无晏疑惑目光，忽然反应过来，“……夫人你也不知道？”
他以为徐有冥和乐无晏是道侣，乐无晏肯定知道这事，才会憋不住好奇问起他，话说出口，这会儿瞧见乐无晏的表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乐无晏面上神色一点一点沉下：“他仙根断了？他亲口说的？”
方子归：“不是，也不是，是……”
乐无晏：“你到底听到了什么？说清楚。”
被乐无晏逼问，方子归只得将那日听到的自己师尊和徐有冥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就只听到了这些，是我师尊问仙尊，仙尊亲口承认了，他的仙根确实断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方子归话说完，乐无晏的脸色已变得难看至极。
他的视线越过方子归，落向他身后。
徐有冥自外进来，正听到方子归说的这最后一句，停住脚步，眸色轻轻动了动，看向乐无晏。
乐无晏沉声问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61章
被乐无晏沉目紧盯着，徐有冥没有立刻回答，示意一旁懊悔无措的方子归：“你先回去。”
方子归也没什么能再说的，留下句“抱歉”，讪然告退下去。
徐有冥走上前，乐无晏看着他，坚持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乐无晏目光逼视下，徐有冥终于承认：“是。”
乐无晏：“什么时候的事？”
徐有冥：“……上逍遥山时。”
乐无晏一怔，上逍遥山时，……徐有冥说的是从前他第一次上逍遥山时。
他用力一握拳，已然明白过来。
徐有冥仙根断了，又是因为他。
那一瞬间，乐无晏心里涌起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随之而来的愤怒，但他又清楚知道，掩盖在其后的，是他心底正在急遽扩大的恐惧。
徐有冥断了仙根，以后要怎么办？
见乐无晏神色恍惚，却一句话不再说，徐有冥轻喊他的名字：“青雀。”
乐无晏心神一震，仿佛这才回神，在徐有冥担忧目光中闭了闭眼：“你先别跟我说话，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话说完他大步走出去，在门口碰上才回来的明瑾和戚烽，那俩跟他打招呼，乐无晏恍若未觉，径直而去。
明瑾冲他背影叫了一句：“师父！”
乐无晏依旧似没听到，人已走远。
明瑾隐约觉得奇怪，想追上去，被戚烽拦住。
徐有冥后一步出来，眉头紧拧，绷着脸，在他二人目光落过来时，一句话未解释，大步跟了上去。
明瑾：“他俩……”
戚烽摇头：“别去多事。”
乐无晏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脑子里一团乱，浑浑噩噩的，只想逃避。
不愿意面对徐有冥，不想再听他说，更不愿去想徐有冥没有了仙根，以后要怎么办。
一路走下山，不时有人来问候，乐无晏充耳不闻，闷头往前走。
岛上无数太乙仙宗弟子皆看到这一幕，仙尊夫人像丢了魂一样漫无目的地独自朝前走，明止仙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边，神情冷峻，眼中只有那一人。
乐无晏到了码头上，恰巧有一班船靠岸，他下意识想随人潮往船上去，身后徐有冥再次喊他：“青雀，你要去哪？”
乐无晏顿住脚步，深吸气，哑声道：“我想回去逍遥山，不想留在这里了。”
徐有冥：“我陪你一起回去。”
乐无晏抬眼看向他，没出声。
徐有冥一声叹：“走吧。”
他揽过乐无晏，带着他直接飞身而起，在众人惊呼声中，转瞬远去。
回到逍遥山，乐无晏仍是一言不发，径直往山上走。
徐有冥同样默不作声，一路跟着他。
到了这会儿，乐无晏才终于勉强有了思考的能力，纷杂思绪在他脑中交替翻涌，拉扯着他的神识，让他分外难受。
又愤怒又难受，却无能为力。
乐无晏去的地方，是后山他父母的洞府。
法阵下的地洞中，自将容前回收走聚魂阵后，通往地心的入口已被封印，乐无晏施法将之掀开。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徐有冥一眼，一声不吭跳下去。
动作太快，徐有冥几乎来不及阻止。
在乐无晏的身影消失在漆黑洞口的那一瞬间，徐有冥心下一空，慌张伸手想抓住他，乐无晏的衣袍自他手心滑过，却什么都没抓住。
下一息，徐有冥跟着跳了下去。
乐无晏闭起眼，耳边只有呼啸风声。
落地时他被徐有冥揽住腰，勉强才稳住身形，双脚落到实地。徐有冥用力扣紧他的腰，声音不自觉提起：“你在做什么？为何不释出灵力？”
方才在发现乐无晏完全没有释放灵力，身体一直在急速往下坠时，徐有冥心跳几乎停止，不顾一切将人攥入怀，才在落地之时护住他。
乐无晏看着他，讽刺一笑：“有明止仙尊在，我怕什么？”
徐有冥：“青雀……”
乐无晏：“你这么无所不能，所有一切都掌控在你手里，我怎么可能出事，就算当真出了什么事，你也有的是办法，牺牲你自己把我救回来。”
徐有冥轻闭了闭眼：“无晏，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徐有冥换了称呼，疲惫声音落在耳边，乐无晏满腔积攒起的怒意顿时泄了气：“……你放开我吧。”
僵持一阵，徐有冥松开手，乐无晏后退一步，闭起眼，半晌才道：“这就是你之前不肯告诉我的，你自己的事情？”
徐有冥：“抱歉。”
乐无晏重新睁了眼，望向面前人：“你觉得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吗？”
徐有冥不说话，乐无晏自嘲道：“你就是这么想的，你总是觉得我不行，我会拖你后腿，所以不与我说，甚至为了瞒住我，特地将识海中的记忆封存，自以为的为我好，你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就与你有关吗？”
徐有冥：“……我没有这么想。”
“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一定要瞒着我？”乐无晏逼问他，“我早说了我不喜欢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瞒着我做事，你从来没有当回事是不是？”
徐有冥：“那日在比试台上，你差点不顾一切强行突破化形，显遭反噬，你修炼的凤凰族功法比旁人更不容易，我担心你知道了这事会道心不稳，在修行和进境是出现差池。”
乐无晏失望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不行，觉得我会道心不稳，从前便是这样，你说没法跟我说，不也是骗我的吗？既然这个地方可以避开天道的耳目，你要做的那些事情，为何不能提前与我说？让我先做好准备？宁愿我误会你、恨你，也要瞒着我，就因为担心我知道了道心不稳？你就没想过你瞒着我，会让我道心更不坚定？”
“没有骗你，”徐有冥沉声解释，“天机不可泄露，聚魂阵也是天机，若是我事先将实情告知你，聚魂阵在你身上便会失效，所以我没法与你说。”
乐无晏：“那之后呢？去秦城之前我们明明已经来了这里，为何那个时候不能告诉我，一定要让我自己去猜？”
被乐无晏一再追问，徐有冥沉默之后终于道：“……是我自己难以启齿，借口再多，也是我亲手杀了你，我没脸与你说，如果有得选，还有其它的办法，我绝不会选这孤注一掷的法子。”
“可是没有。”
他的眼神里浮起挥之不去的悲绪：“无晏，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行，是我自己杯弓蛇影，你两次在我面前魂飞魄散，其中一次还是我自己下的手，再是在白阳谷，你被人以破魂匕首刺中，我真的怕了，道心不稳的那个不是你，是我，在我的梦魇里，你总是一次次重复在我面前消失，所以我不敢让自己入眠，即便不修炼，也整夜入定打坐，不想一再陷入那些噩梦梦魇之中。”
“不告诉你我仙根断了，是我不敢说，哪怕会影响你一星半点，我也不敢提，我不敢赌，怕梦魇中的一幕幕再次重现。”
“你当我懦弱也好、草木皆兵也好，我确实不敢。”
乐无晏怔怔看着他，双目渐红。
这是徐有冥第一次与他坦白心思，他以为无所不能，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处变不惊、风轻云淡的徐有冥，其实也会害怕，会道心不稳，会陷在梦魇之中出不来，可心思粗如他，这么久了，却从来没有察觉过。
“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徐有冥再次道：“抱歉。”
“所以还是我的错吗？你瞒着我，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断了仙根的人是你，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乐无晏声音几近颤抖，“你断了仙根，我还在跟你生气，可我不能生气吗？你断了仙根以后要怎么办，你再不能飞升了……”
“无晏，”徐有冥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他肩膀，“冷静一点。”
乐无晏语无伦次的话骤停下，怔然看着徐有冥，张了张嘴，到嘴边的终于只余哽咽：“……为什么仙根会断了？不是赢了天道吗？没了仙根你要怎么办？你以后要怎么办啊？”
徐有冥手上力道稍稍加重，试图让乐无晏冷静一些：“没事、没事的。”
乐无晏坚持问他：“仙根回不来了吗？”
徐有冥：“断去仙根，是让时间回溯的代价，在斗法赢了天道的前提下，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只能选择这么做。”
“仙根断了，……最终会如何？”
被乐无晏含泪的目光盯着，徐有冥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平静说道：“寿元耗尽，重入轮回。”
乐无晏眼里的泪慢慢滑落：“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吗？你不是说信仰之力于仙根有用吗？凡俗界那些人虔诚供了我们几十年，都是假的吗？”
徐有冥：“信仰之力能让仙根更茁实、提高仙根凝结的速度，但没法无中生有，……还有近三万年，以后不定有别的机缘。”
“若是没有呢？”乐无晏打断他，“若是到你寿元耗尽时仍然没有呢？你去入轮回吗？入了轮回你忘了我，然后呢？我去找你吗？我还找得着你吗？若是也找错了人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你就这么坦荡吗？觉得自己的命不是命？牺牲你自己无所谓是吗？！”
徐有冥抬起手，掌心缠着灵力罩于他眼前，强迫乐无晏冷静下来：“时日还长，不必现在就去想之后的事情，哪怕最终要重入轮回，至少还有希望。”
激烈翻涌的情绪被那一道庚金灵力强压下，乐无晏浑浑噩噩看着面前人：“……这就是你能告诉我的？除了这个，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我不信，你连我魂飞魄散了都能救回来，救不了你自己吗？”
