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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亲姐姐重生了[八零]
作者：红叶似火
内容简介
 上辈子，叶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 弟弟搞大了同学肚子，对方要求换亲，为避免弟弟坐牢，她含泪答应。 父母说：三妮，你真是爸妈的好女儿！ 弟弟说：我会一辈子记得三姐的恩情。 可当她被家暴虐待时，他们却轻飘飘地说：男人嘛，脾气大点正常！肯定是你做错了，不然他干嘛打你！离婚，不可能，我们老叶家丢不起这个人 重回20岁，婚礼前一天，叶蔓毫不犹豫地写了一封举报信，却没想到揭开了换亲背后的真相 【事业文，男主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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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爸，谷家说了，要是咱们不答应，他们回头就要去派出所告我耍流氓，爸，你救救我啊……”叶宝华跪在地上，抱着叶国明的大腿，痛哭流涕。
叶国明脱下脚上的鞋子，打在他背上：“老子打死你个丢人的玩意，婚都没结，把人肚子搞大了，还让人找上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爸，别打了，你干什么，把宝华打坏了怎么办……”毛巧云连忙过去护着儿子。
闻讯赶回家的叶大妮也赶紧上前劝老父亲：“爸，你别打了，打伤了小弟怎么办……”
叶蔓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冰凉的笑容。
收拾他们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不过是做给她看的罢了。
可惜，她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一点，那时候，她的人生已经被这些所谓的家人搞得一塌糊涂了。
叶蔓不明白她怎么会重生，虽然她的上半辈子是一出悲剧，出生在极度重男轻女的地区和家庭，从小就被灌输要让着弟弟，要爱护弟弟，为弟弟付出牺牲的观念。
长大后，明明考上了高中却因为是女孩子被辍学，早早参加工作，工资一半上交，补贴家用，后来又因为弟弟搞大了女同学的肚子，换婚，嫁给了弟妹那毁容二婚带娃酗酒家暴的哥哥，还帮父母省了一笔娶媳妇的彩礼钱。
也因此开启了她人生中最至暗的八年时光。谷建城毁容瞎了一只眼，长相狰狞吓人，脾气暴躁易怒，动辄摔东西打人，还酗酒好赌，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就拿去赌了。
如此一个垃圾，她实在忍受不了，想要离婚。可本该是她背后依靠的娘家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弟妹当天带着他们的宝贝孙子走了，扬言哥哥离婚，她也要离。所谓的父母、弟弟、姐姐轮番上阵，打压她，说什么男人就这样，忍忍就过去了，总是你做得不对，笼络不住男人的心才会这样……
她对亲人的信任，对亲情的依赖也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被他们消磨掉。所以后来对几千万职工来说是一场噩梦的下岗潮，对她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丢掉了铁饭碗，为了生存，她顺理成章地跟着一些熟人南下打工。但领了第一个月工资后，她就离开了熟人介绍的工厂，拿着全部工资找中介进了一家新的工厂，彻底摆脱了认识的旧人，也跟这些所谓的亲人断了联系。
那些年，为了攒钱，她没日没夜地在流水线上干活，好不容易放假，别人出去玩，她想着怎样找兼职赚钱。过年万家灯火热闹团圆，她还在商场里整理货物到半夜。
生活不会苛待努力的人，次年她被一家品牌方看中，去做了一名小小的销售员。
经过二十年的打拼，她成为了公司的中流砥柱和元老，也有了房子车子和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有钱后，她便托人帮忙将户口迁到了深市，并改了名和个人信息，户口本上叶蔓是孤儿，父母不详，无亲无戚，从法理上彻底跟叶家人断绝了关系。
她已经通过努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跟这些所谓的家人划清了界限，叶蔓觉得她是没什么遗憾的。
可在看到隔壁病床刚动完手术的阿婆被儿子以孙子女朋友怀了孕，索要房子和彩礼才肯结婚为由，算计老人的棺材板、救命钱时，她怒不可遏，站出来戳穿了阿婆儿子的险恶用心。
阿婆儿子恼羞成怒，用力推了她一下。她头部受到撞击，当场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看到了三十年前熟悉的摆设和这些已经遗忘在记忆中的人。
叶蔓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皙的脸，像是刚剥壳的鸡蛋，满满的胶原蛋白，是再昂贵的护肤品也没法保养出来的青春。
她恍然明了。说是已经放下，其实她心里还是怨的，所以才会在医院看到相似的一幕时怒火中烧。
叶蔓对着镜子，挤出一个仇恨的笑容。怎么会不怨恨呢？明知是火坑，那些所谓的血脉至亲却为了一己之私，将她推入深渊，看着她挣扎，他们不但不施以援手，还打压她，按着她的头说，你要认命。
她那时候很想问一句，爸妈，弟弟是你们亲生的，我就不是吗？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也会痛，也会难过。
别人都道叶总风光，可谁知道，她每年要住好几次的院，常年药不离身，才五十岁的身体比别人七八十岁的都差。这都是因为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亏空了身体，后来花再多的钱都养不回来，只能日日忍受病痛的折磨。
叶蔓举起手，动了动胳膊腿。重生也不是没好处，虽然失去了财富，但她现在有一具健康、充满活力的身体，这是再多的金钱都买不回来的。
从这点来说，老天爷待她不薄。
这一次，她一定好好爱惜自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活个恣意畅快！
“三妮，你干嘛呢？”叶大妮推开门就看到叶蔓举着镜子，脸上的笑容甚是奇怪。
叶蔓缓缓放下了镜子：“没。你们商量好对策了？”
叶大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蔓，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副好姐妹的样子：“三妮，大姐知道你委屈，可如今咱们家，就只有你能救小弟了。不然谷家人要是告到派出所，小弟搞不好可是要吃枪子的，咱们就一个弟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吧？”
这话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叶蔓低垂着头，掩下嘴角讥诮的弧度。
现在谷小敏根本没怀孕。今天这一出，是谷小敏跟叶宝华商量好的，用大孙子这根胡萝卜吊着叶国明夫妻，又用去派出所举报做要挟，威逼利诱，表面是奔着叶家来，实际上是冲着她。
毕竟，叶家三个女儿，就她还没出嫁。
谷小敏可真是个好妹妹，为了自家哥哥殚精竭虑，叶宝华也真是个好弟弟，为了未来姐夫，不遗余力地算计自己的亲姐。
哪怕是上辈子已经知道了真相，可再次被蒙蔽，被欺骗和利用，叶蔓还是止不住的心寒。
就叶宝华这种吃里爬外，算计亲姐的垃圾，叶国明两口子还经常把“我们老了，就指望你弟弟给你们撑腰”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何其讽刺。
叶宝华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她上辈子虽然再也没回来，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叶国明两口子的宝贝儿子靠不住，他们老了别说指望儿子，只怕还得替儿子擦屁股。
这辈子倒是能亲眼见证，必要时候还可以推一把。
见她一直不接话表态，叶大妮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手说：“三妮，那谷建城虽说年纪大了点，离过婚，不过他们家也说了，你嫁过去不会委屈你的。谷建城老婆跑了，留下的编制就给你，以后你就是开关厂的正式职工了，不用在红星电视机厂做让人看不起临时工。”
“这么好，大姐怎么不嫁过去？”叶蔓抬头，直直看着她。
叶大妮一愣，哭笑不得地说：“三妮，你说什么傻话呢，大姐都已经嫁人多少年了。”
“是啊，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姐说话的。”毛巧云端着一个装着炒花生的盘子进来，一副无奈的样子，“你爸刚才把你弟弟好好教训了一顿。生气归生气，小敏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咱们老叶家的长孙，可不能有闪失。你都二十岁了，也该嫁人了，谷建城年纪虽然大了点，可年纪大的会疼人，他们家条件不错，等小敏嫁进来，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你嫁过去吃不了亏。你们都成家了，我跟你爸也能松口气了。”
她这话刚说完，叶宝华也从门口探出个头来，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看起来惨兮兮的：“三姐，平日里你最疼我了，就帮我这一回吧。不然谷家去派出所告了我耍流氓，可是会被抓起来的，三姐，你最好了，帮帮我，我一辈子记得你的恩德……”
说得可真轻松！
叶蔓盯着他，忽地笑了：“宝华，你倒是说说，我平日里怎么疼你了？”
叶宝华以为她是在考验自己，连忙如数家珍：“三姐工作后，每个月都给我零花钱，上回我腿受伤，是三姐你背着我去医院检查，天天给我熬汤送饭照顾我，还有那次……”
他们俩年岁相近，从小一块儿长大，上中学前几乎形影不离，比跟其他两个姐姐更亲近。
他不说，叶蔓都忘记这些记忆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这么好啊！”叶蔓若有深意地说道。
叶宝华没听出来，还以为她态度软化了，喜滋滋地说：“那是当然，我会一辈子记得三姐你的好。”
不必了！他若真记得叶蔓的好，就不会为了讨好女朋友，将亲姐往火坑里推了。
毛巧云见姐弟俩“相谈甚欢”，趁机道：“是啊，三妮，你跟宝华最好了，宝华也最疼你这个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他。”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她的宝贝儿子会遭罪。
叶蔓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为前世的自己，也为这个时代无数个跟她一样的年轻女孩。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暴打他们的冲动，勾唇一笑：“这是当然，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宝华去送死呢！”
“三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不会见死不救！”叶宝华大喜。
毛巧云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口舌的。她高兴地说：“这就对了，你们就宝华一个弟弟，你们当姐姐的不帮他，谁帮他？我这就让人去给谷家带话。”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叶蔓叫住了他们。
六只眼睛齐齐望过来，不解地看着她。
不过只要她答应换亲，其他都不是事。毛巧云很痛快地问道：“还有什么事，你说。这次委屈你了，只要能办到的，爸妈一定答应你。”
叶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不要开关厂的编制，我就两个要求，一，将我的户口迁移到红星电视机厂，我喜欢电视机厂，不打算换工作，将户口落到厂子里，这样也不用担心哪天厂子把我开除了。二，将我这几年上交的工资作为我的嫁妆，提前给我。这两件事办妥了，我就嫁！”
1985年，正式实行居民身份证制度。这可是以后出门的必需品，无论是找工作、住宿、买房还是开店都少不了。
而办身份证，身份证明，补办身份证都得用上户口本。
这是她摆脱掉叶家人的第一步，先从法律上独立成户，跟他们不再是一户人。
这个时候户口的意识还很淡薄，大家也没觉得这多重要。因此对迁户口这事，毛巧云很痛快就答应了：“回头你跟厂子那边说一下，把户口迁过去。至于你上交的工资，这几年你弟弟要念书，咱们一家要开销，也没剩几个子……”
说到钱，毛巧云不大乐意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好几百块都给她，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叶蔓不搭话，只是看着叶宝华。
叶宝华本就心虚，被她这么盯着，很不自在，又怕她反悔，连忙拽了一把毛巧云：“妈，你别这么抠门，那点钱就给三姐嘛。”
毛巧云气结，这个败家子，她这么抠抠搜搜都是为了谁。

第2章
昏暗的灯光下，毛巧云将手里的一叠大团结又点了一遍，然后拿起存款单，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国明吐了一口烟，不耐烦地说：“数什么数呢？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数，又不会多数出几块钱。”
毛巧云将钱收进铁皮盒子里，起身边收拾床铺边抱怨道：“还不是三妮，这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往婆家扒拉钱了。”
叶国明是个甩手掌柜，不管这些琐碎的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说：“她要，你就给她嘛，一点小钱而已，现在最要紧的是宝华的事。”
“说得轻巧，还小钱呢，足足四百多块，真要给她了，咱们家这些年的积蓄都要赔出去一半。”毛巧云想起就心疼，这差不多是他们家老叶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叶国明也吃了一惊：“这么多？你没算错？”
毛巧云把账单丢给他：“你自己算，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三妮每个月给家里10块，后来长到15块，三年多，差点四年了，是不是要小五百块？”
还真是，这么多钱白白便宜了谷家，他可不甘心，哪有嫁女儿还要赔本的。叶国明琢磨了一会儿道：“这账是你在管，你不知道少说点啊，这左邻右舍谁家的闺女有这么多嫁妆的？”
只能这样了，毛巧云想了想，三妮一向好性子，她卖卖惨，到时候给一百块做压箱底的嫁妆，比起大妮二妮已经很体面了。
这么一想，她安心地睡下了。
次日清晨，叶蔓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毛巧云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她的声音，抱怨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起来？你爸去上班都差点没吃成早饭。”
这是埋怨她没起来做早饭？
叶蔓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在出嫁前，她们三姐妹都是帮家里干家务的好手，洗衣做饭洗碗几乎全包的那种。尤其是她，跟两个姐姐年龄相差比较大，她们嫁人之后，家务活就全落到了她头上。
想想自己以前还真是包子，不过也怨不得她，两个姐姐，周围的邻居、同学都是这样，从小身处在这种大环境中，女孩子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没接毛巧云的话，叶蔓洗漱完后，先喝了一杯温开水，然后端了一碗粥过来，再拿了个馒头，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毛巧云收拾完了灶台，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手里的馒头还剩一大半，不由拧眉：“三妮，你今天咋回事，吃个饭这么慢，多耽误时间。”
“养胃。”叶蔓淡淡地说，依旧维持着这种慢条斯理的吃饭方式。
上辈子她就因为经常有一顿没一顿，三餐不规律，吃饭像打仗，空腹喝酒等原因造成了严重的胃病。刚开始为了打拼，也没注意，等有条件保养的时候，胃已经千疮百孔，稍微吃点刺激性的食物，或者晚上多吃点，胃就不舒服。
虽然现在她的胃还很健康，但叶蔓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细嚼慢咽，减轻肠胃负担。
毛巧云嗤笑了一声：“什么毛病！”
这个女儿从昨天开始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她也没多想，擦了擦手说：“我出去买菜了，你最后吃完饭，记得把碗洗了。”
叶蔓不置可否。等吃过饭，她将碗拿到厨房，发现好几个脏碗没洗，灶上还盖着锅盖，掀开一看，一大碗粥，两个馒头，一个煮鸡蛋。
啧啧，她怎么就成最后一个吃完饭的了？分明还有一个叶宝华垫底嘛，要洗也该他洗。
叶蔓将鸡蛋拿了，剥开慢慢地吃。这纯粮食喂养出来的土鸡蛋就是香。
吃完鸡蛋，叶蔓回房拿上昨天从毛巧云那儿拿来的户口本去厂子里。
八十年代，户籍管理制度还不完善，所以要改名要迁移户口都是很简单的事。而且这时候，国有经济占了绝对优势，人员流动缓慢，一个人进了某个单位很可能就是干一辈子，因此将户口迁移到厂子里的也不少。
叶蔓先去厂子里盖了章，然后再去所属的派出所，将自己户口迁移到了厂子的集体户上，还将名也给改了。
不到半天功夫，一个鲜红色四四方方的小户口本就出现在了叶蔓手中。
有了这个，她跟叶家人就成两家了。
叶蔓心情大好地收好了户口本，回到厂子里上班。
叶蔓所在的部门是红星电视机厂的维修部，属于电视机厂的边缘部门，总共有四十多名职工，不过这会儿车间里稀稀拉拉，估计只有十几人，而且还有些在抽烟，有些在聊天，真正围着机器干活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让习惯了深市快节奏生活的叶蔓很不适应。但这就是目前不少国企的现状，上班迟到早退那是家常便饭的事，小小一个厂子，大半是关系户，人员严重超编，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管理混乱。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管理，她进门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尿骚味，也就是说，甚至有人在厂子里随地大小便。
“三妮，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在织毛衣的女职工朝叶蔓招手。
叶蔓看过去，发现一张有些面熟的脸，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她笑了笑说：“办完了，左右无事就回厂子里看看。”
说着，她走过去看赵部长维修电视机。赵部长是维修部的头头，四十来岁，技术很好，就没有他不会修的电视机。他还是个老好人，什么事都自己干，这不下属们喝茶看报吹水织毛衣，他却在一旁带着徒弟干得热火朝天。
这样的人做一名技术人员很好，做管理者就很失败了。
大家都这么闲，叶蔓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毕竟这于她来而言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无事可做，叶蔓拿了报纸凑到女同志的圈子里，听大家聊天，顺便看看报纸上的政策变化。
聊着聊着，有个消息灵通的女同志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听说了吗？厂子里花大价钱从国外买的那条彩电生产线根本没法用。”
“真的假的？我听说花了好几百万，要是不能用，岂不是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废铁回来？”另一个惊讶地问道。
“难怪这几天我看刘厂长灰头土脸的，多半被上面批了。”
……
叶蔓上辈子在结婚后她就去了开关厂，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
不过她记得没过几年红星电视机厂就倒闭了，成为县里最早一批破产的厂子。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当时谷建城很得意，奚落她沾了谷家的光，不然也要跟着下岗喝西北风。
好笑的是，没过两年，开关厂也步了红星电视机厂的后尘。
这是很多国企未来的命运。
叶蔓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以后要做什么。红星电视机厂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她是工资低、最没保障的临时工，最先遣散的就是她。
现在户口分出来了，今天又拍了照制身份证。再加上过去几年上交的工资，有身份证有路费，她要去深市吗？
叶蔓有些犹豫，因为她听深市当地人说，八十年代的深市非常落后，只有开发区那一片发展快，但滋生了不少倒爷，被抓了不少人。
这个时候，治安很不好，她也还没被生活磋磨得不成样子，正是花一样美好的年龄。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独自南下打工，很容易被不法分子盯上。
而且她了解的深市是发展十年后的深市，现在许多行业都没发展起来，认识的人脉也不在，上辈子的优势目前根本没法发挥出来。
“三妮，想什么呢？大家都下班了，你还不回去？”赵部长擦了擦黑乎乎的手，大着嗓门问道。
叶蔓抬头发现维修部的职工几乎走光了，就剩赵部长和他的徒弟在收拾东西。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四点多，这些人下班可真够早从，不过呆在厂子也没啥事。
叶蔓将报纸收起来，归拢放回去，然后问道：“赵部长，我想麻烦你个事，咱们厂子附近有房子出租吗？我想租一间屋。”
赵部长闻言抬头不解地看着她：“好好的，你租房子干嘛？”
叶蔓抿唇笑道：“这不是我弟弟准备要结婚了吗？家里实在住不开，所以我想先搬出来。”
这当然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现在身份证制作非常缓慢，至少要好几个月，甚至有一两年的。
没身份证，叶蔓不可能现在就离开老家。但等事情爆发后，她肯定是不可能住在叶家了，总要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赵部长这人热心，而且在厂子里也是闷头干活，不会乱传别人的私事，这个事找他帮忙再合适不过。而且叶蔓也想以此跟他拉近关系。
赵部长听说了原因后，果然很痛快地答应了：“那我回去帮你问问你婶子。”
“那就麻烦赵部长和婶子了，等搬了家，我请你们吃饭。”叶蔓高兴地说。
赵部长板起脸，训斥道：“吃什么饭，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就那么点工资，别乱花，攒起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挨了训，但叶蔓心情很好，笑道：“知道了，谢谢赵部长。”
双方在厂子门口分开。
叶蔓走了半小时回到叶家，进门就发现毛巧云板着一张晚娘脸，像谁欠了她一样。
叶蔓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进了房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过了一会儿，毛巧云过来推开了门，不悦地说：“都五点多了，一会儿你爸就要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去做饭？早上吃过饭的碗也不洗，一个姑娘家懒死了，像什么样，嫁到婆家还这么懒，有你好受的。”
难怪给她甩脸子呢，原来是嫌她没干活。
叶蔓头也没抬：“让小弟干，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家务，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他可是男孩子，哪有男人天天钻厨房的！”毛巧云不高兴极了，但还指望叶蔓换亲，态度不敢像以前那么强硬，嘟囔了几句，自己去做饭了。
叶蔓装作没听见。
吃过晚饭，叶蔓在屋子里收拾以前书本，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毛巧云提着暖水瓶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然后笑盈盈地对叶蔓说：“三妮，咱们跟谷家那边说好了，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谷家可大方了，电视机他们家有一台，就不浪费这个钱了。把省下来的钱买一台冰箱，可长脸了，高兴吧。”
叶蔓敷衍地说：“高兴。”
“那咱们就把婚事定在下周末啊！”毛巧云高兴地说。
可真够着急的，是怕她反悔吧。叶蔓点头：“我没意见，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她现在身上就只有几块钱，租房子可不够。
提起钱，毛巧云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三妮啊，咱们家开支大，就我跟你爸的那点工资，要养四个孩子，前些年借了不少债，就这两年你跟宝华陆续上班了才攒了点钱，可都拿去还债了。这，家里实在是没钱，你看这样行不行，谷家的彩礼一分不留，我跟你爸再想办法，从亲戚朋友那里借一百块给你陪嫁，好不好？三妮，妈真是没法子了，你体谅体谅妈吧。”

第3章
昨天才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变卦。
还拿出“体谅”来压她，好像她不答应，就是不体谅毛巧云一样，可又有谁来体谅她？
花一样的年纪，被家人逼着嫁给一个二婚毁容家暴男。
叶蔓心里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这样的话，她上辈子听了太多次了。她要离婚，谷小敏在家里闹，毛巧云也是让她多忍忍，体谅娘家人，别给父母兄弟添麻烦。
深吸一口气，叶蔓皮笑容不笑地说：“既然没钱那就再等等吧，我和小弟的婚事都要办，得费不少的钱，你们压力大，我理解。”
毛巧云瞪大眼，这，她要真体谅父母，不是该说不要钱吗？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咱们都跟谷家说好了，哪能随随便便变卦！”毛巧云嗔了叶蔓一眼。
叶蔓见招拆招：“没事，可以先定亲，结婚的事过一两年再说嘛。你要不好意思，我去跟谷家说。”
毛巧云被堵得脸色发青，耐着性子哄道：“咱们能等，小敏的肚子等不起啊。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好了，妈知道你委屈，等有钱了，妈给你补上，这总成了吧？”
“不成，少一块钱，我都不会踏出这个家门！”叶蔓一口拒绝，明明白白地表示，没钱她不会答应嫁人。
毛巧云差点气炸，很想发火，可看到的叶蔓平静到极点的表情，这火又没法发出来。
她恼怒地摔门而去，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哐响。
叶国明听到声音，皱眉：“你轻点，别把门摔坏了。”
毛巧云气冲冲地坐在他面前，指了指叶蔓的房间，哭诉道：“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堆讨债的，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你听听她刚才说的话，少一块钱就不嫁！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养到这么大，她却这样逼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叶国明瞥了一眼叶蔓的房间，也很是恼火，可女儿大了，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说太多。
“行了，哭什么哭，她要砸锅卖铁想办法凑给她就是！”
叶蔓在屋子里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嘛。这两口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还声泪俱下的卖惨，不就是想让她答应不要钱吗？
凭什么，那都是她上班挣的，她只是拿回自己的钱。
叶蔓拉了灯，躺到床上，裹着被子睡觉。
毛巧云两口子演了半天，都不见叶蔓有什么动静，又气又恼，回卧室，毛巧云还在抱怨：“这老三真是替人家养的，还没嫁人呢就逼自己的爹妈，使劲儿往婆家扒拉，早知道她是这样的，我当初就不该生她。”
叶国明听得不耐烦：“行了，别念了，给她钱，尽快把婚事办了，小敏的肚子拖不起。”
不然再过两个月，谷小敏的肚子大了，大家都会知道。他们不急，谷家人也不可能答应。
想到儿子和未出世的孙子，毛巧云再不乐意也只得答应，第二天上午就将钱给了叶蔓。
可能是看出了叶蔓对这桩婚事有怨言，这几天，她也不喊叶蔓做事了。
叶蔓乐得轻松，每天照常上班，主要是看报了解目前的政策相关信息。
将前面几个月的主要报纸都翻了一遍，叶蔓大致搞明白了上回他们说的引进彩电生产线的事。
85年全国掀起了引进国外设备的浪潮，不少国营企业花巨资向引进设备，报纸上时不时地有消息传来。
只是引进的设备良莠不齐。有一部分设备提高了企业的生产力，让企业焕发出新的活力，重新占领市场，但也有很多企业买到了老旧、坏的设备，还有没法使用的设备，导致有不少设备都没开箱就闲置了，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红星电视机厂购进的生产线就属于后者。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买回来一个月了还不能用，刘厂长天天焦头烂额，时不时地还要去市里做汇报。
厂子的效益本来就差，已经亏损好几年了，如今出了这么个状况，雪上加霜，红星电视机厂的前景堪忧。难怪没过几年就倒闭了呢！
叶蔓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妮叹什么气呢？你下班后有空吧？你婶子给找了间房子，就在我们隔壁的筒子楼，你要不要去看看？”赵部长放下扳手过来问道。
叶蔓高兴地说：“当然要去看，麻烦赵部长和婶子了。”
下班后，她直接跟赵部长去了他家。
赵婶子刚下班买菜回来，听到声音，放下东西就带叶蔓去看房子。
隔壁的筒子楼是农机厂的职工宿舍，三层的楼房。赵婶子打听到的房子在二楼，一室的单间，没有厨房，只能在阳台上用炉子做饭烧水，厕所则是一层楼公用。
“这房子原是李家四闺女在住，他们家人多，分的房子也多。不过随着闺女陆续嫁人，这房子就空了下来，听说我在找房子，他们就托我问问。三妮，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赵婶子热心地问道。
说实话，不怎么样，跟几十户人家一起公用厕所就有点让人接受无能。
不过现在条件就这样，全国人均住房面积只有几平米，她一个人能住十几平米的房子，已经算很不错了。至于厕所的问题，只能暂时克服克服，以后有钱了买个院子吧。
叶蔓笑道：“挺好的，麻烦婶子了，多少钱？”
“一个月八块，按月付，你要租，我就带你去楼下找李家人定下来。”赵婶子爽快地说道。
这会儿因为人口流动性小，都是熟人，所以租房什么的也很简单，下楼打了个照面，介绍了彼此的身份后，李家就将房子租给了叶蔓，每个月初付房租，没有押金。
拿了钥匙，叶蔓抽空将房子打扫了一遍，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将自己的东西每天挪一点到房子里。
她的东西不多，就一箱书和几件衣服。而且这些衣服不是厂子里发的工作服和劳保用品，就是姐姐们以前穿过的旧衣服，不用全部带。叶蔓只挑了几件补丁少些的，其他的都留下了。
等忙活完也到了新一周的周末，结婚的日子。
这桩婚事定得仓促，加上谷建城毁了容，面目狰狞，又是二婚，到底不大光彩，因此叶家也没有大办，只请了亲戚和几家关系好的近邻。
不过这会儿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哪怕是叶、乔两家的亲戚加上邻居好友，也有好几十人，热热闹闹地聚在叶家，将不大的房子挤得水泄不通。
外面闹哄哄的，叶蔓的房间却极其安静。
叶大妮和叶二妮无奈地看着叶蔓：“三妮，一会儿接亲的队伍就要到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这套衣服多好看啊，听说是谷家特意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你快穿上试试！”
叶蔓还是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微笑着说：“不着急，晚点穿，免得将衣服弄脏了。”
闻言，叶大妮松了口气，赶紧掏出一支口红，递给叶蔓：“三妮，你看这是什么？听说现在大城市的姑娘，很多用这个的，来，让大姐给你涂涂。”
叶蔓仍旧拒绝：“等会儿吧，免得沾到衣服上。”
叶二妮见不得叶蔓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酸溜溜地说：“听说你结婚，妈给了你一大笔嫁妆。谷家也给了不少彩礼，买了全新的冰箱，还答应把你弄进开关厂，妈可真偏心！”
叶蔓好笑地看着她：“二姐要喜欢，你嫁啊！”
她这个二姐最自私，偏偏又好面子，总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什么都不干。不过生在他们这种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女孩子自私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好你个三妮，怎么对二姐说话的……”叶二妮气恼不已，当场站了起来，指着叶蔓的鼻子就要开骂。
叶大妮赶紧拦住了她：“好了，今天是三妮大喜的日子。你少说两句。”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去哄叶蔓：“三妮，都快11点了，客人们都到了，赶紧将衣服换上吧！”
“客人都到了啊，那咱们出去吧！”叶蔓站了起来。
叶大妮和叶二妮对视一眼，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叶大妮拉住了叶蔓：“你还没换衣服呢！”
叶蔓拨开了她的手：“不用。”
说完，微笑着推开了门。
门外，叶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门敞开着，外面的过道、阳台也全是人。叶国明和毛巧云正在热情地招待宾客，添茶倒水，上糖果瓜子之类的零食，好不热闹。
听到声音，正在嗑瓜子聊天的客人纷纷停了下来，抬头往叶蔓的方向望去，叶家二婶笑呵呵地打趣：“来，看看咱们漂亮的新娘……”
等看清叶蔓身上陈旧宽大的蓝色工装后，她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叶蔓。
其他宾客也都很诧异，这个点了，新娘子还没换衣服梳妆打扮，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毛巧云两口子。
叶国明紧皱着眉头，给毛巧云使了一记眼色。
毛巧云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托盘，几步走到叶蔓跟前，抓住她的手往屋子里推：“你这孩子，怎么没换衣服就跑出来了。大妮，二妮，让你们帮三妮打扮呢，你们都在干什么？”
叶蔓撇开了她的手，目光看向在场的诸位宾客，面带微笑，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如平地一声雷，震惊了所有人：“不用了，我不嫁！”

第4章
毛巧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着嘴，哆哆嗦嗦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是妈耳鸣，听错了对不对？”
叶蔓没说话，只是用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
毛巧云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捶打着叶蔓：“你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呢，宾客都到齐了，迎亲的队伍马上就到，你说不嫁就不嫁啊？你别使小性子了，赶紧回去换衣服。”
叶大妮和叶二妮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把叶蔓往屋里拽。
叶蔓抓住门框不松手：“你们别白费心机了，我说了不嫁就是不嫁。一个酗酒打老婆的男人，连他老婆都忍受不了，宁愿不要工作不要孩子也要摆脱他，你们凭什么让我嫁给这种男人？”
此话一出，亲戚朋友看叶国明的眼神都不对了。
叶国明尴尬极了，脸上火辣辣的，真是恨死叶蔓了。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叶蔓面前，也顾不得伪装了，强硬地说：“婚事都谈妥了，嫁妆彩礼也都准备好了，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绑着都要把你送去谷家，你给我消停点，进去换衣服！”
看着他狰狞的眼神，叶蔓不惧不避，冷笑着问：“爸，妈，你们当着亲戚朋友的面说说，你们真的有把我当女儿吗？谷建城瞎了一只眼睛，左脸也毁了，坑坑洼洼的，他今年30岁了，我才20岁，他还结过婚带着个孩子，你们却要将我嫁给他，有这么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吗？”
听到这个爆料，不少亲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尤其是跟毛巧云不大对付的二婶更是刻意拔高了音量说：“哎呀，这好好的小姑娘嫁那么个对象，大嫂，谷家这是给了多少彩礼啊？”
分明是在指叶国明两口子卖女儿。
毛巧云真是有苦说不出，她根本没收谷家的钱，嫁个女儿还倒贴钱了。可儿子搞大了谷家闺女肚子的事更不能说，不然传出去要是被人举报到派出所，她儿子可就惨了。
也顾不得跟妯娌争论了，毛巧云哭泣着握住叶蔓的手说：“三妮，妈求你，算妈求你了，你别说了，赶紧回屋换衣服好不好？你要钱妈也把钱给了你，你还要怎么样啊？”
外面本来跟人吹牛的叶宝华听说了这事赶紧跑了进来，眼巴巴地凑到叶蔓跟前，苦兮兮的样子：“三姐，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临时变卦了？你就帮帮小弟吧，小弟一辈子都记得你的这份情！”
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不但没让叶蔓心软，反而激起了叶蔓心底潜伏已久的愤怒和恨意。
这个弟弟被家人宠坏了，肆无忌惮地算计自己的亲姐姐，利用她们的爱和善良，丝毫怜悯同理之心都没有。她上辈子就是被他的巧舌如簧和善于伪装的脸给骗了。
“小弟，谷小敏真的怀孕了吗？”叶蔓忽地凑到叶宝华的耳朵边，悄声问道。
叶宝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一脚踩到毛巧云，差点摔倒，还是毛巧云扶住他。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你了？”毛巧云见儿子脸色煞白，一副撞鬼了的模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叶蔓。
叶蔓冷笑不语。
叶宝华下意识地摇头：“没，没……”
然后推开毛巧云，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事情暴露就开溜，将烂摊子丢给父母，如此没担当的东西就是毛巧云和叶国明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他再差，再不中用，但就因为他胯、下多了二两肉，叶国明两口子还是会无条件地向着他。
这也是叶蔓没有当众拆穿叶宝华跟外人合谋欺骗家里人的原因。即便拆穿了又怎么样？叶国明他们不会怪儿子，反而会怪她不早点说，怪谷小敏不是个东西，带坏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最后错的还是她。即便这次逃过了嫁给谷建城的命运，下回还是会拿她去换高昂的彩礼给他们的儿子娶亲，这才是小地方重男轻女家庭中女儿最终的宿命。
只有将事情闹大了，不管她以后是留在本地还是离开，他们才没法左右她的命运和人生。
见儿子惊慌失措地跑了，毛巧云很担心，也顾不得那些宾客了，拽着叶蔓质问：“你刚才跟你弟弟说什么了？”
叶蔓没回答，而是压低声音说：“让我走，不然我就去派出所举报叶宝华搞大了谷小敏的肚子！”
“你……”毛巧云指着叶蔓的鼻子，差点昏过去。
这个女儿真是太不孝了，竟然拿儿子的前程性命来要挟他们两口子。
叶大妮、叶二妮也都变了脸色，像是第一次认识叶蔓一样：“三妮，你疯了！”
姜还是老的辣，叶国明当机立断，掰开叶蔓的手，强硬地将她推进了屋，然后给毛巧云使了个眼色。
毛巧云赶紧拉着两个女儿进了屋，然后啪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没了外人，毛巧云痛心疾首地说：“三妮，你说说，我跟你爸，哪里对不起你，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叶蔓不作声。对不起的事情多了去，他们两口子的偏心说到天黑也说不完，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毛巧云总能找到理由，你是姐姐该让着弟弟，你是姑娘家就应该做家务，谁家的姑娘不是这样的云云。
大家观念不同，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看毛巧云气得不轻，叶大妮连忙拽了一下叶蔓：“三妮，赶紧给妈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叶蔓面无表情，还是不吭声。
屋子里的气氛愈加的沉闷。
叶二妮按住叶蔓的肩头：“你还委屈上了是吧？是你自个儿答应嫁的，临到头却反悔，让亲戚朋友看咱们家的笑话。你说说，怎么跟谷家交代，怎么跟亲朋交代？”
叶蔓一把扯开了她的手，不急不徐地说：“二姐不必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这门婚事容我说不吗？事已至此，你们还是想着怎么善后吧！”
她就是要让叶家难堪，就是要撕破叶家伪装的和善表象，就是让要叶家在亲朋好友中声名狼藉，抬不起头来。
“你，你这么搞，你自己的名声也坏了，以后谁敢娶你？”叶二妮怒道。
叶蔓笑了一下：“那也比嫁到谷家强！”
叶二妮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段时日不见，这个小妹跟换了个人一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也没辙。
她们还没劝服叶蔓，外面突然响起了鞭炮声，谷家的迎亲队伍来了，叶国明赶紧带着几个亲戚出去迎接谷家人，出门前，他刻意提醒了毛巧云一句：“他妈，让三妮准备好，谷家来接人了！”
毛巧云猛然回过神来，目光从门板挪到叶蔓身上，黑睃睃的，透着瘆人的光。
叶蔓打了个激灵，戒备地盯着她。
毛巧云却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吩咐两个女儿：“大妮帮我按住她，二妮，去拿绳子！”
三个女儿都吓了一跳，叶国明比较大男子主子，家里大事他说了算，毛巧云平日里并不强势，对女儿们更多的是哭诉卖惨，这样强硬的手段还是头一回。
叶大妮有点不忍：“妈，咱们再劝劝三妮吧，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然后又推了推叶蔓：“三妮，你就跟妈认个错，服个软吧，别这么倔了！”
回答她的是叶蔓伸出的双手：“来吧，是要捆住双手，还是将身体也一块儿绑了？对了，嘴巴要不要也堵上，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待会你们将我拖出去的时候，我不会乱说话。”
“三妮，你疯了！”叶大妮皱着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小妹，娘发疯就算了，小妹怎么也跟着疯呢。
叶二妮哼了一声：“她就是疯了才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我把绳子拿过来了，咱们赶紧将她绑上。”
毛巧云接过绳子，犹豫了一瞬，想到最近这两年打得严，去年棉纺厂有个年轻人因为在马上撒尿惊吓到了个女同志，就被以流氓罪的罪名抓了，听说要关十几年。她家宝华这情况，若是谷家去派出所告，那一告一个准。
她怀了七八胎，才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个儿子继承香火，要是儿子有个好歹，他们老两口以后可怎么办啊？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拿着绳子绑住了叶蔓的手：“三妮，你别怪妈，要怪就怪你太不听话了。身为姐姐，你却不帮弟弟，眼睁睁地看着他落难，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
叶蔓听得好笑，这是既当又立啊，知道对不起女儿，为了让心里好过，就将责任推到她这个受害者身上。
叶蔓顺从地任他们将自己绑了起来，途中没半点反抗。
这样平淡的反应跟先前激烈的反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毛巧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越发的不安。
想了想，她抓起一块布堵住了叶蔓的嘴。
“妈……”叶大妮不赞同地喊了一声。
毛巧云没看她，将叶蔓推了起来：“谷家来人了，开门，让他们把人带走！”
叶大妮看了一眼门，有些犹豫：“妈，客人们都在呢！”
“哎呀，大姐，刚才三妮那么一闹，咱们的脸都丢光了。反正已经丢脸了，最要紧的是将婚事办完，免得激怒了谷家。”叶二妮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毛巧云低垂着头，走在前面，手放在背后，拉着叶蔓出来，无视了亲戚朋友们探究的目光，拽着叶蔓就往外走。
虽然她刻意做了掩饰，可叶蔓比她还高半个头，根本藏不住，很快宾客们就发现叶蔓被绑上了绳子，嘴里还塞着块布。
大家都哗然了。虽然父母包办婚姻这事屡见不鲜，可这种捆绑着女儿出嫁的方式，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大伙儿有的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有的目光在母女几人身上打转，试图看出点什么。
毛巧云不用抬头都知道大伙以后会怎么议论他们家，这次他们家的脸是丢光了，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拉着叶蔓出去。
叶国明正好带着谷家人进来，看到这一幕，他眼神一闪，也没多说，直接回头笑着对谷家迎亲的队伍说：“各位怠慢了，家里地方实在太小了，坐不下，我让三妮她妈将人带出来了，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谷家人看到叶蔓的打扮就知道新娘子不情愿，虽然不满，可谷建城现在这样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所以他们也对眼前的一幕视而不见，笑呵呵地配合道：“好，叔叔太客气了，那咱们把嫂子接回去了。”
谷建城的模样实在有些吓人，所以来迎亲是谷家的兄弟。
一行人完全忽视了叶蔓的意见，直接决定了她的命运。
毛巧云将女儿交给了男方家来迎亲的女眷，松了口气，临末似有不舍，轻声道：“三妮，你别怪妈！”
叶蔓看也没看她一眼，乖顺地跟着谷家人走。
但刚走到楼梯口，下方忽然传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跑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中年人。
两个公安看到叶蔓的样子，当即拧紧了眉，他们接到举报说皮鞋厂的家属楼存在着买卖人口的事情，本来还不大信，没想到是真的。
两人当即上前，拿出手铐：“有人举报你们买卖人口，跟我们走一趟！”

第5章
自严打开始，不少人谈公安色变。
站在门口的毛巧云听到这话，两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惹得屋子里宾客也频频侧目，嗡嗡嗡地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谷家人更是立马撇清：“公安同志，跟我们没关系，这是他们家自个儿将自己的女儿给捆绑起来的。”
公安没作声，先给叶蔓解开了绳子，拿下她嘴巴里的布巾：“这位小同志，你家哪儿的？”
生怕叶蔓说出对他们不利的话，毛巧云连忙扶着门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抓住叶蔓的手，焦急地说：“三妮，三妮，你跟公安同志说清楚，咱们就闹着玩的，自己一家人，我这当妈的还能害自己的女儿啊，公安同志你们说是不是？”
公安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朝叶蔓一抬下巴：“小同志，有什么情况，尽管说，政府会给你作主。”
这是不相信毛巧云的说词。
毛巧云慌了，扭头看叶国明：“他爸，你快来说句话啊。”
叶国明上前道：“公安同志，这真是我们的女儿，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这孩子跟咱们使性子呢，婚事说得好好的，结果她因为不满意新衣服，闹脾气，不肯出嫁。两边的亲戚朋友都等着，亲事要是因为这个就泡了汤，不是惹人笑话吗？我这气得不行，就用绳子绑了她，公安同志，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好好跟这丫头说。”
公安看了眼坐在走廊里的客人和面前摆的果盘，有些相信叶国明的话，真买卖人口，谁不藏着掖着，还这么大办啊。而且根据他们的经验，买卖姑娘这种事一般都出现在偏远山区。
不过他们还是看向叶蔓：“小同志，是这样的吗？”
叶蔓很想说不是，但别说现在了，就是三十年后，爹妈硬逼着女儿出嫁，惊动警察，也顶多是批评教育就放人了，就更别提这个年代了。
她抿了抿唇，苦涩地说：“公安同志，他们确实是我的父母，不过情况不是他们说的这样。他们逼着我嫁给一个三十岁毁容瞎眼老婆跑了的男人，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绑了起来。”
“你明明先前答应了的！”毛巧云恼火地说。
叶蔓没辩解，只是垂下头，绞着手指，声音低落沉闷：“你说是就是吧！”
此处无声胜有声，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可大家更能体会到她的委屈和无奈。
是啊，一个花样年华的漂亮姑娘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二婚带娃毁容残疾的男人呢？又不是脑子怀了。
不过这倒是澄清了买卖人口一事。
公安板着脸说：“虽然她是你们的女儿，但她也是一个独立的公民，她不愿意，你们没道理绑着她，逼她嫁人，哪怕是父母也不行！”
都老子生的，没老子有她啊？怎么就不行了？叶国明心里不服气，可惧于对公安的害怕，也不敢顶嘴。
毛巧云连忙说道：“是，是，公安同志说得对，咱们知道错了。”
家务事，目前也没相关的法律法规做支持，公安也不便管太多，教育几句，公安也只能放下：“再发现这样，把你们带去派出所问话！”
听到这里，叶国明松了口气，可随即恼怒又涌上了心头，把公安都招来了，回头还不知道传得多难听呢。他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办什么喜事，悄悄把这丫头打发嫁人不就完了。
心里不服，他嘴上却很顺从：“公安同志说得是，你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公安点头，正欲说点什么走人，后面跟来那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叶国明、毛巧云，公安同志批评了你们，我也要批评你们。现在是新时代了，婚姻自由，结婚自愿，你们还搞老一套，这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叶国明和毛巧云这才注意到她，有些无语，又有些头痛。
毛巧云连忙说：“梅主任，我们错了，以后不会了。”
梅主任是电视机厂的妇女主任，干了一辈子的妇女工作，脾气暴躁，他们还真不想惹上她。
梅主任果然不好打发：“你们这是思想不行，应该做最深刻的检讨，进行最深刻的反思……”
事情发展到现在，基本上没脱离叶蔓的预期。可还不够，光是丢脸，挨顿批哪行啊。她要这两口子心里狠狠地痛一回，长长记性，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叶蔓抬头，用崇拜的目光望着梅主任：“梅主任说得太有道理了，虽然是新社会了，可很多人思想观念还停留在三四十年前，一点都没进步，这非常值得我们警惕。梅主任，妇联作为我们广大妇女同志的代表，一直在为我们广大的妇女同志发声奔走，是我们妇女同志最亲的娘家人。咱们妇联可以在这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提议，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发生，咱们几个厂子的妇联可以联合起来，举行一次婚姻法的宣传普及活动，宣传妇女权益，提高妇女同志的地位，捍卫妇女同志的婚姻自由！”
梅主任听到她慨慷激昂的陈词，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叶蔓的肩膀：“你这小同志觉悟真是高！你说得很有道理，回头我就跟几个厂子的妇联同志们商量商量！”
毛巧云听到这话，差点昏厥，真要这么搞，他们家的事铁定会被树典型，口口相传，她跟老叶以后还怎么在厂子里做人啊？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拦着她。毛巧云赶紧抓住梅主任的袖子：“梅主任，这就不用了吧，多麻烦啊，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好好进步！”
可梅主任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妇联没多少事，她闲得很，一直没施展拳脚的机会。如今可是个好机会，她牵头跟几大厂子的妇联一起做这事，那她就领头人啊，说出去多有面子。而且她还是为了替自己厂子里的女工发声，这是做好事，传到上面，也要表扬她！
“不麻烦，你们好好反省，回头我再找你们的厂子领导讨论这事！”梅主任一句拒绝了毛巧云，然后和颜悦色地对叶蔓说，“小同志，厂子就是咱们家的，我们全厂都是你的娘家人，你最强有力的后盾，以后受了委屈别憋着，回来找娘家人给你撑腰，咱们红星电视机厂的职工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管梅主任有没有私心，这一刻对她的支持和帮助都是最真实的，叶蔓由衷地感动，以前的厂子就是个小型的社会，厂子是我家这话还真不是假的，甚至有时候比亲人都可靠。
深吸一口气，叶蔓感动地给梅主任和两位公安深深地鞠了一躬：“梅主任，两位公安同志，今天谢谢你们跑这一趟，不然，我就要被……谢谢你们救了我。”
一面是极力为自己辩解开脱的叶国明父子，一面是眼睛通红，感恩懂礼貌的漂亮小姑娘，大家心里的天平下意识地往叶蔓这边偏。
公安同志和和气气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小同志不必客气，以后有事找公安，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梅主任急着去牵头组织宣传科普婚姻法这事，也说：“叶蔓同志，不用多礼，你是电视机厂的职工，厂子是咱们家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去忙了，有事去妇联找我！”
说完，她也风风火火地跑了。
留下不甘心的毛巧云和叶国明，经过刚才那一遭，他们不敢逼叶蔓嫁给谷家了。
可今天他们因为这个女儿丢尽了老脸，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在厂子里丢人，搞不好还要上去挨批作检讨，两人心里都很不舒服，看叶蔓的眼神很不善。
叶国明怒瞪叶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翅膀长硬了，连爹妈都耍是吧？你给我滚，老子没你这样的孽女！”
叶蔓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正好，咱们俩想的一样，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三妮！”叶大妮惊恐地上前抓住叶蔓的手，“你别跟爸说气话了，你要离开家能去哪儿啊？”
叶国明听到这话气焰更甚，像赶小狗一样摆了摆手：“滚，给老子滚了就别再回来！”
叶蔓扫了一眼看热闹的宾客和挤在楼梯口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子们，大家帮忙做个见证，他要跟我断绝关系，不认我这个女儿的……”
叶国明一口打断了她：“老子没你这样讨债的女儿，滚！”
“大家都听见了，谢谢大家帮忙做个见证。”丢下这话，叶蔓看向一脸不赞同的赵部长，笑着说，“今天谢谢赵部长，咱们走吧！”
等下了楼梯，走出了筒子楼，没人了，赵部长才叹道：“你太冲动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说呢！”
天知道他今天收到叶蔓的信，让他去派出所报案有多吃惊。他要是没收到信或者晚了呢？这姑娘真是太大胆了。
叶蔓垂着头没说话，她要早跟赵部长说了，依赵部长的性格就不会有今天这回事了，她又怎么摆脱掉叶家呢。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给梅主任提前寄了信。
见她不吭声，赵部长以为她还在难过，搓了搓手：“你也别伤心了，以后还有厂子呢，就像梅主任说的，厂子是你家，工人同志们都是咱们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
叶蔓点了点头，目光瞥到巷子口探头探脑，朝她勾手的叶宝华，脚步一顿：“赵部长，今天的事谢谢你，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赵部长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闻言松了口气：“行，今天放你的假，晚上到我家来吃饭吧，让你婶子做好吃的。”
“谢谢赵部长。”叶蔓一口应下，她也正好想感谢这个老好人一家。而且她现在搬出来了，能跟一些热心、善良，没坏心眼的长辈们打好关系，对她也是好事。
等赵部长走后，叶蔓脚步一转，走到叶宝华藏身的巷子，轻轻挑了挑眉：“还不出来。”
叶宝华眼神闪烁，磨磨蹭蹭地出来，冲叶蔓讨好地笑了笑：“三姐，你……你没告诉家里那件事吧？”
叶蔓估计这小子躲出来后就没回去，所以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好心情地替叶宝华理了一下衬衣领子。
两人只差了两岁，一块儿长大，叶蔓往日没少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叶宝华心里忆起往日叶蔓对他的好，眼睛一热：“三姐，你对我真好，我也是被谷小敏给蒙蔽了，她把她大哥说得可好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叶蔓睨了他一眼，啧啧，这个既自私又没担当的，这么快就把谷小敏给卖了，还将一切推到她头上。
她理平了领子，松开手，轻轻拍了一下叶宝华的肩膀，语气亲切：“我怎么会怪你呢？放心吧，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连公安来了，我都没提一嘴你的事，你也别傻兮兮地说出去了，不然爸肯定会狠狠揍你一顿。”
她怎么会说呢？要说破了，叶国明和毛巧云短暂的生气之后，就会放下心里的石头，彻底无忧了。不说，他们才会一直提心吊胆，日日寝食难安。而且没戳穿，叶宝华才能跟谷小敏继续在一起，叶蔓可不希望自己的重生影响了两人的姻缘，他们俩这样自私自利的极品就该凑堆，省得去祸害别人。
叶宝华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三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第6章
谷叶两家的婚事，于叶家来说，到底不是特别体面，所以这场婚事办得很低调，可谷家就不同了。
谷建城媳妇跟人跑了是人尽皆知的事，左邻右舍，同事可没少在背后笑话他们家。
谷家人一度很抬不起头来。如今他们家要娶一个比前儿媳更年轻、更漂亮，还是头婚的黄花大闺女，谷家人腰杆子都挺直了。
所以这次婚事办得格外隆重，除了亲朋好友，连谷父谷母、谷建城的同事同学都邀请了。
因为人太多，谷家根本坐不下，就在开关厂的家属楼下摆了几十桌，比很多头婚的都办得隆重。
谷父谷母这天也都换上了新衣，笑得合不拢嘴。就连谷建城也一改往日的沉闷和颓废，剃了胡子，出来接待客人。
只是他半边脸被烧毁，又瞎了一只眼睛，这样子实在有些吓人，小孩子一看到他就往大人怀里钻，更有胆小的，当场捂着脸哭了出来。
谷建城脸上的笑容散去，默默地回了屋，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等到快中午时，估摸着新娘子要接回来了，谷母才进来找到他：“建城，一会儿新娘子就要到了，你也出来吧。这可是你自己喜欢的，大家都等着喝喜酒呢！”
谷建城这才出去。
男人们对他脸上的伤疤倒是不以为意。几个男同学走过来挽着他的肩，笑道：“建城，行啊，真有你小子的，老牛啃嫩草，听说新娘子刚二十岁，可漂亮了！”
其他几人听了很感兴趣：“哇塞，吴老三，你是不是见过新娘子，跟我们说说？”
……
谷建城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终于找回了点自信和兴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谷母见状，松了口气，过来道：“建城，你们厂子的孙主任来了，赶紧去打个招呼，将三妮的工作定下来。”
这话，谷母是刻意说给众人听的。新媳妇是年轻漂亮不嫁，可他们家条件也不差，嫁过来就有正式工作给新娘子。
大家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说嘛，一个年轻小姑娘怎么会愿意嫁给谷建城呢，这就说得通了。
谷建城随谷母去跟孙主任打了招呼。
孙主任乐呵呵地说：“建城啊，你妈都跟我说了，没问题，明天你带三妮到厂子里来把手续办了。白蓉蓉当初的编制厂子里一直给你们留着，正好给你媳妇。”
“谢谢孙主任，我明天就带她去厂子里。”谷建城感激地说道。
跟厂子里的领导打过招呼后，时间已经到了12点。谷母忍不住往马路上瞅了两眼，嘀咕道：“怎么还没回来？”
接亲的人都走一个多小时了，小县城又不大，按理来说早该回来了才对。
不止谷母纳闷，宾客们也等得有点急了，这都中午了，好多人为了吃这顿好的，早饭都没吃，如今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下午还有事的人忍不住了，好奇地问道：“建城，这接亲的队伍怎么还没回来啊？”
“很快就到，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谷母安抚了一句，扭头将小女儿叫到一边，“小敏，你去叶家看看，你四堂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磨磨蹭蹭……”
话未说完，谷小敏越过她，指着家属楼大门口的方向，高兴地说：“妈，回来了，回来了！”
谷母立即转忧为喜，拍着胸口，小声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嘀咕着，她跑去拉着谷建城：“走，接你媳妇去！”
母子三人迎了上去，可走近了才发现，谷老四几个灰头土脸的，像是挨了一闷棍似的，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去八个人，回来也是八个人。
谷母踮起脚朝后面望了望，带着颤音问：“小四，你……你嫂子呢？”
谷老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人呢，你倒是说话啊？让你代你大哥去接亲，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谷母急了，慌张地催促。
谷老四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实情：“那……那个叶三妮不肯嫁……”
谷母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说不嫁就不嫁啊？当初说得好好的，彩礼也收了，现在才说不嫁，耍咱们啊？”
谷家其他人不知这桩婚事的内情，也跟着气愤地说：“对啊，哪有临时反悔的，这不是逗咱们玩吗？不行，咱们得去找叶家讨个说法！”
一家子气得不轻。酒席准备好了，宾客也邀请过来了，却反悔，今天之后，这些人还不知会如何笑话他们家呢！
“就是，走，这叶家也太过分了，无冤无仇，耍着咱们玩啊！”
谷老四看到这一幕，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伸手拦住了众人：“别闹了，叶家那边公安和妇联的人都去了，叶国明两口子挨了批，后面还要惊动他们厂子的领导，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听说公安，大家都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去迎亲的人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清楚。”
没办法，谷老四几个只得将事情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听说叶三妮死活不愿意嫁给谷建城，宾客们看谷建城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本以为是用工作指标诱惑了姑娘，原来是买通了人家的父母，强迫姑娘啊。
啧啧，就说嘛，谁家姑娘这么想不开，愿意嫁给谷建城这种废人！
跟谷家不对付或者平日里眼红谷家的，这会儿乐得看他们家的笑话，扭头就跟身边的人议论起来，说谷建城不要脸，一个二婚老男人，觊觎人嫩生生的小姑娘，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之类的。
谷建城耳朵边嗡嗡嗡的，不用仔细听，他就知道，这些人都在议论他，笑话他。对上一双双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视线，他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就近一把掀翻了桌子，杯盘碎了一地：“滚，都他妈给老子滚，滚啊……”
“建城，建城……”谷母赶紧去抱住儿子，哭泣着说，“建城，咱们回屋啊，走，咱们回屋……”
谷小敏看着家里的这场闹剧，浑身颤抖，赶紧上去帮母亲的忙：“妈……”
刚靠近，啪的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打得她半边脸都肿了。
“滚，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说一定没问题的，结果呢，我们老谷家的脸都被你丢光，还把你哥害成了这个样子！”谷母怒骂了一句，也不看她，扶着儿子就走。
谷小敏又伤心又丢人，捂着脸，眼泪往下滚，愣了几秒，她忽地拔腿就跑，一口气冲出了家门。
……
叶蔓可不知道，自己还给谷家留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要收拾。
这桩婚事是她上辈子的痛，去深市的二十年，她都尽量不再去想关于这桩婚事的一切细节，所以早忘了当初谷家曾大力操办婚事，让她像个战利品一样供人围观、评头论足。
她离开叶家后就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铺好了床铺，将前几日买的日用品收拾好，以后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只属于她的家，能给她遮风挡雨，免她无枝可依，无处可去的家。
光是想到这个词，她就觉得安心又踏实。
收拾好家里后已经到了三点多，叶蔓出门买了两斤肉，打了一瓶赵部长喜欢的白酒，又买了一些糕点零食，这才拎着去赵家。
赵婶子中午听赵部长说了叶蔓的事，很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准备晚上做顿好吃的，好好安慰被家人出卖的小姑娘，因此提前了一会儿才下班。
可她刚系好围裙就听到了敲门声，开门一看就瞧见叶蔓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多浪费钱啊，快进来。”
“就一点小东西，不值几块钱的。这阵子麻烦赵部长和婶子了。”叶蔓真心实意地说道，这两口子都是热心肠的老好人。
赵婶子摆摆手：“都是小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先坐一会儿，这里有茶水和瓜子，你随便就当自个儿家，我烧饭，一会儿老赵就回来了。”
叶蔓起身道：“婶子，我来择菜吧，两个人快点，以前在家里我也做的。”
赵婶子想着留她一个人在客厅干坐也无聊，便爽快地同意了。
等赵部长回家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欢声笑语，他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哟，三妮来了啊！”
“厂子里又没什么事，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还让三妮这个客人帮我做饭。”赵婶子闻声，从厨房里探出个头，埋怨了丈夫一句。
赵部长连忙乐呵呵地说：“都是我的错，还要多少活，我来吧，你们歇歇。”
“都弄好了，不用你，你去叫那几个泥猴儿回来吃饭了。”赵婶子摆了摆手。
这天晚上，赵家的晚饭很是丰盛，三荤两素，有肉有鱼，而且分量很足，赵家四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六岁的赵老幺还一脸天真地说：“三妮姐，你以后天天来我们家吧，你来了咱们家好多肉！”
赵婶子哭笑不得，夹了一块肉在她碗里：“赶紧吃吧，今天都没吃完就惦记着明天了。”
吃过饭，等孩子们学习的学习，出去玩的出去玩之后，赵婶子泡了一壶茶，三人坐在客厅里，这才有功夫坐下来聊天。
赵婶子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叶蔓的手背：“三妮啊，你的事婶子都知道了，幸亏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没有糊涂地听你爸妈的。这女人嫁人啊，就跟第二次投胎一样，所嫁非人，一辈子都得吃苦。”
可不是，她上辈子的血泪教训已经深刻地证实了这点。叶蔓点头：“婶子说得对。”
“那婶子就多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赵婶子温和地问道。
叶蔓不解地看着她：“婶子指的是……”
“你婶子是问你工作的事。”赵部长放下茶杯说，“三妮，咱们厂子每年的正式工名额就那么几个，多少人盯着，你上点心，明儿就向厂子里递申请吧，回头我也找主任说说这事。”

第7章
叶蔓诧异地看着这两口子。他们人好，她是知道的，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还操心上了她工作的事，说真的，她所谓的家人都没这么上心过，不然她早转正了。
小地方，人情社会，大家都是熟人，随便找两个中间人就能跟各厂子的领导扯上关系。叶国明两口子要是有心，舍了老脸，四处找找关系，再花一笔钱，转正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只不过是觉得她是女儿，迟早要嫁到别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罢了。
可萍水相逢的赵部长却愿意为她耗费这个人情，叶蔓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只是转正又有什么用呢？过几年还不是要齐刷刷地下岗。
感念赵部长两口子的热心肠，叶蔓一直想提醒他们这个事，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今天正好说到这儿了，她便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报纸，推到赵部长两口子面前：“你们先看看这个。”
这是前阵子叶蔓翻报纸时看到的八月的一个报道，看到这条新闻，她恍然，原来国企破产倒闭，职工下岗其实早有端倪，只是被很多人忽视了。
“这是什么？”赵部长接过报纸，瞅了一眼，入目的是“破产警戒通告”六个黑体大字，下面的稿子很短，就几百字，说沈阳举行了一场政府发布会，给三家厂子下了破产警告通知书。
看完后，赵部长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谁家的报纸，胡编乱造……”
但等看到报纸的名字后，他顿时噤了声。
沉默了几秒，赵部长还是没把这太当回事，毕竟几十年的铁饭碗已经深入人心了，至于厂子的效益，又不是这两年才开始亏损的，都多少年了，不照样好好的。
“三妮啊，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咱们这么大的厂子，上千号人，关系着几千个家庭的生计，怎么可能说破产就破产！”
赵婶子也说：“是啊，三妮，这么多年厂子不都这样过来的吗？要真有什么，厂子的领导肯定早通知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是说她今天受了委屈胡言乱语呢。叶蔓有些无奈，不过也能理解，现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还没出现一起国企破产的先例，他们不信也是正常，她也没指望仅凭一张报纸就说服他们，这事还得慢慢来。
“好吧，天快黑了，赵部长，婶子，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叶蔓将报纸收了起来，放回包里，起身道。
两口子将叶蔓送出了筒子楼，正好去叫还在外面玩的小孩回家。
一家几口回家的路上，赵婶子同情地说：“你工作里多照顾照顾三妮，可怜的姑娘，被家里都吓得糊涂了。”
“知道了，重活我以前也没叫过她们这些小姑娘啊。”赵部长为自己喊冤。
……
谷小敏跑出家后，直接去了叶家。
刚走到皮鞋厂家属楼附近就瞅到了鬼鬼祟祟在外面游荡的叶宝华，她立马跑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好你个叶宝华，这么耍我们家，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想，当然想了。姑奶奶，快松手，我耳朵都快被你拧下来了，轻点，轻点……”叶宝华疼得抽气，嘴上一个劲儿的告饶。
谷小敏松开了手，小嘴一撅，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哗哗哗地往外流：“想跟我好，你们家还这么耍我们？婚礼当天，宾客都到齐了，你们才悔婚，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多丢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大哥呢，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咱们俩的事了。”
叶宝华也很委屈：“我也不知道我三姐会突然变卦啊。她上周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却突然说不嫁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谷小敏气不打一处，可她不是早知道叶宝华是这样的人吗？对于别人来说，叶宝华可能不是个好的选择，于她却不坏，至少嫁过去她能拿捏住他，不会受委屈。不然让家里给她定婚事，除了彩礼多，其他的可未必符合她的心意。
“那你说怎么办？你以前说你三姐对你最好了，绝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出事，结果呢？你就不知道求求她吗？”
叶宝华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透露了个秘密：“三姐……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你没怀孕，她知道我不会有事，所以才会反悔的吧。”
谷小敏瞪大了眼，看着这个自信过头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叶三妮都知道他算计她的事，怎么可能心无芥蒂？还知道他没事，做什么春秋大梦！
难怪会临到头才悔婚不嫁呢，原来是为了报复他们，也就这个憨憨还觉得没事。
“她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叶宝华抗议：“冤枉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告诉她。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
谷小敏觉得很奇怪，这个事，除了她父母和大哥，还有叶宝华就没人知道。他们家的人都没往外说，叶宝华也没透露，那叶三妮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事的？
“那你们家其他人呢？知不知道这事？”谷小敏追问。
叶宝华用“你傻了”的眼神看她：“我爸妈知道，我还不得挨打啊！”
也是，她都被这家伙气傻了。叶家要真知道这个事，怎么可能什么条件都不提就把叶三妮嫁给她大哥。
不知道就还好，不然这事没法收场。谷小敏顿时想到了怎么让家里人息怒的法子了，她拽了拽叶宝华的袖子：“我们家今天丢脸丢大了不说，还摆了几十桌的酒席，全浪费了。这都是你们家突然悔婚造成的，你要还想跟我在一起，可得想办法好好弥补。”
“怎么弥补？”叶宝华问道。
谷小敏提了要求：“首先，你爸妈要去我家诚恳地向我爸妈、大哥赔礼道歉，还有今天我家办酒花的钱，你们家得出了，都是你们害的。”
几十桌，这怎么也得好几百块吧。叶宝华心里有些没底：“那么多钱，我爸妈肯定不会答应的！”
谷小敏瞪了他一眼：“你傻啊，你爸妈又还不知道我没怀孕的事，就是为了孙子他们也会答应。反正你也说了，你爸妈的钱以后也是留给你的，咱们就当提前把属于咱们的那个钱花了。怎么，为了跟我在一起，你连这点钱都不愿意花吗？”
叶宝华连忙否认：“怎么会，那我一会儿就回去跟他们说。”
“嗯，你回去好好跟他们说，要是他们打你，你就赶紧跑，别傻兮兮地站在那儿挨打啊，不然我会心疼的。”谷小敏悄悄拉了拉他的手，一脸心疼的样子。
叶宝华美滋滋的，男子气概爆棚，拍着胸口说：“你就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傻呢！”
谷小敏朝他抛了个媚眼：“那就好，我有个办法，保准你不会挨打……”
……
叶家一地鸡毛，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名声在今天都败光了，还损失了一笔酒席钱。所以哪怕家里有菜有肉，大家也吃东西的心情。
将从左邻右舍借的桌子板凳归还后，毛巧云这才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宝华呢？跑去哪儿了？”
叶大妮想了下，摇头：“不知道，中午的时候好像跑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
“他走了这么久，你们这当姐姐的也不知道出去找找，跟三妮那个没良心的一个样，果然，养女儿有什么用，都是替别人家养的。”毛巧云迁怒道。
闻言，叶大妮垂下了头，默不作声地收拾家里。
叶二妮有点不高兴，想顶嘴，可看到桌子上满满的肉，她马上改了口，讨巧地说：“妈，你别生气，咱们刚才不是在忙吗？我这就去找他。”
毛巧云感动地说：“就你还惦记着他。”
叶二妮又嘴甜地安慰了她两句，麻利地解下了围裙，正准备出去找人就看到叶宝华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毛巧云连忙上去拉着他的手：“宝华，你去哪里了，这么久也不见个人影，饿了吧，妈给你热菜！”
叶宝华抓住她的手，声音低落：“妈，不用了，我没胃口。”
宝贝儿子没胃口，这还了得，毛巧云放下擦桌子毛巾，坐到他旁边，温柔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跟妈说，有妈在，你别怕！”
叶宝华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眼泪直打转：“妈，我要是坐了牢，给你和爸丢了人，你们就别挂念我了，是儿子不孝顺，对不起你们……”
“呸，瞎说什么呢？”毛巧云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有妈在，不会让你坐牢的，你听谁瞎说呢？是不是谷家说了什么？”
叶宝华哭兮兮地说：“刚才小敏偷偷来告诉我，说她爸妈大哥非常生气，要去派出所告我耍流氓。她怕我被抓了，悄悄来告诉我，让我去乡下避避风头，躲一躲。”
“小敏倒是有心了，都怪三妮，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掐死她。”毛巧云气狠了，骂了一通叶蔓，又大声喊在屋子里抽烟的叶国明，“他爸，咱们今天把谷家给得罪惨了，你说怎么办？”
叶国明黑着脸，将一支烟吸完了才背着手出来：“怎么办？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现在只能舍财免灾了，准备点钱，咱们去谷家赔礼道歉吧。”
谷小敏肚子里怀着他们家的孩子，这可是等于握住了制衡叶家的尚方宝剑。更何况，事到临头悔婚，说出去也是他们家理亏。
毛巧云也明白只有这个法子：“可是，刚退了礼金，家里没钱了。”
婚事没办成，虽然置办了酒席，可为了叶家岌岌可危的名声，他们也只好退了礼金，免得亲戚朋友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
这倒是个问题，叶国明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两个女儿身上：“你们都看到了，今天家里遇到了困难，你们身为姐姐的，怎么也要拉宝华一把，你们一人凑两百块，就当我们老两口借你们的。”
听见火烧到自己身上，叶二妮差点摔了手里的围裙，早知道就不贪图这点肉早点走人的，这下好了，亏大了！

第8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临到婚礼当天，宾客都到齐了才悔婚，还惊动了公安，这在小地方绝对是个大新闻。这不，叶蔓一踏进厂子里就听到工友们在议论这事。更巧的是还有个现场目击者，故弄玄虚地说：“没错，昨天我去谷家喝喜酒。那个新郎官的爸谷万跟我家老头子是同学，以前还在……”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说重点！”另一个装卸工不耐烦了，打断他。
“对啊，那个谷什么来着是不是真长得很吓人啊？”
……
叶蔓听到这话，赶紧举起手挡着脸开溜，她这会儿很庆幸维修部是个边缘部门，人少，厂子里认识她的人不多，不然今天肯定会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供人围观，整天都别想消停了。
可进了维修部也没摆脱掉被八卦的命运，几个老大姐立即上前，拉着她热心地说：“三妮，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咱们说一声。”
“就是，欺负到咱们维修部了，咱们一人拿着把大钳子过去，看哪个龟孙子敢逼你。”最胖的黄大姐单手叉着水桶腰，一副社会大姐大的模样。
叶蔓听得想笑，心里又有点暖，虽然这时候的厂子确实有很多问题，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亲密，不像后世物质虽然更丰富了，可人心之间却隔得更远了，住对门几年都叫不出名字。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姐们，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请大家帮忙。”叶蔓从善如流地说道。
“呸呸呸，童言无忌，还下次，这种事可别有下次了！”黄大姐连忙呸了好几声。
叶蔓赶紧比了个拉链的手势：“我说错话了。”
几个大姐见叶蔓情绪稳定，没受家里人逼婚的影响，乐呵呵地打听起来：“三妮，昨天傍晚，你娘老子带着你弟弟去了谷家，一会儿表情很不好地出来了，大家都猜测两家肯定是吵起来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对上一双双好奇的眸子，叶蔓有点无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昨天中午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去，也不清楚状况。”
其实她心里门清，叶宝华那个没担当的，绝不可能自己主动交代，所以叶国明两口子肯定还被蒙在鼓里，怕得罪了未来亲家，自己的宝贝儿子要吃苦头，所以既要忙着收拾悔婚的烂摊子，又要想方设法让谷家消气，保住儿子和未来的大孙子。
而叶宝华就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为他奔走，低三下四地求人，啧啧，可真不是个东西！
叶国明两口子总说女儿是替别人家养的，白养了，可要论吃里爬外，谁都比不过他们最宝贝的儿子。叶蔓很期待他们知道真相的那天。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看报，东家长李家短中度过了。叶蔓有心想做点事，她负责维修记录，可这一天也维修不了几台电视机，根本没什么好记录。
等到中午十一点，维修部里就空了一大半，老大姐们要回去给孩子做饭，不少下午就不来了。
这班上得可真够散漫的，大家都这样，难怪厂子没效益呢！这也就是有国家托底，财政补贴，不然早发不出工资了。
摇摇头，叶蔓合上记录本，放回了抽屉里准备去食堂吃饭，她一个人做饭洗锅刷碗多麻烦，还不如在食堂吃。
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因为人比较多，叶蔓低头想着事情，一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将对方的本子给撞到地上了，她赶紧弯腰捡了起来，递给对方：“对不起……梅主任？”
梅主任也一眼就认出了叶蔓，连忙把她拉到边上，热心地问：“哟，是你啊，昨天我走后，你爸妈没再为难你了吧？”
叶蔓含笑点头：“没有，让梅主任担心了，谢谢组织替我做主。”
梅主任摆了摆手：“哎，这是应该的，我就瞎忙活。”
叶蔓不好接这话，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梅主任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啊？”
提起这茬，梅主任就有道不完的苦水：“哎，别提了，小同志啊，我昨天答应你的事怕是办不成了。”
叶蔓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哦，怎么说？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梅主任你有心了，咱们群众都理解。”
梅主任看她这么善解人意，而且遇到昨天那样的事，今天仍旧规规矩矩的上班，脸上也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心里更加觉得那些推三阻四的家伙不是东西，将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还不是造纸厂和皮鞋厂的妇女干部们，哼，我去找她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不肯答应。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还不是怕丢人。既然知道丢人，平日里怎么不好好干工作？让这种强迫子女结婚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听到这个消息，叶蔓没太意外。
工厂就是个小型社会，大家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十年如一日地天天打交道，多少有几分情面，谁愿意为了个外人去得罪自己厂子里的职工。而且搞普法宣传活动，还要将自己厂子里职工树典型，拉出来批判，搞得她们脸上无光，最后出了成绩却是别人的。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找借口推脱再正常不过。
可是她们忘了一点，正是因为她们的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助长了叶国明和毛巧云之流的气焰。叶蔓的遭遇绝不是个例，有时候不作为也是一种犯罪，尤其是她们有职责的时候。
叶蔓本来没想将事情闹得太大，可梅主任的遇挫，激怒了她。她想起了前世无助的自己，还有那些跟她共同命运的可悲女性，她得做点什么！
叶蔓攥紧了手心，冷静地问道：“梅主任，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梅主任气哼哼地说：“我去找刘厂长。”
刘厂长现在为进口设备的事焦头烂额呢，哪有空管这个，而且这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梅主任这是气狠了，病急乱投医。
叶蔓琢磨了几秒说：“梅主任，你有时间吗？我这里有点想法，咱们可以去办公室里聊一会儿吗？”
梅主任犹豫了一秒，说：“有的，走吧！”
两人到了梅主任的办公室，梅主任帮她倒了一杯茶，然后道：“小同志，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叶蔓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梅主任在报社或电视台有认识的熟人吗？”
他们长永县编制只是县，目前没有报社和电视台，只有市里和省城那边才有。
梅主任仔细想了一下，点头：“我有个初中同学在溪化日报上班，小同志问这个做什么？”
溪化就是长永县上面的地级市，溪化日报是全市的党报，每个机关厂矿单位必定的一份报纸。在这个电视还不普及的年代，加上各单位的工作人员都比较悠闲，所以阅读报纸的人也非常多，溪化日报在本地的受众面很广。
“有熟人就好办。”叶蔓笑了，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梅主任，既然造纸厂和皮鞋厂的妇女干部不愿意配合咱们一起搞婚姻法的宣传活动，咱们不如撇开她们自己搞。我们给溪化日报提供稿子，就以昨天的悔婚为引子，批判新时代了还有父母包办婚姻，捆绑女儿出嫁这样的事发生。等这个新闻刊登出来后，咱们再拿着报纸去县妇联，请领导批准，由我们红星电视机厂的妇联牵头，在全县范围内展开关于普及婚姻法，支持婚姻自由的宣传活动。”
梅主任瞠目结舌地看着叶蔓。其实刚才叶蔓说她有办法，梅主任是没抱多少希望的，自己都没法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工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可人家还真想出了个大胆的妙招。
见梅主任盯着自己不说话，叶蔓还以为她太激进，吓到了梅主任，佯装咳嗽了一声，腼腆地笑道：“这么一来，事情确实搞得有点大，梅主任若是有顾虑，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将范围缩小一些……”
“不，这样就挺好的，就按你说的法子来办！”梅主任连忙打断了叶蔓，搞大好啊，届时他们妇委会在全县兄弟单位中都要拔得头筹，她也能入了县妇联的眼，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会往外推呢！
生怕事情有变，错过了这个好机遇，梅主任不给叶蔓说话的机会，拍板道：“小同志，这个事你最清楚，稿子就交给你了啊，辛苦了！”

第9章
叶蔓没想到出个主意还顺便给自己揽了个活儿。
她坐在桌子前，看着摊开的信纸，不知道往哪儿下笔。她只有初中文化，上辈子写得最多的也是实用性极强的销售计划、销售总结，哪知道稿子怎么写啊。这不是文化人干的活儿吗？梅主任还真是高看了她。
不过将这稿子交给别人，叶蔓还真不大放心，因为这个稿子写好了，是可以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股新思想的宣传浪潮，对叶国明这样的卖女儿之流起到震慑作用。没有人能有比她更深的体会。
所以叶蔓很想做好这个事。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桌子上的《溪化日报》，认真研究起来。既然不会，就从头开始学，这事再难，能有上辈子难吗？
叶蔓沉下心钻研《溪化日报》。好在厂子里有借阅室，保存有往期的报纸，叶蔓去将前几个月的报纸借了出来，先大致翻了一遍，搞清楚了《溪化日报》的风格。该报倾向于正面报道，负面新闻很少。
所以她的这篇稿子也不能写得太消极，在揭露长永县还存在着父母包办婚姻，换亲这样的陋习的同时展现出积极的一面。不然稿子很可能过不了主编那一关。
确定了基调，叶蔓开始在往期的报纸上搜类似的报道。她不知道报纸上的稿子怎么写，时间又比较紧迫，最好的办法就是仿写，参考同类新闻报道的写作方式，这样虽然可能不会很出彩，但少了被毙稿的风险。
花了半天时间，叶蔓整理出了八篇类似的报道。
“忙什么呢？大家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赵部长的声音提醒了叶蔓。
叶蔓抬头，发现维修部又只剩她和赵部长师徒了。
“赵部长，几点了？”叶蔓没有表，看天色判断不出准确的时间。
赵部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快五点了，下班吧。”
是该下班了，叶蔓将这几份报纸折叠起来，放到自己的包里，准备晚上回家再看，然后跟赵部长师徒一起出了门。
赵部长想起昨天的事，又问了一嘴：“再过两个来月就要过年了，三妮，昨晚我跟你婶子说的，你可要放心上啊。”
他们厂子的转正指标一般都年底公布，再不行动，今年就没机会了。
叶蔓有些无奈，赵部长还惦记着这个呢。正好走到大门口，叶蔓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没几个人的厂子，问道：“赵部长，你觉得就大家这上班的积极性，咱们在厂子里真的能干一辈子吗？”
怎么就不能了？赵部长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对上叶蔓认真的眼神，还有维修部职工们懒散的工作作风，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叶蔓也没指望他能马上想通，只是边走边说：“赵部长，国家不可能凭空创造财富，财政的收入从哪儿来？都是各大厂矿企事业单位缴纳的税款和利润，还有农民上交的农业税等等。可如今很多厂子不但每年没有利润上缴，反而要国家花费巨额的财政来补贴亏空，你觉得能长久持续下去吗？”
“这就跟咱们一个大家庭是一样的，每个成员每月交的生活费至少要够家里的开销，大家庭才能运转下去。若大部分成员都没钱上交，每个月还要让大家庭出资补贴，久而久之，你说这个家还能一直维持吗？”
这个比方就很浅显易懂了。
赵部长露出深思的神色，但他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干了十几年的厂子可能一朝就没了。
“这，这哪能一样啊！”
这语气太没说服力了，而且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不一样。
叶蔓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要消化乃至于接受厂子未来可能倒闭这个事实，还需要时间。
她笑了笑：“赵部长，我要去买点东西，先走一步。”
说着走向了岔路口。
等人不见踪影了，赵部长怎么想也不是滋味，扭头问小徒弟：“小周，你说咱们这好好的厂子有一天可能会倒闭吗？”
小周瞥了他一眼：“师傅，是你告诉我，没什么东西是一直不会坏的。既然咱们造的机器会坏，那我们建的厂子为什么不可能倒闭？”
“好小子，反将师傅一军啊！”赵部长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
叶蔓其实没啥事，只是想去外面吃饭。她一个人，地方小，开火太麻烦了，还得买一堆的东西，反正中午有食堂可以吃，索性晚上就去外面吃点东西了，这样省时间省事，吃过饭也好回家继续写稿子。
1985年，个体经济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民以食为天，餐饮业是发展最快的，街边支起了不少小店，叶蔓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卫生的，点了一个菜。
等待吃饭的间隙，叶蔓支着下巴打量起三十年前的长永县，一抬头正好对上斜对面的国营饭店。
六七十年代国营饭店是如何的威风，可如今到了饭点，门可罗雀，女服务员无精打采地隔着玻璃窗望着大街。
自从开放了个体户执照后，街上到处都是卖吃的，比国营饭店便宜，服务态度又好，市民会用脚投票再正常不过。
时代的洪流裹挟而来，如果跟不上时代的变迁，就会成为被时代抛弃的那一个！
她要做的就是顺应时代的潮流。
叶蔓收回了目光，冲老板笑了笑，接过碗慢慢吃饭。
晚上，叶蔓一直伏案写稿子，用了一整晚，写出了两篇稿子，但跟报纸上的文章做对比，还是不行，文字的煽动性不够。
叶蔓将信纸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又翻阅了一下报纸上的报道，整理了思路重新写。
一晚上写写停停改改，次日上午，天刚亮，叶蔓就去了厂子里，继续窝在桌子上写稿。
花了两天的时间，她总算写好了稿子。
叶蔓将两份稿子交到了梅主任手里，说：“梅主任，这是我写的稿子，写了两份，你看看哪篇更好一些。”
谁知梅主任看完后，却得了选择困难症：“哎呀，小同志，你这稿子写得太好了，我看哪篇都行，刊登哪篇好呢？”
叶蔓文化水平不高，可早期的干部，很多也没念多少书就参加工作了，梅主任就是这种情况。
叶蔓瞧她一时半会怕是选不出来了，便提议：“梅主任，不如将两篇文章都给熊记者吧，发哪篇，怎么发由他这个专业人士来决定。”
“你这主意好，年轻人脑子就是够活泛。”梅主任欣然采纳了叶蔓的建议，将两封信收了起来，打算一会儿就去邮局邮寄。
为了保证早日将这篇文章刊登出来，梅主任还提前给她同学打了个电话，请对方一定要帮这个忙。
文章寄出去后，叶蔓也跟着闲了下来。上班没事的时候，她就研读政策，下班就在县城里逛逛，了解这座久违的城市，看看有哪些商机。
一转眼，四天过去了，叶蔓每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溪化日报》，但一直没看到文章刊登出来。
也不知道对方收到没有，叶蔓打算再过两天，若是文章还没刊登，她就去找梅主任打听打听情况。
结果等到第二日，她一进办公室，老大姐们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灼灼，满是艳羡：“三妮啊，你上报纸了，这可是咱们维修部头一份！”
总算有消息了，叶蔓松了口气，走过去道：“在哪里，我看看。”
黄大姐抖了抖，将报纸递给叶蔓，指着一行小字上的叶XX，说：“那，你在这儿。”
叶蔓……
这也叫上报纸，这也值得他们如此兴奋？只能说维修部的职工们太闲，太无聊了。
叶蔓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一遍，跟她写的大同小异，不过熊记者稍微做了润色，语言更流畅，文笔更好了，而且煽动性也强了不少。
不愧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叶蔓非常满意，这篇报道讲述了叶XX，也就是她如何被家里换亲逼嫁，公安和厂子妇委会的干部又是如何从天而降，拯救了包办婚姻的受害者。
新闻写得极具有趣味性，比平日死板的报道有趣多了，而且还集齐了哪怕三十年后都吸睛的“现场悔婚”、“换亲”、“重男轻女”等一系列热门元素，想不火都难。
叶蔓放心了，将报纸还给了黄大姐。
“哪位是叶三妮同志？梅主任叫她过去一趟。”突然来了个扎着两根黑黝黝辫子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叶蔓连忙起身：“是我，麻烦同志跑一趟了，我这就过去。”
她交代了一声，赶紧去了梅主任的办公室。
梅主任手里正拿着《溪化日报》，满脸喜气地问道：“小同志，今天的报纸看了吧？”
叶蔓脆生生地笑道：“刚看完，熊记者的文笔真好，写得太好了。”
梅主任笑了笑：“他也夸你有天赋，第一次稿子就写出这种水平，还说咱们电视机厂藏龙卧虎呢！”
叶蔓可不敢当：“熊记者过奖了，这也就是我的亲身经历，真情表露，换了别的我可写不出来。”
“小同志就别谦虚了，我找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你是当事人，这篇报道不宜以你的名义刊登，所以写的是熊记者的名字，不过稿子是你写的，稿费他让我转交给你，稿费不高，只有12块，你拿着。”说着梅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12块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叶蔓一点都不嫌少，接过笑道：“真是太感谢梅主任和熊记者了。要不是你们提携，我可没这赚钱的机会。”
梅主任摆了摆手：“这是你应该得的，后续……”
话还没说完，先前那个女同志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张秀气的脸蛋因为激动，通红通红的，语无伦次：“梅主任，那个，让你去一趟，县里……”
“丁雪，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县里怎么啦？”梅主任知道这个同志一紧张说话就不利索，温声安抚她。
丁雪抚了抚胸口，激动地说：“梅主任，县妇联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梅主任去一趟，还让你带上今天的《溪化日报》。”
梅主任蹭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电话呢？挂断了吗？”
“已经挂了！”丁雪点头说道。
梅主任愣了一下，摆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叶蔓见梅主任还有事，适时地提出告辞：“梅主任，我先回去上班了。”
梅主任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目光火热地看着叶蔓：“小同志，你不忙吧，不忙就跟我一起去妇联一趟，走！”
说着抓起报纸，夹在腋窝下，拉着叶蔓就走。