沉默须臾，徐有冥终于道：“你如果一定要问，有。”
乐无晏提起声音：“什么？”
徐有冥：“戚烽。”
在乐无晏惊愕目光中，他解释道：“我的肉身没法再生出仙根，但戚烽可以，若他不是灵，持续修炼，修为达合体之后，必能顺利生出灵根，他是天道按照我的样貌和修行天资捏出来的，是除我自己之外，最契合我的肉身。”
乐无晏：“……你是说，夺舍？”
“是，”徐有冥道，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我若是夺他的舍，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不会有任何麻烦。”
乐无晏下意识道：“不行。”
仿佛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真正冷静下来，理智回来：“你不是这种人，你从来没有害过无辜，更别提他还是你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你若是想，早就做了，何必收他入门倾囊相授。”
徐有冥：“若不夺舍，那只能融合。”
乐无晏一愣：“融合……什么意思？”
徐有冥：“我的魂魄与他的灵融合，以他的肉身继续修炼，我与他试过，大约是可行的，你从前说他们的命数与我们息息相关，或许是因为他们能与我们融合。”
乐无晏咽了咽喉咙，艰声问：“那融合之后，你还是你吗？”
徐有冥：“不知道，融合之后会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很大可能既是我，也是他。”
“……你愿意吗？”乐无晏本能抵触，可他不是徐有冥，他说不出口直接替徐有冥做决定。
若是融合了，徐有冥能重新修炼出仙根不用入轮回，戚烽也不会在千年之后因寿元耗尽而消散，看似于他们而言都是唯一的出路，可融合之后的他们，到底算什么？
徐有冥有自己独立的魂魄，戚烽也是已生出完整自主意识的灵，他们两个人，真的能合二为一吗？
徐有冥淡下声音：“不愿意，戚烽大约也不会愿意，若是要以这样的法子活下去，我宁愿重头来过。”
乐无晏再说不出话，如果是他自己，他也不愿意与别人融合，哪怕那个人与他样貌一样，性情相似，喜好相同，那也不是他。
乐无晏怔神半晌，在徐有冥伸手过来时闭目摇了摇头：“我等不了你三万年，更不想一世一世不停重复找你，不知道要等到哪一世你才能重新得道飞升，我不愿意，你必须想到其他办法，必须……”
徐有冥顿住手，喉结滚动：“好。”

第162章
自地下出来后，乐无晏独自去了山上洞府闭关。
徐有冥没有离开，就在洞府之外盘腿席地坐下，入定打坐，等他出来。
之后洞中再无声音，徐有冥能感觉到乐无晏的灵力波动，始终不平稳。
他没有多做别的，每次当乐无晏灵力波动得厉害时，便送进一道庚金灵力安抚他，待里边重归平静之后，便不再打扰。
明瑾三人在十日之后乘船回来。
乐无晏尚未出关，徐有冥也还守在洞府之外。
他三人上来，仿佛察觉到什么，犹豫之后明瑾先开口问道：“仙尊，你和师父吵架了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回来了？大比都还没结束……”
徐有冥没解释，问他们：“你们也提前回来了？”
明瑾道：“原定的挑战赛和宗门对战都没参加，宗主派人来问，我们也不清楚，便也提前回来了。”
徐有冥：“无事。”
他之前已经收到了自己师兄的传音，怀远尊者替方子归与他道歉，事已至此，也无甚好说的。
一旁秦子玉道：“夫人他……”
话才出口，洞府结界已开，乐无晏出来，仿佛无事人一般，问秦子玉他们：“你们都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不等大比结束？”
明瑾见他似乎恢复如常了，松了口气，抱怨道：“师父你一声不吭跟仙尊先走了，我们能不担心吗？”
乐无晏一挥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叫人去准备酒菜，多弄些好吃的。”
明瑾：“啊？”
乐无晏：“啊什么，之前定下的目标完成了，庆祝一下呗。”
秦子玉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办。”
秦子玉离开后，明瑾才反应过来：“是啊，是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去拿酒，刚巧在星河岛上买了几坛好酒回来！”
乐无晏笑道：“去吧。”
明瑾拉着戚烽一块走了，洞府之外又只剩下乐无晏和徐有冥，乐无晏没与身边人说什么，随手将洞府大门阖上，抬目望了望天际刺目的日光，淡声冲徐有冥道：“下去吧。”
傍晚时分，打发了些好酒好菜给那些小妖去别处吃喝，他五人在乐无晏和徐有冥的院中开席。
乐无晏受不了明瑾拎着酒壶慢吞吞地给大家倒酒，直接抬起了酒坛子，每人倒上一大碗：“用杯子喝多没意思，就着碗喝得了。”
明瑾好笑道：“这样喝不了两碗，师父你就得醉。”
乐无晏斜他一眼：“你醉了我也不会醉。”
乐无晏倒完酒，依旧站着，举起碗：“来来，喝酒吧，先庆祝这次我们逍遥山各位都大出了风头，这第一口酒至少得喝下半碗啊。”
徐有冥话到嘴边，没有劝，举碗也站起身。
三名弟子跟上，盛满酒水的玉碗碰到一块，再送到各人嘴边，很快半碗酒便各自下了肚。
乐无晏痛快一抹嘴，夸起明瑾：“你小子还挺识货的，这酒买得好，味道真不错。”
“师父喜欢就好。”明瑾拍他马屁，笑嘻嘻地主动给大伙将酒添满。
乐无晏示意他：“第二口为什么喝，你来说。”
明瑾从善如流起身，举碗道：“庆祝完了那就祝福吧，这第二口酒，祝师父早日如愿养出小凤凰，为我们逍遥山添丁添口。”
乐无晏高兴道：“好，我的好徒儿，小嘴真甜，借你吉言，我肯定能顺利养出小凤凰。”
又是半碗酒下肚，乐无晏接着示意戚烽。
戚烽想了想，说道：“第三口酒，祝大家都能得偿所愿，无论什么。”
乐无晏笑着点头：“不错，得偿所愿，无论什么，来来，接着喝酒。”
之后轮到秦子玉，他也站起来，双手举起碗：“第四口酒，祝仙尊、夫人、两位师弟安康永乐。”
乐无晏提醒他：“还有你自己，小牡丹，你也要一直平安快乐。”
秦子玉温和浅笑：“好。”
再半碗酒下肚，众人目光落向徐有冥。
乐无晏撇嘴道：“仙尊不想说便算了。”
徐有冥看他一眼，举碗起身，嗓音沉沉：“第五口酒，但愿岁岁有今日。”
明瑾他们本以为徐有冥会说出什么特别之言，没想到仅仅是一句简单的“但愿岁岁有今日”。
可细想之下，修士一生或许有无数机缘，遇到无数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之人，千百年也只是一瞬，岁岁有今日本就不易。
此时此刻，他们师徒五人能齐聚在此，开怀畅饮，安然和乐，虽是平常，却也难得。
乐无晏眸光微动，却不知在想什么。
明瑾笑道：“仙尊说得好啊，岁岁有今日才是最好的。”
秦子玉附和：“确是如此。”
再次举碗共饮，三大碗酒下肚，徐有冥提醒众人：“别一直喝酒了，吃东西吧。”
手中竹箸夹了热菜送进乐无晏碗碟里，乐无晏的视线跟随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慢转动，也不知是否已经喝醉了，半晌没出声。
徐有冥温声道：“吃这个。”
乐无晏抬目，徐有冥的眼中有浓沉晚霞，安静看着他，格外柔和。
他一抿唇角，含糊“唔”了一声。
星升月起，后头便都喝高了，明瑾醉眼朦胧地往乐无晏面前靠，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的脸瞧：“师父，你长得真好看，修真界里美人虽多，但都不及你，你是天字第一号的美人，你再让我看一眼……”
乐无晏一巴掌糊上他的脸，将他脑袋往后推，嫌弃道：“要看照镜子看你自己去。”
明瑾还想说，身后戚烽将他扯过去，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脚，醒酒灵露喂进他嘴里：“别胡说八道了，像什么样子。”
明瑾笑呵呵地挤兑他：“我怎么胡说八道，丑八怪，你又吃醋了啊？好吧，我说错了，师父虽然美，你才是我心里头一号的美人。”
戚烽眉头紧蹙，低呵道：“闭嘴。”
乐无晏重新拎起酒坛，往碗里倒酒，只有最后小半碗，酒坛已见了底。
他不高兴道：“怎么就没了……”
徐有冥将酒坛接过去，搁到身侧地上：“没有了便算了，喝完这些别喝了。”
乐无晏不太想理他，酒喝下肚又觉不舒服，干脆躺进了徐有冥怀里，嘟哝抱怨：“我还没喝够。”
徐有冥没再出声，指尖生出一点灵力，帮他揉按太阳穴。
乐无晏闭了几闭眼睛，大约觉得好受了些，在徐有冥怀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再动。
秦子玉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几人说话斗嘴，不时喝一口酒，心头无端生出几分惆怅来，下意识握紧手边的青禾剑。
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发间发带随夜风飘动。
最后一口酒下肚，乐无晏取出陶埙，送到嘴边，但提不起力气，吹出的只有沙哑空音。
徐有冥接过去，陶埙置于唇下，埙声流淌而出，低缓沉韵，渐散尽无边夜潮中。
明瑾和戚烽仍在斗嘴，合着埙声，不时放声笑。
秦子玉起身，青禾剑在手，在月下舞剑。
乐无晏迷迷糊糊地看，在埙声、笑声与利剑破空的交叠声响中，慢慢闭了眼，安然睡去。
被徐有冥抱进屋中安置上榻时，睡梦中的乐无晏仍攥着他一截袍袖，徐有冥想抽出来，被他下意识攥得更紧。
乐无晏梦呓了一句什么，紧闭起的眼睫轻轻颤动，额间的火焰纹也似失去了平日鲜艳颜色。
徐有冥不再动，任由他扯着自己，手指轻抚过他酒醉之后泛红的面颊。
一声轻叹。
那日过后，乐无晏再没提过仙根之事，人前依旧没心没肺嘻嘻哈哈，只有他与徐有冥俩人时，大多数时候他要么沉默不理人，要么便与那夜一样，在睡梦中紧攥着徐有冥不肯放。
徐有冥试过想再与他谈一谈这事，每次才开个头，乐无晏便不想继续说下去。
他说的“不愿等”，徐有冥知道是何意，并非真的不愿意，是乐无晏拒绝接受他断了仙根的事实。
乐无晏的心思放回了那些赤鷩鸟身上，恰巧又有一雌一雄两只鸟出现了发情期的前兆，被他单独自后山带了回来养。
没有急着给它们配种，他施法将从前得到的那两根凤凰骨炼化，激发出灵性后，以之直接替换到了那两只赤鷩鸟身上。
这是乐无晏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法子，至于效果怎么样，看看便知。
明瑾对凤凰骨很感兴趣，见乐无晏竟然拿凤凰骨替换赤鷩鸟的护心骨，十分惊奇：“替换了凤凰骨，这两只赤鷩鸟就能变成凤凰吗？”
乐无晏：“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看不行。”
确实不行，换上凤凰骨之后，那两只赤鷩鸟并无太大变化，最多也就是羽毛颜色变得更鲜艳，喷出的火比之前威力更大些，仅此而已。
乐无晏更大的期望，还是在雌鸟产下的鸟蛋上。
明瑾啧啧称奇，又觉疑惑：“为什么师父你不把凤凰骨入药炼丹，喂给它们吃？我听那些玄门修士提起凤凰骨，都说服下凤凰骨炼成的丹药，修为便能提升啊？”
乐无晏：“我的目的又不是让这两只赤鷩鸟提升修为，我是要它们给我生小凤凰，再说我现在手里只有两根凤凰骨，喂给它们吃了就没了，像这样替换到它们身上，还能反复利用，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明瑾异想天开地问他：“凤凰骨能换给赤鷩鸟？那能换到其它灵鸟身上吗？能换到人身上吗？”
乐无晏一句“胡说八道”出口，神色忽然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
明瑾见状问：“师父你在想什么？”
“……可以换到人身上。”乐无晏回神说了句，没再多解释。
明瑾的注意力转开后，他抬起手，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心口处。
心跳微微加快，护住心脉的凤王骨正在微微发烫。
一个隐约的念头在脑中浮起，便再挥之不去。
半月之后，雌鸟开始产蛋，每十日一枚，都是返祖蛋，远比之前没有用上凤凰骨时几率高。
三个月过去，雌鸟发情期结束，产下最后一枚蛋，蛋壳上出现了数道金红交替的纹路，比别的返祖鸟蛋更鲜艳。
乐无晏一看便知，这只雏鸟的返祖程度必比其它的高。
到了雏鸟破壳那日，不但他们几人提前数日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连那些做事的小妖也一块来了凑热闹。
被十数双眼睛盯着，雏鸟终于一点一点戳破蛋壳挤了出来。
是只雄鸟，仍是全身火红，但尾羽上已不再只有一根凤凰羽，而是层层叠叠，数根羽毛上都有凤凰羽的纹路，乍看过去，竟当真有些像小凤凰了。
明瑾眼巴巴地看向乐无晏：“师父，这……是小凤凰吗？”
乐无晏摇头：“不是，还是赤鷩鸟，比之前那些更像凤凰而已。”
众人闻言失望，徐有冥看一眼神色平静的乐无晏，帮之解释道：“真正的凤凰，幼年时除了尾羽是五彩呈赤的凤凰羽，全身羽毛其实以青色为主，称青鸾鸟，千年时间，周身羽毛才会逐渐过渡成真正的凤凰羽。”
乐无晏曾经便是一只青鸾鸟，在返雏之前，他其实已经快变成真正的凤凰了，之后因为那些变故，落入凡界掉在逍遥山这里，被逍遥山的魔气浸染，化形成人再变不回去，困在那枚凤凰蛋中万年，最后是因为地动，外力使得凤凰蛋碎，他才得以现世。
若是当初他能跟龙恬恬那样落在灵气充裕之地，如今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也许早已化身成真凤，回归了故土。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结果已然超出了乐无晏的预期。
“若是能再养出一只跟它一样的雌鸟，将凤凰骨换到它们身上，之后生出的雏鸟，凤凰血脉浓度又会更高一些，这样一代一代下去，应该迟早能生出真正的小凤凰来。”
乐无晏说罢松了一口气，有希望就好。
待有一日他将小凤凰送回故土，让凤凰族继续繁衍下去，他的使命便完成了。
之后……
抬目间对上徐有冥正看向自己的黑沉双眸，乐无晏回神，再未说什么，转头冲其他人笑：“走吧，总算看到希望了，我们再去喝酒庆祝去。”

第163章
大比过后，逍遥山中的日子重归平淡。
秦子玉打算闭关，也许几十年，也许上百年。
明瑾和戚烽则想下山去外游历，开开眼界。
“我俩若是没有特别的机缘，寿元只有千年，一直留在逍遥山中也没意思，既然来了这修真界，当然要去各处转一转，到处看看，要不真成土包子了，去了外边没准还能得到什么特殊机缘。”
明瑾说出他与戚烽的打算，乐无晏没有阻止的理由，叮嘱他们：“你俩虽然本事不错，修为毕竟只有金丹，去了外头不要逞强，行事谨慎些，但也不必太小心翼翼、忍气吞声，丢了我和仙尊的脸。”
明瑾笑道：“师父放心好了，我们有分寸的。”
徐有冥亦叮嘱戚烽：“若有困难，可传音回来。”
戚烽恭敬应下。
徐有冥不再多言，送了他们几样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法器，放他二人下山。
之后是秦子玉，他从前在这山中的洞府还在，简单修葺过后就能用。
送走明瑾和戚烽后，他便也与乐无晏和徐有冥说了一声，彻底闭关了。
待到再出关时，必能再突破一两个大境界。
那之后，乐无晏又费了些工夫，一共养出了四只凤凰血脉浓度更高的返祖赤鷩，再要生下一代，得等这些赤鷩鸟成年发情，少说还需要二十年。
这样一来，他也彻底闲了下来。
明瑾和戚烽不在，秦子玉闭了关，山上变得格外冷清，乐无晏没有修炼的心思，与徐有冥更无话可说。
某日又一次相对无言时，徐有冥主动提起：“青雀，要不我们也下山去吧。”
乐无晏神色一动，这么多日，终于头一次肯接他的话：“去哪里？”
徐有冥：“哪里都行，去外四处转转。”
乐无晏：“寻找机缘吗？”
“只是到处看看，不为特地寻机缘。”徐有冥道。
乐无晏犹豫过后，点了头：“那去吧。”
下山之后他二人先去了南地，前次过来只来了一趟秦城，这回便去别处转了转。
邪魔作乱的威胁解除后，南地各处比之当年要安定得多。
因沾了将容这位女仙的光，掩日仙庄成了如今的南地第一派，这些女修们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在她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南地修士们大多收敛了心思，潜心修炼，各个宗门间的纷争也少了，先前的玄门大比上，脱颖而出的南地修士，却比过往历次都多。
在这边的一座城池里，他们还遇到了一位“故人”，——当初那位领着送亲队伍，将乐无晏送过洛水畔的媒婆。
乐无晏其实早不记得这媒婆长什么样了，是对方先认出了他。
这里的城主儿子与道侣结契，结契仪式办得十分风光，城主府外大摆流水席，请了全城的修士去观礼，乐无晏和徐有冥路过，便也去凑了个热闹。
他们本来只在人群之后看，还戴了帷帽，风吹起乐无晏帷帽一角，那媒婆恰巧送亲来，回头时惊鸿一瞥，看到乐无晏，当下惊呼出声：“明止仙尊夫人！”
那之后他二人便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想走已经晚了，城主亲自迎出来，热情万分、恭恭敬敬将他们请去府中观礼。
席间那媒婆笑眯眯地过来与他二人敬酒，半点不怵徐有冥的身份，与乐无晏说话时仍是从前那个语气，笑问他：“听闻夫人前些日子在玄门大比上大出了风头，夫人如今已是炼虚中期的修为？”
乐无晏：“啊，托了你的福。”
“夫人好本事，”媒婆夸完，又得意道，“我早说了，夫人与仙尊结契双修，修为必将一日千里，夫人这机缘，委实叫人艳羡。”
乐无晏顺嘴也问她：“你如今又是什么修为？”
“区区金丹初期而已，”媒婆摇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乐无晏想想自己当年连这媒婆都没打过，心里那口气顺了，嘴上却说：“我看你如今日子倒也挺好过的吧，你这媒婆生意都从东大陆做到南地这里来了。”
媒婆一张岁月痕迹明显的脸笑成一团花：“那也是托了夫人和仙尊的福，自从做了您二位那单生意后，来找我说媒的人便踏破了我洞府的门槛，一般人我还不乐意给他说。”
乐无晏：“……那祝你生意更欣荣啊。”
媒婆笑得愈开怀：“承夫人的吉言。”
徐有冥被人围着敬酒，乐无晏躲在后边不想凑热闹，媒婆仍在他身边唠叨感叹：“我当初就知道，仙尊必是极看重夫人的，夫人进了太乙仙宗的门，肯定有好日子过……”
乐无晏好笑道：“何以见得？”
“那是当然啊，”媒婆絮絮叨叨道，“当初让我去四方门提亲，可是仙尊亲自来说的，别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是派手下和弟子来做这事？仙尊还仔细叮嘱了送您去洛水路上要照顾好您，我还从未见过有谁对未过门的道侣有这份耐性和细致的，依我说，仙尊这样的道侣，可真真是万里挑一。”
乐无晏眸光动了动，笑道：“是么？仙尊既然叮嘱了你照顾我，也没见你当初对我有多客气吧？”
媒婆拱手讨饶：“夫人勿怪，我收了仙尊的好处，总得完成任务，自然要确保顺利将您送去太乙仙宗，您不肯配合，那我只能用点非常手段，当初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乐无晏摆了摆手，懒得再说。
他与徐有冥没有在这里久待，观完礼喝了几杯酒，先一步告辞。
走出城主府时，乐无晏犹豫道：“你……”
徐有冥停住脚步，转目看向他。
乐无晏话到嘴边，对上徐有冥黑沉安静的眼眸，又不想说了。
他就是觉得好笑，徐有冥这样一个能说两个字绝对不说三个字的人，亲自去与媒婆商量送亲之事，怎么想那画面都有些诡异和滑稽。
郁闷了多日的心情忽然就放晴了，乐无晏脸上露出笑：“没什么。”
徐有冥也不问，微微颔首。
“走吧。”
离开南地之后，他二人接着去了中部大陆，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去了无双城。
中部大陆这边的变化更大，极上仙盟分崩离析后，各方势力都来分一杯羹，随之而来的是群雄角逐，哪怕已过去近五十年，仍旧纷争不断，各大小宗门间时不时就会有摩擦冲突，总归是不太平。
唯有无双城比从前更繁华，这地方本是极上仙盟下辖最大的一座城池，当年分地盘时中部大陆各宗门都垂涎这块肥肉，最后却谁都没能如愿。其它大陆的宗门存了打压他们的心思，一致同意将这座城池独立出来，成了不归属于任何宗门势力的中立之地，因而这些年，外来的修士倒是更多人愿意来这里寻求机缘。
进城之后他们沿着城中最热闹的长街逛了一段，乐无晏口渴，想喝杯茶，捡了街边的一间茶馆进门。
才走进去，乐无晏脚步忽地一顿，又后退跨出门槛，望向门外墙上那道颇为显眼的符箓。
徐有冥比他慢一步，以手抵住他后背，提醒他：“不要倒着走路。”
“你看这个符箓。”乐无晏示意他。
徐有冥瞥了一眼：“没什么特别。”
开门做生意的商铺店面不好设结界，一般都会在门口贴一道符箓，挡邪祟和不怀好意之人，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乐无晏道：“这种符箓是专挡邪魔的，这纹路走势一般人可不会画。”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徐有冥：“你画的符？”
乐无晏又端详了一阵那道符：“不是我画的，但我教过小牡丹画这个。”
言罢他重新提步进门，徐有冥跟上。
寻了个角落清净位置坐下，有跑堂的小二来问他们要喝什么茶，乐无晏随意问了句：“你们门口那道符，怎么来的？”
小二侃侃而谈：“好些年前了，那会儿偶尔还有邪魔冒头，混进城里来，当时有位道长路过此处，顺手帮我们茶馆除了个混进来的邪魔，还留下了这道镇馆符箓。”
乐无晏：“道长？什么模样的道长？”
小二道：“一身青衣，发间有根金色发带，拿着一柄通身青玉的剑，很温和的一位道长，话也不多。”
果然是小牡丹。
他离开秦城之后，又回来了这里。
那小二继续道：“道长在这无双城里待了有半个月，日日都会来我们茶馆喝茶，就坐在您们坐的这个位置，每次喝一杯茶便走，从不与人攀谈，有一回下了雨天色晚了，茶馆里只剩道长一位客人，小的便壮着胆子与他聊了两句，他说来看看故人，看过了便走，以后不会再来了。”