第10章
叶蔓被梅主任风风火火地拉出了红星电视机厂才找到说话的机会：“梅主任，等等，一会儿去了妇联，我该做什么？”
妇联那边特意提醒梅主任要带上《溪化日报》，叫她们过去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应该就是为了这篇新闻报道的事。
叶蔓身份尴尬，既是新闻报道的当事人，又不是妇委会的干部，去妇联其实不大妥，叶蔓是在变相提醒梅主任。
梅主任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停下脚步思考了几秒，拉着叶蔓的手说：“小同志啊，这个主意是你提的，你心里应该有完整的想法和思路吧？说实话这事太突然，我脑子里很乱，一会儿要是领导问起，我说不清楚，你帮我补充补充啊！”
叶蔓这才明白，梅主任是不自信，所以拉了她这么个壮丁。
罢了，都已经掺和进来了，多的都做了，也不差这点，况且，梅主任也是打预防针，未必能用到她，说不定她也就跟着梅主任去走个过场。
于是叶蔓笑道：“那我尽量。对了，梅主任，我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吧，我以前叫叶三妮，前阵子去派出所将名字改成了叶蔓。你叫我小叶，叶蔓都行！”
总不能去了领导面前也一副不熟的样子，小同志小同志地喊吧。
梅主任也想到了这一茬，一拍脑门：“哎呀，瞧我，都忘了，幸亏你提醒我。小叶，走吧，咱们去坐公交车。”
县妇联在县委大院里，离电视机厂不是很远，两人坐公交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梅主任只是一家厂子妇委会的主任，相当于妇联的基层干部，属于电视机厂所属区的妇联管辖，再上面才是县妇联，这次算是越级汇报工作了。
所以梅主任非常紧张，走到县委大院门口，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理了理领子、袖子，问叶蔓：“小叶啊，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没问题吧？”
叶蔓憋住笑，认真打量了几秒，竖起大拇指说：“朴素大方，整洁端正。对了，梅主任，我这是第一次来县委大院，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冲撞了领导怎么办？你跟我说说吧。”
这话果然有效，梅主任马上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哎呀，小叶同志，你就是太紧张了，领导们人都很好，很和气，不用担心，走吧！”
可能是还有个比她更没见识的叶蔓打底，梅主任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两人直接去了挂着妇联牌子的那层楼，秘书处的同志接待了她们，将她们领到了组织宣传部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剪着齐耳短发，身穿灰色列宁装的女干部。
“杨部长，红星电视机厂妇委会的梅主任她们来了。”秘书站在门口轻声道。
杨部长放下手里的笔，两手交握，看向门口：“进来吧！”
梅主任和叶蔓前后进去，有些局促。梅主任主动问好：“杨部长，您找我？”
杨部长打量了她们几秒，指着椅子说：“坐，梅主任，《溪化日报》上那篇报道中涉及的女职工就是你们厂子的吧？”
梅主任背脊挺得直直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到杨部长点她的名，一个紧张，手就往叶蔓那里拐：“对，杨部长，人我也给你带来了，就是小叶！”
叶蔓……
梅主任，咱们先前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刚上阵就把她给推了出来呢？
叶蔓只好扬起笑容道：“杨部长你好，我是叶蔓，也就是报纸上的那个叶某某！”
这话逗笑了杨部长。
她定睛看了叶蔓几秒：”原来就是你啊，小姑娘嘴巴挺会说的。”
她领导都怂了，这小姑娘倒是一点都不怕，落落大方的。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杨部长拿起报纸，关切地问道：“小叶家里没再逼你了吧？”
叶蔓连忙点头：“幸亏有了派出所公安同志的帮忙和厂子里妇委会的关心，这事已经妥善解决，我搬出了家里，在厂区家属楼旁边租了间房子。”
“这样啊，挺好的。”紧接着杨部长话音忽地一转，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往桌上一拍，面无表情地问，“那这事是你们捅到《溪化日报》的？”
这是要问责吗？梅主任和叶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新闻上对妇委会多加褒扬，她们还以为妇联会表扬她们呢，现在看来是她们太天真了！
梅主任回过神，硬着头皮解释：“是，杨部长。这都是我的主意，当时发生这个事我……”
见梅主任要将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叶蔓心里很过意不去，是她判断失误，给梅主任出的这个主意，就算要问责受处分也应该由她来背。反正她也不想在电视机厂干了，处分也没关系，但若是牵连到好心的梅主任就不好了。
叶蔓连忙打断了梅主任的话：“杨部长，这篇新闻报道其实是我写的，主意也是我给梅主任出的，都是我的责任！”
梅主任扭头瞪她：“小姑娘别胡说八道……”
“梅主任，你不用争，我相信小叶的话！”杨部长笑了，语气肯定。
梅主任和叶蔓都傻眼了，杨部长到底几个意思？
杨部长没理会她们的诧异，指了指新闻最后一段，念了出来：“红星电视机厂妇委会表示，作为娘家人，他们坚决捍卫职工的婚姻自由，并准备在全厂范围内掀起一股婚姻法的普及宣传活动。结婚自愿，离婚自由，破除婚嫁陋习，反对包办婚姻，换亲这类迫害妇女的封建残余，并呼吁在全县范围内推广这样的宣传活动，保护妇女同志的合法权益！”
这段话明显是给红星电视机厂的妇委会贴金，脑子一转就知道，写这个报道的人跟红星电视机厂有关，甚至就出自该厂妇委会。
“我刚才查过梅主任的资料，67年参加工作，78年担任红星电视机厂妇委会主任一职，历任工作，鲜少有如此出风头的时候，这不像梅主任你的办事风格。”杨部长笑呵呵地说道。
参加工作近二十年了，梅主任还在一个妇委会主任的位置上打转，说明她平时并不是很善于谋划钻研的人，所以杨部长在看完她的资料和往年乏善可陈的工作汇报之后就猜测梅主任背后还有一个军师。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受害者。不过这也能说得通，若不是性子通透胆大，也干不出婚礼当天悔婚让谷叶两家难堪这样的事。
看出杨部长并没有问责的意思，虚惊一场的梅主任大大松了口气，人也冷静了下来：“杨部长你说得没错，小叶的事情发生后，我本来想去找她父母工作的皮鞋厂和造纸厂妇委会商量一下，让他们在厂子里做个检讨批评，免得哪天又犯，可他们不肯答应。我当时那个气啊，小叶见我实在是生气，就给我出了这个主意。我便找了我在溪化日报工作的一个老同学，发表了这篇新闻。不过杨部长明察，小叶写的这篇文章我审核过，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杨部长点头：“这个我相信。”
今天看到报纸后，她就找人来问明了情况，小地方事情传得快，这个事又才发生没多久，闹得大，知道的人不少，他们县委大院就有不少人听说过此事，包括个别妇联的干部。只是很多人将这当成了一桩谈资，一个热闹在看，而没有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的意义。
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同志看到了，还能利用报纸这个武器为自己讨回公道！
杨部长这些年做妇女工作，见多了哭哭啼啼，扶不起来的女同志，同情是真的，但恨铁不成钢也是真的，难得看到一个这样聪明果断的姑娘，她目露欣慰：“你们做得很好。”
“杨部长过奖了。”梅主任连忙谦虚地说。
杨部长微笑着说：“不用谦虚，你们还有别的计划吗？”
梅主任欣喜若狂，赶紧说：“有的，我们准备先在电视机厂做一个妇女权益保护的宣传推广活动，进一步发挥咱们妇联会在厂子中的作用，如果效果不错，杨部长，我提议，咱们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这样的活动，切实保护咱们每一位妇女同志的合法权益！”
杨部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颔首，问道：“那你们有详细的计划了吗？”
这问住了梅主任，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蔓。
叶蔓低咳了一声，接话道：“杨部长，具体的计划书还没写，不过先前梅主任有跟我讨论过许多，我们这里有些不成熟的建议，杨部长你看看行不行得通？”
杨部长点头：“说来听听。”
叶蔓笑道：“杨部长，咱们妇联每年年底都会举行活动，往年多是开会，给弱势妇女儿童送温暖这样的活动。我提议，今年在全县范围内搞一次《婚姻法》、《妇女权益保障法》的有奖学习活动。妇联的送温暖只能送一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广大的女同胞知法懂法，能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我们的权利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不然每到年底送点东西，能起多大作用？明年还是照旧贫穷、挨打挨骂受欺负！
“同时，我提议，让广大男同胞也加入到这个活动中！”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梅主任侧头提醒叶蔓：“小叶，这是咱们妇联的活动！”
妇联一向都是女同志的天下，里面的干部都几乎找不出个男同志，从没有男同志参加的说法。
杨部长的反应虽然没梅主任那么激烈，可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显然是不大赞同这个提议。
叶蔓不急不缓地说：“杨部长，梅主任，没错，这确实是咱们妇联的活动，可无论是在家庭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上，咱们都离不开男同胞。光我们女同志知道捍卫自己的权利还不够，咱们还需要争取更多的男同志。他们在生活中是父亲、是丈夫，在工作中他们是领导、是同事，只有他们知法守法了，才能减少家庭暴力、包办婚姻等现象的发生，切实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其实我觉得，比起咱们女同志，男同志们更有必要接受法律的洗礼，让他们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新时代了，老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第11章
她可真敢说啊！
杨部长和梅主任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这个念头。
不过梅主任要更紧张一些，她是真没想到叶蔓竟然如此大胆。她赶紧拽了一下叶蔓，讪讪地笑道：“杨部长，小叶她年纪小，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杨部长笑了，眼神盯着四平八稳的叶蔓：“我倒不认为是瞎说，小叶同志的观点很新鲜嘛！”
这话什么意思？梅主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样子杨部长没怪罪叶蔓，梅主任舒了口气：“是啊，小叶一直挺有想法的，不过这样关系着全县各大妇联会的大事，还是得要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把关，还要请杨部长指示！”
对于梅主任将任务又踢了回去的事，叶蔓没吭声。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如果杨部长不愿采纳，那也没办法，她说多了反而容易让杨部长反感。
杨部长不赞同地看着梅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梅主任啊，你还是太保守了点，小叶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啊，不光咱们女同志要学法，懂法，男同志也应该接受教育。平日里咱们处理工作的时候，经常遇到不讲理的男同志，他们法律意识淡薄，仗着自己丈夫、父亲的身份，觉得对家里的妻儿子女有支配权，打老婆孩子、都是他们的家务事，冥顽不灵，屡教不改。这给咱们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阻力，若是能给他们灌输一些法律常识，对咱们以后工作的开展也有助益。”
梅主任一脸羞愧：“杨部长，还是你想得深远。”
杨部长摆摆手：“以前我也没想到啊，咱们妇联是应该吸纳新的血液了。小叶同志，你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讲！”
叶蔓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她没有借此进入妇联的想法，不过这个事若是搞得好了，对长永县妇女儿童权益的保护多少会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终归是好事。
叶蔓正色道：“杨部长，我就大胆讲了。这要看杨部长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如果只是当成年终县妇联的一个活动来办下发通知到各下属单位，让他们配合，按部就班地搞就行了，不过杨部长若是希望这个活动的影响力更大，成为妇联一年中最耀眼的成绩，那势必得调动更多的资源！”
杨部长听明白了，叶蔓这是给她出了个难题啊，是按以往的惯例无功无过地开展工作，还是冒风险赌一把，搞出长永县妇联的特色，做出成绩，这可真是让人纠结。
“这样吧，梅主任，小叶，你们回去做份具体的方案给我。”
梅主任连忙应道：“好的，杨部长。”
杨部长又催促了一句：“尽量快点，时间比较赶！”
说完，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钢笔。
梅主任心领神会，起身告辞，领着叶蔓出了县委大院。
直到上了公交车，梅主任擦了擦额头的上的冷汗，心有戚戚焉地看着叶蔓：“小叶，你这同志可真大胆，幸亏杨部长是个好说话的。”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梅主任，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我是觉得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出点成绩来，不然岂不是白忙活了。反正这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杨部长不待见咱们，咱们回电视机厂继续坐冷板凳呗！”
梅主任本来是对叶蔓今天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的，可听到最后一句，她心里的那点芥蒂顿时没了。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继续回去干她的妇委会主任，跟现在也没差。
“还是小叶你想得透彻。”梅主任感慨了一句，然后热切地说道，“小叶，我看你们维修部挺清闲的，也不差你这个人，不如到妇联来帮我吧！”
梅主任想得很清楚，叶蔓今天入了杨部长的眼。只要这次的事办好了，杨部长肯定记她一功，她还这么年轻，以后前途无量，自己不若提前卖她一个好，结个善缘。
不料叶蔓却笑着拒绝了：“谢谢梅主任的好意，不过我在维修部呆了四年，大家亲如一家人，我舍不得离开维修部的婶子和老大姐们。这样吧，梅主任，要是你那边忙不过来就把我借调过去干几天，等空闲了我还是回维修部。”
梅主任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维修部那边是工人，她们妇委会可是干部编制，而且叶蔓现在是临时工，调到妇委会，只要这次干得好，不用别人说，梅主任也会给她要个编制，让她转正。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竟然拒绝了！那她跟着跑上跑下，费尽心思忙活，到底图什么啊？
本来梅主任觉得叶蔓年纪虽小，心眼却不少，还有些防备，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这就是个大胆的小姑娘。
于是，她和和气气地说：“那行，你要是改变了主意，跟我说一声，妇委会很欢迎你这样有想法能干事的小同志。”
叶蔓笑眯眯地点头：“那就谢谢梅主任了。”
回到电视机厂，吃过午饭后，叶蔓跟维修部那边打了个招呼，就去妇委会帮忙了。
看到她拿着本子敲门进来，梅主任松了口气：“小叶，你来得正好，这个事情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应该有想法了吧？”
叶蔓拿出笔记本，打开，递到梅主任面前说：“吃过饭，我简单地例举了几个重点，梅主任你看看！”
梅主任照着念了出来：“将11月定为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宣传月，进行普法宣传有奖问答活动，一等奖奖励红星电视机厂的黑白电视机一台……”
念到这里，梅主任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叶蔓问道：“你把咱们的电视机拿去做了奖品，刘厂长知道吗？”
叶蔓笑了笑：“这不是还有梅主任你吗？你去跟刘厂长说，他肯定答应。”
梅主任绷着脸：“别想蒙混过关，你这奖励搞得太贵了。咱们妇联每年的活动经费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你这计划在杨部长那里根本通不过！”
“我也没想妇联出钱啊！”叶蔓笑盈盈地说，“梅主任，这些东西咱们可以找厂子赞助支持啊。让他们拿真金白银出来难，可自家厂子生产的产品，又不要钱的，有啥出啥，咱们电视机厂出电视，皮鞋厂出皮鞋，造纸厂出笔记本，纺织厂出布料，汽水厂出汽水，食品厂出米面油饼干，开关厂把中奖者全家的开关都包了……”
梅主任翻白眼：“你说得简单，咱们自己厂子，刘主任支持咱们的工作就算了，别的厂子凭啥听咱们的？”
叶蔓无奈：“梅主任，这不是没办法吗？要是奖品还像往年那样，弄点什么毛巾杯子牙膏牙刷的谁会费功夫去学习啊，肯定没几个人有兴趣，活动根本搞不起来。但现在不一样了，一等奖，电视机一台，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两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你就说诱不诱人，心不心动吧？”
别说，听了这奖励她都想去参加，白捡一台电视机，谁不想？就算自家有了，用不着，也可以低价让给别人，这一转手就是好几百块。
梅主任忧愁地说：“办法是好办法，但是可行性差了点！别的厂子先不说，就造纸厂和皮鞋厂的妇委会的同志，我上次就跟她们闹得有点不愉快，她们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事办好了，露脸的是她们电视机厂妇委会，其他厂子的妇委会干得再积极，那也是给她做嫁衣。梅主任跟这些人都是平级的干部，大家心里都盼着能进一步去妇联，说起来不少还是竞争对手呢，人家不给她使绊子就好的了，还帮忙，哪有那么好的事。
叶蔓笑着说：“是啊，哪怕是有妇联的通知，他们也未必会配合咱们。所以这里就要看梅主任你了！”
“我？”梅主任指着自己，“你开玩笑的吧，我有什么办法？”
她有办法就不愁了。
叶蔓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溪化日报》，笑了：“梅主任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啊！”
“《溪化日报》？”梅主任眯眼盯着报纸。
叶蔓肯定地点头：”没错。梅主任，你说刘厂长今天看到《溪化日报》高不高兴？”
梅主任肯定地说：“咱们厂子今天登报了，还得了报纸的表扬，刘厂长心里肯定乐。”
叶蔓循循诱导：“这不就得了。其他厂子的领导看到自己厂子登上报纸，还是正面积极的报道，那肯定高兴啊，让他们出点自家的产品，你说他们愿不愿意？梅主任你在日报有资源，就拿这个事去跟各厂子谈，说咱们这个活动得到了市里面的支持，《溪化日报》到时候都会派记者出来采访的，大家都会露脸。这出得少了，或者不积极参加的厂子，是不是就被落下了？谁愿意这时候落下呢？而且你直接越过妇委会找厂子领导，还能省不少时间。”
“可咱们没得到市里支持啊！”梅主任纠结地说。
叶蔓觉得这时候的很多老同志真的太实诚了：“咱们又没具体点名哪个单位，他们也没法去市里面求证。等活动办起来了，声势浩大，肯定会惊动市里，说不定报纸和电视台都会来采访宣传报道，这也达成了咱们先前的承诺，梅主任，你说是不是？”
梅主任瞠目结舌，事情还能这么办？这样空手套白狼，她连人情都不用耗费就能将事情办了。
愣了半天，梅主任终于召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只有一句话想讲：“小叶，你脑子可真灵活。”
这么敢想，又这么敢干的同志，而且她才二十岁，前途无量啊。梅主任有种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复杂感。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咱们妇联的活动资金有限，不得不想法子吗？要有钱，我也不想这么麻烦。”
一般人就是再没辙也想不出这么一套接一套的点子。梅主任是真服气了，她意识到自己写的肯定不如叶蔓写的方案周全仔细，索性便将这个事交给了叶蔓：“小叶，我看你已经考虑得比较周详了，这个方案就由你来做吧。做好了说一声，咱们去找杨部长，早点将这个事情定下来。”
叶蔓微微有些讶异，以梅主任这是彻底放权给她了？
“好，梅主任，我尽量在明天中午之前将方案做出来，给您过目！”哪怕梅主任提了，叶蔓也不会越过她，这是职场中的大忌。
果然，梅主任见叶蔓还是事事以她这个主任为先，心里很受用，越发的惜才，忍不住又问：“小叶，你真不考虑到我们妇委会来工作吗？你呆在维修部实在是太屈才了！”

第12章
下午五点多，叶蔓走出电视机厂，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她，回头看到赵部长推着自行车过来，便停下了脚步：“赵部长，才下班呢？”
赵部长笑着说：“四点多的时候送了台电视机过来，忙得久了一点。你也是在妇委会才忙完？”
叶蔓点头：“是啊，事情比较赶，就这两天就要把方案弄出来。”
赵部长听不懂什么方案不方案的，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三妮啊，梅主任这么器重你，你好好干，争取留在妇委会，要是能转正就更好了。”
得，赵部长跟梅主任想到一块儿去了，叶蔓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今天梅主任就提出把我调到妇委会！”
赵部长惊喜不已：“那真是太好了，去了妇委会以后你就是干部了，转正……”
“我拒绝了。”叶蔓不顾赵部长错愕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准备等妇委会这段时间的工作忙完后就辞职下海，赵部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赵部长要疯了：“三妮，你想什么呢？好好的工作，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进咱们厂子里吗？”
要说一直是地位低、待遇差的临时工，她不想干了也理解。可现在她的前途明明一片大好，眼看就有机会转正了，她却要学人下海，这不是犯糊涂吗？赵部长说什么都要将她拉回来。
叶蔓冷静地说：“赵部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吗？你真的觉得咱们这厂子能干一辈子，下一代还能继续干下去吗？”
“怎么就不能，厂子里多少小年轻是顶替父母的工作进来。”赵部长觉得叶蔓实在是想得太多，太杞人忧天了。
叶蔓反问：“那他们的父母的父母呢？咱们这工人顶替制度，严格算起来，不过也只有二三十年的时间，一项制度既然能产生，就能消亡。赵部长，我准备开一家家用电器维修店，你有技术，我会经营，我们合伙一定能够干出一番成绩，你愿意过来吗？”
赵部长这下是真的要疯了，叶蔓不仅自己要下海，还劝他下海。
见赵部长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叶蔓笑了：赵部长，我是认真的。这段时间我在街上考察过了，咱们县里还没有一家像样的维修店铺，大家的电视机、收音机、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坏了都只能自己瞎捣鼓。这么贵的东西，弄坏了怎么办？我想要是几块钱、十几块钱就能帮他们保证将机器修好，他们肯定愿意。”
“你仔细考虑考虑我的提议，红旗他们几个慢慢长大了，你跟婶子只有两个岗位，如果能多条出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说是不是？”
看样子她还真不是心血来潮，赵部长不知该说什么好，实在是叶蔓今天这提议太让他震惊了。他摸了摸脑袋：“我得好好想想，你让我先想想。”
他没有一口拒绝，叶蔓就很高兴了：“成，赵部长你回去跟婶子商量商量，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部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
回到家后，他整晚都有些魂不守舍。
赵婶子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老赵，咋了，我看你今天下班回来就不对劲儿！”
赵部长用力揉了揉头，吐了口气，将今天跟叶蔓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大胆了，不过她有一点说得对，红旗今年已经15岁了，过几年要是能考上大学还好，万一考不上怎么办？你跟我只有两个岗位，咱们家却有四个孩子……”
这话让赵婶子也沉默了，只有两个工作岗位，给谁不给谁都是问题，稍微不注意就会招来子女的埋怨。
“所以你怎么想？”赵婶子问道，“跟三妮出去闯闯？”
赵部长也下不了决心：“我再想想。”
出去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回来的，他这把年纪了，从好好的厂子里跳出去，需要莫大的勇气。
赵婶子倒是心大，重新躺下，慢悠悠地说：“睡吧，你明天再慢慢想呗。三妮自己那么好的前程都不干了，心里肯定有成算。其实三妮也说得对，这天天在厂子里混日子，真是没意思……”
“这么说，你也赞同我下海？”赵部长低声问道。
没人回应，赵部长又等了两分钟，结果等来了媳妇打呼的声音。
他失笑，帮赵婶子拉好被子，自己也躺进了温暖的被窝。
……
次日上午，梅主任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案头上的方案，惊讶地挑眉：“这么快？”
叶蔓抿唇笑了笑：“我怕杨部长那边等得着急，就昨晚熬夜写完了。梅主任，你看看行不行？”
梅主任赞叹地看着她：“小叶你工作真是太卖力，太积极了。”
说完，梅主任拿起方案仔细从头看起，除了昨天叶蔓提的那两点，她还增添了一些额外的细节，让整个方案的可行性和执行性强多了。
此外，对奖项的设置也做了详细的安排，只是却没提怎么说服各大厂子和联系媒体的事。
梅主任指着奖品一栏说道：“小叶，你没写奖品来源啊！”
叶蔓拍了一下额头：“瞧我，太忙给忘记了，梅主任，那一会儿要是杨部长问起，麻烦你跟杨部长解释解释？”
她昨天中午还讲得头头是道，晚上就忘了？只怕是刻意留给她这个主任发挥的吧。不然方案全是叶蔓做的，她这个主任一问三不知，在杨部长面前她也没脸。
梅主任再次感叹叶蔓的会做人，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也不掐尖居功，懂得暂避锋芒，圆滑又不世故。当初不过是职责所在，帮了这姑娘一把，没想到竟给了她这么多惊喜。
“好，小叶，咱们去妇联。”梅主任将方案收了起来，信心满满地说。
……
杨部长在开会，两人等了一会儿她才回来。
进了办公室，杨部长先拿搪瓷缸子倒了开水，抿了两口润润嗓子，开口道：“这么快方案就做好了？”
“小叶这同志积极，昨晚加班做好了，杨部长你请过目。”梅主任将方案递了过去。
杨部长先看了一下页数，总共六页，写得满满的，字迹工整，看样子不是敷衍她的。她认真看了一遍，越看越专注。
十分钟后，杨部长放下了方案：“你们这个方案确实挺有意思的，但忽视了一个问题，妇联没那么多经费，没法提供这么多的奖品！”
粗粗估计，他们例举出来的奖品得几千上万元。妇联是弱势部门，每年划拨到手的经费实在有限，尤其是快到年底了，更是所剩无几。
梅主任适时地表示：“杨部长，这个我昨天跟小叶也考虑过了，奖品咱们本地的厂子都有生产，各大厂子提供一些就能解决了。”
杨部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啊。”
最花钱的部分都解决了，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梅主任笑呵呵地说：“这方案做出来，肯定要考虑能不能实现啊。杨部长，咱们可以将宣传跟找各厂子赞助产品联系在一块儿，你要是觉得这方案可行，那等妇联发了通知之后，咱就找《溪化日报》的记者，前期先报道一下，你看怎么样？”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你们倒将媒体都安排上了！”话是这样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部长很满意她们的办事效率。
调侃了两句，杨部长笑道：“我一会儿将这份方案拿去给主席过目，下午妇联组织宣传部开会，你们俩也留下，一块儿参加吧！”
梅主任欣喜若狂，连忙应道：“是，杨部长。”
直到出了杨部长办公室，梅主任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她兢兢业业工作那么多年，都没能进入县妇联，这次竟能跟县妇联的干部一起工作了。
她没忘记，这一切都是谁带给她的。
梅主任侧头像是看金元宝一样盯着叶蔓：“小叶，你中午想吃什么？走，今天我请客。”
叶蔓搓了一下胳膊上快要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笑着说：“我随意，咱们吃点清淡的，下午还要开会呢！”
“嗯，你说得对。”梅主任现在是叶蔓说什么都好。
下午，两人准时出现在了县妇联组织宣传部的会议室里。
杨部长先介绍了二人，然后说道：“经过商讨决定，咱们县妇联组织部今年将联合全县各大厂矿企事业单位，开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宣传月有奖竞答活动，具体的工作安排，我已经让小张发到大家面前了。现在我跟大家讲解一下……”
杨部长详细安排了工作，最后将跟各厂子沟通奖品和联络媒体的事交给了梅主任和叶蔓。
组织宣传部干事们刚开始见她们两个厂子妇委会的人来参加会议，心里多少有点想法，最后听了杨部长的安排，一个个都庆幸不已，幸亏有红星电视机厂的人出来顶包，不然就要轮到她们头痛了。
梅主任和叶蔓不知道这些人所想，见事情顺利地往她们期望的方向发展，都高兴不已。
过了两天，等县妇联将要举办“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宣传月有奖竞猜活动”的通知下发到各厂子之后，梅主任便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在《溪化日报》的那位老同学。
对方听说这个活动不是很感冒。上次叶蔓的事还能说是一个比较有趣的新闻，又能反应基层干部的热心和负责任，有报道的价值。可一个县城妇联组织宣传部举行的活动，有什么值得报道的价值？
每到年关，全市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单位，各种活动会议多如牛毛，而报纸的版面有限，《溪化日报》一期就四个版面，每天还要报道省市重大事情和会议，根本腾不出空间。
挂断电话后，梅主任愁眉苦脸地说：“熊记者说考虑考虑，只怕是不乐意。”
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在第一环就遇到了阻力。难怪妇联组织宣传部的那些同志听说了任务分配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呢，敢情这是块烫手山芋。
叶蔓也没想到梅主任跟同学的关系这么不好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叶蔓淡定地说：“我们这个活动不说全国，在全省都应该是独一份，极有意义。熊记者是不了解咱们这个活动的具体情况，这样吧，咱们整理一下资料，我明天去市里一趟，跟熊记者说明情况，尽量说服他。”
梅主任吃惊地看着叶蔓：“你要亲自跑一趟？”
叶蔓已经低头收拾起了东西：“对啊，活动见了报更有说服力，也好说服其他厂子的领导。而且咱们后续还需要媒体的支持，必须得说服熊记者。”
梅主任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自愧不如的情绪，小姑娘都这么拼，可一遇到事，她却想打退堂鼓，难怪这么多年她还是原地踏步。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蔓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梅主任，不用了，你留下来说服刘厂长赞助咱们一台电视机吧。我去就成，要是我纠缠得烦了，惹熊记者不高兴，那也不影响你跟熊记者的同学情。”
梅主任思考两秒，同意了：“小叶，你考虑得真周全，那就辛苦你了，所有开销妇委会报销。”
……
下班后，在外面吃过了饭叶蔓才回家，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筒子楼底下徘徊。
瞧见她回来，叶宝华立即迎了上来，讨好地笑道：“三姐，你回来啦？你们电视机厂怎么下班这么晚？”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上门准没好事。叶蔓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啊，这么久你都没回来过，我担心你。”叶宝华嘴巴很甜。
叶蔓点头：“谢谢你，你看到了，我很好，不用担心。”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滚了。
但不知叶宝华是没听出来还是今天的目的没达成，硬是赖着不走，扯东扯西的：“三姐，你们厂子真是太辛苦了，这天都快黑了，你才下班回家，一个月又只有那么点钱，真不值得……”
叶蔓好笑：“怎么，你准备将自己的岗位让给我？”
当然不可能，叶宝华绷不住了，抓住叶蔓的手卖惨：“三姐，你帮帮我吧，我快要被他们逼疯了！”
叶蔓垂下眼睑：“哦，谁敢逼你啊？”
叶宝华哭兮兮地说：“还不是爸妈，还有谷家。爸妈怕谷小敏的肚子瞒不住了，让我快点跟谷小敏结婚，谷家那边说了，结婚可以，要么给两千块的彩礼，要么给他们家一个媳妇。”
两千块，一个工人一年才几百块钱工资呢，怎么不去抢！出这种条件，纯粹是刁难叶家。
叶宝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叶蔓给他出主意：“要不你跟爸妈坦白吧，这样就不用愁了。”
“这……这不行，我……这绝对不可以！”叶宝华支支吾吾，就是不肯答应。
叶蔓直觉里面有猫腻，但她不关心，反正头痛的是他们，她乐得看笑话。
叶宝华久久没得到叶蔓的回应，心急之下，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三姐，你要不就嫁给小敏她哥吧，只要你答应嫁，工作给你解决了，他们还给你六百块钱的彩礼，不是给爸妈的，单独给你的。”
听到这话，叶蔓眯眼盯着叶宝华：“小弟，你老实告诉我，谁让你来的？”
叶宝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叶蔓，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的反应证实了叶蔓心里的猜测，这桩婚事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叶蔓笑得越发和善：“小弟，谷小敏大哥条件虽然差了点，不过这么丰厚的彩礼，要找个媳妇不难吧？总有贪图彩礼卖女儿的，也有没工作，愿意用婚姻换个稳定工作的姑娘，干嘛非要我嫁？我都这么下他们的面子了，他怎么还想娶我？”
“我也这么说啊，有这么多彩礼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可谷小敏她大哥就是看中了你，非要娶你。”叶宝华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蔓脸色大变，声音蓦地冷了几分：“我从没见过谷小敏的大哥，他为什么非要娶我，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马上去告诉爸妈，你合起外人来骗家里，小心爸打断你的腿。”
叶宝华懊恼不已，但被叶蔓抓住了把柄，也只能选择说实话：“三姐，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谷小敏说她大哥有一张你的照片，自从看过之后就喜欢上了你，非你不娶。”
叶蔓才不相信喜欢这种鬼话，而且被谷建城这种变态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隔了三十年，上辈子的记忆太模糊了，她这辈子还没跟谷家人接触过，完全摸不着头脑，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照片。
叶蔓轻轻拍了拍叶宝华的肩膀：“宝华，你想不想摆脱目前的困境，早点娶谷小敏？”
叶宝华做梦都想，他忙不迭地点头：“三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叶蔓语气格外温柔，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当然有。你帮我把那张照片弄过来，我就帮你。”

第13章
叶宝华无意中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对叶蔓的冲击很大。她苦苦思索了一整晚，可惜事情过去太久了，很多细节都湮没在了时光中，她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寄希望于叶宝华那边了。
这段插曲并没有影响叶蔓的工作，她很清楚，工作才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这也是她如此积极主动的原因。虽然这不是她的分内之事，但把事情办好了，有助于她积攒人脉。
一大早，叶蔓就收拾好心情，拿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去汽车站坐车。
这时候全国还没有高速公路，连国道都少得可怜，省道也寥寥无几，基础建设极为落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出行难，极为不便，从长永县到溪化市，两地不过相距五六十里，但因为汽车一路走走停停，加之路况太差，硬是颠簸了长达两个小时之久。
下了车，叶蔓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忙不迭地掏出地图，找到《溪化日报》的位置，一路问了过去。
到报社的时候正临近中午，不少人从报社里出来，叶蔓赶紧去找门卫大叔打听熊记者。
门卫一听她找熊记者，手往大门口一指：“那个，穿棕色皮夹克的那个就是……熊记者，有人找你！”
熊记者闻声转头，走了过来，手支在窗户前，掏出烟盒，递给门卫大叔一支，然后自己嘴里叼了一支，边擦火柴边瞅叶蔓：“什么事？”
胡子三寸长，盖住了大半边脸，姿势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不像记者，倒有点像个□□的。
这跟叶蔓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那前面做的预案就不能用了，叶蔓想了一下，这样的人应该不喜欢绕圈子耍心眼，她干脆直接切入主题：“熊记者，您好，我是红星电视机厂的叶蔓，现在跟着梅文红主任身边做事……”
“打住，不可能，你可以走了！”熊记者举手制止叶蔓，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转身就走。
叶蔓愕然，连忙追了上去：“熊记者，请您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可以吗？”
熊记者根本不理会，走到车棚，骑上自行车就走。叶蔓还有求于他，不敢将他得罪狠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小同志，是找熊记者办事吗？熊记者这个人性子比较怪，你还是找其他人吧！”门卫大叔走过来，好心地劝叶蔓。
叶蔓苦笑了一下：“我这忙只有熊记者能帮，大叔，熊记者下午还来办公室的吧？”
当然不是，是她只认识熊记者，而且第一个就来找的就是熊记者，贸然再找其他人，其他人愿不愿意帮忙另说，给人的印象就不好。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最忌的就是妄动，瞎折腾，有时候多做不如少做。
门卫大叔不大确定地说：“这就不一定了，下午要是有采访，他就得外出，不过一般每天都会来办公室报道，毕竟要交稿嘛。”
“这样啊，谢谢大叔，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叶蔓道谢后问道。
门卫大叔可能一个人天天看门挺无聊的，也乐意跟叶蔓闲聊几句：“往前走，大概三四百米有条巷子，里面有卖吃的。”
“谢谢大叔，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呢。”叶蔓边感激地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封芝麻酥，递给门卫，“谢谢大叔帮我，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这是我从咱们长永县带来的特产，你拿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多帮咱们长永县食品厂宣传宣传啊！”
门卫大叔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有点紧张，赶紧推了回去：“这怎么使得，不用不用……”
叶蔓笑着将芝麻酥按了回去：“大叔别客气，我大姨从厂子里拿回来的，不要钱的。”
听说不要钱，门卫才将东西收下：“你这小同志，真是太客气了。你一个人从那么远来，还没吃饭吧，赶紧去吃，巷子里有一家叫周记小食铺的，东西便宜卫生，你慢慢吃，熊记者要回来也是大下午去了。”
叶蔓扬起明媚的笑容：“好，谢谢大叔，那我先去吃饭了。”
吃过饭，哪怕知道熊记者来报社会比较晚，叶蔓还是早早地来到报社门口蹲守。
中午那包芝麻酥在这时候就起了作用，门卫大叔见她守在门口可怜，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出来，还问叶蔓：“小同志，带杯子了吗？带了来倒点热水喝，暖暖身子。”
叶蔓忙从包里拿出水杯，感激地说：“谢谢大叔，我刚好口渴了。”
门卫大叔是真闲，给叶蔓倒了水之后也不走，就站在门口跟叶蔓闲聊了起来，先问叶蔓什么单位的，平日里做什么，找熊记者干嘛等等。叶蔓一一回答，顺便找机会反问两句，半个下午过去，倒是打听到了一些熊记者的情况。
“小同志，这都四点多了，熊记者可能今天不会来了，你回去吧！”天气渐渐暗下来，气温越来越低，门卫大叔也有些耐不住，搓了搓手说。
叶蔓哈了口气道：“谢谢大叔，我回招待所也没事，再等等吧！”
大叔便由她去了。
叶蔓跺了跺脚，搓着手继续在门口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叶蔓总算看到熊记者背着松松垮垮的包过来了。
她连忙上前笑了笑：“熊记者，您好！”
熊记者的目光落到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你们那个新闻排不上，死心吧！”
说完直接越过叶蔓，进了报社。
叶蔓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了报社。
门卫大叔有点同情叶蔓，出来劝道：“小同志回去吧，就跟你们单位说熊记者不答应，你也没办法。这种事派你一个小姑娘来，不是为难你么？”
叶蔓笑道：“大叔你误会了，这不是单位派我来的，是我自愿来的。”
大叔摇头，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叶蔓继续等，等到暮色降临，天完全黑了下来，报社门开的路灯亮了起来，这才看到熊记者披着清冷的月光出来。
她连忙上前，扬起笑脸：“熊记者，您下班了！”
熊记者直接无视了她，骑着自行车走了。
次日上午，熊记者来上班又在报社门口见到了叶蔓。
“熊记者，您早！”
又来了，熊记者拧眉，脚步比昨天快多了，最后直接跑进的报社。
门卫大叔端着泡了茶的搪瓷缸子，站在门卫室的门口，悠悠地看着叶蔓：“小同志，你还是放弃吧，没用的，熊记者这人不喜欢讲人情！”
放弃？她的字典里没有轻易放弃这四个字，想当初为了拿下一个重要的客户，她去医院照顾了客户那挑剔的妈妈半个月，相较之下，今天碰的这点壁算什么？普通人要成功没那么容易，她做好了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大叔，给我倒点热水吧，谢谢！”叶蔓递上了杯子。
那厢，熊记者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好几个同事凑在窗户边，盯着叶蔓，评论：“咱们来打赌，是门口的小同志先放弃，还是熊哥先妥协！”
“我赌熊哥！”
“我赌小同志，这么冷的天，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一直被拒，小姑娘面子哪挂得住啊！”
“有道理，不过我还是赌熊哥！”
熊记者瞥了几人一眼：“无聊！”
说笑归说笑，大家都不是铁石心肠，见叶蔓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大冬天的一直等在楼下，动了点恻隐之心，劝道：“熊哥，小姑娘也不容易，要不你就花十分钟下去听听她说什么吧！”
熊记者坐下，拿出采访本，头也没抬：“同情她，你下去啊！”
说话那记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大家看出熊记者的不悦，赶紧换个了话题，却没有留意到，一上午，熊记者的眼神多次瞟向窗口。
到了中午，大家陆续下班，办公室里的人相继离去，等人都走光了以后，熊记者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一看，好家伙，还等在外面呢！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几天！
这天中午，熊记者干脆没回家吃饭，干脆在报社里对付了一顿。
等傍晚下班回家时，叶蔓还没走，仍笑盈盈地迎上来问好：“熊记者，您下班了！”
熊记者气冲冲地跨上自行车跑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跑新闻了，下午才回报社，自行车刚停下，那小同志又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半丝阴霾都没有：“熊记者，您好！”
熊记者被这块牛皮糖磨得没脾气了，无奈地按了一下额头，妥协：“跟上来！”

第14章
虽然妥协了，但熊记者心里还是不大痛快，进了办公室后，刻意晾着叶蔓，自顾自地去倒数泡茶翻看今天的报纸，等一缸子茶水喝完后，他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抬头瞥了一眼叶蔓。
好家伙，还笑得出来呢！
熊记者这下是真服气了，拼韧性拼厚脸皮他甘拜下风。
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他没好气地说：“我给你十分钟，现在倒计时开始！”
“谢谢熊记者！”叶蔓仍旧笑眯眯地，只是手上动作飞快，从包里掏出资料递了上去，“您过目，第一页是我们县妇联下发的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有奖竞猜活动的通知，第二页是我们详细的活动流程。”
熊记者先看了一眼通知，中规中矩，就是吩咐妇联下属的各厂矿企事业单位的妇委会组织各单位的全体同志积极参加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和婚姻法的学习活动，各区妇联统一协调此事。
这样类似的通知，熊记者一年不知道要看多少份。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将通知压到了最下面，然后拿起活动流程浏览起来。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很懒散，等看到后面时，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腰，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等将活动流程看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但谁也没提这一茬。熊记者抬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叶蔓：“这份活动流程谁做的？”
叶蔓笑了笑：“这是我们县妇联宣传组织部做的。”
熊记者指了指男同志也要参加进来，夫妻双双晋级者额外加十分，还有各单位的赞助名单这部分内容：“我说这些点子，谁想的？”
叶蔓脑子里迅速滑过好几种念头，最后决定赌一把：“是我提的，有什么不对吗？”
“你？”熊记者怀疑地看着叶蔓，她太年轻了，明显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叶蔓笑了笑说：“熊记者，正是因为活动的方案是我写的，所以梅主任才会派我来，因为我对这个活动最了解。”
熊记者没回答，反而问：“上次梅文红交给我的稿子是你写的？”
叶蔓点头：“对。”
熊记者没作声，低头又将活动流程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比各单位年年来一遍的文艺联欢，各种表彰评选有意思多了，而且这活动新颖大胆，如果成功了，不止在长永县，甚至是全市都可以推广。身为记者，他接触的人和事比普通人更多，虽然已经解放三十多年了，但很多地方，尤其是偏远农村地区，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几十上百年前，就是城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完全没法跟工业化程度最高的东三省北上等地相比。
叶三妮的事情在当下的社会绝不是个例、孤例，只是大部分女孩子都没有她这样的勇气，敢于反抗父母，跟传统陋习陋规做斗争。
熊记者将活动流程和通知放到了桌子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邀请叶蔓坐下，然后说道：“这个稿子我可以给你发，不过你们的活动现在还都在纸上，具体效果未知，所以这次的稿子很短，版面位置也不会很好。”
叶蔓欣喜地说：“这就够了，谢谢熊记者通融！”
熊记者抬手制止她：“不是我通融，是你带来的这个新闻有一定的登报价值，至于后续有没有报道，得看你们的活动效果，后面的活动进展让你们梅主任通知我吧！”
叶蔓听明白了，如果后续活动要是搞得太拉垮了，熊记者是不会再报道的。长永县妇联的这个活动有没有登报的机会，全取决于活动本身有没有新闻价值，不讲人情。
“这是当然。熊记者，电话里一两句话讲不清楚，这个活动我也会全程参与，后续我们活动有什么进展和突出的亮点，我第一时间写信给您，由您来判断咱们这个活动有没有报道的价值，您看怎么样？”叶蔓趁机将跟熊记者沟通的工作揽到自己身上，等混熟了，她不也有媒体方面的人脉了吗？
这理由正当合理，而且从上次的那篇报道和这次活动方案来说，这个小同志确实非常有想法，她可能比梅文红更擅于捕捉热点、亮点。
权衡几秒后，熊记者点头答应了：“好，长永县妇联那边就由你跟我沟通。”
成了！叶蔓心里高兴极了，趁热打铁道：“熊记者，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我知道这次的报道内容比较短，但能不能给我加上这么一句话？”
叶蔓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纸条，双手递给了熊记者。
熊记者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行秀气的小字“此次活动得到了红星电视机厂、长永县食品厂等多家厂矿企事业单位的鼎力支持”。
这句话加在新闻中并不突兀，熊记者想了一下就答应了：“成。”
看得出来，熊记者今天虽然答应了叶蔓，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事情办完了，叶蔓也不给自己找没趣，她起身笑道：“那这件事就拜托熊记者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有消息我再写信给您！”
熊记者摆手：“走吧，今天太晚没车子了就明天回去，小姑娘家家的，别大晚上还在外面磨蹭！”
看起来凶巴巴的，不近人情，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叶蔓感激地笑了笑：“谢谢熊记者，我知道了。”
就是熊记者不说，她也不会贸然坐不认识的人的车子回县里，这时候的治安可不好，街匪路霸横行，失财事小，就怕危及人身安全。
而且难得来市里一趟，叶蔓也想逛逛，看看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她两辈子都是溪化市下面县城的人，可前世今生，她都没来过溪化市。
市里面果然比县城里繁华了许多，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商场里的商品种类多了不少，像电视机，有彩色的有黑白的，有9寸、12寸、14寸、18寸……等好几个尺寸的，牌子也繁多，不过好些都是叶蔓没听说过的牌子。而他们红星电视机厂生产的红星牌电视机惨兮兮地堆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电视机黑色的盖子上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擦过了。
难怪他们厂子的电视机卖不出去呢，换了她，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有这么多的选择也不会考虑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红星电视机。
不过到底是自家厂子的产品，还有一千多人指着厂子吃饭，叶蔓还是指着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红星电视机问道：“同志，那台电视机怎么卖？”
售货员懒洋洋地说：“560元一台，买那个的不多，很多都选永安牌电视机，名字好听，牌子响，很多人都认这个，比红星牌也就贵20块钱。”
永安牌？叶蔓很确定，后世几大电视机品牌没这个名字，看来最后也是破产倒闭了。
她问道：“这个牌子是哪儿生产的啊？”
售货员用“这都不知道”的眼神看她：“省城啊，这可是省城的大牌子，听说在省城卖得很好！”
叶蔓点头：“哦，谢谢，我再看看。”
叶蔓在商场里逛了逛就出来，相比国营经济，她对市里的私营经济更感兴趣。
在街上转了一周后，叶蔓发现了，市里确实更热闹，私营经济也更兴旺发达，不过目前最多的是小吃摊子和服装店，估计是门槛低，利润高，回款快这几个特点吸引了很多个体户投身于这两个行业。
而叶蔓最想开的维修店，一路上，她都没看到，不知道是没有，还是她没找到。
逛到太阳西斜，不少人商家开始准备收摊了，叶蔓也打算回家了。她沿着热闹的街道缓缓往前走，快走到街尾的时候，叶蔓忽然听到了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好看，都好看，你穿哪件都好看！”
声音温柔，充满了磁性，不用看，叶蔓也能想象得到男人说这话时表情有多宠溺。
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主人，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一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这种眼镜很多人戴上会显得老，可他却多了一种儒雅斯文的气质，一看就觉得很有学问。他身边的姑娘穿着一件浅棕色的呢子大衣，显得身形高挑修长，头上还戴着一顶红色针织贝雷帽，洋气又充满了活力。
许是她的视线有些强烈，对方很快察觉过来，侧目穿过稀稀疏疏的人群，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男子狼狈地别开了头，拉着那姑娘就走：“算了，改天再买吧，这都是被人挑剩的，我打听过了，过几天会有新款过来。”
“好吧。”同行的姑娘撅了撅嘴，不大高兴地同意了。
两人迅速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叶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她认识这个男人吗？想了半天，叶蔓也没记起这个人是谁。
想不起应该就是不重要的人，既然不重要也没想起的必要。
叶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有功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回到招待所后，她拿出本子开始补充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次日上午，叶蔓坐车回到了厂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梅主任报喜。
梅主任听说熊记者答应了报道他们的活动，高兴极了：“小叶，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你可是咱们妇委会的大功臣。”
叶蔓腼腆地笑了笑：“梅主任过奖了，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梅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阵子辛苦了，你休息两天，等新闻登报后，咱们就去挨个拜访县里的其他厂子，拉你说的那个赞助。”
“好。”叶蔓笑着退出了梅主任的办公室。
不过她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回了维修部。
刚一进去，黄大姐就冲她招手：“三妮，你的信，上次收发室的老王就送过来了，那天你请假，咱们就给你放架子上，后来就忘了，昨天翻东西才找出来，都好一阵子了，你快看看，没耽误你的事吧？”
“好，谢谢黄姐，我看看。”叶蔓接过信还有些狐疑，谁会给她写信呢，等看到寄件人的地址和姓名之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想起昨天在市里碰到的那个男人声音为何有些耳熟了，因为那个人是她的初恋男友彭玉良！
上辈子，起初她一直顶住家里的压力，不肯松口嫁给谷建城。压垮她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彭玉良的来信，信中他提出了分手，心灰意冷之下，叶蔓最终答应了嫁人。
当初他提出分手的理由是什么，叶蔓不记得了，不过她现在知道了真实原因，他在市里另结了新欢。
莫非，这封又是分手信？
叶蔓倒想看看他能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分手理由。
意兴阑珊地拆开了信，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段话：三妮，我听说你要结婚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背弃我们的誓言，嫁给他人。但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虽然我很难受，但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幸福！
呸！叶蔓的隔夜饭都差点呕出来，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白莲花！
叶蔓的目光落到“结婚”二字上，逐渐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彭玉良在市里念书，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要结婚的？重生回来后，她连这号人都忘了，根本没给他写过信。
不对，黄姐说这封信寄过来有一段时间了。叶蔓迅速将信封翻过来，长永县的邮戳旁边明明白白写着“10月27日”，也就是说，这封信在那天就到了长永县。
而这天正是两家商量好，她跟谷建城结婚的日子！
市里到长永县的平邮信，短则三四天，长则一周不等，也就是说，彭玉良很可能跟她差不多同一时间知道了她要结婚的消息！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第15章
叶宝华吹着调子，晃晃悠悠地爬上坡，手里捏着今天翘班打牌赢来的五块钱，乐呵呵的。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吓得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等看清楚来人后，他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哎呀，三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叶蔓今天没闲工夫跟他胡扯。
“照片呢？”
“照……照片啊……这两天太忙，我没去谷家……”叶宝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忙？叶蔓看着他这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才不信他这鬼话，这小子分明是没把她交代的事放心上。
叶蔓眯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不着急啊？要是不着急，那你的事我也不管了。”
“怎么会呢！”叶宝华赶紧拽着叶蔓的胳膊，惨兮兮地说，“三姐，你可不能不管我，不然小弟我就完了！”
叶蔓拿开他的手，讥诮地勾起唇：“你被谷家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叶宝华猛地睁大瞳孔，震惊地看着她：“你……你从哪儿听说的？”
叶蔓嗤笑了一声：“这还用听说？爸妈一向疼你，哪怕知道了你跟谷小敏合起伙来骗家里，顶多揍你几下就完事了。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们？是怕他们不同意你跟谷小敏的婚事？你要真这么喜欢谷小敏，那就怂恿谷小敏跟你去登记啊，你们俩非要结婚，她爹妈老子最后也拿你们没办法！可你却三番两次打我的主意干什么？”
“三姐……”叶宝华讷讷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向来任劳任怨的叶蔓会如此犀利。
叶蔓举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哦，我说错了，打我主意的是谷家，你只是帮凶对吧！”
“对，三姐，我也不想的，都是被他们逼的。”叶宝华点头如捣蒜。
叶蔓掀起眼皮看他：“所以他们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威胁你？你得告诉我，不然我怎么帮你？你也不用担心，我要想告状，早告了，不会等到今天！”
叶宝华抓了抓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他们不小心拍到了我跟谷小敏……亲嘴的照片！”
“你强迫她的？”叶蔓追问。
叶宝华连忙摇头：“没有，是她自愿的。”
“既然是正常谈对象，他们家凭什么威胁你？”叶蔓挑眉。
叶宝华苦兮兮地说：“那照片的角度拍得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在强迫谷小敏，我怕他们拿着照片去派出所举报我。三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咱们院后面那个家伙就是拦着女孩子调戏了几句就被抓去判了十几年，要是他们去派出所告我，我就完了！”
叶蔓点头：“这倒是，你的顾虑很有必要。”
叶宝华得到了支持，底气足了一些：“是吧，我也不敢冒这个险啊。”
叶蔓瞟了他一眼，忽地话音一转：“现在照相机可不多见，还那么好巧不巧地拍到你跟谷小敏亲热的照片，而且照片又正好落在谷家人的手里，你真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三姐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叶宝华迟疑地问道。
叶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要问你了！”
傻子也知道这是谷家人设计好的。叶宝华平时看着机灵，实则脑子了装的全是草包，被女人一哄什么就信了。
叶宝华想起那天他刚碰了一下谷小敏的嘴唇，谷家人就突然窜了出来，说他欺负他们谷家的女儿，要带他去报案之类的，他当时吓傻了，只得表示，他对谷小敏是真心的，他想娶谷小敏……
谷家人后来就表示，他们谷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谷小敏可是要给她哥哥换亲的，如今他污了谷小敏的清白，他能赔谷家一个媳妇吗？当时叶宝华吓懵了，生怕被送去派出所，忙不迭地表示，他家里有个姐姐还没嫁人，可以嫁给谷小敏的哥哥。
如今想来，这一切确实太过凑巧了。
叶宝华脸上的表情乍青乍白，他自诩聪明，却被谷家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可恶。
叶蔓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疑点，也不多问，只说：“现在想明白了？你还准备算了吗？不，我说错了，就算你想算了，谷家也不会答应。小弟，你自己摸着胸口说，从小到大，三姐对你怎么样？”
“这还用说，三姐对我最好了，咱们俩感情也是最好的。”叶宝华连忙说道。
叶蔓点头：“你还记得三姐的好，你甘愿咱们姐弟就这样被他们当猴一样耍吗？”
叶宝华恼怒地说：“当然不，这笔帐迟早要跟他们好好算清楚。”
叶蔓才不相信，他这种又蠢又毒的东西能跟谷家算清楚呢，只怕要不了一个回合，他又会被哄得将矛头对准她。
心里不屑，叶蔓嘴上却附和道：“没错，你帮我将照片找回来，我有办法帮你报仇。而且，事成之后，我还给你十块钱的辛苦费！”
说着，叶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在他面前晃了晃。
叶宝华瞧见钱，眼睛就亮了，赶紧伸手去抢。
但叶蔓却将钱收了起来：“事成之后，这钱才能给你。”
“三姐，我这两天手里头有点紧，你就先给我呗……”叶宝华还想像以前那样撒娇扮可怜，让叶蔓妥协。
可现在的叶蔓铁石心肠，完全不为所动，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尽快将照片给我弄来，要是拖太久，我可能对这张照片就不感兴趣了，这十块钱你也别想要了。还有，别想拿家里的照片来糊弄我，长这么大，爸妈带我拍过几张照片，我记得很清楚！”
好吧，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叶宝华连忙说道：“当然不会，三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帮你将照片弄来！”
叶蔓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好好干，咱们姐弟俩能不能报仇，就全靠你了！”
要不是除了叶宝华，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谷家把照片拿出来，她才不想搭理这小子呢！
今天彭玉良的那封信，还有谷家这种突然出现的照片，都让叶蔓意识到，上辈子她忽略了太多的线索。这段强按在她头上的婚事，不止换亲这么简单，她甚至怀疑，连叶宝华跟谷小敏之间的事都是为了算计她。
而现在很多线索已经摆在了面前。
回到家，叶蔓就打开了装书的那个箱子找东西。
她很庆幸，当初搬家的时候，因为东西不多，她将自己的书也一并给搬走了。
在叶二妮没嫁人之前，姐妹俩一直住一个房间，叶蔓是没有任何隐私的，所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将日记本、书信之类的东西夹在书里藏着。叶二妮讨厌上学念书，是绝不会去翻看她放在箱子里的书的。
果然，翻到初二的语文课本，叶蔓就从里面找到了一封信，写信人正是彭玉良。
叶蔓将信放在桌子上，继续翻开下一本。将整箱子书都翻完后，叶蔓从里面总共找到了21封信，还有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跟彭玉良在公园里的合照，阳春三月，阳光灿烂，杜鹃花朵朵怒放，但比花更灿烂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叶蔓轻轻抚过自己18岁的脸，叹了口气。另一张是彭玉良站在纺织工业专科学院图书馆前的照片。
不知道齐不齐全，毕竟她跟彭玉良谈了三年的恋爱，其中有两年多都是异地恋，一个月一封总是有的。
找不到的估计是落在叶家或其他地方了，叶蔓也不打算去找了，目前这些信就足够她了解自己跟彭玉良之前的恋爱关系了。
盘腿坐在床上，叶蔓将信一封一封地拆开。
花了半个多小时，大致将信扫了一遍后，叶蔓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十几岁的她真蠢！
这些信里，除了倾诉衷肠，表达思念之类的，还有近一半的信是彭玉良在卖惨。比如去年二月的这封信里，他说同寝室的室友年后返校，手上戴了一块梅花表，如今整个寝室如今就他一个人没手表，还真是不方便，又说叶蔓没手表肯定不方便，等他上班发了工资就给她买一块漂亮的女表，不让她受委屈云云。
十几岁的她经历少，还真是够单纯的，听了恋人这番话，心里竟颇为感动，然后暗戳戳地攒钱，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一年，年初的时候给彭玉良买了一只梅花表，彭玉良还写信说他很喜欢，戴着表就如同她陪在自己身边。
叶蔓越看越难受，很多尘封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河水，汹涌而出。彭玉良是如此，叶宝华也是如此，上辈子她身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知道她习惯照顾人，心眼少，对人赤诚，可劲儿地利用这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很难过，为曾经那个单纯、善良，一心一意为家人，为爱人付出，不求回报的自己难过！
爱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付出有什么错？
错的是他们这些别有居心，利用别人善良和感情牟取私利，猪狗不如的东西！
也许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所以才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叶蔓沉眸，盯着这些信看了几秒，然后将信叠在一起，收进盒子里，这些东西以后用处大着呢！
彭玉良千般算计，将她当傻子一样，她得连本带息把上辈子的那份一并讨回来。
……
翌日上午，叶蔓进了维修部第一件事就是翻开《溪化日报》，将四个版面都翻了一遍，总算在第三版的右下角找到了他们妇联的相关报道。
熊记者挺犀利的，竟没用中规中矩的“xx单位在xx举行什么活动”这样万金油的标题，而是起了一个稍微有点耸动的标题“学法普法，男人先行”，下面的副标题才是“长永县妇联将开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有奖竞答活动”，下面用几百字重点介绍了这次活动的亮点，奖品丰富，将男同志一并纳入，强调夫妻共同学习，一起进步等等！
虽然内容短，位置不起眼，但突出了他们这次活动的主要内容，从这点来说，熊记者是用了心的，也不枉费她在报社门口蹲了三天。
叶蔓很满意，拿起报纸就去找梅主任。
梅主任也正好看完报道，瞧见叶蔓笑了：“小叶，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让丁雪去叫你呢。《溪化日报》的那篇报道你看了吧？”
叶蔓笑道：“就是看了这个才来找你的，梅主任，熊记者写得可真好。”
“可不是，他以前上学那会儿文笔就很好。”梅主任夸了一句，拿着报纸问叶蔓，“小叶，你有空吗？要是有空，咱们这就去拜访各大厂子吧，早点将事情谈下来，杨部长那边也能放心！”
叶蔓没有意见，她也希望这事早点办完，她也可以离职出去干自己的事了。
“好啊，要是梅主任方便，咱们今天就出发吧！”叶蔓笑道。
梅主任拿出笔记本，笑了：“那咱们先商量商量，今天第一个拜访哪一家？”
这两天，梅主任也没闲着，她充分利用自己工作这么多年的人脉和资源，统计好了县里各大厂子的地址，生产的产品，还有厂子主要领导的姓名。
叶蔓到底资历浅，对县里厂子的了解不如梅主任，便说道：“这个梅主任你来定夺就好，咱们听你的安排。不过我建议，第一家厂子选食品厂！”
叶蔓指了指报纸上红星电视机厂后面紧跟着的“长永县食品厂”六个字，解释道：“这是除了咱们厂子外，唯一一个登报的厂子，咱们先找他们，他们答应的几率会比其他厂子更高，有了示范效应，再去找其他厂子也有具体的案例，如此一来，更容易说服其他厂子。”
这会儿虽然处于变革时期，但很多人的观念没有转变过来，哪怕国企改革提了好几年了，不少厂子的干部还是过分在意名声和面子，而上报纸无疑是件极有面子的事。
她们所求也不多，不让食品厂掏真金白银，只是出点产品而已，就能在报纸上出现自己的名字，无疑是诱人的。
梅主任在这个体系内混了十几年，比叶蔓更了解这些领导们的脾性和喜好，听叶蔓这一提马上转过弯来：“小叶说得有道理，咱们今天上午就先拜访食品厂。”
两人将今天的报纸折叠好，放进包里就出发了。
只是到了食品厂毫不意外地吃了闭门羹，因为食品厂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门卫大叔都不知道该带她们去找谁。
梅主任回头征询叶蔓的意见。
叶蔓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笑道：“不若找妇委会的干部吧？”
有道理，既然找不到对接人，她们就直接找妇委会，然后再由妇委会的人引荐去见厂领导。
食品厂妇委会的干部是个爽利的大姐，看到梅主任过来，便大声笑道：“哟，什么风把梅主任你吹我这儿来了？听说杨部长给你安排了任务，忙不过来吧？”
梅主任笑呵呵地说：“还好，今天来是向你们道喜的，看咱们妇联搞的活动上了《溪化日报》，等活动正式开始，还会做相关的报道。为了将这个活动搞好，咱们县妇联是花了大力气的，这不，我们厂子里的刘厂长也大力支持，签了承诺书，答应拿出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做奖品。不过光一台电视机哪够啊，这不，我来向于大姐你寻求支持了，你们厂子也出点饼干、面粉什么的呗？”
于大姐明显不想揽这个事，推诿道：“这个你们得找厂子里商量，梅主任你知道的，咱们妇委会没这个权利。”
叶蔓适时地插了一句：“那劳烦于大姐帮咱们给厂子里说说。杨部长说了，活动现场会拉一条红色的横幅，将赞助奖品的单位都印上去，让全县甚至是全市的老百姓都知道，咱们长永县的各大单位是多么的热心，多么支持妇联的工作！”
听到这话，于大姐脸上明显一僵。
这是说今天不答应给东西，到时候横幅上就没他们单位的名字了？到时候报道出来，兄弟单位都在，就他们不在，显得他们抠门，多丢人啊！领导知道了，肯定不待见她。
于是，她马上改了口：“这样啊，妇联想得真周到，我带你们去见许副厂长吧，他就能决定这个事。”
许副厂长更好说话，又不要他出钱，也不要厂子出钱，就从厂子里拿几袋面粉，几箱饼干而已，多大点事，回头还能赢得个大力支持妇联工作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所以他痛快地签了字。
首战告捷，让梅主任欣喜不已。
不过出了食品厂，她还是有点顾虑：“小叶，杨部长没说过拉横幅的事吧？”
叶蔓笑道：“咱们可以向杨部长提一提嘛，现场拉条横幅能花多少钱？就凭这个，咱们可是几百上千倍的赚回来了。”
“这倒是，你这同志脑子可真机灵。”梅主任赞道，又拿起笔记本跟叶蔓商量下一家去哪个厂子。
这一天，她们都在外面跑，可能是扯了大旗，要的东西又不多的缘故，除了皮鞋厂那边，闹得有点不愉快，其他四家厂子都很痛快地答应赞助，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就是皮鞋厂那边，除了刚开始针锋相对了几句，最后叶蔓也说服了对方。
开局如此顺利，回去的路上梅主任还一个劲儿地夸叶蔓。
叶蔓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说到底，又不是各个厂长自己掏腰包，都一个县城住着的，拐弯抹角总能扯上关系，大部分人都会卖他们情面。
跑了一天，到下午五点多，叶蔓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家。
走到筒子楼楼下，叶蔓又看到了叶宝华在附近徘徊。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笑呵呵地迎上前，邀功一般，将手里的照片拿了出来：“三姐，你要的照片，我给你弄到手。好险啊，差点被谷建城发现，真是吓死我了……”
他后面说了什么，叶蔓完全没听清楚，因为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到了那张照片上。
叶宝华兴冲冲地吹嘘了一通，结果叶蔓罕见地没有捧场，他有些纳闷，盯着叶蔓看了几眼，狐疑地问道：“三姐，你怎么啦？”
叶蔓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接过照片：“给我吧，你可真厉害，一天就将照片弄到手了。”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叶宝华得瑟地将照片递了过去，“那，就这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少了一半，也不知道撕掉的那边拍的是什么，三姐，你这张照片真漂亮，难怪谷建城非你不娶呢！”
叶蔓垂眸，叶宝华不知道撕掉的是什么，她倒是知道，照片上少了的那一半是彭玉良。这张照片跟她昨晚整理收拾信件时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张被人撕掉了一半。
铁证摆在面前，彻底证实了她昨晚隐隐约约冒出来的猜测！
叶蔓恶心极了！彭玉良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工作就是干部，看不上她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临时工，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了，分开就是。上辈子他写信提出分手，她也没纠缠他。
可他竟为了摆脱她，做出这样恶毒的事，将她往火坑里推，午夜梦回时，他的良心就不会不安吗？
“三姐，你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啊？”叶宝华的声音拉回了叶蔓的思绪。
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承诺的十块钱，递给了他：“那，给你的，你回去吧！”
她现在身心俱疲，实在不想搭理这个混蛋。
可叶宝华喜滋滋地收了钱之后，还不肯走，嘿嘿笑道：“三姐，你上次说过要帮我的，我可是替你把照片拿回来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叶蔓揉了揉额头，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帮你解决掉谷家这事？我说你今天去偷照片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将自己的照片一块儿偷走呢？”
叶宝华愣了一下：“我忘了，而且当时谷建城回来了，让他发现我在他房间里，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叶蔓已经对叶宝华的智商不抱期望了。
这就是叶国明两口子万般宠爱，寄予厚望的儿子。
她勾了勾手指：“想知道啊？靠过来点。方法很简单，他们谷家不是诬赖你让谷小敏怀孕了吗？那你就让她真怀上呗，有了孩子，她不嫁你还嫁谁？”
叶宝华惊得嘴巴大张，完全没料到素来规矩的三姐竟然会出这样一个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可是她要不愿意怎么办？”
“你不会哄她吗？她是喜欢你的，不是吗？”叶蔓含笑问道。陷害谷小敏，她是半点都不心虚。
无冤无仇的，谷小敏、谷建城，甚至是他们的父母，为了一己之私算计她来可是丝毫不手软，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叶宝华还是有些犹豫：“可万一他们家去派出所告我怎么办？三姐，我可不想坐牢。”
这个窝里横，算计起自己的亲姐姐的时候，怎么就不瞻前顾后呢？
“你傻啊，你不想坐牢，他们家还不想传出闺女未婚先孕的名声呢。这事要闹大了，以后谁还敢娶谷小敏，谁还愿意嫁给谷建城？”叶蔓白了他一眼，“况且，你跟谷小敏就没写过情书之类的，没有任何确认情侣关系的东西和见证人吗？那你这个恋爱谈了什么？”
叶宝华不服气：“当然有了。”
叶蔓摊手：“这不得了。况且咱们家也是双职工家庭，就你一个儿子，爸妈什么都是留给你的，你也是厂子里的正式工，跟谷小敏门当户对，真闹出这样的事，他们家只会快点将女儿嫁给你的。不然一直这么拖着，爸妈要逼你，谷家那边也会逼你，你难不难受？”
这是当然不可能的，依谷家人的极品，不提点非分的要求怎么可能轻易将女儿嫁给叶宝华。不过关叶蔓什么事，她巴不得这两家互相折腾折磨。
“三姐，还是你聪明，那我听你的。”叶宝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忙感激地补充了一句，“三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叶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柔如春风：“我是你姐姐嘛，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别一个人憋着难受，告诉三姐，我帮你保密出主意。”
叶宝华重重点头：“嗯，三姐你最聪明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告诉你的。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说完美滋滋地走了。

第16章
送走了又蠢又毒的叶宝华，叶蔓脸上的笑容马上垮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回到家，她拿着那张撕了一半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彭玉良送给她这么一份大礼，不回报他，说不过去！
叶蔓将这半张照片一块儿放进了装信的盒子里，然后拿着笔记本和长永县的地图，一家一家将还未拜访的厂矿单位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做了一张最优线路图。
这样明天她们就可以一家一家挨着拜访这些单位，不用来回奔波，能省不少的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杨部长交给她们的任务，如此一来，叶蔓才有能腾得出时间去市里收拾彭玉良。
第二天，梅主任看到叶蔓做出的拜访各家单位的详细线路图和计划表，对她的行动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叶啊，有你在我真是太省心了，你一个人简直顶好几个人！”
叶蔓笑了笑说：“梅主任，你过奖了，我这也是想着咱们满城的乱转，挺浪费时间的，不如规划一下，这样咱们也轻松点。”
“嗯，你做得很好。走吧，咱们今天去农机厂，你说农机厂奖励什么好？工人同志们也用不上他们的东西啊！”梅主任嘀咕道。
叶蔓笑着说：“自己用不上可以送给在乡下的亲戚朋友当个人情嘛，谁还没个穷亲戚呢，不要钱的东西，没人嫌弃的。”
“这倒是。”梅主任笑笑，两人拿着东西出门。
因为今天有了详细的规划，省去了不少路上来回奔波的时间，又有了昨天的经验，两人的效率翻了一倍，一天下来竟然拜访了11家单位。
梅主任看到这个成果，高兴地说：“小叶，只剩下8家了，咱们明天就能走完，这个速度真是太快了，杨部长肯定想不到 。”
“是啊。”叶蔓也很高兴，帮妇联做事只是她积累人脉，圆自己心愿的一个途径而已，她也不愿意消耗太多的时间在这上面，能早点做完工作是最好的。
两人下午四点多便完成了最后8家单位的拜访工作。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也没回厂子里，而是准备直接回家，在岔路口分手时，梅主任提醒叶蔓：“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一块儿去妇联汇报工作。”
叶蔓摇头说：“梅主任，我明天还有事，就不去了。”
梅主任想到叶蔓这几天的辛苦，也没勉强：“好，那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谢过了梅主任，叶蔓先去找了家小店吃了饭，然后往家走，但到了筒子楼下，她没上去，而是上前，进了电视机厂的家属院，来到了赵部长的家。
赵部长他们刚吃完饭，还在收拾桌子。
看到叶蔓，赵婶子热情地说：“三妮，来啦，吃饭没？没吃饭婶子给你煮点挂面。”
叶蔓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婶子，我吃过了。我来找赵部长谈点事情。”
“好，那你坐会儿，老赵下去扔垃圾了，马上就回来。”说着，赵婶子又热情地去给叶蔓泡茶，然后端了一叠瓜子出来。
刚把东西放下，赵部长就上来了。
赵婶子连忙说道：“三妮找你有事，我去洗碗了。”
赵部长点头，坐到桌子的另外一边，看着叶蔓问道：“找我什么事？”
叶蔓敛了笑，认真地看着他说：“赵部长，我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部长没料到她会提这个，怔了片刻，讷讷地说：“你现在跟着梅主任不挺好的，怎么还惦记着这茬呢？”
这阵子看着叶蔓跟着梅主任跑上跑下，很得梅主任器重，厂子里认识她的都说她要发达了，赵部长还以为她已经放弃了呢。
叶蔓缓缓道：“这是两回事。如今梅主任那边需要我做的工作都忙完了，我要做自己的事情了。赵部长，你怎么想的？”
等了十几秒，见赵部长眉头纠结，一直没开口，叶蔓叹了口气说道：“赵部长，我明天要去市里一趟，处理一点事情，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候就会将这些事提上日程，希望那时候你能给我个答复，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找其他人了。”
赵部长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过优柔寡断了。这段时间她在维修部也不是白坐的，除了赵部长，她还留意了到几个维修技术比较好，品行还好的职工。如果等她回来，赵部长还不能给她答复，她只能考虑那几个人了。
听说还有几天的考虑时间，赵部长明显松了口气：“好，你容我再想想。对了，你去市里干什么？探亲吗？”
“不是，筹措开店的启动资金。赵部长我就不打扰你跟婶子休息了。”叶蔓站了起来，又冲厨房里忙碌的赵婶子说道，“婶子，天黑了，我先回去了。”
赵婶子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客气地说：“怎么刚来一会儿就要走。下次早点过来，你一个人做饭麻烦，就在我们家吃嘛……”
笑着将叶蔓送下了楼，她回屋关上门问道：“刚才三妮跟你说什么呢？还是上次的事？”
赵部长扒了扒头发，苦恼地说：“这三妮眼看就能转正，当上干部了，怎么一门心思地下海开店呢！个体户，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哪比得上厂子里的铁饭碗。”
“那是人三妮有志气。个体户怎么啦？政府给发了执照的，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你别给三妮乱扣帽子。这事你要干就去干吧，不干就算了，少瞎嚷嚷。”赵婶子瞪了他一眼。
赵部长连忙道：“我就随便说，没那个意思。你这也是赞成我跟着三妮干？”
赵婶子叹了口气：“咱们总得为红旗他们几个考虑一下，眼看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多条路总是多个选择。反正你在厂子干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了，不如办个停薪留职，回头万一红旗考不上，还能进厂子里顶替你的工作。”
这也就两三年的事了，为人父母的总要考虑起来。
妻子的话很有道理，赵部长总算下定了决心：“那等三妮回来，我就跟她说。”
“嗯。”赵婶子见丈夫有些沉闷，安慰道，“我看三妮是个有成算的，她那前程比你好都放弃了，你也不必担心，她坑谁都不可能坑她自个儿吧。”
赵部长无奈摇头：“有什么成算呢，连开店的钱都没有，还嚷嚷着要去市里筹措资金呢，刚才也忘了问她到底什么情况，需不需要帮忙。”
赵婶子看丈夫先前还不大乐意，这会儿就操上心了，不由失笑。
……
只隔了几天，再次踏上前往市里的旅途，叶蔓的心情复杂极了。
上次她是踌躇满志，今天却是五味杂陈。
她是真不明白，彭玉良为何会对她这么狠。她哪点对不起他了，他要联合谷家人来这么坑她？
想到这里，叶蔓心头的恨意就按捺不住地往上涌。
不过下车到达纺织工业高等专科学校后，叶蔓的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彭玉良，而是先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纺织学校的面积不是很大，这是一所面向纺织服装业的专科学校，毕业生多分配到各大纺织厂、服装厂。
大致了解了学校的布局后，叶蔓来到纺织工艺专业的大楼一侧，拦住一个抱着书走过来的女生问道：“你好，同学，我是来找我哥哥的，他是纺织工艺专业大三的学生，叫彭玉良，你认识他吗？”
女生好奇地打量着叶蔓，目光中充满了探究，还带着一丝丝戒备：“你是他什么人？”
叶蔓立即察觉到了她态度里的警惕，心中一动，选了个安全的答案：“我是他大姨家的妹妹，今天正好来市里出差，就想顺道过来探望探望他，给他捎点大姨自己做的东西！”
闻言，女生的态度明显和蔼了许多，嘴角扬起笑容道：“原来你是彭同学的表妹啊，他今天陪你未来表嫂出去逛街买衣服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你要不去我们宿舍里等等？”
只这一番话，叶蔓就听出来了两个重要的信息。彭玉良明显脚踏两只船有一段时间了，在学校里还挺高调的，而面前这个女生明显跟彭玉良在纺织学院里的这个女朋友关系不错，难怪刚才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呢！
叶蔓露出惊讶的神情：“什么时候的事啊，表哥回家也不说，姨妈还一直担心他找不到对象呢，正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等他分配回家里就给他安排相亲对象。得亏我今天听你说了这事，不然回头我未来嫂子知道了，还不得跟我姨妈产生误会啊！”
“好个彭玉良，我们家萱萱这么好，他还瞒着家里，真不像话。”女生为好朋友打抱不平，还不忘夸叶蔓一句，“幸好有你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子，你可比你哥哥可爱多了。”
叶蔓好奇地看着她：“萱萱是我嫂子的名字吗？她也是你们同学，毕业后会跟我哥一起分回家里吗？”
女生好笑地看着她：“妹妹，你嫂子可是咱们系主任的宝贝女儿，毕业后是要准备留校的，怎么会回你们县里那个小纺织厂呢！”
原来如此！
叶蔓心里恍然大悟，表情却很担忧：“那我表哥怎么办？”
女生笑叶蔓天真：“傻妹妹，你表哥当然是跟着咱们萱萱留校啊，当老师多好，回你们小县城进那个小纺织厂有什么前途呢！”
确实，在学校里当老师，还有老丈人提携，前途无量，可比进每况愈下的纺织厂好多了。
系主任的千金和一个小县城濒临破产的电视机厂的临时工，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
这一刻，叶蔓总算搞懂了彭玉良算计她的原因。
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彭玉良以己度人，生怕她不肯放弃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会对他死缠烂打，阻碍他的前程，所以就暗中下黑手，将她卖了。
等她嫁人了，自然不会，也没有理由再去纠缠他。他脚踏两只船的事也就永远都不会暴露了。他也可以安安心心在市里当老师，迎娶系主任的女儿，人利两收！
真是好算计！
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可惜心肝是黑的。
搞清楚了原委，叶蔓也没兴趣跟这个女生周旋了，她笑着说：“这样啊，能留在学习自然最好。既然表哥不在，那我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了，麻烦你帮我表哥带个话，明天上午学校大门口见，我等他。”
女生应下了。
叶蔓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学校。
……
当天傍晚，彭玉良回来，从女生处听说了他大姨家的表妹来学校找他，约他明天上午在学校门口碰面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根本没大姨，更别提什么表妹了。
再结合女生描述的表妹年龄、长相、打扮，他猜测这十有八九是叶三妮。
真是阴魂不散！
前几天，在街上看到叶三妮，当时他就感觉不好了，连忙带着萱萱走人。
回来后，他一直很不安，生怕叶三妮会突然找上门，可等了好几天都没消息。想着平日里叶三妮像泥团一样软的性子，他告诉自己多虑了。
算算时间，叶三妮应该已经嫁人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市里，但肯定不是来找他的。而且她现在能以什么身份来找他？
就在他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叶三妮却又突然冒了出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谎称是他的表妹，她到底想干什么？
心里忧着这个事，彭玉良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两只眼睛下的黑眼圈特别明显，室友问他怎么回事，他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让同学给他请了个假，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去学校门口等叶蔓，生怕叶蔓又跑进学校里，被他同学撞见了。
可左灯右等，彭玉良从早上七点多等到十一点多，足足等了四个多小时，都还不见叶蔓的身影。
他又饿又渴，实在忍不住了，终于打算放弃，谁料一转身就看到叶蔓笑盈盈地站在他背后，也不止站了多久。
他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不来呢！”叶蔓慢悠悠地说道。
这句话拉回了彭玉良的理智，他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熟人，赶紧拽着叶蔓就往前走。直到离纺织学院的大门远远的了，他才松开了手，气急败坏地看着叶蔓：“你来干什么？咱们已经说好分手了，你也结婚了，还缠着我干什么？要不要脸？”
叶蔓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了。
“我没有结婚！”叶蔓澄清，她可不想背上个结婚了还来找前男友的臭名声。
这回换彭玉良惊讶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蔓：“没结？你，你怎么会……我听说你结婚了。”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赶紧改了口。
叶蔓挑眉：“你听谁说我结婚了的？”
彭玉良脑子反应快，马上找了个借口：“听我姑姑家的表妹说的。”
他表妹知道他跟叶蔓谈恋爱的事。
叶蔓点头：“这样啊，后来又没结。”
为什么没结，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彭玉良有心想问清楚，但又怕引起叶蔓的怀疑，只得按捺下心里的狐疑，皱着脸说：“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
“所以就在学校里又找了个女朋友？”叶蔓替他说完了未说的话。
彭玉良按住额头，一副很苦恼的模样：“我这不是误会了吗？三妮，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但我现在已经跟萱萱在一起了，她是个很脆弱的姑娘，我已经做错过一次，伤害了你，我不能再伤害她了，请你原谅我！”
不愧是文化人，看，渣言渣语都说得这么好听，还一副他很委屈的模样。
要真是十几岁没见过世面的姑娘恐怕还真要被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给糊弄住。
可惜叶蔓已经认清了他斯文和善皮囊下的狼子野心和恶毒本质。
“那你想我怎么做？现在就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叶蔓反问。
彭玉良的脑子比叶宝华聪明多了，很快就察觉到了叶蔓的态度很平和，还有谈判的空间。于是他说：“是我对不起你，我这里有十块钱，给你路上花。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话说得真好听！
叶蔓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那张大团结上，嘲讽：“十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彭玉良，你也别找借口了，你变心就变心了，不必说这么多，我也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份。你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还给我，我们就两清了。”
彭玉良怎么都没想到，叶蔓这次来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钱，搞得他刚才挺自作多情的。他面子挂不住，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紧抿着唇：“你送我的东西都要要回去吗？那好，我给你就是！”
说得叶蔓好像那种谈恋爱分手之后还问女孩子要回礼物的渣男一样。
叶蔓气笑了：“谁要你戴过的破表，我嫌脏。我当初送给你的可是全新的手表，你别想拿个二手货来糊弄我，我要钱，我当初买这块表花了多少钱，你就给我多少。还有，我给你买过一件大衣，一双皮鞋，你也全按照当时买的价格还给我。另外，你说生活费不够用，我还给你寄过几次生活费，请你一并还给我，我明天过来拿！”
多亏了彭玉良写的那些信，不然她还真没法算这些账。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谈对象三年，叶蔓在他身上花了好几百块钱。他却以学生还没有参加工作为由，好话一箩筐，实则根本没出过几块钱。
这个家伙，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惯犯。
彭玉良的脸青白交加，胸口一起一伏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他恼火地说：“我不记得有这么多！”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怎么，想赖账啊？你写的信我都收着呢，要不要我拿到你们学校找个老师评评理，算一算啊？”
彭玉良这下不说话了。
叶蔓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索性也不再废话：“明天校门口把钱给我，否则我就把你写给我的信交到你们那位系主任的手里，让他看看他的乘龙快婿是如何脚踏两只船，玩弄他女儿的！”
此话一出，彭玉良登时脸色大变，再也不敢装死了：“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给我点时间！”
叶蔓也知道，作为一个学生，他短时间内拿不出这么多钱，便问：“多久？”
彭玉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凑钱。”
做你的春秋大梦！
叶蔓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三天，三天后的上午，我到校门口来拿钱，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你写给我的信，还有我们俩的照片都会寄到你们系的信箱里，一人一份！”
被抓住了把柄，彭玉良不得不妥协：“好，三天，三天后我会把钱给你，到时候你得把所有的信都退还给我。”
叶蔓答应：“好啊！”
得了承诺，彭玉良是片刻都不想跟叶蔓处在同一空间了，他挺直背，气冲冲地走了。
叶蔓看着他的背影，轻蔑地笑了。
还钱不过是第一步，他以为把该还的钱都给她之后，他就能全身而退，继续回去娶系主任的女儿，留校当老师，做梦！
叶蔓掉头，往《溪化日报》的方向走去，拿回自己的钱后，她还要让彭玉良身败名裂！

第17章
跟叶蔓分开后，彭玉良没有回学校，而是到了邮局排队打电话。
其实学校里也有电话，凭借他跟萱萱的关系，借电话用一用也不是什么难事，往常打电话回厂子里找家里人，他都借系里的电话。
不过今天这个电话，若是被人听了去，他就完了。
所以彭玉良宁可麻烦一点，多花点钱也不图这个便捷。
好在他今天运气不错，前面只有三个人排队。轮到他时，他进去就掏出小本子，拨打了开关厂的电话找谷建城。
过了几分钟，谷建城才慢吞吞地过来，接起了电话：“喂，你哪位？”
听到这声音，彭玉良心里就窝火。他恼怒地吼道：“是我，彭玉良！”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片刻，接着响起谷建城若无其事的声音：“哦，是你啊，彭大学生，什么时候把说好的500块给我啊？”
听到谷建城这东西事没办成，竟然还问他要钱，彭玉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谷建城，事情没办好，你他妈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不是说上个月月底就跟叶三妮结婚了吗？为什么没结？”
这东西，收了他的定钱，不认真办事就算了，结果事情没办成也不通知他，还想继续从他这里讹钱。若非叶蔓今天找过来，他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彭玉良自诩聪明，却被一个老婆都跑了的无能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又气又怒，将从叶蔓那儿受的气一并发在了谷建城身上，说话也没了往日的斯文。
但他实在低估了谷建城的不要脸。
谷建城比他嗓门还大：“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提这个！老子被你害惨了，结婚当天叶三妮临时悔婚，老子的脸都丢光了，我没找你算账都是好的了，你还找我！”
结婚当天悔婚？彭玉良怎么都不相信这是腼腆性子温柔的叶蔓能做出的事，他火大地说：“你不是说搞定了叶家吗？你们这么多人，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废物！
“妈的，她报警把公安和妇委会的人都找来了，你这么能，你去搞定公安啊！”谷建城也窝火。
彭玉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如今他脚踏两只船的事情已经被叶蔓知道了，叶蔓嫁不嫁给谷建城都不重要了，原来劳神费财的计划也没进行的必要了。
他对彭玉良说：“这个事我也不追究了，不过事情你没办好，我给你的500块定钱你得还给我！”
这才是他来找谷建城的目的。
叶蔓一开口就要把前面三年谈恋爱花的钱都要回去。可他一个穷学生，哪一下子拿得出几百块啊。既然谷建城没办好他交代的事，自然该把钱还给他。有了这笔钱，他也可以从叶蔓那里换回照片和自己的书信。
可谷建城却不这么想：“屁的定钱，老子办婚宴几十桌，结果婚没结成，还倒贴了一笔钱进来，丢人丢到了姥姥家，没问你要损失费就不错了。你小子还问我要钱，想得美！”
撂下这句话，谷建城直接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彭玉良差点气得砸了电话，这个狗东西，难怪老婆不要他，跟别的男人跑了呢！
白白损失了500块钱，彭玉良这样精于算计的男人自然不甘心，但谷建城远在长永县，他一时半会儿也拿这家伙没办法，只能暂时按下。
可从谷建城这里要钱行不通，那这笔钱从哪儿找呢？
饶是彭玉良脑子灵活，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
扶着桌子想了好几分钟，外面排队打电话的人都在催他，他才重新拿起了电话。
这次，彭玉良将电话打到了纺织厂，找他爸。
他父母都是纺织厂的工人，所以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才会填溪化市高等纺织工业专科学校。
“玉良啊，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彭父接到电话，关切地问道。
这会儿打电话不方便，价格又很贵，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是写信，极少打电话的。
彭玉良抿了抿唇说：“爸，把妈那个工作指标卖了吧。”
“啊？”彭父吃了一惊，“咱们不是说好了，先留着，等你毕业再说的吗？”
工作指标多难得啊，这工作他还想留给自家人呢！
彭玉良也不想，可上次给谷建城那500块已经掏空了家底，还找亲戚借了点钱，父母肯定没法在短时间内再凑齐500块的。而跟萱萱这样出生富裕家庭的姑娘谈对象，也不可能再像跟叶蔓一样，约会就去公园里坐坐，顶多再花几毛钱看场电影就完了。
去外面饭店里吃饭，买衣服和小礼物之类的，每个月总得来上那么一两回吧。他每个月十几块钱的津贴可不够用，以前还有叶蔓和家里时不时地补贴他一点，现在可都没了。不弄点钱，怎么继续谈恋爱？还有大半年才毕业呢！
“爸，我毕业后会学校会分配工作，这个工作指标咱们家也用不上，妈这些年辛苦了，让她早点退休，回家养养身体吧！”彭玉良话说得极好听。
可知子莫若父，彭父很清楚儿子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这个，他问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处？”
彭玉良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爸，三妮找到市里来了，要我把以前谈恋爱她花的钱折算给她，不然她就拿……我以前写给她的信去学校里找领导。”
“好，那我回家跟你妈商量商量。”彭父答应了。他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可不能被叶三妮给会毁了。
彭玉良听到这话不由着急，咳了一声说：“三妮她说只给我三天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彭父的声音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我这就去找你妈商量，卖得这么急恐怕要被人压价！”
这可是家里人好不容易弄来的工作指标，还想传给下一代的，就这么贱卖了，彭父心疼啊。
彭玉良连忙安慰彭父：“爸，等我毕业分配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咱们家也不缺一个普通工人的工作指标。最迟你明天就得给我寄过来，要加急啊！”
“知道了！”儿女都是债，彭父挂断了电话。
……
今天不赶时间，叶蔓没坐公交，边走边逛街。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叶蔓看到路边有一家照相馆，便走了进去。
照相馆老板立即热情地招呼道：“同志，要照相吗？”
叶蔓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捆信，从里面挑了几封，将信纸取出来，一一摊开摆在桌子上：“老板，对着拍，拍清楚点啊，洗出来之后要能辨认出字迹。”
老板……
开照相馆几年了，他还是头一回看到钱多得给信纸拍照片的，手抄一遍多省钱。
不过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老板提醒叶蔓：“四寸的五毛钱一张，六寸一块钱一张，你这得拍好几张。”
叶蔓一挥手：“没关系，拍吧，清晰点，洗四寸大小的就够了。”
这可都是证据，花几块钱存档很有必要。她要的也不是照片，而是胶卷，照片洗出来后，照相馆会把胶卷一块儿放进袋子里给顾客，以后想洗照片可以拿胶卷去照相馆洗。要是彭玉良给她玩阴的，想赖账，她把这照片洗个几十张出来，撒在他们学校里，让他直接社死。
既然对方没有意见，老板便拿起相机将这些信纸拍了下来，让叶蔓交了钱，然后提醒她：“明天下午就可以来取了，记得带收据过来。”
“好，谢谢老板。”叶蔓将收据塞进包里，继续往《溪化日报》的方向走去。
门卫大叔一看到她，很是稀奇，笑眯眯地招手：“小同志，又来找熊记者啊？”
叶蔓含笑点头：“对，大叔，他今天在吗？”
门卫大叔摇头：“没呢，估计是出去采访了，你下午再过来吧！”
人不在，叶蔓只好谢过门卫大叔，先去吃饭，又在附近的市场上转了一会儿，大约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她再次来到报社。
熊记者已经回来了。叶蔓站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等熊记者抬头，她立即扬起笑容喊道：“熊记者，您好！”
熊记者看着她就很无语：“你怎么又来了？那篇报道前几天已经发了！”
叶蔓笑眯眯地点头：“我们已经看到了，梅主任还说您写得真好，是咱们学习的榜样……”
熊记者不吃她这一套：“我还有工作，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叶蔓马上从包里拿出工作本，递了上去：“熊记者，耽误您一会儿，我是来向你汇报工作进展的。目前，我们活动的赞助商品都已经到位了，请您过目。”
熊记者拿着本子念了出来：“红星牌12寸黑白电视机一台，大米三袋（20斤）、面粉三袋（20斤）、饼干两斤装10袋，单人打谷机一台，男女皮鞋各五双，啤酒六箱……我说你们这是打算开商店吗？”
吃的、穿的、用的，甚至连机器都有，奖品是打算堆一座山吗？
叶蔓摇头笑道：“当然不是，这不是县里的各单位太热情，鼎力支持咱们妇联的工作吗？”
熊记者已经见识过叶蔓的狡诈和难缠，根本不信这话。他放下本子说道：“这种事，写信就行了，你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叶蔓脸上灿烂的笑容散了一些：“我有点事要来市里处理，就想着干脆直接来找熊记者您，面对面，讲得更清楚点。”
“你这又是准备去找哪个单位？”熊记者随口问了问下个倒霉蛋的名字。
叶蔓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不是，是私事。找我前男友，他背着我早就跟系主任的女儿好上了。”
熊记者……
这样的事为什么要跟他说，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姑娘啊。
“你想开点吧，回头让你们梅主任给你介绍个更好的。”熊记者劝道。
叶蔓点头，将拍过照的那几封信拿了出来：“我是来向他讨债的。他多次写信向我索要财物，转头就戴着我省吃俭用给他买的手表陪系主任的女儿逛街，拿我寄的钱给对方买衣服。他攀了高枝，要跟我分手，我认了，但他不能拿我当傻子，这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每个月攒的，他得还给我。”
这种狗血的事情历来吸睛，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记者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竖起耳朵听八卦。
坐窗边的那个女记者更是按捺不住，替叶蔓打抱不平：“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吸着原女友的血，拿去讨好新女友，还大学生呢，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有了她带头，其他几个记者也议论起来，都是指责彭玉良太没道德，良心都被狗吃了。
叶蔓垂眸，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呢，更坏的是他还算计她嫁给一个二婚家暴老男人，可惜她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
熊记者听着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睨了叶蔓一眼：“你跑我办公室里来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爸！”
“熊记者您若是想当我爸也不是不可以，我正好缺个干爸！”叶蔓打蛇随棍上。
熊记者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难得的词穷。
旁边几个记者听到这话，起哄：“熊哥，答应啊，这么漂亮聪明的干女儿，比你家那两个皮小子好多了。”
“闭嘴吧你！”熊记者丢了个眼刀子给对方，看着叶蔓抬了抬下巴，“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叶蔓有些遗憾，要有个干爸撑腰，下次叶国明他们两口子再冒出来，直接把熊记者推出去，能省多少事啊。算了，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勉强。
她垂下眼睑说道：“彭玉良说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们约定好了，三天后在纺织学校的大门口碰面，我怕他耍花招，所以想麻烦熊记者到时候陪我走一趟，在市里我也就认识你们。”
熊记者将信将疑：“就这个事？”
叶蔓看了一眼窗边义愤填膺的记者姐姐，补充道：“要是您觉得不方便，让那个记者姐姐陪我走一趟也行。”
还是女人对女人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全办公室虽然大家听了这事都很愤怒，可反应最激烈的是这个女记者。
果然，女记者一听这话，忙举手表示：“可以，我那天上午没有要紧的事，正好陪叶同志走这一趟。”
熊记者有些无语：“你们自己都决定了，找我做什么？”
女记者笑嘻嘻地说：“咱们不都是弱女子吗？要是那个家伙临时耍赖，我们俩可打不过他。这时候就要靠熊哥你出马了。”
熊记者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女记者高高兴兴地冲叶蔓使眼色：“熊哥这是答应了！”
叶蔓连忙说：“谢谢熊记者！”
熊记者埋头写稿不搭理叶蔓了。
女记者把叶蔓叫了过去，低声问：“小叶，我叫华慧玲，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慧玲姐就行了。对了，你前男友在纺织学校念大几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叶蔓将大致的经过讲了一遍，小学初中同学，青梅竹马，脚踏两只船，哪点都戳到了华慧玲的愤怒点。她拉着叶蔓的手说：“光让他还钱，未免太便宜他了！”
叶蔓点头：“是啊，而且他还会继续骗萱萱，哪天遇到更高的枝头了，很可能又会抛弃萱萱，另寻新欢。其实我想请熊记者帮忙写篇报道，揭露他的真面目，让他以后没法再出去骗姑娘们，可为了我的一点私事占用报纸宝贵的版面好像也不大好……”
真觉得不好，她就不会提这事了。只怕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实目的吧。
华慧玲又不傻，马上听明白了叶蔓的言下之意。虽然耍了点心机，可年轻姑娘遇到这种事，不是哭哭啼啼，自责哪里做得不好，而是想办法反击，为自己讨回公道，这点很值得在咱们的社会中提倡。
而且就像叶蔓所说的那样，若是不揭穿彭玉良的真面目，他还会继续在外面骗姑娘，首当其冲的就是萱萱，人家一个家世好，有学问，长得又漂亮的姑娘，凭什么嫁给彭玉良这种有心险恶的家伙？
华慧玲托着下巴说：“不揭穿这个道德败坏的家伙还真是不甘心，可咱们报纸是严肃的党报，报道这种男女感情纠纷好像不合适，就算我想写这个稿子，只怕交到主编那里也会被打回来。”
“论加强大学生道德教育的必要性！”埋头写稿的熊记者突然冒出一句。
华慧玲讶异地抬头：“熊哥，你说啥呢？”
熊记者敲了敲桌子：“新闻标题，这个稿子能过审！”
华慧玲顿时反应过来，惊喜地拉着叶蔓：“熊哥这主题好，特别符合咱们报纸的气质，就这么定了！”

第18章
这三天，对一直顺风顺水的彭玉良来说，颇为难熬。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叶蔓跳出来揭穿他，让他这么久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但好在一切都没发生，叶蔓没出现，他爸也准时给他汇了五百块过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彭玉良拿着钱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学校们门口，等着叶蔓现身。
这次叶蔓没让他多等，八点左右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彭玉良赶紧迎了上去，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三妮，咱们去旁边的小树林里谈吧！”
叶蔓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这是要闹哪一出啊？搞得他们三天前没有闹掰一样。
“你带路。”叶蔓淡淡地说。
彭玉良率先踏进路边的小树林里，等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了叶蔓，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三妮，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打了你最喜欢的豆花，一直捂在胸口，现在还没凉，你快趁热吃吧！”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叶蔓倍觉讽刺。当初，彭玉良就是用这一招打动她的，今日又故技重施，想干什么？唤起她心里往日的情分，让她顾念旧情，放过他？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是不是在你的心目中，我就只配这几毛钱一碗的豆花？”
就算想要她放过他，好歹也出点血，拿出真金白银的诚意啊，几毛钱一碗的豆花算什么事？
“当然不是，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豆花吗？我以为你爱吃的。”彭玉良连忙辩驳。
叶蔓却没了跟他扯这些的兴致。男人也是看人下菜的，要是跟萱萱赔礼道歉他会只端一碗廉价的豆花吗？
见叶蔓不为所动，彭玉良讪讪地将饭盒放回了书包里，神色黯然地说：“三妮，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所以利用我，抛弃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叶蔓开口怼了回去。他还是别侮辱喜欢这个词了，但凡有丁点善意，他也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彭玉良噎了一下，苦涩地说：“我没有骗你。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跟你在一起很舒服。而且你还长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你呢？只是……大家都说我考上了大学，是天之骄子，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可没出过小县城的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咱们有多渺小。大学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们成绩没我好，学习没我刻苦，可最后却能凭借家里的关系，分个好单位。我呢，就因为没有背景，只能去小地方连年亏损的小纺织厂，三妮，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不想再回到咱们那个破县城，我想有个更好的前程，这有错吗？三妮，你最善解人意了，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梦想，我的抱负，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越来越激动，上手抓住了叶蔓的肩膀。
叶蔓抡起包砸在他的手上：“滚开，别碰我。我理解不了！不用找借口，你就是一个恶毒、自私的东西！”
彭玉良失落地松开了手，眼睛控诉地看着叶蔓：“你也变了，再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单纯善良的三妮了！”
呸！敢情无条件给你供血，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就是单纯善良，要是不给吸血，不原谅你就是恶毒了。
他可真够双标的！
“我这个临时工，每个月工资少得可怜，还要省吃俭用将存下来的钱给你拿去跟别的姑娘约会买礼物，要说惨，你能惨得过我？行了，彭玉良，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大家心知肚明，你也别想用这些套路来给我洗脑，还钱吧，把钱给我，咱们就两清了，我下午就回长永县。”叶蔓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挑明了。
被叶蔓揭穿了目的，彭玉良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意识到，叶蔓不是过去的叶三妮了，她没那么好糊弄和打发了。
既然如此，彭玉良也不卖惨了，他朝叶蔓伸手：“信呢？你先把信给我，我再给你钱。”
啧啧，看没用，终于不再装模做样，装腔作势了。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大大方方地将信递给了他：“那，都在这儿了，可以还钱了吧？”
彭玉良没料到叶蔓今天这么好说话，他讶异地看了叶蔓一眼，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信已经到手了，他要是不认账的话……
叶蔓笑眯眯地瞅着他，看他那磨磨蹭蹭地样子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呵呵，以为把信拿回去就完了？他要多少，她能洗多少出来！不留一手，她能轻易将信这么轻易地给他？
彭玉良到底谨慎，而且他还打算留校，自然不愿意跟叶蔓闹翻，不然叶蔓去学校里闹一通，影响了他的名声，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赖账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滑过几秒就被他给排除了。
他痛快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大团结递给叶蔓：“三妮，你给我买的东西加起来三百二十多块吧。我给你凑个整数，三百五，你数数。”
叶蔓接过钱，当着他的面数了起来。
彭玉良看着叶蔓数钱，有些心疼，这些钱本来是他的。
他别过了头，用黯然的口吻说：“三妮，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我由衷地希望你将来幸福一生，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一声，只要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现在就有一件！”叶蔓数好了钱，塞进包里，抬头看着他。
彭玉良心中一喜，只要叶蔓有求于他就好，这样她就会有所顾忌，也就不会去学校里闹，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叶蔓指了指林子外面的路，吐出一个字：“滚！”
彭玉良蓦地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叶蔓会说的话。
叶蔓嘲讽地看着他：“看到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我就恶心得想吐。不就是怕我到系主任的女儿面前说三道四，坏了你的好事吗？放心，我这人不像有的东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我非常讲信用，绝不会去你学校里说什么的，你现在可以放心地滚了，不要在这里恶心我，不然我可不保证我脑子一发昏会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自己的别有用心被她识破，还赤裸裸地讲了出来，彭玉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极了。他深深地看了叶蔓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叶蔓刚才的警告，到底是有所顾虑，没敢再多说，转身气闷地走了。
他前脚出了林子，两道人影就从后面的几棵大树后面出来了。
华慧玲对着彭玉良的背影呸了一声：“我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男人，都移情别恋了，还在这里装情圣，糊弄小姑娘，还大学生呢，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骂完，她又看向叶蔓：“钱没错吧？”
“没错，就这么多。”叶蔓其实也不记得到底多少钱，不过大致数目应该对，毕竟她就那么点工资，每个月要交十块钱，自己还要开销一些。
华慧玲点头：“那就好。这种男人早点识破他的真面目，也是好事，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慧玲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你还是先自己找个对象吧！”熊记者在一旁吐槽。
华慧玲瞪了他一眼：“熊哥，在小叶面前，你给我留几分面子行不行啊？”
叶蔓忍不住笑了出来，打圆场道：“今天谢谢熊记者和慧玲姐跟着跑这一趟，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
“我还有采访，你们自己去吧，先走了。”熊记者背着包大步出了树林。
华慧玲耸了耸肩说：“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写稿子呢。小叶，你这也是辛苦钱，省着点，别乱花。”
“好吧，不吃饭，慧玲姐陪我逛逛街吧，就在前面不远处。”叶蔓笑着提议。
虽然熊记者和华慧玲人很好，帮她也不求回报，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既然他们不肯吃饭，叶蔓就准备买点小礼物送给他们，既表达了她的谢意，又不会给他们造成心理负担。
逛街的时候，叶蔓买了两条围巾，一红一紫，将红色大红色的那条送给了华慧玲：“慧玲姐，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咱们一人一条，出去像不像姐妹花？”
话说到这份上，华慧玲只得收下。
然后叶蔓又买了两支价格中等的钢笔，让华慧玲转交给熊记者，说是送给他家两个孩子的。她一个姑娘家送熊记者东西不合适，送小礼物给他家孩子，既能表达谢意，又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买完东西，两人在街边吃了一碗馄饨就分开了。
叶蔓直接坐下午的车回县里，华慧玲则回报社写稿子，争取明天就让稿子登报。
……
掏了350块，还被叶蔓怼了一通，彭玉良阴沉着脸出了小树林，回到学校。
虽然叶蔓说了不会到学校里揭穿他，但多疑的彭玉良还是有点不放心，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的，到了晚上见什么都没发生，他总算放下心来。
叶蔓还有工作，现在钱拿到了，她不会长期在市里滞留，应该是回去了。
没了这个隐忧，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轻松多了，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许多，自然也有功夫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这几天忙着处理叶蔓的事，他冷落了萱萱，萱萱又闹着要见他那什么“表妹”，两人闹了些矛盾。
不过他哄女孩子一向有一手，这点小事完全不是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彭玉良就买了八份早餐，提到萱萱的宿舍楼下，托人给萱萱捎上去。
宿舍里的人刚起床就有热腾腾的早餐吃，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自然一个个要替彭玉良说好话了：“萱萱，彭玉良真好啊，不光长得好看，对你也好。不像斜对面那个娇娇的男朋友，长得不怎样，脾气还老大了。”
“就是，咱们全校的男生啊，我看没有一个比得上彭玉良的，不但对萱萱好，还爱屋及乌。咱们也沾萱萱的光了。”
……
听着室友们七嘴八舌的夸奖，萱萱心里跟喝了蜜一样。她的男朋友不光长得好，对她温柔体贴，还很看重她的朋友们。这全校都找不出哪个能更会做人，更宠女朋友的男生了。
她前两天憋的那点气也消了。
“玉良还在等我，我下去了。”萱萱拿着包，甜蜜地说。
室友们推她：“去吧去吧，你们今天又要去逛街吧，可真羡慕你，咱什么时候也能找个体贴大方温柔的对象啊？”
萱萱雀跃地下了楼。
彭玉良一看到她就跑了过来接住她手里的包，温柔地说：“你总算肯见我了。别生气了，今天上午没课，咱们去逛街吧，上次你不是看中了一双高跟鞋，可惜没你的尺码，咱们一会儿再去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正好配你上次买的那件大衣！”
萱萱娇嗔道：“你上次不是说没钱了吗？要不等下个月发津贴再说吧。”
“不用，我爸给我汇了钱过来，走吧。”彭玉良拉着萱萱出了校门。
两人逛街给萱萱买了一双皮鞋，吃了饭，回学校时，彭玉良还买了一包零食，让萱萱带回去给她的室友们分享。
这些小细节，他总是做得很好。萱萱本就是个天之骄女，也很享受室友们的追捧，他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两人拎着东西，甜甜蜜蜜地回到了学校。
一踏进校门，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路上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俩，似乎还在窃窃私语。
两人虽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也没经受过如此多目光的洗礼啊，尤其是每当他们看向那些同学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别开了头。
但等他们俩收回了目光，这些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又投了过来，搞得他们俩像舞台上的小丑似的。
萱萱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她咬了咬唇，抱怨道：“这些人干嘛啊，老盯着我们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彭玉良看了一眼萱萱的脸，否认。
萱萱很是气恼，皱着鼻子说：“那他们怎么回事？老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啊。”
彭玉良拧着眉，低声说：“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两人拎着东西快速朝女生宿舍楼走去，到楼下时，正好看到萱萱的几个室友结伴回来。
彭玉良上前，将给女生们买的那包零食递给了萱萱的好姐妹陈娟：“这是给你们买的，平日里麻烦你们照顾萱萱了。”
陈娟接过零食，打开了看了一眼：“瓜子、水果糖、饼干，好丰富呀……”
“呀”字刚落地，她就突然举起袋子，重重倒扣在了彭玉良脑袋上，装瓜子的纸袋子破开，瓜子洒了一地，不少钻进了彭玉良的脖子里。
“陈娟，你干什么？”萱萱惊呼，连忙伸手准备给彭玉良清理身上的瓜子，但却被陈娟一把拉了回来。
陈娟恶狠狠地瞪着彭玉良：“不要管这个混账东西！”
萱萱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早上还一个劲儿夸彭玉良的室友这会儿全都冷着一张脸，愤怒地瞪着彭玉良。
她不解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玉良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么对他？”
陈娟从包里拿出一张揉得皱巴巴地报纸，丢到她手里：“你自己看吧！”
从事发后，彭玉良表面上一直沉默，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一切的。回学校一路上见到他的校友都很反常，还有陈娟的突然翻脸，都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陈娟拿出报纸后达到了顶峰。
他扒掉了头上比较多的瓜子，眼睛死死盯着报纸，他倒是想知道，一张报纸如何给他定罪？他这样一个小人物，难不成还能上报纸？
萱萱焦躁地将报纸翻了一遍，跟往常一样啊，都是各种会议活动，思想教育，没什么奇怪的啊。
见她毛毛躁躁从，一直没看到重点，陈娟夺过报纸，翻到第二版中间页面，指着“论加强大学生道德教育的重要性”这篇文章中间的三个字说：“你看这里！”
萱萱看到彭玉良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结合上下文将这篇新闻浏览了一遍，看完后，她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彭玉良：“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股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彭玉良拿过报纸，仔细看了一遍，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报纸上竟然点名道姓说：高等纺织专科学校一名叫彭玉良的大三男生，在老家交了一名女朋友的同时，上大学后又交往一名女朋友。还多次向老家的女朋友索要财物，以供其享乐，如此品德败坏的……
他怎么会上报纸？
那些新闻记者怎么会关注他这样的小人物？
莫非是叶三妮搞的鬼？不，她那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临时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脉！
那到底是谁在搞他？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娟夺过萱萱手里的鞋子，砸在彭玉良的脑门上，“拿着你的东西滚！”
彭玉良一个激灵，猛然醒悟过来，现在不是追究是谁陷害他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萱萱，把自己从这样的流言蜚语中摘出去。
他不顾陈娟的冷眼，一把抓住了萱萱的手：“萱萱，你要相信我，没有的事，这报纸上面都是乱写的，不知道是哪个人想害我，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人家报纸会指名道姓写你！”陈娟冷嗤，根本不相信他的推脱。
这会儿报纸的公信力还是非常高的，尤其是地方日报这类的党报，都是非常严肃的刊物，不可能胡编乱造。
可彭玉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就没了。
他坚决否认：“我不知道。萱萱，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相信我，这跟我没关系，肯定是搞错了！”
萱萱耳根子比较软，两人感情又一直很好，彭玉良如此坚决地否认，她不禁有些动摇。
就在此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惊讶地看着彭玉良说：“彭师兄，系里让你过去一趟！”
围观的同学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惊动系里了。
彭玉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事情发酵的速度超过了他的想象，是他低估了日报的影响力。他心里很没底，但系里让他去，他也不能不去。
“萱萱，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相信学校会还给我一个清白。“彭玉良心理素质极好，都这时候了，还能温柔地安抚萱萱。
萱萱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正犹豫，彭玉良已经扭头对等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八卦的男生说：“走吧。”
他们走后，在场看热闹的同学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都上《溪化日报》了，报纸上的消息都是经过核实才会发出来的。彭玉良说搞错了你们就信啊，也不想想，要真乱写的，他的信息怎么会全对得上？”
“是啊，姓名、年级、学校全都对了，连在咱们学校有个女朋友也对得上。”
“可彭玉良又坚决否认了啊，他刚才的样子好认真，一点都不心虚！”
“他不否认，难道还承认啊？这时候只能死鸭子嘴硬，硬抗到底了。”
“可不是，我还是相信日报，这么大的报纸，干嘛造他一个学生的谣，人家图什么啊？”
“就是，日报肯定不可能造假。我以前就觉得彭玉良这人看着好说话，实则很奸猾！”
“真看不出来，彭玉良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像个老好人，对萱萱也是没话说，结果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脚踏两只船，还花姑娘的钱，他就不亏心吗？”
……
萱萱听到这些议论，小脸煞白，差点喘不气来。
陈娟又是生气又是担忧，忙扶着她说：“走，咱们去系里看看，是真是假，系里肯定清楚。要是假的，也正好替他澄清了，要是真的，你就揍他一顿出气！”
其余的同学一听也有道理：“对啊，咱们去系里看看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这会儿没什么娱乐活动，难得碰到个大新闻，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只要没什么要紧事的都跑去了系里看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就有一大群同学涌到了系里，楼道里站不下了，大家就在教学楼下面聊天等八卦。
等系里的领导发现这个事的时候，从窗户往外望去，外面乌压压的，全是学生！
“怎么办？要不要让学生们都回去？”一个老师提议。
另一个老师不赞同：“他们只是在楼下玩，这是学校的公共场所，咱们无权驱逐学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说：“学生们不过是等一个结果，速度将事情处理了，把结果公布出去，学生们不就散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老师下意识地看向系主任。
谁不知道今天闹出大丑闻，害他们学校被《溪化日报》点名批评的男生是系主任的乘龙快婿啊！
除了老教授资历老，即将要退休了，其他老师哪怕心里有想法，也不愿意得罪系主任。
系主任的心情更糟糕，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事情闹到日报上了，别管平日里彭玉良有多么会做人，他以前多欣赏彭玉良，他都不可能让女儿再跟彭玉良在一起了。
系主任铁面无私地说：“洪教授说得对，把彭玉良叫进来吧，查清楚此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做出了表态，其他老师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日里处理学生工作的王老师将彭玉良叫了进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彭玉良同学，今天的《溪化日报》看了吧？”
彭玉良面若死灰，很想说没看过，但估计老师们会马上将今天的日报拍在他面前。
他沮丧地说：“看过了。”
王老师又问：“那报纸上说的都是事实吧？”
彭玉良不肯承认：“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王老师打断了他：“彭玉良同学，请你说实话，如果日报的报道有误，那我们会马上给《溪化日报》打电话核实此事。”
“没错，若是他们搞错了，日报必须登报向澄清，还学校，还彭同学一个清白。”另外一名老师也疾言厉色地说道，“此事关系着学校的声誉，还请彭同学如实交代。”
彭玉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闹到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是叶三妮来学校找他的麻烦，他还能否认，想办法抵赖说没这事，反正信件都到他手里了，没有铁证，闹几天也就算了，系里也顶多也就批评他几句。
他平日里在学校的风评又极好，大家会相信他，还是相信叶三妮一个小县城的临时工？
可现在换成了《溪化日报》这个掌握着传播话语权的庞然大物，他要是将锅甩在日报身上，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闹起来，最后将事情挖出来，摆在学校面前，他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彭玉良多番权衡，心知此事今天抵赖不过，只能硬着头皮承认：“确有此事！”
系主任啪地一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
大家齐齐望了过去，都知道系主任这会儿的心情极其不好。也是，看好的学生，未来的女婿却是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还问另一个姑娘伸手要钱要物，真是把他们纺织学校的脸都丢尽了。
“王老师，按照校规，彭玉良的事该怎么处理？”系主任铁面无私地问道。
王老师刚想说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突然匆匆跑了过来：“主任，校长打电话过来了，请您去接电话。”
系主任起身去接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老师们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彭玉良如坐针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全完了！他在萱萱身上花费的心力和金钱都白费了。经过今天的事，明年毕业，不知道会把他分到哪个山旮旯里！
过了几分钟，系主任脚步匆匆地回来了，他扫了一眼老师们：“刚才校长打电话来向我询问了此事，学校里已经有了处置方案！”
他的话音刚落，学校的喇叭就响了起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经核实，今天《溪化日报》上关于我校彭玉良同学的报道完全属实。彭玉良同学身为当代大学生，却没有继承我校大学生吃苦耐劳，奋发图强的传统优良作风。相反，其好逸恶劳，诓骗女同志，品行不端，给学校的声誉带来了极恶劣的影响，经校委领导开会决定，给与其开除学籍和党籍的处分！”
“望诸位同学引以为戒。修学先修德，处世德为先……”
广播里还说了什么，彭玉良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无光。
看起来可怜极了，教过的老师们看了都摇头，既惋惜又痛心。他明明脑子很灵活，怎么却把聪明用在这种小地方上，就算考上了大学，看不上原来的女朋友了，也好聚好散，跟对方说清楚就是，虽然不厚道，可到底是人之常情。
但他这么几年了，一直吊着对方，还时常向对方索要财物，这就属于道德败坏，人品有问题了。这样的学生，他们前几年还一直将其视为爱徒，想想就可怕。
眼看老师们要走了，彭玉良猛然反应过来，扑过去，跪在老师们面前，磕头求饶：“主任，王老师，刘教授……你们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爸妈都是最普通的工人，他们培养我十几年，供我上学不容易，求求你们，怎么处罚我都认，不要开除我……”
开除了，他这么多年的书就白念了，什么都没有了！
要知道会这么严重，他宁可叶蔓跑到学校里来大闹一场，也比这要强啊。
王老师无奈地看着他：“彭同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是学校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你收拾东西，办了手续回去吧！”
“不，王老师，你们帮帮我，就帮我这一回，我一辈子都记得老师们的大恩大德，求求你们。我要这么回去了，我妈会气死的，她身体很不好，就盼着我能有出息，老师，求你们了！”
个别心软的老师有些不忍心，回头看向系主任：“主任，你怎么看？”
系主任窝了一肚子的火，自家闺女被小三，成了全校的笑话，都是这家伙害的，他不落井下石就好的了，还去学校替这东西求情？
他脑子又没坏。
系主任板着脸，不接这话：“我有事，先回去了。”
说着直接越过彭玉良，出了办公室，看到萱萱在门口哭成了个泪人，他板着脸，抓住女儿的手就往楼下走：“哭什么哭？下次谈对象眼睛睁大点！”
直接将女儿带回了家，根本不给彭玉良任何发挥的机会。
其他老师见状，也有样学样，越过彭玉良，直接下楼。
只有王老师因为职责所在，不得不回办公室，找出学生家人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到长永县纺织厂，将这件事通知了其彭玉良的父母，让他们来学校里将彭玉良接走。
……
彭玉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宿舍。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进了宿舍，以前称兄道弟，同住了三年的室友们更是一个个避他如蛇蝎。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混到这个地步！
他从小成绩优异，高考没有复读，第一年就考上了大学，是全家人的骄傲。
在今天上午，他还在畅想毕业后留校任教，评职称，风光无限的未来，可仅仅半天的时间，一切都化为乌有！
彭玉良坐在宿舍冰冷的地面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从中午坐到晚上。
直到夜幕降临，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担忧了一路的彭母立即扑了过去，抱住失魂落魄的儿子：“玉良，玉良，你怎么啦？妈来接你回家了，你看看妈啊……”
彭玉良的眼珠子慢慢聚焦，总算缓过了神来，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妈，爸，你们来了！”
彭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彭母接过，递给了他：“先喝点水，你这孩子，遇到天大的难处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
彭玉良仰头喝完了水：“我对不起你们，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来的路上，彭父彭母有一肚子的怨言，可现在看到儿子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什么怨气也没了。
彭母抓住他的手说：“别这么说，不上学就不上学呗，咱们回去，你顶替妈的工作……”
彭父拽了她一下。
彭母这才想起，她的工作已经八百块钱贱卖给了别人，讪讪地改了口：“没关系，咱们先托关系找个临时的工作干着，以后找机会转正。”
怕儿子落差太大，接受不了，彭母又安慰他：“就是临时工也没什么的，那个叶三妮不也只是个临时工，前几天还跟着妇委会的干部到咱们厂子里，接待的都是领导，听说她很快就要提拔为干部了。咱们家玉良这么能干，以后也迟早能当上干部！”
听到这话，彭玉良本来稍微好转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拿谁来安慰他不好，非拿那个叶三妮出来，要不是她，自己何至于这么惨！
更让他没法平衡的是，前几天他还对叶三妮临时工的身份百般嫌弃，可一转眼，他也只能做他最看不上的临时工了！

第19章
“离职？”梅主任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动了隔壁办公室妇委会的干部们。
丁雪从门口探进来一个头，问道：“梅主任，有什么吩咐吗？”
梅主任脸色难看，摆了摆手：“没有，你去忙吧！”
说着起身关上了门，隔绝掉外面好奇的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叶蔓道：“你刚才说笑的吧？”
叶蔓无奈，重申了一遍：“当然不是，梅主任，我准备离职了，特意过来跟您打声招呼，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跟着您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虽然不是妇委会的人，不是梅主任正儿八经的下属，但两人好歹共事过一段时间，有几分香火情，叶蔓还指望以后能继续跟梅主任保持友好的往来，自然不能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事。
梅主任万分不解：“为什么，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麻烦吗？你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叶蔓摇头：“没有，是我个人想离职了。”
梅主任拧着眉，思忖几秒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编制的问题？这个你放心，你的努力咱们都看在眼里，我这就写申请，把你调到妇委会。等妇联的这个活动完成了，咱们再把你的成绩往上一报，今年转正的名额，一定少不了你。”
“谢谢梅主任，不是这个，我想出去开家家电维修部。”叶蔓怕自己再讲不清楚，梅主任还要发散思维，想东想西。
听到这个答案，梅主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怎么也学人下海？你在厂子里干了这么几年，一直勤勤恳恳的，眼看就要转正，当上干部了，小叶，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想不开，犯糊涂啊。这厂子出去容易，再想进来就难了！”
但叶蔓就没想过再进来。她微笑着说：“梅主任，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
见叶蔓还是不为所动，梅主任甚是可惜，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给叶蔓透了个底：“小叶，上次你没跟我一起去妇联，杨部长可是狠狠表扬了咱们的办事效率，还夸你脑子灵活。咱们俩虽然这段时间才熟络起来，但我对你这个小同志是真的很欣赏，等我稳定了将你也带在身边。你还这么年轻，就在杨部长面前挂了号，以后前途无量，跟那些没着落的学什么下海啊！”
这个时期，因为过去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观念，很多人下意识地还是觉得做个体户，干买卖是件丢人的事，极端者甚至认为这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所以早期绝大部分个体户都是城里无业人员，返城知青找不到工作的那种。
这点在保守的小地方表现得尤其明显。
可叶蔓前途一片光明，眼看干部岗位就要到手了，她却要下海，梅主任是一万个不赞同，所以她只差明示叶蔓她很可能要调去妇联工作了，有机会就将叶蔓也调去妇联。
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临时工到妇联的干部，无疑是身份地位工资的大跳跃。很多人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也没这种机遇。
但叶蔓并不想去妇联工作，妇联这工作不好干。因为妇联没有执法权，不管是在工厂，还是在县委，其实都属于比较不受重视的部门，日常能做的就是调解和稀泥。
繁杂辛苦不说，关键是很多时候解决不了问题，甚至一个搞不好还要招来当事人的埋怨。比如，就像家暴这种事，连公安都不能将男人怎么样，顶多批评一顿就完了，受害妇女找上门，妇联的同志也只能批评教育，但一个会打老婆的男人又怎么会因为批评教育几句就改正？
她要是去干了这工作，遇到这样的事能气炸。还不如自己当老板，至少要是她厂子里的员工敢打老婆，她能立马将对方开了！
梅主任这提议对叶蔓而言，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
因此，她客客气气地说：“谢谢梅主任的好意，但我还是想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
梅主任就搞不懂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竟然还是一门心思要走到黑。
“你……你这小同志怎么这么拧呢？好好的干部不当，去下海当什么个体户啊，你当个体户是那么好干的？起早贪黑，经常遭人白眼，哪有当干部体面。小叶，你听我一句劝，你是个姑娘嫁，最要紧的是有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以后找对象也好找。”梅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叶蔓知道，这是梅主任掏心窝子的话了，她领了这份好意，但她还是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而不是干一份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工作，然后再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
“谢谢梅主任，您是真心为我好，我知道。不过我已经把房子都租下来了，也跟别人说好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我不能打退堂鼓。”叶蔓朝梅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让梅主任有气也发不出来。
她盯着叶蔓看了几秒，无奈地说：“你这是铁了心是吧，算了，我劝不动你。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要是改变了主意，只要我在妇委会一天，都欢迎你回来。”
叶蔓只能说：“谢谢梅主任！”
然后在梅主任满是遗憾的目光中回到了维修部。
看见她进来，坐立难安的赵部长立马上前将她拉到门口，低声问道：“你跟梅主任那边打过招呼了？”
叶蔓点头：“嗯，跟梅主任说清楚了。”
去了这么久，梅主任应该是有挽留她。赵部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三妮，你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不然等辞职信交上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叶蔓将自己的辞职信交到赵部长手上，笑道：“麻烦赵部长了。”
她只是个临时工，没有正式的编制，辞职这件事只要赵部长批准，再报到厂子里，更新一下人员资料就行了，异常简单。
不过赵部长办理停薪留职要相对麻烦一些，毕竟他是厂子里的老员工了，而且还管理着维修部。
老国企人员臃肿的特点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少了一个赵部长，还有无数个李部长王部长等着接班，所以他要走，除了关系比较好些的几个同事劝他慎重点，再也没人说什么。甚至还有人暗戳戳地期待他赶紧走，挪个位置出来。
进厂艰难离厂易，当天，赵部长就办理好了停薪留职的主要手续，告别这个他干了十几年，挥洒过无数汗水和青春的厂子。
厂子里都是熟人，没什么秘密。赵部长刚办完手续，这事就在厂子里传开了，跌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大家都没想到，他们俩，一个是维修部部长，一个是最近跟妇委会走得很近，传言要去当干部的人，结果竟双双离职，这闹的是哪一出啊！前阵子大家都还在羡慕叶蔓呢，说她走大运，入了梅主任的眼，结果人一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大家艳羡的铁饭碗。
厂子里众说纷纭，议论什么的都有，当事人叶蔓和赵部长丝毫不受影响，已经约定好一块儿去看铺子了。
抱着个人物品走出厂子，赵部长难免有些不舍，忍不住回头驻足。
叶蔓安慰道：“赵部长，你不用舍不得，以后要回来的时候还多着呢。”
赵部长回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叶蔓笑着说：“赵部长，咱们要开家电维修部，工具、零件这些总是少不了的。全新的贵不说，最主要的是很难买齐全，厂子里有不少旧的零件和维修工具，明天你来厂子里办剩下的手续时，顺便跟厂里领导打个招呼，买些工具和不要的零部件回来吧。”
现在可不像后世，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去相应的产业集群街区一站式采购，更甚者在网上就把什么都买齐了。
这时候可要挨个去找，费功夫不说，关键是不一定能买齐全。就比如电视机的很多零部件，这些东西并没有多高深的技术，但生产的厂商很少，而且分散，你得一个个去打听，大费周章，耗费人力物力不说，还不一定能办成事。
这会儿赵部长的优势就很明显了。他在红星电视机厂工作了十几年，对各种零件极为熟悉，在厂子里又有深厚的人脉，买一些厂子里用不着的废旧工具和零件，就是很容易的事了。
这也是叶蔓极力拉拢赵部长的原因。
赵部长没想到还没上班，叶蔓就给他布置了任务，好在这事他很熟悉：“行，需要什么，你拉个单子，我明天去厂子里问问。”
电视机上的零件几百上千种，叶蔓哪知道这个啊，她说：“这个你看着办，维修的工具，买个三四套，至于旧的零部件，一个一个分门别类去找太麻烦了，不如论斤卖吧，咱们的维修部刚起步，资金比较紧张，你先紧着平日里用得比较多的零件买。”
赵部长一口答应了。
两人边说边往店铺的方向而去。
叶蔓前阵子下班就在街上逗留，可不是乱逛的，她一直在物色合适的铺子。经过各方权衡比对之后，叶蔓将店铺位置选在了离红星电视机厂不到一千米远的东兴街。
这条街道是长永县最主要的街道之一，道路四通八达，附近有好几个主要单位的筒子楼院子。这也就意味着附近就有广大的市场。
店铺二十多个平方，水泥地面，黑瓦房顶，墙壁是砖砌的，抹了一层灰色的腻子，整体看起来灰扑扑的。
赵部长看了看房子问道：“这铺子租金多少啊？”
“15块钱一个月。”叶蔓说道。
赵部长点头：“那还可以，不算贵。”
“因为我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叶蔓笑道。不然房东怎么可能给她更优惠的价格。
赵部长侧头讶异地看着她：“三妮，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后面还有钱买工具和零件吗？要不先跟厂子里赊着？”
赊账这种事并不鲜见，不光是个人跟厂子，单位与单位之间也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也是这一时期国企财物状况混乱的重要原因之一。
叶蔓摇头：“不，咱们不欠别人的，也不对外赊账。赵部长，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由我来负责。咱们先谈谈你的工资待遇，底薪30元每个月，其他的拿提成，每修一台电器，你可以从中抽取10%的维修费。假如你这个月总共的修理费有一千元，那就可以从中抽取100元的奖励，加上30元底薪，也就是130块钱的工资。你看怎么样？”
这是叶蔓经过多方考量后定下来的。赵部长跟她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指望他拿工资回去养家糊口，有个底薪能给他最基本的保障，奖金又能调动起赵部长的积极性，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而且如此一来，店铺的权属也非常明确了，属于她个人投资，她是老板，自负盈亏，赵部长是员工，拿底薪、提成和奖金，权责明晰，以避免以后店铺做大了，大家出现分歧。
赵部长一听有底薪格外意外，叶蔓每个月工资有多少他是知道的，估计交了房租，买了原材料后手上也没什么钱了，他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咱等铺子开起来，赚钱了再说。”
叶蔓不答应，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一开始就应该讲得明明白白，才能长长久久。
“这哪成，规矩不能坏，咱们刚起步，底薪就暂定这么多吧。”
“那好吧。”赵部长犹豫了一下问道，“三妮，你这里还要人吗？”
叶蔓大喜：“当然缺，咱们就两个人太紧张了，我本来是想等下个月咱们的业绩出来了再招人的，不然现在很难招到合适的。赵部长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赵部长点头：“是康平那孩子，他听说我要出来跟你干，也想跟着来，他那情况你是知道的，在厂子里根本没法转正，一直这么混日子也不是办法。”
周康平就是赵部长以前带的那个小徒弟，，只有16岁，父亲以前是电视机厂的职工，后来因病去世，哥哥顶替了父亲的工作，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厂子里看他可怜，让他进厂当了临时工。
他妈早些年也去世了，如今就只有一个哥哥和已经嫁人的姐姐，哥哥姐姐都结了婚，有自己的小家，经济不宽裕，又都是普通人，拿不出钱给他买个正式的工作。靠他临时工那点微薄的收入想攒够钱买别人家用不上的工作指标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叶蔓对这个小徒弟印象满深的。可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很懂事，每天总是早早到厂子里，跟着赵部长学习拆修各种旧的电视机。
“当然可以，不过康平还是学徒，底薪暂时只能给他20元，提成跟你一样，拿修理费的10%，赵部长，你看可以吗？”叶蔓说道，赵部长是有经验有人脉的老职工，工资肯定也要有所区分。
赵部长很满意，因为康平平时的工资也只有二十几块钱一个月，叶蔓这里底薪就20了，只要一个月能修理几台机器，工资就能超过厂子里。
他高兴地说：“那成，明天我回厂子里就跟他说，将他一块儿带来。”
叶蔓一口应下，将铺子的钥匙给了赵部长一把，同时让他改了口，以后称呼她为叶蔓。她也不叫赵部长了，改叫赵叔，毕竟大家换了新的环境，身份也不一样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三人开始忙着办理经营许可证，收拾整理铺子和各种工具零件等等。
半个月后，“老师傅”家电维修部正式成立。
身为店里大师傅的赵永安正式将特意定做的招牌挂在店铺上方，周康平点燃了门口的两串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老师傅家电维修部正式开业。
经过的路人听到鞭炮声，好奇地望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第一天，没有人光顾店里。
赵永安和周康平使徒俩坐了一天的冷板凳，很不自在。明明以前在厂子也经常没事干，一天一混就过去了，今天却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儿。
挨到下午，赵永安有点撑不住了，问叶蔓：“这一直没人咋整？”
叶蔓正埋头裁小纸片，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不着急，第一天嘛，大家都会观望。赵叔，没人你们就将工具和旧的零件清理清理，该上油的上油，分门别类收拾好，用的时候也好找。另外我让人做了两个箱子，就在这里，你们在里面装一套常用的工具和零件，以后上门维修的时候用得着。”
“诶，好。”有事做，赵永安稍微安心了一些。
营业第一天，好奇在外观望的不少，但没有一个进来。
第二天倒是有个大妈进来咨询了一下维修范围和价格，可能有顾虑站了一会儿就走。
连续两天都没开张，可店铺的租金水电都得花钱。赵永安比叶蔓都急，到了第三天，嘴巴竟然上火了：“叶蔓，咱们不能这么一直干坐着，得想想办法才成，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叶蔓心想赵永安可真是个实诚人。她这当老板的都不着急，他慌得不行。
她将这两天写好的小纸条塞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抬头笑道：“已经在想了。赵叔，你跟康平准备一下，将我前天给你们准备的两个木箱子收拾好，工具和常用的零件都摆放整齐，明天早点过来！”
赵永安听得一喜：“有客人了？是要咱们上门吗？”
那可真好，天知道，这一天天的都开不了张，他心里有多着急。
叶蔓笑着摇头道：“不是。明天周日，是咱们长永县妇联组织的妇女儿童保障法有奖竞答活动的日子，很多人都会去看，咱们趁机去蹭蹭热度。我负责吆喝宣传，赵叔负责修理家电，康平给赵叔打下手，跟着学学，争取尽快能独立上手！”
长永县妇联的这次活动搞得非常热闹。因为有大奖这根胡萝卜吊着，极大地激发了广大工人同志学习的决心和意志，过去二十几天，厂子里几乎人人都在背诵法律法条，而且还有机灵的搞出了总结的小纸条，吃饭的间隙都要掏出来看一会儿，甚至比上学那会儿都还要积极。
这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了一股学习的浪潮，也将这个活动推广得人尽皆知。不用说，明天现场一定很热闹，不上班的工人和放假的孩子都会去凑热闹，这么多人的，此时正是将他们“老师傅家电维修部”大力推广出去的好时机。
这几天，叶蔓一直在做相关的准备工作。
赵永安一听说要去广场上修电器，顿时有点紧张，可想着店里一直没开张，他又赶紧将这种不安给压了下去，握紧拳头说：“我们明天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打响咱们老师傅的第一枪！”
叶蔓认真地点头：“我对赵叔你的技术有信心。”
他现在紧张，等明天一个又一个人过来请他维修家电，忙活起来什么都忘了。
……
次日，暖阳高照，碧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一大早，叶蔓就拎着大包小包，穿着棉衣去门市部跟赵永安师徒汇合。
“叶蔓，你拎的什么，让红旗帮你拿。”赵永安一看叶蔓拎着大包小包，忙让儿子上前帮忙。
今天周日不上学，县城里难得有规模这么大的盛事，加之他们维修部只有三个人，赵永安就让大儿子也过来帮忙了。
赵红旗连忙上前接过最大的那包东西：“叶蔓姐，我帮你拿，咱们是直接去广场吗？”
全县就一个广场，叫工人广场，旁边还有文化宫，县里有什么大型活动都在那边举行。
叶蔓将东西交给他，点头：“对，走吧，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一行四人走到广场前就看到主席台上的奖品堆成了一座小山，摆在最前面的那台红星电视机上还系了一朵大大红花，看起来颇为喜庆。
赵永安看着电视机有些伤感：“咱们厂子生产出第一台电视机的时候，那可是全省独一份，当时连市里的领导都到咱们厂子里来参观走访，还表扬了我们。可现在……”
哎，不说也罢。
两个男孩对电视机厂没这么深的感情，不能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叶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才开始呢，厂子一年不如一年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倒闭。叶蔓索性岔开了话题：“真没想到这么多人！”
这次有奖竞答活动，每个厂子择优派出十名选手较量，二三十个单位，加起来就是两三百人，他们还有亲戚朋友，各种凑热闹的人都会过来。
而且为了增加互动性和可玩性，叶蔓还设计了一个环节，在竞答中，每一轮的休息时间，会现场随机抽取十名观众上台回答问题，如果答对了现场奖励一份礼品。那些在工厂环节被淘汰了人，有的也会抱着撞大运的心态跑过来凑凑热闹。
除了这些普通工人，现场还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们。媒体一到场，不少单位的领导也跟着凑热闹，让场面更加的热闹拥挤。粗粗估计，只怕广场这一片汇聚了上万人。
这是多大的流量啊，叶蔓欣喜不已。
可扛着包的叶红旗却有些发愁，苦着脸说：“叶蔓姐，这么多人，咱们怎么挤得进去啊！”
叶蔓笑了：“挤什么挤，咱们又不是来看有奖竞答活动的。走，这边，我看这个位置就不错，进出广场都要经过这儿，谁都能看到咱们。红旗，把包放下来！”
赵红旗将包放下，递给了叶蔓。
叶蔓打开包，里面是一块红色的横幅，有四五米长，一尺多宽，下面还压着几条绳子。叶蔓将横幅拿了出来，递给两个小伙子。
“愣着干嘛？帮忙啊，将咱们的招牌挂起来，对，把横幅的两头系在树上，长度不够就再加一条绳子，稍微高一点，往上拉，比人的视线略高一些，微微抬头就能望见……差不多了，打个结就可以了！”
挂好了横幅，赵红旗跑到叶蔓旁边，瞅着横幅上的字大声念了出来：“免费维修家电，下面的小字是‘老师傅家电维修部’。叶蔓姐，真的不要钱啊？”
叶蔓瞟了他一眼：“这还能有假啊，来，帮你爸把桌子小凳子和工具摆上。”
他们将带来的小桌板架在横幅下面，再把常用的工具摆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一旁守株待客。
广场上热闹非凡，这边的新奇的举动很快吸引了附近的人关注。
国人对免费的东西都没啥抵抗力，看到免费两个字，哪怕没迫切的需要都要过来凑热闹。
这不，板凳都没坐热，一个抄着双手的老大爷就偏头打量着横幅，将信将疑地过来：“你们这维修真不要钱？”
叶蔓指着横幅笑道：“不要钱，今天妇联举行活动，咱们老师傅家电维修部也来凑个热闹，举行便民服务，免费帮大家维修各类家电，有坏收音机、手电筒、电视机、洗衣机、冰箱……都可以拿过来！”
赵永安最擅长的是修电视，不过现在电器的结构相对比较简单，触类旁通，其他家电的小问题赵永安也会修理。
叶蔓特意先拿价格比较便宜的收音机、手电筒出来举例，这东西小巧方便。
听叶蔓说得信誓旦旦，这旁边又有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老大爷说：“那我真去拿了啊？我那收音机前阵子坏了，我儿子不会修，这好久没听收音机了。”
“大爷，你尽管去拿，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这儿，下午五点才收工！”叶蔓面带笑容，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旁边有认识的人鼓动大爷：“江老头，你回去拿嘛，咱们大家都可以给你做见证，大家说是不是？”
“没错，我们给你见证。”围在旁边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也想看看，这个什么老师傅维修部到底靠不靠谱，是不是真的不要钱。
江大爷在众人的怂恿下，转身屁颠颠地跑回家将自己的旧收音机拿了过来，递给赵永安：“我收音机以前还好好的，又没摔过，忽然就没声音了，你看看能不能修？”
赵永安先把收音机的电池取下来，装在手边另外一台没有安电池的收音机上，打开开关，收音机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说明不是电源的问题。
赵永安将电池取下来，放到一边，再拿起江大爷的收音机用工具拧开螺丝，将后盖拆了下来，检查收音机的内部。
十几分钟后，赵永安将拆下来的后盖还原，再将电池放了进去，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滋滋的声响。
“好了，大爷，你看看。”赵永安将收音机递了过去。
江大爷接过调到自己平时喜欢收听的频道，里面传来主播悦耳的声音。
江大爷乐了：“还真好了，你这同志有两把刷子，我两个儿子看了都修不好，还是你手艺好。”
赵永安笑了笑：“是里面有根线失灵了，重新接上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大爷捧着心爱的收音机，兴高采烈地走了。
其他人见真赵永安真的有两把刷子，修好了收音机，家里有小电器坏了的都生出了几分心思。
“你们不会走吧？我家的收音机也坏了，那我回去拿了啊！”另一个大妈试探地问道。
叶蔓笑着肯定地说：“不会走，这才上午呢，阿姨你回家拿过来吧。”
阿姨点头，赶紧往家跑。
有了他们带头，逐渐找“老师傅家电维修部”修理坏电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叶蔓一边陪大伙儿聊天，一边笑着不厌其烦地给大家强调他们“老师傅家电维修部”就在东兴街那边，大家以后也可以将家里有毛病的电器拿到老师傅家电来维修，如果是大件，老师傅家电维修还提供上门服务。
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一会儿，附近的人都知道了，东兴街那边开了个维修铺子，师傅技术好，脾气好。
人群中，谷小敏看着叶蔓红润的脸蛋，灿烂的笑容，恨得牙都差点咬碎了。
她倒是过得好了，可害苦了他们家。结婚当天悔婚，让他们家沦为了亲戚朋友中的笑柄，背后将她大哥说得一无是处，甚至媒人连二婚的女人都不愿意给她哥介绍了。受了这个刺激，她哥脾气更加火爆，下班就喝酒，喝醉就砸东西，骂人，三天两头就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就没消停过。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更惨的是她跟叶宝华的婚事也遇到了挫折。她父母的意思是，叶家既不能换亲，又拿不出足够多的彩礼，把她嫁过去就不划算了。
她知道，她爸妈还是不放心她大哥，想用她换亲或者索要高额的彩礼，再四处借钱，看能不能给她哥找个媳妇，新嫂子进门，以后才有人照顾她哥哥和侄子。
可愿意出高额彩礼娶媳妇的男方，都是条件不好的，说不定还是死了老婆的，她才不要呢！
谷小敏没法埋怨家里人，就将这种仇恨转嫁到了叶蔓身上。
如今看着叶蔓越过越好，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想给对方添点堵。
谷小敏转身挤进人群里找到她妈，附在她妈耳朵边说：“妈，你猜我看到谁了？叶三妮，她在广场边假惺惺地搞什么家电免费维修呢，我就不信，她有这么好心。”
“你提她做什么，晦气！”谷母呸了一声，她实在不愿提这个让他们家丢尽了脸的女人。
谷小敏拽了拽她的袖子：“妈，你就不好奇她怎么会跑到广场这边免费给人修电器吗？我刚才找电视机厂的人打听过了，她从电视机厂离职了，估计是电视机厂不要她这个临时工了，没了工作就跑到路边摆摊。”
谷母听了颇有些快意：“该！有福不知道惜福的东西，咱们家给她工作，她还拿乔不肯嫁，现在沦落到摆摊，真是个贱骨头。”
“可不是，她真是太不知好歹了。”谷小敏同仇敌忾地骂了一句，然后悄声说，“妈，她把大哥害成这样子，还想摆摊做生意，哪有那么好的事。”
谷母看了她一眼：“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谷小敏小声说：“妈，我刚才观察过了，他们就一个师傅，咱们多叫点人，拿着电器过来，请他们维修。那个师傅就是长了十只手也忙不过啊，说好的事情办不到，招牌砸了，看她怎么挣钱！”
谷母用食指摁了一下谷小敏的额头：“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谷小敏一听这就有戏了，高兴地说：“不止呢，妈，她这生意砸了，没了工作，将手里那点钱用光了，找不到厂子要她，还不是得嫁人。可除了咱们家这样的好心人，谁愿意娶这样一个没工作的包袱啊？”
谷母会意，既觉得痛快，但又有些犹豫：“她这样任性的丫头，我是不喜欢的……”
生怕这亲事不成，谷小敏赶紧说：“只要大哥喜欢就行啊。大哥现在成这样，都是她害的，只要娶了她，大哥的面子就回来了，大哥不气了，慢慢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谷母心疼儿子，想着这话也有道理。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媒婆都不肯给她儿子说亲了，她儿子有残疾，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们老两口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她的儿子孙子啊！
叶蔓虽然不听话了点，但好歹长得漂亮，又是个黄花大闺女，以后得了他们家的工作指标，还不得乖乖听话啊。她闺女说得对，目前确实没有比叶三妮更合适的人了。
谷母赞许地看着谷小敏：“还是我闺女聪明，走，咱们去找你三婶子，通知开关厂、服装厂的职工家属把家里坏了的旧电器全拿过去，砸了她的招牌！”

第20章
叶宝华这人懒散爱睡懒觉，上班都经常拖拖拉拉，迟到早退，更别提周日了。等他赶到广场，已经十点多了，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喇叭声时不时地响起，各单位的领导和参赛选手站在前面，后面全是来看热闹的市民，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叶宝华来得太晚，站最外面一圈，抬头只能望见前面人的后脑勺。他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前看，可惜隔得太远，也只能看到主席台上那堆丰厚的奖品。
特等奖一台电视机，差不多能抵他一年的工资了，还有皮鞋、大米白面、饼干、新衣服，要是都给他多好啊！
叶宝华口水都差点留下来了，正做着春秋大梦，冷不防被人从背后袭击，挨了一巴掌，脑袋直接磕到前面大爷硬邦邦的背上。
“哎哟……”叶宝华呼了一声痛，回头就骂，“没长眼睛……啊，小敏，怎么是你？你打我干啥？”
谷小敏白了他一眼，拽着他走到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还说呢，我在马路对面扯着嗓门喊你，你都不应。”
叶宝华挠了挠头：“这不是太吵，没有听见吗？你什么时候来的，发奖品了吗？”
“人太多了，挤不进去，管他谁得奖呢，反正没你我家的。”谷小敏撇了撇嘴，眼珠子在叶宝华背后打转，“你爸妈呢？没过来玩吗？”
今天几乎半个县城有空的人都到这边来凑热闹了，自己拿不到奖品，看亲戚朋友厂子里的同事拿奖也好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活动就是因为日报批评了我爸妈搞的，我爸妈才不来呢，多丢人啊！”叶宝华说得很直白，半点替他爸妈遮掩的样子都没有。
谷小敏无语地看着他，这个家伙真是没心没肺，也不想想他爸妈都是为了谁。
叶宝华瞅了瞅她又问：“咋拉，你想见未来公婆啊？走，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我爸妈最喜欢你了，等你去他们肯定会买肉，咱们中午吃肉。”
谷小敏有点心动，别说，她去叶家每次的待遇都不错，这也是她想嫁给叶宝华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还有正事，先办正事要紧，等事成了之后，她嫁到叶家，吃多少肉没有？
谷小敏还是拎得清轻重，她摆了摆手说：“这个以后再说吧，走，我带你去看个事情。”
说着她就把叶宝华拉到了叶蔓的维修摊子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维修摊子前又多了不少人，他们站在外面也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叶宝华看到这么多人，觉得挺新鲜的，他问谷小敏：“这里在搞什么啊，这么多人，我看看……免费维修家电，老师傅家电维修，不要钱，真的假的？”
是让他看这个的吗？
谷小敏对这个迟钝只顾着自己乐的家伙无语了，拽着他的耳朵，踩在广场边上的花台上，然后指着人群中间正在微笑着跟大家宣传“老师傅家电维修部”的叶蔓道：“看到没，眼不眼熟？”
“那不是我三姐吗？原来这个是她搞的，我去瞅瞅。”叶宝华兴奋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姐弟关系多好呢！谷小敏不知道该怎么说叶宝华好。叶蔓都当众悔婚，让他们两家下不了台，这家伙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半点不记仇，若无其事地跟叶蔓来往，碰到了还“三姐三姐”，亲热得不行。
就算他不记仇，叶蔓能不记吗？真是没脑子。
她拽着叶宝华的耳朵：“瞅什么瞅，没看你三姐工作丢了，跟人开店又没客人，跑到这里来摆摊免费给人修电器吗？”
“这么惨？我三姐也混得太惨了吧。”叶宝华咋舌感叹。
是让他看这个的吗？谷小敏推了他一把：“你看到了吧，你三姐被电视机厂赶出去了，现在没工作，开店也没生意。当初咱们家好心给她工作指标，她不识好人心，还不要，现在知道外面有多难了吧？”
叶宝华点头赞同：“对啊，我三姐就是傻，有当正式工的机会都不要。”
总算跟上她的脑子了。谷小敏甚为欣慰，点头道：“可不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三姐，赶紧回去告诉你爸妈这件事，她现在在外面过得不好，让你爸妈别跟她生气了，带她回家吧。”
“小敏，你心真好，我这就回去喊我爸妈过来。”叶宝华屁颠颠地跑了。
谷小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算了，傻点也好，没那么多心眼，她嫁过去不会受欺负。等叶国明两口子过来，将叶蔓带回去，她也不用在家里受罪了。
……
“叶蔓姐，喝口水，你嗓子都哑了，歇歇吧！”赵红旗将水壶递给叶蔓。
他是真佩服叶蔓，嘴巴不停地说了快两个小时了，同样的问题，无数的人问了又问，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他才说了半个小时，嗓子就干了，心里也很不耐烦，同样的话车轱辘一样说了几十遍，谁不烦啊。但叶蔓姐就是个例外。
叶蔓接过水，抬头灌了一口，对赵红旗说：“你要累了就歇会吧，你跟康平轮换着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回来换你爸。”
今天这附近热闹，闻风而来了不少小贩，就近就能买到一些吃的。
赵红旗接过水壶盖上，问道：“那你呢？”
叶蔓看了一下摊子前围着的人，赵永安要负责维修，两个小伙还是半大的孩子，她不放心。好在她知道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早餐吃得很好，中午对付一顿吧。
“你待会儿给我带个肉包子吧，垫垫肚子，忙完了再吃。”
说完，叶蔓又细心地去回答一个老大娘的问题去了。
叶红旗见自己帮不上忙，瞅了一眼正帮着他爸拆收音机的周康平，他谁也没喊，拿着钱准备去买几个肉包子回来，中午就这么吃吧。
刚挤出人群，他就看到迎面来了几十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小的是手电筒、收音机、电风扇，有人还抱了台黑白电视机。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爸和叶蔓姐哪忙得过来啊，前面就已经有几十个人排队了。叶红旗赶紧跑回去告诉了叶蔓这个消息。
叶蔓听到这个后也很无语，平时开店一个人都没有，赵叔愁得头发都要白了，现在一个个来排队也不嫌浪费时间。
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前面已经有十几个人拿着电器过来了，修完估计得下午去了。这再一下子来几十人，今天肯定修不完。
叶蔓拨开人群，走了出去，主动拦在了这些的人面前，提高声音笑道：“你们好，是来维修电器的吗？是这样的，咱们只有两个师傅，前面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了，今天恐怕忙不过来……”
叶蔓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忙不过，你们放什么大话，说什么免费维修电器！”
“就是，老子辛辛苦苦走了几里地把收音机拿过来，你竟然说不修了。”
“刘老三，你还好呢，收音机小巧方便拿。你看我这电风扇，几十斤重，这么远拿过来，她说不修了，这不是玩我们是什么？”
……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脾气很暴躁，态度相当不好。
而且后来，还源源不断地有人拿着电器过来，似乎还跟这些人认识，走近就跟前面的人聊了起来。
“刘老三，老胡……你们怎么不走了，站在路边干什么？”
老胡暴躁地说：“干什么，这娘们不给咱们修了，说忙不过来，这不是耍咱们吗？”
后面的人听了也不干了：“凭什么啊？说好免费的，赖账啊！”
“就是，做不到说不到算什么事？我就知道，这些喊着免费的都是骗子，害我们老大远白跑一趟，家里都没来得及收拾！”
这话勾起了不少人的认同感，可不是，一周就一天休息的时间，要忙着搞大扫除，买米买菜买煤，要不是听说这里有免费修电器的谁来啊，拿着东西大老远，白跑一趟，谁心里没有怨言。
大家这么一闹，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火上浇油，本来只是心里稍稍有点不平，可听多了身边的人抱怨，又有这么多人跟着一起发泄不满，导致大家的情绪更加的不好。
叶蔓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们忙不过来是事实，也不是故意不给他们修。
这些人不约而同地过来，还彼此都认识，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自顾自地抱怨起来，搞得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叶蔓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一一扫过人群，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妇女。谷建城的三婶邓丽花，好得跟谷母章芸穿同一条裤子的女人。
上辈子，她嫁给谷建城后，没少受这个三婶的白眼，每次她都拿工作说事，说得叶蔓占了谷家多大便宜一样，可那工作其实也不是谷建城的，而是抛弃他的前妻白蓉蓉留下的。叶蔓就算欠了人情，那也是欠白蓉蓉的，他们谷家哪那么大的脸。
就是这个女人在人群中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不断地挑起大家心里的火气，让场面越发不可收拾。
认出了邓丽花，叶蔓就知道这事不是巧合了，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估计跟谷家脱不了干系，这是还记恨她悔婚让他们家丢脸的事，想报复她呢！
呵呵，也不想想，要不他们算计她，哪会有后面的事。既然起了歪心思，又技不如人，被她坑了就认命呗，还跳出来蹦跶，嫌丢的脸不够吗？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来了近百号人，今天肯定是维修不完的。而且，他们是开店，不是做慈善，这会儿买得起这些电器的家庭都是经济相对比较宽裕的那种，她没道理让赵永安天天给这些人干白工。
叶蔓让赵红旗去拿了个小凳子过来，站在上面，两只手举起来，做安抚状：“大家安静，听我说好不好？大家不是来吵架的对吧，咱们静一静，你们先听我说……”
没喇叭就是不方便，叶蔓嗓门都喊破了，这些人还吵吵嚷嚷的。
叶蔓只得重复：“大家安静，安静……”
前面的人总算不再抱怨了，仰着头问叶蔓：“你要说什么？小同志，咱们的电器修不修，你给句话啊！”
“你们大家都安静下来，不然我说了你们也听不见啊！”叶蔓笑道，和和气气地说，“我相信咱们大家都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而来，没必要因为一点不如意就吵吵闹闹影响了一天的心情是不是？”
她长得年轻又漂亮，关键是态度很好，不管他们怎么说，她始终面带笑容，跟个菩萨一样，半点不生气。
对上这样的姑娘，很多大老粗也不好意思太过咄咄逼人，终于闭上了嘴，就还剩邓丽花在那边抱怨个不停。
叶蔓实在是烦了她，手往人群中一点，精准地指着邓丽花：“邓丽花，邓大婶，谷建城三婶，你这么多怨言，是还记恨我当初不肯答应嫁给谷建城的事，替你侄子打抱不平吗？”
邓丽花隔空对上叶蔓的乌黑的眼珠子，整个人都傻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她就不怕丢人吗？哪有未出嫁的姑娘大大咧咧地说嫁不嫁的，不害臊！
叶蔓还真不觉得丢人，又不是她不干人事，算计别人家闺女。
不过这颗重雷一炸下，开关厂的家属们都反应过来了叶蔓的身份，有好奇的婶子直接问了：“姑娘，你就是那老叶家的闺女，前阵子悔婚不肯嫁的那个？”
叶蔓大大方方地点头：“对，就是我。”
“姑娘长得真标志。”那婶子端详了一阵叶蔓，下了这么一句评语。
可不是，不少人也是这个心声。难怪不嫁呢，人家姑娘年轻漂亮得像枝花一样，又不是脑子坏了嫁给谷建城这种天天喝酒摔东西的二婚带孩毁容老男人。
“叶家闺女，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更有跟谷家不对付的，故意在这种场合问叶蔓，打谷家人的脸。
邓丽花听到这话就觉不妙，他们可是来维修电器的，话题这么偏下去，谁还记得最初的目的？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叶家丫头太狡猾了。抖出没成的婚事，用八卦吸引大家，想把他们没法修这么多电器的事糊弄过来，哪能这么便宜了她。
邓丽花大声喊道：“叶三妮，你就说咱们这带来的电器还修不修吧？我们可是看到了你挂出来的招牌，大老远拿着东西过来的，你在这里扯东扯西的，是不是不想给咱们修啊？”
对啊，他们是来修电器的，怎么追着八卦去了，不成不成，被拐走的话题又重新绕了回来。
大家看着叶蔓追问道：“同志，到底修不修，你给咱们一个准话！”
“是啊，不会修也给个答复，不能让咱们一直在这里干等啊！”
“也是，我家这风扇，我男人试过了，修不好，家里平时什么东西坏了都是他在修，估摸着这师傅也不行吧，难怪不肯答应呢！”
……
说着说着，竟质疑起了赵永安的维修技术。
今天这事要传出去，本来拉到的客户只怕又要跑一大半，她辛辛苦苦一上午，嗓子都喊哑了，这些人想破坏她的劳动成果，没门！
叶蔓火了，让赵红旗拿来一块金属板子，用力敲了敲：“大家静静，我来给答复大家，修！”
“所有的家电都修。不过大家也看到了，前面排了这么多人，今天肯定修不完，大家在这里排队也是浪费时间。另外，很多人应该听说过了，咱们在东兴街开了一家维修店，师傅上有老下有四个孩子在念书，也要吃饭，还有店铺租金、工具、零件这些都要钱，今天的免费维修数量已经发放完毕。大家来得稍微晚了点，所以咱们要酌情收取一定的维修费，请大家谅解，我给大家发一张咱们店里的名片，有我们店的地址，大家改天将东西拿过来，维修费一律打六折，修不好不要钱！”
这番话还算合情合理。
这世上有极品，但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大家都要吃饭生活，也能谅解别人的难处，况且叶蔓还给出了打折的方案，自己有了卡不就能省钱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不少人接受了这个方案，可邓丽花不乐意了，她不但没报仇，还丢了脸，帮对方拉了这么大一堆客人，这怎么行？
她扯着嗓子说：“明明说好免费的，现在又反悔！我看是你们不行吧，要收钱也可以，只要今天能把咱们的这些家电都修完，咱们就给钱，不然咱们白跑一趟，改天还要把电风扇扛到你们店里，万一人多，又修不了，你赔咱们误工费啊？”
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忙你一言我一语的摇旗呐喊。
说得其他人也犹豫了，是啊，瞧他们店里就一个大师傅，还有个半大的小子，这么多电器要修到什么时候？万一改天自己去又撞上一堆人，白跑一趟，这连续白跑几次，省个几毛一块的也不划算啊。
看不少人支持她，邓丽花笑了，目光中得意：“咱们出钱，要求马上修好，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叶三妮，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叶蔓看着唯恐不乱的邓丽花，翘起嘴唇冷冷一笑道：“可以，不过那就不能打六折了，最低八折，你们要答应，那就到我这里来登记，交钱，修不好全额退款！”