乐无晏没有再问，让人退下了。
热茶很快送来，徐有冥拎起茶壶，帮乐无晏斟满一杯，乐无晏垂眸看着杯口袅袅而升的雾气，半晌没出声。
“在想什么？”徐有冥淡声问。
乐无晏回神，轻出一口气：“没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
离开之前，他二人还去极上仙盟原本的内门之地看了一眼。
这里已被其他宗门瓜分，唯独剩下谢时故从前的那座主峰，与当年的逍遥山一样，被设下禁制，再无人能踏足。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个地方比从前的逍遥山还要萧条几分。
也不知是不是谢时故那厮身上戾气太重，元神消散在这里，叫这地方寸草不生，一片荒凉。
乐无晏感觉到略微的不适，没有久待，与徐有冥道：“算了，我们走吧，去下一处地方。”
中部大陆转了一圈，他们继续北上，往北地去。
北地大陆人迹罕至，这些年来的人越发少了，越往北，越不见人影。
半月之后，他二人已到了极北至地。
“再往前去是雪域，回去吗？”徐有冥提醒道。
乐无晏：“神梦宫是不是快到了？”
徐有冥：“就在前方不远。”
乐无晏神色微顿：“我们要不去看看吧。”
往前已能看到雪域的轮廓，神梦宫就在雪域边缘之处。
此处比极上仙盟更显荒凉，是彻底的荒无人烟，神梦宫早已荒废，宫中修士尽散，常年无人修葺清扫，宫内积雪比人还高，飞檐翘瓦上结着厚重冰晶，如一道有形的结界，在日光下映出奇异的光彩。
他二人没有走近，只在远处遥看。
徐有冥问：“要进去吗？”
乐无晏盯着那天光之下若有似无的影子，微眯起眼，问身边人：“沈瑶，他当日用催魂术强行催出自己的元神回来，这么多年过去，元神应该已经彻底散尽了吧？”
徐有冥：“散尽了。”
乐无晏：“你说……元神散尽之后，还有知觉吗？真的就彻底消亡于天地间了吗？”
徐有冥淡道：“散尽了便是没有了，若一定要说有，那也只是留下来的人不死心，存着自欺欺人的期望而已。”
乐无晏：“……在小牡丹面前，你就别说这些了。”
他依旧盯着前方，在天光最明媚处，那两道影影绰绰交缠的影子，始终在那里，似真似幻。
即便什么都没有了，但这里的每一缕风、每一片雪、每一粒沙都仿佛沾染上那两个人的气息，岁岁年年，萦绕不散。
“算了，我们走吧，别再打搅他们了，他们大约不会想见我们。”
乐无晏说罢，敛回心绪，转头冲徐有冥示意：“走吧。”
徐有冥再没说什么，揽过他，回身飞身而起。
乐无晏趴到徐有冥背上，半晌没动。
徐有冥亦未出声。
远离雪域后，乐无晏贴近徐有冥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夭夭，我们回去吧。”
徐有冥：“回去？”
乐无晏：“回逍遥山，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回去好了。”
下山之前还兴致勃勃，出来不过几个月，突然又说要回去，徐有冥也随他：“那就回去。”
乐无晏闷声道：“之前，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徐有冥：“嗯。”
乐无晏：“……仙根的事情，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
徐有冥：“好。”

第164章
离开北地后，他二人接着回了一趟太乙仙宗。
在太乙仙宗待了三个月，徐有冥接连开坛讲学，之后留下诸多道法心诀给门中弟子，做完该做的事情，携乐无晏重回了逍遥山。
以后若无要事，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再返宗门。
回到逍遥山后，他俩再次闭关。
其后每二十年短暂出关一次，为新长成的赤鷩鸟配种，从中选出凤凰血脉浓度更高的雏鸟，再为下一次配种做好准备。
期间宿留丰自己来过两次，也派手下来过几次，送来新收集到的凤凰骨。
一百五十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倏忽既逝。
待到出关之时，乐无晏的修为已突破了渡劫。
消息送回太乙仙宗，外头人如何沸腾震惊自不必说，乐无晏如今的心思全在他的小凤凰上。
赤鷩鸟已经培育了七代，到这一代时外形上已与凤凰几无二样，若非乐无晏笃定这还是赤鷩鸟，放在大多数人眼里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待到这些返祖赤鷩鸟陆续开始发情，体内替换上凤凰骨配种产蛋时，乐无晏的期望也达到了巅峰。
第一只发情的雌鸟在一个发情期内只产下了四枚蛋，其中唯有一枚是真正的凤凰蛋外观，形态、大小都与乐无晏收藏的自己的蛋壳一样，唯独颜色不及他的鲜艳。
乐无晏毕竟是凤王后代，一般凤凰与他不能比，颜色差一点不算稀奇，但这里头到底能不能生出真正的小凤凰，在雏鸟没有破壳前，乐无晏自己也不敢确定。
在那之前，明瑾和戚烽回来了，秦子玉也出了关。
一百多年过去，明瑾和戚烽修为虽然不能更进一步，周身威势却与当年大不一样，一看便知这些年在外经历不少。
乐无晏试了明瑾两招，他只用了三成修为，但他如今是渡劫半仙，明瑾竟也能接住，属实不易。
“行啊你小子，有两下子，这些年果然没白去外头，我都以为你俩在外不亦乐乎，不打算回来了。”乐无晏收手笑道。
“哪能啊，”明瑾解释，“我们中途回来过两三回的，但师父你们和师兄都没出关，我俩便又出去了，对了，还没恭喜师父，顺利突破渡劫，可喜可贺。”
戚烽也上前一步与乐无晏道喜，乐无晏不在意地一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俩呢，这些年在外，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明瑾撇嘴道：“别提了，在一处秘境里就困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出来，大机缘没有，死里逃生倒是好几次，最倒霉的一次还差点成了那些恶心异兽的盘中餐，活着出来算我俩命大。”
乐无晏听罢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好一阵嘲笑，明瑾就知道自己师父是这种反应，他说出自己和戚烽的倒霉事根本就是给乐无晏徒添笑料，翻了个白眼，主动转移话题：“师父，小凤凰生出来了吗？”
提起这个，乐无晏愈发高兴：“你们回来得正好，快了，再过个把月，小凤凰就能破壳。”
明瑾闻言兴奋一抚掌：“那我去准备好酒，我们下山之前埋下的酒正好可以挖出来了，等小凤凰孵出来了，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秦子玉是在明瑾他们回来的第二日出的关，闭关一百五十年，他直接突破了三个大境界，如今的修为业已到了大乘初期。
他出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徐有冥讨教剑法，三十招下来，赢的仍是徐有冥，但秦子玉已不输多少，待到他修为更进一步时，即便赢不了，也未必会输。
收剑之后，秦子玉若有所悟，与徐有冥一战，所得远胜他自己闭关悟道十年。
“多谢仙尊赐教！”
按下心中那一点输了之后的遗憾，他诚恳与徐有冥道谢。
乐无晏打断他们：“行了行了，别一出来就惦记着比剑了，小牡丹你都快成剑痴了。”
秦子玉笑了：“夫人，恭喜突破渡劫。”
乐无晏也笑道：“同喜。”
这之后逍遥山上重新热闹起来，仿佛某种预兆，让乐无晏愈发觉得这一次能顺利生出小凤凰。
那枚被赋予众望的蛋一直没破壳，乐无晏干脆把蛋带回了自己屋里，每日抱在怀中，连睡觉都没放下过。
明瑾过来看到，嘲笑他是在亲自孵蛋，以后这小凤凰孵出来了，得认他当爹。
乐无晏骂了两句，但没把蛋放下，依旧寸步不离地抱着护着，日日以凤凰真灵滋养，如此过了大半年，蛋壳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听闻消息，明瑾他们几个全部过来了瞧，数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如此又过了三日三夜，却没了动静。
“不是说要破壳了吗？这怎么又不动了？要不我们直接把蛋壳敲碎得了。”
明瑾说着伸手就想施法，被乐无晏拍开爪子：“不许动。”
秦子玉亦目露担忧，犹豫问起乐无晏：“先前那些赤鷩鸟，破壳似乎没有这么慢？”
乐无晏却道：“慢点好，真正的凤凰破壳本来就慢，神兽难得。”
他话说完，手掌缠上凤凰真灵，罩在那枚蛋上，数息之后，那一道裂缝渐渐变成了两道、三道，无数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起围了过来。
“可以了，”徐有冥提醒乐无晏，“让它自己破壳，不能全靠你。”
乐无晏收回手，用力一握拳，目光灼热地盯着那枚鸟蛋。
又过了两刻钟，随着一声脆响，蛋壳终于不负众望地破开了一角，闭着眼的雏鸟探出一点脑袋，试探着“啾啾”叫了一声。
待到它一点一点全部钻出蛋壳，乐无晏的呼吸甚至停了一瞬，那一众小妖惊叹出声：“真是青色的……”
才刚出壳的雏鸟，毛羽稀疏，比赤鷩鸟更蓬松，除了尾羽是五彩凤凰羽，周身与两翼都是青色，确实就是传说中的青鸾鸟。
“那这是小凤凰吗？”明瑾不确定地问。
徐有冥道：“只观外形，应该是。”
但他也不敢肯定，目光落向乐无晏，乐无晏手掌贴近那只雏鸟，闭目感知片刻，如释重负：“是，是凤凰幼鸟。”
那只小青鸾已靠近他手边，柔软的青色羽毛贴着他掌心蹭动。
乐无晏觉得这小东西颇讨人喜，手指轻揉了揉它，小心翼翼。
众人一片欣喜，明瑾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笑道：“这小东西果真要认师父做爹了，恭喜师父喜当爹。”
乐无晏没理他，秦子玉也好奇问：“夫人，这小凤凰若再有后代，是否一定也是凤凰？”
乐无晏随口解释：“若是两只凤凰结合的后代，那自然是凤凰，不过凤凰是神兽，与一般灵鸟不同，没有发情期，也没法在二十年之内就长成配种，要等千年之后青鸾脱胎换骨成真正的凤凰，才能再生小凤凰。”
明瑾闻言多问了一句：“师父你已经突破了渡劫，现在能化身真凤了吗？”
乐无晏声音一顿：“应该可以吧。”
明瑾道：“那你这不是才两百多岁？”
乐无晏：“我是人修呗。”
其实他到底算人变凤，还是凤变人，还真不好说，毕竟先返雏之后又死过一次，徐有冥用凤王骨为他重塑的肉身是人身，他走的也是人修的路子，但不管怎么算，他如今修为已突破渡劫，确实可以彻底化形了。
不想再说这些，乐无晏把众人都打发了，那只才破壳的青鸾鸟仍留在身边，他打算再亲自多养一段时日。
以掌心托起仍在不停“啾啾”叫的小青鸾，乐无晏笑嘻嘻地将之送到徐有冥面前：“看看。”
徐有冥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喜欢？”
乐无晏逗弄着手里的小东西：“当然喜欢，看着就亲切。”
徐有冥提醒他：“再喜欢也不能每天寸步不离地盯着，你护得了它一时，护不了一世，它是神兽，终究要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乐无晏将雏鸟放回窝里，讪道：“我当然知道，可它还是雏鸟，而且就这么一只，我能不小心吗？逍遥山这里虽然风水好，但终究比不上故土，回去了故土，这小青鸾才能平安长大。”
徐有冥低下声音：“其它的赤鷩鸟也陆续快到发情期，若是能养出一百只青鸾，送它们回去吧。”
乐无晏抬目看向他，徐有冥轻点头。
乐无晏：“……一百只青鸾，哪有那么简单。”
徐有冥：“你有这份心，迟早可以。”
乐无晏起身，拍了拍手，跳到徐有冥身上，挂住了他脖子。
“看看我。”乐无晏拖长声音，盯着徐有冥的眼睛。
徐有冥眉心微蹙，目露无奈：“做什么？”
乐无晏：“夭夭，让我送小凤凰回去，又不高兴，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有不高兴，”徐有冥将人抱住，放上榻，皱眉低呵道，“不许动。”
乐无晏仍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还把人缠得更紧：“还说没有不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骗子，你骗不了我。”
徐有冥将人按下：“别闹了。”
乐无晏没听他的，撑起身，与他额头相抵：“你也别不高兴了，我还会回来的。”
徐有冥安静看着他。
乐无晏笑吟吟地举起两根手指：“我保证。”
徐有冥将人揽入怀：“……过后再说吧。”
之后三年，逍遥山上的近千只赤鷩鸟陆续发情，不断有小青鸾出生，从一只到十只，再到百只。
第一百只青鸾破壳的那日，漫天彩霞、经久不散，鸾鸣声穿透云霄，九重天外，隐有飘渺天音传来，仿若在回应它们。
乐无晏知道，他已经到了必须将这些小凤凰送回故土之时。
夜幕落下后，徐有冥在山顶至高处依次摆开一百盏天灯，回身看向身后人。
乐无晏：“夭夭……”
徐有冥沉声提醒他：“开始吧，别耽误时间了。”
乐无晏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无甚好说的，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释出凤凰真火，一百盏天灯同时点燃。
天灯随夜风而起，斑斓灯火渐没入无边夜潮中。
星火烧空，直至天际尽头。
随后那一道璀璨红光划破漫长阒寂的黑夜，穿越月华星海，落向天灯升起之处。
乐无晏怔然看向那再次出现的凤凰族神迹，下意识走上前，伸手向那道红光。
来自神魂深处的召唤比从前每一次更强烈，他的心口逐渐发热，滚烫热意自凤王骨所在的位置蔓延开，红光渐罩住了他身体。
先是指尖，骤然幻化成一片金赤凤凰羽，再是手掌，一点一点延伸往上，他的双臂逐渐羽化，身体缓慢腾空而起。
巨大的凤凰羽翼彻底伸展开时，那道红光已将乐无晏完全笼住，他的身体浮于半空，非是灵力支撑，而是本能使然。
乐无晏闭起眼，脑中什么都不剩，唯余来自故土的召唤，在呼喊他回去。
“啊——！”
脖颈在那一瞬间用力向后折去，他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声，双腿骤然化成炫目斑斓的尾羽，接着是躯干，再是脖颈。
最后是头颅，额前的火焰纹光芒大作，仿若要燃烧起来。
徐有冥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幽深双目里映出那道如火一般耀眼的影子。
乐无晏彻底化形了。
他已向着夜空展翅而起，他的身后，上百只青鸾鸟追随他一起迎向那道红光而去。
如遮天闭月，星辉月芒一齐被掩盖了光彩。
群鸟已越过山崖，即将远去。
徐有冥大步追上前，喊了一句：“青雀。”
最前方的凤王鸟倏忽停住，回头望向他。
那双漆黑凤眼里映着夜火，看不清其中情绪。
徐有冥心下一空，想飞身追上去，又生生按捺住。
凤王鸟轻轻点头，徐有冥终于看到了，他眼中藏着的不舍。
短暂停留后，凤王鸟的双翼挥动，不再留恋地转回头，带领他身后群鸟，迎向天际而去。
那一道红光彻底消失时，群鸟再不见踪影，夜潮也重归平静。
山上夜风重起，吹起徐有冥的衣袍猎猎。
他站在原地，遥望夜空，始终未动。

第165章
乐无晏化作真凤飞身而起时，下方的明瑾三人和一众小妖皆目露极致惊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幕神迹。
所有的想象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明瑾半日才似回神找回声音：“师父已化身真凤了，可以直入仙界，他回去了故土，……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戚烽微眯起眼默不作声，秦子玉的目光自那头凤王鸟落向山头孑然伫立的徐有冥，心头生起一丝微妙的触动。
许久，他轻声道：“会吧，……夫人，会回来的。”
带领群鸟飞越山海千重，乐无晏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唯有那一道红光指引他，不断向着更遥远的天际去。
直到天光熹微，他终于看到了天瑶池的轮廓，就在前方。
那道无形的结界、仙与凡的交界处已近在眼前，乐无晏没有停，带领群鸟直往前去，凤凰真灵笼罩他们周身，几息之间，护着他们顺利飞过了结界。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玉露金风、瑞云亘天，飞仙与神兽出没其中，紫烟仙气萦绕鼻尖，渺渺天音就在耳边。
乐无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旷神怡，故土的召唤越近，他便越觉心头激宕。
凤凰故土在九重天上，极东之处，称东洲，这里四时明媚、日月不夜，万里皆是仙山玉泉，遍布不死之树、长生之花，是真正的极乐地。
快乐无何之乡、悦泽无忧之国。
再次踏足这片仙土，封存在乐无晏天魂中的记忆也随之彻底复苏。
万余年之前，他出生在这片乐土，他是凤王血脉，生来便得万千宠爱，有父母呵护、有族人庇佑，还有那一位白衣天尊对他无条件的偏爱。
在经历那些惨烈过往之前，他曾在这处仙土安然和乐地生活了近千年，那是他所有过往记忆里最逍遥无忧的一段岁月。
乐无晏眼眶微热，从前充满鼓乐天音的地方，如今只余一片荒芜空寂。
可他终究回来了，带着新生的凤凰，回到了这片故土。
如今才只是开始，也许还要无数个千万年，这里才能回复往昔热闹熙攘，但至少，已重新有了希望。
十年后。
打徐有冥的院子外头过时，明瑾朝里望了一眼，小声问身边戚烽：“我们要不要进去给仙尊问个安啊？”
戚烽提醒他：“师尊入定了，别进去打搅他。”
明瑾嘟哝抱怨了一句，就地坐下了，抬眼望向头顶被晚霞晕染过的天际：“都十年了，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
当初乐无晏送那些小凤凰回仙界故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明瑾本以为最多三五个月，岂知这一去就是十年，至今没有看到乐无晏的影子。
“你说，师父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明瑾唉声叹气，“去了仙界，有几个人还会再回来的，师父已然直入仙界了，似乎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回来……”
戚烽：“你觉得他不会回来？”
被戚烽黑眸盯着，明瑾讪笑了声：“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戚烽：“若你是他呢？”
明瑾撇嘴道：“若我是他，我肯定回来啊，我可舍不得把丑八怪你一个人扔这里。”
“你既这么想，夫人也肯定会回来。”戚烽平静道。
明瑾微微一愣，想想似乎还挺有道理？
戚烽：“那些青鸾鸟还小，刚刚回归故土，夫人不能把它们直接扔那里就不管了，总得先安顿好它们，短时间内回不来，师尊想必早预料到了，他从未着急过。”
明瑾：“……你还真了解你师尊，那你说说，我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
戚烽：“快了吧。”
明瑾回头看一眼身后，再次叹气：“仙尊每日不是入定，就是去山顶上化身望夫石，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过说起来，仙尊三百出头就突破渡劫了，这又过去两百多年，他怎么还没飞升？”
戚烽微拧起眉，没接腔，明瑾兀自说下去：“前几日我去银月岛买酒，竟然听到那些嘴碎之人议论，说仙尊突破渡劫之后天赋便耗尽了，两百年还不能飞升，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飞升，听得人火大，我直接动手把他们教训了一顿，这些脑子有病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能飞升。”
说到最后，明瑾又仿佛泄气一般，……他们自己也没那个命。
暮色渐沉，秦子玉练剑完上来，见明瑾和戚烽还坐在院外，问他们：“你俩怎在这里？仙尊呢？”
明瑾伸手指了指里头：“入定了。”
秦子玉顿住脚步，也没有进去打搅。
明瑾百无聊赖，想跟他说点什么，身后响起脚步声。
徐有冥出来，明瑾和戚烽起身，与秦子玉三人一起回身看向他，皆未出声。
徐有冥也未与他们说什么，径直往山顶去了。
人走远，明瑾一摊手：“又去做望夫石了。”
秦子玉：“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徐有冥走上峰顶，停步在山崖之前。
当年他在这里送走乐无晏，这十年他每一日都会来这里，从日暮等到天黑，待夜阑星疏时再离开，早已成习惯。
山风吹起，徐有冥盘腿席地坐下，闭目入定。
天边余晖收尽，月升星起。
明瑾几个站在徐有冥身后不远，安静看着他，明瑾心里不太是滋味，提议先回去，秦子玉忽然道：“有人来了。”
他三人抬眼望去，天际浓沉夜色深处，果真有一抹人影披星戴月而来。
明瑾惊呼出声：“是师父！”
徐有冥慢慢睁开眼，那一道身影穿越千山万水而至，久违了的笑脸闯入眼帘，站起身时，那人已落近他眼前，张开双臂向他。
“夭夭，我回来了。”
徐有冥定定看着他没动，乐无晏拖长声音：“夭夭……”
最后他无奈一声笑，走上前，主动抱住了徐有冥。
灿烂眉目就在眼前，徐有冥不错眼地看着他，乐无晏一扬眉：“傻了？不至于吧？十年不见，不认识我了啊？”
徐有冥用力将他揽入怀。
明瑾他们几个过来，纷纷叫了乐无晏一句，乐无晏退开身，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
明瑾好奇问：“师父，你现在是人是凤还是仙？”
“都是，”乐无晏道，“走了走了，别一直站这里说话了，有酒吗？”
明瑾：“自然有，我刚好买了！”
好酒好菜备齐，坐上桌，乐无晏先自斟自饮了一杯，感叹道：“好久没尝到这个味了，今日总算能过个瘾。”
明瑾好笑问他：“师父去了仙界能没有酒喝？至于吗？”