第21章
八折和六折区别蛮大的，大家都是普通人，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要操持一家人的生活，能省几毛是几毛。不少人听说叶蔓要提价，都有点想打退堂鼓。
叶蔓能一口答应，邓丽花也很意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因为他们几家在家属楼里的大力宣传，听说有便宜可占，两家厂子已经来了一百多号人。人手一样电器，虽然都是体积比较小的电器，但加上前面积累的，一百几十台电器，就一个师傅能修完吗？光拆机，复原也要不少的时间。
邓丽花笃定了叶蔓做不到。
她举起手里的电风扇说：“八折我也没意见，不过要是你没修完，难道让咱们在这里不吃饭不回家不睡觉，一直等着，等到你们修完吗？那咱们耽误的时间谁赔啊？”
叶蔓知道她是故意找茬，轻蔑地笑了：“我们说了只修到下午五点，五点之前修不完，不管修了多少台，所有的维修金全部退给大家，一分钱都不取。不过嘛，其他人是八折，你不打折，修不修随你！”
“你……你故意的，你这是歧视我！”邓丽花不平地大声嚷嚷。
叶蔓瞥了她一记：“你就不是故意的？”
她生意做得好好的，又没碍着邓丽花，她非要跳出来生事，还想打折，想得美！
叶蔓就是针对她，而且针对得明明白白。大家都知道她跟谷家的恩怨，邓丽花今天上蹿下跳的，她只不过是取消对邓丽花的打折而已，没几个人会真情实感地跳出来为别人打抱不平。
果然，除了跟邓丽花交好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关心这个，他们更在意的是折扣，有说八折好今天就能修好，省得后面不知道要跑几趟，还有的说六折好，少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邓丽花气炸了，这些人怎么如此蠢，为了点蝇头小利姓啥都忘记了。
她将自家的电风扇抱了上去：“不打折就不打折，我修。说什么大话，你们一个师傅一天能修几百台电器？哼，等着你修不完，退我的钱，我修这台电风扇，一分钱都不花，谁稀罕你这点折扣。”
邓丽花这话明显是在鼓动下面那些为了两个折扣纠结不已的职工。比起两个折扣，那当然是不花钱白嫖更诱人了。
这点伎俩瞒不过叶蔓，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邓丽花，嘴角轻轻勾起，吩咐赵红旗：“去把康平叫过来。”
赵红旗立马跑过去将人叫了回来。
周康平早听到这边的动静了，甚至因为他们这动静闹得太大，导致围在维修摊前的很多市民都掉头看热闹去了，他面前反倒空了下来。
一听叶蔓叫他，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小跑到叶蔓面前，低声问：“叶蔓姐，你叫我？”
叶蔓指了指邓丽花手里的电风扇：“你过来负责评估这些家电维修的价格，我来开单子收钱，红旗负责将要维修的电器整齐地摆放在地上，盯紧了，不能让三只手的来把咱的东西给拿走了。”
“好。”周康平很快进入角色，他接过邓丽花的电风扇，拿起来先检查了一下外观，然后询问邓丽花电视机出了什么问题，再根据电器的故障程度，暂时定一个价格。涉及到电器里面更换零件，到时候会根据具体的零件价格再调整，当然更换前会征询顾客的意见。
叶蔓则在一旁拿起笔刷刷刷地将邓丽花说的毛病记下来，然后将本子递给邓丽花：“看看，这是你电风扇的毛病，没问题吧，签个字，然后把钱交了！”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但邓丽花明显是来找茬的，叶蔓宁可麻烦点，多做点工作，也不给她整幺蛾子的空间。
邓丽花看了一眼，确实是她描述的两个问题，只得签字，但等到掏钱的时候，她就有些不情愿了：“修一下就要四块钱，抢啊！”
叶蔓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觉得咱们修不完，最后会把钱全部退给你吗？那你还心疼什么？”
邓丽花被叶蔓怼得无话可说：“哼，本来就是。”
她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叶蔓接过钱，吩咐赵红旗在电风扇上贴上邓丽花的名字，然后搬到旁边。
三个人都是眼快手疾的人，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一台电器的评估定价。
邓丽花还没走，叶蔓懒得跟她大眼瞪小眼，笑了笑：“麻烦你让让，别耽误了咱们在五点前将所有的电器都修好！”
哼！邓丽花瞪了一眼叶蔓，退到人群后面，却不肯走，她倒要看看，这个叶三妮是不是有三只手，夸下这样的海口，能修这么多家电。
为了给叶蔓制造困难添堵，她甚至还极力游说鼓动大家：“快点啊，这都快到11点，马上就中午了，大家登记完，回家吃个饭，正好过来看看咱们的电器修好没有。”
跟她和谷家关系好的几个纷纷上前，找叶蔓登记。
大部分人都有从众心理，一看到陆续有人去登记，不少人都心动了，甚至连不是这两个厂子的职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离家又近的路人也跑回去把家里坏的电器搬了过来。说不定能够捡个便宜呢！
邓丽花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再来人，得两百台以上去了，看他们怎么忙得过来。
闹吧，事情闹得越大，最后搞砸了，砸的是他们老师傅的牌子！白忙活一场，还讨不了好，也让叶蔓尝尝丢脸的滋味。
叶蔓还真有点慌，倒不是慌来的人多，而是自己这边人手太少了，勉强拉了个赵红旗当壮丁，也完全不够用啊，她连续登记了几十个人，手都写软了。
”叶蔓，休息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吧！”一道关切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叶蔓回头，见赵婶子来了，简直松了口大气：“婶子，你过来顶我一会儿，帮我登记一下，就照本子前面的登记，编上序号，写上姓名和电器的毛病，然后根据康平的报价，把钱收了。”
赵婶子接过本子，看了看她前面的登记内容，点头：“好，你去歇会儿吧，先吃点东西，我给你们带了几个肉包子过来。”
叶蔓点头，跑回去坐在赵永安旁边，先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温水，说这么多话，真是渴死她了。
赵永安正在修理一台电风扇，见叶蔓过来，一边拆机器，一边低声问：“叶蔓，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咱们就算了吧。”
他是真担心，活了快四十岁，他很清楚，自己除了这点手艺，没啥本事，周康平和赵红旗都是半大的孩子，担不起重担，这压力全都砸在了叶蔓身上，可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比红旗大不了多少。
谁料叶蔓却笑了，还是那种开心的笑：“赵叔，放心吧，我有办法，你也不要着急，休息几分钟，吃点东西再忙活。这么多电器，你就是再长两只手也忙不过来，我另有主意，咱们今天赚大发了。”
赚啥赚，赵永安愁得很，可见叶蔓这么开心也不忍打消她的积极性，嘴上应着，手上却加快了速度。他能多修一台是一台吧，总不能把担子全往叶蔓身上压。
叶蔓坐下吃了一个肉包子，看到因为中午，不少人的热情褪去，回家吃饭，广场上的人稍微少些了，她便站了起来。走过去吩咐赵红旗：“你们兄妹四个看好要维修的电器，要是有人靠近就大声喊人，我去一趟厕所。”
安排完，她就拐进了广场里。
这会儿不少人回家吃饭了，叶蔓很轻松的就走进了前排。各个单位的席位上还留了一部分人看守东西，下午两点举行最终的决赛。
因为这场活动是妇联带头举行的，所以妇委会也要担当众人。梅主任和妇委会的各个干部今天全都在这儿。
这个活动办得如此盛大，如此热闹，不光是《溪化日报》的记者过来了，甚至连市电视台的记者也过来了。梅主任作为重要的参与者之一，那是红光满脸，脸笑成了一朵花。
看到叶蔓，她立即笑着热情地招手：“小叶，这里。你怎么才来，咱们给你留了个好位置呢，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坐这儿，这儿视野好，坐在这里能看清楚最终谁抱走咱们的特等奖。对了，活动完了你也别走，县妇联晚上聚餐庆功，上午杨部长还在念叨着你呢，你留下，咱们一块儿去。”
丁雪几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人家一个编外人员比她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妇委会干部都混得有面子。哎，小叶同志怎么这么想不开，杨部长如此欣赏她，还辞什么职啊！
叶蔓领了梅主任的好意，坐下拿过一个烤红薯暖了暖手说：“谢谢，还是你们这里好……”
她一说话，大家都听出了不对。
“小叶，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这么沙哑？”丁雪关切地问道。
梅主任也投来关心的目光。
叶蔓摇头：“不是，上午吆喝的。梅主任，我今天怕是没空领你的好意了，改天再向你们赔不是。我过来是想请娘家人帮个忙。”
梅主任立即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小叶你说，你是从咱们妇委会走出去的同志，有事尽管提。”
也没那么严重。叶蔓赶紧指了指赵永安小摊的地方说：“我跟赵部长不是开了一家小维修店吗？今天在这里摆摊免费帮大家维修破损的电器，结果开关厂和服装厂的职工一下子来了一百多号人，抱着电器让咱今天当场给他们修完，光赵部长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啊！”
“开关厂？是不是跟谷家有关？”梅主任当时处理的这个事，对谷家的人际关系很清楚，马上就联想到了谷家。要不是跟谷家有关，叶蔓应该也不会特意点这两个厂子的名字。
叶蔓苦笑着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其中有个女同志我认识，是谷建城的三婶，听说在服装厂工作。”
“那就是，欺负咱们电视机厂没人吗？小叶你坐一会儿，我去找刘厂长，回头把厂子的职工都叫来，还怕他们不成！”梅主任气愤地说。
半个月不见，梅主任脾气见长啊！
叶蔓目瞪口呆，她可不是来拉人打群架的，她只是想做生意赚钱啊！这要是打起来，以后谁还敢找他们修电器啊！
“别，梅主任，你不要急，听我说。”叶蔓赶紧拉住了她，“这种小事就不必惊动刘厂长了。劳烦你们安排个人去咱们电视机厂家属院喊一声，帮我把维修部的同事们叫过来帮忙。有他们帮忙，这一两百台电器算什么。今天可是咱们电视机厂风光的日子，正好展示展示咱们职工的过硬技术！”
好有道理，梅主任赞许地看着叶蔓：“小叶啊，你脑子就是灵活。对，趁着领导都在，咱们得好好表现表现，丁雪，你会骑自行车，你赶紧回家属院喊人！”
丁雪应声站了起来，正要走，就被叶蔓叫住了。
“丁雪，麻烦你通知大家一声，今天来的师傅，每个人三块钱的酬劳，自带维修工具，如果家里有多余的各种零件也一并带上，用上了的回头一块儿算钱。让大家快点，一点之前必须赶到，不然怕忙不完，钱就没有了。”
丁雪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赶紧往车棚的方向跑去。
只有梅主任听说给钱，还是半天三块钱的工钱，指着叶蔓说：“你咋开这么大的嘴，一块钱就够了啊，还三块。”
叶蔓笑了笑：“这都是咱们的兄弟姐妹，我亏谁也不能亏咱们自己人啊！”
“小叶你啊你，就是太实诚了。”梅主任摇摇头，拿起水壶，塞给叶蔓，“喝点水吧，你看你这嗓子。哎，就跟你说个体户不好干，你不信，看看，嗓子都喊哑了……”
叶蔓听着她念叨，只是笑。虽然唠叨了一点，但若不是真的关心她，梅主任又何必浪费口舌呢！
在主席台下休息了一会儿，眼看回去吃饭的参赛选手和看热闹的市民陆续回来，叶蔓不放心赵永安那里，站了起来，说道：“梅主任，麻烦你们了，赵叔他们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干活了。”
梅主任摆了摆手：“去吧。”
她起身送叶蔓，走出电视机厂妇委会干部的听力范围后，梅主任低声说：“小叶，你这要是不行，就回来找我。今天杨部长还在领导面前夸了你，她很看好你这个同志。”
叶蔓微微一怔，笑着点头：“好，谢谢梅主任。你去忙吧，我也先走了。”
说着，她摆了摆手，跟梅主任道了别，信心满满地往他们的小摊走去。
这世上固然有很多像邓丽花这类没事找事，见不得人好的家伙，但同样也有许多乐于助人的好人。
叶蔓回到小摊前，赵婶子还在登记收钱，她写字比较慢，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赵婶子，你去帮忙盯着要维修的电器，这里我来吧。”她伸手接过本子和笔。
几个人继续忙，忙到快一点，总算将所有的电器登记好了，也将钱收进了包里。
等待维修的电器在广场的一角摆成了一座小山，其中以收音机居多，其次是手电筒和电风扇。电视机只有四台，另外还有一台冰箱。
冰箱体积大，不好搬运，很多人都怕麻烦，不愿意搬来。这一台还是谷家找亲戚弄过来的，其目的就是为难叶蔓他们。
谷小敏也吃过了午饭，混在人群里等着叶蔓吃瘪。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叶蔓变脸，甚至她还看到了叶蔓那个赚钱的小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塞了不少钱。要真成了，她这把就赚大发了。
想到这里，谷小敏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她侧头问叶宝华：“你爸妈怎么没来啊？”
她上午那番话白说了。
叶宝华摸了摸鼻子：“他们说让我三姐在外面吃点苦头，知道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没法活了，自己就会回家。”
“那得到什么时候去了？你还想不想跟我结婚啊！”谷小敏嗔了他一眼。
叶宝华笑嘻嘻地说：“当然想啊。其实那都是我爸妈的借口，你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天在举行什么活动，他们敢来这里找我三姐吗？小心被叫上台写检讨！”
谷小敏简直要被他的没心没肺气炸了：“你到底站在谁一国的啊？”
“我说的都是实……好，好，我不说了。你放心吧，他们就一个会修家电的师傅，还有四个多小时，怎么可能把这么多电器修完。修不完，以后谁还找他们啊，这铺子开不下去了，我三姐就回来了，然后咱们俩就可以结婚了。”叶宝华笑呵呵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
谷小敏的心情总算好了，她看着成堆的电器，幸灾乐祸：“你说你三姐瞎折腾干什么？乖乖嫁人，不什么都有了吗？工作，工资，安稳的生活多好，谁家的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就她不！现在好了吧，摊上这么个麻烦，看她待会儿怎么收场。”
话音刚落地，她就看到一队穿着印有“红星电视机厂”字样工装的男人们骑着自行车过来，车筐里还有一个工具箱。
这群人像一阵风一样，将车子停进车棚后，提着工具箱，飞快地跑到那堆坏的电器面前，当场就打开工具箱摆弄了起来，速度之快，让等着看笑话的人齐刷刷地傻了眼！
谷小敏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还能这么操作，那他们今天吆喝这么多人过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叶蔓？

第22章
电视机厂的维修工一口气来了二十几个，一下子就解决了叶蔓的燃眉之急。
赵永安见到这么多熟悉的老同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赵婶子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嗔道：“瞧你那点出息，我就说叶蔓是有主意的吧，你瞎操什么心！如今来了这么多人，你不用担心今天忙不过了，歇会儿，喝口水。”
赵婶子嘴上埋怨，手上动作却很轻柔，拿起毛巾替丈夫擦了擦汗，又将水壶递到了他嘴边。
赵永安有点尴尬，用胳膊肘推了推水壶：“哎呀，搁在那儿，我待会儿渴了自己知道喝！”
赵婶子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知道得等什么时候去了？一手的油，讲究什么？”
叶蔓在一旁笑了出来：“是啊，赵叔，你手上都是机油，黑乎乎的，让赵婶子喂你喝点水怎么啦？修完这台机器，你去上个厕所，洗干净手，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剩下的我安排个人来修。你待会儿过去看看那台冰箱。”
现在大家都穷，冰箱还是个稀罕物，拥有的家庭不多，所以维修也是个问题。这台冰箱的维修费也很高，足足有20块，交给别人叶蔓也不放心，让赵永安去，一方面他维修经验丰富技术好人又细致，最有把握修好冰箱，就算修不好，也给他一个练手的机会。
赵永安从早上八点多干到现在，连续工作了四五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过，两只手都有点麻了，他确实有些吃不消，见如今来了这么多旧同事，也不担心完不了工的事了，便没再逞强：“好，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忙吧，我修完这一台就休息。”
叶蔓点头，没再多说。她还有很多事，别看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个帮手，可大家事先没组织过，培训过，一窝蜂地拥上来，没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很容易各自为政，出岔子。
叶蔓赶紧走过来，安排道：“麻烦大家了，你们就在这里排成一排，每个人中间间隔一米左右。大家只用忙修理的事，周康平和赵红旗帮大家拿电器，这样可以省时间，要是有拿不准的，没法修理的，先放一边，咱们先修问题比较少的电器，剩下的大家想办法，今天辛苦大家了。”
维修部来的都是老同事，熟人不说，关键是叶蔓还承诺了，干半天就有三块钱，这么划算，谁不来劲儿。于是一个个都热情地说：“好呢，叶蔓，你就放心吧，你还不信咱们啊！”
“当然信的，今天就拜托大家了。”叶蔓笑着道。
大家也不多话，赶紧各自拿出工具，按照自己趁手的方式摆放着，然后一个个开始修理起来。统一的服装，干劲儿十足的精神面貌，在广场上形成了一股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就连叶宝华这个家伙也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叶蔓说：“我三姐就是牛啊，能指挥二十几个人。看到没，那些人都听她的，啧啧，这么多电器，一下午修完，得赚多少钱啊？又威风，又赚钱，我三姐真厉害！”
本来心情就很不好的谷小敏真的要被这个家伙给气死了：“你好像很高兴啊！”
叶宝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三姐赚钱了也不是坏事嘛！”
没立场的东西，随便一根骨头就能把他给勾走！谷小敏白了他一眼：“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那好三姐赚了钱，能分给你多少！”
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叶宝华看着生气的女朋友，又回头瞅了一眼干得热火朝天的叶蔓，犹豫了一下，最后一转身，拔腿跑到叶蔓身边，笑嘻嘻地说：“三姐，你忙不过来吧，我来帮你！”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谷小敏一直没等到叶宝华来哄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家伙在干什么，结果看他谄媚地跑到了叶蔓面前，帮着叶蔓干活，她气得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昏过去！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想嫁给叶宝华到底对不对！这家伙是脾气好，不会像她爸，她哥一样暴躁打人，可他对谁都这样，完全没有心，立场薄得像纸一样。
……
在家里连碗都不扶的叶宝华竟然会主动跑过来帮忙，叶蔓很意外。
她扭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宝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嘿嘿，我……我就是过来看热闹，正好看到三姐你在忙，就想来帮忙，三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我力气大！”
她都在这里摆摊了一上午，叶宝华现在才发现？
叶蔓也不管叶宝华在打什么主意了，反正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叶蔓笑道：“好啊，辛苦你了，有电器修好了，你就搬到我面前，若是没人认领，你再搬回去，放在康平旁边的位置，小心点，摔坏了你要赔钱的啊。”
叶宝华屁颠屁颠地跑去将一台刚修好的电风扇搬了过来。
叶蔓低头看就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对着人群大声喊道：“李大牛，李大牛在不在？”
喊了两声没人应，估计这个顾客还没来。叶蔓对叶宝华说：“你搬回去吧。”
叶宝华连忙弯腰将电风扇抱了回去，又拿了一台收音机过来。
连脚都不用挪一下的叶蔓感觉这小子有时候也有点用。有了叶宝华帮忙，她只需要坐在维修摊前，扯着嗓子喊两声，有人上前领电器，就让对方在本子上签个字就完事了，不用她再不停地跑上跑下了，省了不少力气。
叶宝华开始觉得挺有意思的，可连续跑了二三十趟后，娇生惯养的他就有点受不了了，感觉两只胳膊好酸，可后面还有一百多台电器在等着他呢。
看来这个钱也不好赚啊！叶宝华想打退堂鼓，可又不甘心前面的辛苦白费了，只能咬牙坚持。
叶蔓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活该，她的便宜岂是那么好赚的！
到了两点多，叶宝华脑门上开始冒汗，每次搬来电风扇，他就要甩甩胳膊，一副挺辛苦的样子。
叶蔓琢磨着他可能会坚持不了多久了，便主动说道：“宝华，你累了吧，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歇着吧。”
就这，就这！
他干了一个多小时，就不分他点吗？
叶宝华不甘心，咬牙说：“不用，姐，我还能干会儿！”
叶蔓由着他去，反正是他自己要干的。
又气喘吁吁地搬了十几趟，叶宝华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腿软胳膊酸，满头大汗。
正好赵婶子那边忙完了，叶蔓掏钱给她：“婶子，你去商店买25包烟过来，再买一瓶汽水。”
“好。”赵婶子接过钱，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
叶蔓从中抽了一包烟，然后将汽水拿走：“师傅们都辛苦了，你给他们拿过去，一人一包，就说我请他们抽的。”
现在已经修了一大半的电器，还有两个小时，大家都有点疲软，得给他们提提神。
赵婶子将烟拿走。
叶蔓给叶宝华勾了勾手指头：“来，这是你的，我看你出了满头的汗，肯定渴了，单独给你买了一瓶汽水。”
叶宝华拿着汽水和烟，心里美滋滋的，又是香烟又是汽水的，他三姐就是大方，他没白来。
喝了汽水，将烟揣进口袋里，卷起袖子，他又跑去干活了。
给自己干活，大家都很卖力，在四点就将所有的电器都修好了，就连那台冰箱插上电后也正常运转了。
看到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大家都很意外，这就修完了？他们一下午，平均每个人修理了十几台电器？
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啊！
这时候，广场上的有奖竞答活动也到了尾声，主持人拿着大喇叭在公布获奖名单。
“获得特等奖，一台红星黑白电视机的是赵春华同志，恭喜她！”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望了过去，露出艳羡的目光。
叶宝华更是羡慕，他要有了一台电视机，就能卖好几百块钱了。他扭头问叶蔓：“三姐，你们原来的电视机厂可真大方啊，你能不能便宜买到电视机啊？”
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不管什么，叶蔓都不奉陪：“我一个前临时工，就是有瑕疵货也到不了我手里啊。宝华，今天辛苦你了，我这里还有些电器没人领，得守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家吧，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叶蔓是故意将他支走的。
已经收工了，她得给老同事们结账，叶宝华在这里看到了，岂不是也得给他钱？叶蔓可不想便宜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哄走，反正这小子是个见利忘义的东西，一点蝇头小利，空头支票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果然，一听说叶蔓改天要请他吃饭，叶宝华乐了，喜滋滋地捏了捏酸疼的胳膊说：“好，三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出了一身的汗，臭死了，我得回去洗个澡。”
“嗯，今天你很能干，帮了三姐大忙，辛苦你了。”叶蔓又夸奖了他几句。
有好处还得了表扬，叶宝华摸了摸口袋里的香烟，心满意足地走了，经过赵红旗身边时，还得瑟地扬了扬手里的烟。他刚才看见了，赵红旗和周康平都没分到烟，更别提汽水了。
赵红旗很是无语，这真是个二傻子，叶蔓姐明显是要分钱了，现在支开他，他得意个什么劲儿？
果然，等叶宝华过了马路，叶蔓就笑盈盈地对大家说：“今天谢谢诸位叔叔伯伯大哥了，别的我也不说了，大家辛苦了，这是承诺的工钱，每人3块，不过我这里可能零钱不够，大家有零钱的准备好，一会儿咱们好找零。”
师傅们纷纷擦了擦手，带了钱就把口袋里的零钱准备好，没有的就等着，叶蔓挨个发过去。好在现在最大面额的钞票就10元的大团结，找钱也很方便，不到十分钟，她就把工钱都发下去了。
半天就拿了3块钱，大家心里都美滋滋的。
脑子灵活的高轩问道：“叶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活动，要咱们帮忙的喊一声，咱们马上就来。”
另外几个也说：“是啊，叶蔓，需要帮忙说一声。”
叶蔓含笑点头：“好，有需要的我一定叫大家，今天谢谢大家了，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维修工人们陆续去车棚里骑着自行车走了，现场只剩下了叶蔓和赵永安四人。这里都是自己人，叶蔓吐了口气，从包里拿出25元，给赵永安10块，赵婶子、赵红旗、周康平各5块。
“叶蔓，你这是做啥呢？”赵永安赶紧将钱推了回去，他今天维修的除了那台冰箱，其他都是免费的，叶蔓根本没收一分钱。
赵婶子也没想到她只是过来帮个忙，她跟儿子也有钱：“叶蔓，这……店里刚起来，哪里都是用钱的地方，婶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今天下午也没做什么，就是过来帮忙吆喝了几声，这个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那些忙活了半天的师傅们才拿了3块钱呢，她拿这么多不合适。
叶蔓将他们的手通通推了回去：“赵叔，赵婶子，拿着，这是你们该得的。赵叔修理的电器虽然大多没收费，但也给咱们店起到宣传的效果，他从早忙到晚，这个钱是他的劳动所得。康平，赵叔之所以拿得多，是因为他技术好，是咱们店里的骨干，你没意见吧？”
赵家三人一天就收入20元，叶蔓怕周康平有意见，所以特意挑明了说。他只是个打杂的，赵永安是师傅，待遇肯定不一样。
周康平紧紧攥着5块钱，还沉浸在他一天竟然能挣5块钱的喜悦中，根本没想那么多，见叶蔓点名，忙说：“当然没有，叶蔓姐，我已经拿很多了。”
以前在电视机厂做临时工，他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多块钱呢，今天一天就挣了5块，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还能有今天，又怎么会有意见。
周康平笑得两眼眯起，合不拢嘴。
叶蔓看出他的开心，心里也很高兴，凭自己辛苦劳动赚钱，劳有所得，这确实是一件极其值得高兴的事。
“赵部长，赵婶子，辛苦了，你们先回去吧，还有几台电器没人领，让康平和红旗在这儿陪我等就可以了。”叶蔓看赵永安劳累了一天，这里也需要不了那么多的人，便让他们先回去。
两个小子个头比叶蔓都高了，赵部长两口子也没什么不放心地，吩咐两个小子听叶蔓的，便先走了。
赵红旗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劳动挣了钱，很兴奋，跑到商店买了一袋瓜子回来，三个人就坐在广场边看着领完奖返家的市民，磕着瓜子，聊起了天。
叶蔓有些心不在焉，她现在很想数数这开门红的第一天到底赚了多少钱。虽然上辈子，她赚过比这多无数倍的钱，可今天的这笔生意到底是不一样。
但财不露白，她又一个人独居，大剌剌地在广场上数钱，这是给自己招贼。
叶蔓只得按捺下这种想法，加入到两个小子的聊天中。
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人来拿走了电器。妇联的活动也结束了，看热闹的市民、参赛的选手、还有现场的工作人员陆续撤离，人、流量很大。
叶蔓心中一动，将本子塞给了赵红旗：“你们俩盯着，还有两台收音机没人来领，有人来你就让对方签个字，说一下收音机的毛病，跟本子上核对得上就给他，我还有点事。”
赵红旗接过本子，想问什么事，叶蔓已经飞快地站了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站在路边，挨个发小纸条：“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维修部，包修各种家电，价格优惠，这是我们的地址……”
边说她边鞠躬塞给路人一张四四方方，跟手掌心差不多大的纸条，上面用娟秀整洁的字写着“老师傅家电维修”的名字，地址，能维修的家电。
其实这就是后世街边的小广告，只是现在打印机复印机是个昂贵的玩意儿，街上根本没有打印店。叶蔓前几天便花时间写了几百张这种小广告，本来打算今天趁着人多，发出去给店里打广告的，只是被邓丽花那么一搞，根本忙不过来，忘了这一遭。
直到活动结束，人都快走光了，她才想起来。赶紧趁着人多，将小广告给发了出去，能捞几个顾客是几个顾客，总是不亏。
大家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宣传模式，都很好奇，接过小纸条也没丢，感兴趣的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塞进了口袋里。
叶蔓继续发，边发边重复前面的说辞。
忽地一道熟悉的笑声从头顶上响起：“小叶同志干工作的这股劲儿真的太值得咱们学习了，嗓子都哑了还带伤上阵！”
叶蔓错愕了一秒，抬头看到杨部长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她刚发出去的纸条，背后站着十几个干部，梅主任站在最后面，一个劲儿地给叶蔓使眼色。
“杨部长，您们好，您说笑了，这是我的工作。”叶蔓赶紧扬起笑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杨部长摆手，扭头冲身边的干部介绍道：“毛县长，这是小叶，以前是妇委会的，咱们妇联的这次活动方案就是小叶同志写的，小同志脑子灵活反应快，机灵得很！”
毛县长看起来比杨部长还年轻一些，三十多岁，儒雅随和，听到这话，上下打量了叶蔓一番，夸道：“真是英雄出少年，你们妇联人才辈出啊，这次活动反响非常好！”
叶蔓不敢居功：“毛县长过誉了，我只是出了个小点子，最辛苦最累的活都是县里面、妇联和各单位干的，他们才是最大的功臣。”
“小姑娘很会说话嘛，你们这是……老师傅家电维修，修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电风扇、收音机……洗衣机你们的师傅也能修理吗？”毛县长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感兴趣地问道。
叶蔓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机会来了，她忙说：“是的，毛县长，所有的家电我们铺子都维修，修不好不要钱！”
毛县长高兴地说：“那好，我家里的洗衣机最近出了点问题，安排你们师傅过来帮忙修一下吧。”
叶蔓赶紧点头：“好的，毛县长，请你记下地址，家里什么时候有人，咱们约个时间，安排我们的大师傅上门维修！”
眼看两人就要在路边聊起来，后面还有这么多干部等着，杨部长插话道：“这样吧，小叶，咱们今天要聚餐，你也一块儿过来，到时候谁家要修电器的，一块儿报给你！”
叶蔓听了狂喜，这可是大单啊，她连忙点头：“好，我跟店里的同志交代一声！”

第23章
叶宝华手里转着烟，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乐呵呵地往家里走，走到半路，谷小敏忽然从巷子里冒了出来。
叶宝华吓了一跳，拍着胸口不爽地说：“你干嘛啊，突然跳出来，吓死人了。”
谷小敏不理会他的吐槽，手一伸，摊到他面前：“拿来！”
“拿什么？”叶宝华觉得莫名其妙。
“钱啊！”谷小敏说着就上手去搜他的口袋。
叶宝华赶紧躲开：“今天又不是发工资的日子，我哪儿来的钱啊？你别摸，真没有，不信我翻开口袋给你看。”
谷小敏不信：“你三姐就没给你点钱？”
叶宝华用傻啦吧唧的眼神看着她：“马上就要发工资了，三姐给我钱干什么？”
谷小敏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她感觉自己今天生的气比前面18年加起来都要多：“那你跟着白忙活干什么？你知道叶三妮今天整挣了多少钱吗？至少有四五百！”
“这么多？真的假的？”这下轮到叶宝华吃惊了。
谷小敏白了他一眼：“三婶算过，总共去了两百多人，就算一个人平均两块钱的维修费，这就有四五百了。你不是嚷嚷着你跟你三姐关系最好了吗，那她给了你多少？”
叶宝华感觉手里宝贝的香烟也不香了。
看到他的表情，谷小敏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捞着。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亏你还惦记着你三姐，可她呢，挣了钱有想到你这个弟弟吗？你在那里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她最后一分钱都没掏就把你这个傻瓜给打发了。”
害得她也白等了一下午，本来还以为能从叶宝华手里捞点钱呢，结果一个子儿都没有。
叶宝华心里很不舒服，攥紧了香烟，忽地掉头，闷闷地说：“我回去找她！”
等他回到广场时，正好看到叶蔓跟在一群干部后面，说说笑笑，似乎是往不远处的县委大院而去。这些人一个个都穿得很庄重，气势比他们厂子里的领导都还强，一看就是干部。跟他三姐说话的那个妇女，好像还是什么妇委会的，上次来厂子里找领导，害得他爸妈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叶宝华本来就怂，欺软怕硬，现在一瞅这么多领导，哪还敢去问叶蔓要钱，缩了缩脖子，扭头就跑了。
谷小敏从后面追来，见他气势汹汹地跑去问叶蔓要钱，结果又突然返回来了，诧异地问：“你不是去找你三姐讨个说法吗？怎么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那么多大干部，他才不去挨打削呢！
叶宝华失了里子，又被谷小敏这么奚落，心情很不好，瓮声瓮气地说：“要去你自个儿去！”
丢下这句话，他拔腿就跑，不然一会儿要被谷小敏念死。
谷小敏看他一言不合就跑路，连个交代都没有，等时气得跺脚，她怎么看上这么个窝里横的孬种！她都怀疑，自己嫁给他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这一瞬，谷小敏脑海中滋生出了分手的念头！
……
叶蔓完全不知道，仅仅因为自己这不经意的举动给小两口之间埋了一颗雷。
她跟在领导们的后面，一起去县委食堂聚餐。这时候的干部大多都很朴素，聚餐也不是去吃什么大餐，就是去食堂吃一顿家常便饭，顶多比平时多一两个菜，算是犒劳大家周日忙活了一天，同时就工作的收尾问题再聊几句。
知道叶蔓是第一回 来，同样第一次参加县妇联活动的梅主任拉着叶蔓，低声给她介绍了一下这些干部的身份。
其中大部分都是妇联的同志，还有几个县里其他部门来帮忙的，毛县长和秘书也在。不过毛县长应该是有事情要谈，才会参加这种聚餐。
这不，一进食堂，他就跟妇联的喻主席单独坐在了一张小桌旁，聊了起来。
叶蔓识趣地没有凑上去，跟在梅主任身后打了一份一荤两素的套餐，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这张大桌子很大，梅主任笑着跟叶蔓介绍了其他同志。
甭管心里怎么想，大家对这个很得杨部长看重，又跟他们没什么竞争关系、利益冲突的年轻女同志面上都非常和善，友好地打了招呼。
叶蔓趁机将自己还没发完的小纸片挨个发给同桌的饭友：“李科长，秦干事……这是我们维修部的地址，大家先收着，哪天要是有需求，过来找我，我给大家打折。”
等叶蔓发完了这一桌的小纸片，刚坐回椅子上就发现背后站了个人。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几岁长得有些白净的高个男人。
叶蔓马上反应过来，立即站起来，热情地说：“罗秘书，您好！”
罗秘书轻轻笑了一下：“叶同志，毛县长吩咐我来跟你商量修洗衣机的事情。这是毛县长家的地址，下午五点后，毛县长的爱人就下班回家了，你们看这个时间方便吗？要是不方便就安排在下周末也行。”
下周末，那不还得等整整一周。领导客气，你也不能将对方的客气视为理所当然，更何况他们是干服务业的，效率很重要，修个电器让重要客户等一周，以后大街小巷都是修理店，谁还鸟他们？
叶蔓当即表示：“不用那么久，冬天来了，经常要洗衣服，洗衣机坏了不能耽搁。这样吧，明天下午五点我让咱们的师傅过去，罗秘书，你看行吗？”
罗秘书点头：“这样最好，一会儿我转达毛县长。”
叶蔓笑道：“那谢谢你了。对了，毛县长家的洗衣机是什么牌子的，出了什么故障，你能提前跟我说说吗？我也好回去让咱们的师傅有个准备。”
“白兰牌洗衣机，五年前买的，目前打开洗衣机不转动，找了两个人过来看也没修好。”罗秘书简单地说了一下洗衣机的问题。
叶蔓记在心里：“好的，谢谢罗秘书，我知道了！”
“那你麻烦叶同志了。”罗秘书微笑着点了点头，回到毛县长身边说了几句。
过了几分钟，毛县长应该是跟喻主席谈完了事情，带着罗秘书先走了。
大领导一走，大家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刚才还不敢说话的，这会儿也三三两两边吃饭边聊了起来。
叶蔓见气氛正好，遂站了起来，拿着小纸片挨个地发，她脸皮厚，脸上又带着喜庆的笑容，说话客气，大家也都很卖面子，笑着接下了纸片。
发完了食堂里吃饭的干部们，叶蔓又跑到打翻的窗口跟闲下来的食堂工作人员闲聊起来，然后将手里的纸片顺便一块儿发了出去。
杨部长吃过饭，将餐具放了回去，看叶蔓嗓子都哑了还不消停，摇摇头，走回来坐在梅主任身边说：“小叶同志这工作积极性真是绝了，她就不累吗？我可是听说今天一大早他们就到广场忙活了！”
梅主任笑着说：“小叶这同志认真，干什么事情都全力以赴，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杨部长赞许地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同志。”
见叶蔓过来，她还开玩笑地说：“小叶，把你的纸片再给我一张，我拿回去给我爸妈，回头家里的东西坏了，找你们维修啊！”
叶蔓赶紧将纸片递了过去：“好，谢谢杨部长捧场。”
杨部长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手写的，跟她在广场上接到的那一张字迹一样。她问叶蔓：“你写的？”
叶蔓腼腆地笑了笑：“对，这不是没打字机、复印机吗？我只好献丑了。”
这字确实写得一般，没什么风骨，不过胜字迹工整，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很认真。
“你总共写了多少张啊？”杨部长扬了扬纸片。
叶蔓想了一下：“五百还是六百张？记不清了，大概就这么多吧。”
五六百张全靠她一个人手写，没人督促，也没人安排，她竟能枯燥地坐一天，重复一遍又一遍。杨部长再次对叶蔓的行动力又了新的认知，不禁感慨到：“你这小同志真不错！”
可惜下海了，不然倒是个好苗子。他们妇联就需要这样认真工作，有干劲有冲劲又有想法的同志。
叶蔓不好意思地将飘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杨部长过奖了，这不是没办法吗？”她也怀念二三十年后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打印机复印机。
杨部长还有事，跟叶蔓闲扯了几句就走了。
叶蔓坐回去继续吃饭。
吃过饭，竟有几个干部过来咨询叶蔓维修的事。叶蔓耐心地给与了答复，有个干部听说他们今天修好了一台冰箱，当即说自己家的冰箱前两个月就不大对了，放进去的东西，没两天就坏了，感觉跟放在外面一样，似乎是不制冷了。
叶蔓跟对方约定了个时间上门看看。
还有另外三个干部是小家电，说过两天拿到维修部。
叶蔓一一应好，一晚上下来，倒是拉到了好几单生意，还发展了几十个潜在的客户。
饭后，叶蔓跟梅主任一块儿回去。
路上，梅主任再次遗憾地说：“小叶，杨部长是真的很看好你，你这小同志啊，太一根筋了。”
不过这次她倒没劝叶蔓回去，毕竟就今天看来，叶蔓的生意挺不错的。也许像她这样努力的小同志，干什么都能干好。
叶蔓笑了笑说：“那是梅主任您们看得起我。”
梅主任摆了摆手，喜气洋洋地说：“你这小同志就是谦虚。对了，杨部长今天找我私底下聊过了，过阵子就将我正式调到妇联去工作。”
“恭喜梅主任！”叶蔓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她是真替梅主任高兴，红星电视机厂这艘大船注定要沉没，梅主任现在去妇联，将来也不用遇到下岗这样的糟心事了。
梅主任其实也有点忐忑：“哎，妇联的同志们都是干了好些年的，我这一把年纪调过去，也不知道工作跟不跟得上。”
叶蔓又没去妇联呆过，不清楚状况，只能安慰她，都是为妇女儿童服务，工作应该是一样的，只是管辖的范围广了一些。
两人聊了一路，到岔路口才分开。
一分开，叶蔓就加快了脚步，直奔红星电视机厂的家属院。
到楼下时，已经是六点多，不少人吃过了晚饭，在楼下散步，看到叶蔓都热情地打招呼。
叶蔓笑着点头喊人，快步上了楼，直奔赵永安家而去。
听到敲门声，赵婶子打开门，见是叶蔓，连忙侧身让她进屋：“吃过饭没有？红旗还在吃，我去给你下点面条吧。”
叶蔓摇头：“不用了婶子，赵叔呢？我有事情找他商量！”
“你等等，我去叫他。”赵婶子进了屋。
不一会儿，赵永安披着外套出来，打了个哈欠道：“叶蔓，才回来呢，吃过饭没有？”
叶蔓又回答了一遍：“吃过了，赵叔，我找你有点事商量。”
赵永安坐下：“啥事这么急？”明天都等不了。
叶蔓说道：“是这样的，毛县长家的洗衣机坏了，打开电源开关，洗衣机不转，赵叔，你会修吗？”
赵永安傻眼，挠了挠头说：“我……我只修过电视机啊，冰箱也跟人一起拆过，这洗衣机是真没修过。”
在家电中，洗衣机和冰箱普及率还远不及电视机。毕竟大家手头都不宽裕，能手洗的就手洗，只有条件比较好的才舍得买洗衣机。因为洗衣机少，现在也没有专业的维修人员，各大厂商目前也没什么售后服务。
叶蔓知道这可能有些困难，但没想到店里的大师傅碰都没碰过洗衣机。这明天要是上门，修不好不说，要是将机器拆了都没法复原，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不行，咱们得想想办法。”叶蔓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赵永安咽了咽口水，打了退堂鼓：“叶蔓，要不算了吧。这可是县长家的洗衣机，我又不会修，弄坏了怎么办？”
他这种普通百姓还是怕得罪人，尤其是这种大人物。
“可我已经答应了毛县长。而且毛县长提了，我也不好答应。”叶蔓无奈地看着他。那种场合，她要是说不能修，就是砸自己的牌子，干部们以后也不会考虑将损坏的家电拿到他们这儿维修。再说了，想把他们的店做大，那洗衣机电冰箱这类的常规家电肯定都要会修才行。
赵永安傻眼了：“那怎么办？我真没修过。”
“还有一天时间，没修过就现在修。我问清楚了，毛县长家的洗衣机是白兰牌的，你认识谁家有这样的洗衣机吗？”叶蔓问道。
赵永安不解：“你问这个干嘛？”
“楼上采购部的杨主任家四年前就买过一台，好像也叫白兰牌，听说是北京的牌子。”赵婶子端着茶水出来说道。家属楼里的事，还是得问她。
叶蔓惊喜地看着赵婶子：“对，这个牌子好像就是北京生产的。赵叔，走，咱们去杨主任家。”
“去看洗衣机吗？”赵部长站了起来，领着叶蔓上楼。
赵婶子不放心，解下了围裙跟了上去。
到了306，赵部长敲响了杨主任家的门。
很快门开了，杨部长热情地说：“原来是老赵，快，进来坐。”
赵永安摆手：“不坐了，我们过来是想看看你家的洗衣机，方便吗？”
杨主任虽然很纳闷，可邻里乡亲的，又做了十几年同事，这点方便还是要给的。他将三人领去厕所，指着摆在角落里的一台颜色已经有点发黄的洗衣机说：“这里，你们看吧。”
叶蔓一眼就看到了洗衣机铭牌上的“白兰牌”三个字，她高兴地问：“杨部长，你这个洗衣机卖吗？”
另外几个齐齐扭头，诧异地看着她。
“这是……你说笑的吧？”杨部长觉得叶蔓是在开玩笑。
叶蔓却认真的说：“当然不是，杨部长，这台洗衣机你用了四年吧，我以原价的八折从你这儿购买，你看可以吗？”
杨主任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赵永安赶紧拽了一下叶蔓：“算了，我在这里看看就行了。”
光看外表有什么用，得拆开研究研究里面的构造，别明天到了毛县长家一抹黑。叶蔓不顾赵永安的劝阻，坚持道：“当然是真的。杨主任，咱们现在非常需要一台这样的洗衣机，你要是同意，咱们马上就交易，我将钱都带来了。”
杨主任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他还没想好，他爱人已经先一步高兴地答应了：“好啊，咱们这台洗衣机当时找了熟人，花了610块钱买的，今天就算你480，可以吗？”
都用四年了，还能换这么多钱，回头添个几十块，买台全新的，多好啊。
叶蔓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说完，她走到外面的桌子上，将装钱的包打开，挑挑拣拣，把十元五元的钱全数了出来，还差一些，她又数了几十张一元的，然后递给杨主任的爱人：“婶子，你数数。”
杨主任的爱人在食指上沾了点口水，麻利地数了起来，确认无误后她高兴地说：“没错，一共是480，洗衣机现在是你们的了，搬到楼下吗？让老杨帮你们。”
最后是杨主任和赵永安两个男同志将洗衣机搬到二楼赵家的。
送走杨主任，关上门后，赵永安看着地上的这台洗衣机，心在滴血：“叶蔓，这么贵，不能拆，我看看就行了。”
叶蔓不为所动，笑着递上了工具：“赵叔，时间紧迫，买回来就是给你拆的，动手吧。”
太浪费了，好好的洗衣机就这么拆了。赵永安接过工具的手在发抖，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叶蔓：“我真拆了啊！”
叶蔓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拆，拆坏了复原不了算我的！”

第24章
拆洗衣机最终的目的是搞懂里面的线路、零部件等结构，是为了重建，而不是破坏，因此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赵永安拆得那个小心翼翼，拧下来一个螺丝钉都要絮絮叨叨地跟叶蔓念这是属于那一块儿的零件，应该放哪里，免得待会儿找不到了。
叶蔓哪分得清楚这些。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打下手的不合格。
“等一下，赵叔，周康平父亲好像也是红星电视机厂的职工，那他也住这片家属院吧？”叶蔓问道。
赵永安点头：“对，就住斜对面那个筒子楼的顶楼，405，怎么啦？”
“我去叫他过来给你打下手，顺便跟着你学习学习。”叶蔓站了起来道。
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洗衣机当然要物尽其用，店里总不能只有赵永安一个师傅会修理洗衣机，不然以后洗衣机多了起来，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培养新的人手。
赵永安一想也是：“还是叶蔓你想得周到，天太黑，你不熟悉家属院的布局，让红旗那小子去。他小时候经常去周家玩，熟得很！”
说着，他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赵红旗立马跑了出来：“知道了，我这就去。”
两栋楼之间就隔了几十米远，很近，几分钟后，赵红旗就领着周康平回来了。
叶蔓跟他说明了情况：“咱们明天要去维修一台洗衣机，没有经验，今晚得熬夜拆洗衣机，搞懂里面的构造和原理，了解各种零部件，你今晚加个班，过来帮你师傅打下手，顺便学习学习，明天上午在家好好休息，康平，你看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叶蔓姐，我来吧。”他蹲下身坐在赵永安对面，顺手就接过了赵永安拆下来的一块零件。
师徒俩显然配合默契，叶蔓松了口气。
赵永安边忙活边对叶蔓说：“今天忙了一天，你回去吧，这里有我跟康平就行了。”
叶蔓想到自己留下也没用，明早还要人看店，便答应了：“好，我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先回去了。你们忙完了就休息，明天中午来店里就行。”
“让红旗送你吧，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赵婶子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最后赵红旗将叶蔓送了回去。
到家后，叶蔓烧上热水泡脚，走了一天，她浑身疲惫，泡了脚有助于缓解疲劳。
边泡脚，她边将装钱的小包打开，将里面的零钱一张张撸直，叠在一起，厚厚一大叠，不过多是毛票，一元的只有五张，加起来总共有16.5元，再加上刚买的那台二手洗衣机，这就是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虽然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花了出去，但第一天开张就能赚这么多钱，是个非常好的兆头了。叶蔓很知足，她将零钱收了起来，洗漱完睡了个沉沉的觉。
次日上午，叶蔓八点就到了店里开门。
本来以为赵永安他们师傅昨晚熬了夜，今天应该会中午才过来，可到了九点，师徒俩就来了，而且还是扛着洗衣机过来的。
叶蔓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去，将门完全打开：“怎么这么早，不是让你们晚点来吗？”
赵永安精神奕奕地说：“睡醒了，昨晚光线不好，有些地方搞得不是很清楚，咱们今天再将洗衣机拆开看看。这次由康平来拆，我在一旁看着！”
术业有专攻，这种技术上的问题，叶蔓不管他们的。
“行，不如你们就在门口拆吧，正好让路过的大爷大妈们见识见识你们的技术，就当是给咱们店打活广告了。”叶蔓帮他们将凳子搬了出去。
赵永安没有意见，拿着扫帚将门口的地面扫干净，又铺了一层塑料布，然后将洗衣机搬上去，师徒俩就在门口忙活起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不少买菜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询问：“你们这是干啥呢？好好的洗衣机咋拆了呢？”
叶蔓就在一旁笑盈盈地解释：“阿姨，咱们这是维修洗衣机呢，不拆开咋修啊！”
“洗衣机都会修啊？那你们店里的师傅挺厉害的。”大妈感慨，这会儿没有专业维修的概念，很多东西坏了都是自己修，这导致连电视机出了小毛病，孩子都知道拍两下试试效果。
叶蔓笑着说：“不止呢，咱们的师傅还会修电视机、收音机、电冰箱、电风扇等等，总之只要用电的，咱们的师傅基本上都会修。”
洗衣机这么贵的东西都会修，那其他应该不难。
有大爷就心动了：“我收音机坏了，能修吗？贵不贵？”
“这得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坏了，零件贵不贵，不过你放心，咱们这里都是二手的零件，比较便宜，小毛病几毛一块钱的维修费，大毛病顶天也就三五块了。这个更换零件之前，会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不会更换的。”叶蔓好脾气地耐心解释道。
听她这么说，大爷没了后顾之忧，回家将收音机拿来了。
赵永安抽空帮忙修好了，收了他一块钱。
大爷高兴地走了，要是买个新的得花几十块，一块钱就能修好继续，当然是这个划算呢！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头，陆续也有人拿电器来维修，不过大多都是收音机这样的小家电，因为这会儿最普及的就是收音机，电视机城里人用得也不少，但远远比不上收音机。洗衣机和冰箱的普及率就更低了，贵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这时候电力短缺，停电是家常便饭的事，尤其是到了冬天。
就这么忙了大半天的琐碎事情。
到了下午四点，叶蔓就提前关了门，带着赵永安去毛县长家。周康平也跟着去，毕竟维修技术也是需要不断磨练的，虽然今天不会让他上手，但他在一旁打打下手，学习学习也是不错的，以后再遇到同样的问题，他也就会处理了。
四人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了毛县长家门外。
毛县长家在县委大院，这边不是筒子楼那样的建筑，而是一家家的平房，房子前还有一个很小的院子，有的种上了好看的花花草草，但更多是种各种小菜。
比如毛县长家就种了小葱和蒜苗，还有几颗白菜，一片嫩绿的青菜，菜地打理得井然有序，一株杂草都没看到。
见微知著，从这点就看得出来，毛县长一家人的作风应该很朴实。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灰色列宁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婶子就匆匆过来，笑盈盈地问道：“你们就是小罗说的来修理洗衣机的师傅吧！”
叶蔓约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客气地说：“是的，婶子，我们是老师傅家电维修的工作人员，跟罗秘书约好过来修洗衣机的。”
“快请进。”毛县长的爱人打开门，将他们请了进去，还客气地拿出三个杯子，“我给你们泡点茶。”
叶蔓连忙拒绝：“婶子，不用了，咱们都不渴。这不早了，先看看洗衣机吧。”
“好吧，在这里，你们看看！”毛县长的爱人将他们领到了阳台上，指着洗衣机说道。
赵永安先开了洗衣机的电源，试了试，洗衣机确实不转了，他对毛县长的爱人说：“这得将洗衣机拆开看看，应该是里面的线路或零件出了问题。”
毛县长的爱人也不懂这些，笑呵呵地说：“你拆吧，能修得好就更好，实在不能那也没办法了。”
赵永安边放下工具箱，拿出工具，开始拆洗衣机，周康平在一旁递东西，打下手。
毛县长的夫人在一旁看了几分钟，也看不懂，待会儿孩子和丈夫就要回来了，她得去准备晚饭，便说：“同志，你们忙啊，我去做饭，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饭吧。”
叶蔓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她今晚之所以跟来，一是怕赵永安这个老实人和周康平这个半大的孩子不会说话，得罪人，二来也是希望能跟毛县长一家搞好关系，大树底下好乘凉，结识这样的人脉机会于她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于是她笑着说：“婶子，我帮你吧，不过吃饭就不用了，家里人也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咱们呢。”
“不用，你坐。”毛县长的爱人忙拒绝，哪能让客人干活呢。
叶蔓却挽起了袖子说：“没关系，修理我也不懂，蹲在一旁好无聊，还不如陪婶子您说会儿话有意思呢！”
毛县长的爱人笑了：“你这小同志真会说话，我要去院子里摘点青菜，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一起来。”
“这哪能呢，我家是没阳台，不然也想种点小葱小菜，需要的时候掐几根就是，也不用特意跑去买了，多方便啊，而且自己种的菜干净又卫生，还新鲜。”叶蔓艳羡地说。
这话可说到毛县长爱人的心坎里去了，院子里的地都是她打理的，旁的人休息的时候喜欢凑在一起聊天，她就喜欢种菜。旁人都觉得她一个县长夫人，两口子都有工作，工资不低，又不是买不起，还种菜是多想不开。
但毛县长爱人出身农村，自小在农村长大，对土地和种植的爱浸入了骨子里，她就喜欢种植屯粮。
两人在门口摘了半篮子的菜，毛县长就回来了。他笑呵呵地说：“今天小叶同志也来帮忙啊，咱们家红玉同志的菜种得不错吧！”
叶蔓重重点头：“挺好的，这菠菜好肥，一大早去菜市场都未必能买到这么好的。”
崔红玉嗔了丈夫一眼：“有你这么王婆卖瓜的吗？洗把手吧，我去做饭了。”
说着她拎着篮子进了厨房。
叶蔓本想跟进厨房帮忙洗菜，但就在这时，阳台上传来了赵永安的声音：“叶蔓，过来一下！”
叶蔓冲毛县长两口子点了点头，跑去了阳台。
“怎么啦？”她进去就看到洗衣机被拆得七零八碎了，地面上摆放着一堆她不认识的零件。
赵永安指着一个零件说：“电容器失容，造成电容电机无法运转，导致洗衣桶电机不运转！”
“那电容器有办法修理吗？”叶蔓问道。
赵永安摇头：“这个咱们没法修。”
“没法修就算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毛县长过来就正好听到这话，和和气气地说道。
他也没多失望，前面两个师傅都没修好，可见这洗衣机毛病不小。只不过他们两口子节俭惯了，好几百块钱买的东西，用了几年就坏了，他们都很心疼，才想找人试试能不能修好。
叶蔓可不甘心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她问赵永安：“赵叔，就没其他办法吗？”
赵永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叶蔓马上明白了，这是有办法，她立即道：“有什么办法，你尽管说。”
赵永安犹豫了一下说道：“洗衣机其他都是好的，换个电容器就能继续用了。”
“那就换啊！”叶蔓想也不想地就说道。
毛县长倒是听明白了点什么：“没合适的更换零件是吧，那先放着，等回头有了电容器再说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毛县长家也不可能为了等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电容器，就一直不用洗衣机吧，这话明显是托词。
叶蔓脑子一转，很快想到了解决的方案：“康平，去把店里的那块电容器拿过来换上！”
毛县长诧异地看着她：“你们店里有电容器这种配件？”
叶蔓脑中很多个念头滑过，最后选择了说实话，酒香都怕巷子深，他们确确实实做了，为什么不可以拿出来博毛县长的好感？有时候做了事就要扬名，让人知道你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学会自我推销和展示。
“毛县长，很抱歉我昨天说了大话，我们赵师傅以前是红星电视机厂维修部的负责人，他技术是没话说的，但日常接触最多的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这类的家用电器还是接触得比较少，没什么经验。所以昨晚咱们就花四百多买了一台二手洗衣机，拆开了重组，搞清楚了洗衣机内部的构造和运作原理。目前那台洗衣机还在店里，我让康平去拿的就是这台洗衣机的电容器。”
毛县长作为一县之长，焉能看不透叶蔓这点小伎俩。
可对方态度坦坦荡荡，而且就为了修好他这台洗衣机，竟能毫不犹豫地花四百多块钱去买台洗衣机回来拆分学习，这样的钻研精神和魄力就很令人欣赏。毛县长有些明白妇联的杨部长为何会这么欣赏这小同志了，别的不提，刚这份干劲、冲劲就很容易感染人。
可这电容器他不能要：“这怎么行，小叶，不用去拿了。要把电容器拿走了，你们那台洗衣机就没法用，成一堆废铁了。”
叶蔓连忙摆手说：“毛县长，这台洗衣机咱们本来也没打算搬回家用，而是准备留在店里给师傅和学徒工们反复拆开练手的，暂时少个零配件也没什么关系。而且这次的事提醒了我，咱们店里的零配件太少了，回头我就采购一批零配件，将这些都补上。”
话说到这份上，毛县长也不好再拒绝了，便说：“麻烦你们了。小叶，以后家里有什么电器坏了，还要麻烦你们！”
“那就谢谢毛县长你照顾我们的生意了。”叶蔓爽朗地笑道。
有了替换的配件，洗衣机很快就修好了，重新恢复了运转。
等毛县长夫妻看过洗衣机后，叶蔓笑呵呵地张嘴报了价：“毛县长，婶子，洗衣机修好了，总共10.5元，其中10元是维修费，5毛是□□费。”
她并没有因为毛县长的身份就不收费。
毛县长听了这话不但没有不高兴，还对妻子说：“红玉，你去拿20.5元给小叶，今天用了他们的电容器，他们店里的洗衣机要罢工一段时间了。”
接着他又对叶蔓说：“这个电容器肯定不便宜，你这是二手的，我就给你二十块吧。等你采购了相关的配件回来，若是价格低了，还差多少钱，你到时候找罗秘书结算给你。”
叶蔓没有拒绝：“好的，毛县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叶蔓，崔红玉感慨：“这些年想跟你攀关系人不少，这么有意思的小同志倒是头一回见。”
说她讨好毛县长吧，但该收钱的时候，她半点都不含糊，不会因为毛县长的身份就不要钱或者开极低的价格。说她没讨好毛县长吧，又花大价钱买了一台洗衣机拆了，做了一桩赔本的买卖。
毛县长却不这么认为：“她是想跟咱们家搞好关系，但她花大价钱买洗衣机拆了，应该是在考虑更长远的事。一个维修店，师傅不会修洗衣机，他们以后拿什么招揽客人？所以她必须得让她店里的师傅学徒们都学会，可维修这件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不断拆机器维修才能有丰富的经验。从这点上来说，她非常果断有魄力。”
听到丈夫这个极高的评价，崔红玉有些吃惊，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咱们今天总是承了她一份情，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他们这种身份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回头别人找上门，你是帮还是不帮？
毛县长却不这么觉得：“这小同志做事很有分寸，不会轻易找我办事的。你若是对拆洗衣机这事过意不去，跟邻居聊天的时候多提提他们店。咱们院子里不少人家有洗衣机、电冰箱、电视机和电风扇之类的家用电器，坏了本来也要找人修，他们这个师傅手艺还不错。”
崔红玉暗暗记在心里，准备明天跟大院里的邻居推荐老师傅家电维修。

第25章
采购家电零配件这件事，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并不是叶蔓说出来应付毛县长的。
经过这次去毛县长家修理洗衣机的事，叶蔓深刻地意识到了店里零配件的不足。他们店里大部分的零配件都是从电视机厂里买过来的，全是二手，便宜是便宜，但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零配件品种的单一，电视机维修方面是不愁了，其他家电就成了问题，哪怕会修，没有能更换的零配件，赵永安技术再好也没办法啊。
一个维修店铺总不能只维修单一的品种，利润单一不说，这也是很赶客的一种行为。现在县里就他们一家专业的维修店还好说，等跟风者起来，谁还来他们店里维修家电？他们的客人迟早会被别人给拉走。
所以这个难关一定要克服。
回去的路上，叶蔓就跟赵永安商量这个事：“赵叔，你知道从哪儿能够采购一批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的零配件吗？”
至于电风扇的配件，目前不着急，因为冬天很多人家的电风扇都收了起来，用不着也不会拿过来修。昨天还是因为听说免费才有那么多人将电风扇带过来的，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拿电风扇过来，这个问题可以明年天气变暖后再考虑。
赵永安这十几年都是在电视机厂闷头工作，维修机器，哪知道采购的事。
他无奈地摇头：“这些我也不知道。”
见叶蔓实在是犯了难，他想了想道：“也许杨主任那里会有些门路，他干采购很多年了，去过省城不少的单位。”
杨主任是电视机厂的采购，经常要跟别的厂子打交道，他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的。
叶蔓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上午，她就跑到了红星电视机厂采购部找杨主任。
两天前才买过他家的二手洗衣机，杨主任对叶蔓还有印象，赶紧道：“你是前晚跟老赵来我家的那位同志。那个，我爱人准备买新的洗衣机，钱已经给人家了，旧洗衣机咱们可不退哦。”
叶蔓失笑，赶紧否认：“不退，杨主任，我找您不是为了这个。”
杨主任彻底松了口气，热情了一些：“这样啊，那你坐，我给你泡点茶。”
等把茶杯端过来，杨主任才问道：“小同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叶蔓如实道明了来意：“想必杨主任也听说过了，我跟赵叔离开厂子在东兴街那边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部，差不少零件，尤其是洗衣机、电冰箱、收音机这类的电器的零部件，所以想采购一批。但我跟赵叔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赵叔就推荐我过来问问杨主任您，他说厂子里您最见多识广了，您看能不能给咱们推荐几个生产这方面配件的单位？”
这时候没有网络，电话都没普及，没人脉想找个相关的生产企业都是大费周章的一件事。要是有这方面的熟人，能少走许多弯路。
杨主任干了这么多年采购，确实有一些这方面的资源，他说：“现在没有单独生产零配件的单位，像洗衣机上的零部件，绝大部分都是厂商自己生产的。你要采购零配件，直接找生产厂商就行了，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咱们本省和附近省市的相关生产单位，你要吗？”
“要的，谢谢杨主任！”叶蔓高兴极了，找杨主任果然是对的。
杨主任将他的宝贝笔记本拿了出来，上面记载着工作这些年来，他接触过的大部分单位的地址，电话和联系人的名字。翻到冰箱、洗衣机和录音机的生产单位，杨主任将笔记本递给了叶蔓：“那，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很多年没联系了，不过他们的联系方式应该没变。”
叶蔓赶紧拿出本子抄了下来，感激地说：“谢谢杨主任，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不然我还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找单位了，还不一定能找到。”
杨主任摆手：“小事，大家都曾经是同事嘛。听说周日那天，维修部去帮你们店里修电器，每个人半天就发了3块钱，你们开这个维修店应该蛮赚钱的吧？”
叶蔓苦笑：“是赚了点，可当天晚上不全进了您爱人的口袋，我还赔了一笔自己的积蓄进去吗？”
“这……”杨主任本来是想八卦八卦他们下海做生意的事，没想到火烧到了自个儿身上，赶紧打起哈哈，转移话题，“你们店里买的零配件不多，人家不一定会卖给你们。”
叶蔓真想堵住杨主任这张嘴，她都还没联系对方呢，这家伙就给她泼冷水。
“总要试试啊，不然咱们上哪儿找相关的零配件去？坏了的电器没法修啊。”
实在不想跟闲得无聊，一门心思八卦的杨主任多言，叶蔓赶紧抄好了单位名称和联系方式，起身道：“今天实在是太谢谢杨主任了，我得抓紧时间去打电话，就先走了，改日有空再过来找杨主任喝茶。”
他还没说完呢，杨主任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不能耽搁叶蔓的正事，只能说：“小事小事，大家都是老同事嘛，小同志以后想买什么旧家电，优先考虑我们家。我们家的电器都特别宝贝，用个三五年都跟刚买的时候差不多！”
叶蔓赶紧应下道谢离开，不过她并没有出厂子，而是转头去了传达室，邮局打电话太贵了，还要跑老远，她干脆找传达室的大爷借电话用一用。
进门跟传达室的大爷问了好，叶蔓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塞给大爷：“刘大爷，我借厂子里的电话用一用，麻烦了。”
刘大爷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在那边呢，你自己用，会用吧。”
“会！”叶蔓点头，拿出笔记本，先打了在位于省会奉河市的冰箱厂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对方听明了来意后，连传达都没传达直接说：“你拿指标过来提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叶蔓气结，她有指标，还用打电话私底下联系这厂子啊。再说，她一个私人的民营小店铺，哪里来的采购指标？
时间紧迫，叶蔓暂时略过这个单位，又打去了隔壁省的一个洗衣机厂里，对方的态度比冰箱厂稍微好一些，但听说叶蔓他们只是一家家电维修店铺，对方明显不感冒，直接给拒绝了。
接连碰壁，几个电话打过去，没一个答应的。他们这种名不经传的个体户，哪个大厂子会鸟他们？
“闺女，别白费功夫了，没用的。你们这是个体户，要的量又不多，人家哪儿看得上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在自己身上揽麻烦，跑上跑下还不是拿那点钱！”刘大爷一口道出了真相。
叶蔓握住本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刘大爷，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
看到她无精打采地回来，赵永安就知道事情多半没结果。
他安慰叶蔓：“没有合适的零配件就没有吧，就这样咱们店也能经营下去，告诉你个好消息，一上午，咱们开了两个张，钱我放在抽屉里，一共四块五。”
四块钱，听起来不少了，他们这个店一天租金五毛，固定人工费不到两块，目前的工具、零件都是电视机厂打包买来的，这么一算，上半天已经将店里的成本覆盖过去了，下午都是赚的。
可她并不只是图糊口而已，她还指望这家店能够给她积累原始资金呢，所以必须得能修电视机、洗衣机和冰箱，修这些家电才能挣大钱，一台一二十元的维修费别人也不会含糊。收音机、电风扇这种低端的只要二三十块钱一台，高端的也大部分不过百，几块钱维修费很多人都不舍，更别提几十元了，要想指望赚钱，还是得维修贵的家电。
“赵叔，我再想想。”叶蔓不肯放弃。
她做回柜台后面，翻开从杨主任那儿抄来的联系方式，既然打单位的电话，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不肯通知给领导，那她写信试试呢？
要不是路途太远，路上花费太多，叶蔓都想亲自坐车跑一趟了。
她花了一下午写了几封言辞恳求的求购信，赶在邮局下班前投进了邮筒。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时间进入腊月，离过年只有一个月，可能是口口相传的功劳，店里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一天能有十几块钱的营业额，多得时候甚至有过三四十块，那天赵永安修好了一台县委大院一个干部家的洗衣机，一次就赚了25元。算下来收入比在电视机厂上班强多了，只是离叶蔓的目标太远了。
在焦灼地等待中，腊月初十那天，叶蔓总算收到了一家洗衣机厂的回信。
信里，对方倒是答应可以供给他们货，但要先汇款再发货，随信附上的还有价格表。一看这价格，叶蔓就差点炸了，一个螺丝钉都要2块钱，就更别提其他更重要的零配件了，一大半的上了两位数，上次叶蔓给毛县长家洗衣机换的那种电容器，直接开口80元。
好家伙，要是把一台洗衣机拆了，按照这零件的价格卖，那岂不是得卖个好几千块了？
赵永安看到这价格也直感叹太离谱了，他劝叶蔓：“算了吧，咱们找了这么多家单位，要不是没回音，要不就是狮子大开口，这种价格，咱们要拿回来，给人换上，一分钱都不赚，也没客人能接受啊。”
叶蔓按了按额头：“我知道。”
这种价格肯定不能接受。
见叶蔓还不死心，赵永安拿出红星电视机厂给安慰她：“叶蔓，咱们这店也很好了，一个月能有好几百块钱的收入，比电视机厂强多了。你没住电视机厂家属院，你不知道，最近刘厂长可是愁白了头，今年向市里申请，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彩电生产线不能用，闲置在那儿，咱们原本的黑白电视机卖不出去，厂子里今年严重亏损，刘厂长压力特别大，在厂子发了好几次火，今年过年是不指望什么福利了，能准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怎么，家属楼里气氛很差？”叶蔓不相信。红星电视机厂之所以成现在这状况，是多方面的原因，管理方式、劳动分配、权属责任等多方面都存在着很多问题。这也不是哪一家国有企业的毛病，而是全国大部分国企的特点。但这丝毫不影响工人们上班开小差，反正一年年都这么过来了，还不是会发工资。
赵永安说：“是啊，前几天刘厂长在厂子的布告栏里贴了一份上个月颁布的《企业破产法》，现在厂子里部分人有些着急。这报纸上都刊登了，难道以后的厂子真的会倒闭？”
赵永安其实一直不大相信自己干了一辈子的厂子会倒闭，哪怕叶蔓说了好几回。可看到报纸上都开始刊登这样的法律法规，他心里有些没谱了，因为电视机厂的经营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叶蔓了然：“着急的只会是少部分，大部分人都不会把这个当回事，过阵子大家都会忘了这个。”
所以当这天真的来临时，大家才会那么的茫然无措。
赵永安想想也是：“哎，不过刘厂长应该是真着急，听说他计划年后生产其他的产品，看能不能改善厂子里的经营状况。”
叶蔓不大看好这事，从向上面申请巨资购买彩电生产线就可以看得出来，刘厂长是个锐意改革派，可惜受困于各方面的因素，这条路并没有走通，所以红星电视机厂还是没能熬过几年。
她随口问了一句：“刘厂长准备生产什么？”
赵永安道：“收音机吧。”
“收音机？怎么会想生产这个？”叶蔓诧异地望着他。收音机确实风靡过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建国后到八、九十年代这段时间，大家太穷了，买不起电视机，而且现在电视机能收到的台也极少，所以收音机成了大家了解国内消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可如今经济蓬勃发展，百姓的收入也在逐步提高，以前是奢侈品的电视机很快就会进入大部分百姓的家里，取代收音机的作用，以后收音机的销量只会逐年下降。
难怪红星电视机厂最后还是破产了，刘厂长努力的方向就错了。
赵永安倒没想那么多，笑道：“咱们厂子最初就是生产收音机的啊，这也算回归老本行了。”
叶蔓意外极了，红星电视机厂的前身竟然是个收音机厂。
不过这提醒了她，既然电视机厂也能生产收音机，那他们会不会生产电冰箱、洗衣机、风扇这类的家用电器的零配件？旁的不提，这些不同型号的螺丝钉肯定是肯定没问题的，还有一些不太复杂的零部件，要仿造肯定不难，只有个别核心的电子原件可能有一定的难度。
但这也够了，只要大部分的零件能凑齐，洗衣机、电冰箱这类家电的小毛病都能修了，如果核心部件损坏，维修的成本太高，不如买新的，也没必要再修了。
如此一来，零配件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眼前就有办法，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别人卖东西给她呢？
叶蔓激动不已：“赵叔，我有个办法，能够解决我们遇到的问题，而且能够给电视机厂带来一笔稳定的收入。”
赵永安被她这极度跨越的话题给整懵了：“什么办法？这跟红星电视机厂有什么关系吗？”
三两句解释不清楚，叶蔓看了一眼时间，拉着赵永安说：“赵叔，现在还没下班，你陪我走一趟，咱们去电视机厂找刘厂长，路上我再跟你细说我这个双赢的办法！”

第26章
“进来！”听到敲门声，刘厂长抬头张望了一眼，见是赵永安，有些意外，“老赵，你有事？”
赵永安微微侧身，让出后面的叶蔓：“刘厂长，不是我找您，是叶蔓找您有点事？”
刘厂长拿起桌子上的菊花茶猛灌了一口，瞅了叶蔓一眼，有点面生的年轻女同志，莫不又是来要工作的。想起最近的一堆烦心事，刘厂长按了按额头，实在没心情跟他们周旋，索性直白地说：“老赵，你要是为了工作指标过来，还是算了，今年厂子里没几个指标。”
经营每况愈下，他三天两头挨批，现在的工人都养不活，哪还能不停地往里塞人，就是他愿意卖大家一个人情，这指标也通不过啊。
“刘厂长，我以前就是红星电视机厂的职工，最近跟赵叔在外面开了一家维修店，今天过来找您不是谈工作的事，而是有一笔生意想跟刘厂长谈，能给我们半个小时吗？”叶蔓站出来，微笑着道明了缘由。
听说不是来要工作的，刘厂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指了指椅子说：“老赵，小叶，进来坐。小叶，你是想跟咱们电视机厂谈什么生意？”
虽然对叶蔓的提议没抱太大的希望，但现在厂子这状况，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呢？所以他还是决定听听叶蔓怎么说。
叶蔓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刘厂长，我们维修店目前紧缺各种零配件，找外地厂商，别人一看咱们是个体户，都不搭理咱们。我听赵叔咱们厂子以前是生产收音机的厂子，计划重新启动收音机的生产，所以就想问问刘厂长你能不能帮忙生产一批零配件？”
刘厂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道：“你们需要哪些？”
这个赵永安最清楚，他罗列出了几十种比较常用的零配件，一一报出，其中以收音机、电冰箱、电视机和电风扇居多，囊括了目前市面上最常用的几种家电。
刘厂长听到一半，立即举手：“打住，你们要的零配件种类这么，我就问问，每一种零配件需要多少数量？”
这个叶蔓和赵永安还没来得及考虑，短期来看，他们肯定是要不了多少的，长期肯定需要不少。但这次开口太少也不合适，叶蔓计划了一下，给刘厂长报了一个数字：“各来五百个，可以吗？”
刘厂长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看向叶蔓：“你以前不是生产岗位的吧？”
叶蔓点头：“刘厂长说得没错，我进厂这几年，一直在维修部工作。”
刘厂长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无奈地说：“小叶，你要的这些零件，收音机的相关配件，等咱们明年重启生产收音机后，你直接来厂子里拿货就是，只要厂子有都可以。但其他的零件，像螺丝钉这种难度不复杂，只有几个款式的，或者其他一些比较简单的，我们可以帮你生产了，但余下大部分的零配件不行，你要的量太少了，生产部那边没法生产。”
叶蔓错愕，她知道自己要的零件对一个一千人的厂子来说，确实量很少。
但红星电视机厂并不是后世那种全机械化操作的工厂，甚至在刘厂长今年采购那台彩色电视机生产线时，厂子里没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而是半手工半机械的厂子，有许多劳动都靠手工。
所以她要的这些东西虽然麻烦了一点，可厂子里也不是不能生产。厂子现在都这样了，能有点赚钱的单子不先做着吗？总得先活下去，再考虑其他吧！
刘厂长还有事情要忙，见叶蔓谈的生意杯水车薪，改善不了厂子里目前所面临的困境，也失了跟她交谈下去的兴致。
“小叶，老赵，一会儿我还有客人，就不招待你们了。”
明明白白的逐客令，叶蔓和赵永安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再呆下去，两人站了起来，叶蔓看向刘厂长问道：“刘厂长，是不是我们要的数量够多，厂子里就能帮忙做？”
刘厂长敷衍地点了点头：“等你们能要那么多再说吧。”
知道他极不耐烦了，叶蔓没再多言，客气有礼地说：“今天打扰刘厂长了，再见。”
出了红星电视机厂，赵永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叶蔓的侧脸，安慰他：“到年关找刘厂长的人很多，他也是忙不过来，脾气焦躁了一点。叶蔓，实在不行，咱们就这么先干着呗，总是能挣点钱。你也别怪刘厂长，咱们要的东西类别这么复杂，量又不多，是个细致的活儿，分下去，下面生产科的人肯定有怨言的。赚不了多少钱，还要折腾出不少麻烦，领导们都不愿意接这种活。”
叶蔓已经想开了：“这不怪刘厂长，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上千人的工厂，每个月工资都要发好几万块，她这点单子，利润顶多也就几千块，燃眉之急都解决不了，还要兴师动众，谁愿意呢？换她，她也不乐意。这可不是后世，小工厂林立，各种产业配套极其完善，市场竞争白热化的时代，需要什么，别说几百个，一个只要你肯出钱，照样能快速给你弄出来。
赵永安还以为她是想开了，笑着转开了话题：“咱们都不在店里，也不知道康平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叶蔓点头，停下了脚步说：“确实，店里离不开赵叔，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叶蔓向来有主意，有自己的安排，赵永安也没多想说道：“行，那你去忙吧，我先回店里了。”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叶蔓等赵永安过了马路之后，转身却又往回走了。
刘厂长刚送客人出来就看到叶蔓坐在他办公室外面的石阶上，手里还拿着今日的《溪化日报》。
这姑娘怎么还没走？刘厂长将客人送走后，站在叶蔓面前：“你还有事？”
叶蔓连忙站了起来。
刘厂长见她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大冬天的在他办公室外面坐了这么久，稍稍动了点恻隐之心，语气放缓：“小叶，你回去吧，我这里很忙，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没了赵永安，刘厂长明显将她看作一个小孩子。
叶蔓有些无语，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刘厂长，你给我十分钟，听完我的计划再做决定好吗？”
刘厂长实在是服了她的执拗，转身说：“进来吧。”
叶蔓重新回到了刘厂长的办公室。
刘厂长坐回办公桌后面，无奈地看着她：“说吧，你又有什么想法？”
叶蔓道：“刘厂长，这些零配件，厂子里能生产大部分对不对？”
刘厂长是从普通工人干上去的，对生产也很了解，当即就点头：“你说的这些大部分零配件都不难，但比较常用的还好说，那种复杂的，用得比较少的，单独生产几百个不划算，这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你以前就是咱们厂子里的，大家都是熟人，自己人，能给方便我一定给方便。”
叶蔓点头：“我知道刘厂长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如果我要的不是几百个，而是几千个，甚至几万个呢？那厂子里能不能生产？”
“你没开玩笑？”刘厂长坐直了身，眯起眼睛，打量她话里的真实性，“小叶，你们那个小小的维修店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零配件，你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别拿我这老头子开玩笑了。”
很快他就意识到，叶蔓说的这个事根本不现实。
几千几万套零配件，算下来得好几万，甚至几十万元去了。这么大的一笔钱，别说叶蔓这个年轻小姑娘了，就是他们这么大的厂子，账上也没有。她那个才开张没多久的小小维修店再赚钱是绝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
他觉得叶蔓是在信口开河，拿他开刷，有点不高兴：“小叶，我这里很忙，你就别来捣乱了。听说你们维修部开得挺红火的，忙你的去吧。小姑娘，安稳赚钱，安心过日子，别好高骛远。”
叶蔓不知道该说什么，重新恢复年轻是好事，但人微言轻，说真话都没人信就有些郁闷了。
“刘厂长，我真没拿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听我说好吗？”叶蔓诚恳地解释道，不等刘厂长回答，她就将自己刚想到的计划道了出来，“没错，刘厂长，我们维修店是不需要这么多的零配件。但其他的维修店呢？我相信，全国全省有很多像我们这样搞维修，却找不到合适零配件，或者只能攀关系，高价购买零配件的个体户。这些人的需求加在一起一定是个庞大的市场！”
所以这时候倒爷横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上辈子在深市听说过不少倒爷发财的事迹，同样一批产品，从A地卖到B地，转手赚几万几十万的例子比比皆是，后世一位房地产大鳄最初就是在这个时代靠干倒爷挖掘了第一桶金。
刘厂长听叶蔓说得头头是道，认真思索了几秒：“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咱们怎么能找到这些人，一一把这些人联系起来？这可都是大问题！小叶，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个事不好办，听我的一句劝，回去安安心心地开你的店吧！”
他根本不觉得叶蔓能解决这中间的问题。
叶蔓却说：“刘厂长，这个事情交给我来办，电视机厂只负责提供一批价格相对比较便宜的零配件给我就行了，其他的都交给我。那如果这个数量需求上去了，厂子里能不能生产这些零配件？”
刘厂长被她缠得没法：“能，那你能要多少？你能给生产科一个保证吗？我们生产出来，你们这小小的维修店就一定能吃下？”
叶蔓目前保证不了，她说：“刘厂长，这样吧，咱们暂定每种零配件需求在三千个以上，厂子里先把价格报给我，我去找客户，等收了定金之后，我将定金交到厂子里，厂子再生产，这样你总没有顾虑了吧？”
这相当于是把前期的风险都架在了叶蔓身上，要是不成，她就白忙活了，可能还要贴一笔钱进去。而电视机厂不过是报个价格给她就完了，也没什么损失，若是成了，厂子里还能赚一笔钱，缓解一下如今的资金困难。
刘厂长没理由拒绝，他松了口：“你让赵永安拿着你们需要的零配件去生产科那边核对一下，再将价格算出来。不过小叶，丑话先说在前头，每种零配件，数量低于三千，厂子里是不会给你生产的！”
叶蔓笑道：“好，刘厂长，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叫赵叔过来，下午就跟生产科的同事们将这些零配件的成本和价格算出来！”
虽然叶蔓说得信誓旦旦，不过刘厂长还说不大相信她能成，摆了摆手：“我一会儿让人通知生产科的同事配合你们。”
叶蔓识趣地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刘厂长了，再会。”
……
赵永安回到店里修了一台电视机，刚忙活完，洗干净手准备吃饭就看到叶蔓回来。他立即高兴地朝叶蔓招手：“叶蔓，你回来得正巧，吃饭了。今天上午生意不错了，修了一台手电筒，还有一台电视机，一共挣了12块钱。”
“挺不错的。”叶蔓赞道，走到桌子前，接过周康平递来的饭盒，打开吃了起来。
等慢慢吃完饭后，叶蔓擦了擦嘴，叫住了赵永安：“赵叔，你整理一下，咱们需要的零配件大致有哪些，康平将店里有的都找出来，擦干净，放进箱子里，咱们晚点去一趟电视机厂。”
“好嘞，叶蔓姐。”周康平马上跑去整理各种零件了。
赵永安没动，他问叶蔓：“你还没死心？打算去找刘厂长？叶蔓这种事，刘厂长不会答应的。他得为整个厂子考虑。”
叶蔓缓缓丢出一个重磅消息：“刘厂长已经答应了，咱们下午过去就是为了确定哪些零配件厂子里能生产，价格大致是多少。”
啊！赵永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厂子里怎么会答应呢？”
他是搞维修的，自然也了解生产，刘厂长上午的话并不是敷衍他们，这个确实有难度。
“因为我定的三千件以上。”叶蔓也不管赵永安多震惊，催促道，“赶紧整理好，不然一会儿生产科的人下班了，咱们今天下午就得白跑一趟了。”
赵永安听到这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劝：“叶蔓，这么多，咱们根本用不了，店里很可能都放不下，你还是别犯傻了，咱们这样平平稳稳地赚钱不好吗？”
这叶蔓年纪不大，也太爱折腾了。
叶蔓笑着看了他一眼：“赵叔，你想哪儿去了，这么多货咱们怎么可能用得完啊？我是准备搞个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卖给其他的维修店。”
这可比他们开维修店赚钱多了。不然仅凭他们几个人，加上县城这小小的市场，忙一年能挣多少钱？要发财，还是得干票大的。
赵永安听说了这个打算，松了口气，见时间紧迫也不追问原因了，赶紧拿本子将需要的各种零配件整理出来。
下午两点多，两人各自抱了一个箱子去红星电视机厂。
进门寒暄之后，赵永安就将叶蔓在半路上买的烟掏了出来，挨个发，一人一包。
本来就是熟人，有几分面子情，又有刘厂长的指示，还拿人手软，生产科的同事很配合，一一核对了这些零配件的信息，将能生产的全标记出来，并定了价格。叶蔓看了一下，比她预期的要贵一点，但比上回那个厂子的报价便宜多了，而且离得近，省了时间成本和物流成本，是一个相当划算的价格了。
不过还是有几种零配件，厂子里目前生产不出来，叶蔓只能暂时将这几个划去。
“可以，今天辛苦大家了，谢谢！”叶蔓合上本子，客客气气地对生产科的前同事表示了感谢。
这些前同事们也很好说话：“都是自己人，小事，这么客气做啥！”
寒暄了几句，双方分开，出了厂子，赵永安拿着报价单，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成了？”
叶蔓笑了：“还早呢，万里长征刚走完第一步。赵叔，这几天店里就麻烦你了，我要去市里一趟。”
“你去市里做什么？”赵永安有些纳闷。
叶蔓耸了耸肩：“找客户啊！”
稳定的货源已经找好了，当然是要尽快找到买家，赚到第一桶金！

第27章
熊记者出门采访完新闻，回报社写稿子，穿过马路就看到叶蔓抱着个包蹲在报社门口。
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又来了？不会是又来找我的吧。”
叶蔓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真被熊记者您猜对了，我有点事想找熊记者您帮个忙。”
熊记者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又有什么新闻，说来听听？”
叶蔓摇头：“不是，我是想在《溪化日报》上刊登一份广告，但我不认识报社广告部的同志，所以想请熊记者帮忙牵个线。”
自1979年刊登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条报纸广告开始，这几年广告业的发展很迅速，报纸、电视、广播都开始逐步刊登广告，广告部也成为各大媒体重要的一个部门，每年的营收比重不断提高。
不过广告业也呈现出了马太效应，强者恒强，弱者越弱，知名度高、发行量广、影响大的媒体被企业主找上门来投放广告的几率就越大，而地方性小媒体，被找上的机会很小。哪怕花几十几百倍的价钱，企业主们还是愿意将广告投放到影响力更广的媒体上。
溪化市只是个地级市，《溪化日报》的覆盖范围也只囊括溪化市区和下辖的五个县，范围很小，本地私营经济并不像沿海那样发达，也没什么外资投资，目前主要是国营经济。国营厂子有计划统销，虽然这几年改革开始放权，但相比较民企和外企，程度远远不够。
他们多大没有打广告的意识，也没这样强烈的需求，所以《溪化日报》的广告部自成立以来，业绩并不好。
如今有人主动找上门，愿意花钱打广告，广告部的同事肯定求之不得。
所以熊记者说：“你不用找我，直接去广告部就是，在三楼，他们很欢迎你。”
叶蔓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其实还有点事，我们的钱可能不大够，可能要晚一个月左右付广告费，能不能麻烦你们通融一下。”
广告部的职工又不认识她，所以叶蔓才找上熊记者，有个熟人从中拉线，会好说话很多。
熊记者纳闷地看着她：“你们电视机厂现在连几百上千块都拿不出来了？”
不至于吧，怎么说也是一个上千人的厂子。
叶蔓赶紧否认：“不是的，跟电视机厂无关。是我跟维修部的同事出来开了个家电维修店铺，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
她将原委简略地说了一遍。
熊记者听完后，顿了几秒：“你可真能折腾的！”
他当记者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个年轻女同志有这么多想法，一天一个样。
叶蔓嘿嘿笑了笑：“麻烦熊记者帮个忙，通融一下，我先付一半的定金，过一个月付剩下的钱。”
“走吧。”只是举手之劳，熊记者没有拒绝，但路上他提醒叶蔓，“订阅《溪化日报》的多是全市各级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个人几乎很少有征订的，这个广告恐怕达不到你的预期。”
说白了，个体户大多不会订阅《溪化日报》，他们就是要了解相关的政策风向，也会看人民日报，电视和收音机里的新闻。叶蔓期望能通过在《溪化日报》上打广告的方式发展客户，很难。
叶蔓点头：“我知道，这不是省报，电视台，广播的广告费太贵，打不起吗？”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熊记者没再多说，将她领到了三楼的广告部，跟负责人打了个招呼后，介绍叶蔓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叶蔓，长永县人，有点业务想找你们广告部谈一谈。”
简单介绍之后，熊记者就下楼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溪化日报》的广告业务开展得不怎么样，从人员配置和办公室就看得出来，就一间十几平米的办公室，两个工作人员，负责人叫杜大伟，三十多岁，蓄着八字胡，还有一个叫小伍的年轻人。
杜大伟将叶蔓领进办公室，让小伍倒茶，然后问叶蔓：“叶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叶蔓摸了摸鼻子说：“杜同志，我以前是长永县红星电视机厂的职工，前阵子下海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部，现在是想给咱们店里打个广告，也不占什么地方，就一个小豆腐块就行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广告内容，您请过目。”
杜大伟结果叶蔓递来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句话：长永县老师傅家电长期对外销售各类家电零配件，价格优惠公道，一颗螺丝钉只要五毛钱，地址……
真的够简单的，巴掌大的地方都用不着就能将这条信息登上去。
“这就完了吗？”杜大伟有点丧气，还以为来了个大广告主呢，结果就这小鱼小虾。
叶蔓笑了笑：“这是第一广告嘛，先打个试试效果，要是效果后期再加大投放力度。杜同志，你看这个广告刊登一期要多少钱？”
杜大伟问叶蔓：“对位置有要求吗？”
叶蔓摇头：“没有，你们看哪里方便有空位就塞哪里吧。”
真好说话，这么小的一个广告，又是熊记者的熟人，杜大伟想了一下说：“你们这个广告太小了，也不适合放在太显眼的位置，就给你打个折扣吧，四百块钱一期，你看怎么样？”
四百块，比叶蔓预料的要少。不过想想《溪化日报》的发行量和现在物价，其实这个价格也不便宜。
但叶蔓没有砍价，她说：“成，不过我先付一半的定金，还有一半的钱，一个月后付，你看行吗？咱们店刚开，哪里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杜同志帮个忙，通融一下吧。”
杜大伟犹豫了一下，都是本地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可能赖账，便答应了：“好，以后有需要，叶同志可要多多支持咱们溪化人的报纸啊！”
“一定一定！”叶蔓签订了广告投放合同，交了二百元的定金，约定好，广告就刊登在明天的《溪化日报》上。
办完事，她便离开了报社，次日早上过来拿了十份登有广告的报纸，然后去汽车站坐上了到省城奉河市的汽车。
溪化市只是个地级市，工业并不发达，农业人口占比很重，光靠这个市场短期没很难消化掉那么多的零配件，要想干笔大的还是要去省城，那是全省的经济中心，城市规模和人口是溪化是市的好几倍。
叶蔓虽然没去过省城，但她估计，省城应该已经有不少家电维修的店铺了。因为省城人的经济条件更宽裕，电视机、电风扇、洗衣机、冰箱之类的家用电器普及率远超省内其他地区，自然也会产生相关的服务行业。
这是一片广阔的市场。如果他们的零配件能在这片区域打开市场，何愁赚不了钱，别说三千件，就是再来个三千件也不愁没有生意。
下午三四点，汽车才到奉河市，时间太晚，叶蔓也来不及去目的地，干脆就在汽车站旁边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熬夜手写了一堆纸条。
次日，天亮后，她背着包返回汽车站，在进站口、出站口等比较醒目的地方贴了巴掌大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长永县老师傅家电长期对外销售各类家电零配件，价格优惠公道，一颗螺丝钉只要五毛钱，地址……
跟《溪化日报》上刊登的广告一模一样。
叶蔓特意重点提了螺丝钉，因为这是最基本的零部件，她上回写信去厂子里，对方要收两块钱，她这报价比对方直接便宜了四分之三，如果有相关的个体户看到这样的报价，肯定会感兴趣，哪个做生意的能拒绝低价的诱惑呢。
汽车站人、流量密集，不管有没有用，人都来了，顺便贴几张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不过这种广撒网式地捞客户，效率太低了，要想短期内找到合适的目标客户，还得采用更精准的办法。
叶蔓也不知道奉河市里的维修店在哪里，地图上都没法查，全城乱转，效率太低。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各大生产厂商附近蹲点。因为很多跟她一样缺乏维修零件的很可能会到厂子里来求购，叶蔓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群人。各生产厂商不把这些小小的个体户放在眼里，是不知道这些人的需求会随着家电的普及有多大。她得趁着现在各大厂商还不重视这一块儿的时候，先赚一笔，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她这种中间商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叶蔓买了一份地图，根据地图上的指示转了两趟车，到达了奉河市洗衣机厂外。叶蔓没有去厂子里自讨没趣，她就在附近转悠，然后有空就在马路上显眼的位置贴上一张小广告，一路贴过去，贴了好几十张。
感谢这时候还没城管，也没相关的法律法规，不然她得被请去喝茶罚款了。
贴完了广告，叶蔓又留意了一下附近的店铺，最后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这家店面积不到十个平方，但位置非常好，就位于洗衣机厂大门的右侧，可以说是进洗衣厂的必经之地。小店主要卖些汽水、饼干、面包、香烟之类的小百货，主要客户应该就是洗衣机厂的职工和过来办事的人员。
看店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见到叶蔓，脸上马上扬起笑容问道：“同志，想买啥？”
“给我一包饼干吧。”叶蔓随手指了个包饼干，趁着找钱的机会跟店主聊了起来，“同志，我想咨询你个事，比如洗衣机出了问题，需要一些零配件，厂子里卖吗？”
女同志把找的钱递给叶蔓，看了她一眼：“不卖，洗衣机厂可是大厂子，单独的几个零件不卖。”
果然，跟她当时打电话写信的结果一样。叶蔓又问：“那平日里来求购零件的怎么办？”
女同志打了个哈欠说：“能怎么办？能找到熟人，托托关系还能办，找不到那就算了呗。”
叶蔓心里有数了，洗衣机厂确实不重视这一块儿，那她在眼皮子底下卖零配件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在意，说不定还高兴少了个体户来烦他们呢。
于是，叶蔓直接道明了目的：“同志，我想请你帮个忙，你放心，也不是让你白帮忙，事成之后，每单给你10块钱的提成费，你看怎么样？”
女同志警戒地盯着她：“什么事？咱们这里就一小杂货店，恐怕帮不上你的忙。”
叶蔓连忙从包里拿出一份溪化日报，找到刊登广告的那一页：“你看这个，是我们单位在《溪化日报》上打的广告，我是溪化市下面长永县老师傅家电的职工，我们单位最近生产了一批各种家电的零配件，但是没找到合适的销路。所以我想在你们店里立一个小纸板，将咱们报纸上这个广告写在纸板上，就挂在你们这墙上，回头要是有人问起，你就帮我推荐一下，每推荐一个客户过来，我给你10块的提成，你看怎么样？”
女同志接过报纸，认真看了一下这广告，又回头看了一眼报纸的名称，确认是《溪化日报》后，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将信将疑地问叶蔓：“真的，我每推荐一个顾客过去，就给10块钱的提成？”
叶蔓笑道：“对，你尽管放心，咱们单位都在报纸上打过广告，是正儿八经的单位，不是什么骗子，再说，我也不让你交钱给东西，如果有人来问，你就拿出报纸给对方解释一下。不成对你没什么损失，若是成了，还能挣10块，挺简单的一个事，你看怎么样？”
这才是叶蔓特意花钱打广告的原因，她没指望《溪化日报》这则广告能带来多少客户。她要的是报纸的公信力，这会儿，报纸、电视、广播的公信力还非常强，民众对其非常信任。
口说无凭，她也拿不出有力的身份取信于人，这时候报纸就成了证明身份的强有力证据。因为这时候的人很朴实，不会觉得报纸上的消息是假的，他们会认为，你能登报，肯定是个有财力的大单位，而且是经过官方认证的。
果然，看到叶蔓他们单位还上了报纸，女同志的态度陡然转变，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她这个小店生意并不是特别好，一个月也就挣百八十块钱，动动嘴皮子兴许就能多赚10块钱，比她这辛辛苦苦守着摊子卖货轻松多了。
但她还不是很放心：“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要是回头你不给我钱怎么办？隔这么远，我也不能为了10块钱去找你啊！”
叶蔓笑着说：“我这也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啊，你尽管放心，我们单位绝不会少你一块钱，你可以先推荐一个客户过来试试。这样吧，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客人到你这儿来询问，然后你给对方介绍就说让对方到了我们单位报你的名字，由你推荐过去的所有产品打九折，你再给对方写个纸条做凭证。到时候收到纸条，客户下了单，我就把提成给你汇过来，你看怎么样？”
女同志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那我就试试。”
正好这一两年，她也看到过一些求购零配件吃了闭门羹的个体户，没准还真能挣一笔。
两人互相交换了地址，又拿出纸板写了广告词，挂在小店的墙上，位置非常显眼，只要从旁边路过就能看到。
随后，叶蔓又如法炮制，相继走访了电视机厂、收银机厂、电风扇厂等家电企业，将本子上但凡厂址在省城的都跑了一个遍，还留下了报纸给对方做信物。
离开奉河市的时候，叶蔓还找汽车站的一个小卖部店主，在对方的店里也竖了一块小小广告牌。其实叶蔓更想在汽车售票处或者进门的地方立个广告牌的，可奉河市汽车站不答应，只能作罢了。
忙活了近一个星期，布局完成，叶蔓启程回家，接下来只需要等客户找上门来就行了。