乐无晏：“有自然有，不过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而且你以为我去仙界是玩吗？带孩子很不容易的好吧？”
明瑾差点把倒进嘴里的酒喷出来：“你十年没回来？就是去带孩子去了？”
乐无晏：“那不然呢？把小凤凰送回去，就扔那里不管了？都没断奶我能不管吗？”
明瑾：“你也没奶给小凤凰们喝……”
乐无晏直接以灵力封了他的嘴。
戚烽低声提醒明瑾：“你少说几句这些有的没的。”
秦子玉也笑问起乐无晏：“夫人，仙界如何？你这样回来了，还能去吗？”
“仙界如何，你以后去了就知道了，”乐无晏随口说道，“至于我，能回来自然能去。”
秦子玉：“凤凰族可以随意出入仙凡之地？”
乐无晏：“可以，是凤凰族从前补天的奖赏，不过寻常凤凰只有一次机会，凤王有三次，可以不经天劫，自由穿越仙凡之间的结界。”
明瑾嘴巴又能说话了，趁机问：“那师父能把我们一起带去吗？”
乐无晏：“想都别想，除非你也能变成凤凰。”
明瑾干笑：“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做神兽。”
乐无晏不再理他，目光落向一直没说过话的徐有冥，坐近过去，拎起酒壶给徐有冥倒了杯酒：“喝酒呗？”
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徐有冥握住酒杯的手指稍稍收紧，举杯将酒倒进了嘴里。
“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再回仙界？”这一次问的人是戚烽。
乐无晏笑了一下，眼睛黏着徐有冥：“等仙尊飞升的时候一起吧，我一个人去仙界有什么意思。”
徐有冥不动声色地看他，眸色深沉。
乐无晏终于转开眼，举杯冲其他人示意：“喝酒啊。”
到后边乐无晏似乎起了兴，一杯一杯不停，很快有了醉意。
明瑾笑他：“师父，你都化凤成仙了，酒量怎么还是这么差？你这一趟仙界是白去了吗？”
乐无晏：“比你好就成。”
他拎起酒壶，还要给自己倒酒，徐有冥将他手中酒杯抽走：“别喝了。”
乐无晏只看着他笑，黑眸在夜色下晶亮：“夭夭啊……”
徐有冥：“喝醉了？”
乐无晏点头又摇头，靠到他身上，闭了眼。
徐有冥低头，嘴唇轻碰了碰他额间，将人抱起。
再提醒另外三人：“酒喝够了，各自回去吧。”
徐有冥抱着乐无晏转身回了屋，将人安顿上榻，起身想去倒水时，被乐无晏伸手攥了下去。
“走什么，”醉鬼醉眼朦胧，攥着他袍袖，“跟我说话。”
徐有冥只得坐下，乐无晏抱着他脖子，努力睁眼看他：“夭夭。”
徐有冥轻声应：“做什么？”
乐无晏：“……我十年没回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徐有冥低下声音：“没有。”
乐无晏：“我不信，肯定每天都去山顶等吧，真可怜。”
见徐有冥拧了眉，乐无晏笑嘻嘻地伸手帮他抚平：“别这副表情了，我又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也想尽快回来，但那些小凤凰离不开我，我好不容易把它们养大一点，才托给将容姐姐帮我照看着，就赶紧回来了。”
徐有冥：“嗯。”
乐无晏：“嗯什么？不能说点别的啊？”
徐有冥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逡巡：“没什么，回来了就行。”
乐无晏无奈道：“闷葫芦，十年不见，也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徐有冥：“你想听什么？”
乐无晏：“说你想我。”
徐有冥：“嗯。”
乐无晏拖长声音：“又是嗯？”
沉默须臾，徐有冥终于呢喃出那两个字：“想你。”
乐无晏抱住了他的脖子，埋头靠在他肩膀里一阵闷笑。
笑过忽然又撑起身，目视着徐有冥的眼睛：“夭夭，我现在的修为比你高了，我是仙，是凤，你还只是半仙。”
徐有冥淡道：“挺好的。”
乐无晏：“从前你仗着先知，瞒着我做了许多事情，虽然都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挺不高兴，这次，就让我还你一回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乐无晏发间的红枝忽然动了，自他发髻间抽出，斑斓凤凰羽轻拂过徐有冥双目。
徐有冥闭目之前，最后看到的，仍是乐无晏含笑的眼眸。
明瑾三人收到传音过来时，徐有冥已躺倒榻上闭了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乐无晏就坐在榻边，听到脚步声回头冲他们示意：“都进来。”
他眼神清明，语气轻快，哪有半分醉意。
明瑾见状惊讶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仙尊怎么了？”
乐无晏：“没怎么，睡着了，你们几个帮我个忙。”
秦子玉仿佛有所觉，问他：“夫人，你想做什么？”
“仙尊断了仙根，无法飞升，我打算把凤王骨给他，助他重新生出仙根，一会儿施法时需要你们三人配合帮我护法。”乐无晏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对面三人却几近愕然，震惊之后，秦子玉先回神问道：“凤王骨有用？”
乐无晏：“有用，普通凤凰骨不行，但凤王骨可以。”
明瑾：“那师父你呢？没了凤王骨，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做不了凤凰了而已，”乐无晏不以为意，也不想多说这些，“行了，别问这么多了，抓紧时间开始吧。”
犹豫之后，秦子玉先道：“好，我配合夫人。”
明瑾：“……师父都决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戚烽最后道：“需要我们做什么，请夫人明示。”

第166章
得到了三人肯定的答案，乐无晏定下心绪。
他吩咐道：“一会儿施法时，以仙尊在中宫，我坐离位，启四象法阵，子玉，你们三人中你修为最高，往震位，护法以你为主，明瑾和戚烽你们分别往坎位和震位，配合子玉。”
明瑾提出异议：“我是火灵根，能坐坎水位吗？要不叫个有水灵根的小妖来？”
乐无晏道：“那些小妖修为太低了，没法配合我，没关系，我的火能压住你的，开始吧。”
众人便不再耽搁，纷纷往各自的位置去，乐无晏目光落向被移至正中位置的徐有冥，深吸一口气，坐下闭目开始掐诀。
他先要取出自己身上的凤王骨，真正动手时没有人能帮他。
生挖出凤王骨，需要敲骨取髓，不是简单的切肤之痛，不仅痛，他还必须维持清醒意识，亲手将自己的护心骨取出。
十日后。
徐有冥睁开眼时，乐无晏正在他身旁入定打坐。
听到动静，乐无晏当下抽离，回头看向他。
四目对上，乐无晏先笑了：“醒了？仙尊知道自己昏迷了几日吗？仙尊这样柔弱无助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徐有冥抬手按住自己心口，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眉头渐拧起。
“凤王骨。”
他说的笃定，沉下的声音里压抑着情绪。
乐无晏随意一点头：“我把凤王骨换给你了，你的仙根已重新长出来了。”
说罢他手指伸过去，在徐有冥心口碰了碰，仿佛如释重负：“幸好成功了，这不挺好的，我也不用再等你三万年，然后一世一世去找你了。”
徐有冥闭目，半晌没出声。
乐无晏靠过去，低下声音叫他：“夭夭。”
下一瞬，他猝不及防被徐有冥拉下，被扣住双腕用力按到了榻上。
乐无晏后背撞得生疼，缓过劲抬眼却对上了徐有冥通红双目。
到嘴边的声音停住，乐无晏双目微微睁大，再说不出一个字。
即便是在那幻境中看到的那一世，他魂飞魄散，徐有冥眼中沾了血，目眦欲裂，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红着眼看着他，眼里竟似有泪。
半晌，乐无晏才颤声道：“你……”
“疼吗？”
徐有冥嘶声开口，极力压抑着什么。
徐有冥的反应，让乐无晏全然不知该怎么说。
疼当然是疼的，甚至疼得撕心裂肺，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如何撑下来的。
“还好吧，也不是特别疼……”
徐有冥看着他，眼底覆着一层乐无晏看不懂的暗色，乐无晏被他盯得心里发怵，静了一瞬，只得说了实话：“其实，是还挺疼的。”
徐有冥的嗓音愈哑：“知道疼为何要做？你把凤王骨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乐无晏：“我不是好好的……”
“没了凤王骨，无法再化形，成不了凤凰去不了仙界，非得再经天劫，这样也叫好好的？”徐有冥语速极快，再三质问，眼里分明已有了怒气。
乐无晏听得不是滋味：“经历天劫有什么，哪个人修得道飞升不要经历天劫，你要飞升不也得渡劫嘛，不做凤凰更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凤凰族已后继有人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没有了护心骨，你怎么挡天劫？”
徐有冥提起声音：“你挡不住天劫，一样会魂飞魄散，我之前做的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乐无晏张了张嘴，再接不上话。
他自然是知道的，渡雷劫之时，若无护心骨护住心脉，想要平安挡过去，几无可能，可不试一试，他总归不甘心。
沉默僵持，徐有冥胸膛起伏，眸色更暗，紧握起的手背上隐有青筋。
乐无晏想说点什么，但开不了口，心知徐有冥这回大约是真的生气了。
徐有冥闭了闭眼，站起身，再未说什么，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明瑾三人都在院中，见到徐有冥出来，一齐迎上来：“仙尊，你醒了？”
徐有冥没有理他们，径直去了山顶的洞府。
乐无晏出来时，三名弟子还不明所以，面对他们疑惑目光，乐无晏无奈解释：“仙尊的仙根是生出来了，但是生气了。”
明瑾不解：“为什么？因为师父你做不了凤凰了吗？”
乐无晏有些难以启齿，秦子玉皱眉问：“夫人你没了护心骨，渡天劫时怎么办？普通人修飞升之时，也一定要靠胸口护心骨挡雷劫，你没了这个，飞升可能成功吗？”
乐无晏：“……事在人为吧，没有护心骨，不还有各种灵器可以挡灾。”
他说得轻松，但别说秦子玉，连明瑾他俩都不怎么信，他二人没有可能飞升，从未仔细研究过这些，先前并不知道护心骨的作用如此重要。
明瑾转头问秦子玉：“师兄，那日师父施法前，你怎没说这个？”
秦子玉：“说了也没用，夫人不会改变主意的，你我都劝不住他。”
明瑾：“那灵器有用吗？”
“没用，”秦子玉道，“除非夫人自仙界带来了什么特别的仙器，可以替代护心骨挡住雷劫，凡界的这些灵器，无一能充当肉身原本的护心骨。”
被秦子玉不客气地拆穿，乐无晏脸上挂不住，抱怨道：“小牡丹，你怎么变这么伶牙俐齿了啊？什么都被你说完了……”
戚烽也问：“师兄说的仙器，夫人可有？”
乐无晏挥了挥手：“这个以后再说。”
话说完，他不再给这几人问东问西的机会，也赶紧去了山顶。
徐有冥已经设下结界闭了关。
乐无晏忍下了强闯进去的念头，犹豫之后，在洞外盘腿坐下了。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清朗蔚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副情景有些眼熟，……果真是风水轮流转，谁都跑不掉。
但乐无晏不是个耐得住的，安静了没两个时辰，眼见夕阳即将落山，徐有冥像是当真不打算出来了，乐无晏长叹一声，开了口：“夭夭……”
洞中没有动静，连多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乐无晏再接再厉：“你要闭关多久啊？不会真的不出来了吧？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你这不是凡俗界人说的那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可以瞒着我做的事情，我做了你就生气了吗？”
里边依旧没有声音，等了片刻，乐无晏终于察觉到一丝不稳的灵力波动，他将自己的一簇灵力送进去。
从前每一次都是徐有冥以庚金灵力安抚他，今日也反了过来。
稍待片刻，里头的灵力平稳下来，乐无晏收回手。
“行了啊你，还起劲了，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不就是挡天劫吗？总不会比你断了仙根更严重，只要不是天道非要我的命，我肯定死不了。”
乐无晏向来乐观，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天道注定要他死，他就肯定能绝处逢生，现在这样的情况比徐有冥耗尽寿元重入轮回，要好太多。
不过这话显然不是徐有冥乐意听的，乐无晏话音才落，洞府中的灵力又重新激烈波动起来。
乐无晏讪讪闭嘴，不敢再说了。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收尽时，一弯明月自浓云之后探出。
乐无晏安静看了一阵，与洞中人道：“夭夭，月亮出来了，我现在知道在仙界看月色是什么样了，确实跟你说的一样，月华不息、亘古不变，可惜我一个人看没什么意思。”
“我这十年一直都在东洲，没有去过其它地方，也没去过上阳泽，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不过将容姐姐说，除了她，这万年都没有新的天尊诞生，你的上阳泽还在，没被别人占去，等飞升之后，你自己回去看吧。”
见徐有冥仍不给回应，乐无晏无奈：“……不想听就算了，我不说了就是。”
明瑾和戚烽是在夜沉之时上来的，乐无晏仍在洞府之外打坐。
见洞府结界紧闭，明瑾迟疑问：“师父，仙尊还没出来吗？”
乐无晏：“你们仙尊闹脾气呢。”
明瑾道：“师父，这就是你不对了啊，你要换凤王骨给仙尊，也该先知会他一声吧，你要是早说没了凤王骨你挡不住天劫，那天我肯定不会配合你。”
乐无晏：“……他仙根断了也一直没告诉我啊。”
明瑾还想说什么，被身旁戚烽轻按了一下手背，戚烽接过话，问乐无晏：“夫人有几分把握，能顺利飞升？”
乐无晏莫名心虚，这小子跟徐有冥太像了，被他盯着逼问，自己那句“没什么问题”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以后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
明瑾一眼看穿他：“又是以后再说，师父你其实根本没把握吧？所谓以灵器替代护心骨就是你随口胡诌的，师兄说的特别的仙器，也没有是不是？”
乐无晏头疼道：“你小点声音，……行吧，暂时还没有，我得想想能不能炼制出来，毕竟是肉身上长出来的骨头，不是外器能简单替代的。”
明瑾问：“外器不能替代，那普通凤凰骨呢？师父之前不是说凤凰骨能换到人身上吗？”
乐无晏摇头：“只有凤王骨能换到人身上，凤王骨可助普通凡人生出灵根，助修士增进修为长出仙根，一般的凤凰骨，不过是一味好的入药炼丹的原料而已。”
明瑾继续追问：“凤凰骨不行，那别人的护心骨呢？都是人骨，也不行吗？”
“不行，”乐无晏解释，“护心骨是每个人胎里带出来的，若是用别人的，即便没有排异坏死，只要不是绝对契合的护心骨，有等于没有，一样挡不住天劫。”
明瑾：“意思是，只有自己肉身长出来的，才是绝对契合的？”
乐无晏：“嗯。”
明瑾：“那我的呢？我这根护心骨不是凤凰骨，是真正的人骨，既然我的肉身是天道照着师父你捏出来的，那我的护心骨你能用吗？”
乐无晏一愣，他之前竟完全没想过这个。
明瑾的护心骨，他似乎、确实……能用？
“你护心骨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乐无晏回神，下意识拒绝。
明瑾：“可算了吧，我反正也不能飞升，护心骨留着也没用啊，不如物尽其用，给师父你好了，最多我以后出门的时候多小心点，别被人攻击心脉，有戚烽在，没什么事。”
他说的浑不在意，分明是上来之前，已与戚烽商议好了。
戚烽亦点头道：“夫人，若是能用，便按他说的做吧。”
乐无晏尚在犹豫，身后的结界已开。
徐有冥出来，乐无晏起身，还未开口，徐有冥先问面前二人：“你二人的灵体是否已能自行脱离肉身？”
乐无晏闻言目露惊疑，诧异看向他们。
明瑾道：“仙尊知道？啊，我们其实一直有用各种旁门左道炼灵，但都收效甚微，直到半个月前，灵体突然能脱离肉身了，也是稀奇，先前没来得及和师父、仙尊你们说，不过也不知道灵体出窍又有什么用。”
“有用，”徐有冥肯定道，“是天道给你们的奖赏。”

第167章
徐有冥话说出口，明瑾惊愕不已：“这是天道奖赏？”
徐有冥解释：“灵体非经器主召唤，无法自行离器，你二人是无主肉身自行生出的灵体，无人能召唤你们，你们的灵体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肉身，待到肉身寿元耗尽，灵体也会随之消亡，如今既能自行出窍，便能以常规炼灵方式修炼灵体。”
戚烽问：“常规炼灵方式，指炼器吗？”
徐有冥：“以灵体状态自行修炼灵威，或由器主炼器以炼灵，后者更佳。”
明瑾还是不懂：“我俩又不是器灵，哪里来的器主，若无器主且肉身寿元也耗尽了，我俩会如何？一直飘着做游魂？啊，不对，应该是游灵？”
徐有冥道：“若一直没有寄身之器，最终还是会消亡，你二人如今既能脱离肉身，可寄身在其它法器之上，只要器在，灵便在。”
闻言明瑾眼中生出些许兴奋，戚烽的眸光也亮了几分，明瑾随即又想到什么，迟疑问道：“寄身在法器之上，那不是一定要认器主？”
“让你认个器主，总比一千年就嗝屁了好，”乐无晏随意一挥手，“认不认随你，你俩自己选。”
明瑾：“认啊，要认我只认师父你做器主，你挑个厉害点的法器给我。”
乐无晏也有此意：“可以是可以，但我挑个厉害的法器给你，也得你压得住，所有法器本身都是有灵的，虽然我之前没这个兴致，没养出过真正的器灵，这些灵只有一点模糊的意识，但就这点意识，你也未必能压过。”
明瑾不信：“没有意识的灵我都压不过？不至于吧，师父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乐无晏：“不信你试试便知。”
明瑾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目光落至他发间的红枝，一抚掌：“就这个了。”
乐无晏好笑道：“你小子还挺会挑，一挑就挑中了我的本命仙器，你确定要红枝？红枝我看你真压不住。”
他这么说，明瑾更跃跃欲试：“我偏要它，就红枝了。”
一旁戚烽也与徐有冥拱手：“请师尊助我。”
徐有冥微微颔首：“这不是小事，不必草率决定，待我想好了再与你说。”
戚烽应下：“多谢师尊。”
明瑾十分高兴，冲乐无晏道：“师父，待我寄身到红枝上，我的护心骨你直接拿去便是。”
乐无晏还未说什么，徐有冥先替他道：“多谢。”
之后他打发了明瑾和戚烽下去，转身面向乐无晏。
夜风吹起，乐无晏心思翻涌，对上徐有冥浓黑双眸，到嘴边的话忽然又不想说了，看着他扬起唇角，笑了笑。
徐有冥轻道：“去走走吧。”
言罢他牵过乐无晏的手，一起往山顶至高峰去，一路以星辉月华引路。
乐无晏安分走了半程，到后面见徐有冥一直不出声，干脆跳到了他背上：“走不动了，仙尊背我吧。”
徐有冥的声音里带出一点无奈：“你永远都是这样……”
乐无晏低头，在他耳边闷笑：“我就是这样，千年万年前就这样了，你早就知道，现在后悔了啊？”
徐有冥不再与他说，将人背稳，继续往上走。
在山顶背风处，选了处视野开阔的空旷地坐下，乐无晏生了一堆火，抬头见漫天繁星，忽然笑了。
徐有冥回头看他：“笑什么？”
乐无晏：“唔，想起刚入太乙仙宗那会儿，你半夜带我在宿宵峰上看星星，还跟我说逍遥山这里也有适合看星星的地方，夭夭，你那会儿在想什么啊？”
徐有冥：“没想什么。”
乐无晏笑着撇嘴：“不说便算了，不过我倒记得我那时在想什么。”
在徐有冥目光凝视中，乐无晏凑近过来，眨了眨眼：“想你是个傻子。”
徐有冥不出声地看着他，良久，轻喊了一声：“青雀。”
他的语气太郑重，甚至一本正经，乐无晏怔了怔：“干嘛？”
徐有冥眸中尽是柔色：“多谢。”
乐无晏：“……你跟我说谢啊？你跟我说谢，那我得跟你说多少个谢？”
徐有冥拨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就这一次，以后不说了。”
他的目光更柔和，乐无晏被他三言两语搅得心头千回百转：“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徐有冥再没说什么，将人揽入怀。
乐无晏枕着徐有冥肩膀，真正放松下来，安静闭了眼。
“夭夭，我们一起飞升吧。”
徐有冥手罩在他背上。
终于如释重负：“好。”
之后半个月，明瑾每日过来与乐无晏的红枝培养默契，试图让红枝接纳自己。
红枝虽未养出真正的器灵，但它是仙器，且是品级最高的仙器，一如乐无晏所言，明瑾想压倒它本身的灵，并不是件容易事。
且明瑾自身修为只有金丹巅峰，刚开始几日，若不是乐无晏在旁盯着，他甚至差点被红枝直接击杀。
乐无晏无情嘲笑完，给出建议：“实在不行，换别的算了，红腰你考虑考虑呢，红腰品级低得多，你寄身于它，它只有被迫接受的份。”
明瑾直接拒绝：“不，红腰品级太低了，别说去了仙界，就是在这里，它现在也不适合师父你用了，我寄身在它身上能有什么出息，其它的也算了，我就要红枝。”
乐无晏：“……随你吧，你别最后夺器不成，反被红枝彻底击杀了。”
但明瑾充耳不闻，一心认定了红枝，十头牛也拉不回他。
戚烽却要谨慎得多，见明瑾几次被红枝所伤，分外担忧。
明瑾又一次在他们面前被乐无晏从红枝的灵威下救出，戚烽迟疑问起徐有冥：“若我们能成功寄身到器上，器本身的灵会如何？”
徐有冥：“融合，但只要你们选的器没有养出真正的灵，无论器的威力多大，本身的灵都没有完整的意识，最后一定会被你们的自主意识取代，它们的灵威，和对器主的忠诚会融合给你们，不是坏事。”
他亦提醒戚烽：“尽量选品级高的器，明瑾执着红枝是对的，品级越低，越容易器毁灵销。”