第28章
叶蔓一走就是六七天，说是去市里，可这么久都没回来，赵永安和周康平不禁有些担忧，但两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想找人也没处找去。
就在两人急得焦头烂额时，总算看到了叶蔓的身影出现在店外。
赵永安欣喜若狂，连忙迎了上去，接过叶蔓手里的行李：“怎么去这么久？下次再出远门，让康平那孩子陪着你，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带一个周康平多麻烦，最重要的是店里也缺人。叶蔓走进柜台，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笑道：“这不回来了吗？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对了，赵叔，最近店里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一切都挺好的，账本和这几天收的钱都放在抽屉里，每天的营业额我也跟登记上了，你核对下账目。”赵永安将叶蔓临走时交给他保管的钥匙还了回去。
叶蔓打开抽屉，取出本子和钱，对了一下。店里的经营状况很稳定，她走这些天，总共收入了108.5元，平均一天一二十块，收入相当稳定，这也说明了，开个店可以温饱小康，但想发财，仅靠这么一家维修店是远远不行的。
叶蔓把账本和钱重新放回抽屉里，抬头对赵永安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赵永康摆手，笑着说：“没事，对了，前两天你弟弟和大姐先后来找过你。”
他们来干什么？叶蔓猜想也没好事，便将这个事抛在了脑后。
不料下午四点的时候，叶宝华又屁颠颠地跑了过来，进门就热情地大喊：“三姐，你去哪儿啦？来找了你两回人都不在。”
叶蔓合上本子：“出去干活了啊。你今天怎么想起跑到我这里来了？”
叶宝华挠了挠头，看了一眼在房间另一侧修收音机的赵永安师徒，脖子一伸，探进柜台，凑到叶蔓耳朵边，小声说：“三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叶蔓瞅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叶宝华苦兮兮地说：“爸妈起疑心了，他们一直催我跟谷小敏结婚，还派了媒人去谷家提亲，谷家那边一直不肯答应，爸妈现在怀疑谷小敏打了胎。”
叶蔓很无语，叶国明两口子是想孙子想疯魔了。依谷家的脾性，谷小敏真怀孕了，能这么轻易就罢休，还自己咽苦果，打胎都不讨叶家要个说法的？
叶蔓瞟了叶宝华一眼，慢悠悠地问：“这么久，你还没让谷小敏怀孕？”
叶宝华感觉自己的能力受到了质疑，扁扁嘴说：“这，这不是也得看运气吗？”
“嗯，你运气显然不大好。”叶蔓点头。
叶宝华很委屈：“三姐，你到底帮不帮我啊？”
叶蔓好笑地看着他：“那你让我怎么帮你？让谷小敏怀孕？”
见叶宝华要炸了，她连忙举手说：“开个玩笑，你先想清楚，你要什么？你若是打算跟谷小敏结婚，最好的办法就是谷小敏怀孕。当然现在没怀也没多大关系，她可以装怀孕，先帮你将这一关给混过去。而且要是她愿意帮着你瞒着她父母，到时候她父母也不敢拿乔了，爸妈看在孙子的面上也回妥协，届时一切问题都不迎刃而解了吗？”
叶蔓这纯属馊主意。肚子里没货，这种事迟早会被拆穿。谷小敏之所以现在还能瞒下去是因为没跟叶国明两口子经常见面，而且现在是冬天，穿得厚，能遮住肚子。
但等春暖花开，脱下了厚厚的冬装，这事肯定瞒不了。叶国明两口子为了这个影都没的孙子低三下四，出了不少血，脸也丢光了。要是知道儿子儿媳妇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们，肯定要爆炸。而谷小敏也不是省油的灯，双方对上，还不搞得天天鸡飞狗跳的。到时候，叶家人也就没空来烦她了。
病急乱投医的叶宝华还真信了这个主意，高兴地说：“三姐，还是你最有办法了。要不是你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蔓温柔地笑了：“我不帮你，谁帮你呢，谁让我就只有你这么个弟弟。”这是以前毛巧云最爱说的话，叶蔓顺手拈来一用。
叶宝华感动得泪眼汪汪地，趴着柜台上问叶蔓：“三姐，快过年了，你啥时候回家啊？前两天大姐来找你，就是想问你这事。”
回家？回什么家啊？她早就没有家了，从他们将她毫不犹豫地推出去给他们的宝贝儿子换亲，从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的求助，甚至阻止她离婚逃离苦海开始，她就没有家了。
叶蔓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就不回去了，爸妈还在气头上，看到我肯定很生气，这好好的年也没法过了。大过年的要是吵起来，多不吉利，为了咱们全家人的运道，我还是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吧。”
叶宝华怜悯地看着她：“三姐，你真可怜。也是，爸妈前两天提起你，都还很生气，说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你要是回去了，肯定要吵架。”
叶蔓隐去了笑容，无奈地说：“是啊，为了咱们家的和平，我就不回去了，爸妈要是要过来找我，你可要拦住他们，我也不想大过年地跟他们吵起来。”
“嗯，我知道了，等明年爸妈气消了，我再通知你回家。”叶宝华用邀功般的口吻说道。
叶蔓没吭声，这个二傻子，她越是不主动回去跪下道歉认错，他们会越来越气，永远都不会有消气的那一天。
叶国明和毛巧云真是太宠这个儿子了，把他们这宝贝儿子都养傻了。
过个清净的年的目的已经达成，叶蔓可没耐心继续应付叶宝华：“天快黑了，妈应该做好饭等你回家。你赶紧回去吧，省得爸妈担心。”
叶宝华点头，贼兮兮的目光却在柜台里到处梭巡：“三姐，你们店里这生意蛮好的吧？听说那天在广场你们就赚了好几百……”
叶蔓拿出一份《溪化日报》拍在他面前：“挣得多，花得更多。看到没，打个广告就花了一千多，只付了两百块，剩下的还欠着，慢慢还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还得完。还有角落里那台洗衣机，花了480，每个月员工工资，水电费还没结，你三姐我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小弟，每年过年你的压岁钱是最多的，而且还要发工资年终奖，你有钱就支援三姐一点呗，等三姐挣了钱就还你！”
叶宝华本是想来打点秋风，从叶蔓这里讨点钱，哪晓得叶蔓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忙不迭地摇头：“我现在都这么大了，哪有什么压岁钱。三姐，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叶蔓笑着点头：“好，下次发工资给三姐留点啊，店里现在实在是周转不开。”
这下叶宝华跑得更快了，跟火烧屁股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赵永安修好了收音机，去门口的水龙头前洗干净了手，拿着毛巾边擦手边过来，对叶蔓说：“过年你来我们家吧，你婶子就嫌家里不够热闹呢！”
“不用了，赵叔，我想过年那两天好好歇歇。”叶蔓婉拒。过年可是要走亲访友的，她一个外人杵在赵家算什么事，还要应付赵家那一堆不认识的亲戚，不如一个人过年清净自在，反正她也习惯了。
赵永安没再多劝，但他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让红旗去请叶蔓到家里吃年夜饭。
“天快黑了，不会有什么顾客来了，下班吧。”
三人将店里的水电关了，门锁上，相继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街道上过年的气氛更加的浓烈，各单位忙着做年底的总结，发放工资和福利，市民则忙着采购过年的物资，店里的生意逐渐萧条下来，一天也就一两个客人。
闲下来，赵永安就带着周康平将店里的那台洗衣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叶蔓见周康平都能独立拆装洗衣机了，便提议：“赵叔，你看看谁家有旧冰箱不用了，准备换新的那种，咱们买一台回来，继续练练吧。”
赵永安虽然会修一些冰箱的问题，但到底不像对电视机那样了解，趁着现在店里还比较空闲，买台二手的回来给他们磨练磨练技术。
赵永安一听说又要买冰箱，脑子都大了：“这……算了吧，叶蔓，这太贵了，好好的就被咱们拆了，多可惜！”
叶蔓却拿着一张纸贴了出去：“磨刀不误砍柴工，更何况咱们这次又不着急，慢慢买，买那种别人家要淘汰的冰箱，并不贵，就是老旧了一些。”
赵永安走出去，看到叶蔓贴在店门口的告示上只有十几个大字：求购一台二手冰箱，价格进店面议！
也是，要淘汰的，卖到废旧品收购站也卖不了几块钱。
赵永安心安了，跟着叶蔓进店问道：“上次说的零配件的事还搞吗？”
叶蔓都回来好几天，一直没什么音讯，她也没主动提起，赵永安纠结了一阵子，索性问清楚，要是搞不起来，以后来店里维修缺零件的，他就直接拒了。
叶蔓笑道：“搞，怎么不搞，放心吧，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只是这都好几天了，也没人过来，看样子年前是没什么希望了，只能指望年后了。
转眼间到了年底，见天气寒冷，又没什么生意，叶蔓提前两天便放了假，给赵永安和周康平结算了工资和提成。因为店才开了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还没产生多少效益，叶蔓也就分别给他们发了10块钱，5块钱的奖金。
1986年的新春，是叶蔓重生回来后过的第一个春节。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她还是随大流，去市场采购了一些过年的食物，又买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一个人过年也要有过年的气氛。
大年三十那天傍晚，赵红旗跑过来叫叶蔓到他家守岁，叶蔓在他家吃了年夜饭，一起看春晚嗑瓜子，守岁到半夜才回家。
前一晚熬得太晚，次日自然就起晚了。
叶蔓还躺在床上就听到外面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
她赶紧换上衣服，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看到许久不见的叶大妮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脸上一片愁苦，丝毫不见新春的喜悦。
“大姐，新年好！”叶蔓将她领进了屋子，“吃早饭了吗？没吃咱们一起吃？”
叶大妮摆手：“不用煮我的了。三妮，你也真是倔，过年都不回家。对了，你昨天去哪儿了？傍晚我过来叫你去我家过年，敲门没人应。”
叶蔓怔了一下说道：“赵叔请我去他家过年吃年夜饭，下午四点就去他家了。”
“难怪。”叶大妮点头，将自己提来的那包东西打开，“过年了，我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你中午热一下。还有一件棉袄，大过年的总要穿一身新的衣服。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跟爸妈犟了，回头认个错，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叶蔓承叶大妮的情，这个家里若说谁还有良心，还有点同情心，非叶大妮莫属。上辈子她过得苦，这个大姐也曾私底下接济过她，她去深市打工路费不够，这个大姐还借了一百块钱给她。
但叶蔓实在跟叶大妮亲近不起来。因为她是对谁都好的那种类型，就是典型的长女心态，觉得她是家里的老大，有义务照顾弟弟妹妹，让大家都好。她对叶蔓好，但对叶宝华这个唯一的弟弟，老叶家的命根子更好，而且还会一直试图修补关系，让叶蔓跟叶家人重归于好。
所以叶蔓没搭理她后面那句话，只是接过东西说：“谢谢了，这是我给小原他们兄妹俩的压岁钱，一人五块钱，你帮他们收着。”
叶大妮将钱推了回去：“小孩子给这么多干什么？再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哪里不花钱？拿回去，有空去我家玩。”
叶蔓不答应：“这是我当姨的给孩子的，你收下。”
叶大妮只得将钱收了起来，看着叶蔓叹气道：“你也别跟爸妈生气了。他们也是被那可恶的谷小敏给骗了，明明没怀孕，还欺骗咱们家，把咱们骗得好苦啊！”
叶蔓挑眉：“谷小敏没怀孕？”
这么快就暴露？还是在大过年的日子暴露的？叶宝华在搞什么啊！
难不成这辈子他们俩要分道扬镳了？叶蔓觉得有些可惜，恶人就需恶人磨，叶国明两口子就该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媳妇，相互折磨。
叶大妮叹气，将这事道来：“可不是，昨天……”
原来叶国明两口子一直惦记着儿媳妇和未出世的宝贝孙子，两家的婚事迟迟谈不拢，过年的时候，他们俩还是厚着脸皮，准备了一份厚礼，让叶宝华给谷家送过去。
大年三十中午的时候，又让叶宝华去请谷小敏到家里吃饭，还塞了一个十块钱的红包。可以说是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极为看重了，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叶蔓三姐妹都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可前两天下了一点雪，路面湿滑，谷小敏来到叶家吃过午饭后，刚出门就摔了一跤，可把叶国明两口子吓得不轻，赶紧借了三轮车，抱上厚被子铺在上面，送谷小敏去医院做检查，生怕摔着了他们的宝贝孙子。
谁知道进了医院，医生一检查，却告诉他们，谷小敏没怀孕，还斥责他们咋咋呼呼，没摔伤看什么急诊，浪费医疗资源。
听到这个消息，叶国明两口子差点昏厥。
没怀孕，那他们岂不是被谷家给耍了？想到这几个月，他们对着谷家几乎是有求必应，低声下气的，有什么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第一时间就让儿子给谷小敏送去了。就是希望能早点把儿媳妇娶回家，生下宝贝孙子！
可现在却是一场空。感觉被耍了的叶国明两口子自然是气不过，带着儿子就要去谷家要个说话。
大过年的，两家在开关厂的家属楼吵了起来。叶家要求谷家退还他们这几个月给的彩礼钱和各种营养品等等，谷家自然不愿意，是叶家自己送的，他们凭什么还？
而且叶家女儿当天悔婚，害得他们损失不小，没找叶家全赔就是好的了，还想将钱要回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双方在家属楼打了起来，叶国明两口子势单力薄，打不过，回来搬救兵，将叶家的亲戚，两个嫁出去的女儿女婿全喊了回去，到开关厂家属院吵了半天，宣扬谷家的恶行。
谷家也不肯多让，抖出带头欺骗叶国明两口子的可不是他女儿，而是叶国明的好儿子叶宝华。
两家闹得极为难看，最后惊动了两个厂子的干部。厂里领导过来将双方训斥了一顿，让他们回家好好过年，这事年后再说。
叶蔓光听叶大妮叙述，都能想得到那个场面有多混乱。
活该！
她心里觉得痛快极了！
叶大妮说完后忍不住咒骂：“谷家人真是太坏了，坏透了顶，这么骗咱们家，就不亏心吗？爸妈平时对谷小敏多好啊，她怎么忍心！”
叶蔓说了一句公道话：“谷小敏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件事你们最该怪的是叶宝华！”
身为儿子，他联合外人哄骗父母，看着父母为了莫须有的孩子低三下四赔礼道歉，给钱给物讨好谷家都无动于衷，这么久了，他有无数次的机会说出真相，让父母止损，但他却一直没说，何其自私。
别看叶蔓平日里对叶宝华笑眯眯的，一副很和气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对叶宝华的恨意远超谷小敏，谷小敏不是她的亲人，跟她没感情，为了私利算计她不稀奇。
可叶宝华呢，他们一母同胞，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甚好。但他却能为了女朋友算计自己的亲姐姐，利用亲姐姐的感情，半点都不犹豫，多么冷血，他就没有心，也不爱任何人，他心里只有他自己，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他其实比谷小敏更可恶，更让人恶心。
而他之所以养成这样懦弱、自私、自我、没有担当的性格，跟叶国明两口子的溺爱分不开。
如今这份他们苦果终于由他们自己承担了！
真是喜大普奔！
叶大妮却不认同：“三妮，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宝华你年纪小不懂事，他也是被谷家人骗了，谷家真是太阴险，太怀了。”
叶蔓翻了个白眼，她这位好大姐的滤镜可真深，叶宝华都参加工作一年多了，过完年都19岁了，还年纪小？永远都长不大的巨婴吗？
这是二十几年父母不断教育的结果，叶蔓也没想能将她的观念掰正过来。
“是，谷家人很坏。大姐，爸妈肯定很伤心难过，你快回去劝劝他们吧！”叶蔓找了个借口打发叶大妮，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跟叶大妮扯这些。
叶大妮也不放心父母，她站起来说：“三妮，你跟我一起回家吧，都是谷家人害得咱们家闹成这样子，现在揭穿了谷小敏的真面目，爸妈不会再生你气了。”
说话间，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叶蔓纳闷，她这小屋今天怎么如此热闹。她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气喘吁吁，跑出一身汗的周康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叶蔓姐，放假那天邮局送过来的信，塞进了门缝里，我打开门就看到了，赶紧给你送了过来，你看看！”
叶蔓接过信一看，寄信人的地址是奉河市，她心跳猛地加快，扭头对叶大妮说：“大姐，我这还有工作，就先不回去了，免得爸妈看了我生气，你先去吧！”
打发走了叶大妮，叶蔓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第29章
这封信果然是目标客户寄来的。
写信的老板姓庞，单名一个勇字。在省城奉河市开了一个家电维修店铺，写信过来就是询问家电零配件的事情。
毕竟没见过面，只是看了报纸上发布的广告，听人介绍，庞勇没那么信任叶蔓，所以在信上问了许多问题，从零配件的种类到价格等等，都问得很细致。
看起来有些挑剔，但叶蔓却很喜悦，越是挑剔，说明对方购买的意愿很强，不然大老远的谁浪费邮费写这种信。
见叶蔓盯着信陷入了沉思，周康平揉了揉鼻子说：“叶蔓姐，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店里了啊。”
叶蔓将信纸塞回了信封里，抬头笑看着他问道：“对了，今天初一放假，一大早的你怎么跑去了店里？”
春节大部分单位都放三天假，不过因为过年期间，大家忙着走亲访友，维修店里没什么客人，叶蔓就给让赵永安和周康平放到正月初六再去上班。
周康平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放假没什么意思，家里都是大哥大嫂他们的亲戚朋友过来拜年，我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去店里。”
叶蔓想起了他的身世，父母双亡，目前跟着哥哥一家生活。但哥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一个半大的少年杵在里面，总觉得像个外人，格格不入。
说起来，他们俩还真是同病相怜，一个有父母不如没有，一个是半大的孤儿。
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叶蔓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去店里。咱们今天中午就在店里凑合着吃饭，我带点吃的过去。”
店里为了烧水热午饭，门口有个小小的蜂窝煤炉子，带上煮熟的东西，中午热热就可以吃了。叶蔓将叶大妮带过来的熟食带上，又将昨天包的饺子放进饭盒里，塞了一包给周康平，两人这才出门。
到了店里，周康平就自觉地去拆一台破旧的录音机去了。这是赵永安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他认识的人多，偶尔会捡一些破损很严重的小家电回来，师徒俩就在店里拆，再利用店里的零件，能修好的摆在店里当二手货卖掉，修不好就将有用的零配件拆下来，分门别类放好，兴许以后维修能用得着。
叶蔓则坐在柜台后面，找出红星电视机厂生产科核算出来的那张价格表，在原有的价格上增加了50%的毛利，然后做出了一张新的价格表。
这也就是以后他们老师傅家电对外销售各类零配件的批发价了。
将这张价格表誊抄了一份，放进回信里，叶蔓这才提笔给庞勇写信，一一回答他提出的问题，然后还热情地邀请他可以带几个开家电维修铺子的个体户一起到长永县做客，实地考察老师傅家电。信末还贴心地附上了到达长永县汽车站后坐哪一路车，到哪一站，下车后怎么走到老师傅家电的具体地址。
在这里，叶蔓耍了个小心机，让对方邀请同样的店家一起来，路上有伴，庞勇过来的几率会大很多，而要是他真能带几个人过来，那这些以后可都是她的客户。
只要他们愿意来，这个事就成了一大半。因为从奉河市到长永县足足有一百多里远，搁在后世高速路四通八达，可能开一个小时的车左右就来了，但现在汽车得开三四个小时，这还是路上没出现意外和故障的情况。
到了长永县找到老师傅家电，谈判再到回去，至少得花两天时间。付出如此高的沉没成本，只要确信她不是骗子，这单生意就成了。
叶蔓将信封好，写了地址，投进了邮筒里。
回头后，她叮嘱周康平：“如果再有寄到店里的信，第一时间拿给我，这很重要。”
周康平应下了。
1985年的春节就这么过去了，转眼迎来了1986年。
小城的变化很小，日复一日，还是跟往常一样。只是大年三十这天叶家、谷家的这场闹剧再次传遍了好几个单位，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电视机厂的老同事们路过老师傅家电维修的时候都会拉着叶蔓问上两句。
叶蔓一概以她过年没回去，不清楚为由搪塞了过去。
年后，可能是口口相传的缘故，城里不少人知道东兴街这边开了一家家电维修店铺，慕名而来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客源逐步增加，好的时候一天能有十几个客人，营业额也逐渐攀升，最高的一天有六十多块，平时大部分时候也有三四十块钱。
业绩上涨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人手紧张。
目前店里主要还是靠赵永安撑起，周康平虽然比以前有所进步，但只能修一些小毛病，很多时候还是要求助赵永安。如此一来，要是遇到客人多的时候，赵永安就忙不过来了，尤其是有时候还要上门维修，店里就没师傅了。
所以叶蔓寻思了一阵之后对赵永安说：“赵叔，咱们店里现在人手不够，得新招两个人。我倾向于招熟练工，咱们维修部以前的同事，有没有想离职加入咱们的？”
学徒工培养太慢了，店里急需一个能快速上手的老人，叶蔓还是倾向于找老同事们。上次在广场上将维修部的老同事们拉来帮忙，他们大部分技术都不错，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
赵永安错愕：“这……他们恐怕不一定乐意。”
毕竟是铁饭碗，要放弃还是很需要勇气的。
叶蔓想了想说：“没关系，你将你现在的工资待遇跟他们说一说，看看有没有愿意的吧，没有咱们就对外招。”
说干就干，叶蔓当天就写了一张招聘启事，贴在了店铺门口：诚招两名家电维修师傅，要求有一定的家电维修技术，底薪25元每个月，10%的维修费提成，多劳多得。
赵师傅也找了几个以前相熟的工友，跟他们讲了一下老师傅家电的情况，但他们都有所顾虑。
招工停滞不前，叶蔓又相继收到了几封来信，除了省城，还有周边县市的来信，无一例外，全是询问家电零配件的事。可见她的策略是正确的，但目前受困于通信技术和交通，所以这个进程并不快。
叶蔓也只能耐心地等着。
过了元宵节，这天中午，叶蔓在店里算账，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布衣，头上戴着顶灰色帽子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脸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叶蔓从柜台后面出来，笑着上前问道：“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咽了咽口水，盯着店铺的招牌看了又看，似乎还是不敢置信，又从包里掏出信，仔细核对了一番，无论是地址，还是名称都完全一样。
他的天老爷！
上当了，这个所谓的“老师傅家电”竟然只是一家维修店铺，面积比他的店都还小，他大老远白跑了。
男人气愤，理都不理叶蔓，将手里的信纸连同信封揉成了一团，丢到路边转身就走。
叶蔓看到他这一系列动作和表情的变化，立即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连忙上前拦住男人：“同志，你是来谈家电零配件采购这事的吧？我们真不是骗子，咱们进店详谈吧，这大街上都是人，我也不可能拿你怎么样，你说是不是？”
男人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叶蔓，又越过她，扫了一眼店里面。老师傅家电的门大敞开着，里面的摆设一目了然，现在店里就叶蔓一个女同志，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
叶蔓见男人不说话，劝道：“这么远你都来了，就坐下来花十分钟听我说说情况，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万一我说的答案让你满意呢？你要就这么掉头就走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哼了一声，男人转身拎着行李往老师傅家电走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吹出什么花样来！”
叶蔓将他请进店里，迅速泡了一杯茶过去：“这位同志，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喝杯茶！”
男人没动，只是挑剔地看着店里的摆设：“我看过了，你们店里摆设的零配件都是二手的，从旧家电上拆下来的。你们自己都没解决掉零配件的问题，还便宜供给我们？”
叶蔓坐到他对面，笑道：“就是因为我们也遇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召集同僚，一块儿解决这个问题啊！目前，我们已经找到了眉目，这位同志，你顺着这条街望过去，走到底就是我们红星电视机厂的厂址，该厂已经答应，只要量足够，就帮我们生产家电方面的零配件，零配件的类型我已经写信发给了好几位朋友，不知道这位同志有收到吗？”
听叶蔓切实拿出了解决的方案，男人的脸色稍霁，但说话还是硬邦邦的：“收到又怎么样？你就那么确信，电视机厂会帮咱们生产家电零配件？”
不是男人故意挑刺。而是这些目前就是广大个体户所要面临的问题。现在的体制内的人看不起个体户小商贩，更看不上他们三瓜两枣的订单。毕竟对于一台电器就几百元的大厂来说，一个几毛几块钱的零件，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男人也不例外，他为了买到零配件，跟这些厂子打了不少交道，买个东西要告爷爷求奶奶的，还要找关系塞东西。他也是因为厌倦了每次去买零配件钱没少花，还要当王八孙子的事，所以在厂子外面的杂货店看到这则广告之后，才会心动，进而大老远地跑过来。
但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一幕真的很让他失望，他差点掉头就走了。
叶蔓点头，赞许地说：“这位同志，你的顾虑我理解。实不相瞒，在这之前，我也写信打电话给省城的几家厂子，恳请他们卖一些零配件给我们，毫不意外，都被拒绝了。唯一一家有回音的单位，一个螺丝钉都要收两块钱，这么高的价格，咱们怎么卖给顾客嘛。实在是没办法，我才联系上了我们当地的红星电视机厂。我以前就是电视机厂的职工，领导们也体恤咱们开店不容易，所以破例松了口，只是有一定的数量要求，所以我才会花大价钱打广告，找大家。”
叶蔓这番话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她对男人的经历感同身受，二来她在红星电视机厂有关系。
这会儿法制不健全，百姓迷信关系，总相信有关系好办事。
这番入情入理的话稍微博得了男人的信任：“这么说，现在还没有货，那什么时候才能有货？真的能长期给咱们供货吗？”
“我叫叶蔓，不知这位同志怎么称呼？”叶蔓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才问起了彼此的姓名。
男人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庞勇。”
原来就是那位第一个写信来的朋友啊。叶蔓笑道：“庞大哥，幸会幸会。我说一千道一万，你也会心存疑虑，这样吧，你先坐一会儿，等会我们师傅回来了，我让他带你去开个房，这么老大远跑来，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红星电视机厂，你亲自去厂子里确认有没有这个事，你看成不成？”
庞勇大老远从省城赶来就是为了证实这个事，能去厂子里看看自然是更好。叶蔓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让一个厂子的人都配合她说谎造假吧。
“好，那就麻烦叶同志了。”
叶蔓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闲聊起来。等赵永安回来后，叶蔓介绍了对方。
赵永安比庞勇略大一些，但好歹算一代人，又都是搞维修的，没多久就聊到了一起，庞勇还凑过去，跟他们一起商量早上送过来的这台电视机怎么修。
等忙到下午四点多，叶蔓就让大家提前关了门，然后找了一家小店，三人陪庞勇吃了饭，然后由周康平带庞勇去招待所开个房间。
叶蔓则和赵永安先回家。
路上，叶蔓问赵永安：“赵叔，你了解生产科的木科长吗？他有什么喜好，或者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难题？”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赵永安诧异地问道。
叶蔓笑着吐露了实情：“庞勇见咱们店小员工少，只是一家维修店，不相信我。为了取信于他，我决定明天带他去红星电视机厂走一趟，我说一千句一万句，都不如木科长说一句管用。以后打扰木科长的时候还多着呢，咱们总不能每次都白白让他帮忙吧。”
赵永安明白了，她是想跟木科长拉近点关系，让木科长配合他们。
仔细想了一会儿，赵永安说：“木科长比较喜欢喝酒，但他老婆很不喜欢他喝酒，送酒他老婆恐怕会不高兴……对了，他乡下的侄女去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到城里来投奔他。木科长一直想把她弄进咱们电视机厂，但你知道的，去年电视机厂的业绩非常糟糕，刘厂长没少挨批，厂子里根本没名额，现在他侄女还住在他家，每天帮忙买菜做饭洗衣服搞卫生，但时间长了，木科长的老婆不大高兴，家里经常吵架，有时候咱们都要睡觉了，他们还在楼下吵，整栋楼都知道，为这个木科长很没面子，又觉得对不起他大哥。”
叶蔓眼睛一亮，笑着问：“赵叔，你说让木科长的侄女到咱们店里来帮忙，他会同意吗？”
赵永安想了想说：“要以前肯定不答应，但现在这状况，电视机厂今年有没有名额也难说呢，先找个活干着，也比这样天天吵架强吧，等厂子里有了指标，也可以随时把她叫回去嘛。”
“是这个理，走，赵叔，咱们去拜访木科长。”叶蔓高兴地说。
只要木科长的侄女在他们店里安了家，就是为了让她这个老板多照顾照顾他侄女，以后再有庞勇这种情况，木科长也会很爽快地帮忙。而且以后生产什么的，要是电视机厂这边拖她的货，也让木科长的侄女去催，效果可比她亲自去好多了。
两人到了木科长家。
木科长刚下班回来，坐在沙发上喝茶，他老婆和侄女在厨房做饭。
看到赵永安过来，木科长忙起身：“老赵，快进来喝茶！”
赵永安摆手：“不急不急，木科长，叶蔓今天找你有点事。”
叶蔓顺势问好：“木科长打扰了。今天过来是有两个事想麻烦您。”
木科长看了一眼赵永安，很给面子：“什么事？”
叶蔓笑盈盈地说：“是这样的，咱们店里这段时间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人手比较紧张，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有时候生病或是有事，连个顶班的人都没有，就想再招一个细心负责，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姑娘。可咱们这种小店，有文化的姑娘哪个愿意啊？这不听赵叔说，您家侄女高中毕业，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我就过来问问，能不能让您侄女先在咱们店里帮帮忙，等回头您给她安排好了工作，我马上放人，您看行不行？”
木科长还没说话，他老婆就拿着铲子出来，笑着抢答：“当然行，什么时候上班？”
木科长脸上有些挂不住，将她推回了厨房：“做你的饭，我跟小叶谈。”
木科长的老婆嘀咕了两句，转身回了厨房。
木科长重新坐回来，笑道：“可以，不知道这个上班有什么规矩？”
叶蔓将待遇说出来：“上班时间早八晚五，中午在店里吃饭，第一个月为试用期，工资30元，第二月转正后工资40元，周末休息一天。”
这个待遇比厂子里的临时工还要好一些。
木科长还没说话，他侄女走了出来，坚定地说：“二叔，我想去，就让我去吧！”
这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而且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叶蔓和赵永安不敢欺负他的侄女。
木科长点头：“好，那就麻烦小叶你了。我这个侄女第一次参加工作，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多教教她。”
“一定一定。”叶蔓笑着点头，“木科长，还有另一个事也要麻烦你。我们店里不是跟厂子里谈妥了生产家电零配件的事吗？如今来了个客户，他不大相信我的话，所以明天想请他到厂子里转一圈，届时得麻烦木科长帮忙确认一下厂子里确实有这个生产计划，木科长，您看方便吗？”
木科长……
他就说嘛，怎么天上掉馅饼了，这么好的工作白白掉到他头上了，敢情在这儿等着他。
好在，叶蔓也只是让他实话实说，没违反纪律也没撒谎骗人，只是说两句好话，没什么难度，他很痛快地答应了：“方便，你明天把他带到厂子里来吧。”

第30章
次日上午八点，叶蔓依约到了庞勇住的招待所楼下，等他出来，然后先带他去吃了早饭，这才一起去了红星电视机厂外。
叶蔓指着红星电视机厂闪亮的招牌介绍道：“庞大哥，这就是咱们红星电视机厂，是市里的重点单位，有好些年头了，厂子里有一千多职工，走，我带你去登记一下。”
说着她来到门卫室，从窗户探头进去跟坐在里面的老大爷打招呼：“叔，我带个人进厂子里参观参观，跟木科长打过招呼的。”
见是熟人，老大爷摆了摆手：“知道了。”
连登记都不用就将他们给放了进去，这是小地方的常规操作，因为来来去去都是熟人。但可庞勇吃了一惊，往常他要去省城的那些大厂子，哪次不等个半小时一小时的，还得装龟孙子，今天连烟都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这么轻易被放进来了，真的是让他受宠若惊。
进厂后，时不时地有人跟叶蔓打招呼。
“三妮，今天怎么有空来厂子里啊？”
“对了，三妮，你们店什么时候缺人啊？忙不过来喊一声，叔周末和下班的时候可以去帮忙！”
不少人知道赵永安最近在招人，他们舍不得厂子里的铁饭碗嘛，但也不妨碍下班和周日过去帮个忙，赚个什么外快之类的。大家都想厂里领着一份固定的工资，回头再去叶蔓店里挣几个外快。
这个事，赵永安也给叶蔓提过了，但被叶蔓拒绝了。她担心这些人一旦接了兼职，可能在厂子里吃过午饭就跑去店里常驻了，时间一长，肯定会招来不少闲话和嫉妒，领了厂里的工资却天天去你店里干活，像什么样？回头传到领导耳朵里，要是误以为她是在占厂子的便宜就不好了。
叶蔓还存着跟电视机厂长期合作的念头，自然不可能干出这种因小失大的事了。
但这些老同事们也不能得罪，所以她笑笑含糊了过去：“好啊，等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麻烦叔。”
一路走来，叶蔓的好人缘尽显，同时也佐证了，她以前确实是红星电视机厂的职工。
庞勇见此，对叶蔓的信任增加了不少。
等到了生产车间，听说他们来，木科长亲自过来打招呼：“小叶，来了。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位从省城来的贵客吧？”
“不敢当不敢当，木科长你好，鄙人姓庞，单名一个勇字，幸会幸会！”庞勇热情地跟木科长打招呼，还赶紧掏出了好烟，递过去，请木科长抽。
木科长接过，别在耳朵上，跟庞勇握手：“原来是庞同志，你好你好。你大老远跑过来想了解什么？要不去咱们生产车间参观参观？”
还能有这种待遇？庞勇自是乐意：“那就麻烦木科长了。”
木科长领着他进了车间，边参观边介绍，态度热情有礼。虽然红星电视机厂的规模远远比不上省城的大厂，生产设备也极为落后，但庞勇心里舒坦啊，他第一回 进厂里享受这种待遇。
参观完后，木科长的热情和平易近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他对叶蔓昨天的话产生了信心。
回到办公室，木科长给二人倒了茶，笑着主动提起他们的目的：“听小叶说你来是谈家电零配件采购的事。这个咱们厂子原本是没这种计划的，不过小叶找上了刘厂长，刘厂长一直非常关心咱们普通职工，小叶虽然离开了咱们红星电视机厂，但这就是她的娘家，自家人自然要大力支持自己人，刘厂长听说了小叶的要求后就答应了，不过要求这个量一定得大，不然成本太高，厂子里生产这个要亏钱。庞同志理解吧？”
庞勇连忙点头：“理解，理解，贵厂真是体恤职工的好单位。能在你们单位上班有福了。”
双方商业互吹了一通，直到有人来找木科长。
木科长起身说：“庞同志，我这还有点事，让小叶陪你在厂子里转转吧，中午去咱们食堂尝尝咱们的厂子的伙食。”
庞勇连忙表示：“木科长您去忙，今天打扰了。”
等木科长走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你们厂子的领导还真是平易近人又热心，真是太难得了。”
叶蔓心说，那是你没见过平时的木科长。今天木科长之所以这么客气，还不是希望她能对他侄女客气点，大家彼此互惠互利罢了。
不过不得不说，木科长今天的表现非常值，招他侄女不亏。
“庞大哥，你看咱们是去厂子里转转还是回店里详谈？”叶蔓笑道。
庞勇还想着下午能回去，便说：“不逛了，回店里吧。”
叶蔓也是这个意思，大家都生意人，时间宝贵。
等回到老师傅家电维修店的时候，庞勇再也不嫌叶蔓这店铺小，规模还没他的大了。没办法，人家有关系啊，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只是一个县城里的小店，可就是能便宜弄到他搞不到的好东西。
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叶同志，电视机厂什么时候能生产咱们需要的零配件？”
叶蔓笑着说：“庞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么大的厂子愿意接咱们的这点订单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要的这些零件琐碎门类又多，只要个三五百的量，厂子也不好生产，咱们必须得将量给提上来。”
庞勇也明白这一点，他主动说道：“这样吧，叶同志，我有两个亲戚朋友也在省城开维修店，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几家一块儿进货，这总够了吧？”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庞勇够上道的，她还没提就主动介绍客户了，但还不够。
叶蔓笑着点头：“确实不错，但距电视机厂答应生产的数量还不够，他们要求必须五千个以上才肯给咱们生产零件。”
叶蔓故意将数量提高了三分之二，谈判的诀窍之一就是不能轻易让对方看透你的底牌。回头要是数量超过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不够还差一点，她也能说她去找找关系，跟电视机厂商量商量，这次通融一下。最后大家还承她一分情，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不然要老老实实说三千，很可能凑够两千多的时候，大家就觉得可以了，会催她去找找电视机厂。
“这么多？咱们几家短期肯定要不了如此多的零件。”庞勇拧眉说道。
毕竟都是小个体户，资金并不雄厚，大家也不可能耗费这么多钱去囤几年都用不完的零件，这不现实。
叶蔓将茶杯推到他面前：“庞大哥先别急，你听我说，光咱们这几家店自然用不了这么多零件，可加上全省城呢？甚至是省内其他县市？你看，像你我这样的个体户很多，如今咱们将这些人联合起来，将是多大的一股力量啊！这样既能解决了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又能帮助广大的维修店个体户同仁们，是一件双赢的事，你说是不是？”
庞勇皱眉：“你说得也有道理，可咱们人都不认识，上哪儿去将他们联合起来？”
这个主意好是好，但他们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满世界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太难了。
叶蔓却笑了，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七八封信，拿了过来，递给庞勇：“庞大哥你看，这些都是省城给我写信的个体户。他们都是在省城看到了我打出去的广告，因此联系上我，但毕竟没见过面，只是凭一则广告信息他们也不可能相信我。而长永县离省城也蛮远的，跑一趟不容易，也不是人人都有庞大哥这样强的行动力。”
叶蔓不动声色地夸了庞勇一句。
庞勇很受用，拆开信挨个看，还真都是写信来问零件供应这个事的。
这些人比他还小心，问的问题五花八门，就是不相信有这么便宜的零配件出售，但又忍不住心动。毕竟他们做小生意的嘛，谁不希望成本低一点，再低一点呢？
叶蔓等他消化了这个消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目的：“庞大哥，长永县离省城有一段距离，即便知道了他们的地址，我孤身一个人去，无凭无据的，他们也很相信我。说服他们这件事，恐怕得劳烦庞大哥你了！”
庞勇将信收起来，还给叶蔓，疑惑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取信于他们？”他也只是个小小的个体户，很没有说服力的好不好？
叶蔓笑了，庞勇既然这么问了出来，就说明他对这个事是极感兴趣的，只要他有兴趣，叶蔓就有把握能够说服他，让他出力。
“口说无凭，咱们贸然找上门，对方当然是不信的，所以咱们得拿出点东西。庞大哥，你刚才去红星电视机厂也看到了，厂子里的生产井然有序，别的零件还没有，但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可不少。你拟个单子，将你准备采购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例出来，我到厂子帮你将货调出来，也不让你大老远白跑这一趟！”
庞勇不白跑，她也借机赚一笔，谁都不亏！
庞勇一愣，恍然大悟，对啊，这就挨着红星电视机厂，这厂子别的零配件供应不了，但电视机的零配件总是不缺的。目前所有的家电产品中，电视机和收音机是普及率最高的，电冰箱和洗衣机要少得多。也就是说，目前各维修店对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的需求量最大，如果能从这里购买一批便宜的收音机和电视机零配件，他这一趟赚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从昨天开始，庞勇都以为自己这趟是白跑了，搭进去两三天的时间不说，还要浪费几十块钱的车费，但现在看来，是他脑子没转过弯来。
庞勇接过叶蔓递过来的纸笔，对着价格目录表，写下了自己需要的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信息，零零总总，弄了二十多种：“这些都是比较常用的，还有一些比较偏门的，我看你这目录表上没有，也可以写上去吗？”
来一趟，庞勇自然希望将所需要的零配件能弄到收的全部弄到，这样也省得他回去还要再为了几个零配件再跑一趟奉河市电视机厂了。
叶蔓点头：“当然可以，你写下来，不过这种比较偏门的，用的量很少，价格可能会相对贵一点点，不过你放心，肯定比你在省城的进价便宜得多。”
庞勇表示能接受：“可以。”
叶蔓又说：“庞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多带一些常用的零配件回去。拿着零配件找上你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意向客户，就按照咱们这张出货单上的价格卖给他们，我给你10%的提成，你看怎么样？如此一来，你这趟还能从中赚一笔钱，又能取信于来信的个体户们，有了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的供应，尝到了甜头，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愿意一起采购其他家电的零配件，你说呢？”
庞勇还能说什么？这主意确实好，看到了实实在在便宜好用的货，大家的疑虑才会彻底打消。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挠了挠头说：“我带的钱不够。”
他本来只是过来一探究竟，看看这个老师傅家电到底是骗人的还是确实有两把刷子，从没想过会一口气进这么多的货，当什么二道贩子。
可叶蔓的提议太诱人了，他就是干这个的，他很确定，叶蔓给的这个价格表上的零配件拿到省城不愁销路，现在客户地址都有了，只等他拿着货上门，简直是送钱给他，看着钱不能赚，真是太让人恼火了。
叶蔓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吧，咱们拟定一个合同，你自己要的那部分全额付款。带回去的货先付50%，余下的等你拿到省城，卖了之后，再将其中40%汇款给我，剩下的10%作为你这次的跑路费，你看怎么样？”
如此一来，就算万一庞勇失信拿着货跑路了，叶蔓也亏不到哪儿去，算是保障了双方的利益，降低了彼此的风险。
庞勇算了一下自己带来的钱，答应了，然后埋头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大概能采购多少数量的零配件。
除了他自个儿用的，采购的其他零配件都是电视机和收音机上最容易坏，经常要更换的那类。这种使用频率高，就算不好卖，留下来，他自个儿和亲友用，最后也不会浪费。
可惜，算来算去之后，庞勇发现，自己带的钱还是太少了点，只能采购几种需求量比较大的。
他将单子递给叶蔓：“大致就这么多吧，你看行吗？”
叶蔓接过挑了挑眉，好家伙，不愧是省城来的大客户，这张单子上的货就值三千多块钱，刨除掉给他的两百多提成，还有给电视机厂的货款，只这一单，等余下的40%的尾款回来后，叶蔓就能从中赚取一千元左右的利润。
他们老师傅家电两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的钱。
只能说大城市家电维修这块比她想象的要赚钱得多。同样是维修店，庞勇的店和他们这个店差距太大了，难怪庞勇一开始过来会是那副挑剔的眼神呢！
“没问题，钱你准备好了吗？签合同吧。”叶蔓拿出拟好的合同，一式两份，递给庞勇过目。
庞勇看完确认无误后签了字，拿出睡觉都不离身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摞钱，全是10元一张的大团结：“叶同志，你数数。”
叶蔓数了一遍：“没错，总共2445元，还有一千多元的尾款等你把货卖出去了再汇给我。咱们去提货吧，我让康平去借个三轮车过来。”
周康平听到叶蔓的吩咐赶紧跑去借车，过了一会儿，他蹬着三轮车回来，叶蔓叫上庞勇，坐上三轮车直奔电视机厂。
周康平在厂子后门出货的地方陪着庞勇等叶蔓。
叶蔓则去厂子里要货。
木科长看到她去而复返，挺意外的：“小叶，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庞勇准备采购一批咱们厂子里现有的零件，麻烦木科长帮忙安排一下，谢谢。”叶蔓将采购单递给了他。本来可以找其他人，但现在时间紧迫，庞勇想坐下午的汽车回省城，所以找木科长是最快的。
木科长看了单子，讶异地挑了挑眉：“不少啊，这么快。”
叶蔓笑着点头：“庞勇急着回去，钱我已经带来了，当场付款，只有一个要求，尽快装好货，赶在中午前出货，可以吗？”
钱到位了就好办事。木科长叫来一个职工，将单子递给对方，让其领着人去准备货，然后自己带着叶蔓去办手续。
一通忙活下来，半个小时后，七八箱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货全推到了后门处。叶蔓叫来庞勇：“庞大哥，你验一下货吧。”
她打开箱子让庞勇先看看，免得回头有什么纠纷说不清楚。
庞勇蹲下，挨个查了一番，都是他要的货，分门别类放在箱子里，而且质量也挺好的。
“没问题，谢谢木科长了。”庞勇又热情地给木科长递烟。
木科长摆手：“应该的。”
几个工人帮忙，将货全搬上了三轮车，堆了满满一车，因为很多是金属制品，分量不轻。周康平骑着有些吃力，叶蔓和庞勇就跟在后面，遇上坡的时候帮忙推一推。
三人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总算赶上了下午回省城的那趟客车。
将所有的货都搬上车后，叶蔓跟庞勇道别：“庞大哥，辛苦了。”
庞勇摆手：“叶同志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等货卖出去我就把款汇给你。”
叶蔓含笑点头：“好，我等庞大哥的好消息。”
她相信等庞勇尝到甜头后，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第31章
李大强是老三届的下乡知青。他从小在机械厂长大，动手能力极强，在乡下的时候就经常帮着老乡修理各种农具和为数不多的家电。
返城后，他没找到接收的单位，便在家里人的资助下，在街道边开了一家只有几平米的小维修铺子。别看他的维修铺小，但从皮鞋、自行车到收音机、电视机之类的他几乎无所不修。
因为良好的服务态度和低廉的维修价格，他的这家店逐渐在周围火了起来，经常一大早就有街坊邻居拿着东西过来维修。李大强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又请三个人帮忙，而且将隔壁店铺也一块儿租了下来。
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家电的逐渐普及，这一两年经常送上门来让他维修的电器也增多了。除了常规的收音机、电风扇，电视机也跟着多了起来，甚至还有让他上门修电冰箱和洗衣机等等不是很方便运输的家电。
有更多的顾客自然是更好，但随之而来李大强也有了新的烦恼，很多家用电器维修需要更换零部件，可他上哪儿去找啊？他也曾去市里几个相关的厂子找过，但对方根本不理他这么个小小的个体户。
李大强本身比较木讷，不会来事攀关系，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家了。
可店里摆着的电视机还等着他修，都送过来三天了，顾客也来催了两回了，迟迟修不好没法跟顾客交差啊。
看他愁得头都快白了，店里的小徒弟提议：“师傅，上回你不是说看到一个牌子，上面说什么老师傅家电可以提供零配件吗？不如去试试呗。”
李大强将手里的烟头摁灭，抹了一把脸说：“一个小地方的单位，谁知道真假。我写了封信过去，回信也是说得含糊其辞，这么远去一趟不划算。”
他过了半辈子的穷日子，一个子掰成两半花，这去长永县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就得先投进去几十块钱的车费食宿费，想想他就心疼，自是犹豫。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留在店里的工人忽然大声喊道：“李哥，李哥，有人找。”
李大强撑着地站了起来，回到店里，就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地开了口：“你好，你是李大强吧。我叫庞勇，在城北明开区金鸡巷开了一个家电维修店。”
李大强有些不解：“庞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们两家店隔得这么远，冤家倒不至于，但也没什么交际。
庞勇先递了一根烟给李大强，这才说道：“是这样的，前不久你给长永县老师傅家电写了一封信过去是吧？你别误会，我也写信去过，那，这是叶同志当时回我的信。”
为了取信于李大强，庞勇赶紧将叶蔓当初的回信连同信封一块儿掏了出来，递给李大强。
李大强一看，还真是，地址一样，字迹一样，措辞都差不多。
他将信还给庞勇：“那庞同志你这是？”
庞勇是个人精，看李大强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个戒备心很强的老实人，他绝口不提合作的事，先说：“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去了老师傅家电，拿了一批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回来，想问你需不需要？价格跟叶同志写信给你的那张价格表上一样。”
李大强用力眨了眨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瞌睡来了送枕头这样的好事竟被他碰上了。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庞勇：“真的有货？要我去一趟长永县吗？”
“不用，货已经拉来了，就在外面，你去看看，要多少拿多少。”庞勇豪爽地说道。
李大强跟着庞勇出了门，果然看到路边的香樟树下停着一辆三轮车，后面有几个密封的纸箱子，一个小伙子坐在车上抓着一片树叶玩，听到脚步声，他立即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庞哥！”
庞勇指了指箱子：“打开，给李老板看看货。”
小伙子连忙打开箱子，露出里面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
这么多，还全都是崭新的！李大强两眼大睁，弯腰摸了摸零件，跟摸情人一样，那个温柔。
“这些真的按照价格表上的钱卖给我？”李大强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便宜还送到门上来的好货。
庞勇大笑：“这是当然，不过我箱子有限，除非你整箱都买了，不然箱子不能送给李老板。李老板，让人拿个装的东西过来吧，要多少你拿多少，咱们当场将账算清楚。”
“好。”李大强赶紧让小徒弟进门拿了两个纸箱子出来。
然后他站在三轮车上拿他需要的零配件，庞勇则拿出本子记账，等他拿完，庞勇将记着数量和单价的本子递了过来：“李老板，你看看数量对不对？”
除了自己拿来的两个箱子，李大强还单独拿了一箱，他核对一下点头说：“没错，是这么多，单价也对。”
庞勇从三轮车里拿出一个木算盘，劈里啪啦打起了算盘珠子，最后将算出来的数字展示到他面前：“李老板，总共876.6元，零头我给你抹去，就算876元，没错吧？”
李大强点头：“没错，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他进门将钱拿了出来，递给庞勇：“这里刚好876，庞同志你看看。”
庞勇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没错。”
完成了交易，李大强有空想其他的事了：“庞同志，你这批货是从老师傅家电拿的？怎么只有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价格表上其他的怎么没有？”
庞勇等的就是他问这个，便道：“对，这是前几天我去老师傅家电，叶同志让我带回来的。至于其他的家电的零配件，如果我们要的话，大家统计一下数量，要是能够多凑点，交一半的定金，他们那边帮忙生产。叶同志跟长永县电视机厂那边有关系，这批货就是她直接从电视机厂里拿出来给我们的。”
要是以前，李大强肯定是对这番话半信半疑的。但现在便宜好用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都卖给他了，这还能有假？
“那可真好，咱们以后总算有个稳定的进货渠道了。”李大强高兴地说。
庞勇点头：“可不是，总算不用花高价去大厂子里面求爷爷告奶奶就为了买几个零配件了。李老板，你要不要今天就将剩下的零配件定下来？这样咱们统计好，以方便向老师傅家电那边下单。”
李大强毕竟是个谨慎的人，这货没见到让他掏钱，他总有点不安，摸了摸鼻子说：“这个，我店里的钱都用光了，暂时没有，你容我缓几天。”
庞勇表示理解，他说：“这样吧，我留个地址给你，是我店铺的位置。你先盘算一下大概能吃多少货，例个单子，准备好定金，到我店里来找我，我家也是奉河市的，我爸妈都在化肥厂工作，咱们那一片就是化肥厂的家属区，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都认识我。我也不可能骗你这几百块钱就自个儿跑路了，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就是庞勇本地人的优势了，他有店有家有口，祖辈都居于此，能够更容易地取信于人。
李大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成，等我准备好钱就去找你。”
“好，叶同志还给了我几个地址，让我去送货，我得赶紧去了。对了，李老板，你有没有认识开维修店的，介绍给我，回头咱们一起下单，看叶同志那边能不能快点发货。”庞勇从叶蔓的操作中受到了启发，临走前又从李大强这里拿到了一家维修店的地址。
只花了两天时间，他就将从长永县带回来的那批货给卖完了，而叶蔓给他的名单，加上这两天他自己发掘出来的维修店，还有六七家没跑。
就这两天他就挣了两百多块，而且还是货不够，不然能赚更多，这可比他蹲在店里修家电赚钱多了。
挣了钱，庞勇积极性颇高，当天就把尾款一千多元给叶蔓寄了回去，然后跟她说明了情况，还自掏腰包，付了两千元的定金，让叶蔓再寄一批电视机厂和收音机的零配件过去，他再给还没跑的几家店铺送一趟货。
叶蔓收到信已经是五天后的事情了。
那天，叶蔓正在店里看报纸，门口忽然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她没动，钟小琴也就是木科长的侄女赶紧出去拿信。
钟小琴是个勤快的姑娘，从农村进城后能够找到这么一份工作很是满意，平时做事细致又勤快，杂事现在都交给她打理了，每天的维修登记和账目核算叶蔓也一并交给了她。像拿信这种小事自然也是钟小琴的。
只是这次钟小琴并没有拿回信，而是回头冲店里喊道：“叶蔓姐，有你的汇款单，要你本人来领。”
“好。”叶蔓放下报纸，从钱包里翻出自己的户籍证明，走过去对邮递员说，“你好，我就是叶蔓。”
检查了她的证件，邮递员将两张汇款单交给叶蔓，然后让她签字。
叶蔓看了一下，两张汇款单，一张一千多块，一张两千元整，都是庞勇给汇来的。前一张应该是她上次应该收的尾款，那后一张呢？这两千块是干嘛的？
好在他还寄了信过来，信上应该有说明才对。
叶蔓回到店里第一时间就是拆信。
果然，庞勇在信上开头就写明了这两千元汇款的作用。
庞勇也是个聪明人，可以说，这个时代敢于下海的，大部分都是脑子比较灵活的，尤其是自主下海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没工作，被迫下海的。
但庞勇显然属于前者。他从这次叶蔓让他带货回去销售看到了商机，所以在信里主动提出，再拿四千元的货，他先交两千元的定金，卖完之后，给叶蔓1600元的尾款，剩下的400元作为他跑路的辛苦费。也就是说按照上次的比例，他出力，叶蔓出货，大家共同赚钱。
叶蔓捏着信想了一会儿。
庞勇这么积极，也许短期是看到了利润，所以想赚一笔钱。但长期来看，如果一直让他当这中间的桥梁，他势必会掌握其他客户。自己要不要同意呢？
同意，躺着就能赚钱，这个来钱轻松，但说不定哪天庞勇就捏着客户跑了。不答应，那就得她辛辛苦苦地出动，到处去游说客户了，估计得全省到处跑，每收到一封意向客户，如果对方存疑，自己就得去跑一趟，而且还要辛辛苦苦维护数量庞大的小客户。
叶蔓权衡了一番，决定选择前者。目前她最要紧的是积蓄资金，赚第一桶金，要是她自己出去挨个找上门，效率太低不说，她一个外地人，小县城的人，又是个年轻女人，别人不一定服她。庞勇之所以能这么快取信于这些家电维修个体户，因为他是本地人，出了问题，对方随时都能找上他家。
至于将来可能会被庞勇掌握了客户，自己失去主动权，叶蔓也并不担心。如果真出现了这种状况，那说明出现了新的供货渠道，个体户们有了更多的选择，那不管有没有庞勇，她这个在中间赚差价的二道贩子日子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
所以目前她要做的就是趁着市场上还没出现强有力的竞争者，先捞一笔，挣了钱再说。
那最要紧的就是加快这个速度和进程。
叶蔓先去将两张汇款单的钱取了出来，数了四千块钱零部件的进货价，凑了个整数两千七百块钱，交给赵永安：“赵叔，今天店里不是很忙，麻烦你跟小琴去厂子里一趟，按照单子上面的要求，采购一批零部件。记得要核对清楚，千万不要有失误。”
赵永安接过钱，讶异地说：“这么多？”
“对，这次要的货比上回还多一点，麻烦你们了，康平去借个三轮车过来。你们三个一起去吧。”叶蔓最后将周康平也一块儿叫去了。
他们两个男同志，懂维修和零部件，主要是去验货的，至于钟小琴，则是去催货的。有她出面，木科长还能驳了侄女的面子不成？肯定积极地给他们安排货啊！
等三人走后，叶蔓提笔给庞勇回了信。她先说四千块的货已经按照清单上例的，邮寄过去了。然后叶蔓笔尖一转，提了另外一个建议：庞大哥，目前你给的五家客户的订购数据统计，对其他零配件的需求不高，加起来只有一千多，加上余下的几家，目前也凑不齐五千的数量。可如果一直缺货，势必会影响咱们维修店的生意，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出资将剩下的货补上，如此一来，你的维修店也可以更名为“庞记家电零配件批发部”，以后主要批发各类家电的零配件。
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再让你5%。咱们以后长期合作，你从我这儿拿的货，都可以抽取15%的提成。我也可以再向电视机厂那边谈一谈，找找刘厂长，看能不能把生产的数量降一降，争取能够四千的数量就开动机器生产，你看怎么样？如果庞大哥有这个意向，可以写信过来，也可以亲自来一趟，咱们详谈。
只要庞勇答应，那以后他就成了她在省城的二级代理商。叶蔓只要负责出货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坐在家中就能将钱收了。如果这个模式可行，以后还可以依葫芦画瓢推广到其他城市，将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等叶蔓写完信，赵永安他们也拉着货回来了。叶蔓随他们一块儿去邮局，将信和货一起寄给了庞勇。

第32章
“庞哥，不是要去送货吗？还不出发？”朱建新站在借来的蓝色卡车前，扭头不解地看着庞勇。
自从邮局回来，看了老师傅家电的来信，庞哥这眉头就没松过。
他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好奇地问：“庞哥，是老师傅家电那边提了什么苛刻的条件吗？”
庞勇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摇头：“没有，不过叶同志提议，让我代她在省城销售这些家电的零配件，提成由10%提高到15%。”
朱建新一听这个就乐了：“那是好事啊，庞哥，你赶紧答应啊！”
庞勇推开他，打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座：“你懂什么！她让我先贴钱将其他家电的零配件也一起拿下来呢！”
这个风险可不小，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都砸他手里了。更重要的是庞勇目前手里也没这么多钱。
朱建新对这个没概念：“拿下来要多少钱啊？”
“估计得好几万块吧，具体的还要算。”庞勇盯着前方的路，吐了口气。
这个叶蔓可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朱建新咋舌：“这么多？”
几万块都可以在省城买个不小的院子了。
“不然你以为呢？”庞勇无奈地反问。
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到达了今天第一个客户的店外。
有了上回的经验，两人这次是轻车熟路，下车直接找店老板，说明了来意。不出所料，对于送上门来的链家收音机和电视机配件，老板很欢迎，当场就要了两箱。
谈完这笔生意后，庞勇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店铺、家庭住址，提了提大家统一购买其他家电零配件的事。
这个店主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但要的数量不多。常用的订了上百件，不常用的就只有几十件。随后的其他几家店主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态度，毕竟没看到实物，还要过一段时间才有货，拿个千儿八百试试水就算了，谁也不敢一次性买太多，怕上当受骗。
因为今天开的卡车，速度很快，一天就将剩下的六七家店跑完了。
庞勇带的货也全卖出去了，两人回到店铺。
庞勇开始算账。这次的零配件四千块，按照10%的提成，他就能拿400元，要是按15%的提成，那就是600元，仅仅大半天时间，送送货就能赚这么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七八十平米，两个店面打通的店铺，很是犹豫。
他这家店是附近最大的家电维修部，周围方圆三公里内都没有同样的店铺。而且他家就这边的，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认识的人很多，所以有点什么毛病都来找他维修，店里的生意可比叶蔓那个小店好多了，经常是要维修的货堆在那儿排队等师傅维修。
可就是这么红火的店，一天的流水最多也不过三四百块钱，还要扣除掉人工工资、店铺租金、水电费等等开支，一天到手的净利润能过两百就不错了，很多时候只有几十百来块。
当然这个钱在目前人均只有百来块钱一个月的年代，已经算是极高的收入了。
可比起替叶蔓送货，真的不算什么。全市肯定不止他跑过的这几家家电维修部，还有很多的店铺隐藏在大街小巷中，需求远远没有释放出来。
要不要干呢？
庞勇看着桌子上的两百块钱，很是纠结。答应干，就能多出两百块钱，以后还会多出无数个两百块，当然风险也不少，一个搞不好会将他这几年攒的钱全砸进去，还要背一屁股的债。
但要是搞起来了，只一趟他就能赚个几千块的利润。
庞勇拿起算盘，核对了一下叶蔓提供的那张价目表上的各种零配件价格，撇去收音机和电视机的零配件，他将剩下比较常用的零配件价格累加，然后乘以4000，算下来总共要62000块。
好家伙，一下子竟要掏这么多钱，就是把他卖了也凑不齐啊！
不，先交一半的定金，也就是31000。
虽然少了一半，可这也不是笔小数目。但要是成了，他能从中抽取9300元的利润，这相当于他现在店铺近三个月的纯利润。
庞勇纠结不已，一面是庞大的利润和巨大的风险，一面是稳打稳扎的普通生活。
这可真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不可避免地起迟了，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朱建新看到他过来，连忙喊道：“庞哥，你总算来了，有客人在等你。”
“谁啊？”庞勇打了个哈欠问道。
朱建新摇头：“不认识的，好像也是开维修店的，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咱们这里有卖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的就自己找来了。”
听闻生意来了，庞勇来了精神，走过去，热情地跟对方握手递烟：“两位老板上午好，我是庞勇，咱们店里坐。”
两个男人跟着进了店里，说明了身份：“庞老板，咱们是李大强介绍过来的，他说你这边有便宜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卖，咱们就过来看看，店里现在有货吗？”
那批货昨天就卖完了！庞勇灵机一动说：“不多了，都在架子上，你们看看吧，我这里也没多少了，你们要是想买，我就暂时匀一点给你们，你看怎么样？”
两人到架子上看装在箱子里的零配件，都是新的，质量也不错，当即拍板：“庞老板，每样给我们各来一百件吧。”
庞勇苦笑：“你们晚来了一天，货昨天就出完了，架子上是我店里自个儿备的，只有这么多。你们要就分一半给你们先用着，回头我去老师傅家电采购回来，再给你们送过去，你们看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咱们先交点定金，庞老板，麻烦你早点给咱们弄点货。”两个男人都很痛快，不但掏钱买了一半的零件，还预定了一批，交了定金。
送他们出门时，庞勇想了想，又提了提大家统一采购其他零配件的事。
两个老板一听，都挺感兴趣的，但在没见到货之前，也只敢订一点点，加起来数量还是要差一大截。
庞勇急得嘴上都快冒泡了。
但这两人的到来给他注入了一针强心针。这说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全市，乃至全省，这块的需求很大。
权衡了半天，庞勇下了决心，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地跑，一天之内就将十几家店跑了一遍，跟这些店铺签订了订货协议，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加起来，他还是收到了八千多元的定金。
晚上回去，他先盘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又找父母兄弟姐妹和其他兄弟全借了个遍，总算凑够了31000元。
钱凑齐了，当天下午，庞勇就紧紧抱着包，踏上了去长永县的长途客车。
……
叶蔓盘点了一下，从庞勇那边赚的钱，还有这两个月店里的利润，加起来她手里也有个一千多块钱了。
有了钱，她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随着店里业务的增多，没个车子太麻烦了，总不能每次去红星电视机厂拉货都跟别人借车子吧，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别人肯定不耐烦。
所以他们得弄个运输工具。
目前货车是不敢想的，要好几万一台，连车轮子都买不起。还有现在最流行的拖拉机，虽然要便宜不少，可对她来说也是天价。而且拖拉机有个毛病，速度慢，噪音特别大，叶蔓不是很喜欢。
算来算去，她手里这点钱，现在也就勉勉强强够买一台三轮车。
不过这也够了，三轮车运货虽然少了一点，但不用烧油，省钱环保。而且目前他们的出货量也不大，小县城城区面积小，三轮车也能满足平日的需求了。
只是县里并没有生产三轮车的厂子，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好像也没见到卖的。
叶蔓便去找赵永安：“赵叔，你知道哪里有卖三轮车的吗？二手的也行，只要能用就可以了。咱们店里有个车子，平日里送个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赵永安想了一下说：“县里好像没卖的，得到市里去，你要是不着急，回头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个二手的。”
“成，那就麻烦赵叔了。”叶蔓点头，这样能省不少的钱。
今天的生意一般，总共来了六个客人，电器都已经修好了，目前也没什么事，大家坐在一旁聊天。
叶蔓问起了红星电视机厂的事：“赵叔，厂子里的收音机已经开始投产销售了吗？”
赵永安点头：“差不多，已经送了些到供销社那边，开始在县里销售了。”
“那卖得怎么样？”虽然不看好收音机，但这是厂子里的重点项目，叶蔓还是问了问。
目前，红星电视机厂可是跟他们这个小店息息相关，要是红星电视机厂倒闭了，他们也得为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发愁。
赵永安摇头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毕竟是离开了厂子，只偶尔回家的时候碰到老同事闲聊几句。
倒是一旁的钟小琴插话道：“我听叔叔提过一嘴，不是很好。厂子里好像准备将收音机推广到市里去看看，已经安排人去市里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收音机的市场开始萎靡，属于夕阳产业了，这时候进入真的是找死。可惜这是刘厂长和一众厂领导决定的，叶蔓人微言轻，影响不了他们的决定，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想到后世这些厂子的结局，叶蔓的心情不是很好，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她看了一眼天色，见没客人来便说：“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
快五点了，大家将东西收好，拿着包就准备出门，四个人的家都在一个方向，经常是一块儿回去的。叶蔓走在最后，负责锁门。
她刚将门关上，背后突然窜出来一道气喘吁吁的人影：“叶同志，你们要下班了？”
叶蔓回头一看，惊呼出声：“庞……庞大哥，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庞勇叹气：“别提了，汽车在半路上抛锚，耽误了一个小时，就晚点了。你们这是要下班了？”
“没有，咱们进去说吧。”叶蔓重新推开了门，又叫赵永安，“赵叔，麻烦你帮忙倒杯茶。小琴和康平你们先回去吧。”
庞勇这时候匆匆忙忙地赶来，只怕心里是有了决定。
这时候自然要留有经验，能沉得住气的老同志了。
赵永安去倒了茶过来，递给庞勇。
庞勇也不客气，坐了整整一下午的车，他真是又累又渴，拿着杯子就将水给喝完了。
喘了口气，见时间不早了，他索性开门见山地说：“叶同志，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叶蔓也没跟他卖关子，直白地问道：“庞大哥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庞勇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他将紧紧捂在胸口的包放在桌子上，然后一把拉开，里面露出一叠叠的大团结，整整三十多捆。
赵永安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现金，惊得差点跌倒，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冲到门口，一把将门关上。这么多钱，要是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叶蔓看了一眼钱，收回目光问道：“庞大哥，总共多少钱？咱们今天就把合同拟了，明天去厂子里将这笔钱交上去，下订单，你看怎么样？”
庞勇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叶同志真是个痛快人，成。这里一共有31000元，详细的订单在这里，总共有18个类别的零配件，每样4000件。因为资金比较紧张，目前，先订比较常用的这批零配件。你看怎么样？”
这种变通的做法叶蔓非常赞同，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慢慢来嘛。
她笑道：“庞大哥你考虑得很周全，我算过了，账目没问题，咱们将合同签了，明天我就去厂子下订单。”
庞勇浏览了一遍合同，见没什么问题，签了字，将钱推给叶蔓。
叶蔓数了一遍钱：“没问题。”
庞勇舒了口气，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叶蔓：“叶同志，这是上次欠你的尾款，扣除掉我应得的600元提成，还有1400，你确认一下。”
这叠钱大部分都是五元，一元的纸钞，叶蔓点了一下：“没错。麻烦庞大哥了。”
庞勇摆手，然后握拳抵在唇上，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叶同志，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现在偶尔有人会去我店里买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我现在手头紧，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赊个两千块钱的货，最迟这个月底，我一定将钱汇给你。”
叶蔓看着手里还没捂热乎的这一沓钞票，有些无语。
不过庞勇说得坦荡，他这次也确实掏空了家底，作为合作伙伴，小问题上通融通融也是应该的，生意之外还有人情嘛。
叶蔓点头：“好，你列张单子，要哪些货，我明天去厂子里帮你买了。”
庞勇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
电视机厂会议室里，刘厂长和其他几个主要干部都在列，不过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新一年厂子里启动了重新生产收音机，试图用新产品占据市场，重新创造效益的想法刚开展就遇挫了。
他们的收音机摆到县城百货公司和供销社的货架上，无人问津，半个月来只卖出去了三台。厂子的领导急上了火，拿着产品去找市里，可市里百货大楼、供销社上的收音机比他们生产的更好看，功能更多，价格还差不多。
有个相熟的领导，干脆跟他们说了实话，百货公司那边很不看好他们这个收音机。
所以他们这段时间生产的几千台收音机只能放在仓库里吃灰。
新的产品并没有能够拯救厂子，反而给本就经营不善的厂子雪上加霜。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今年的亏损恐怕又是一个巨额数字。
刘厂长和厂子里主要的几个领导都很焦虑。
去年财政已经补贴了他们一大笔钱。年终会议的时候，县里点名批评了他们厂子，还明确表示了，今年财政没那么多的资金支持他们厂子。
可现如今这种状况要是持续下去，今年厂子的窟窿并不会比往年小多少。到时候还是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财政要钱。
想到这里，刘厂长就头痛，他按了按太阳穴，问道：“大家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案？都提出来，集思广益。”
可能有什么法子？去年提出重新生产收音机的闵副厂长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的，支着下巴不吭声。
其他几个干部也没好点子，不敢做这出头鸟。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陷入凝滞时，王干事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口，目光瞟向木科长。
木科长看出来是找他的，赶紧给对方使了个眼色，让王干事先回去，刘厂长正在火头上，这会儿还是别惹他不高兴了。
但刘厂长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眉眼官司，皱眉不悦地问：“木科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开个会都不消停！”
木科长硬着头皮站起来，正想解释。
刘厂长却问起了王干事：“小王，你有什么事？”
小王支支吾吾地说：“叶蔓同志来找木科长，还带了三万多块钱过来，说是交定金的，她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我来看看会议结束了没有。”
“三万多元？你确定？”刘厂长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他们要卖几千台收音机才能卖这么多钱啊！就是卖收音机也算笔不小的单子了。
小王点头：“已经让厂子里的罗会计过来点过了，总共33000元，其中31000是定金，还有两千块是购买零……刘厂长……”
小王话还没说完，刘厂长就像阵风一样快速掠过他身边出了会议室。