戚烽：“还请师尊指一条明路。”
徐有冥沉默了一下，道：“明止剑吧，你做明止剑的剑灵。”
在众人诧异目光中，徐有冥取出了那柄早已封存的明止剑。
当年在察觉到乐无晏对明止剑有本能惧意后，他便将这柄剑封剑再未用过，时隔二百年明止剑重见天日，威势不减当初。
乐无晏再看到这柄剑，只余几分唏嘘，别的感觉倒是没了。
他先问道：“为何让戚烽选明止剑？”
“这是我唯一的一柄本命剑。”徐有冥解释。
是了，徐有冥为天尊时，剑道修行从不拘泥于一柄剑上，自然没有本命剑，但明止剑是他这辈子的师尊赐给他的，他二十岁结丹时已滴血让这柄剑认了主。
“而且，”徐有冥声音一顿，继续说下去，“魔尊当年死于这柄剑下，他是我结了契的道侣，我以本命剑斩杀了我的道侣，这柄剑沾了他的血，因而煞气格外重，正合戚烽修炼的戮杀剑法，若寄身于明止剑上，于戚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徐有冥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坦然说起当年事，在场这些人，秦子玉是知情者，明瑾和戚烽也早已猜到内情，谁都没多问这个。
明瑾闻言笑道：“那就这柄剑吧，挺好，这剑也好看，适合丑八怪。”
戚烽再次与徐有冥道谢：“多谢师尊。”
徐有冥将剑扔给他，让他也先适应。
明止剑在戚烽手中嗡嗡作响，但大约是长时间封剑后终于重见天日，并未太过抗拒戚烽。
乐无晏见状凑近徐有冥，小声问他：“戚烽修的是戮杀剑，他做了你本命剑的剑灵，你这次是不是可以修成剑道大圆满的境界了？”
徐有冥肯定道：“可以。”
他唯一差的就是戮杀剑，戚烽替他修了这一剑法，既不会妨碍乐无晏，又能帮他补全剑道大圆满境界，可谓一举两得。
如此，便再无缺憾。
乐无晏：“你是不是早想到这个，之前才会让戚烽修戮杀剑啊？”
徐有冥淡道：“他二人若无天道奖赏，灵体不能脱离肉身，这个法子也行不通。”
“反正你就是都算计好了，”乐无晏说着又想到什么，“你本来是不是打算待戚烽寄身明止剑上后，用他的肉身？”
徐有冥没出声，默认了他的话。
明瑾恰巧过来听到最后这句：“还能这样？仙尊若是能用戚烽的肉身，那师父你不是白给凤王骨了吗？”
乐无晏白了他一眼：“仙尊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你难道能乐意？”
“我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不是正……”
明瑾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尴尬笑了：“这个吧，特殊情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丑八怪你乐意吗？”
戚烽板着脸，也没出声。
若是徐有冥提出来了，他肯定会同意，但要说一点不觉别扭，那也是假的。
乐无晏最后道：“反正我不乐意，我宁愿把凤王骨给仙尊。”
开什么玩笑，即便壳子里的人是徐有冥，他也不乐意跟别人的肉身双修！
绝对不行！

第168章 正文完结
三个月后。
乐无晏停下施法，长松一口气。
“成了。”
红枝漂浮在他眼前，不安分地左右摆动。
秦子玉不确定地问：“夫人，明瑾已经附在红枝上了吗？”
乐无晏肯定道：“是，他如今是红枝的器灵了。”
明瑾与红枝中原本的灵斗智斗勇三个月，今日终于在乐无晏帮助下成功寄身。
乐无晏说着，动作极快地划破自己右手无名指的指尖，鲜血滴落红枝上，迅速融进了羽轴红玉里，毛羽的颜色似比从前更鲜亮了几分，摆动地幅度也比先前大，这根被明瑾寄身的红枝已二次认了主。
从今日起，红枝在，明瑾在，他的灵体已彻底脱离了肉身寿元的限制。
明瑾的声音随之自红枝中传出：“师父，你赶紧将我放出来！”
“不放，”乐无晏道，“你在里头乖乖待着吧，待满半个月等你完全适应了再出来。”
之后他不再理明瑾如何叫嚷，掐了个指诀直接消音，让红枝重回了自己发髻间。
目光落向榻上并肩躺在一起的两具肉身，乐无晏起身走过去，一人脸上捏了一把，啧啧有声：“可惜这两具肉身还有好几百年寿元呢，早知道不如让明瑾他俩晚点再寄身器上，浪费了。”
秦子玉无奈道：“夫人你与仙尊大约很快就能得天道感召渡劫，让他俩尽早适应寄身之器，渡劫时还能帮上你们。”
乐无晏：“我知道，我不就是可惜这两具肉身……”
他说罢神思一动，站直身，看向面前秦子玉：“小牡丹，你还有多久能飞升啊？”
秦子玉轻按住腰间的青禾剑柄，慢慢道：“快了吧，待夫人你和仙尊顺利飞升之后，我便彻底闭关了，直到突破渡劫。”
“以你如今修炼的速度，那也不需要百年，不过……”
乐无晏话到嘴边，没再继续。
待秦子玉修为突破渡劫，徐有冥为他封存的记忆会再次解开，但到那时，他已是渡劫期的半仙，道心不会再轻易被动摇。
秦子玉：“夫人？”
乐无晏回神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说了。”
徐有冥进门来，明止剑就在他腰间，他先前闭关半个月，今日才出关。
乐无晏立刻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徐有冥：“成了。”
他手指轻敲了敲剑柄，戚烽的灵体自明止剑中脱器而出，立于三人面前。
脸依旧是那张脸，但没有实体，他如今灵威不显，灵体尚不能凝形，还需要持续修炼，以待日后。
乐无晏上上下打量了戚烽一番，满意道：“不错。”
戚烽与他拱手：“多谢夫人。”
“谢我干嘛，谢你师尊吧，”乐无晏不在意道，“你抓紧修炼，尽快提高灵体威能，你师尊渡劫时还要靠你帮忙。”
戚烽恭敬道：“弟子领命。”
徐有冥提醒他：“你可以不经我召唤自行脱器，不必过于拘泥，一定要等我的指令，除了特殊情况，想出来时直接出来便是。”
戚烽听话应下。
戚烽本就对徐有冥十分尊敬，如今做了徐有冥的剑灵，认了徐有冥为主，愈发对他唯命是从，不过有天道给的奖赏，他与明瑾和一般器灵不同，可不经器主召唤自行脱器而出，自我意识更强。
无论如何，这都是戚烽与明瑾为灵体，最好的归宿。
红枝在乐无晏发间不断舞动，明瑾跃跃欲试也想出来，被乐无晏强行困在了其中。
戚烽犹豫想帮之说话，徐有冥先道：“他刚刚寄身成功，还需适应，现在不宜出来。”
戚烽便不再多言，冲红枝的方向颔首示意，红枝在乐无晏发间又摆了几下，终于消停。
乐无晏稀奇道：“这小子不听我这个器主的话，竟然听你的？我也太没面子了……”
戚烽：“明瑾不拘小节，有些任性，还望夫人勿怪。”
“算了算了，”乐无晏好笑道，“他什么德性我比你更清楚，不必你帮他说好话。”
徐有冥提醒他们：“先不必说这些，换上护心骨再说，施法吧。”
戚烽立刻重回明止剑中，不再打搅他们。
仍是由乐无晏自行施法，徐有冥和秦子玉俩人共同护法，闭目之前徐有冥最后叮嘱乐无晏：“小心。”
乐无晏轻点头：“放心，没事的。”
转眼半月。
乐无晏彻底恢复时，明瑾也终于能脱器而出。
他与戚烽的肉身被送入地心，填入补天石中，用以滋养这逍遥山的山川灵脉，直至化作白骨。
而那根护心骨业已成功替换到乐无晏身上，如同他自身长出来的，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看着乐无晏指尖升出的凤凰真灵与之前并无二致，明瑾凑上来问他：“师父，你没了凤王骨，还能用凤凰功法？”
乐无晏：“只要有火灵根，都能修凤凰功法，我只是不能化形了而已。”
“那仙尊呢？”明瑾愈觉好奇，“仙尊能变成凤凰吗？”
乐无晏：“……他又不是火灵根，变什么凤凰，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明瑾一撇嘴：“你养出小凤凰，让凤凰族能继续繁衍，都没有天道奖赏的啊？”
乐无晏摇头：“我拯救自己的族人，天道凭什么给我奖赏？”
明瑾闻言遗憾道：“那真可惜，师父你当初变作的那只凤王真漂亮、威风，可惜以后再看不到了。”
“我自己不觉得可惜就行。”
乐无晏抬眼，徐有冥自门外进来，周身那层仙根之气已几近凝形，看在乐无晏眼中，真真切切。
若能与徐有冥一起飞升，做不了凤凰，他一点不觉可惜。
看到明瑾，戚烽也自明止剑中出来，明瑾过去拉他的手。
双手交握在一起时，并无实感。
明瑾略略可惜：“还要修炼多久，我才能摸得到他？”
乐无晏道：“灵威提升，灵体凝形了就可以，你们别偷懒，勤加修炼，去了仙界很快的，我也希望你俩能赶紧凝形，一直这样也是丢了我和仙尊的脸。”
明瑾转头冲他笑：“师父，待你飞升的时候，我帮你挡天劫啊。”
乐无晏也笑：“你能挡住几道？”
明瑾：“能挡几道是几道。”
八十一道天雷，除了最后的九道必须以肉体硬扛，前面的尽可用法宝抵挡，红枝本就是乐无晏的本命仙器，如今又有明瑾寄身其中，确实能派上大用场。
戚烽之于徐有冥亦然。
待他们成功渡天劫飞升，明瑾与戚烽也将随他们直入仙界。
所谓命数与他们息息相关，原来如此。
在飞升之前，徐有冥与乐无晏一起回去了一趟太乙仙宗。
徐有冥重新长出仙根，怀远尊者十分欣喜，只当他是得了大机缘，提前恭祝他与乐无晏能一同顺利飞升。
他二人各自留下身外之物，那些带去仙界也用不上的东西，全部按照宗门惯例留给了门中弟子。
怀远尊者试图劝说他们留下，就在宗门之内渡劫。
徐有冥替乐无晏拒绝了：“我们打算回逍遥山。”
他的青雀，万年前掉落凡间，从此长在逍遥山中，自逍遥山中来，当然要回逍遥山中去。
至于他，这一世本就是追随那人而来。
离开的那日，他们飞身去往太乙仙宗内耸入云巅之上的至高峰，——望天阁的峰顶。
宗门之内每一位前辈渡劫之前，都会来此留下名字，峰顶的白玉石璧上已有近百个名字刻印其上。
徐有冥执起乐无晏的手，一起以灵力将名字送入石璧中。
扶旴、青雀。
如同当年结契之时，红叶契书上留下的誓言。
他年仙途永偕，长生勿忘。
至此以后，便是真正的长生永乐。
回到逍遥山是三月，漫山遍野繁花正灿烂。
最后闭关修炼月余，徐有冥与乐无晏周身的仙根彻底凝形，他们已能感知到天道感召，终于到了渡劫之日。
上山顶前，秦子玉来为他们送行。
“仙尊、夫人，祝你二人马到功成、顺利飞升。”
乐无晏提醒他：“待我们离去，你就去闭关吧，争取也尽早飞升，来日我们仙界再见。”
秦子玉笑着应下：“好。”
最后一句，乐无晏道：“小牡丹，无论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来找我们。”
秦子玉再不多言，拱手与他们深深一揖：“仙尊、夫人，再会。”
告别了秦子玉，他二人携手往峰顶去。
此时正有明霞万丈，笼于山川云海之上，红日自远方天际浮云之后出。
霞光映在他们眼中，仿佛某种预兆，也是他们在这凡世间看的最后一场日出。
并肩看罢日升星落，徐有冥转身向乐无晏。
乐无晏：“夭夭……”
徐有冥轻握住他的手，再与他掌心相抵，交缠的灵力在彼此掌间流淌。
分开时，所有翻涌的心思都归于平静。
“青雀，一起飞升吧。”
徐有冥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和。
一如当年，那只小青鸾飞跃千山万水，在那片名为上阳泽的仙土，不经意地撞进白衣仙人温柔注视他的眼眸中。
从那时那刻起，便已沦陷其中。
乐无晏笑弯起唇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