第33章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半个多小时了。
木科长这个会开得有点久，外面庞勇还在等她的消息呢！
要不是因为这次的订单比较大，生产科的人拿不定主意，她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等着了。
对面的罗会计悄悄打量着叶蔓，眼底充满了好奇。
她早听说过叶蔓的大名，抗婚跟家里闹翻了，搬出去租房住，后来跟妇委会的梅主任走得很近，去年有一阵子，大家都在说她要转到妇委会当干部了，当时还惹得不少女工羡慕嫉妒呢。
结果她不声不响地离了职，还把他们维修部原来的部长赵永安给拉走了，去外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家电维修部。
这个消息简直惊呆了一地人的下巴，当时好多人在私底下议论她是疯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跑去学人下海，图什么啊。
罗会计当时也很不理解，觉得叶蔓这脑子短路了，但现在看着摆在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钱，她似乎明白了叶蔓的选择。
要有这么多钱，她也不想要这铁饭碗了，光凭工资，多少年才能赚这么多的钱啊！
叶蔓不知道对面的罗会计心里已经五味杂陈，羡慕得不行了。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表，吐了口气问道：“罗会计，木科长他们今天开什么会啊？这个会要开很久吗？”
听说她来之前就开始了，算下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没结束，这个会该不会是要开半天吧！
罗会计轻轻摇头，客客气气地说：“是刘厂长召集起来开的会，估计还要一会儿。叶蔓你再等等，小王已经去通知木科长了。你想喝什么？”
叶蔓摇头：“不用了，我不渴，罗会计你不用客气。”
罗会计见叶蔓似乎有急事，站了起来说：“小王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
说着她走过去拉开了门，差点跟要进屋的刘厂长撞上。
罗会计吓了一跳：“刘厂长？”
刘厂长背着双手，点了点头：“嗯，叶蔓在里面？”
“是的，她在等木科长。”罗会计连忙答道。
刚说完就看到木科长也匆匆跑了过来。
刘厂长越过她进了办公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子上的那堆大团结，一百张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
像刘厂长这样的干部，几万块钱自然是见过的，想当年红星电视机厂兴盛的时候，比这多的钱他见多了，去年还花了几百万从国外引进彩电生产设备呢。
可自打电视机厂的效益每况愈下，连年亏损后，几万块钱对他们厂子来说有时候也是一笔救急的钱。
更何况这笔钱是从三个月前才中厂子里离职的临时工叶蔓手里拿出来的。
去年年底，叶蔓找上门来的时候，刘厂长没想过叶蔓的计划能成，一个几毛几块钱的零件，能顶什么事。他当时就不看好叶蔓这主意，一个维修店哪吃得下这么多的零配件，只是为了摆脱叶蔓的纠缠他才提出了三千的数量，事后很快就将这个承诺给忘掉了。
可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两个月，叶蔓把定金摆在了桌子上，用事实说明了，她当初不是信口开河。
想到他们厂子里的收音机的推出遇阻，叶蔓这里却轻而易举达成了年前的目标，到厂子里来兑现承诺，刘厂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他作为一个老干部，心胸还是很开阔的。
他朝叶蔓比了比手：“坐下，小叶同志不必站起来。”
顿了一下，他端详着桌上的这些钱，问叶蔓：“这是找木科长生产零配件？”
叶蔓笑道：“是的，这是订货的单子，每种零件先生产4000件，如果后续有需要，还要麻烦厂子里。这些零配件总计41333元，我先付31333元的定金，剩下的一万块，交货后一个月内补上，刘厂长，你看可以吗？”
当时他们就谈过，只付一半的定金即可。这次叶蔓还多付了一些，刘厂长自然没意见：“好，交给罗会计和木科长他们去安排吧。”
罗会计连忙将钱入了账，木科长则把订货单拿走，然后让人去准备叶蔓要采购的这批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
等工人准备货的时候，木科长插了一句话：“刘厂长，小叶同志前阵子还来照顾了咱们的生意，订了六千多块的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现在又要买一千多元的零配件。”
刘厂长很意外：“还有这事，小叶，你们店里用不上这么多零配件吧？”
叶蔓摇头解释：“确实用不了，是帮省城的家电维修铺子购买的。这次下的订单也是大家联合起来购买的。”
“省城，”刘厂长默念了一下，感慨道，“你们这零配件都卖到了省城，咱们的电视机还没打入省城市场呢。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刘厂长过奖了，这个是侥幸而已。”
刘厂长沉思了一会儿，忽地问道：“小叶，咱们这零配件都是你卖到省城的吧？”
叶蔓点头。
然后下一刻就看到刘厂长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小叶你有没有办法将咱们的电视机和收音机也卖到省城？”
叶蔓一愣，犹豫了一下，为了不打击刘厂长，她尽可能地说得委婉：“刘厂长，咱们厂子的电视机和收音机我都看过，价位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价格差不多，不过他们的电视机比咱们更清晰，市场反响也更好。至于收音机，目前市面上的收音机主要分为高中低三档，高档的九十多甚至上百元，中端的一半五六十元，低端的三十多元一台，咱们的收音机定价在四十一元，这个价格其实就不是很合理。”
低端货，没有最新的技术，价格却比市面上普遍的低端收音机还贵好几块，顾客又不傻，怎么会舍便宜买贵的。
刘厂长没料到叶蔓对市面上的产品这么了解，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小叶你觉得要怎么办才能将咱们收音机推销出去？”
低端商品只有一个策略：走量，薄利多销。
叶蔓提议：“可能要稍微便宜点，跟市面上差不多同类型的收音机价格差不多，要想卖得好一点，最好再便宜一些。”
刘厂长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就四十一块钱咱们也没几块钱赚头，要再降个十块八块的，搞不好咱们得贴钱进去，生产得越多赔得越多。”
这就涉及厂子里的生产效率这个问题了，如何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这点刘厂长肯定比她更清楚，至于为什么没改，应该是涉及厂子里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叶蔓这个外人不好多言，只是微笑。
刘厂长见叶蔓不吭声了，有些失望，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病急乱投医，他问叶蔓：“小叶，你愿不愿意回来，到咱们电视机厂销售部干，要是干出了成绩，以后让你接销售部长的班。”
刘厂长想过了，叶蔓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关系也没关系，但就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拉起这么大的摊子，再想想梅主任对她的欣赏，这小同志有两把刷子，要是能拉过来帮他们搞销售，也许能解决厂子产品积压的问题。就算没办法，也就多养一个闲人，几百个闲人都养了也不多这一个。
叶蔓错愕地看着刘厂长：“这……刘厂长你太抬举我了，这个我哪儿行啊！”
光会销售还不行，还得有过硬的产品。但现在红星电视机厂的产品就是没性价比，生产效率没提上去，成本偏高，产品技术上也没领先同类商品，卖不起高价。
她去又能怎么样？就算耍手段卖出去一批，那也没办法长久，最后还会砸了她的招牌。
刘厂长看得出来，叶蔓是真不情愿，只得作罢：“我开个玩笑，老赵跟着你出去，看来是走对了。”
“不能这么说，刘厂长一心为厂子里，我很佩服。”叶蔓这是心里话，厂子里大家对刘厂长的评价都挺好，有点老好人，她也由衷地希望刘厂长能好。犹豫了一下，叶蔓多说了一句，“刘厂长，现在电视机越来越普及了，手里宽裕的人家，很多都买电视机，对收音机的需求没那么旺盛了。”
刘厂长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只是点头：“嗯，厂子里会考虑的。你要的货会让木科长那边尽快安排给你生产出来，你跟木科长联系吧，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好，麻烦刘厂长了。”叶蔓客气地说。
刘厂长交代完了事情就走了。今天叶蔓这个单子是意外之喜，但对于要养活一千人职工的厂子来说，还远远不够，旁的不说，就叶蔓拿过来的三万多块钱，连给厂子里的职工发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刘厂长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他走后，木科长上前，将提货单交给叶蔓，开玩笑道：“也许让小琴去你那儿是对的。”
不像厂子里，三天两头开会，为了养活这一千人和几百个家庭发愁。
叶蔓接过单子：“是木科长支持我们的工作。货准备好了吧？客户那边等着下午回去。”
“准备好了，让人送去后门了。”木科长点头。
叶蔓感激地说：“谢谢木科长。咱们的单子就麻烦你们了，劳烦木科长帮忙催一催。”
木科长很好说话：“放心吧，下午就开始生产你们要的零部件。”
厂子里积压了一堆收音机和电视机，生产了也卖出去几台，还不如生产叶蔓要的零配件，至少能马上拿到钱。
有木科长这句话叶蔓就放心了，而且她还有个催货小能手，过段时间让钟小琴回家帮她问问。
辞别了木科长，叶蔓来到后门，周康平已经帮庞勇将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都装上了车子，多余的一箱是老师傅家电采购的。
先将老师傅家电要的零件送回去，周康平才骑着自行车将庞勇送到汽车站。
虽然一口气拿下了个大单，但提成还没到叶蔓手里，而且她还帮庞勇贴了一千多块钱的货，手里一下捉襟见肘起来。买新的三轮车是别想了，叶蔓便让赵永安帮忙物色一台二手的三轮车，暂时做个过度，等有钱再考虑其他的。
最后赵永安通过的他的人脉，找人花两百块钱买了一辆半新的三轮车。
他们这个店总算有点像模像样了，现在就差维修师傅。个体户不好招人，期间也有两个小伙子来应聘，但叶蔓发现这两人都是好吃懒做的那种，手比钟小琴这个小姑娘都白，没一点茧子，一看在家就是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那种。叶蔓是招干活的职工，又不是招祖宗，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在等待电视机厂的货完工这段时间，叶蔓又闲了下来。
这日下午，她在店里看报了解国家政策，有一段时间不见的叶宝华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店里，进门就大喊：“三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这次你要不帮我，我就完蛋了！”
叶蔓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叠好报纸，诧异地看着他：“你又闯什么祸了？”
叶宝华抓了抓头皮，凑到柜台里小声：“谷小敏怀孕了，三姐，这下怎么办啊？”
叶蔓意外极了，本以为过年那么一闹，这两人得掰了，没想到两人还私底下暗通款曲。
她问叶宝华：“你打算怎么办？谷小敏有什么想法？”
叶宝华就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今天谷小敏来找他，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傻眼了，不知道该找谁，最后还是决定来找跟他关系最好的叶蔓。
“我也不知道，谷小敏让我娶她，爸妈肯定不同意的。上次知道谷小敏骗了咱们家，爸妈就说她是个心眼特别多，心思又很歹毒的女人，我跟她在一起肯定会受欺负的，幸好没成。”叶宝华原原本本地把毛巧云的话搬了出来。
叶蔓为谷小敏默默地掬了一把鳄鱼泪。叶宝华这分明是想不认账嘛！
叶蔓可不想掺和进去，这双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让他们自己祸害自己去，还是别连累她了。
于是她给叶宝华出主意：“这样的事你回去跟爸妈商量。爸妈这辈子走过的桥比咱们走的路都还多，他们考虑得更周全，你听他们的准没错。”
她又不是叶宝华的妈，要愁也该叶国明两口子愁去。
叶宝华犹犹豫豫的：“可，万一爸打我怎么办？他们让我不要跟谷小敏来往了。爸还放了狠话，说我再跟谷小敏来往就打断我的腿。我也不想的，是谷小敏来找我，她不要脸勾引我。”
自己管不住胯下二两肉怪女人勾引你，莫非谷小敏还拿枪架着他的脖子不成？
叶蔓很鄙夷叶宝华的没担当。谷小敏看上这么个垃圾，还千方百计要嫁给她，以后有她受的。不过光是谷小敏怀孕这个事，这两家恐怕都有得扯。
“宝华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你说谷小敏勾引你的，又没证人证据，要是你不负责，她去派出所举报你怎么办？上回只是一张照片，这次她可是怀孕了，你说哪回更严重？我可是听说了上次谁调戏姑娘吃了枪子，你这可是让姑娘怀孕了，要是被抓去了派出所，我看你也别想回家了。你还是赶紧回去跟爸妈商量吧。”叶蔓故意恐吓他。
叶宝华果然不紧吓，听到“吃枪子”三个字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不行，不行，我，我得赶紧回家，对，回家！”
说着扶着柜台，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招呼忘了跟叶蔓打一声。
……
“怀孕？”毛巧云的第一反应就是，“宝华你是不是又被谷小敏那女人唆使回来骗我跟你爸？”
叶宝华连忙摇头：“我真没有，谷小敏说她那个一个多星期没来了，肯定是怀孕了，我真没骗你。妈，爸，你们快想想办法吧，我可不想吃枪子。”
“没出息地东西，让你离谷小敏远点，你又跟她凑到一块儿，你要气死老子啊！”叶国明气得不轻。谷家人把他们骗得这么惨，他们丢了脸，还赔了那么多钱，都没要回来，这个儿子竟不长记性，还跟谷小敏来往，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气得要拿棍子揍叶宝华。
叶宝华吓得赶紧往毛巧云背后躲：“爸，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妈，救救我，救救我，都是谷小敏勾引我的！”
毛巧云心疼儿子，一把抓住叶国明手里的棍子：“打什么打，都是谷小敏那个不要脸的勾引宝华，你怪宝华做什么？”
“你……”叶国明气得松开了棍子，坐到一边愁眉苦脸地说，“不怪他怪谁？你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毛巧云自从知道谷小敏上回是假怀孕后，对她就很不满，自然是不想要这个媳妇儿的。
可现在谷小敏怀孕了，传出去也是她儿子理亏，要是去派出所告她儿子耍流氓那就更糟了。
“算了，咱们去提亲吧，孩子都有了不结婚还能怎么办？”毛巧云想来想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次日，两人拿了点东西，连媒人都没请，亲自带着叶宝华上谷家商量婚事。
中午，谷家全都在。
显然他们也知道了谷小敏怀孕的事，看到叶宝华，脸拉得老长。
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毛巧云放低了姿态，笑着说：“亲家，两个孩子这么要好，咱们就将他们的婚事给办了吧！”
章芸瞥了她手里提的那瓶酒和两斤饼干，撇了撇嘴：“要结婚也可以，但我们家小敏本来是打算嫁到隔壁县，给她哥换个嫂子回来的。现在都被你儿子给搅黄了，你们得赔我一个媳妇儿。”
毛巧云的笑容凝固了：“亲家，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孩子们都喜欢，咱们当爹妈的就成全他们吧。”
她三个女儿，前面两个已经出嫁了，就还剩一个，可小女儿现在连家都不回，户口也迁走了，听说还跟妇联和县政府的干部关系很好，他们现在哪做得了她的主啊！
“那我不管，你们要么给我儿子弄个媳妇儿过来，要么出两千块，不，三千块，给我去乡下买个媳妇儿回来。”章芸咬死了不肯同意。
毛巧云也很窝火：“亲家，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我们家哪拿得出三千块啊。去年就赔了你们几百块，现在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章芸还是寸步不让：“那我不管。你们家要是不拿钱回来，咱们就去派出所举报你儿子耍流氓，搞大了我女儿的肚子。”
毛巧云又气又憋屈：“你去举报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再说了，这事闹出来，我儿子完了，你女儿脸也没处搁啊！”
章芸斜了她一眼：“自从你那好闺女悔婚，我们谷家的脸早就丢光了，还怕丢什么人？”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毛巧云气得跳脚又拿对方没辙，她千辛万苦才生了这么个儿子，要是被抓了，以后他们老两口怎么办啊！
毛巧云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小声抽泣的谷小敏：“你劝劝你爸妈，咱们家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别骗咱们了，你是拿不出来，可你那好女儿拿得出来啊。咱们都听说了，你女儿一口气拿了好几万，堆了山这么高的钱去电视机厂买东西。三千块还不是毛毛雨啊！”章芸觉得毛巧云是在装糊涂，索性挑明了，“弟弟结婚，姐姐那么有钱，出个几千块不应该吗？”

第34章
叶国明两口子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就三妮那样的女娃，还能随手拿几万块钱出来？骗谁呢，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存款最多的时候也就面过千元大关，她才多大？而且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虽说现在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跟着人下海开什么店去了，可就她那么小的店两三个月能挣几万块？
肯定是假的。
可当天下午，经过两口子多方打听后，却发现这事恐怕是真的。
因为电视机厂已经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还说亲眼看到叶蔓拎了鼓鼓囊囊的一个包，装满了钱到厂子里。空穴不来风，大家都这么说，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毛巧云回到家里，脑海里还回荡着别人恭维的话“巧云，你们家三妮这么有出息，以后你可有福了”，她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爸，他们都说是真的，你那边怎么说？”
叶国明紧抿着唇，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这丫头，真是白养了，挣了那么多钱，过年也没给老子买瓶酒来孝敬孝敬老子，果然女儿就是替人家养的。”
要不是现在传了出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儿现在竟这么有钱了。想起今天旁人诧异的眼神，他这个当爹的最后才知道女儿发达了，他就很不爽。
毛巧云听到这话，心里的喜悦淡了一些：“可不是，就一点小事，她就跟咱们生分了，负气搬出去，连过年都不回来。”
“不回来又怎么样？走到哪儿她都是我叶国明的女儿。”叶国明冷哼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毛巧云想想也是，心里的郁气这才消散了不少。
“那，他爸，你说谷家那边怎么办？真要给他们三千块吗？”
虽然钱不用她掏，可她女儿的就是她的，她心疼啊，谷小敏这样心眼堪比筛子的女娃凭什么要这么高的彩礼，要不是怀孕了，她才不乐意让这死丫头进门呢！
叶国明以前就跟谷家闹了那么两场，如今自家发达了，他更不乐意跟谷家结亲，她家宝华配得上更好的姑娘。
可儿子搞大了人闺女的肚子，能怎么办？
“你明天带谷小敏去医院检查一下。他们家上回就骗咱们，谁知道这次是不是看三妮有钱了，想讹咱们，要咱们掏钱可以，那也得先证实她确实怀孕了。你亲自去，全程跟着。”他就算了，一个大男人去不方便。
毛巧云一口应下了：“好，我明儿盯着她，要是敢再骗咱们，我撕了她的嘴！”
“行了，先搞清楚谷小敏到底怀了没怀。检查完，咱们再去找三妮，她都到外面住这么久了，你这个当妈的也不去看看她。一个年轻姑娘住外面多不安全，你明天把她的屋收拾一下，去把她叫回来。”确定叶蔓确实有钱了，叶国明一秒化身为好父亲，终于惦记起住在外头的闺女安不安全了。
毛巧云撇了撇嘴，他以前不也没提。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请她回来，这总行了吧！”
……
次日上午，毛巧云和章芸亲自带着谷小敏去医院做检查。
验血验尿之后，医生证实，谷小敏确实怀孕一个多月了。
章芸这下可得意了：“亲家，你现在看到了吧，化验单上说了，小敏怀了一个多月了。我找莫大仙看过了，他说小敏这胎准是男的，你就等着八个月后抱孙子吧。”
毛巧云看着谷小敏平坦的肚子，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么早就能看得出来？”
“那可不，莫大仙可是气功大师，隔着几千公里远都能扑街那什么国家的森林大火，更何况只是看看胎儿性别这么小的事。而且咱们家小敏最近可喜欢吃酸的了，酸儿辣女，错不了。”章芸的嘴那个利索。
毛巧云信了一大半，心里的不爽稍稍去了那么点，也好，现在只准生一个，要是谷小敏这胎生个闺女，那不得绝他们老叶家的后啊！
“莫大仙这么厉害，他家在哪儿，回头我也去找他问点事。”
两个人就封建迷信讨论了起来，完全忘了前阵子差点打起来的事。
出了医院后，毛巧云就直奔老师傅家电。
叶蔓正准备拆庞勇的信。
庞勇一下子压了这么多钱在货物上，还借遍了亲戚朋友，心里很没底，回省城后，过了没几天就给叶蔓写信过来询问进展，这已经是第二封信了。
毫不意外，这次又是来问货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庞勇急，叶蔓也急啊，可电视机厂的生产效率在这儿。而且他们要的零配件种类多，很多又是红星电视机厂以前没有生产过的，刚开始速度肯定慢，急也变不出货来。
叶蔓正准备提笔回庞勇，外面突然传来钟小琴的热情的声音：“婶子，里面请，家里什么坏了？”
“没坏，我来找我闺女！”毛巧云大大咧咧地说，她在店里找了一圈，正好对上叶蔓抬头的视线，立即惊喜地跑了过去，“三妮，妈来看你了。”
叶蔓挑眉，啧啧，三个月，连年都过去了，她现在才想起来看自己，想也知道没好事。
不过还有外人在，这又是店里，叶蔓不想闹得太难看，给人看了笑话，便不冷不热地说：“妈，你怎么来了，坐吧，我给你倒水！”
毛巧云坐下，接过水杯，捂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店里，越看越欢喜：“三妮，你这店不错嘛，挺挣钱的吧！”
叶蔓淡淡地说：“还好。”
看出叶蔓的冷淡，毛巧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放下水杯，又想起丈夫昨晚的叮嘱，立即热情地说：“三妮，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住多不安全。还是回家里吧，跟自个爹妈有什么隔夜仇，一会儿妈帮你收拾收拾，咱们回家，你的房间都还给你留着呢。”
叶蔓婉拒：“不用，我这边离店里近，方便，就不搬家了，再说那房子租金都交了一年，不住也不退租的。”
“这样啊……”毛巧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于三个女儿，前两个她多少还投注了一些心力，可小女儿是在她连生了六个闺女后才怀上的，当时大家看她的肚子都说是男胎，结果生下来却是个女儿，她大失所望，感觉受骗了，对这个女儿也喜欢不起来。
过了两年，她总算生下了叶宝华。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宝华是她千盼万盼得来的宝贝儿子，年龄又要小一些，她自然更关注儿子，对这个小女儿更多的是训斥和吩咐她干活。
可现在她发达了，今时不同往日，没看叶国明昨晚都让她客气点吗？所以一时之间，毛巧云竟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对叶蔓。
叶蔓不知道她内心的纠结，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妈，我这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有空我再回去看你们。”
女儿没带回家，钱也没拿到，毛巧云当然不肯走：“不急，不急……”
叶蔓索性挑明了：“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毛巧云对上叶蔓了然的目光，没法否认，索性说了实话，“三妮，宝华的事你知道了吧？那谷家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三千元，我跟你爸哪儿拿得出来啊。你可得帮帮咱们，宝华跟你最要好了，他也最喜欢你这个三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叶蔓无语，上次盯上了她的人，这次盯上了她的钱，撸羊毛也没有盯着一只死命撸的道理吧。
不过叶宝华这是又要娶谷小敏了。叶蔓真是喜闻乐见，对于叶国明两口子，碍于子女与父母的身份，她不好对他们下手，那就让谷小敏嫁进去折腾他们吧。
叶蔓垂眉道：“三千块，太多了，我目前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毛巧云一听叶蔓推辞就着急，猛地拔高了音量，嗓门又尖又紧张：“怎么会？三妮，你别想骗妈了，我都听说了，你前阵子拿了好几万块去电视机厂！”
原来是这个事传出去了，难怪他们会重新盯上她呢。
不过只要她赚了钱，被他们盯上也是迟早的事。在这些父母的眼里，未出嫁的女儿的钱，那就是他们的。别说现在，就三十年后，她也见到一个女孩子省吃俭用攒了钱准备买房，爹妈一出面嚷着弟弟没房子娶不上媳妇之类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硬是让女儿将这笔钱给弟弟买了房。
就更别提现在这个时候更传统更封建更重男轻女的父母了。
她要现在拒绝，毛巧云肯定要在这里哭天抹地。叶蔓不想跟她这样闹，太难看了，也影响店里的生意。
所以她说：“你也听说我把钱都给了电视机厂，现在哪里还拿得出来。那笔钱是别人拖我采购的定金，都给电视机厂了，我手里现在拿不出三千块。这样吧，你给我几天时间，我筹措一下，等攒够了钱，再给你送过去。”
“真的？”毛巧云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惊喜不已。
叶蔓笑着点头：“当然真的，就像你说的，我只有一个弟弟嘛，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有难，却不拉他一把呢？”
毛巧云被哄得服服帖帖的，心里那个高兴：“三妮，是妈以前误会了你，你是个好孩子。妈有你这么个女儿，以后有福了。”
“嗯，你生养我一场，这是应该的。”叶蔓笑眯眯地将她送出了门，“妈，你先跟谷家那边商量好婚事，等我凑齐了钱，保准立马给你们送过去。”
“诶，那妈先回去上班了，你弟弟的事就指望你了。”毛巧云高兴地走了。
叶蔓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准备回去，转身就看到彭玉良站在老师傅家电的旁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应该来了一会儿了。
一段时间不见，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彭玉良现在穿着一件沾满了污渍的蓝色肥大工装，凌乱的头发上有些白色的棉絮，以前握笔的手现在已经长出了茧子，颓废又猥琐，哪还找得出半分往昔斯文儒雅的气质！
看到他过得不好，叶蔓就开心了。
“三妮，等一下！”见叶蔓就要进店，彭玉良连忙叫住了她。
叶蔓回头瞟了他一眼：“有事？”
彭玉良连忙深情款款地说：“三妮，你别他们给骗了，那个姓谷的就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上当受骗！”
叶蔓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勾起玩味地笑：“哦，你认识谷家人？”
彭玉良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叶蔓的眼睛：“没，不认识，我回来后打听过，听说他打人摔东西，前一个老婆受不了跑了。而且他还毁了容，只有一只眼睛，可吓人了……”
叶蔓打断了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弟弟要娶的是他妹妹又不是他，他残疾也好，打老婆也好，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彭玉良被叶蔓堵得无言以对。是啊，谷建城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娶他妹妹而已。可彭玉良不甘心，谷建城没办成他的事，害他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肯还他那五百块。
以前彭玉良觉得自己有特别好的前程，不在乎那点钱，可现在回来在纺织厂做了一名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就二三十块，家里这些年的积蓄也给他上学时花了，没有钱，也就意味着没钱给他买工作指标，他就只能做一辈子的临时工。
这让自视甚高的彭玉良怎么接受得了。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所以听说叶蔓发了大财后，他连班都不上了，赶紧跑过来找叶蔓，却没想到谷家也在打叶蔓钱的主意。他当然不愿意让谷家如意。可他又不能说出他当初跟谷家的合谋的事，不然叶蔓对他的印象会更不好。
“可这样的亲家也很难缠，三妮，你相信我，我是为你好。”彭玉良一副真心为叶蔓的样子。
叶蔓看了好笑：“彭玉良，你现在来惺惺作态干什么？还指望我又跟你好，我看你的眼睛比谷建城还瞎。我叶蔓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一个背弃过我，脚踏两只船的男人。再说了，以前你是前途无量的大学生，现在呢，又穷又窘迫的小工人罢了，你觉得你哪点配得上我？”
被叶蔓毫不留情地奚落，彭玉良脸色青红交加，又羞又愤。
叶蔓还嫌不够，嫌弃地打量着他：“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愿意给谷家钱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我们两家要结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少挑拨离间。给谷家三千块怎么了？我钱多，我乐意！滚吧，别在这里妨碍我做生意！”
撂下这话，叶蔓转身就回了店里，连个眼神也舍不得多施舍给彭玉良。
彭玉良气得满脸通红，恨恨地瞪了店里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赵永安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黑色油渍，过来问叶蔓：“你真的要给谷家那么多钱啊？你这钱挣得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钱，有了这次就有下次，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
这是叶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说太多，只能私底下劝劝叶蔓。
叶蔓领了他的好意：“放心吧，赵叔我心里有数。”
她怎么可能便宜上辈子将她害得那么惨，这辈子还一直算计她的东西，给他们钱花，想都别想。
她是故意的，彭玉良这人小心眼，从云端跌落谷底，日子不好过，可不就得想歪门邪道。叶蔓不知道他是当初怎么跟谷建城勾结起来，给她下套的，但不外乎是利益交换罢了。
如今算计过她的谷建城毫发无伤，马上就要拿到整整三千块，而彭玉良却被退学，名声尽毁，只能回县里的纺织厂做一个不起眼的临时工，这样的对比彭玉良能甘心吗？
所有同盟的瓦解都是从分赃不均开始的！
叶蔓就是要挂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催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收拾谷建城，这次就让彭玉良去咬他一口。
不过为了避免这事波及到她，叶蔓决定出去避避风头。
她扬了扬庞勇的那封信：“赵叔，庞大哥又来催货了，我去问问厂子那边，要是备了货，我就先给庞大哥送一些过去。如果我爸妈来店里，你就说我去省城要钱了，让他们等等。”
赵永安有些无语，敢情他刚才都白劝了，叶蔓不是挺拎得清的吗？怎么这回犯糊涂了。算了，她走远点也好。
“成吧，你去省城玩几天，不用急着回来，店里有我们呢！”
叶蔓点头：“好，我知道了。”
交代清楚了事情，叶蔓就去了电视机厂。
木科长告诉她，厂子里已经生产了三分之二的零配件，剩下的还要几天就能完工。
叶蔓凝神想了一会儿说：“这些零配件够装一车了吧？木科长，厂子里能不能先安排车子将这批货送到省城，他们那边催得比较急。这样吧，来回的油费我出，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这么多货，邮寄费也不少，回头庞勇还得去邮局取货很麻烦。正巧她也要去省城一趟，顺便送过去，给庞勇一个惊喜，免得他一直催。
厂子里有两台用了十来年的卡车，这几年厂子里的效益不好，车子大半时间都是闲着，叶蔓既然愿意出油钱，帮忙送一趟货也不是不可以。
木科长去请示了厂子里，当天就协调了下来，答应送她去省城。
第二天叶蔓起了个大早，五点多就赶到了厂子里，清点好数目，看着工人将货装上了车，两三万的货，装了大半车。
装好车后，已经是上午七点多，叶蔓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提着行李爬上了车，迎着朝阳出发去省城！

第35章
谷建城下班走出工厂大门就被彭玉良给拦住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谷建城怒瞪着彭玉良，不耐烦地说：“老子再他娘的说一次，要钱没有，滚，小白脸！”
回到家乡，进了纺织厂做了一名临时工后，彭玉良体会到了挣钱的艰难，便三番五次过来找谷建城，试图拿回那五百块钱。
谷建城也不是好东西，自然不肯答应，两人扯了好几回，最终无疾而终。
但这次不一样，彭玉良有把握，谷建城一定会答应的。他扫了眼偷瞄他们的下班工人，阴笑道：“谷建城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谈？好，那咱们就从头谈起，去年暑假期间，你妹妹到我家里找我妹妹玩，说跟她们以前的一个男同学好上了，可是家里不同意，嫌这男朋友家里不够有钱，没法给出巨额的彩礼……”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看到越来越多的熟识的人故意路过偷听两人的话，谷建城绷不住了，怒吼打断了彭玉良。
彭玉良冷笑：“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谈谈！”
哼！谷建城转身：“过来！”
两人也没走远，就到开关厂斜前方不远处的那片空地前停下了脚步，这地方是一片菜地，没有人，很安静，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事捅出去，大家也都知道彭大学生你跟人合伙算计自己的对象！”谷建城恼火地吼道。
彭玉良死猪不怕开水烫，光棍地说：“知道就知道，现在一介绍对象，别人听说我是个临时工，连面都不愿跟我见。倒是你们谷家占了大便宜，你妹妹可真金贵啊，嫁到叶家要三千块钱的彩礼！”
谷建城被他烦得不行，用力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火大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谷兄，有财大家一起发，你给我一千，五百块钱的事就算了。关于去年暑假的事嘛，以后我再也不提了！”彭玉良直白地提出了分一杯羹的建议。
谷建城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我可是出了个妹子，你什么都没出，凭什么要这笔钱！”
没了外人，彭玉良也不伪装了，阴沉地笑着说：“就凭我手里有你们的把柄。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事，告诉了叶三妮，她还会不会给这三千块呢？”
谷建城不做声。叶蔓显然不是那种好控制的女人，从她敢报警找妇联，当天悔婚一气之下搬出家里就看得出来。她要知道了这事，很可能真的不会答应出这三千块。就凭叶国明两口子，别说三千，就是一千块都困难。
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彭玉良就知道这事有戏，继续游说：“谷兄，这才几个月，叶三妮就有这样的本事，以后赚的钱更多，跟她打好关系，以后你妹妹能弄更多的钱。何必为了这区区一千块，坏了以后的财路呢。你吃肉，让我跟着喝一口汤，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挺好吗？”
谷建城脸上神色变幻莫定，最后咬牙道：“好，老子答应你。但就这一次，只有这次，彭玉良，如果事后你再敢问老子要钱，老子做了你！”
彭玉良心头重重一跳，他感觉谷建城说的不是假的，连忙点头：“放心，我也只是想要钱买个编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已，只要拿到钱，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
当初他妈那个工作指标卖得太匆忙，只卖了八百块，现在想要买回来得花超过一倍以上的高价。他们家借遍了亲戚朋友都还差一半，不然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是最好不过，等拿到了钱，我就给你一千块，你拿着钱给老子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老子面前，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谷建城阴狠地盯着彭玉良。
彭玉良有点瘆他这样子，缩了缩脖子说：“不行，你得现在就给我。不然万一你拿到了钱不给我怎么办？我信不过你。”
谷建城冒火：“老子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彭玉良抿了抿唇：“那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的下午，我到你厂子外拿钱，不然我就将这事告诉叶三妮。咱们俩谁也别想讨到好。”
“好，你很好！”谷建城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彭玉良，充满了杀气。
彭玉良有些怕，往后退了两步：“你……我今天去找叶三妮，听到她跟她妈的谈话，她答应过几天就给钱。你不要威胁我，不然咱们鱼死网破，反正我也拿不到钱，你损失的可是好几千！”
远处有人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谷建城克制住心头的火气：“滚，三天后来拿钱！”
彭玉良赶紧溜了，这个谷建城太恐怖，好像要打人，他吓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谷建城酗酒，又爱摔东西，没攒下几块钱，只能找父母要钱。章芸两口子手里倒是还有些积蓄，但离一千还差好几百元。
全家人凑一块儿合计，不能让彭玉良坏了他们的事。这个事，除了他们家的几个人和彭玉良，就再也没人知道了，只要彭玉良能够闭嘴，那叶蔓就不会听到风声。
虽然一千块挺让人心疼的，可比起即将到手的三千块，还有跟这么个有钱的大姑子搞好关系，一千块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全家人找亲戚朋友借了四百多，凑了一千块，给了彭玉良，算是化解了此事。
封彭玉良的嘴掏空了积蓄，还借了钱，谷家人想早点回本，只能盯着叶蔓，便让谷小敏去催催叶宝华。
叶宝华连班都不上了，跑去老师傅家电维修找叶蔓，但却得知叶蔓去省城了，说是去要账了，要到钱就回来，让他们慢慢等着。谷叶两家只好继续等待，殊不知这会儿叶蔓在省城过得风生水起。
……
这天，庞勇在店里忙活，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喇叭声，他抬头随意瞄了一眼，发现一辆蓝色的卡车竟然停在了他的店铺门口。
庞勇好奇的盯着看了两眼，然后看见副驾驶座打开，叶蔓拎着包跳了下来。
他连忙擦了擦手，跑了出去：“叶同志，你怎么来了？这是……”
叶蔓笑着指了指车斗：“你不是催得急吗？厂子里赶出了一批货，我先送过来，让你们应应急，剩下的那批货，等过几天再给你送过来。”
“那敢情好，咱们店里正好差零配件呢，好几个人过来问了。”庞勇高兴极了，连忙招呼店里的伙计，“朱建新……出来帮忙卸货！”
叶蔓连忙拦住了他：“不用这么麻烦，我跟葛师傅说好了，麻烦他随咱们跑一趟，将这些货送到客户手中，免得待会儿卸了货，你又还要挨家挨户地送，多麻烦，不如就一趟送了，大家都省事。”
在车上，她就跟葛师傅说好了，这趟油钱她出，额外给葛师傅十块钱的工钱。
庞勇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还是叶同志你考虑周详，方便了咱们。”
他跑回店里拿起单子和地图递给叶蔓，然后又叫来朱建新一块儿爬上了后车斗。
四人挨个客户地送货，有大货车就是快，往常他们骑三轮要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现在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了店里，介绍了彼此的身份后，叶蔓和店主对货结账收尾款，余下三个男人帮忙搬货，如此一来，速度极快，不到半小时就跑完了一家，继续去下一家。
半天下来，他们竟然竟将十几家客户要的货送完了。有些客户先前没看到货，不敢订太多，现在看到了现货，又多要了一些，最后大半车货全卖光了。
庞勇下了大卡车，看时间才下午五点多，很是羡慕：“有个大卡车就是方便啊！”
“可不是。”叶蔓笑道，“走吧，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咱们去吃饭，我请客。”
庞勇连忙摆手：“这哪能呢，我是东道主，这个客应该我来请，走，我知道哪家好吃！”
他领着大家去了一家私人饭馆，也没要酒，就叫了几个硬菜。忙活了一天，大家都是又累又饿，纷纷拿起筷子填饱肚子。
饭后，庞勇本来想请葛师傅去住招待所，明天再回去的。
但葛师傅不愿意：“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回去了，咱们干司机的，赶夜路是常有的事。小叶，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叶蔓摇头拒绝：“不了，葛师傅，我在省城还有点事，得呆几天，你先回去吧。”
葛师傅便起身走了。
叶蔓则随庞勇去了店里，今天收的钱他们还没来得及算账呢。
进了店，关上门之后，叶蔓将装钱的包打开，里面全是钞票，十元的居多，五元两元一元的也不少，还有几张毛票。大家将钱数了数，一百张十元的叠一起，用橡皮筋捆起来。
最后算了一下，总共收28760.5元，其中有差不多一万块是其他个体户订货付的尾款，剩下近两万是今天额外卖出的钱。
没想到能卖这么快，庞勇有些可惜：“早知道咱们就多订点货！”
“想多订咱们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啊！”叶蔓无奈地笑道。
庞勇想想也是，凑31000他就已经借遍了能借的人，哪还能凑更多的钱出来。
如今钱已经到账，接下来就该说分钱的事了。庞勇问叶蔓：“小叶同志，还有近三分之一的货没有送过来。这批货恐怕得找新的买家才能脱手，要不咱们就先把这笔钱给分了？”
大家资金都不宽裕，暂时先按比例分配，余下的那批货以后再算是最合理的方案。
谁知叶蔓却摇了摇头：“不急，庞大哥，你将上回我帮你垫的那批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的钱给我就行了。至于分账的事，等剩下的那批货卖出去了咱们再算！”
庞勇吃惊地看着叶蔓，那可是好几千块，她就这么信任他？他们才见过几回啊。
“你确定？”他问叶蔓。
叶蔓笑着说：“庞大哥，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计划。你想不想听听？”
庞勇点头：“你说。”
叶蔓说道：“你也看到了，长永县比较偏僻，来往不便。咱们那红星电视机厂更是名不见经传，所以我想在省城买个店铺，专门开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店。咱们俩合资入股，店铺我出，货源由我提供，日常的经营和销售则由庞大哥你来负责，利润我们四六开，我六你四，不过店铺的日常开销由你负责，这样账目更简单，你看怎么样？”
经过这两次的合作，叶蔓也确定了，庞勇是个敢闯敢干的人，在省城也有一定的人脉，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到自己的这条船上。
而且要搞批发，省城显然也比长永县合适，别的不提，就拿交通来说，全省各个县市都有直达省城的客车，但到长永县却必须得先到省城或是溪化市转车，要花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如果省城能买到差不多的货，别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跑去长永县购买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在省城开一家店，方便全省各地的个体户。
庞勇吃惊地看着叶蔓：“你……你说真的？”
每次他觉得这姑娘已经够让人叫绝了，她又会做出出人意料的决定。
叶蔓笑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了？咱们要想将货卖给更多的人，那必须得扩大客户群，专门开一家这样批发部是最好的办法，不然每次都像这回这么弄，太麻烦了，还要让客户等不少的时间。”
现在是市场上没出现竞争者，所以客户们愿意等，但等有了新人加入，别人有现货，那岂不是得直接压他们一头。而且外地的个体户来省城一趟挺麻烦的，还得回去等消息，过阵子有货了再来，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庞勇权衡了一下，叶蔓这提议，他只要多招几个人就行了，成本非常低，风险比他这次冒险都小，但要是真做成了，以后他们这个店若是成了全省家电零配件的批发部，那可要赚不少的钱。
这样低成本，高回报的生意，他为什么不干？
“好，我干！”庞勇一口应下。
叶蔓高兴地说：“好，明天咱们就去找店铺。我有几个提议，店铺位置最好在火车站或者汽车站附近，这地方交通便利，人、流量大，外地客商一下车就能看到咱们的招牌，回头他们采购了商品也方便坐车回去，不用大老远搬来搬去的。其次，店铺，前面的店可以小一些，但后面的仓库面积要稍微大一些，以便多存一些货。我暂时就想到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庞勇摇头：“你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咱们明天就去找铺子吧。”
“好，那我去招待所了，明天上午见。”叶蔓起身跟他道了别。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围绕着火车站、汽车站跑，看了好几家有意向出售的店铺，然后多方面对比，最终选择了一家两百多平米的店铺。这个店铺位置很好，就在汽车站斜对面，店铺位置虽然不大，只有五十多平米，但后面的仓库有一百多平，非常符合叶蔓的要求。
而且更让叶蔓欣喜的是，现在的房价低得让人心惊。这么大的店铺，虽然后面的面积占了大头，但竟然只要9800元，经过讨价还价后，最后以9500元的价格成交了。
买下店铺办理了手续后，叶蔓让庞勇给她推荐一个律师。
庞勇吃了一惊：“律师？你找律师做什么？”
叶蔓笑道：“拟定合同啊，咱们请律师过目，省得后面有什么纠纷。当然，我后面还有点私事要麻烦律师。”
庞勇也不认识什么律师，不过他是本地人，认识的人多，一打听就知道了。
叶蔓蹲在省城，慢悠悠地办着各种手续，准备开店。而这时候，在长永县的谷叶两家人已经等得头都快白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隔个两三天去一趟老师傅家电找叶蔓，后来一天一回，现如今发展到，每天两次，上午下午各一回，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答复，叶蔓还没回来。
毛巧云感觉不对劲儿：“去省城办事用得了这么久？那丫头该不会是故意躲开，不回来了吧？”
叶宝华急了：“不会吧，三姐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谷小敏悄悄翻了个白眼，就叶宝华这傻子还看不透形势，叶蔓分明是故意不回来的。叶蔓拖得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拖不起，这眼看就到两个月了，天气转热，穿得越来越薄，三个月后，小腹就会微微凸起，再不办婚事，她的肚子就藏不住了。
她坐在一边，摸着肚子，不停地抹眼泪，一副凄惨可怜的模样。
毛巧云看了一眼，有些焦躁，问叶国明：“他爸，你说怎么办啊？”
叶国明也愁：“已经打听过了，电视机厂那个货车司机十天前就回来了。这死丫头还一直留在省城，肯定是故意的！”
毛巧云一听这话就急了，叶蔓跑这么远，要是一直不回来，他们可没办法。她扭只能转头跟谷小敏商量：“小敏啊，要不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先把你跟宝华的婚事办了，这彩礼的事，等三妮回来了，我就上门问她要。”
谷小敏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哭着说：“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他们不同意，说没彩礼不让我嫁，还说，还说要去派出所举报宝华欺负我……”
“这亲家，怎么把事做得这么绝呢，这可怎么办啊！”毛巧云急得眼泪都滚了出来，“我们是真拿不出钱，不是故意不给。”
谷小敏不作声，她一旦嫁了，成了人媳妇儿，毛巧云还能这么好声好气跟她说话？这个钱最后铁定要不了了之。可他们家为了封住彭玉良那张嘴，前面已经投进去一千块了，还借了亲戚不少钱，就指望着这笔彩礼还账帮她哥讨个媳妇呢！
要是没了这笔钱，她哥肯定讨不到老婆，等她爸妈不能干活了怎么办？只怕都得赖上她。她哥那脾气，她可受不了。
可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也拖不起。
谷小敏只能提议：“爸妈，要不你们想办法凑点，我回去也劝劝我爸妈……”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毛巧云和叶国明对视一眼，正想答应，叶二妮从外面跑了回来，兴奋地喊道：“爸，妈，三妮回来了，我听我弟妹的嫂子的表哥说，中午看到三妮跟个男人下了车，一起去饭馆吃饭呢。”
毛巧云和叶国明欣喜若狂，赶紧问道：“在哪儿？走，咱们这就去找她，宝华，你也一起，你三姐最疼你了，你待会儿嘴巴甜一点。”

第36章
叶国明匆匆赶到了饭馆，但叶蔓已经走了。
他们又赶紧去了老师傅家电。
这回倒是看见了叶蔓，她正坐在柜台前的那张桌子上喝茶，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白衬衣黑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皮鞋上丁点灰尘都没有的斯文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莫非是叶蔓谈的对象？难怪去了省城这么久都不回来呢！
叶家人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除了年纪大点之外，挑不出什么毛病，而那缓缓品茶的样子，感觉就跟他们这些大老粗格格不入。
若他是叶蔓的对象，这钱恐怕没那么好拿！
大家心思各异，还是叶宝华最见机，蹭蹭蹭地跑了进去，欢欢喜喜地跑到叶蔓面前，亲热地问：“三姐，你这次去省城怎么呆了这么久，我好想你啊。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不知情的还以为姐弟二人感情多好呢！
叶蔓放下了茶杯，扯着嘴角笑了笑：“对不起，三姐这次太忙忘了，下次一定！”
“那好吧，听说省城有不少新鲜玩意，你下次可别忘了。”叶宝华有些失望吗，头一转，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笑嘻嘻地问道，“姐，这是你给我找的姐夫吗？”
叶蔓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摁了一下他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我的一个客人，陈律师。”
介绍完，她又冲陈律师笑了笑：“陈律师，不好意思，小弟不懂事，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陈律师探究地看了姐弟俩一眼，淡淡地笑了：“没事。”
听到叶蔓的澄清，叶家人松了口气，不是对象就好，一个三妮已经够难搞了，要是再多个省城的对象，那更麻烦。
毛巧云走到叶蔓身边，讨好地笑了笑，问：“三妮，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准备好了吗？你弟弟可是等着结婚呢。”
叶蔓目光扫了一圈，很好说话：“准备好了，你们来得正好，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她起身，拿上了旁边的包，对面的陈律师也跟着站了起来。
赵永安一直留意着这边，看到叶蔓刚回来，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叶家人逼着拿钱，心里很是不悦，他丢下钳子，跑到叶蔓身边说：“叶蔓，你才刚从省城回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对上赵永安关心和担忧的眼神，叶蔓心底一暖，外人尚且知道心疼她，可她的父母呢？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不能完全用血缘去论。
“赵叔，无妨，我有准备。”叶蔓一语双关地说道。
然后率先出了门，领着叶家人上了街。
叶大妮算是叶家这阵子跟叶蔓接触比较多的人。她看着叶蔓的背影，总有种不大安的感觉，想了想，她跟了上去，与叶蔓并排走在一块儿，低声说道：“三妮，谷家咬死了要三千块，爸妈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找到你也是没办法，你别怨他们！”
叶蔓敷衍地点头：“我明白。”
“那就好。小弟结婚，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咱们姐妹能分担点的也分担点，大姐现在手里头不是很宽裕，先给两百，以后有钱了再补偿你，你看行吗？”叶大妮主动说道。
两百不算多，但在这个人均工资就一百块左右的年代，那也绝不少了。
叶大妮能主动提出帮她分担一些，叶蔓的心情着实有些微妙。但她还没来得及吱声，后面一直关注着她们俩的叶二妮听到这话就不干了，立马撇清道：“大姐夫能干，你们家有钱，我可没有，我们家在外面还欠着钱呢！”
她为什么这么盼着叶蔓能够早点回来，不就是不想承担这笔钱吗？叶蔓不回来，她爸妈拿不出钱，肯定要逼两个大女儿。上次叶蔓悔婚，她就出了两百，惹得婆婆很不高兴，这回再出钱，婆婆肯定有意见了，丈夫也会不乐意。
叶大妮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二妹一直比较有私心，但这个事毕竟是全家的事，三千块让小妹一个人承担实在是太多了点。
于是她劝道：“二妮，你有多少出多少吧，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姐妹，理应相互帮忙照顾，三妮比咱们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出这笔钱吧？”
叶二妮撇嘴：“她虽然小，可本事大，她最有钱，咱们可没钱，还要养孩子老人。你拿得出闲钱，我可没有，要出你出，别拉上我。”
叶蔓冷眼看着她们俩争论。
虽然叶二妮冷漠了点，算计她这个妹妹，但不得不承认叶二妮是三姐妹中最看得明白，最清醒的。叶大妮所说也没错，兄弟姐妹之间，确实应该相互帮忙扶持，但并不是一味地扶弟，姐姐没有天生为弟弟奉献的道理，人的感情也好，利益也好，都应该是相互的，你来我往。
出身重男轻女家庭的姑娘，像叶二妮这样自私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过得太惨。叶蔓倒是希望，像她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都学学叶二妮，而不要学习叶大妮。
叶大妮拿叶二妮没辙，无奈地说：“你啊你，算了，随你吧。”
然后又回头歉疚地看着叶蔓说：“三妮，等大姐攒了钱，再补给你，今天就麻烦你多出点了。”
叶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三姐妹这番话并没有避讳着旁人，可后面的叶国明夫妇、叶宝华和谷小敏从头到尾都没哼一声，躲在后面装糊涂。
叶蔓讥诮地笑了笑，叶大妮也就会自我感动。
叶蔓也没拆穿，叶大妮比她大八岁呢，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糊涂，旁人能说什么？
走着走着，毛巧云发现了不对，大声叫住叶蔓：“三妮，错了，银行错过了，该走这条路。”
叶蔓头也没回：“没错，咱们不是去银行，跟我来吧！”
不是去银行，那是去哪儿？莫非是去信用社，还有邮局有人给她汇款回来了？
见叶蔓已经走远了，几人连忙跟上。
二十分钟后，叶国明一家傻眼了，因为叶蔓竟然将他们带到了县委大楼，这可不是拿钱的地方。
“三妮，你这是干什么？”毛巧云急忙上前拉着叶蔓问道。
叶蔓轻轻掰开了她的手，笑盈盈地说：“别着急，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毛巧云还想问，叶蔓却已经跑到门卫问看门的男人：“大哥，请问公证处在哪里？”
公证处？这是什么？
毛巧云听到这个新鲜的名词，倍觉怪异，回头看叶国明，叶国明也不清楚。
她连忙悄声问道：“三妮这是干什么？她该不会是要到县委告咱们吧？”
“她敢！”叶国明疾言厉色地怒喝道，“老子就问她要点钱怎么啦？她都是老子生的，她的不就是老子的！”
后面的叶宝华听到两人的议论，有点慌了，打了个哆嗦说：“爸，妈，要不我先回家吧！”
毛巧云也担心叶蔓会告发儿子，连忙点头。
谷小敏在后面听到不干了，她上前一把拉住叶宝华的胳膊：“我爸妈和大哥来了，你怕什么啊？这个事，我不出来作证，谁能说你耍流氓，谁看见了？”
这也是哦。
叶宝华看到半边脸毁了容，只有一只眼睛，整个人阴沉沉的谷建城过来，缩了缩脖子，站到谷小敏身边不吭声了。
那边，叶蔓已经问清楚了，她回头冲叶家人和突然冒出来的谷家人笑了笑，说道：“问清楚了，走吧！”
毛巧云还有些不安心，过来拉着叶蔓的手问：“三妮，你……你不会是来举报你弟弟的吧？”
她现在真是摸不准这个闺女在想什么。
叶蔓笑看着她：“哪能呢。再说了，我举报有用吗？我又没亲眼看见。”
这种事，本来就是民不举官不究。再说，她要真把叶宝华给弄进牢房里了，叶国明两口子得恨死她，恐怕三天两头来找她的茬儿，叶蔓可不想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而且叶宝华留在外面，娶了谷小敏这个祸害，两个人一起坑爹不是挺好吗？也省得他们各自婚配，去害别的无辜之人了。
好像也对，毛巧云迷迷糊糊地跟着叶蔓进了县委的院子。
后面的谷建城一家对视一眼，虽然摸不准叶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索要高额彩礼是你情我愿的事，叶家要不乐意，可以不娶啊，他们又没什么错。
三人跟在最后，也一块儿进了县委大院。
叶蔓根据门卫的指路，去了旁边一座四层的小楼，在一楼尾巴处的一间办公室门上看到了“公证处”三个字。
这会儿法制不健全，百姓的法律意识淡薄，虽然公证处已经在七十年代末恢复了，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有这么个单位，更不知道这单位有什么作用了，因此公证处的业务也少得可怜。
十几平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办事员，他们骤然看到了来了这么一拨人还挺惊讶的，连忙站了起来，笑着问：“同志，是来公证的吗？”
这次叶蔓没说话，一直沉默的陈律师微笑着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办事员：“同志，你好，我是来为我的当事人叶蔓女士办理公证手续的，这是相关的材料。”
办事员接过一看，文件袋里的材料很齐全，证件也都准备好了。
不过，他们看了一眼叶蔓，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这姑娘应该就二十来岁吧，这么年轻，办什么遗嘱，而且，还是捐给政府，想什么呢？
“同志，是我们准备的材料有问题吗？”陈律师微笑着提醒道。
两个办事员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需要缴纳公证费五元。”
叶蔓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数了五张一元的递过去：“麻烦了。”
办事员接过钱，开始办手续，一个个的红色钢印盖在纸上，最后办完了手续后，他将公证遗嘱递给叶蔓。
叶蔓却没接，而是问道：“公证处可以帮我保存的吧？这份留在你们这里。”
“可以的，但每年需要缴纳一定的保管费。”办事员跟叶蔓说明道。
叶蔓没有意见，痛快地掏了钱。
公证员将公正遗嘱登记造册，收了起来。
叶家人堵在门口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叶蔓在里面干什么，只看到她掏了两次钱。
直到叶蔓走了出来，毛巧云才拉着她的手问：“三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你看，谷家人都来了，赶紧将你弟弟的事办了吧，小敏的肚子快藏不住了。你弟弟一天没结婚，妈这心就悬着啊！”
叶蔓终于撕下了先前的伪装，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毛巧云说：“你可以问问两个办事员同志，我刚才办的是什么手续！”
毛巧云心头一跳，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抬头望着里面两个办事员，结结巴巴地问道：“同志，你们，刚才办的是什么呀？”
两个办事员对视了一眼，感觉这家人恐怕有八卦，如实说了：“这位同志带律师过来办的是遗嘱公证手续！”
“遗嘱？我们家三妮吗？她办什么遗嘱，她今年才21岁呢！”毛巧云万分不解。
叶蔓侧头对陈律师说：“陈律师，麻烦你替他们解释一下。”
陈律师拿了钱，相当配合，给毛巧云解释得明明白白：“立遗嘱不分年龄性别。我的当事人叶蔓女士刚才已经在公证处立下了遗嘱，她身故后，名下所有的财产，悉数捐献给国家！”
“捐了？”毛巧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叶国明一脸铁青，才知道自己没听错，她一把抓住叶蔓的手，“三妮，你疯了，你才这么年轻，说什么胡话呢。而且哪有把钱捐出去的，要留也是留给家里人啊。”
叶蔓但笑不语，不立遗嘱，怎么表达她的决心，怎么断了他们的念想呢？
陈律师又道：“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公正遗嘱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叶蔓女士若身故，其财产将按照该遗嘱执行，你们一分钱都继承不到！”
两个办事员默默坐在办公室里吃瓜，并没有出声辩驳，无疑是证实了陈律师的说辞。
叶蔓扬起笑容刻薄地说：“你们都听见了，就是我死了，你们也拿不到我的一分钱！”
“你反了！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女，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将你给丢进茅厕里！”叶国明气得暴跳如雷。他白养这个女儿了，不但不帮家里，还这么戏弄他们。
叶蔓冷笑：“你又不是没做过！”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毛巧云可不止生了三个女儿，还有几个不是送人就是丢在了医院的厕所或是马路边，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人捡走了。
叶国明抬起手就想给叶蔓一巴掌。
陈律师冷幽幽的声音响起：“叶国明同志，我劝你不要动手。如果你打了我的当事人，我将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民事赔偿和精神损失费！”
“你要告你老子？你还是不是人？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叶国明气急败坏，但到底没敢动手。这会儿的人对上派出所、法院之类的都非常敏感，有种天然的畏惧感。
叶蔓还是没出声，她不跟叶家人吵，有理不在声高，现在是法制社会了，有纠纷找法院，在县委大院里跟叶家人吵架，丢人！要是让毛县长和杨部长看到了，怎么想她？
还是陈律师开了口：“叶国明同志，请你说话放尊重点，你若再恶意中伤我当事人，我可以向法律起诉你毁谤我的当事人！”
叶国明一噎，这死丫头这么玩他们，他骂两句还不成。
“她，她是我女儿，我是她老子，我骂她怎么啦？”叶国明不服气。
陈律师淡定地解释：“叶国明同志，如今是新社会了，法制社会，人人平等，叶蔓同志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平等的人，享有基本的公民权利，其中就包括了名誉权……”
叶国明完全听不懂，但陈律师讲得好像很厉害，很严重。
他不敢吱声了，要是被亲生女儿告到法院，他的老脸都要丢光，他叶国明丢不起这个人。
叶家谷家人都被这叶蔓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给弄懵了，个个脸上都跟打翻了染料盘子一样，神色各异，真真是精彩。连叶家的权威一家之主，叶国明都败下阵来了，其他人更是拿她没办法。
气氛沉默了下来，有些凝滞。
谷小敏轻轻拧了一把叶宝华，用唇形示意：你想坐牢呀！
叶宝华一扭头就对上谷建城阴狠的视线，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赶紧冲到叶蔓面前，拽着叶蔓的袖子：“三姐，你就帮帮我吧，当我借你的，咱们俩关系最好了，你不是最疼我吗？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他还试图打感情牌，让叶蔓心软。
可叶蔓上辈子心软的后果就是让自己过了八年如炼狱一般的生活，她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叶蔓坚定地拨开了他的手：“宝华，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家里寄予厚望的男丁，我相信这点困难难不住你，你会有办法的。而不是逼着自己的三个姐姐砸锅卖铁，嫁人索取高额彩礼，帮你讨媳妇，我说得对吗？”
“不，不是的，姐，你帮帮我，算我借你的，我以后一定会还的……”叶宝华不肯松手，苦苦哀求。
叶蔓笑看着他：“宝华啊，不是三姐不帮你，三千元，一个工人几年不吃不喝的工资，姐就干了几年临时工，哪凑得出这笔钱啊。而且，三千元的彩礼，你确定不是买媳妇儿吗？宝华，买卖人口可是犯罪的！要不，我帮你举报到妇联和派出所，让他们帮忙调查调查，看看你是不是被骗了？”
“确实该好好查查，要是涉嫌买卖人口，必须交给公安机关处罚！”一道严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几人抬头就看到杨部长带着几个女同志站在身后，目光严肃地盯着谷叶两家的人。
几句话就要被扣上买卖人口的罪名，谷叶两家都吓懵了，这会儿也不敢提什么钱不钱的事了，一个个极力摇头，就连刚才悄悄鼓动叶宝华的谷小敏这会儿也赶紧否认：“没有的事，真没有，我跟宝华是初中同学，我们是自由恋爱，要结婚的，对，大家都知道咱们要结婚了……”
杨部长冲她和蔼可亲地笑了：“这就对了，上次的婚姻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你们都白学了？婚姻自由，禁止包办婚姻，买卖婚姻。这位小同志，如果家里人强迫你嫁人，有买卖婚姻的嫌疑，你不要怕，到妇联来找我们反映情况，妇联和政府都会为你做主的。”
谷小敏有苦难言，哭兮兮地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自愿的……”

第37章
“陈律师，今天麻烦你了！”叶蔓将陈律师送到了车站。
陈律师轻轻摇头，很坦诚：“应该的，我收了钱的嘛。还要不要给他们发封律师函？”
这是事先说好的，立公正遗嘱，彻底绝了他们打叶蔓财产的心思，哪怕他们想办法弄死叶蔓，也拿不到一分钱。同时再发律师函吓唬吓唬他们，，双管齐下，若还不罢休，就诉诸法律，让他们吃吃官司。
争取这次就让他们受到教训，免得下次又打叶蔓的主意。
不过中途妇联的同志出来，几句话就把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吓得不行，灰溜溜地跑了，没落下多少话柄。
所以叶蔓改变了主意：“暂时算了。我平时会注意搜集证据，如果他们再来纠缠，可能还要麻烦陈律师！”
“也好，毕竟他们是父母，天生就占据着道德高位，子女状告父母，会为你招来不少非议和麻烦。”陈律师也赞同叶蔓的决定。
叶蔓笑笑点头，她倒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但她现在羽翼未丰，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实属不智，她还是喜欢闷声发大财。
至于这些人，他们自己就能将自己折腾得过不下去，尤其是过几年下岗潮来临，他们全都会丢掉引以为豪的铁饭碗，生活都无以为继。她也何必跟这堆烂泥搅和在一起呢，她这辈子可是有更光明美好的未来。
“谢谢陈律师，合同就麻烦你了，过两天我会去省城，到时候再去找你。”叶蔓双手插兜，笑道。
陈律师除了帮她处理这次的私事，还将给他们店里拟定各种制式合同。这是叶蔓提议的，专业人员把关，免得后面因为合同出现纠纷。
陈律师点头：“那我走了。”
送走了陈律师，叶蔓回到了店里。
赵永安见她一个人回来，赶紧问道：“没事吧？”
叶蔓耸肩：“没事，能有什么事呢？都解决了。”
赵永安这才安心了，赶紧去忙活手头上的事情。
叶蔓则查了一下店里的状况。她不在这十几天，赵永安三人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店里的生意又好了很多，每天的营业额都在三四十元以上，好的时候能有七八十元每天，而且看这趋势，还在逐渐增加。
别看这钱不算多，但维修这活成本低，利润高，还比较稳定，这样下去，每个月都能源源不断地给叶蔓提供一两千的现金流。叶蔓手头紧的时候就靠店里的钱支撑，刚好最近买铺子，她的分成还没到手就花光了，还向庞勇借了一点钱。
账目上的这笔资金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叶蔓留了一百块钱的零钱在店里，其他的都提走了。
将钱放进包里后，叶蔓合上账本，笑道：“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大家了！”
赵永安还在埋头修理电视机，头都没抬：“应该的，咱们也挣得多啊！”
上个月他拿了126元，比他在电视机厂104元的工资还高。这个月才过了三分之二，他算过了，底薪加提成已经超过上个月了，这个月拿150元肯定没问题，要是后面的业绩好，200元都有指望。
现在干一个月能抵在电视机厂差不多两个月的收入，就是累点，他干着也有劲儿。
周康平也嘿嘿地笑：“对啊，叶蔓姐，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他上个月也拿了五十多元，比电视机厂一些工作几年的工人都拿得高了。这在以前，周康平想都不敢想。等他技术上来了，修理电器的速度加快，那还能挣更多。
生意确实好了，叶蔓看了一眼架子上那一排旧电器，问道：“这些都是送过来准备修的？”
“对，让他们明天来拿，咱们今天争取修完。”周康平拿着个收音机拨弄着说道。
这么多家电等着维修，光靠他们俩恐怕不行。
叶蔓琢磨着还是得招人，不然短期内能坚持下去，时间长了两人吃不消，尤其是随着家电的普及，以后来找他们维修的客户会越来越多。
“好，那你们忙活吧，我得去厂子里办点事。”叶蔓走到柜台，对钟小琴说，“小琴，你不忙就跟我去一趟吧。”
钟小琴连忙答应了：“好的，叶蔓姐。”
两人去了电视机厂，当然是先去找钟小琴的叔叔木科长。快走到生产科的时候，叶蔓忽然想起个事：“小琴，你怎么跟木科长不同姓？”
钟小琴抿唇笑了笑说：“二叔不是我亲叔叔，是咱们同一个村的，我爸当年救过二叔，然后他们就拜把子结了兄弟，我爸去世后，剩我妈带着我们三姐弟挺困难的，二叔一直挺照顾我们的。”
“这样啊，那木科长真是个厚道人。”叶蔓由衷地说道。
钟小琴也感动地说：“是啊，二叔还帮我们交过学费，不然我妈一个女人哪供得起咱们三姐弟上学啊！”
叶蔓更加确定了木科长是个好人了。
木科长远远地就听到她们在说自己，笑问：“说我什么呢！”
叶蔓笑道：“说您这个二叔当得称职！”比叶国明称职多了。
木科长哈哈大笑：“就小叶你会说话。对了，你是来拿剩下的货的吧，早就生产好了，在仓库里，你现在拉走吧，免得占咱们的空间了！”
“过一两天吧，这东西太多了，也不好拿，再麻烦葛师傅帮忙送一趟呗，当然，油钱还是我出。”叶蔓尝到了电视机厂送货的好处，自然不愿走邮局，搬来搬去太麻烦了，邮费还不少。
木科长没反对：“成啊，只要葛师傅乐意，我没意见。”反正厂里的车子最近也是闲着。
“那就谢谢木科长了。”叶蔓话音一转，忽地说道，“木科长，我还有一个事想麻烦你。上次来的那位庞同志打算在省城开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部，货都从咱们厂子里拿，不过他那边资金比较紧张，厂子里能不能先将货供给咱们，缓三个月再交货款。”
叶蔓跟庞勇家底都不怎么样，批发部一旦开起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他们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最好的办法就是向电视机厂赊账，先拿到货，卖了再给钱。
这个木科长可做不了主。
他看了一眼自家侄女，苦笑：“小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咱们厂子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效益本来就不好，你这还赊账，那咱们……”
叶蔓点头，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木科长你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咱们就先定一年，等明年我们手里的资金缓过来了，就先交定金再提货，您看怎么样？木科长，您就帮个忙吧，咱们这个批发部要是搞起来了，以后需要的零配件数量可是成倍成倍地增长，对厂子里也是有好处的，您说是不是？”
最后一段话打动了木科长。
确实，这个月，他们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销售额都不及叶蔓拉来的这几个单子，她一个月就为他们厂子贡献了七万多块钱的销售额。
要真是能翻倍，那厂子里的日常开支几乎能持平了，至少不用继续亏损，每个月发愁怎么发工资这个事。
木科长思量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小叶，我带你去见刘厂长，这个事我可拿不了主意。”
叶蔓也清楚这点，她先带着钟小琴来找木科长，本来就是希望木科长待会儿帮忙说说好话的。木科长主动提出去见刘厂长，正合她的意。
“好啊，那就麻烦刘厂长了。”
木科长领着叶蔓和侄女去了刘厂长办公室。
刘厂长刚挂了电话，脸色铁青，看到木科长三人，他很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颓败地搓了搓脸，刘厂长有气无力地说：“木科长，你们来有事吗？”
木科长关切地看着他说：“刘厂长，你也别太着急，气坏了身体，咱们厂子怎么办？”
“木科长，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厂长……”刘厂长可能受的打击太大，竟不顾还有两个小辈在，颓丧地说道。
木科长连忙摇头说：“怎么会，这些年你为厂子里所做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
刘厂长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算了，不说这些。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
木科长看了一眼刘厂长现在的精神状态，犹豫着要不要改天再来。
谁知叶蔓却主动开了口：“刘厂长，是这样的，上次来的那位庞同志和我准备在省城开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部。但我们手里的资金有限，所以想向厂子里赊一批货，三个月内付款，您看厂子里能不能通融通融？”
刘厂长揉了揉眉心：“三个月，是不是久了点？”
他其实没太把这个放在心上，虽然叶蔓最近要了一批数量不小的货，但这点订单还是没法解决厂子亏损的问题。对比几百块钱一台的电视机，几毛几块钱一个的零配件，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叶蔓缓缓说道：“不久的，据我所知，咱们厂子里的货很多是年底结账不是吗？刘厂长，我们只要三个月，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就行了，而且这次我们要的货量会大大提高，每一样拿一万件！”
“一万件？你没开玩笑？”木科长吓了一跳，“你们上次拿的货都卖完了吗？”
叶蔓点头道：“早就卖完了。”
木科长震惊地看着她：“这么快！”
也就半个来月的时间吧，这也太快了点。如果他知道，叶蔓他们当天就将货全部卖完了，恐怕会惊得跌掉下巴。
刘厂长显然也在消化这个消息，叶蔓他们这销售速度如此之快，倒是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只是一万件就是十几万的货款，拖欠三个月之久，刘厂长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们只是两个年轻人，跟百货商店和供销社这样的大单位可不同。
看出他的犹豫，叶蔓又说：“刘厂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厂子里已经积压了不少电视机和收音机，虽然卖不出去，但厂子要正常运转，还是得生产，不然完不成生产指标。可继续生产出来，卖不出去，压在仓库里，除了占地方，没有其他用处。但换成生产各种零配件，我可以保证将这些零配件卖出去，咱们何不赌一把呢，厂子已经这样了，再走老路显然是行不通的！”
刘厂长拧着眉，叹了口气：“我得对厂子负责。去年我已经对不起大家了，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再让厂子蒙受巨大的损失。”
看来去年采购彩电生产线的事情极大地打击了刘厂长。
叶蔓点头表示理解：“刘厂长慎重点确实没错，不过我也是厂子里的人，绝不会坑害厂子，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省城的批发部盯梢，只要卖出去了货，我立马汇80%的钱到厂子里，直到欠款还完为止，这样用不了三个月，就可以陆续往厂子里返款。刘厂长，你看怎么样？”
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安刘厂长他们的心。
木科长琢磨了一下，赞同地说：“刘厂长，我看小叶同志这个办法行得通，咱们从厂子里安排一个人去省城，这样就能随时掌握回款的动向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蔓也确实拿出诚意。刘厂长想着自己今天接到的那通电话，供销社那边打算下架他们的收音机，说是没人买，占地方，如此以来，他们指望靠生产收音机翻身的希望恐怕是落空了，不如跟着叶蔓赌一把，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是多十几万卖不出去的零配件。他们仓库里已经堆了几十万的货，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最坏的结果也就这样了。
刘厂长按了按额头：“好吧，小叶，我就信你一回。咱们厂子的未来我可都是压在你身上了啊！”
叶蔓顿时感觉身上担子一下重了许多。不过为了不给已经有些丧气的刘厂长压力，叶蔓还是胸有成竹地表态：“放心吧，刘厂长，我敢拿这批货，我就一定能卖出去，谢谢您相信我们，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你们什么时候要货？”刘厂长问道。
这次要的货可不是小数目。
叶蔓将准备好的提货单拿了出来：“刘厂长，厂子里明天就可以生产了，我将上次生产好的货都拿走，另外再采购一批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
电视机和收音机现在最普及，因此维修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各种零配件消耗得很快，这两天已经又有人来庞勇店里问了。
看到叶蔓一下子又采购了几千块的货，刘厂长对这个冒险的提议稍稍有了点信心。
“好，厂子里会准备好，你明天来提货吧。”这些零配件因为要生产电视机和收音机，都是有现货的。
叶蔓欣喜地说：“好，还是像上次那样，明天一大早我就来吧，麻烦厂子里了。”
刘厂长摆手，等叶蔓出去后，他问木科长：“你觉得小叶这计划行吗？那么多的零配件，她能卖出去吗？”
十几万的货，换成电视机都得卖两三千台了，零件更碎，而且数量多，也不怪刘厂长会担忧了。
木科长因为有个侄女在叶蔓店里上班的缘故，对她比较了解：“我相信小叶，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个很沉稳的人，不会贸然行事。”
“希望吧，你这么说，我也就信她这一回。”刘厂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派谁去省城好？”
木科长琢磨了一会儿说：“这个人首先得信得过，另外还要精通财务，会算账。”
“你考虑得很周全，就安排罗会计去吧，一会儿我让人通知她。”刘厂长心里很快就有了人选。
……
叶蔓和钟小琴出了厂子回到了维修店。
路上，钟小琴崇拜地看着叶蔓：“叶蔓姐，你胆子可真大，刘厂长都被你说服了。”
她见到刘厂长就不敢说话了，安静得跟只鹌鹑一样。
叶蔓笑看了她一眼：“刘厂长很和蔼的。小琴，我明天又要去省城，店里的事就麻烦你们了。”
钟小琴连忙表示：“应该的，叶蔓姐，你是去做大生意的，店里就交给我们吧。”
“嗯，我相信你们！”叶蔓赞许地点头，走到店铺门口，她看了一眼经过风吹雨打已经有些模糊的招聘启事，又回屋写了一张招聘的纸，交给钟小琴，“去贴在门口吧，回头要是有人来应聘了，就让赵叔考察考察，技术还过得去，人也勤快肯学就行。”
“好。”钟小琴将招聘启事贴在门口后，慢吞吞地走了回来，站在叶蔓面前不动。
叶蔓察觉到异样，抬头就看见钟小琴脸涨得通红，两只手不安地绞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她挑眉：“小琴，你有话想对我说？”
“对……”钟小琴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叶蔓鼓励地看着她：“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钟小琴鼓足勇气说：“叶蔓姐，我，我能不能也跟着赵师傅学习维修电器？”
这句话似乎用完了她的所有力气，说完后，她脸红成了秋天的苹果，眼睛都不敢看叶蔓。
叶蔓惊讶了一秒，随即轻笑了出去：“小琴，不必紧张。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啊，不过咱们要说清楚，维修这个活确实更挣钱，但要比你现在的工作辛苦很多，又脏又累，你还愿意吗？”
钟小琴点头如捣蒜：“愿意的，愿意的，谢谢叶蔓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只要能挣钱，再辛苦的活我都愿意干！”
赵永安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抬头说道：“小琴确实蛮勤快好学的，她还时常问我一些问题，我还想这丫头好奇心可真重，原来是想学修电视机啊，早说嘛，赵叔教你。”
钟小琴没想到自己在心里盘旋许久都不敢说的念头竟然会获得大家的支持，双手握在胸前，激动不已：“叶蔓姐，赵叔，你们放心，我一定认真学，好好学，尽快能上手！”
叶蔓点头：“我相信你。不过现在店里人手比较紧张，这段时间的杂活还是要交给你来做，你处理完了杂事，就去赵叔那里打下手。另外再张贴个招聘的启事，招个文员，待遇跟你现在一样。不过有一点小琴咱们要讲清楚，等新员工来了之后，你就专心跟着赵叔学习维修，同样的，你的工资也要做调整，按照学徒工的基本工资20元每个月来算，其他的收入看提成。一开始，你的工资可能会比现在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蔓先跟钟小琴讲清楚，免得她后面看到工资降了后悔。而且这样一来也是对大家最公平的，赵永安的底薪才三十元，总不能钟小琴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竟比他还高。
钟小琴连忙表态：“我想清楚了，叶蔓姐我明白的，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很公平，康平也是这样，我能接受。”
文员的底薪是比学徒高，可那是死工资，一眼就能看到头。要想挣更多的钱，还是要学技术，看周康平比她小，收入已经比她高了，而且以后还会不断提高。
钟小琴也想试试。
叶蔓见她一脸坚决，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鼓励地说：“你能想得这么透彻，很好。相信我，小琴，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命运不会错待每个奋发向上又勇于抓住机会的人！看到钟小琴，叶蔓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大年夜还在超市里理货的自己。

第38章
拉风的一辆大货车突然停在店门口，工人们见了往里大喊：“庞哥，来了一辆车子。”
庞勇拍着手上的白灰，跑了出去，看到熟悉的车子，乐了，赶紧上前递烟：“葛师傅这是又送货来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葛师傅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叶蔓从副驾驶座下来，瞅了一眼店里忙忙碌碌的工人，问庞勇：“还没收拾完？那我把货拉到你的维修店里吧。”
“不用，在粉刷后面的仓库呢，今天就完工，透两天气就行了，前面已经弄好好几天了，墙都干了，架子什么的也准备好了，咱就先将货放到这儿吧，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庞勇拒绝。葛师傅不可能留在省城一直帮他们的忙，这货要放维修店，过两天，他还得辛辛苦苦搬过来，费劲。
见他坚持，叶蔓没反对：“好吧，让人来卸货吧。”
将货放回了店里，葛师傅看今天没他什么事了，问叶蔓：“小叶，我要回去了，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吗？”
叶蔓摇头：“暂时不用了，今天麻烦葛师傅了，你路上小心点。”
“诶。”葛师傅开车走了。
叶蔓进了店里，观察了一下，庞勇挺用心的，将墙壁都粉刷得白白净净的，还弄了一些木头架子，将到的货整箱整箱，摆得整整齐齐的，布局简洁大方明了。
庞勇跟在后面介绍：“现在还没弄完，咱们的零配件种类也少了一些。等回头咱们的种类多了，我就这些架子上，每种挨个摆一箱，摆个几排，前面做展示，让他们随便看，后面仓库里堆货。叶蔓，你觉得这布局怎么样？”
“挺好的。”叶蔓赞许地说道。
庞勇看着货架上的三十几个箱子，却有些不满意：“哎，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将这屋子里的货架摆满。”
他们的资金还是太薄弱了，没法大干一场。
听到这话，叶蔓回头笑看着他：“庞大哥，我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视机厂那边答应赊一万件货给我们，三个月内还清这笔钱就成，日期从出货那天开始算！”
庞勇惊喜地瞪大眼睛，语无伦次：“真的？叶蔓，你，你真是太能干了！这下，咱们是不用愁没货了，哎呀，这么好的消息，你咋不早说啊。”
一万件货，那得十几万的货款，说赊就赊，他果然没找错合作对象。这小叶同志的关系也太硬了，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货，还能赊账，厂子的司机师傅也能随时过来帮忙。
庞勇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去长永县去对了，这就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叶蔓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叶蔓看着庞勇欣喜若狂地样子，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要三个月内补上货款，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能够早点将这批货卖出去吧，不然下次再想从红星电视机厂那儿赊账就没这么容易了。”
庞勇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蹙眉深思：“也是。城里先前跑的这十几家个体户短期内恐怕不需要再进货了，他们上次进的货不少，应该能用个小半年。这么多的货，那咱们必须得开拓新客户才行啊！”
“没错，而且速度还要快，不然三个月内是没法销售完这批货的。”卖不完就意味着仓库积压，拿不到钱，他们就没法进一步做大这个生意。
庞勇有些发愁，上次那几万块的货之所以卖得那么快，是有前期的积累，而且还有他自己和几个熟人帮着消化了不少，现在再想卖那么快，恐怕就有些难了。他托着下巴苦思，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听到叶蔓说话，抬头就看到叶蔓坐在柜台前，从包里掏出一封封信。庞勇看了一眼寄信的地址，裕华县，好像是省内的一个县。
他见叶蔓没有避讳，抓起其他几封信随意翻了翻：“都是其他县市的来信，是给你写信的意向客户？”
叶蔓点头：“对，都是前阵子写信给我，后来就没音信的客户。”
山不来就他们，就他们去就山呗。庞勇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他们既然主动写信过来给你，那肯定是有意向买咱们的零配件，不然咱们亲自去跑一趟吧。”
叶蔓将信整理好，轻轻摇头：“不行，这些都是离省城比较远的县市，去一趟，至少得花两天时间，如果中途出现什么意外，这个时间更长。这里总共二十封信，那就意味着要一个多月才能跑完，效率太低了。此外，咱们是外地人，跑过去说得天花乱坠，别人也未必会信咱们，你还未必能一口气拿下这二十家客户。而且小地方，尤其是小县城的维修铺子资金并不雄厚，一次能拿个几百上千块的货就不错了，你算算，辛辛苦苦跑这么远，扣掉车费、食宿费，能挣多少钱？”
庞勇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算盘，下巴泄气地磕到桌子上：“确实，不划算，这可咋整？”
叶蔓拿出一支钢笔和一个本子，推到柜台上：“写几个字看看！”
庞勇纳闷，问叶蔓：“写什么？”
“随便写几个字。”叶蔓抬抬下巴，“看看你字写得怎么样。”
庞勇揉了揉鼻子：“不怎么好看。”
是真不好看，字写得歪歪斜斜的，别提什么风骨了，比叶蔓工工整整的小学生字体都不如。
叶蔓拿过本子：“算了，我来吧。庞大哥，你去将咱们的货整理一下，每一种零配件拿一个，包起来，准备二十份，我写信，你准备零件，晚点去邮局把信和零配件一块儿给寄出去。”
庞勇的眼睛落到那叠信上，当即明白了叶蔓的用意：“你是准备送些零配件给他们用？”
叶蔓点头：“对，每家寄一份样品，证明咱们确实有货，不是骗子。他们还有意向，要么自个儿到咱们批发部采购，要么写信订货。”
不过叶蔓认为前者会居多，毕竟是第一次交易，没看到人和实物，大家都不安心，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更让人放心。但只要交易一两回，大家慢慢熟络之后，就可以采用写信远程订货了。
一口气撒出去二十份饵料，总有会上钩的鱼。庞勇竖起了大拇指：“叶蔓，你这主意绝了，比我那一家一家跑省工多了。”
他们也不过就花几块钱的零配件和邮寄费用罢了，成了就多一个稳定的客户，不成这点损失也不算什么。
“希望能多来几个客户吧。”叶蔓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两人分工协作，下午三四点就将信写完了。
叶蔓去寄这些样品，庞勇则留下善后，店铺已经弄好了，现在就只要收拾一下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叶蔓去店里的时候，发现店里较之昨天干净了许多，架子的位置也挪动了位置，每个品种的货摆了一箱在货架上，然后下面还贴了纸条，标明这些货的名字，单价等等。
“你们搞得不错嘛。”叶蔓欣喜地说。
庞勇嘿嘿笑道：“这都是跟我朱建新昨天弄的，不错吧，就是货太少了，只摆了两排架子，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又在催，叶蔓有些无语：“电视机厂那边已经加足马力生产了，你就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一批货送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庞勇笑了笑说，“现在店里还没什么生意，我暂时就没招人，先我跟朱建新顶着，你要有空也在这边盯着，等店里上了正规后再考虑招聘人员，你觉得怎么样？”
“目前就咱们几个人就够了，后面再说吧。”叶蔓点头，她觉得挺好的，现在处于创业初期，手头紧，当然得一个子掰成两半花。
开业第一天上午，叶蔓整理了一下账目，主要是这段时间的各种开销，包括昨天样品和邮寄费用，这些都要算进成本里。
不过现在没什么生意，批发部的账目很简单，不到一个小时就弄完了。
弄完之后就没什么事做了。
做生意没客人上门，是最无聊最让人心慌的事。
庞勇已经抽完了三支烟，见叶蔓合上了账本，他扒了扒头发，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人来呢？”
没人来就意味着，他们今天还要贴进去水电费，人工费。
虽然他们这是批发部，做一单能吃好几天那种，可还有三个月的期限在头顶压着，谁也不敢放松。
换了个蹲的姿势，庞勇抬头对叶蔓说：“要不我让朱建新回去吧，咱们俩在这里就够了，现在店里用不了那么多的人。”
叶蔓轻轻敲了敲桌子说：“不用，让朱建新守着，你再向昨天那样备一些样品，咱们俩出去一趟。生意不会自己上门，咱们得主动出击。”
庞勇想想也有道理，反正他现在跟叶蔓干，叶蔓主意比他多，他想不出好办法的时候，听她的就是。
“那要准备多少份？还是像昨天那样吗？”他问叶蔓。
叶蔓说：“不用，你就挑几个最常用的零配件就行了，拿几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放几个。”
等庞勇准备好样品，叶蔓也收拾好了包，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坐上公交车出发。
七拐八绕，一个多小时后，叶蔓将庞勇带到了一家熟悉的店铺外——洗衣机厂外面的那家杂货店。
看着熟悉的店铺，庞勇乐了：“当初我就是在这里拿到了你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第一回 见面你就说过了。”叶蔓随口应了一句，上前熟门熟路地跟看店的女同志打招呼，“你好，我又来了，谢谢你给我们介绍的两个客户。”
那女同志见到叶蔓，很吃惊：“是你啊，你还挺守信的嘛。不过只去了两个啊，我可是给七八个人介绍过你们店呢！”
叶蔓笑着说：“是啊，只有两个人找上门来采购了我们的零配件，还有三个写过信，我也回了信，但后来就没音讯了，其几个则完全没联系过我们。你留了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女同志摇头：“没有啊，我就给他们推荐了一下你们，还让他们抄了你们的地址。”
“这样啊，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前阵子逛街在百货公司看到一条丝巾，非常衬你的肤色，送给你表达咱们的谢意。”叶蔓笑着拿出包里一个包装精美，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盒子递给女同志。
女同志接过盒子，又惊又喜：“这个很贵吧！”
“一条丝巾而已，不值几块钱，你试试，你皮肤白，淡紫色的丝巾很适合你，既神秘又能衬托你的肤色。”叶蔓在一旁由衷地夸赞道。
女同志很欣喜，当即系上了丝巾，又拿起店里的一块巴掌大的小圆镜，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脸上美滋滋的。
庞勇看得瞠目结舌。
等女同志欢喜地放下了镜子后，对叶蔓的态度更亲昵了：“叶同志，太谢谢你了，这条丝巾，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咱们交给朋友嘛。对了，不知道你怎么称呼？我今年21岁，你呢？”叶蔓态度自然地打听道。
庞勇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敢情叶蔓连对方姓什名谁都不知道，那还搞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这个脸皮，他真的自愧不如。
女同志毫不介意，笑盈盈地说：“我叫何雯，今年23岁，比你长两岁。叶同志，你们厂子是专门生产这些零配件的吗？”
“是啊，我们单位现在在汽车站对面开了一家批发部，以方便外地的客商过来采购零配件，省得他们还要大老远去长永县。今天还有个同志想麻烦何姐，我在你这儿放一批零配件，要是有人来问你，你就给他们看看，他们若是有意向，让他们直接到汽车站的店里咨询，这样成交的几率高多了，以后成一单，我还是给你10块钱的提成，你看怎么样？”叶蔓这才道明了目的。
还是说几句话的事，只不过内容变了一点点，何雯摸了摸脖子上丝滑漂亮的丝巾，一口答应了：“好啊，叶蔓，你把零配件拿过来吧。”
叶蔓扭头向庞勇伸手。
庞勇连忙拿出一包零配件给叶蔓。
叶蔓递给何雯，何雯看了看说：“虽然我家里有人在洗衣机厂工作，但我可不认识这些哦。”
“没关系的。”叶蔓心里一动，笑着说，“如果你家里也有认识需要采购零配件的人，介绍到我们店里，一样有提成哦。”
何雯眼睛一亮：“真的，洗衣机厂看门的王大爷是我小学同学的爸爸，要不回头我问问他？很多人去厂子里办事，第一个先找他。”
叶蔓心头一阵狂喜，她这十几块钱一条的高档进口丝巾买得值！
别小瞧看门的，往往看门的大叔大爷对厂子里的情况是最清楚的，谁喜欢迟到早退，谁跟谁经常一块儿下班他们都清楚。外面的人来单位办事，第一个也要过他们这一关。外地个体户来找厂子里购买零配件，也要首先在门卫登记身份，如果这个人变成自己人，帮自己拉拢客户，那她还愁没客户吗？
只是如此一来，何雯的价值就要大大提高了，毕竟她手里有这人脉。
那提成怎么安排呢？王大爷那边，肯定也要给好处，不然别人凭什么帮你干活。10元的奖励给谁呢？让两个人分，如何分配是一个问题，最重要的是何雯未必愿意，她一样出了力，奖励却比以前少。而王大爷那边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当然叶蔓也可以提高奖励的钱，一人10元，只是这样成本要提高不少，而且单纯的金钱交易，随时就能被人撬走，况且这个中间两人要是就分配有了什么想法，也容易起矛盾。最好的办法，是将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让何雯看到她的价值，心甘情愿尽全力帮忙。
叶蔓琢磨了几秒，笑着说：“那真是太感谢何姐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什么可报答何姐的，今天就冒昧给你的店提几个建议吧。”
“啊？”何雯不解，叶蔓怎么将话题绕到了这个上，不是在说零配件的事吗。
叶蔓扫了一眼拥挤凌乱的杂货店，笃定地说：“你这个店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洗衣机厂的职工，不过厂子里有食堂有水房，零食之类的应该卖得不是很好，最畅销的是香烟吧！”
“你怎么知道？”何雯惊讶地看着叶蔓。
叶蔓笑着说：“因为洗衣机厂男职工比较多，他们在抽烟这个事上最舍得花钱了。相反，女职工比较节省，她们的钱更多的花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上，这边离家属楼又有一段距离，日用品厨房用品她们还不如到家属楼门口买，在你这里买了还要大老远地拿回家，多麻烦。小孩子应该也不常来这边，零食自然销量不是很好。”
何雯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只鸭蛋，目光震惊地看着叶蔓，真的被她全说准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我要怎么办啊？”
叶蔓给她提了几个建议：“你这个店面积太小，实在不适合做大而全的小卖部，而是只要主打几款对准目标客户的主要商品就行了。我提议将最畅销的产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比如香烟，你可以将它们就摆在柜台上方，让人一目了然。另外不要卖日用品了，酱油醋盐之类的都可以取消，除非是家属楼下的杂货店没货了，不然没人会特意跑到你这里来买的，你买回来占地方，要是时间长了卖不出去最后过了保质期还只能自认倒霉。另外夏天快到了，增加一些啤酒之类的饮料，这也是男同志们的最爱，买烟的时候就顺手买一瓶了……”
叶蔓说得头头是道，每一条都有理有据，何雯听得两眼放光，她真没想到开个小店，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庞勇的眼珠子也快掉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当初见第一面，三言两语就被叶蔓忽悠上了船，绝对不是他意志不坚定，太过相信人，而是叶蔓太会忽悠了！

第39章
今天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工人们下班发现了一件稀奇事，门口那家小杂货店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于大姐，你们这是干嘛呢？”有人逮着一个拎着两大包东西钻出来的女人问道。
女人满脸喜色，往后努了努嘴，欢喜地说：“打折呢，杂货店里食品粮油零食日用品都打八折，香烟不打折，但买两包送一盒火柴，可划算了。反正家里都要用的，要不是拿不了，我还要买点。”
“这么划算，那我们也去买一点，正好家里的酱油醋快用完了。”其他人也来了兴趣。
但他们晚了一步。
叶蔓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说道：“谢谢大家的捧场，卖完了，今天要关门了，大家不要再排队浪费时间了，都回去吧！”
“啊，那同志，什么时候还有货啊？”有人不死心，眼巴巴地问道。
叶蔓摆手：“没了，以后不打折了，不过香烟买两包送一盒火柴，这个活动还要搞三天，大家想买烟的都记得来哦！”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
店铺门口乱七八糟的，有包装的纸，破报纸，还有零星的破损塑料袋子。
庞勇拿起扫帚将外面的垃圾扫干净，叶蔓跟何雯则将里面给收拾了一下。地方小，就几个平方，也没什么好弄的，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何雯喜滋滋地点了一遍今天收到的钱，不可置信地说：“这一天竟然赚了好几百块钱，顶得上过去几个月的收入，叶蔓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一天能卖这么多的货。”
叶蔓笑道：“都是街坊邻居捧场。”
何雯撇嘴，以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捧场，还是叶蔓有办法，经过这一回，她是对叶蔓心服口服了。
一下子将店里积累了几个月的货全出了，何雯自信心膨胀，还想大干一场，她将装钱的包拉上，扭头问道：“叶蔓，你说我长期打八折怎么样？肯定能拉拢来不少客人。”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家属楼下的杂货店位置是比她好，但她可以卖便宜点嘛，一样不愁没客人，只要比别的店稍微便宜点，哪怕要拿上千米，也一样有客人会为了省钱到她这里买东西。
叶蔓不赞同，反问：“你降价，家属楼下的杂货店就不会降价吗？同样的价格，你争不过他的。如果你们俩打起来，不断地压低商品的价格，只会挤压彼此的利润空间。这附近的客人总数变化不大，只有这么多，消耗的商品总量也是一定的，打价格战最终只能两败俱伤。”
不是不可以打价格战，只是这样一家小杂货店，没有渠道优势，拿货的本钱也不低，成本在那儿限制着，手里资金又有限，打价格战，何雯讨不了好。而且就算哪天把家属区那家店搞得关门了又怎么样？等何雯恢复了原价，那里很可能会又开一家新的杂货店。小商店又搞不了垄断优势，打价格战实在是下下策。
“可是，万一他学我，也买烟赠火柴抢我生意怎么办？”何雯皱眉说道。
她店里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到对方耳朵里，要是对方学她，她岂不是又没优势了？
叶蔓见招拆招：“他要是学你，你就私底下找他，告诉你主打的产品跟他有差异，以后不卖粮油食品之类的，这次是为了出光库存所以才打折出售的。让他别学你，不然你继续卖粮油百货日用品，三天两头打折，这样大家都赚不了多少，不如各退一步，各自保持自己的优势产品，井水不犯河水，有钱大家一起赚。”
开在家属区的小卖部跟开在厂子门口的小卖部定位本身就不同，有竞争，但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完全可以差异化竞争，争取双赢嘛。
工厂门口的小卖部主要是面向来厂子办事的客人，还有本厂的职工临时需求，所以卖得最好的应该是香烟、饮料、还有少量的充饥食物等等，临时需求购买比较多。家属区的小卖部则更多的偏向家庭生活所需。
何雯恍然大悟：“叶蔓，你讲得好有道理，你懂好多啊。我今天就卖出了一百多包烟，将店里的库存全卖完了，以前这可要卖好几天。我明天多进点烟，这个东西的利润也比日用品高。”
“不错，你就重点卖烟，除了工人们比较喜欢的那几种烟，还可以备一些价格贵的好烟。来厂子里求人办事的，一般都会买平时自己舍不得的好烟送人。”叶蔓又给她提了几个建议，“还有夏天快来了，你这店里腾挪出了位置，可以考虑买一台小冰柜，卖点雪糕，冰啤酒汽水之类的，每天中午晚上下班那段时间肯定好卖。”
现在虽然有空调，但价格贵，耗电太高，而且经常停电，所以全市除了极个别人家，连政府单位都是没装空调的，大家上班的时候能够有台电风扇对着吹就很不错了，大部分人是没这个待遇的。
工人们在闷热的车间里干了一天，浑身都湿透了，热得不行，这时候能有一瓶冰啤酒喝，有几个人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
何雯眼睛发亮，拿出小本本：“叶蔓，你说慢点，我记一记。”
叶蔓就自己的经验，跟她提了几个建议，还让她有空将店里的墙壁粉刷一遍，弄得干净整洁明亮，这样看起来档次也会高很多，同样的杂货店，你是选干净明亮的哪家还是选灰扑扑，墙壁都发黑了，脏乱差的店？
别看这些都是小细节，往往决定成败的很可能就是某个没注意到的细节。
何雯感觉这才叫做生意啊，她那以前叫什么？纯粹是每天混日子，开门关门，看报纸闲聊发呆，有人来就收钱，没人来就继续混，难怪店里的生意没什么起色呢。
“叶蔓，庞大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辛苦了，走，我请你们去吃饭。”关了店，何雯热情地说道。
庞勇不吱声，他今天就是来干活的，拿主意还是要叶蔓。
叶蔓答应了。
三人去了路边的一家饭馆，何雯叫了几个硬菜，热情地给叶蔓和庞勇介绍：“许叔家做的鱼最好吃了，你们待会儿尝尝。”
“真的，那我可要多尝尝，我最喜欢吃鱼了。”叶蔓捧场地说。
何雯笑着说：“要是你喜欢，下次来我再请你吃。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叶蔓连忙摆手，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导回上午聊了一半的事：“何雯姐你太客气了，你也帮我们介绍了好几个客户，我还没感谢你呢。而且王大爷那边，还要靠你穿针引线，该是我说谢谢才是，麻烦你了，王大爷那边也一样，介绍一个客户过来购买了我们的零配件，给王大爷10元，你们俩都一样，何雯姐没意见吧？”
何雯自然没意见，而且她还表示：“叶蔓，咱们都是朋友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哪能收你的钱啊。你就别提钱不钱的了，至于王大爷那里，待会儿咱们买一瓶酒，再买点营养品，我带你去拜访他们家。顺手帮忙的事，说啥钱不钱的，多见外啊！”
庞勇侧头看叶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就说叶蔓干嘛要这么好心，又是出主意，又是帮这姑娘卖货的，原来……他这下午的活没白干啊。
叶蔓拧着眉，担忧地问：“这会不会太为难何雯姐你了，要不王大爷的那笔提成还是给吧，不能让他白忙活啊。”
何雯笑呵呵地说：“不用，都是熟人，就顺口提两句的事，谈什么钱，叶蔓姐你就是太实在了。你心里要过意不去，以后逢年过节什么的，给王大爷拎两瓶酒过来就行了，他好面子，谁送他个高档品那能吹上天，比送钱更让他开心。真提钱，一板一眼的，他反而跟你计较，你以后还有得烦呢。”
能不用一笔一笔地算钱，自然是更方便，至于王大爷那里，只要他卖力介绍客户过来，叶蔓这边赚了钱，也不会亏待他。
“好吧，何雯姐你比较了解王大爷，那我就听你的，谢谢了。”叶蔓笑着说道。
吃过饭，趁着天还没黑，三人去百货商场买了一瓶酒，一罐麦乳精，两斤大白兔奶糖，两斤饼干，男人女人小孩都有份，将家里的人都照顾到了。带了礼物，又有何雯这个熟人搭桥牵线，事情很顺利，王大爷一口就答应了，以后遇到来门卫处问采购零配件的，马上介绍到何雯那里，最后成不成就看何雯的了。
何雯一口答应了，还将叶蔓和庞勇送出了洗衣机厂的职工家属区。
回去的路上，庞勇心里真是感慨万千，他问叶蔓：“那咱们要不要再跑一跑冰箱厂、电视机厂、收音机厂那边？”
这个方法虽然费时费力，但不得不说，效果是真好，而且省钱。庞勇尝到了甜头，想要如法炮制，最好多找几个帮忙的。
但叶蔓却摇了摇头说：“恐怕不大行，我统计过，给我写信的这些客户中，由何雯介绍而来的是最多的。其他几个厂子门口，还有汽车站、火车站的人介绍来都比较少，这几个店主我都接触过，火车站的那个因为店铺就位于火车站，生意很好，他忙不过来，恐怕没多少功夫细心向人介绍咱们老师傅家电零配件这个事。另外三个厂子，电冰箱厂外面是一片空地，旁边没有店，而电视机厂门口开店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说话很慢，客人恐怕没什么耐心慢慢听他说，收音机厂那边有空倒是可以跑一趟。至于汽车站那就更没必要了，咱们自己的店铺都在汽车站对面，又何须让他们打广告，咱们自己就能打广告啊！”
“我们自己打？”庞勇来了兴趣，“在哪儿打，找汽车站的负责人吗？”
这个时候，国内很多城市已经出现了户外广告，不过数量和规模、花样都远不及后世。
叶蔓以前也打过这个算盘，可铩羽而归了：“不行的，负责人看不上咱们这种没什么名气，也没规模的小个体户。”
好吧，庞勇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觉得有点憋屈。他们小个体户怎么啦？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劳动和血汗挣钱，怎么就要低人一等了？
不过对上叶蔓平静的面容，他心里的那点气就像被针戳了一下的皮球，瘪了。
叶蔓见他有点泄气，笑了：“庞大哥，他们不同意是好事啊，不然咱们每个月还要支付一笔不菲的广告费给汽车站，这笔钱咱们自己省了不是更好吗？我有个好办法，你听听，效果不比去汽车站打广告差。”
庞勇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叶蔓。
叶蔓说：“咱们店就在汽车站对面，我观察过，汽车站附近的建筑都比较矮，大部分是两三层的房子，只有比较远的地方有几栋四五层的，咱们在自己店上面立个广告牌，只要高度超过周边的建筑，就非常显眼了，别说汽车站，一千米以外都能看到！而且这牌子就立在咱们店屋顶上，连广告费都省了，多划算。”
庞勇呆若木鸡地看着叶蔓：“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吗？”
这个广告牌一出，他们店肯定是方圆三里内最靓的招牌！
“这么说庞大哥是同意了，那麻烦你明天找个人支两根高一些的柱子，如果房顶不方便，就在屋檐下往上支起，弄高一点，十米以上，最好能做三个立面，这样从四面八方，360度每个角落，只要视线能及，都能看到咱们的招牌！”
怕说得不够清晰，叶蔓还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画给庞勇看。
“广告牌做得简单一些，不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只要写清楚咱们是什么店，卖什么的就行了，字体要大，要清晰。三个立面的内容都一样，也可以有差异，但必须讲清楚，咱们是干什么的，最好能突出咱们的亮点特色。”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知名度，现在打广告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尽可能的人知道汽车站对面开了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部！
庞勇将叶蔓的要求全部记在心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请了人，到店外面开始忙活起来。因为钢筋太贵，而且沉重不好搬，庞勇托人从郊区买了一根十几米高的木头，先在地上贴上广告纸，然后再将木头立起来，就立在店铺正门口，地面上挖了一个一米多的坑，木头放进去后再把土填上踩实了，如此一来，一个简单显眼的广告牌新鲜出炉了！
为了看看效果怎么样，叶蔓和庞勇还特意跑到汽车站里瞅了一眼，发现这根广告柱子真是醒目，比周围的建筑普遍要高，鹤立鸡群，人一下车，只要抬头往他们批发部的方向瞅了一眼，远远地就看到“老师傅家电零件批发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发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洗衣机、电冰箱……的零配件！
说是小字，其实也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眼睛好的人能一眼就看清楚。
“我觉得很不错，庞大哥你认为呢？”叶蔓偏头问庞勇。
庞勇乐呵呵地表示：“挺好的，这下只要是从汽车站下来的人都能看到咱们的招牌了。”
两人喜滋滋地回了店里，刚进门，朱建新就跑了出来：“庞哥，叶姐，来了个叫何雯的姑娘，说找你们俩。”
何雯？她怎么来了！
叶蔓连忙进去，笑着打招呼：“何雯姐，你来了，喝茶吗？”
“不用了，叶蔓，我让我嫂子帮我看着店，趁着工人们还没下班来找你，一会儿得赶在下班前回去守着店里。”何雯站了起来，拒绝道。
叶蔓有点吃惊：“这么急，那我今天也就不招呼你坐了，我送你去公交车站吧，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何雯虽然很想跟叶蔓多呆一会儿，但今天实在是没时间。她飞快地从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叶蔓：“不用了，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东西的。这是我昨天回去，找在洗衣机厂上班的亲戚，从收发室那里弄来的一些信件，全部拆过，都是求购各种零配件，没找到相关的负责人回信，就堆积在收发室了，我想你可能用得着，就给你拿过来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叶蔓高兴极了，抓住何雯的手说：“何雯姐，用得着，这个对我们非常有用，真是太感谢你了。改天我去找你玩。”

第40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真是放哪儿都不假。
何雯拿来的信总共有47封，比叶蔓前阵子费尽心思折腾了那么久，收到的信都要多，这充分说明了人脉的重要性。
不过这些信的跨度时间比较长，大部分是半年以内的，还有3封是一年前的，信封都皱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何雯从哪里找出来的，由此可见，办这个事，她是真的用了心的。
叶蔓和庞勇将所有的信都拆了，里面有两封信的主人曾经联系过他们，他们也将样品寄了过去。剩下还有45封信，两人一一写了回信。
不过这次人比较多，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在干维修这一行，所以叶蔓没有将所有的零配件样品寄过去，而是每个人寄了两样，其中一样是洗衣机的零件，另外一样随机搭配，表明他们是真有零配件，其他的看对方的反应吧。
饵料已经下足了，如今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还没等到这些人的回信，巨大的广告牌先起了作用。
竖起广告牌的第三天，叶蔓和庞勇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有人吗？”
两人循声往门口望去，一个穿着灰色衣服，脚踩胶鞋，佝偻着背，像是老农一样打扮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畏缩。
叶蔓起身走到门口，注意到男人的指甲缝黑黑的，手指的纹路上也有些黑，这是常年跟机油打交道沾上的，用肥皂都很难搓干净。她约莫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你好，这位大哥进来坐吧。”叶蔓扬起笑，和善地说。
男人站在门口没动，只是偏头往店里瞅了瞅，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问道：“你们这儿卖电视机零配件吧？我……我是在对面汽车站看到了那块牌子，上面写着要卖电视机零配件。”
叶蔓指了指架子：“卖的，大部分的零配件都在上面，除了电视机的，还有洗衣机、冰箱、电风扇、收音机等电器所需要的零配件，你进来让我们庞老板带你看看吧。”
庞勇顺势上前递烟，接过了话茬：“老哥是买电视机零配件啊，咱们这里应有尽有，你跟我来。”
说着他走到架子前，拿了一个电路板扬了扬：“老哥需要什么，这箱子是电路板，不过这一排，从这里到这儿，都是电视机的零件，你自个儿挑。”
实实在在的零件打消了男人的疑虑，他走过来，没动手，先抬头，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看过去，看完之后感叹：“你们这里零配件还真齐全，听说这些很难买，没想到我进城就碰到了，还真是走运。”
“可不，这边是洗衣机的零件。老哥，我也是开维修店的，市面上需求比较多的零件，咱们这儿都有，价钱也非常公道，你看的是零售价，批发价一律在零售价的基础上打7折，同种零件，十个起批。”庞勇一一给男人介绍。
至于这个批发价和零售价，是庞勇跟叶蔓商量的结果。他们这个店开在马路边，附近的居民家里有电器坏了，可能也需要自己更换零件，上门来买总不能不卖吧，但是这个价格肯定跟他们的重点目标客户们要有点差异，让个体户们也要有点赚头。所以零售价标得偏高。
不过就这个价格也比各大电器厂的便宜多了。
男人看了很惊讶：“这么便宜。”
他忍不住上手拿起这些零件挨个的检查，质量也挺好的。
“我买，这种螺丝钉要五十个，还有这个……”
庞勇把他领到柜台欠：“老哥不着急，你看需要什么，一个一个的报，咱们先开单子，记下来，算完账，你看了没问题，咱们再去拿货，然后付款。”
“好。”男人答应，一一报自己想买的东西。
他应该没多少文化，所以来之前并没有列采购单，只是凭脑海中的记忆和自个儿店里的情况来采购，所以难免有停顿。
叶蔓和庞勇也不催，等他想好再记下。
一张单子删删减减，写写停停，十几分钟之后才搞定。
叶蔓将单子递给男人：“你看看数目和钱对不对？你要的还有两种零件咱们店里暂时没有，我记在了最下面，打了个叉。”
男人拿着挨个看过去，又仔细核算了一下总金额，算了半天，才弄清楚：“没错。”
“好，那你随庞哥去拿货吧。”叶蔓笑道。
他要的数量不算少，差不多一千多块钱的货，庞勇便拿了一个纸箱子去装货，等验完货装箱完毕后，回到柜台前，男人掏出一个烟黄色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捆钱，摊在柜台上数了1435元给叶蔓。
等叶蔓收了钱，他没走，站在柜台前问：“你们这个店会一直开的吧？”
“当然，”叶蔓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上了店里的地址和自己、庞勇的名字，“如果你不方便来省城，可以写信订货，先付款，然后发货，邮费我们出！”
有过一次成功的交易，就可以尝试远程订货，不用个体户们都往省城跑了。一来一回，路费都要好几十元。
男人将纸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怀里，应了好：“成，等我这批用完了吧。”
“嗯，欢迎下次光临，对了，这位大哥，你先前报的另外两种零配件大概需要多少？我们店里先统计一下数量，如果客户们需要的比较多，回头跟厂子那边商量一下，将这些零件也纳入生产范围，尽可能地满足大家的需要。”叶蔓提笔问道。
男人受宠若惊地看着叶蔓，似乎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服务，缺什么零件就能给他生产。
他报了个数字：“一样五十件吧。”
叶蔓记下，笑着说：“好，我登记在册子上了。等厂子里能批量生产这类零件了，我就写信通知大哥，麻烦大哥在这里留个地址，姓名吧？”
男人接过笔，在零件后面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店铺的地址和名字。
等他出去后，庞勇朝叶蔓竖起了大拇指，这么简单就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下了联系方式，如今他们又多了一个客户。
叶蔓笑了笑：“总算是开张了。”
“可不是，没想到这个广告牌还这么有用。”庞勇稀奇地抬头，像是要透过屋顶看看矗立的广告牌一样。
接下来几天，时不时地有人过来采购，都是被广告牌吸引过来的客户，有的是亲自来省城采购零配件，一下汽车就被广告牌吸引跑过来的，也有的是听人说起奉河市汽车站对面开了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部，闻名而来的。
不过怎么说，到底是给他们带来了一波收入，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每天都能有一两个客户进店，一天下来，店里的销售额也能有个千儿八百的。三个月下来，也能有个小十万的销售额，消化掉叶蔓定下的一万件货中的一半了。
如此一来，庞勇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但没过几天，新的忧愁又来了。
店里的货太少，他们这阵子每天都在出货，已经所剩无几了，再这样下去，只需要再过几天，店里就无货可卖了。
庞勇有些焦急，问叶蔓：“红星电视机厂那边什么时候才能供货，咱们这撑不了几天了？要不你回去看看？”
现在店里已经算是进入了正规，叶蔓离开个几天也没问题。
但叶蔓不这么想，他们寄到外地客商的信应该都陆续收到了，这些人里面总有些会有反应，店里很可能会迎来一波客流高峰，现在就他们三个人，她要走了，只剩庞勇和朱建新，未必能忙得过来。
如果出了岔子，给客商们留下坏的印象，那他们前面那么多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说什么，现在这时候叶蔓也不能走。
她说：“我去邮局给厂子里打个电话，看有多少货了，先让他们送一部分过来。”
“这样也好。”庞勇赞同。
……
木科长听说让他去传达室接听电话还挺纳闷的，这不年不节的，他老家人又都在乡下，谁会给他打电话啊？
他赶紧跑到传达室，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叶蔓带笑的声音：“木科长，你好，打扰了。”
“是叶蔓你啊，怎么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过来说嘛，就几百……你还在省城，没回来？”说到一半，他想起前阵子钟小琴提过叶蔓去了省城，顿时反应过来。
叶蔓笑道：“是啊，今天打电话给木科长是想问问，咱们上次说好的货，厂子里生产了多少？”
“现在就要吗？你前阵子不是才拉了半车货去省城，这么快就卖完了？”木科长有些不相信，出了多少货，他这个生产科长比谁都清楚。
哪知叶蔓却一口肯定了他的猜测：“差不多，所剩无几了，所以我想问问厂子里现在有多少货，能装一车吗？”
木科长激动不已，连忙说道：“现在大概生产了三四千件货，全都送过去吗？”
“对，你安排一下，明天让葛师傅送过来，另外，电视机和收音机的零配件，也送一批来，就按照我们以前的采购品类吧，跟其他零配件数量保持一致，都凑个整数，后面好算钱。”叶蔓还没忘记，其他的也快缺货了。
又加两个大类，那这次的出货量就得有小十万块了，比他们卖电视机和收音机还赚钱。木科长兴奋得脸都红了：“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明天一定让葛师傅将货送到。”
叶蔓感激地说：“好，那就麻烦木科长了。对了，不是说要把罗会计安排过来汇款转账吗？不如就让她跟葛师傅明天一道来吧。”
叶蔓主动提起，木科长当然答应，这可是对厂子里有利的事，能及早让厂子里收到货款，缓解厂子的资金压力。
不过挂了电话之后，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叶蔓怎么这么好心，竟然主动提议让罗会计尽快去。
想了想，他也想不通，只觉得可能是叶蔓实诚，也不多想了，赶紧去跟刘厂长报告这个好消息。
刘厂长听说叶蔓才去了省城几天就开始催货了，第一反应也是：“前阵子那批货卖完了？”
“卖完了，就是没货了小叶才打电话催我发货的。我答应了，明天先将咱们已经生产好的这批货发过去，您看怎么样？”木科长知道刘厂长不会反对，但还是来问问他的意见。
刘厂长自然说：“发，只要他们要，那就发，不然留在厂子里干什么，发霉生锈吗？”
可不就是，现在仓库里积压的电视机和收音机就是这个命运。
静默片刻，木科长道：“刘厂长，我瞧小叶他们这个家电零件比咱们的电视机和收音机畅销多了，我有个提议，不如将咱们的生产重点挪到零配件生产这一块儿吧。”
刘厂长诧异地抬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凝重，过了许久后才苦笑道：“那咱们红星电视机厂还能叫电视机厂吗？”一个都不生产电视机的厂子，名不副实。
木科长知道刘厂长对厂子的感情很深，可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厂子得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他。
“刘厂长……”
刘厂长举手制止了他的话：“我不反对，不过小叶到底年轻，他们这个零配件刚搞起来，后面是什么状况还不知道，咱们暂时先别做决定，他们要零配件，只要能卖出去，咱们就帮忙生产就是。你的提议过段时间看看再说。”
这算是个很稳妥的办法，木科长没有意见：“还是刘厂长您考虑得周全。”
刘厂长摆手：“老了，不中用了，你去安排吧，尽力配合小叶他们。”
“好，对了，小叶还提议，让罗会计明天就跟着葛师傅的车子一块儿去省城，你看怎么样？”木科长又问。
刘厂长自然同意：“我一会儿让人通知罗会计，就按照咱们先前说的办。”
罗会计接到通知后，赶紧回家收拾了东西，第二天跟着葛师傅的车一大早就启程前往奉河市。
车子一路颠簸，到了奉河市已经是中午了，艳阳高照，天气有些热，罗会计抬手扇了扇风，问葛师傅：“还有多远啊？”
“快了，马上就到。”葛师傅说了这话没过五分钟就将车子停在了汽车站对面的马路边上。
罗会计闷得不行，赶紧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就被前面的人群给吓住了：“这里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多人围在一起？”
人群最里面的叶蔓和庞勇比罗会计更傻。
前段时间每天的客流量都还很稳定，维持在一天一两个客户的数量，结果今天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客户，有的一个人，有的两三四个人，加起来有好几十个人，这么多人，全进店可没地方坐，就只能排在外面了。
后面还没进去的听前面的人说，店里没货，一个个就躁动了，队都不肯排，全往店里挤，叶蔓三人哪顶得住啊。
她连忙拿了个先前准备好的喇叭，大声说：“大家不要急，听我说，店里目前确实缺货，但今天就会有一批货过来，能够满足大家的要求，大家不要慌，先过来登记需要的数量和品类，咱们先确定好订单，等货送过来，就马上给大家出货，大家冷静冷静！你们吵也是没有货的，反而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都是奔着做生意来的，听到叶蔓这么说，人群总算没外里面挤了。
但还是有人问：“今天真的会有货吗？会不会是骗咱们的？”
“当然有，大家尽可放心，到这里来登记吧，按排队顺序先登记，先拿货，不要插队，不然都没有！”叶蔓高声喊道。
人群稍微安静下来。
庞勇抹了一把汗，真是的，没客户要愁，这客户多了也愁。
他们三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而且叶蔓要主持大局，他跟朱建新的文化水平也很一般，这账目多了，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连忙悄声对叶蔓说：“我让朱建新去将店里的人请来帮忙，另外，咱们该招个会计了，不然你一抽不开身，咱们就忙不过来了。”
“不用。”叶蔓摇头，“请什么会计，费钱，免费的会计来了！”
什么意思？
庞勇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就听叶蔓扯着嗓子朝人群外围喊道：“罗会计，麻烦你过来帮个忙，给我们记个账。葛师傅，劳烦你开车到庞记修理铺，带两个熟手过来，一会儿帮忙拣货！”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罗会计拿着行李就被推到了桌子前，手里被塞了支笔：“罗会计，辛苦你了！”

第41章
葛师傅开着车去庞记修理店拉了两个伙计过来，然后他自个也下去帮忙，连同罗会计一起，也没将货从车子上卸下来，就在车上开始卖。
叶蔓让人登记完了之后，挨个给他们拿货结账。
四个男同志负责拿货，庞勇在一旁维持秩序，叶蔓和罗会计，一个收钱，一个算账记账，忙得不亦乐乎。
花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将这些人要的货全部打包好，收了钱，完成交易。
忙完后，大家都手都酸了，嘴皮也干了。
不过还有事没做，现场的垃圾要清理，货车里剩下的货不能就这么放着，都要搬进店里。
叶蔓累得实在不轻，招呼大家：“剩下的货先搬进去，放在店里，待会儿把门锁上，咱们先去吃饭，回来再整理。”
他们今天忙得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好嘞！”五个男人陆续跳上车斗。
葛师傅年纪大，先前一直在下面帮忙递货，这会儿爬上去，一看车子里只剩十几个没拆封的箱子和七八个打开卖了一半货的箱子，眼睛都直了：“这……就这么会功夫卖出去这么多？”
一车子的货，都快卖光了，只剩零星的一点了。
罗会计记账算账，忙活了大半天，头晕眼花，听到葛师傅的惊呼，这才意识到，他们来这一趟，好像卖了不少货，不过太忙，她也没记下来。她连忙跑过去仰头往车斗里瞟了一眼，好家伙，竟没剩多少了。
“这么快？厂子里还一直担心卖不完呢！”罗会计咋舌。
要是让木科长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幕，眼珠子恐怕都得吓出来。
“误会，也就今天客户多，不是每天生意都这么好的，通常一天只有一两个客户，你们今天赶巧碰上了，不过也幸亏有你们，不然光靠咱们几个，真是忙不过来。”叶蔓感叹道。
但她这个解释并不能让葛师傅和罗会计信服，两人还是不大相信。
见状叶蔓也没多解释，反正罗会计要在这里呆一阵子，以后她就知道了。
叶蔓拍了拍手说：“今天辛苦大家了，忙得大家连午饭都错过了，我跟庞哥请客，走，咱们先去吃饭，大家不要客气，随便点！”
庞勇灌了一杯水，也跟着乐呵呵地说：“对，我跟叶蔓请客，大家敞开肚子吃。”
一行人锁上了门，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饭馆吃饭。这个点，饭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就他们七个，大家谈话也没什么顾忌。
罗会计和葛师傅最感兴趣的是批发部的生意，揪着问了好久。
叶蔓饿死了，哪有功夫一一给他们解释，便说：“罗会计这段时间要常驻咱们这里的，你以后每天自己看就知道了。葛师傅以后也要经常跑咱们这里，时日一长，具体什么情况不用我说，你也能一清二楚。”
罗会计和葛师傅这才打消了继续八卦的念头。
因为葛师傅待会儿还要开车，叶蔓没要酒。
不喝酒，饭就吃得特别快。
吃过饭后，庞勇去买烟，每个男同志递了一包，又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将两个伙计送走。
至于葛师傅，叶蔓的意思是请他在省城休息一天，明日再回去，但他不肯，非要回去，大家也没拦着，就让他先回去了。
剩下四个人也不能闲着，堆在门口的那批货还需要整理。
回去后，庞勇和朱建新开始整理货物，叶蔓和罗会计则忙着数钱。先前太忙了，钱都一股脑儿地放进包里，没来得及好好整理，现在闲下来当然要好好算一算。
两人将钱数清楚，十元的叠一块儿，一百张一捆，用橡皮筋扎上，五元两元一元的也都一百张一捆，这样一来，待会儿数钱就清晰多了。花了半个小时才整理好，叶蔓合计了一下，惊喜地说：“这里总共有56423元。”
估计是看见先前没货了，所以这些个体户们唯恐抢不到，特意多买了一些，每个客户平均消费了三千块左右。
罗会计放下算盘：“我这里算出来是56401元，还有22元的出入，是你们先准备的零钱吧？”
“对，好像包里是有几张五块两块一块的零钱，那账基本上就差不多了。麻烦罗会计帮咱们把账目记上吧，辛苦了。”叶蔓含笑说道。
罗会计傻眼了：“不是，这是你们店里的账，我，我一个外人负责，这合适吗？”
账目多关键，哪个单位管账的不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叶蔓不甚在意地说：“怎么不合适？咱们自己人，我信得过你，庞哥也没意见。”
庞勇当然没意见，去请个会计，一个月工资还得开百八十，别人还不一定干，毕竟这年月会算账的也多少是个人才，香饽饽，到处抢着要，一样的工资哪看得上他们这样的个体户啊。而且他们店里的进账这么惊人，虽然来个客户都是买几百几千块的东西，不熟悉的会计若是起了私心，卷款跑了怎么办？
如今不用花钱就能请个信得过的老会计处理财务，他傻了才拒绝呢。
“叶蔓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罗会计，店里的账目就麻烦你了！”
罗会计感动极了：“你们这么信任我，我一定将你们的账目打理得明明白白。”
“辛苦了，罗会计，咱们也不让你白忙活，我们店平时的账目比较简单，每个月给你20元的补贴吧。”叶蔓笑道。
偶尔让罗会计做点白工是可以的，但也要给点胡萝卜，让人尝尝甜头啊，不然别人怎么给你卖力。
罗会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这怎么使得，是厂子派我过来帮忙的，不用了。”
“厂子派你来是一回事，咱们感谢你帮忙又是另外一回事，咱就先这么说定了，以后麻烦罗会计了。”叶蔓一锤定音。
罗会计拒绝不得，内心也不想拒绝，谁嫌钱多呢，大不了她以后在店里干活力点就是。
“那，那我就谢谢你们了。”罗会计有些腼腆地说。
叶蔓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把钱存了吧，不然一会儿银行邮局要下班了，咱们店今天生意这么好，钱放在店里过夜不安全。”
也是，，庞勇也想到了这一茬，赶紧擦了擦手说：“我陪你们去。”
这么多钱，万一有人盯上她们两个女同志怎么办？多个男同志安全一些。
这笔钱分为两笔，其中45120元按照约定去邮局汇给了电视机厂，先偿还一部分货款，余下的11280元是叶蔓和庞勇的分成，两人暂时也没分钱，约定好先将钱存进了叶蔓的账户里，月底扣除了各项成本，预留一部分作为店内的开支，然后再分钱。
忙完后，也到下班时间了，叶蔓领着罗会计去了住的地方。
因为她这段时间经常呆在省城，便在批发部不远处租了一套两室的房子，罗会计过来正好一人一间。
省城这边风平浪静，不过葛师傅那里却遇到了点问题。
因为当天货卖出去了一大半，所剩无几，所以他回去的时候，叶蔓让他给厂子里带个话，麻烦木科长抓紧生产，加班加点，争取过几天再送一批货到省城，省得他们批发部开天窗，无货可卖。
但葛师傅回去说了这事后，大家都不相信。
加上电视机和收音机，那可是三十多种零配件，各3000个，如此大的数量，你说一天差不多卖光了？逗人吧！
这可是一天好几万的销售额，就是卖黑白电视机都得卖上百台了，这也太夸张了！
葛师傅急了：“我真没骗你们，当天真的很多人，他们都忙不过来，我跟罗会计连饭都没吃就跑去帮忙，忙了小半天才忙完！现在批发部没货，就指着咱们这边出货呢！别人不相信我，木科长，你总该信我吧？”
木科长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一天卖几千块钱，木科长信，可一天卖五六万，他想都不敢想，就是他们红星电视机厂最红火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风光的业绩。要天天都能卖这么多，那他们厂子还何愁养不起这一千多号的工人！
“葛师傅，你别急，我给小叶发个电报问问情况。不是大家不信你，实在是这个数据太夸张了。”木科长安抚葛师傅道。
加班不是小事，他们厂子都多少年没加过班了，又没啥奖金，现在让工人加班，大家肯定不乐意。
葛师傅愁得头都快白了：“木科长，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厂子好不容易找到条路，能干出点成绩，这一耽搁，那可都是钱！”
“好，我催工人们大家上班的时候积极点，加快速度，这你可以放心了吧！”木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葛师傅叹了口气，大家都不相信他，只能这样了。
不过他回来的第二天，形势却陡然变了。
因为邮局送来了一封汇款单，给厂子的，上面足足有45120元，再添点都够他们厂子这个月的工资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传达室的同志赶紧将汇款单送到了刘厂长的桌子上。
刘厂长看到这个数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捏着汇款单的手在颤抖。
葛师傅说的竟然是真的！
这两天厂子里的传言他也听说了，不过他也是不大相信的，但这封落款写着叶蔓名字的汇款单却证实了葛师傅的话，不然他们不可能一下子汇这么多钱回来。
“去叫罗会计过来，将这笔钱尽快入账！”刘厂长激动地说道。
小干事听了后，提醒道：“刘厂长，罗会计被派去奉河市了。”
“哦，对，那你让财务科再派个人过来，这笔钱入账，是老师傅家电那边送过来的货款。”刘厂长深吸了一口又说，“去叫木科长过来一趟，不，我自己去吧！”
他自己去还快一点！
刘厂长到生产科的时候，木科长还在忙。
看到刘厂长，他赶紧站了起来：“刘厂长，您好，您怎么来了，是有任务吗？”
刘厂长一脸喜色：“不是，那个小叶汇了一笔货款过来，足足五万多块，葛师傅讲的是真的，让生产科的同志们这几天抓紧一点，赶紧再出一批货给小叶他们送过去。”
木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欢喜得不得了：“刘厂长，真的？前天送去的货差不多都卖光了，这小叶可真是个能干的！”
“是啊，小同志太能干了，你督促一下，生产一定要跟上。”刘厂长兴奋地说道。
这两年厂子里的状况糟糕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希望和曙光，希望小叶不会让他失望。
“诶。”木科长赶紧吩咐了下去，让工人们加快速度生产。
然后他又跑回办公室，找到刘厂长，旧话重提：“刘厂长，小叶同志已经证实了，他们的批发部能够将咱们生产的零配件都消化了，您看我上次的提议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
一个能马上挣钱，一个可能丢在仓库里吃灰，这个选择并不难。
刘厂长思考了一会儿说：“暂时停掉其他的生产线，全力生产各种零配件，先满足小叶他们的需求。”
木科长欣喜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
对比红星电视机厂的欣欣向荣，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这里的气氛稍微有那么点低迷。
倒不是店里的生意不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宣传推广，店里现在每天都能开个两三单，出几千块钱的货，偶尔运气好，还能遇到了三五个客户，要的量虽然不是很大，一个人就几百上千块钱的货，但架不住数量的增加。
如此一来，如果能稳定下来，他们店里每个月的销售额都能稳定在六位数以上。
对于这个数字，罗会计非常震惊。因为店里现在就四个人，还有两个是老板，她只能算半个，唯一的店员就是朱建新，可就这么几个人，每个月却能创造如此高的效益。
他们竟然还不满足，庞勇还时不时地在店里叹气，说今天怎么没几个人，让她着实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庞勇的心态也很好理解，上次一天就卖了五万多，现在一天只有两三千元，好的时候也就五六千，得卖半个月才能抵得上那一天的，这么一对比，肯定会感觉有些没劲儿。
那天的好成绩提高了他的心理预期，所以跟往常一样的生意，已经不能让他满足了。
他便开始琢磨起来，找到叶蔓商量：“要不咱们再在火车站开一家店吧，然后照着这样子竖个广告牌，最近不少客户都是根据广告牌找到咱们的。”
叶蔓不赞同：“再开个店，谁去看？谁管账？我们是搞批发，没必要开那么多店。”
庞勇想想也是，别看他们几个平时挺闲，但要是一次来两拨以上的客人就要忙得手忙脚乱了。要是在火车站那边再开一个批发部，房租成本，水电费，还有员工至少也得配三四个，这些都是成本。到时候他跟叶蔓的工作量也得增加，两个人必须得分开盯着两家店，遇到个事要商量都没这么方便。
可要放弃火车站这么个好的宣传点，他又觉得有些可惜。
“叶蔓，有些客人是坐火车来省城的，这样岂不是跟咱们店错过了。而且火车站那边人、流量比汽车站更大，还有许多外来客商，咱们就这么错过了，实在是可惜，要不，咱们找火车站，在那附近也打个广告？”庞勇提议。
叶蔓仔细考虑了一番：“你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想要做大就得扩大地盘，火车站确实是个好地点。要不咱们这就去问问？”
两人商量好后，一块儿去了火车站，找到火车站的咨询台询问这个事，可工作人员表示没有这样的先例，再问谁能做这个主，工作人员也表示不清楚。
两人碰了个壁，出来后，庞勇有些不服气，说：“走，咱们出去找找外面的那些房子，看谁愿意给咱们支个广告牌，我就不信了，有钱还支不起广告牌。”
这个主意也行，但比较费钱，两人去打听了一下，最便宜的要价也要一千元每个月。
虽然他们现在拿得出这个钱，可想想还是不大划算，因为他们面向的小众的群体，干家电维修这块的，不是面向普罗大众，花钱立这么大个广告牌有点浪费。而且只是广告，别人看了也未必信。
叶蔓思来想去，有了个更好的办法：“庞哥，你们店里上次来帮忙的那个叫史良才的小伙子挺机灵，挺会说话的，我有个建议，咱们让他在火车站出口这里，举个广告牌，再准备一些印刷有咱们店业务的小卡片，凡是感兴趣的，就让他发一张给路人。如此一来传播的范围并不比立广告牌的效果差，而且还能有互动，如果是目标客户找上史良才，他可以将人带到店里，成交一单，除了你先前开的底薪，再额外给他五元的提成，你觉得怎么样？”
庞勇不用算都知道，这样一个月肯定花不了一千块，而且效果要好很多。
“叶蔓，你真是太有办法了，这个办法好，省钱。不过史良才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咱们要不要再弄个人，跟他一块儿，一个人举广告牌，一个发小卡片解说，若是需要带客人到店里，这样还能留一个人在火车站。”庞勇脑子也很灵活，及时反应过来，对叶蔓这个临时的机会做了补充。
叶蔓赞许地看着他：“庞哥这法子好，那咱们就这么办，我去联系印刷厂，印一批小卡片，你去安排人手，明天就让史良才他们上工！”

第42章
最近，不少坐列车到奉河市火车站的市民发现，火车站门口出现了个奇观，两个小伙子拄着一根棍子守在出站口，棍子顶端弄了个四四方方的牌子，白纸红字，对比明显，上书“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下面有一行相对较小的字，写着批发电视机、收音机、电冰箱……零配件。
开始不少人还以为这是来接人的呢，后来才知道这是在打广告揽客户。
这种方式的广告，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出站的旅客只要不是特别急的都会多看两眼，要是有亲戚朋友是搞家电维修的，有的还会驻足观望，这时候没握住牌子的小伙子就会笑呵呵跑过来，递给感兴趣的旅客一张小卡片。
卡片的正面跟牌子上差不多，不过多了店铺的地址和负责人的姓名，背面则印刷了几种比较常见的零配件价格。
这整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少人议论，指指点点，上去询问的比较好，不过一旦找上去的一般都是目标客户。
不过这会儿每日列车的次数要比后世少很多，相应的客户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多。没旅客出来的时候史良才和另一个伙计就坐到旁边去休息，顺便跟火车站的流浪汉聊聊天什么的打发时间。
凡事都有个过程，叶蔓和庞勇去看过两人的工作情况，见他们适应良好后，便回到了店里，将这个活交给了他们。多劳多得，能不能多挣工资就看他们的眼力劲和那张嘴巴了。
两人回到店里，干进门，朱建新就拧着眉迎了上来。
“怎么啦？”庞勇见他神色不大对，问道，“店里出了什么事吗？”
朱建新摇头：“没有没有。”
他悄悄瞅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织帽子的罗会计，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叶蔓会意，看来这个话不能让罗会计听到。
她大大方方地朝里喊了一声：“罗会计，麻烦你看会儿店，我跟庞哥、建新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好。”罗会计头都没抬，还沉迷于她的织帽子大业中。
老师傅家电批发部主要是搞批发，走量，一天通常也就几个客户，比她在电视机厂还清闲呢，于是罗会计买了毛线，打算将冬天要用的帽子提前织出来，这几天都在忙活这个。
三人步下台阶，走到离批发部一两百米远的梧桐树下，见周遭没人，庞勇先停下了脚步，抬了抬下巴问道：“建新，什么事要到外面说，还特意避开罗会计？”
朱建新吐了口气，扒了扒头发，有些苦恼地说：“庞哥，叶蔓姐，最近咱们店外经常有鬼鬼祟祟的人出现，有时候还会进店问东问西的，但就是什么都不买。”
“我怎么不知道？”庞勇纳闷。
朱建新想了想说：“他们好像是专门挑你跟叶蔓姐不在的时候来，我觉得这些人形迹挺诡异的，恐怕不安好心。”
庞勇很窝火：“这些人要干嘛？盯上咱们批发部了？”
叶蔓没搭理他，侧头问朱建新：“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些人重复过吗？他们进门都问了些什么？”
庞勇也马上盯着朱建新。
朱建新挠了挠头说：“有几天了吧，大概是三四天还是几天前，我有些记不大清楚了。我开始没留意，后来发现这些人有点眼熟，好像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人，昨天有个人进门看了一遍咱们的零配件，问了几句，今天又来了，问如果量大，能不能够便宜点，我说这个我不能做主，他要有意向就再等等，老板很快就回来。可那人不肯等，又问什么时候能交货，咱们的货是从外地拿的之类的话，我越想越觉得他们不像买东西的。”
“其实你也察觉到了，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来打探咱们店的情况，还有货源的。”叶蔓淡淡地说。
庞勇听到这里，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好家伙，肯定是看咱们生意不错，盯上了咱们店，想学咱们，还想套出咱们的拿货渠道。建新，你没说吧？”
朱建新摇头：“没，我推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庞勇松了口气。
但叶蔓却没像他那样松懈，反而眉头拧得更深了：“对方应该打探过咱们的一些信息了，知道我跟庞哥都是老板，只有建新是员工，所以才会每次都趁着咱们俩不在店里上门。不过他们应该也不是特别了解咱们店里的信息，不然他们就直接去找罗会计了。”
闻言，庞哥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不是，幸亏罗会计天天窝在店里织毛衣，没什么存在感，不然对方找上她，咱们的秘密就守不住了。叶蔓，要不咱们让罗会计回去吧，这段时间咱们已经交了一半的货款，再凑凑还能交个一两万，先把店里的钱结给红星那边，剩下的等卖了货，咱们第一时间结给他们。”
叶蔓叹气：“既然对方大费周章地盯上了咱们，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就算将罗会计支回了红星，时间一长，他们也能打探出咱们的进货渠道，毕竟隔不了多久葛师傅会过来给咱们送货，留心点，跟着他不就行了。而且我最初给你们写信留地址的时候，留的都是长永县老师傅家电的地址。”
虽然不是红星电视机厂的地址，但两个地方相隔不到一千米，对方要找到红星电视机厂很容易。
庞哥听了想骂娘：“靠，这些狗东西，鼻子比狗都灵，看咱们生意好就盯上了，真不是个东西！”
叶蔓没作声，跟风是再正常不过的市场行为，看到别人似乎轻轻松松就挣了大钱，自己也有机会，那还有几个人能坐得住，不受诱惑？
他们能瞄准商机，开一家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别人也能，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只能他们自己开。
朱建新听到这话比叶蔓还着急：“那，庞哥咱们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搞起来，可不能让别人占了咱们的便宜。”
旁的人只看到了他们红火的生意，不知道他们为打开现在的局面付出了多少心力和时间，就这么被人摘了桃子，朱建新着实不甘。
庞勇也一样，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发财的道理，这才刚开始见成效就被人盯上了，心里肯定不舒服的，他侧头问叶蔓：“能不能跟红星那边商量一下，这货只供咱们？”
叶蔓听到这话不知该说什么好：“庞哥，你真是高估了我的能量。假如换了你，有人上门下单，你会拒绝吗？”
庞勇说不出话来，傻子才嫌客户多呢，那肯定不可能。
“可，我们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跟风抢咱们的生意？”
叶蔓没作声，一旦赚了钱，市场上势必不可能只有他们这一家零件批发部。这是必然的，谁也没法阻止的经济趋势，他们唯一能做的可能也就是延缓此事的到来。
没人说话，前阵子的喜悦荡然无存，气氛有些低迷。
庞勇脾气燥，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骂了一句娘。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叶蔓开口打破了沉迷：“走吧，先回去，店里不能没人。这样吧，我找个时间会会他们。朱建新，他们若是再来，你就将这封信递给他们。”
回去后，叶蔓就写了一封信，装进了信封里，递给朱建新。她特意没封口，这是不避着庞勇的意思。
庞勇本来想拆开看，犹豫了一下，算了，他刚才看见了，叶蔓就花了三四分钟，写了一行字，估计也没啥好看的。
朱建新将信收起，有些忐忑地问：“他们再来我就直接将信递给他们？还要说其他的吗？”
“就说我想跟他们当面谈谈。”叶蔓补充了一句。
……
第二天，这群人果然又来了。
而且换了个生面孔进来，还是先前的那个套路，打探各种零配件的售价，询问一些店里没有的零配件能不能搞到，然后变着法子想套出零配件生产厂商的地址。
等他们一开口，朱建新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信，递给对方。
对方傻眼了，指着信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老板让我交给你们的，你们要是不急，就在店里等等，他们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朱建新转达了叶蔓的话。
对方当即明白自己的意图很可能被识破了，讪讪地应了一声：“这样啊，好，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忙！”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跑回他们自己的地方，小伙连忙将消息告诉了同伙：“林哥，不好了，他们察觉到了咱们的打算，那老板留了封信，还说想跟你见面。”
林行迅速中信中拿出信纸打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们合作！
小伙见林行盯着信出神，没反应，愣了一下，抬头瞅了过去：“就四个字？凭什么啊，他们才几个人啊，口气真大！”
林行将信纸折叠好塞回了信封中，轻轻一笑：“人不在多，而在于有没有本事，这个店做得不错，成本很低，利润很高。人家几个人挣得比咱们多，那就是本事，闵二，你可不能小瞧人。”
闵二很信服林行，连忙点头：“林哥说得有道理。那咱们要不要跟对方见面？”
“见，看看他们能说什么，若是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林行很快便有了决定。
商量好后，下午林行就带着闵二去了老师傅家电。
叶蔓和庞勇正好在。
朱建新看到这二人进门，连忙对叶蔓小声说：“上午就是后面那个小平头拿走了信。”
叶蔓心里有数了，站起来含笑道：“建新，泡壶茶到办公室，两位贵客请随我来，咱们里面谈。”
林行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叶蔓和庞勇身上滑过，似乎有点意外老师傅家电是叶蔓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做主导，而不是年纪更大，阅历更深的庞勇做主。
不过他的这个反应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扬起笑脸说：“打扰了。”
随后带着闵二跟着叶蔓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二十多平米的房间，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算是店里开会讨论事情放置一些不便放在外面的东西的屋子。
“地方小，两位贵客将就一下，请坐。”叶蔓笑盈盈地说道。
双方落座，门再次被推开了，不过这次是庞哥端着茶进来，放好茶后，他坐到了叶蔓旁边。
叶蔓先做自我介绍：“我是叶蔓，这是我的合作伙伴庞勇，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林行面带微笑：“林行，闵二。”
格外简洁，只报了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叶蔓也没有深究，面色如常地直奔主题：“听说林同志你们最近对咱们老师傅家电批发部挺感兴趣的，伙计们很多事情不清楚，你要是有疑惑直接问我嘛！”
林行有些意外叶蔓的直爽，不过想想也是，双方对彼此都不了解，寒暄也没主题，搞不好话里某句话惹得对方不高兴，反而弄巧成拙，不如说正事，省了大家的时间。
“确实有一些，既然叶同志这么爽快，那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扭扭捏捏的，我就直接问了！”说到这里，林行特意停顿了一下，等六只眼睛都看向他之后，他笑着说，“叶同志，请问你们店里的货是从哪里拿的？”
“你……”庞哥气得拍桌子，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竟当众问别人的进货渠道，太厚颜无耻了。
叶蔓拉了拉庞哥，示意他冷静。
庞哥冷哼了一声，用没好气的眼神瞪着林行，他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叶蔓也挺意外林行的直白和厚脸皮，不过她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只能算小儿科。
因此，她脸上的笑容都没一丝变化，说出口的话却非常干脆：“不可以！”
这下轮到林行被堵了一口气了。他诧异地看着叶蔓，他都经常被人说脸皮厚了，今天算是棋逢对手了，有点意思。
耸了耸肩，林行也不生气，挑眉兴味地看着叶蔓，慢悠悠地问道：“那你约我见面，想说什么？”
“合作。”叶蔓再次重申了信上的两个字，然后在三人的眼神中娓娓道来，“林同志最近这么关注我们批发部，求的也是财，不过你也看到了，目前省城的市场只有这么大，如今咱们在这里争地盘，抢客户，最后谁都讨不了好，何不有钱大家一起赚呢？”
林行左手托着下巴，轻轻点头：“怎么个有钱大家一起赚？叶同志说来听听。”
叶蔓说：“从奉河市到隔壁省会抚西市不到两百公里，坐火车只需睡一晚就到了，两市之间每天有多达数趟列车，来往极其便利，林同志感兴趣吗？”
林行错愕地看着叶蔓：“你把支去外省？”
语气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她哪儿来的底气让他背井离乡去外地打拼？
庞勇也朝叶蔓看过来，眼神有些好奇。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他很清楚，叶蔓不会随意说大话，既然说了，她肯定就是有打算的。
叶蔓没说话，将一份准备好的价格表从桌子上推了过去，推到林行面前：“这个就是我的诚意，林同志请过目！”
林行拿起纸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比外面各种零配件标价的7折低多了，所有商品都给他5折，这个价格已经极低了，不说溢价，就按叶蔓现在的批发价卖，转手他就能赚不少钱。
叶蔓见他没说话，轻轻一笑：“林同志，这个诚意够吗？”

第43章
背井离乡出去闯荡，虽说只有一百多公里，但也是个大事，而且还涉及其他人，林行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拿走了那张价格单，说准备回去找兄弟们商量。
将人送走后，庞勇问叶蔓：“他会答应吗？他要答应就好了，虽然薄利，但咱们也能从中赚一笔。”
叶蔓淡淡地说：“不知道，不答应，左右不过是抢客户，打价格战罢了，降低大家的利润空间，都少赚一点，最后谁也讨不了好，这个林行野心挺大的，我相信他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他们这种搞批发的，也别提什么服务不服务的了，便宜好用才是王道。你就是再殷勤再周到，可换一家能便宜个几十块，看客户选谁。
哎！
庞勇默默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累，好不容易生意上了正规，又来了这种人搅局。
叶蔓没说话，默默回了办公室，将目前他们店收集到的客户资料整理成册，锁进了柜子里，然后对庞勇说：“咱们还是有优势的，至少我们前期掌握了这么多的客户。以后发货的事交给咱们俩去办，这个事不要假手他人，尤其是填单子的时候。”
庞勇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外面：“建新也不告诉吗？”
“最好不要，客户资料是咱们店里的核心资料，以后就掌握在咱们俩的手里。”叶蔓强调。目前获取客户的难度很大，这是他们店目前最核心的资产，要是泄露了，前期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庞勇意识到重要性，点头：“我明白了，以后给外地客商发货，都我亲自去。”
“嗯，庞哥也不用着急，他们想学咱们，没那么容易。”叶蔓安慰庞勇。
可庞勇哪放得下心，他自己也是干个体户的，知道跟风这事有多快，就他刚开维修店的时候，都还没听说哪家开了，可现在，省城他知道的维修店就有二三十家，而且这个规模还在不断地扩大。
开个小小的维修店竞争都这么大，就更别提他们这种批发部，要不是没稳定的货源，林行早在城里开第二家零配件批发部了。
庞勇思虑许久，跟叶蔓提议：“你看咱们能不能跟红星那边确立一个供货协议，比如独家供货给咱们，或者给咱们便宜点，先供货给咱们之类的，你看行不行？”
这个叶蔓也不是没想过。她问庞勇：“庞哥，如此一来，红星肯定会要求咱们每个月最低拿多少货，你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们现在的现金流都还非常吃紧，若是要养起这么一家厂子，每个月必须得拿好几十万的货，若是卖不出去，这可都是你我的。”
“怎么会卖不出去呢？市面上就咱们一家，肯定好卖，只要红星不把货供给别人，或者给他们高点的价格，咱们肯定能卖出去。”庞勇自信地说。
叶蔓点头：“你这话是没错，但你忘了，市面上不会只有红星一个厂子会生产家电零配件。庞哥，其实要宣传，做大做强，还有个最简便的方法，那就是花钱砸广告，以前咱们是砸不起，可现在咱们也有些钱了，咬咬牙也能去电视台打个广告，全省就知道了，连续播放一个月，全省大部分的家电维修个体户都会来找咱们，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多费功夫，也不去打广告吗？”
庞勇摇头：“为什么？你嫌太贵了吗？还是咱们人太少了，忙不过来？”
叶蔓否认：“都不是。这些零件并不是咱们生产的，牌子都不是咱们的，打广告是为别人做嫁衣，花那个钱给别人扬名，不值得！而且，咱们俩是自己人，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这个行业干不久，也就赚一波快钱，咱们可能刚把台搭起来，就会有人来摘桃子了。”
“怎么会，这，大家以后买家用电器会越来越多的。”庞勇觉得叶蔓这说法太荒唐了。
叶蔓笑看着他，问了一个庞勇从没想过的问题：“如果以后那些家电厂商也提供零配件销售，你觉得咱们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的货，能压得过原厂配件这个名头？咱们都是干这一行，你我都很清楚，零配件的利润比整台机器高多了，目前市场份额太小，这些厂商还没看上而已，等他们看上了，咱们拿什么跟这些家大业大的厂商竞争？”
更何况，以后家电厂商会更注意售后服务这一块。什么保修期，官方维修，延迟保修都能给你整出花样来，大街小巷的家电维修店几乎都会关门，有售后需求也大多是找官方维修。
“那咱们……”庞勇被叶蔓说得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
叶蔓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庞哥别急，咱们还能安安稳稳地赚一段时间的钱呢！如果你将赚的钱全买了房子，这辈子你就可以躺着收房租，什么都不愁了。”
“哪能呢，我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庞勇好笑，不过经叶蔓这么一说，他的紧张感少了很多，“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先挣点钱再说吧，没钱什么都干不了。如果庞哥倒是还愿意跟我合作，以后咱们还一块儿干。”叶蔓笑了笑。
庞勇自是乐意：“只要你不嫌弃，喊我老庞一声就是。”
“谢谢庞哥。不过你先前提的跟红星订货咱们也可以提一提，每个月二三十万的量，咱们应该也能保证的，先签订个一两年，赚一笔钱再说。这样吧，正好店里也快没货了，我明天回去一趟，跟红星那边商议商议，同时催催货。”叶蔓转而说道。
庞勇觉得叶蔓比他有主意：“成，就按你说的办。”
叶蔓点头：“那我明天就走了。如果林行再来找你，你尽量劝他答应，只要他能答应，咱们以后就多一个市场，不用费心开拓维护客户关系就能赚钱，虽然利润薄了点，但架不住量大啊。以后再有想跟咱们抢生意的，也尽量忽悠，不愿意去外省的，就让他们到地市级去当代理商嘛，至于价格，等我回来再谈。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代理商，可比咱们俩这么辛辛苦苦折腾强多了。”
庞勇眼睛一亮：“你说得对，咱们就几个人，再快也没办法短期内扩张，他们要是在外地搞好了，咱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嗯，所以如果林行答应了，咱们除了价格优惠，还可以给他提供其他的便利，比如将货给他送去火车站。只是有一点要说好，发货前，他至少得付80%的货款，不然咱们风险太大了。当然，他也可以去那边先开了店，有客户，客户交了定金，他汇给咱们，咱们直接帮他把货发给客户，他只管收钱就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叶蔓觉得自己这服务已经很周到了。
但庞勇却笑了：“那他肯定不会答应，这不是把客户往咱们手里送吗？”
叶蔓也跟着笑了：“那就随便他。他要不答应，你也不用管，短期内，他开不起咱们这样的批发部，对咱们造不成威胁！”
……
次日，上午，叶蔓坐车回了长永县。
她先回了老师傅，赵永安几个正在忙活，钟小琴也戴上了手套，躲在一旁给赵师傅打下手，柜台后面坐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清秀姑娘。
看到叶蔓，她笑着迎上前问道：“您好，是要预约上门维修家电吗？”
听到声音，钟小琴抬头看到叶蔓惊喜极了，连忙跑了过来，连钳子都忘了放下：“叶蔓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戚诺，新来的，是我的初中同学，前阵子来县城碰到我，听说咱们这儿在招人，她想试试，就先让她留下了，你看行不行？”
戚诺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是老板，连忙局促地说：“叶蔓姐，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叶蔓见她穿着整洁，刚才的服务态度也还可以，便笑了笑说：“好，那就留下好好干吧，如果你哪天想跟小琴一样学习维修家电，提前说一声，咱们再招个顶替你工作的。”
戚诺腼腆地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是不大愿意，人各有志，叶蔓也不强求，笑了笑：“去忙吧。”
说完，她走到赵永安这里，问道：“赵叔，最近店里没事吧？”
赵永安眼珠子还粘着电视机上，一心二用，回道：“没什么事，账在柜台，我每天下班前会核查一遍账目，钱，你好久没回来，攒了一笔，我存了起来，回头交给你。”
“好，辛苦你了。我经常不在，店里什么都要你操心，多劳多得，赵师傅你每个月底薪提高三十元，其他人各提高十元。”叶蔓张嘴调了工资。
像赵师傅这样实诚又有技术，还没二心的职工太少了，必须高薪留人。
谁知道听到这话，赵永安却不答应：“哎呀，三妮，这怎么行，我工资已经够高了，不要加了。”
“对，叶蔓姐，我们工资很高了，比厂子里高多了，不用加了。”周康平也跟着说。
钟小琴也紧随其后，表示她还没为店里做出什么贡献，没资格加薪，要加就加赵永安和周康平的。
叶蔓摆手：“行了，大家别争了，就这么说定了，这是大家应得的。”
赵永安叹了口气：“好了，叶蔓好心给咱们加工资，咱们就听她的，以后好好干活，不要辜负了叶蔓！”
三人连忙道谢。
叶蔓笑了笑：“你们继续忙，我得去电视机厂那边一趟。”
“等一下。”赵永安放下了工具，手也没洗，跟着叶蔓到了店外，小声低语，“这阵子你大姐、二姐还有小弟来店里找过你好几回。”
“又来？”叶蔓不耐烦，上次她还没表明态度吗？
赵永安苦笑了一下说：“咱们小地方藏不住秘密，你如今可是红星的红人，多少消息传出去，你现在这么能干，他们能放过你吧？别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你婶子说，好像是两家的婚事还没谈拢，估计是因为这个找你的。”
叶蔓有些无语：“这么久还没谈拢，就不怕谷小敏的肚子遮掩不住吗？”
赵永安不好接这话，只是叮嘱：“你注意点，他们找你说什么你都别答应。他们都有工作，每个月有工资有票，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千万不能松口，不然没完没了。”
叶蔓点头：“我明白的，赵叔，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事，得去厂子里一趟。”
没看叶国明两口子都不敢来了吗？只派出几个小的，顶什么用。
“嗯，你赶紧去吧，我不耽搁你了。”赵永安擦了擦手，继续回去干活。
路上，叶蔓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实在理解不了谷小敏他们这群王八蛋的脑回路，她上次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了，表明哪怕她死了，钱也不会便宜他们分毫，这些人竟还来找她，到底在想什么？还有谷小敏，就不怕肚子大起来，被人发现吗？哪怕现在结婚，她估计也会在七个月后就生下孩子，到时候街坊四邻肯定知道她未婚先孕的事，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她就一点都不着急。
算了，反正顶多两三天，她又要回省城的，他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跟她没啥关系，叶蔓也懒得在他们身上费神了。
到了红星，叶蔓先去生产科，跟木科长打了声招呼，顺便问问生产情况：“木科长，咱们店里缺货了，厂子里现在有多少货啊？”
提起这个木科长就有些头大：“这，现在有一些了，过两天，备齐了就给你装一车。”
叶蔓怎么不大相信他这个话呢。她提醒：“木科长，咱们以后要的货可能会更多，你们生产可得跟上啊，不然客户天天跟咱们催。”
木科长正想说话，传达室那边跑了过来：“木科长，哎，小叶，你回来了，正好，省城来的电话，打给你的！”
叶蔓想了一下，知道厂子里电话，并打过来的，除了庞勇没其他人。
肯定是有急事，庞勇才会打电话过来。叶蔓加快了脚步，赶到传达室，接起了电话：“喂，是庞哥吗？”
电话那头传来庞哥兴奋的声音：“对，是我，叶蔓，好消息，今天林行过来，答应了咱们的提议，不过他不让咱们给他发货，说是留了两个兄弟在省城，他去了抚西市开了单子，就发消息回来，让他留在这边的两个兄弟过来提货发货。”
这是防着他们呢！
叶蔓不在意：“挺好的，那咱们还省了不少事，既然这样，跟厂子这边下的订单数量就多得一点了。”
“嗯，你看着办吧。”庞勇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叶蔓这个的，“电话费贵，我挂了。”
叶蔓也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木科长站在门口，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耽误了木科长您的时间。”
木科长摇头，他是怕出事才跟过来看看的，不过看叶蔓脸上的笑容，即便有事，那也是好事。他遂即笑道：“要没什么事，我就回车间帮你催货了。”
“等一下，木科长，陪我去刘厂长办公室坐会儿吧。”叶蔓叫住了他。谈稳定供货量这个事，避不开木科长。
木科长看了看叶蔓，心知无缘无故她不可能跑去找刘厂长，笑着说：“你们又有什么打算啊？自从小叶你去了省城后，咱们这厂子里都活了。”时不时地折腾点新鲜事出来，厂子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叶蔓卖了个关子：“好消息，一会儿一起说，省得我说两次。”
“好你个小叶，学会吊我胃口了。”木科长嘴上这么说，脸上带着笑。
说话间，两人到了刘厂长的办公室。
刘厂长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们，笑着站了起来：“哟，小叶回来了。”
“是啊，又来打扰刘厂长。”叶蔓进门，寒暄两句后，直接切入了正题，“刘厂长，木科长，咱们批发部的生意一直在稳步上升，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厂子里签订个稳定的供货协议！”
“供货协议，你要多少？”木科长感觉头皮发麻，现在就开始催货了，这要定了合同，还不得催死他啊。
叶蔓拿出两页纸，递给他们二人过目：“原先的种类，再加上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一些零配件，总共35种，每个月给我们提供30000件的货，此外，还有8个品种，用得比较少，一个月10000件的货，你们看行吗？”
纸上不光写了品种和数量，还有当初他们的报价，总价。
看到这个数字，木科长一阵眩晕，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刘厂长：“我没看错吧？”
好家伙，一个月四十多万的货，这小叶是要大干一场啊。
刘厂长也非常震惊，虽说叶蔓他们现在的生意好了不少，可这个数字是不是惊人了点。他抬头看向叶蔓：“小叶，你们要不要慎重考虑考虑，这么多的货，你们能够吃得下吗？”
要是没有林行，叶蔓肯定不敢定这么多的货。但林行可是马上就要隔壁省，准备拿下隔壁省的市场，他这个客户以后就顶得上好几十个普通客户了，要做大了，甚至还不止。
而短期内，林行肯定是没法找到合适的供货商的，只能依靠她。庞勇提议跟厂子里签订什么优先供货协议，她没搞，一旦搞了，说不定就会被厂子里一些机灵的人察觉到外面有了竞争者。万一有些人看她发财了眼红，联系上罗会计去透露货源，拉他们的客户呢。
她现在一次性就将厂子里的产量全要光了，以后就算林行之流发现了他们的供货商，找到红星，红星也没法大规模地给他们供货，红星的产量在这儿限制着呢！
叶蔓脸上挂着笃定地笑：“这个木科长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咱们要这么多货，是不是能便宜点啊？”
木科长苦笑：“小叶，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咱们厂子恐怕生产不出这么多货。”
电视机和收音机零配件还好一点，他们有比较齐全的生产机器，虽然老了点，但到底有。可其他零配件的机器都是东拼西凑的，这个生产效率极低，短期内也快不了。
叶蔓震惊地看着他：“那这怎么办？”
刘厂长沉思了一会儿说：“要是生产科人手不够，那就再招一批人，这几年咱们厂子效益不好，两年没怎么招工了，苦了大家，既然现在厂子的境况好转了，咱们不能苦了工人们，职工子弟没工作的，可以适度安排。”
叶蔓简直无语了。
厂子的情况刚刚开始好转，刘厂长这个老好人不思量着怎么花钱买进更好的设备，调动工人的积极性，提高生产效率，增强厂子的市场竞争力，却想着新招人。没错，他这么做短期来看是工人们有利，但长期看却会进一步削弱红星的竞争力，很可能导致最后大家都吃不上饭。
厂子里缺人吗？根本不缺好吗？像维修部几十名职工天天没事干，不是织毛衣就是看报纸聊八卦，像这样的部门厂子里还有很多，完全可以将这些闲散人员利用起来，调到生产岗位。
叶蔓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多少有些感情，而且平心而论，刘厂长、木科长这些领导都算是比较尽责的领导，包括以前的同事们，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坏。
她其实很不希望看到红星电视机厂倒闭。
其实依照她的身份，她不该开这个口的，但叶蔓没忍住：“刘厂长，我冒昧说一句，厂子目前这情况实在不适合扩员，还是先将厂子里的职工们发动起来，提高生产效率吧！”

第44章
木科长侧目，讶异地看着叶蔓，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叶蔓这个人，木科长还是比较了解的，别看年纪小，但做事老道圆滑，来厂子里这么多回了，每次脸上都带着笑容，从来没对厂子里的事情置喙过一句。今天竟然当场反驳刘厂长的话，算是非常出格的行为了，不符合她平时的做人原则。
怕得罪刘厂长，他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小叶也是关心厂子里，她还年轻，很多想法不成熟，就随口说说，刘厂长，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过大家都知道，叶蔓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僵硬，尴尬了起来。
叶蔓沉思片刻，笑了：“木科长，我不是随口说说。咱们厂子一千来号工人，生产车间只占了五六百人，他们忙忙碌碌，加班加点搞生产，可其他人每天却喝茶看报聊天打屁，时间一长，他们心里能平衡吗？这对他们又公平吗？厂子里明明有这么多的闲散劳动力，为什么不将他们合理利用起来，增加产能，而要再招人？”
“小叶，小叶，别说了。”木科长瞅了一眼刘厂长阴沉的脸色，急得不行，赶紧拽了拽叶蔓，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但叶蔓今天既然开了这个口，得罪人的话已经说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不顾木科长的好心劝阻，继续说道：“再招了人，增加了厂子的负担，哪天厂子的盈利出现了问题，又怎么来养活这么多的工人？我知道，刘厂长，木科长，您们都是一心为厂子，为工人着想的好干部，但所谓的好并不应该是均匀的切蛋糕，面面俱到，像保姆式的大家长，照顾到工人们的方方面面，您们要做的是带领厂子兴兴向荣，长盛不衰，也只有这样，咱们厂子里每个工人才能有口饭吃！”
否则厂子倒了，大家的饭碗都要砸。
木科长瞠目结舌地看着叶蔓。他实在没料到叶蔓瘦弱的身躯里竟有这么多的想法，这些想法大胆又新鲜，可听起来好像也有些道理。他忍不住侧头看向刘厂长。
刘厂长眉头紧蹙，似是把叶蔓这番话听了进去，但又似乎不赞同。
木科长也摸不准刘厂长的想法，但这么大个厂子的领导被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说教，不管是心里，还是面子肯定不舒服。
他咳了一声，找了个借口：“那个，小叶，零件上还有些问题，咱们去生产科讨论讨论！”
说着就拽着叶蔓往外面走。
叶蔓见刘厂长一直不作声，该说的她也说了，再多说要讨人嫌了，便听从了木科长的建议，扬起笑脸，若无其事地说：“刘厂长，打扰了，我们就先去忙了。”
木科长真是服死她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倒衬得他跟刘厂长这两个老江湖不淡定了。
木科长二话不说，直接将叶蔓拉了出去，等走出一段距离，四周无人，木科长才指着叶蔓的额头说：“小叶，你……你怎么什么都不敢说啊，你说你这小同志。”
叶蔓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她不后悔，而且还有心开玩笑：“可能是我以后转正不用刘厂长批准了吧！”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却非常有道理。木科长刹那间也明白了，叶蔓今天为何会有底气说这话，她已经不靠厂子里拿工资吃饭了，而且跟厂子里的关系算得上是互惠互利，甚至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厂子目前的状况能得以改善，少不了叶蔓的功劳。
也就是说，其实是他们的观念没转变过来，叶蔓如今跟他们不是上下级了，算是平等的存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木科长心里五味杂陈，但基于长期的合作，还有自己的侄女要仰仗叶蔓照顾，木科长心里这点不舒坦很快就消化了，反而真心实意地劝叶蔓：“那你也不应该这么跟刘厂长说话。刘厂长有他的难处，咱们这个厂子从一穷二白建起来，工人们付出了很多，像质检部的老于，他那条腿当初就是建厂时晚上加班看不清，被石头砸的，这样的事例在厂子里有很多。大家都是从最艰难的时候一起过来的，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可这几年厂子里困难，好几年没转正的名额了，刘厂长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所以有了订单，才会想多招几个职工子弟，解决大家的就业问题。不然咱们厂子里好几个适龄职工子弟就因为没工作，没正式的编制，没房子，连个对象都说不到。”
叶蔓沉默了些许，说道：“木科长，你说的我都理解。在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咱们从一个落后贫困的农业国建立起比较齐全的工业门类，离不开上一代工农前辈们的牺牲奉献，他们的确是居功至伟。可我理解没用，市场不会理解，不会留情面，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后世国内经济之所以能腾飞，离不开这一代人的无私奉献。西方的工业化是通过殖民掠夺实现原始积累的，我们没那个条件，只能自我剥削，整整一代人的节衣缩食，勤劳苦干，才成就了后来的经济奇迹。
叶蔓感动，也佩服，正因为如此，她才希望厂子能做出改变，让工人们有所依有所靠，她改变不了大环境，但她希望能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木科长被叶蔓这番话说得有点动容：“你说得都有道理，可哪那么容易，刘厂长一旦做出调整和改变，肯定会触及到厂子里某些人的利益，不是那么好搞的。你信不信，要是刘厂长今天下令厂子裁员或者将大部分调到生产岗位上，明天关于他的举报信就会摆在县里领导的办公桌上。”
叶蔓没作声，这确实是个问题。国企改革是这个时期绕不开的话题，但最后能成功的寥寥无几，很多中小国企最后都走上了倒闭破产的命运，但纵观改革成功，充分适应市场竞争的那些国企，他们都有个明显的特点，精明强有力的掌舵者，从首钢、海尔、家化等企业，莫不说明这一点。
刘厂长似乎不具备这个优势。
“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吧。”叶蔓叹了口气。
木科长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刘厂长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他也明白这点。”
这是宽慰她，刘厂长不会记仇吗？叶蔓并不在意，她需要红星电视机厂，电视机厂也需要她，真要一拍两散不干了，红星电视机厂的损失会比她大，短期内，他们可找不到能替代她的人。
“嗯，我知道，木科长，今天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商量一下吧，看一个月最多能出多少货，咱们回头再签订购合同。”叶蔓转身，示意木科长别送了。
木科长心里装着事，便点了点头：“成，我就不送你了，回头我就跟厂子里商量，尽快确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送走叶蔓后，木科长转身就去了刘厂长的办公室。
刘厂长看到他一个人回来，淡淡地说：“人走了？”
“嗯，刘厂长，小叶这人说话直，她也是为厂子着想，说明她拿咱们当自己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木科长回来就是想替叶蔓说好话的。
刘厂长摆了摆手：“行了，你别说了，我这把年纪为了几句话跟个小姑娘计较，你把我老刘当什么人了！”
“我就知道，刘厂长你最是心胸宽广了。”木科长好话不要钱。
刘厂长却没什么兴致听他说这些：“老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木科长一愣：“哪能呢，刘厂长你年富力强，咱们大家都还指着你……”
“行了，老木你啥时候也学会了这些拍马溜须的话了？我就问你，你觉得小叶说得对吗？”刘厂长一口打断了他的没完没了。
木科长有些为难了，他对上刘厂长认真的神色，敛了笑，严肃地说：“小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厂子生产科的工人是最累最辛苦的，大家却拿一样的工资，这对他们不公平，私底下他们其实也有怨言。”
刘厂长闭上了眼睛：“这么说，我还真是个不合格的领导，自以为面面俱到，却并没有照顾到每个人，也许连小叶这样的年轻同志都不如。”
“刘厂长，你别这么说，这些年你为厂子里的办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木科长连忙安慰他。
刘厂长长叹了一声，搓了搓脸，打起精神说：“你不用安慰我了，厂子弄成现在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招工这事暂缓吧，小叶的订单如果能够稳定下来，那咱们的厂子今年就能扭亏为盈，不要问财政要补贴了。所以这个事对咱还没厂子极为重要，你盯紧点，辛苦生产科的同志们了，完成任务，生产科每个工人奖励五元。”
木科长又意外又惊喜，没想到叶蔓那番话还真起了作用，虽然转变小了点，但到底是在朝更好的方向改变。
“好的，刘厂长，我这就回去告诉生产科的同志们，厂子里没忘记大家的辛苦，我们一定努力，早日完成生产任务！”
……
叶蔓兴趣缺缺地走出了电视机厂，心里想着事情，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的。
“三妮，三妮……”
叶大妮连续叫了好几声，叶蔓才听到，她抬头看到叶大妮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老师傅家电的门口。
叶蔓迅速过了马路。
瞧见她过来，叶大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紧紧抓着两个孩子，语气有些急迫地说：“小威，园园，叫小姨啊！”
叶大妮的这两个孩子，男孩八岁，女孩六岁。因为叶国明的重男轻女，每次两个孩子回来，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两口子也是先紧着叶宝华，等他吃剩了才有小孩子的，小孩回家肯定说了，久而久之，大姐夫家也不是很喜欢让两个孩子回外公外婆家了。
所以叶蔓跟他们也不是很熟。
但小孩子总是无辜纯真的，叶蔓跟叶大妮的姐妹感情也还行，所以她对两个小孩很有耐心。
她蹲下身，牵起两个小孩软乎乎的小手说：“小威，园园，走，小姨带你们去买吃的。”
两个孩子一听说去小卖部，顿时兴奋了：“小姨，班里的小胖有一辆玩具小汽车，他不给我玩，我也想买一个，可以吗？”
“可以，小姨给你买，走吧！”叶蔓一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去了百货商量，给他们买了奶糖、饼干之类的零食，然后两个孩子看上了玩具，叶蔓也一口答应了。
叶大妮在后面看到叶蔓这么花钱，赶紧上前拦住她：“一个小汽车十几块，还有什么布娃娃也要一二十，多贵啊，又不能吃，别买了，浪费钱！”
“难得孩子们喜欢，就买一次。”叶蔓不同意，掏钱递给了服务员。
她没钱就算了，可现在她能轻轻松松拿得出这个钱来，给自己的外甥外甥女买个玩具偶尔买个玩具也是应该的。
叶大妮看着叶蔓眼也不眨地掏了好几十块钱，就为了给两个孩子买没什么用的玩具，心里感动的同时又燃起了希望。叶蔓这么有钱，对她的儿女也这么大方，一定会帮她的。
走出百货大楼，叶蔓没带回店里，而是脚步一转踏进了不远处的公园，温柔地对两个孩子说：“小威，园园，你们在这里玩会儿玩具，我跟你妈妈在树下谈点事情，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小姨。”两个孩子抱着玩具，爱不释手。
叶蔓走到一棵浓密的洋槐树下，距两个孩子四五十米远，能看得见他们，他们却听不到大人说话。
“大姐，你找我什么事，说吧！”
叶大妮咬住唇，看了一眼叶蔓：“你，你怎么知道？”
叶蔓笑看着她：“听说前阵子你来找过我好几次，今天我刚回来你又带着小威和园园过来，肯定是有事。说吧，不然过两天我去了省城，你又要等了。”
听到最后一句，叶大妮生怕叶蔓又一去半个月，连忙开了口：“三妮，你能不能借三千块给大姐？”
叶蔓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叶大妮看到她脸色的变化，连忙改了口：“我知道，三千有点多，你要没有，少借点也行，两千六百，可以吗？”
叶蔓冷冷地看着她：“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给叶宝华借的彩礼钱？怎么谷小敏还拿乔不肯嫁？不嫁就不嫁呗，要告就去告，反正她跟叶宝华谈对象的事也不少人知道，最后丢脸的又不止叶宝华一个人！”
“不是，不是，三妮，小敏倒是愿意嫁的，实在是她爸妈哥哥太不讲理了。你去了省城不知道，前阵子谷建城跑到家里，砸了家里的桌子板凳，说宝华欺负了他妹妹，不给个说法，要给咱们家好看，爸妈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所以……”
叶蔓暴躁地打断了她：“没办法不知道报警吗？私闯民宅，进门毁坏别人家的财物，哪一桩告到派出所都够他喝一壶的！”
“这怎么行，咱们可是亲家，这传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而且谷建城好凶，他说了，要是咱们家不给个说法，他要给咱们家好看。”叶大妮急急辩解，“三妮，你就帮一把吧，当大姐借你的，我以后一定还！”
叶蔓讥诮地看着她：“你一定还？你一个月工资还没一百块，要养家糊口，孝顺父母，你拿什么来还？借钱这个事，大姐夫知道吗？他同意你为了娘家背负这么高的债务吗？”
叶大妮被叶蔓说得脸一白，好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妮，大姐没求过你，就求你这一次，你帮帮我吧，就算看在小威和园园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叶蔓坚定地拒绝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借这个钱给你的。如果你生病住院了，需要医药费，看在姐妹的情分上，再多我都掏，但让我借给谷建城去乡下买媳妇，绝不可能！”
明知谷建城索要高额彩礼的目的是去乡下买个媳妇，她还借这笔钱，岂不是助纣为虐，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往火坑里推？叶蔓干不出这种事，别说是谷建城，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她也同样不可能答应。
叶大妮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决，眼底浮起绝望之色，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三妮，你真的不帮大姐吗？大姐，大姐跟你大姐夫离婚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威和园园失去母亲吗？”
叶蔓拧眉看着她：“离婚？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大姐夫他对不起你，要跟你离婚？”
能纵着叶大妮这么扶持帮助娘家，就足以说明大姐夫一家不是那种特别极品的人家。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姐夫没什么大本事，但勤快爱家，对大姐也挺好的，公婆对她这么向着娘家，虽然有些意见，可看在两个孙子女的份上，也只是偶尔嘴上说两句。
而依照叶大妮保守的性格，她也不可能提出离婚才对。叶蔓实在找不到他们离婚的理由！
叶大妮连忙摇头，眼泪不住地往下滚：“没有，你大姐夫很好，是，是我对不起他，是我要离的！”
“为什么？”叶蔓猜到了什么，“跟谷家有关？”
叶大妮抹了一把眼泪：“谷家要咱们家给三千块彩礼，不然就换个媳妇给谷建城，否则，他们家不会放过咱们。家里拿不出钱……”
“所以你就把自己卖了？”叶蔓暴躁地打断了她。

第45章
叶大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委屈屈地说：“我也没办法，他三天两头找上门，恐吓家里，还说要是不给钱，不赔个媳妇给他，就打断小弟的腿，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妈担惊受怕，小弟真被他打断腿啊！”
叶蔓要气疯了：“打断腿正好把这垃圾送进牢房，爸妈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叶宝华干的好事，凭什么要你去给他擦屁股，你心疼父母兄弟，那你想过大姐夫，想过小威和园园吗？你把他们兄妹带到这个世界上，他们还这么小，你对他们有责任。如今你为了叶宝华连自己的两个儿女都不要了？没了妈，你想过他们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吗？”
叶蔓真的好想控控她脑子里的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在想什么呢？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伟大的？
叶大妮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想这样的，三妮，你看小威和园园多可爱啊，你帮帮我好不好？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只要有了钱，我就不用跟你大姐夫离婚，小威和园园也有父母照顾了，你放心……”
听到这话，叶蔓心里的那股气就跟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泄了。亏她刚才还如此真情实感地愤怒，原来人家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是奔着她的钱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大妮，直白地戳穿了她的小算盘：“这就是你今天特意带两个孩子来找我的目的？用孩子来打动我，让我心软，然后答应出钱？”
叶大妮赶紧澄清：“三妮，我答应，这笔钱我会还的，我跟你写借条，我一定会还，你就帮大姐这一回吧！”
但叶蔓已经看破了叶大妮的这点伎俩。
她蹲下身，捏着叶大妮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直视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不可能，你若是生病了进医院没钱，我可以去帮你交医药费，但想我出钱给谷家，不可能！”
“这怎么能算出钱给谷家呢，这是帮咱爸妈和小弟啊。爸妈生养咱们一场，咱们就一个弟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吧。”叶大妮似乎完全没法理解叶蔓的想法。
叶蔓松开手，冷笑：“你还没看出来吗？我恨爸妈，恨叶宝华，恨姓谷的。你觉得我会在他们身上花一块钱吗？不可能，至于养育之恩，呵呵，等他们失去了劳动力，我比照着他们的宝贝儿子来，叶宝华给多少生活费，我就给多少！”
叶宝华不啃老就不错了，还给生活费？叶蔓分明是一分钱都不想出。
叶大妮不理解叶蔓哪里来的这么深的仇恨，她问：“为什么？你觉得爸妈对小弟更好了点，对不起你？可他们也辛辛苦苦将咱们养大了，家里孩子多，他们也不容易。”
“大姐别忘了，你还有好几个妹妹生下来就被抛弃了，怎么她们就不是你的骨血至亲？你心疼叶宝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呢？就因为是女儿，她们就该被抛弃，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把我养大不应该？我就得感恩，做牛做马？”叶蔓冷冷地反问。
叶大妮说不过叶蔓，张了张嘴：“这……大家不都这样吗？”
“大家都这样就是对的？既然儿子这么宝贵，那凭什么让女儿来出这个钱。叶国明不是经常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是别人家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管娘家的事？”叶蔓站了起来，“你好心，你想管是你的事，别来找我，以后叶家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死在外面不要他们收尸，我活着他们也别想沾一星半点的光！”
叶大妮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蔓：“三妮，你真的这么绝情，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姐家破人亡吗？”
搞得好像是她逼迫叶大妮似的。
叶蔓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无关。如果你执意要离婚改嫁给谷建城，除非哪天你准备跟他离婚了，否则不要再来找我了。要是你哪天清醒了，想离婚，想逃离他，我帮你请律师，其他免谈！”
说完，叶蔓头也不回地走了。
……
她一回到店里，大家就都看出来了她心情很不好。
其他人跟叶蔓不熟悉，不敢多言，本来在聊天的也赶紧闭上了嘴巴。
最后还是赵永安看不过去了，擦了擦手，过来对叶蔓说：“出去聊几句。”
叶蔓点头，率先一步出门，站在门口葱绿的树下，烦躁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赵永安鲜少有看到叶蔓如此烦躁的时候，他问：“是去厂子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有什么问题跟赵叔说说，赵叔在厂子里干了一辈子，认识不少人，兴许能帮上忙。”
叶蔓摇头：“不是，赵叔。刚才我大姐带着两个孩子来找我了，让我借三千，不，2600给她，她要去填上叶宝华那个窟窿，她真是疯了，说没钱就要跟我大姐夫离婚改嫁到谷家，赔谷家一个媳妇儿。你说荒不荒唐？”
赵永安震惊地看着她：“你大姐真这么说？会不会是骗你的？”
叶蔓耸了耸肩：“她来找我，肯定是指望我能出钱这样她就不用离婚了，这样既能保全她的婚姻，也能满足谷家。不过依我对她的了解，没有钱，为了我爸妈小弟，她还真干得出来离婚改嫁这种事。”
赵永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这地方确实比较重男轻女，包括他自己有时候也不能幸免，可能会稍微偏向儿子，但让嫁出去的女儿离婚改嫁给儿子擦屁股这种事，正常人都干不出来。不管怎么说，女儿也是自己亲生的，辛辛苦苦养大，稍微有点良心的父母，还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沉默了一会儿，赵永安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顿了片刻，不等叶蔓开口，他就劝道：“这个钱，你不能出，一旦出了，他们就知道怎么拿捏你了，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 ，你不能给他们希望。”
虽然这么说绝情了点，但他跟叶蔓关系更好，人都有亲疏远近，他自然也会向着叶蔓，替她着想。她一个年轻姑娘，现在有这么多钱，肯定会被人盯上，一旦表现出软肋，这些人恐怕就会如附骨之蛆一样缠上她，誓不罢休。
叶蔓点头：“我知道的，刚才我就果断地拒绝了她。只是我现在想起来，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我大姐虽然很糊涂，但不得不说她是个老好人，对我也一直很不错，甚至有时候比我妈对我都要好，我小时候穿的第一件新衣服就是她工作后买的。”
虽然家里人人都有，她并不特殊。但叶蔓也一直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正是因为有感情，有过好，所以才更难忍受叶大妮做出这种毁自己一辈子的事。
赵永安也知道一些叶家的事，感叹道：“你们家就这个大姐还有点人情味，可惜这个人情味过头了。”
是啊，她太善，以至于现在成了一种恶。对父母弟弟的无底线纵容，变成了对她丈夫和子女最大的伤害。
可人的思想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前面三十年受到的都是这样的教育，也习惯了为父母弟弟付出，现在要改变她的观念太难了。但思想不改变，即便这次能阻止叶大妮离婚，那以后再遇到事情呢？她一样会为了所谓的父母弟弟抛弃丈夫孩子。
赵永安见叶蔓实在是发愁，安慰她：“叶蔓，这不是你的错，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她要是执意如此，你也没办法，随她去吧，她比你都还大小十岁呢，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叶蔓吐了口气：“我知道的，赵叔，你放心吧，我很清醒，不会为了别人为难我自己的。”
不过她要是什么努力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叶大妮往火坑里跳，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谷建城这样的垃圾，怎么配有老婆，哪个女人嫁给他都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那就好，你一向通透有主意，赵叔相信你。”赵永安宽慰道。
叶蔓侧头笑了笑：“赵叔，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站一会儿就好了。”
店里还有很多家电排着队等待修理，他这个主力确实不能离开太久，赵永安点头回了店里。
叶蔓又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粮食局。
大姐夫张兴国就是在粮食局工作，前些年这是个顶顶好的去处，不过随着前几年，国家出台政策，允许农民自由买卖粮食之后，粮食局的工作已经没那么吃香了。
张兴国在上班，听说有人找他，连忙跑了出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叶蔓，意外地同时，约莫也猜到了她来的目的。
因为年龄比这个小姨子大了十几岁，张兴国刚跟叶大妮结婚时，叶蔓还是个孩子，他算是看着小姨子长大的，对这个小姨子在叶家的处境也挺清楚的，所以有时候妻子向着娘家，接济弟妹，他也没说过什么。
只是这次不一样。
不等叶蔓开口，他就主动说道：“你大姐去找你了吧！”
叶蔓点头承认了：“对，她今天带着小威和园园去找我，让我借2600块钱给她，我没答应。”
张兴国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呈现出一种对现状无可奈何的麻木，很显然，这个事他们家里也讨论过。
沉闷了一会儿，张兴国说：“你不答应是对的，这个钱，要是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得起你。”
叶蔓淡淡地说：“不是还不还得起的问题，救急不救穷，如果是因为生老病死这样没办法的事，大姐缺钱了，需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都可以，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但你们借钱去帮小舅子给彩礼，买媳妇，我不认同，这个钱我不会出。”
张兴国讶异地望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沉默文静好脾气的小姨子会这样说。果然，钱才是人的胆吗？听说这个小姨子最近倒腾赚了不少钱，说话底气也足了许多。
他苦笑了一下：“要是你大姐能有你这么通透就好了。三妮，不是大姐夫自私，你说这些年，大姐夫对你们家怎么样？要帮忙，我第一个去，出钱出力没一句含糊的。可三千块实在太多了，我跟你大姐的工资加起来才一百多元每个月，一家人要开支，两个孩子要上学念书，根本攒不下几块钱来，这些年我跟你大姐总共就攒了四百块。全贴进去都还差一大截，不是我不想帮，我们确实没这个能力。但你大姐总说，那是她的娘家，生养她的父母，嫡亲的弟弟，可小威、园园就不是她生的吗？她只想着她的父母弟弟，她有想过自己的两个孩子吗？”
提起妻子的顾娘家，他有一肚子的怨言，这次全被点燃了。
“这件事确实是大姐做错了。”叶蔓肯定地说，连她都差点气疯了，那就更别提张兴国了。
听到这话，张兴国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要是你大姐能这么想就好了。我真不是不愿意帮她的娘家人，我拿不出来啊，你大姐怎么就不替咱们这个小家想想呢。小威和园园渐渐长大了，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你们三姐妹，你二姐也好，你也好，哪个都比她看得明白，就她最糊涂，我一提，她还觉得是我嫌弃你们家，我……”
说起这些，他就直叹气。
看到他掉眼泪，叶蔓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干脆走了算了，离婚就当放过大姐夫了，不然以后这样的烦恼还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他又有什么错呢？就因为娶了叶大妮，就要一直给叶宝华这个没断奶的东西收拾烂摊子吗？要叶宝华是个争气感恩的，那帮一帮也没什么，但他就是个混账东西，白眼狼。
可想到上辈子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多么想有个人能拉她一把，拽她一把，她又不忍心不管叶大妮，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张兴国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擦干了眼泪，苦笑着说：“三妮，这不关你的事，让你看笑话了。就这样吧，能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大姐非要跟我离，我也没办法，只是苦了小威和园园。”
叶蔓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大姐夫，我这里有个不用离婚，也不用给钱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张兴国激动地望着她，急迫地问道：“三妮，什么办法，你快说。”
叶蔓说：“谷建城之所以能要挟我爸妈，靠的就是不要脸，耍无赖。他能做，你为什么不能？当初你也是给了彩礼娶了我大姐的，这些年，你也没少孝敬岳父母，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他们要将女儿带回去，你就去闹，让他们赔你个媳妇，不然就将彩礼钱，还有这些年你花在岳家的钱全都要回来，否则你不答应离婚。谷建城能放狠话，你也可以，谁要敢搅得你家破人亡，你也让他们家破人亡。我爸妈，包括我那个好弟弟，都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之辈。你看他们以前不是想让我嫁人就让我嫁，完全不顾虑我的想法和意见，可现在他们敢来找我吗？”
不敢的，哪怕叶蔓是个姑娘家，但他们也清楚，她是硬茬子，不会买他们的账，他们找叶蔓，除了受顿气，被人看笑话，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张兴国承认叶蔓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你大姐一定会拦着我的。”
他要是对岳父岳母放了狠话，即便妻子跟他回家了，这日子也不会和睦，恐怕得天天吵架。
叶蔓很无语，这个大姐夫还真是老实，凶一点不就成了，这时候还顾虑什么叶大妮的想法啊。
“你回去跟家里人，还有亲戚朋友商量吧，按照我的这个办法来，带个一二十号男丁上叶家要说法去，吓唬吓唬他们两回，他们就不敢打我大姐的主意了，说不定还要求着你将大姐带回去呢。”叶蔓提醒他。
这年月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对付叶国明他们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来横的，叶家一直对叶大妮予求予取，不就是仗着张家人厚道吗？
张兴国比较优柔寡断，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叔叔伯伯这类的亲戚了。叶家这么干，理亏的是他们，张家人只要够横，带着人打上门讨说法，叶家也拿他们没办法。
张兴国听了叶蔓的建议，点点头说：“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谢谢你三妮。”

第46章
叶大妮牵着两个孩子推开门，叶家三口就围了上来。
叶宝华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威手里的精致的小汽车。
他一把夺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兴奋地吹着口哨：“哇塞，这个玩意儿好贵的，只有百货商店才有卖的，好像要几十块钱。大姐，你弄到钱啦？三姐给了你多少？是不是不止三千？”
听到小汽车的价格，毛巧云就骂开了：“大妮，你这死丫头也太浪费了，花几十块钱买这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你要死哦，三妮给你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你乱买东西的，那都是看我和你爸的面子上，给我们带回来的。你赶紧把钱拿出来！”
叶宝华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大妮的包，大姐都舍得买这么贵的玩具了，三姐给的钱肯定不少，等给了谷家三千块，还能剩不少，都是他的，想起来就美滋滋的。
三人只顾着叶大妮的包，谁也没留意到叶大妮哭肿的眼睛。
提起钱，叶大妮才止住没多久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哭丧着说：“三妮，三妮不肯给我钱！”
叶家三口听到这话明显不信。
“大姐你别骗我了，她要是没给你钱，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玩具？”叶宝华撇嘴，他又不是不了解叶大妮的收入和消费习惯。
毛巧云也跟着说：“是啊，大妮，你弟弟现在困难着呢，咱们就靠这笔钱打发走姓谷的，不然咱们的日子可难过了。你别跟妈开玩笑了，快点把钱拿出来吧，今天你们娘三是大功臣，妈不会亏待你们的。”
叶大妮抽泣着摇头说：“我没骗你们，三妮不肯给钱，小威和园园的玩具是三妮给买的。她说，她不会出一块钱的，让我不要去找她了！”
这还真像是叶蔓干的事。宁可给外甥外甥女买几十块钱一个的玩具，也不给他们花，这死丫头真是要气死人。
叶家人的希望落空，听说没钱，叶宝华耸了耸肩，不顾小威快哭出来的样子，拿着玩具小汽车坐回椅子上摆弄起来。
叶国明和毛巧云虽然也失望，但他们在叶蔓身上碰了太多次壁，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两人骂咧就几句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反正有备用方案打发谷家人嘛。
毛巧云拉着叶大妮抱怨道：“这个三妮，那么有钱，却一毛不拔，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帮，一点都不顾念亲情。还是大妮你最孝顺了，妈这辈子就生了你这么个好女儿，要不是有你，我跟你爸爸、还有宝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叶大妮听了心里好受了许多，感觉自己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她反握住毛巧云的手说：“妈，你别这么说，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受罪。”
“还是大妮你最有良心，不像你那两个妹妹，只顾着自己，有钱乱花也舍不得拉宝华一把，心里完全没咱们这个家。”毛巧云把叶大妮拉回了房，指着外面的两个孩子说，“谷家那边催得紧，小敏的肚子快藏不住了，这个事不能拖了。既然没拿到钱，明天就把小威和园园送回去吧，以后你想看他们，我让宝华去把他们接回来就是。大妮，妈知道委屈你了，但妈跟你爸也是没办法，当初我嫁过来因为生不出儿子，你奶奶、婶子他们给了我多少气受你是知道的，要不是生了宝华，妈这日子不知道多难呢，你要体谅妈。”
叶大妮呜咽着点头：“我知道，妈，我不怪谁，这都是我的命！”
吃过晚饭，毛巧云悄悄踢了一脚叶宝华屁股下的椅子：“三妮那里是没指望了，你赶紧去通知一下小敏，按照先前的说的，明天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不然被人看出她怀孕了多难听。”
叶宝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彩礼和其他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虽然还是换亲，但谷家人觉得拿自己年轻漂亮的黄花大闺女换叶大妮这么个生过两个孩子的二手货，还是他们家亏了。要不是现在都没媒人愿意给谷建城说对象，而谷小敏肚子也确实快藏不住了，他们才不会答应呢。
感觉吃了亏的谷家人所以又提出要给一笔彩礼，两百块。钱不多，再说叶家人也觉得用自己嫁过人生过孩子的闺女换个儿媳妇和孙子回来是赚了，便答应了，所以这次换亲，单方面还是有彩礼的。
“都准备好了，你赶紧过去跟他们说好，明天你去接亲的时候就把你大姐送过去，免得时间长了又出岔子。”毛巧云嘟囔道。
去年丢了一回脸，这次又把大女儿叫回来重新嫁人，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叶家也不好意思大办，这次嫁女儿和娶媳妇很匆促，而且定在了同一天，只邀请了几家很亲的亲戚，加起来也就坐一两桌。
一大早，叶家人就起来了。
叶宝华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毛巧云收拾家里面，又给叶大妮弄了一身新衣服。
叶大妮坐在房间里垂泪，两个孩子懵懵懂懂，不知道即将要失去自己的母亲，还一个劲儿地安慰她：“妈妈，你不要哭了，不喜欢外婆家，我们就回家嘛。”
“爸爸怎么还不来接我们？”
面对一双稚子的童言童语，叶大妮心如刀割，拉着他们的手说：“你们……吃过午饭，外婆就送你们回去，以后，以后你们要听爸爸的话！”
“大妮，收拾好了吗？到时间了，宝华在等着呢，走了。”毛巧云推开门，见母子三人哭作一团，赶紧抓了两把糖塞给两个孩子，“小威，园园，你们在屋子里吃糖，你妈妈要跟舅舅出去办点事情，你们在家要乖啊！”
叶大妮松开了孩子，擦干眼泪，挤出个笑容说：“你们听话，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哄骗好了两个孩子，她随着毛巧云出了屋。
叶宝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大姐，快点，今天太阳很毒，耽搁了，一会儿回来太热了。”
毛巧云拿起湿毛巾给叶大妮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是妈对不起你，我跟你爸没本事，挣不了钱，不然，不然就不会让你受这委屈了。”
说着说着，她先哭了起来，一副极其心疼女儿的模样。
叶大妮心里是又感动又无奈，她握住毛巧云的手说：“妈，我知道的，你跟爸也是没办法，你们但凡有办法，也不会……”
“好孩子，大妮，我的大妮。”毛巧云悄悄塞了五张大团结给她，“大妮，我跟你爸手头紧，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点钱你拿着，以后要是没钱了回家告诉妈，妈给你想办法。”
“妈……”叶大妮握住这沉甸甸的五十元，感动得无以言表。她就知道，爸妈还是爱他们的，只是遇到了谷家这种不讲理的，实在是没办法，要怨就怨她命不好。
“妈，大姐，你们好了没有啊？又不是不能见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至于吗？”叶宝华打了个哈欠，恼火地说道。
“这就好了。”毛巧云轻轻拍了拍叶大妮的手，“时间不早了，跟你弟弟去吧！”
叶大妮含泪点点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叶宝华出了门。
刚出门，叶宝华忽然扭头窜了回来，他速度太猛，太快，一把将叶大妮撞倒在地。
毛巧云本来在收拾东西，一会儿招待客人，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就看到儿子一脸慌张，迅速关上了门，还用背抵着门，一副惊慌失色的模样。
“宝华，你这是怎么啦？”毛巧云放下抹布，上前关切地问道。
叶宝华咽了咽口水，指着门外，哆哆嗦嗦地说：“妈，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拿着棍子，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毛巧云吓了一跳：“不能吧？这大白天的，又是咱们皮鞋厂家属楼，谁这么嚣张？你是不是看错了？”
说着她趴到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果然，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走了过来，前面几个手里还拿着棍子，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毛巧云也有点心慌，赶紧推了一把叶宝华：“快，快去叫你爸过来。”
叶宝华赶紧跑回了里屋。
没过几秒，叶国明叼着烟出来，瓮声瓮气地说：“咋回事？谁来了？”
话音刚落，门板就响了起来，啪啪晃动，吓得毛巧云赶紧退开，回头望着叶国明：“他爸，怎么办？”
这一看就是来找茬儿，叶国明也有点虚，他舔了舔唇：“我，我看看，不用慌，这是咱们皮鞋厂的地盘，他们敢来闹事，叫他们有去无回！”
要是他两腿没颤抖的话，这话倒是有点说服力。
一个残废谷建城就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更逞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了。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门又被外面砸了起来，门板震动，啪啪作响。
与此同时，外面还响起了一道听起来就不好惹的男声：“叶国明，开门，装什么缩头乌龟！”
跟叶家交好的隔隔壁许老头打开门，瞅了一眼走廊上这几十个人，鼓起勇气开了口：“这个，同志们，有话好好说，这叶国明做了什么事对不起你们吗？你不要急，咱们好好说，要是他做得不对，我让他出来给你赔罪道歉。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人群散开，一个七老八十，佝偻着背，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老头慢慢站了出来，背着手，长满老人斑的眼皮子冷淡地打量着许老头：“你什么人？能做叶家的主吗？叶国明，开门，不开就砸开，不要跟他废话！”
屋子里的叶国明听到这话，唯恐自家的门真被砸了，赶紧打开门，见外面是个陌生的老头，很是不解：“阿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没见过啊……”
他不认识老头，叶大妮却惊讶地认出了对方：“三叔公！你……你怎么来了？”
叶国明诧异地看着对方，赶紧回头问叶大妮：“你认识？”
叶大妮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是兴国他三叔公！”也是张家最德高望重的人，听说年轻时出去打过小鬼子，左小腿里面还残留着一颗当年没取出来的子弹。这个三叔公脾气暴躁，性情古怪，是张家谁都不敢惹的老祖宗。
一听对方的身份，叶国明就感觉事情不大秒。
他赶紧热情地说：“原来是三叔，快请进，咱们都是自己人，进来说话！”
张三叔公不买他的账，背着的手一挥：“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你个龟儿子，赶紧把老子的曾侄孙子孙女还来，还有，把这笔钱还了。你们叶家一女二嫁，彩礼钱还来，还有这些年兴国那没出息的孝敬你们的也一块儿还来，以后两家各不相干！”
说话间，旁边一个小伙子递了一张纸条上去，交给叶国明。
上面罗列得很清楚，从十年前结婚时的彩礼，到这些年叶大妮补贴娘家的钱，还有逢年过节，叶国明两口子生日的孝敬等等，几乎全列了出来，长长一串，算下来竟然差不多两千块。
看到这个数字，叶国明差点昏厥。
别说两千块，现在让他拿两百块都困难。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看一脸严肃的三叔公：“那个，他三叔，这，他们都结婚十年了，孩子都给你们张家生了两个，哪还有把当初的彩礼要回去的道理，这说不通吧？”
三叔公瞅了他一眼：“那有把嫁出去十年，孩子都生了两个的女儿叫回来再嫁的道理？你给老子讲道理？那让楼上楼下，街坊邻居大家都出来评评理？要是说咱们张家对不起你的女儿，虐待你的女儿，你要叫回去就算了！你倒是说说，咱们张家这些年，哪里对不起你的女儿？”
三叔公声若洪钟，特别响亮，搞得左邻右舍都听到了，纷纷打开门看热闹。
叶大妮又羞又臊又难过，哭丧着说：“三叔公，是我对不起兴国，都是我的错，是我自愿的，这不关我爸妈的事，你别怪他们！”
三叔公来这么久，第一次打量她，眼底满是嫌弃：“你怎么连你两个妹妹的半分都没学到。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老子又不是来带你回去的，赶紧还钱，把钱还了，孩子给我，你爱嫁给谁嫁给谁去，跟咱们老张家有什么关系？”
叶大妮脸青红交加，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对上人多势众的张家和这个难搞的老头，叶国明有些畏缩，用商量的口吻说：“三叔，咱们现在手里头比较紧，你再缓缓，缓一阵子，等过阵子就给钱？”
至于钱从哪儿来，他也没招，拖一天是一天吧。不然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一人给一拳，就有他受的。
但三叔公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他瞥了一眼叶国明，大手一挥：“不给钱是吧？搬，进去给老子搬干净了，搬出来好好算算，能抵多少，不够的下回再来！”
叶国明跟张家做了这么多年亲家，怎么也没想到，厚道好说话的张家还藏着这样土匪做派的老家伙。
要家里都被搬空了，待会儿宾客来，拿什么招待他们？他们今晚住哪儿？难道全家睡地上吗？
叶国明赶紧拦在门口，不停地求饶：“三叔，他三叔，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别这样……”
“说个屁，别浪费老头子时间，赶紧搬了老头子要回去吃茶！”三叔公显然没啥耐心。
叶国明最怕碰上这种混不吝不讲道理的，前面才出了个谷建城，如今又多了个张三叔，这是老天爷要绝他们老叶家啊。
叶国明见软的不行，一个发狠，凶狠地说：“他三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我去派出所告你们！”
不过就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死老头子，拽什么拽！
三叔公头一回听到有人威胁他，乐了：“好，报公安是吧，小六子，去派出所一趟，报公安，就说一女二嫁，他们管不管？老四，还愣着干嘛，老头子的话不中用了是吧……”
“没，三叔公，我这就去。”老四赶紧跑过来，一把推开了叶国明就往屋里闯。
眼看好好的家就要被这群土匪给糟蹋掉，毛巧云跺了跺脚，咬牙道：“别搬，别搬，你们把大妮叫回去，人你们都带回去，这总成了吧？”
叶国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遂即叹了口气，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说：“人你们带回去这总成了吧，求求你们了……”
至于谷建城那里，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如今只能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三叔公挑剔地看了一眼叶大妮，嫌弃溢于言表：“就你这闺女哪值两千啊，算了，他们现在拿不出钱，先把人带回去。叶国明，别说老头子仗着人多欺负你，你要把你这个女儿叫回去，我们张家一点意见都没有，你随时可以将女儿带走，不过先把钱还上，张家任何人都不会阻拦你！”
叶国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有两千块，又何必让叶大妮回来呢！
心里怄死了，可张家人多，叶国明也不敢真表现不爽，还陪笑道：“哪能呢，三叔，咱们这……哎呀，我也希望他们好啊……”
三叔公才不听他这屁话，扭头，背着手就走了。
叶国明看到张家人总算走了，松了口气的同时，新的烦恼又涌了上来，这下怎么跟谷家交代？谷家今天也同样办婚礼，又没了新娘子，依谷建城的脾气，只怕是要提刀来砍他们啊！
他扭头看着缩在屋子里的叶宝华，声音干涩地问：“你什么时候去接亲？”
叶宝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爸，我怕，我能不能不去啊？”

第47章
“怎么还不来？”章芸看了一眼满屋子等待的宾客，心里很不高兴。
他们家这次也没像去年那样大办，就请了几桌客人，来的都是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和朋友。这会儿人都到齐了，叶宝华姐弟却还没人影，让这么多宾客等他们，像什么话。
章芸很不满，但碍于宾客都在，也不好发作，便叫来了三弟妹家的刚子，嘱咐他：“你骑自行车去叶家瞧瞧怎么回事，都马上就要中午了，这叶宝华怎么还没来？要是路上碰到了，催促他快点，不要让长辈们久等。”
“好。”刚子赶紧下楼，蹬着自行车匆匆去了叶家。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章芸看他一个人，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人呢？叶宝华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刚子看了一眼屋内的宾客，压低声音说：“不好了，大伯母，上午张家带了人去叶家闹，将叶大妮给带回去了。”
什么？章芸差点崩溃，她做梦都没想到，这叶家竟然敢耍他们第二回 ，她的儿媳妇又跑了？
“那，叶家怎么说？叶宝华呢？”章芸差点暴走，这姓叶的干的什么事！
刚子撇嘴说：“不知道，到了皮鞋厂家属楼下，我就看到很多人堵在楼梯口讨论这个事，我就没上楼，赶紧回来告诉你这件事了。”
闻言，章芸都没交代一句就匆匆跑了进去，拉着谷建城父子进了谷小敏的房间。
谷小敏都怀孕三个多月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穿得单薄，怕被人看出来，今天就没让她出来招待客人。
宾客们看到章芸表情难看，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全家进了里屋，皆吃惊地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大家悄悄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今天这婚不会是又结不成了吧？”
这话如平地一声雷唤醒了大家，对哦，搞不好还真有可能，看看，都几点了，人还没来，只怕是又要黄了。
真是稀奇了，他们两次来参加谷家的喜事，两次这喜事就泡汤了，都够说一辈子的。
屋子里，谷小敏看到父母和大哥都跑了进来，挺意外的，问道：“妈，你们不留个人在外面招呼客人吗？”
谷兴华也不解地看着妻子：“刚子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章芸差点气哭了：“说什么了？还不是那叶家，真的是欺负人，叶大妮被张家带走了，今天这婚事要泡汤了！”
啊？
其他三人皆不可置信，尤其是谷小敏，脸色苍白地呢喃道：“怎么会呢？他们自个儿答应得好好的，昨晚宝华还过来说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么耍咱们家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妈，会不会是搞错了，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啊！”
谷小敏怎么都不相信这个事。叶大妮对娘家那么好，有什么事都第一个过来帮忙，出钱出力，对她这个弟妹也是客气得不得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临时反悔？而且，叶家父母也不会让她反悔。
章芸叹了口气：“张家今天上午带了几十号男丁杀到叶家把叶大妮带走了。”
闻言，谷小敏恍然，难怪叶宝华一直没来呢！
这个蠢货，就是他姐姐被带走了，他也要来啊，他不来，将她置于何地？如今客人都到齐了，她肚子也这么大了，就算带不来叶大妮，跟她爸妈跪下认个错，写个保证书什么的，为了家里的面子，她爸妈说不定就答应让她嫁了。
可这个缩头乌龟，事情发生了，他竟然不露面！
谷建城比她更为愤怒，好个叶家，一而再，再而三地耍他们家。大家都知道他要结婚，结果今天又没能结成，他都不嫌叶大妮一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他们家还给他闹出这种幺蛾子，这事没完！
谷建城二话不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头箱子，里面装着各种钳子、锤子、钉子之类的修理工具，不少生了锈。谷建城从最下面拿了一把铁锤出来，转身就走，刚拉开门就跟不放心的章芸撞上。
章芸看着儿子暴风雨欲来的阴沉眼神和手里提着的铁锤，打了个寒颤：“建城，建城，你这是干什么？你可不能犯糊涂啊！你听妈的，咱们从长……”
谷建城一把推开了她，拎着铁锤无视了屋子里一众宾客惊恐的眼神，大步拉开了门。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章芸才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拉着谷兴华说：“他爸，你快得拦住建城，可不能让他搞出了人命，快点啊……”
要出了人命，她儿子也是要偿命的。
谷兴华点头，什么话都顾不得说，赶紧追了出去。
谷小敏听到外面的动静，擦干眼泪跑了出来，拉着慌乱无神的章芸问道：“妈，怎么啦？”
章芸拉着她就跑：“走，咱们去追你大哥，别让他吃了亏！”
谷家四口全跑了，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邓丽花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知道大侄子是去找叶家算账了。该，这叶家真的是欺人太甚，一再戏耍他们家。她赶紧让丈夫儿子赶过去帮忙，自己在留在家里安抚客人：“大家吃饭吧，吃完就回去吧，这婚事因为一些缘故取消了！”
宾客们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还真被说准了，这婚事又没成。
谷建城的婚姻之路可真是一波三折啊，就是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喝第三回 喜酒！
……
张家这么一闹，叶家一地狼狈，叶国明两口子只得打起精神收拾烂摊子，好在他们家宾客来的时候就在楼下听说了张家来闹的事，甭管心里怎么想，一个个还是很体贴主动表示家里有事，先回去了，省了他们开口解释。
送走客人，看着乱糟糟的家里，叶家三口加一个刚回来的叶二妮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叶二妮感觉情况不妙，搞不好又要牵连到她身上，她可不是傻大姐，回回心甘情愿给叶宝华收拾烂摊子，所以她就想趁着还没牵连到她头上，赶紧找借口开溜：“爸妈，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下午还要上班了，咱们厂子里管得严，迟到早退了可是会扣工资的，我只请了半天假。”
听说二女儿要走，毛巧云这才缓过神来，抬头看着叶二妮，眼神越来越奇怪。
叶二妮感觉背脊发凉，赶紧抓起包说：“爸妈，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毛巧云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叶二妮的双手，“二妮，二妮，如今只有你能救爸妈了，你帮帮我们好不好？不然谷建城那个疯子会杀了我们的，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帮帮我们……”
叶二妮简直要疯了，果然，看吧，小弟和大姐搞出来的烂摊子，又要让她来收拾，她凭什么啊！
叶二妮使劲儿挣脱开毛巧云的手：“妈，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哪里拿得出三千块，要有这么多钱，我早拿出来了，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二老受苦呢！妈，你快松手，我回去跟我婆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凑点钱啊！”
“不用凑钱，二妮，你嫁给谷建城吧，大妮他们都同意，你比大妮年轻，还只生了一个孩子，他们肯定乐意的。”毛巧云几近癫狂地说道。
叶二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你疯了！我有男人有孩子的！”
“二姐，结了婚也可以离婚嘛。你就帮帮我，不然待会儿谷建城知道了，肯定会杀了我的，二姐，你对我最好了，你帮帮我好吗？”叶宝华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苦苦哀求。
叶二妮觉得他们是疯魔了，一个残废而已，怕成这样，至于吗？大姐跟着他们发疯，连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她可不会那么傻！
“爸，你劝劝妈和小弟，让他们快点放手，我得回去上班了，不然一会儿迟到要扣钱。”见说不通他们俩，叶二妮把希望寄托到了叶国明身上。
谁知道叶国明缓缓放下了手里燃了一半的香烟，语气沉重地说：“二妮啊，你就帮帮我们吧？也不是真让你嫁人，就做个样子，先把两家的面子全过去，你陪宝华走一趟，等把小敏接回来了，咱们再跟谷家说，等客人走了就让你回去。不然今天搞得这么丢人，谷建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么荒唐的主意，叶二妮才不答应呢，万一去了假戏真做，她被谷建城那个疯子给欺负了怎么办？想起曾经跟谷建城的一面之缘，叶二妮心里就发怵，这样的男人别说一起生活了，就是多见一次，她都觉得恶心。让她为了叶宝华冒这样的险，不可能！而且这事要传回去，她男人怎么想？
“不行，我得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你们快点放开，张家不好惹，你们觉得苗家就好惹吗？宝华你松手，小心你二姐夫打断你的狗腿！”
叶宝华不肯松手，比起二姐夫，他显然更怕谷建城：“二姐，你就帮我这一次吧，你的大恩大德小弟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啪！
话没说完，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猛力撞开，因为力气实在太大，导致门的上半部分的合叶都被撞开了，一扇门要倒不倒地倾斜在门口。
看着这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叶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一个个集体噤声，惊恐地看着拎着锤子的谷建城。
“建城，建城，有话好好说，你把锤子放下，凡事咱们好商量……”叶国明忙不迭地劝道，希望谷建城能够冷静点，别真的提锤子砸他们的脑袋。
回答他的是谷建城举起锤子重重砸在柜子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像是砸在叶家人的心上，几欲把他们逼疯。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好好的一张柜子被锤子砸得裂开了，摆在上面的暖水瓶、碟子、瓶瓶罐罐的没人敢去收拾，全哗啦啦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叶家人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东西被砸，没一个敢吭声。
叶宝华甚至悄悄地往后退缩，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谷建城身上，飞快地溜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去，跟谷兴华擦肩而过都没停下来。
不过跑到楼下还是跟不放心追过来的章芸母女碰上了。
谷小敏一把抓住了他：“宝华，我大哥呢？”
“在，在上面！”叶宝华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楼上说道。刚说话，上面又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叶宝华吓得瑟缩发抖。
谷小敏跺了跺脚：“你跑什么跑啊？赶紧上去劝我大哥啊，哎呀，你还想不想娶我了？”
叶宝华头一回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疯狂地摇头：“不行，不行，你大哥疯了，我不能回去，他会杀了我的！”
章芸心急如焚，上前拉着他：“赶紧上去，你爹妈还在上面呢，你跑什么跑？赶紧的！”
说实话，她现在都有些害怕儿子，所以才想拉上叶宝华，多个年轻人，一会儿谷建城要是犯糊涂也多个人拦住他。
但她实在是高估了叶宝华。
叶宝华现在怕得要死，好不容易溜出来，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一把推开了章芸：“不行，要去你们自个儿去，别拦着我！”
深知他性格的谷小敏见他关键时刻又要跑，气死了，赶紧上去拽住他：“你别跑，跟我们一块儿上去。遇到事情就当缩头乌龟，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我不是男人成了吧！”叶宝华忙着跑路，手上的力道也没控制，用力推开了谷小敏。
谷小敏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倒，撞在了门口的两根水泥柱子上，瘫坐在地，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小腹涌了上来。
“痛，啊，妈，我的孩子，孩子……”谷小敏痛得脸色发白，连忙叫母亲和叶宝华，“宝华，宝华，你快送我去医院……”
好不容易挣脱她们母女纠缠的叶宝华已经一溜烟地冲了出去，根本不理她的欢呼，飞快地跑出了大门，转眼间连影子都看不到了。谷小敏按住小腹，眼底涌起深深的绝望和懊恼，她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没有担当的东西？
……
叶宝华一溜烟地跑出了皮鞋厂家属楼，看着烈日下空旷的大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他狐朋狗友不少，但都是吃喝打牌的朋友，关键时刻没有一个靠得住。而且走得急，他身上也没带钱，没法跟狐朋狗友们玩到一块儿。
两个姐姐，大姐家现在肯定是不能去的，二姐家，到时候问起二姐怎么还没回来，他也回答不上。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去找三姐了，三姐那么聪明，说不定有办法。
病急乱投医的叶宝华完全忘了叶蔓上次的坚决态度，忙不迭地往老师傅家电跑去。
他到的时候，叶蔓他们刚吃完饭。
看着他穿了一身白衬衣，西装，结果衣服上却好几道印子，看起来乱糟糟的，叶蔓马上就猜到了，看来他的婚事又起了波澜，啧啧，既然屡次出问题，干脆就别结了嘛！
心里大乐，叶蔓脸上却挂着温和的微笑：“宝华，你怎么来了？跑得满头大汗的，进来吹吹电风扇吧。”
叶宝华连忙跑了进去，也顾不得还有这么多外人在，一把抓住叶蔓的手说：“三姐，你一定要帮我，这次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认识那么多干部，肯定有办法的。”
叶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趁机撇开他满是汗水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发生什么事了？三姐要是能帮的肯定帮，你说来听听。”
叶宝华连忙将事情如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不过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有些语无伦次的：“谷建城疯了，他，他拿着锤子到咱们家乱砸了起来，好吓人，他会杀了我的，三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
“爸妈呢？”叶蔓问道。
叶宝华似乎也知道这样不好，顿了几秒才说：“在家里。”
啧啧，这就是叶国明两口子的宝贝儿子，看看，遇到麻烦他第一个就丢下他们两口子自己一个人跑路了。就这，他们两口子还指望这东西给他们养老呢，真的是可笑，这种东西靠得住吗？
叶蔓心里泛起一股苦涩和不甘，她上辈子对家里人那么好，还有叶大妮，对娘家也是没话说，可结果呢，就因为她们俩是女儿，就该无私为家里牺牲，就该奉献，要是不愿意了，一顶不孝没良心的大帽子看扣了过来。要叶宝华是个人，那也就算了，可叶宝华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凭什么？
叶蔓虽然心里有气，可她还是没表现出丝毫，这才开始呢。叶国明他们两口子不是指望儿子吗？她倒要看看，他们的好儿子将来会如何地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三姐，我，我也是没办法，那谷建城太吓人了，我要不跑一个都跑不了。我这也是担心爸妈，所以赶紧来找你帮忙。”可能是叶蔓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叶宝华怕她有意见，赶紧替自己辩解。
叶蔓扬起笑：“你担心我怪你啊？当然不会，这种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有机会不跑留下来才是傻子呢，你做得很好！”
得了叶蔓的认同，叶宝华大大地松了口气：“三姐你说得对，留下不是被他一锅端了吗？跑出去还有救，三姐，你认识那么多人，叫上咱们一起回去救爸妈吧。”
好家伙，还惦记着她的人脉呢！想她用自己的人脉替叶家摆平这事，做什么美梦呢？
叶蔓偏头看着他说：“一个一个地去找人太慢了，等找到，谷建城都回去了。”
“那怎么办？”叶宝华一时没了主意。
叶蔓眨了眨眼睛：“最快的办法就是报案！”
“可是……”叶宝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但他有顾虑，“万一，万一谷家冤枉我怎么办？”
叶蔓笑眯眯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跟谷小敏谈恋爱的事，很多人都看见了，而且你们本来都要结婚了。咱们主动跟公安同志说明情况，到时候谷家人想污蔑你也不怕。”
见叶宝华还是犹犹豫豫的。
叶蔓干脆激他：“你想清楚了，今天这么一闹，谷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拿不到钱也没人，万一他们一时冲动去派出所把你告了怎么办？现在去找公安，还能抓谷建城一个现行，他闯入咱们家，砸东西打人是事实，抓住了说不定会判刑的，要是判个十年八年，把他关在里面，你们就再也不用怕了。”
最后一句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叶宝华想到谷建城今天提着铁锤吓人的样子，打了个哆嗦：“三姐，我去！”

第48章
叶宝华真是个怂包，明明说好去报案的，结果走到派出所门口他又退缩了。
“三姐，我怕，要不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叶蔓看着他那熊样，很是无语：“我又不是当事人，不清楚状况，待会儿公安问起来，我回答不上怎么办？你别拖了，万一爸妈有个好歹，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叶宝华想了一下若是没了父母的场景，再也没人管他了，连忙改变了主意：“那我去，三姐，你可要陪着我。”
“嗯。”叶蔓一口答应，跟在他后面。
叶宝华磨磨蹭蹭地进了派出所，找到公安说：“那个，公安同志，我，我要报案，我未来大舅子拿着锤子在我家里砸东西……”
半天没说到重点，叶蔓补充道：“我父母和二姐还在家，怕闹出人命，麻烦公安同志过去看看吧！”
事关人命，可是大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公安同志也很重视，马上跟所里反应，带了两名同志一块出门。
叶蔓跟在后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跟去了，虽然她挺想看谷家和叶家的热闹，但她的身份摆在这儿，要是叶国明两口子有什么事，肯定会叫她去帮忙，出钱出力的，拒绝了别人还说她没人情，不孝顺，她何必去惹这个腥，不露面有什么都牵扯不到她的身上！
而且事情闹这么大，叶国明两口子最终怎么样了，谷建城会不会被判刑，最后都会传得沸沸扬扬，她迟早会知道，没必要为了看好戏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叶蔓对同样畏畏缩缩，坠在最后的叶宝华说：“小弟，我还有点事要办，晚点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啊……”叶宝华对谷建城畏惧得很，听说叶蔓不去，心里顿时也打了退堂鼓，“三姐，你要去哪儿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吧，你准备回省城吧，正好我还没去过省城呢，我陪你，帮你干活，好不好？”
为了跟叶蔓走，叶宝华嘴巴跟抹了蜜一样，说得可好听了。
叶蔓怎么会带他这么个拖油瓶。
“你真的要帮忙？那成啊，咱们店里有好几台修好的电视机没空送，你去送吧？”
叶宝华抬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这么热的天，在烈日下，拿着个几十斤重的电视走好几里地，他可受不了。他吞吞吐吐地说：“三姐，有没有其他的活儿啊？”
叶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店里没有轻松的活，维修你又不懂技术。你跟着我是怕谷家人找你的麻烦是吧？躲我那儿是没用的，谁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啊，肯定会找到店里来的！”
“那怎么办啊？”叶宝华顿时没了主意。
叶蔓指了指西北的方向：“你真想躲啊就躲远点，躲去老家乡下，这样谷家人就找不到你了。等过阵子风头过了，你再回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宝华眼睛一亮：“三姐，还是你有主意，那我这就去了，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啊！”
叶蔓微笑：“不会的，放心吧！”
她干嘛要说？她就是要让叶国明两口子尝尝被他们好儿子背弃的滋味。
得了她的承诺，叶宝华赶紧开溜了，当场就去路上拦了辆车子，什么都没带就回乡下了。
叶蔓转身回了店里，将赵永安叫过来，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情况。
赵永安听完后最担心的还是：“叶蔓，他们会不会找上你？”
没办法，叶家现在就是一摊烂摊子，张家已经闹翻，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去找张家帮忙。叶二妮又是个聪明的，那只有叶蔓了，有钱又只有一个人，她平时表现得再厉害也只是个21岁的年轻姑娘，看起来还是更好欺负一些。
叶蔓耸肩：“不好说。我只是跟赵叔透个底，让你心里有个准备。我一会儿去电视机厂那边催一下货，看能不能今天下午就出发，店里的事就麻烦你了。要是有人敢来闹，找你们的麻烦，你直接报案，不用顾忌我。”
赵永安点头：“我晓得。你回省城也好，省得这些事牵扯到你头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叶蔓点头。她本来是打算明天一大早出发的，如今这种状况，不过是将出发的日期提前了一晚上而已。
交代清楚店里的事后，叶蔓连忙赶去了电视机厂找木科长，商量今天下午将货装上车出发的事情。
木科长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下午就走啊，很热的，要不明天早上吧，早上凉快点。”
“不用，晚点出发，太阳就这么热了。”叶蔓坚持，又问起昨天的事，“我昨天下的那份订单，厂子里答应吗？”
木科长笑着说：“刘厂长说了，全力以赴保障你们的需求，你尽管放心。”
“那好，木科长咱们签个订购协议吧，将货物的供应时间和汇款时间都定下来，这样大家都有保障。”叶蔓笑着说道，她还是更相信合同，而不是口头上的承诺。
木科长虽然觉得叶蔓较真了一点，但现在人家是大客户，包揽了厂子里的大部分货物，这笔利润都够养活厂子里这么多工人了，这点要求也不过分。
两人当场拟定了协议，木科长说：“我去找刘厂长盖个章，你坐一会儿，等等我。”
叶蔓含笑点头答应。木科长这是怕她跟刘厂长尴尬，所以包揽了中间跑腿的活，这份情她自然要领。
签订了协议后，木科长让工人将货装上了车。这次各种零配件大约有四五千件，全凑成了整数，装上了车。
……
这厢，公安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去了皮鞋厂家属楼。
一走到楼下，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圈议论纷纷的职工，瞧见他们，立即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这样一来，楼道口那摊鲜红的血迹就格外显眼了。为首的公安同志连忙上前，蹲下查看了一下血迹，刚凝固，还很新鲜，他立即疏散群众：“都让开，这血是怎么回事？受伤的人呢？”
皮鞋厂家属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躲在人群中说道：“公安同志，这是那个叶家未来儿媳妇流的，好像是流产了吧，是她男人推的，不关咱们的事，刚被送去医院了。”
听说不是打架斗殴所致，三个公安松了口气，他们来得还不算迟。
三人连忙上楼，赶去叶家。
推开门，他们就被屋子里的一幕给震惊了。叶家除了墙壁，简直找不出一块完整的东西，地面上全是各种碎片，就连桌椅板凳，床之类的家具也全被砸了个稀巴烂，12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也碎了，歪歪斜斜地倒在破碎的家具上。
好在，叶家三口没事，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毛巧云看着好好的家成了废墟，哭得伤心欲绝，看到公安过来，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过去抓住公安的手：“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要给咱们家做主啊！”
“打砸的人呢？”公安看着屋里的混乱问道。
毛巧云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他把咱们家砸成这样就跑了。公安同志，你可一定要抓住他，还咱们一个公道，你看看，咱们家连个下地的地方都没有。”
公安同志又问了一些情况，然后带着叶国明两口子去找谷家，这个事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看调查结果，不可能听叶家人的一面之词。
但到了谷家之后发现，谷家也没人，再一打听，说是去医院了。
几个公安想起了家属楼下那摊血，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家赶紧转道去医院。
果然，谷家三口都在，守在急救室外，谷建城手里还提着那把铁锤子。
看到叶国明两口子，章芸新仇旧恨一块儿涌了上来，她不顾公安在场，扑过去，对着毛巧云的头发狠狠地抓了一把，直接拽下了她一撮头发。疼得毛巧云大叫，但章芸还不肯罢休，对着她的脸也来了几下：“你赔我小敏，你赔我小敏……”
最后还是公安将两人分开：“住手，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章芸喘着粗气，指着叶国明两口子就骂：“公安同志，你可要替我们家做主。有他们这么干事的吗？我家小敏可是怀的他们家的骨血，结果竟被他们那好孩子给推得流了产，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你说他们还是人吗？还有，他们答应跟咱们家结亲，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咱们家，两次结婚当天新娘子不见了踪影，让我们家丢尽了脸……”
章芸一看到公安过来，就意识到应该是叶家报了案，那肯定是冲着她儿子来啊，她干脆恶人先告状，将一切掰开来说。反正今天那么多人看到她家小敏流产的事了，现在掩也掩不住，那不如她挑明了，要是能撕下叶家一块肉也能出口气，再不济，也能让公安同志别被他们这家子给骗了。
三个公安同志从章芸的哭诉和刚才那些职工的七嘴八舌中基本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知道缘由后，三人甚是无语，这两家，没哪家是无辜的，更没哪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为了儿子逼自己已经嫁人生子的女儿离婚改嫁，一个则利用对方儿子致使女儿怀孕一事，漫天要价。
都他妈太不是东西！
毛巧云见章芸将一切往他们家头上推也不干了：“还不是你家女儿不要脸，非要勾引我儿子。去年还拿假怀孕来骗我们，我们都不让宝华跟你家那不要脸的来往了，你女儿还跟我儿子勾勾搭搭，我没怪你女儿把我儿子带坏就是好的了，你还怪我。有你这么嫁女儿的吗？开口就要三千块彩礼，你女儿镶了金啊……”
“够了，都给闭嘴，这里不是菜市场！”公安怒吼，这次喝止住了他们两家。
到底还是惧怕公安，两人撇了撇嘴，朝对方呸了一口，纷纷别开了头，不去看对方。
公安同志也不搭理她们，拿出手铐，夺走谷建城手里的锤子，将他双手拷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毛巧云两口子乐坏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章芸两口子则慌了，连忙拉着公安问：“公安同志，咋把我们家建城拷了起来呢？我们建城没打他们……”
“破坏打砸私人财物也是犯法的。”公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章芸不懂法律，听到这话很不服气：“这怎么能怪我们家建城呢，明明是他们叶家先毁约，害我们建城丢了大脸的……”
正说话间，急救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章芸顾不得其他，赶紧跑上去问道：“护士，护士，我们家小敏怎么样了？”
护士遗憾地表示：“孩子没保住，是个男婴！”
听到这话，叶国明和毛巧云两口子笑不出来了，他们千盼万盼，为此妥协良多的孙子就这么没了？
毛巧云瘫倒在地上，哇哇哇地大哭起来：“孙子，我的孙子啊……”
护士瞧了他们一眼，说出了第二个坏消息：“这次流产手术伤到了子宫，病人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这下轮到章芸绝望了，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了，那还能称为女人吗？还有哪个男人会要她？
章芸大叫一声，扭头扑过去，骑在毛巧云身上，拽着她的头发凶狠地问：“叶宝华呢，叶宝华那个混蛋呢？”
现场一片混乱，这回连公安都没说什么。叶宝华，也就是报案的那个小子吧，真的太不是东西了，惹出这么多的事，报了案之后竟然失踪了。
“章芸，你疯了，滚开啊，你女儿命不好，没保护好我孙子，关宝华什么事，滚开……”毛巧云拼命挣扎，想要摆脱章芸。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叶国明看老婆吃亏，想上去帮忙，谷兴华上前拦住了他，眼神阴沉沉的，跟今天谷建城提起铁锤上门时一模一样。
叶国明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谷兴华当着公安的面就说：“叶国明，你们家两次悔婚，害我们家丢尽了脸，还敢去报案，害得建城被公安拘留，小敏流产不能生育，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们两家没完！”
叶国明求助地看向公安：“这……公安同志，你们看，他，他要挟我，他要杀了我……”
公安不理他的胡话，别人女儿都被他儿子推得流了产，还因此不能生育了，哪个当父母的能罢休？这样的官司他们也断不了。
这些人中，目前犯法的也只有谷建城，三个公安批评了他们一顿之后就将谷建城带走了。
留下哭天喊地的章芸愤怒地瞪着毛巧云。
谷建城这个疯子被抓，叶国明两口子松了口气，准备也跟着闪人，但章芸不让，她用通红的眼睛瞪着叶国明两口子：“如果我家建城和小敏有个好歹，有你们好看的！”
屡次被威胁，再加上最怕的谷建城已经被抓走了，毛巧云胆子大了一些，撇嘴说道：“我们家被你儿子砸了个稀巴烂，咱们还没说什么呢！你女儿自己命不好，怪谁呢？”
“你说谁命不好？你再说一遍。”章芸又差点暴走。
叶国明拉了拉毛巧云，示意她别跟章芸争。毛巧云不服气：“本来就是，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她……”
话说到一半，毛巧云忽地闭上了嘴，恐慌地看着章芸背后。
章芸扭头就看到谷小敏披头散发，脸白如鬼地站在后面。
她连忙上前扶着女儿：“小敏，你怎么下床了？你快躺上去休息。”
谷小敏一改往日的嘴甜和两面卖乖，她眼睛里还淌着眼泪，可神情却跟以往大不相同，像是浑身被一层阴气笼罩着，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她一出口也证实了这点。
“你们去派出所替我大哥求情，我大哥要是坐牢了，叶宝华也得死。还有，彩礼准备好，让叶宝华娶我！”
荒谬！叶国明和毛巧云都不肯答应，好不容易让谷建城被抓走了，让他们去替谷建城说情？他们又没疯。至于娶谷小敏，那就更不可能了，她都不能生了，宝华要是娶了她，他们叶家不就绝后了？不行，绝对不行！
毛巧云将自己的嫌弃直白地说了出来：“我知道，宝华今天推你是他不对，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大哥将咱们家砸成那样，咱们也就不问你们家要赔偿了，这两个就相抵消了，你以后爱嫁谁就嫁谁，我们家宝华可不能娶一个不能生的。”
叶国明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别的都成，就是不能耽搁他抱孙子。
谷小敏早知道他们家是什么货色。如果有选择她也不想嫁给叶宝华那个窝囊废，可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未婚先孕了，还知道她流了产不能生育，名声都臭了，哪个男人愿意娶她？即便有，恐怕也是那种三四十岁带着孩子的老男人，她才不要去伺候老男人，给别人养孩子呢！
叶宝华把她害这么惨，还想娶妻生子，做梦呢！她不好过，叶宝华也别想好过，她不能生了，他也别想有孩子。
“要是叶宝华不娶我，我就天天去他厂子里，你们两口子单位闹，找你们的领导要个说法，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单位管不管！”谷小敏也是发了狠，“要是你们全家都舍得丢掉工作，那我奉陪到底。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臭了，叶宝华也别想跑掉！”
听到她这无赖的话，毛巧云感觉被只苍蝇堵在了嗓子眼，恶心又拿她没办法，都不能生孩子了还缠着她家宝华，太不要脸了，谷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只是孙子和全家人的工作，该怎么选？

第49章
到了晚上，叶国明两口子才发现宝贝儿子没回家。
以前也不是没这种情况，叶宝华胆子小，肯定是被谷建城吓到了。两口子不放心，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去找人，问遍了叶宝华的那群狐朋狗友，也没找到人。
眼看天都完全黑了，两口子不放心，唯恐他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赶紧去派出所报案。
值班的公安其中之一正好是白天带走谷建城的那位，听完了两人的阐述，很是无语：“当时你儿子好像跟他一个姐姐在一起吧，你们再找找，这还没几个小时呢，也没任何状况显示你们儿子遇到了意外状况，暂时不能立案。”
照他说啊，那小子肯定是闯祸跑了。
叶国明两口子出了公安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他是去找三妮了吧！”
叶大妮被张家人带走了，叶二妮当时跟他们在一块儿，叶宝华能找的只有三妮了。
两口子赶紧去了老师傅家电，但店铺关着门，灯也关了黑乎乎的，估计是回去了。两人又跑去叶蔓住的地方拍门，但没人应声，还是隔壁邻居听到动静拉开门说：“人不在，好像是去省城了，别敲了。”
“他爸，三妮不会是把咱们宝华带去了省城吧？”毛巧云扭头问叶国明。
叶国明紧皱着眉头说：“走，去找赵永安，他肯定知道三妮在省城的地址。”
两人又跑到赵永安家。
赵永安打开门看是他们两口子，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不等他们发问就主动说道：“你们那宝贝儿子去乡下避风头了。”
他这么干脆，叶国明反倒不大相信：“真的，你没骗我们？”
赵永安讥诮地看着他：“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还真是被叶蔓说准了。你们也真是好笑，叶蔓一个姑娘家搬出来几个月，你们都没来找过她一回，宝贝儿子不见了才几个小时就找来了，难怪叶蔓跟你们离心，见过偏心眼重男轻女的父母，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他深深地为叶蔓不平。叶蔓跟叶宝华就相差两岁，还是个年轻姑娘，离家几个月这两口子都不慌。他们的儿子身强力壮，却半天都等不急。
连个外人也能指责他们，还是个给他闺女干活的人，叶国明很不爽：“这是我们家的事，关你个外人什么事，我就不信你会更偏心女儿！”
“我们家是没更偏心女儿，但也干不出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事，更不会干卖女儿的勾当。”赵婶子在里面听到动静，跑出来就劈里啪啦一顿开骂，“你们两口子眼睛瞎了，为了你们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屡次打女儿的主意，害了一个又一个，让女儿跟你们离了心还不悔改，天天还惦记着你们的好儿子，可你们的好儿子哪里去了？一看到人打上门，他就跑了，躲了起来，想过你们吗？你们现在还供他吃供他住，帮他娶媳妇，给他收拾烂摊子呢，他可有想过你们？我话就撂这儿了，你们能指望这个儿子养老，老娘去吃翔！”
“你胡说，我们家宝华对我们最好了，不指望儿子，还指望女儿？”毛巧云立即大声反驳。
可惜她声音再高也没啥气势，配合着她那张为了儿子被章芸抓花的脸，倒更显得色厉内荏。
赵婶子撇嘴：“好啊，你记住今天的话了，以后就指望你们那看到事就抛下爹妈的儿子，可千万别回头找叶蔓。我等着你老了哭的时候！”
见左邻右舍望了过来，赵永安把她拉回去：“算了，懒得跟他们这种人说，现在谁看他们家不是笑话！”
说话的同时，当着叶国明两口子的面将门给砰地关上了。
毛巧云气得七窍生烟，很想拍门找赵永安两口子理论理论，但就像赵永安所说，他们家现在可是县里的一大笑话，看到走廊上探头探脑的电视机厂职工，叶国明赶紧拽着毛巧云下了楼。
出了电视机厂，清凉的夜风吹来，毛巧云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就早饭吃了点东西，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两口子都饿得肚子咕咕叫，身心疲惫，可儿子还没找到。
毛巧云叹气道：“他爸，你说宝华是真去了乡下吗？”
叶国明想起儿子平日里的性子，慢慢点头：“十有八、九，赵永安这人老实，不会撒谎，他也没骗咱们的必要。”
真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去了乡下啊！他不知道他们当爹妈的会多担心，会到处找他吗？
毛巧云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刚才赵婶子掷地有声的话“你们能指望这个儿子养老，老娘去吃翔”，宝华真的靠不住吗？
“他爸，你说宝华真的会丢下我们，不管我们吗？”毛巧云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国明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是他的爹娘，他不管我们谁管我们？你少听那些长舌妇的挑拨离间，咱们就一个儿子，不指望他，你指望谁？难道你去指望那些外姓人？”
好像也是，女儿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像她的大女儿，说被张家带走就带走了，能指望得上吗？二女儿顶替了她的工作，可怎么回报家里的？今天让她帮个忙，救救她的父母和兄弟都不答应，公安来了之后就气冲冲地跑了，安都没安慰他们这当父母的一句。小女儿就更不孝了，赚了那么多钱，却一个子都舍不得给父母兄弟花，找她帮忙，她又是请律师又是找干部的，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哎，她真是命苦啊！早知道当初就不生这三个讨债货！
毛巧云将今天的遭遇全埋怨到了三个女儿身上，连差点牺牲自己为娘家的叶大妮都放过。却独独没想过要不是叶宝华当初跟谷小敏狼狈为奸，欺骗家里，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真正的罪魁祸首，将他们推到这步难堪地步的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
“那咱们要去乡下看看宝华吗？他这孩子一向胆小，别被吓坏了。”很快，毛巧云的慈母心又发作了。
叶国明摇头说：“这么晚了，回去收拾吧，家里根本没法住人，叫他回来住哪儿？咱们先回去收拾吧。”
两口子饿着肚子，回到家，点着蜡烛，清理家里的这堆垃圾，看着好好的一个家被砸成了碎片，她心里真是恨死了谷建城，边收拾垃圾，边骂谷建城。
两口子忙活了一整晚，东方初白，才将谷建城砸碎不能用的东西都丢了出去，一些还勉强能用的全收了起来，可屋子里还是要差很多家具，连睡觉的床和桌子都没有。
叶国明揉了揉眼睛说：“我去借个车子，看看能不能淘点二手的床和桌子回来，你借炉子煮个粥，一会儿再买蜂窝煤炉子吧。”
两口子这天都请了假，忙活了一整天，总算将必须的东西都备齐了，虽然很多是捡别人不要的，但好歹能住人。
两天没怎么休息，毛巧云累得腰疼，正想歇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门锁昨天也被砸坏了，现在他们家关门都是从里面插上插销。听到敲门声，毛巧云以为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回来了，连忙跑去拉开门：“宝华……怎么是你？你们来干什么？”
门外章芸扶着出院虚弱的谷小敏，不耐烦地说：“让开，堵在门口干什么？”
毛巧云不肯让：“我们家不欢迎你们，滚！”
章芸也不是善茬：“你儿子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还想不认账？那咱们就在家属楼里让大伙儿来评评理，你儿子……”
“闭嘴，进来！”毛巧云最终还是妥协了。虽然他们家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但她到底不想让厂子里的同事和邻居们来看热闹。
章芸扶着谷小敏进屋，径自扫了叶家一眼，最后挑了一间最好的屋子，将谷小敏扶到床上，又找杯子洗了洗，给她倒上一杯热水，自在得好像自己家里。
毛巧云要气炸了：“你们什么意思？要赖上我们家了？”
章芸接过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正欲发作，谷小敏却拉住了她，冷冰冰地看着毛巧云：“我以后就住这儿了，等我身体好了就结婚。你们也别动什么歪脑筋，除非你不想你儿子活了，如果我在你们家受了委屈，受了伤，死了，我妈不会放过你！”
“听到没？快点去做饭，弄点好的，我们家小敏刚小产，这可都是你儿子做的孽！”章芸昂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说道。
毛巧云气得脸色铁青，她真没想到谷家这么不要脸，这么无赖。
见她不动，章芸换上了一副仇恨的面孔：“怎么，不愿意？那咱们就一块儿死吧，我儿子被你们害得拘留了，女儿也搞成了这样子，不活大家都不活了！”
毛巧云听得毛骨悚然，心里蔓延起无尽的后悔，怎么招惹上谷家了，他们全部都是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
叶蔓走的几天，老师傅家电批发又迎来了一波小客流高峰，其中一天就来了六波客人，这些客人一下子将店里的库存全买走了。
庞勇正着急店里无货可卖呢，叶蔓就带着货回来了，哪怕大晚上的让他卸货，他也甘愿。
几个人将货搬进了店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庞勇便招呼大家一块儿去吃饭。
吃饭时，他跟叶蔓聊起了最近这两天的情况。
“这两天来的有四个客人都是良才带来的，不少人是坐火车来的省城，咱们在那边揽客是正确的。”庞勇兴奋地说道，生意蒸蒸日上，他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赚这么多钱的一天。
叶蔓也挺意外的：“那很不错，得记上，到了月底将奖励结算给良才他们。”
庞勇点头：“我都记在了本子上呢！对了，昨天来的一个胡姓男人，除了进货，还打听了很多，问多买点能不能便宜些，当时店里没货了，也不知道这批货能撑多久，我就没说死，只是让他留了个地址，你看看回头怎么答复他？”
一般这种砍价的，他们都是不理的，毕竟是搞批发，价格已经比市面上的便宜很多了。可庞勇今天却特意提起，还征询她的意见，叶蔓马上意识到了这个客户可能有些不同寻常。
她问：“他进了多少货，哪里人？”
庞勇一一介绍那人的情况：“他没进多少，先是看了店里所有的零件，然后也没选，就每一种都买了十个。听口音，好像是洛安人，留的地址也是，我估摸着他是不是也想批一批货回去，在当地搞批发，所以第一回 来先探探路。”
自从确定跟林行合作后，庞勇就对发展代理商有浓厚的兴趣。
叶蔓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说：“明天看看他留下的地址，给他写封信去试试吧。”
洛安是省内仅次于省会的第二大城市，那里有丰富的铁矿资源，因此形成了以采矿冶炼为一体的重工业体系，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非常重视钢铁这类的重工业，所以洛安也发展得很好，当地工人家庭的收入也是偏高的，不少人家早就用上了电视机、洗衣机之类家电。自然而然的，当地对维修的需求也很大。
所以对方想在当地建个批发部也不是不可能，但具体的还要看对方的回信。
次日，叶蔓写了一封信，按照对方留下的地址，寄了过去。
信里，叶蔓自然也没先亮自己的底牌，她只是询问了对方需要多少量，有空能否来一趟省城详谈或者他们庞老板过去一趟也行。
虽然没明说，可没拒绝也就意味着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封信寄过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了，一直没有回音。
刚开始庞勇还惦记着，过了个十来天，估摸着信能走个来回了嘀咕起来，每次邮递员送信过来都会翻开看一看，可都没胡姓同志的回信。
他不禁嘀咕：“这个家伙该不会是耍咱们的吧。就一样零配件拿10个，怎么够用？”
尤其是螺丝钉这种东西，有时候维修一次就要用好几个，这么多天过了，应该早就用完了才对，可对方硬是一点都不着急，既没写信来采购，也没亲自上门找他们。
叶蔓笑了笑说：“随他吧，咱们店里最近生意不错，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人家不来咱们也没法强求，随缘吧。”
庞勇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葛师傅今天要来吧？”
叶蔓点头：“对，厂子里昨天发电报说了，今天给咱们送货。”
林行那边虽然还没起来，但因为各个渠道的铺垫，如今他们店里的生意比前阵子又好了不少，既有原先的老客户回来补充一些货，也有洗衣机厂那边推荐过来的客户，还有火车站汽车站看到他们广告闻讯而来的客人。
所以十来天又将货卖得差不多了，有个别畅销的已经开始缺零配件了。
叶蔓赶紧给厂子里发了电报，催他们赶紧发一批货来。
“那我叫两个人帮忙。”庞勇连忙去安排，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活也越来越多，光他们三个，根本忙不过来。
叶蔓没有意见，他骑着自行车回维修店叫了两个员工过来。
进门的时候正好跟骑着自行车，背着绿色印有“中国人民邮政”字样的邮递员碰上。邮递员立即招手：“庞老板等一下，你们的信！”
庞勇接过两封信跑进了店里，他先看了一眼，第一封是个陌生人写的，第二个就是那个胡姓老哥写来的。
他顿时乐了：“叶蔓，他来信了，这人，怎么这么久才回信呢，我看看他要多少货？”
边说庞勇边兴奋地拆开了信了，只是看清楚内容之后，他失望地撇了撇嘴：“就要这点？”
“多少啊？”叶蔓好奇地问。
庞勇将信递给了她：“你看，就要这十几种，每样一千个，还想打七折……不对，最常见散热片、螺丝钉之类的，他怎么没订，要的都是晶体管、电路板这类比较贵的东西？”
叶蔓扫了一眼信件，果然，他们店里目前销售的零配件高达五十来种，包括了大部分家电维修的零配件。但信里的单子上，只采购十几种，用得最多的反而没下单，这不合理。
“晶体管、电路板不仅贵，而且制造也需要一定的设备和技术，仿造需要一定的时间，螺丝钉这类最简单的零配件就不一样了，只要有简单的工具手工都能打磨。”叶蔓一阵见血地指出了这个单子中存在的问题。
庞勇仔细想了想她的话：“你是说这个家伙在仿造咱们的零配件？简单的，比较容易做的，他自己在生产，只向咱们进难度比较大的零配件？”
叶蔓点头：“应该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他们需要电路板、变压器却不需要螺丝钉、橡胶圈这种小东西。”
“艹！”庞勇忍不住爆了粗口，“难怪他上回一样只买十个呢，敢情是买回去照着做啊，真够阴险的！那怎么办？咱们的货还卖给他吗？”
叶蔓坚定地说：“卖，怎么不卖，能赚钱的事干嘛不做。”
“可是他尝到了甜头，肯定不会放弃继续仿造咱们的零配件的，到时候他自己生产，卖得更便宜，咱们怎么办？”庞勇忧虑地说道。
叶蔓按了按额头说：“这个咱们后面再想办法，只要赚钱的买卖就会有人想做，没了他也有其他人，迟早的事，没必要为这个生气。不过他想拿更高的折扣价不行，还是按批发价给他，他愿意就先交钱再拿货。”
庞勇还是很生气，不过想到能从对方身上赚一笔，他稍微宽慰了一些：“好，我这就回他，想打折，门都没有！”

第50章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葛师傅的车子来得比较迟，下午一点多才到，比以往晚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熟悉的蓝色卡车停在门口，望眼欲穿的庞勇连忙跑了出去，到了街边才发现，后面还有一辆车：“葛师傅，这次怎么来这么晚，诶，后面还有一辆车子啊，跟你一块儿的？”
葛师傅跳下车子说：“这次厂子里准备的货比较多，一辆车装不下，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晚了点，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货物清单递给了庞勇。
叶蔓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笑着说：“没有，倒是辛苦你们了，这么热的天还帮忙送货，两位师傅先进来喝点水，吹吹风扇，休息一会儿吧。”
“对，看我，光顾着货都忘了招呼葛师傅和这位师傅，你们开了这么久的车子，肯定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我让人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大家先进店里吹会儿风。”庞勇一拍脑门，赶紧拿出烟递给二人。
跟葛师傅一同前来的是男人姓隋，是厂子里另外一个卡车师傅。
两人进店坐下后，葛师傅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叶蔓说：“小叶，赵部长托我给你的。”
叶蔓接过信，点了点头：“好的，麻烦葛师傅了。”
她坐在一边拆开了信。
赵永安在信上讲了那天的后续。叶宝华这个怂包在乡下躲了一个星期才回来，到家却发现谷小敏住在了他家，赖着不走了，非要跟他结婚，不然就去厂子里找他的领导要个说法，誓要将他们家搅个天翻地覆。
叶宝华差点被谷建城吓破了胆，现在孩子又没了，说什么都不想跟谷小敏在一起，但他哪是谷小敏的对手。谷小敏本来是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因为叶宝华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怎么也不肯放过他，赖在叶家就是不走。
别说叶宝华，连毛巧云两口子也拿她没办法。稍有不如意，谷小敏就跑到走廊上撒泼打滚，控诉叶家虐待媳妇什么的，三天两头闹一出，鸡飞狗跳的，搞得叶国明两口子在皮鞋厂家属院里都抬不起头来。
比不要脸和豁得出去，他们怎么都不是谷小敏的对手，闹了一阵子，实在没办法，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谷小敏这个媳妇儿。他们认命，叶宝华却不甘心，他这人最是自私自利，而且年纪也不大，没有定性，以前跟谷小敏在一起也是贪图她的年轻漂亮，如今谷小敏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以往的体贴全都没了，妥妥一母夜叉，还要管他的工资，动辄就骂人，简直是像尊老佛爷，要他们全家供着，他才不乐意呢。
所以不死心的叶宝华多次跑到老师傅家电，就是想看看叶蔓回来没有，希望叶蔓能想想办法，帮他摆脱掉谷小敏。找不到她，叶宝华还去找过几次叶大妮，但都没见到人就被张家人给打了出去，听说连两个小孩子现在都很不待见他，见了他就丢石子。
叶蔓看到这里，呸了一声，活该！
她倒是有些佩服谷小敏的魄力了，流产不能再生育了竟然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还斗志昂扬，跟叶家三口对上都不落下风。果然恶人还是得恶人磨，以前叶国明两人对三个女儿多有苛责，什么不要脸的要求都能提出，这下好了，遇到了更不要脸的谷小敏，有他们好受的。
而且谷小敏不能生了，叶家这么重视香火，非要个儿子的，肯定不能接受断子绝孙的命运，肯定还要起波澜，叶蔓很期待他们四个人的生活。这一家子可以说都是自作自受，闹到现在，双方谁也没讨到好。
不过看到最后，叶蔓有些失望，谷建城这狗东西竟然只被判了一年。提到这事，赵永安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说缘由，应该是他觉得这是个跟叶蔓无关紧要的人物，没必要多说。
叶蔓合上了信纸，猜测，应该是谷建城只打砸了叶家，并没有伤人闹出人命，而且可能叶家可能还替他求情了，加上这双方又结了亲，因此才判这么轻。
啧啧，真是便宜了这狗东西。不过也够了，坐过牢，就有了污点，他的名声是彻底烂了，工作也没了，等出来后，一无所有，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只能啃老，应该是没有女人嫁给他了。谷兴华两口子一直指望着娶个媳妇回来替他们伺候儿子的算盘是落空了，以后就由他们来伺候他们这个好儿子吧。
只要他不能祸害其他女人，这摊烂泥是死是活叶蔓并不关心。
她将信纸塞进了信封里，正好朱建新去饭馆打了两盒饭回来招待葛师傅二人。
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庞勇将叶蔓叫到了一边，将单子递给叶蔓：“你看，这次很多货送了一万多件过来，少些的也有几千件，红星的生产是越来越快了，这么多货咱们能吃得下吗？”
他们资金太少，所以货物必须周转得比较快，尽快回笼资金，不然时间一长，资金压力就很大。
叶蔓看了一眼单子，货确实比以往多多了，难怪这次来了两辆车呢。
“没事，先把货收了再想办法吧。”
庞勇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林行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去了抚西这么久都还没打开市场。”
林行倒是拿了三次货，但量都不大，加起来也就万把块，远远不如他们的预期。隔得远，加上大家也不是很熟，所以他们也不清楚林行在抚西那边的进度究竟怎么样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一个外地人，虽然带了好几号兄弟过去，但估计短期内也不是那么好打开局面的。
叶蔓说：“咱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啊，想要打开销量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先卸货吧，等将货物清点完再想办法。”
庞勇回头看葛师傅他们已经吃完了饭，也不敢磨蹭，两大车货，量比以前多了差不多一倍，人还是他们几个人，这么热的天，不知道要搞到几点。
叶蔓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火热的太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便扭头对庞勇说：“要不去汽车站找两三个临时工吧，光咱们几个恐怕得忙到天黑。”
庞勇抹了一把汗：“成，我去找找。”
不一会儿，他带了四个年轻男人回来，看样子，像是进城找工作的农民。庞勇请他们帮忙一起卸货，弄完了，每个人三块钱的工钱。
多了四个青壮年劳动力帮忙，效率快了许多，他们负责搬运，叶蔓负责核对数量，罗会计帮忙记录，一通忙活下来，还是到下午六点才忙完。
众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叶蔓买了两个西瓜，切开摆在桌子上招呼大家：“今天大家辛苦了，吃点西瓜解解渴。”
那四个青壮年劳动力也有份。
吃完东西，庞勇给他们结了工钱，四个年轻人却没有走，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庞勇：“老板，你们店里还招人吗？咱们有力气的，什么都能干。”
“对，咱们很能吃苦，对吃的住的也没要求，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了。”另一个也急迫地说道。
庞勇看着他们渴盼的眼神，还有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背心，心里有些怜悯，可店里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做主，叶蔓的话语权更重，他下意识地望向叶蔓。
几个年轻男人察觉到他的眼神，扭头眼巴巴地瞅着叶蔓：“老板，咱们有使不完的力气，什么活儿都能干，一天钱一天就行，你就收留咱们吧。”
叶蔓看到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就是想留下，心里也不是不触动，八十年代工人的日子还不错，虽然也有下岗破产的风潮，但毕竟这个浪潮还没席卷全国，这仍是一份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前程。但农民就不一样了，虽然联产责任承包制让农民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但人多地少，化肥农药种子都得花钱，每年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农业税，也就是乡下俗称的完粮。
忙忙碌碌一年，农民也就只能混个温饱。要是家里人多的，可能会更困难，这也是后来大规模农民工背井离乡进城的原因，对大部分农民来说，在城里随便找份工作也比回乡下地里刨食强。
同情归同情，但基于现状的考虑，叶蔓还是拒绝了。他们店里只有四个人，而且其中两个是力气比较小的女人，一下子来四个男人，还是不知来历，也不了解人品的，万一对方看到他们店里的收入动了什么歪心思怎么办？虽然这几率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咱们店里平时没什么活，目前不需要人，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哪天需要人了，我写信给你们。”叶蔓也没将话说死。
四人很失望，他们进城好几天了，难得碰到出手这么大方，干半天活就给三块钱，还给他们准备茶水、西瓜的老板，可惜对方暂时不要人。他们只好接过纸笔，留了地址。
等人走后，叶蔓将本子递给庞勇：“知道这个地方吗？”
庞勇看了看点头：“奉河市平县孟家村，有这个地，离市里大概二十来公里远。”
这时候看起来远，等三十年后城市大扩张，这地说不定会成为人人羡慕的拆迁户。叶蔓将本子收了起来：“先留着吧，回头若是有需要工人的时候也可以联系他们，这几个干活还可以。”
庞勇点头答应，他也是这个意思。
当天太晚，第二天才有空收拾店里的这堆箱子。
忙活完后，日子又恢复成了往日那样，四个人守着店，有客人来就忙碌一些，没客人就喝茶聊天看报。
如此过了两日，这天，叶蔓忽然将庞勇叫到了办公室：“庞哥，我有个计划要跟你商量，这是我这两天拟的计划书粗稿，你看怎么样？”
“我说你这几天闷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呢，原来是忙活这个啊。”庞勇接过计划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标题，“老客户激励计划”，下面条例清晰地罗列出了好几条。
叶蔓做这个计划的目的是想让现有的客户来给他们店做宣传，帮助他们打开销路，扩展更宽广的市场。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们几个人再怎么忙活，所能涉及的范围都有限，如今市面上出现了跟风者和竞争者，所以他们要加快扩张的步伐。
叶蔓想到了一个后世用烂的老办法，老带新，只要是老客户带来新客户，都会给与一定的奖励，这个办法经常用在房地产销售中，而且很多并不是直接奖励现金，而是免多少钱的物业费又或是购物卡等等，有的还会给新客户一定的优惠，这样一来，双方都非常乐意参加。
叶蔓的计划是，但凡是老客户带过来的新客户，新客户进了多少货，就按照其进货价的10%奖励双方，二者可以在店里各拿5%的相应货物。
虽然减少了一定的利润，但一定可以调动起老客户的积极性，他们为了这5%的奖励，会自愿帮忙牵线拉新客户。而新客户为了多拿奖励，也可能一次性提更多的货，这样算下来，他们怎么都不亏。
而且新客户进货一次后，也会自发转化为老客户，他们尝到了甜头，想继续获得奖励，那就只能帮忙开发新的客户。
没有人能拒绝免费的午餐的诱惑，如此一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老客户帮忙介绍新的客户过来，可能是他们的七大姑八大爷也是开维修店的，也可能是同城其他区开维修店的，也可能是下面的县市乃至乡镇开维修店的个体户。
这些都是叶蔓他们目前完全无法企及的地方，但却可以通过这样一个奖励计划联动起来，将潜在客户尽数挖掘出来。而且还有个好处，这都是熟人介绍熟人，新客户的疑虑会少很多，他们更容易下单，成交的几率更高。
听完叶蔓的这个计划，庞勇拿着计划书，拍案叫绝：“叶蔓，你这脑子太活了，一环扣一扣，那个姓胡的想跟我们斗，远着呢！”
叶蔓并没有被庞勇的吹捧昏了头，她很冷静地说：“胡老板也没想跟咱们斗，他的目标应该就是洛安市而已，在当地他可笔咱们有优势，不过咱们盯着的也不光是他的那一亩三分地。市场竞争，大家各凭本事而已。我以前是担心产能跟不上，所以没敢太放开手，如今红星那边的生产提了上来，咱们也该放手去干了。”
听完这话，庞勇叹了口气，又喜又烦恼地说：“叶蔓，我感觉这个办法用下去，红星那边的产能恐怕也跟不上。”
他们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个客户了，都留下了联系方式，如果将“老客户奖励计划”通知到他们每个人的头上，就相当于同一时间，有了一百多个人帮他们拉拢新客户。一人拉一个，新客户转化为老客户，又帮着拉客，源源不断，他有预感，他们肯定会很忙。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不够就先交定金，下订单，我去催厂子那里。现在热门的厂子，哪个不是购货商在厂子外排着队求购的？”
听说这一时期，健力宝的购货商在厂子外面排起了老长的队伍，还有很多托关系的。
“也行，我也想看看，客户在咱们店外拍起长队的景象。”庞勇美滋滋地说。
叶蔓不懂他的恶趣味，扯着嘴角笑了笑说：“你能联系上林行留在奉河市的人吧？”
“能，他留了两个小弟，有单子的时候就是那两人过来拿货，生怕咱们知道了他的客户一样。”庞勇吐槽林行小心眼，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叶蔓笑笑说：“正常，同行是冤家，他防备咱们也是应该的。我们这个老客户激励计划通知下去，他们很快也会知道的，林行那么聪明，肯定会学咱们。我们跟他们的销售范围不同，而且他要是扩大了销量，咱们也能跟着赚一笔，何不卖他个人情呢，你把这个计划书誊一遍，在公布之前，送给林行的小弟，就说这是咱们想到的好办法，把他们当自己人，所以送一份给他们，希望他们能早日打开抚西的市场。”
反正也瞒不住，迟早会被人学去。但早点通知林行，就能让林行欠他们一份人情，而且林行承了这份人情，卖出去的货最后还要分一笔钱给他们，划算！
庞勇看了叶蔓好一会儿，竖起大拇指：“这招高，我马上去办。”

第51章
骄阳似火，李大强穿着一件白背心，弯着腰修理收音机，忽然外面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李老板，你的信！”
小徒弟连忙跑出去把信拿了进来：“师傅，信放哪儿？”
李大强头也没抬：“搁旁边吧。”
将收音机修好，李大强去洗了把手，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花里胡哨的纸，打开一看，入目的是鲜艳的七个大字“老客户激励计划”，下面是：为回馈广大……
拉个新客户去店里采购，那他们双方都可以各拿5%的货，要是拿一千块的货，岂不是他就能免费拿五十块钱的货？真的假的？李大强有些怀疑，不过他是最早一批去老师傅那里拿货的个体户，这都大半年了，老师傅一直挺讲信用的，应该不会有假。
李大强仔细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认识开维修店的，别说，还真有一个。他大姐的三儿子中学毕业，没考上高中，找关系进了厂子做临时工，好几年了，一直没法转正，大小伙子都二十出头了，连对象都不好说，上回听说他干维修赚了钱，也想干，还问了他好多问题呢，回头问问那小子还想不想开。要是有这个打算，他就介绍过去，所谓的奖励他也不要了，都给大外甥，算他这个舅舅帮忙。
于此同时，很多家电维修个体户都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有的是正好认识有干家电维修的，有的不认识，绞尽脑汁想办法认识，还有些亲朋好友想干这个，正好介绍，大家得利。
同一时间，林行也接到了庞勇递的信。
当然，他手里的信跟李大强的又不同，上面详细地阐述了这个计划实施的好处和办法，比叶蔓那天给庞勇看的还详细。
林行看完后捏着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个计划谁做的？”
他的铁杆小弟唐前进愣了一下：“好像是庞勇递过来的，说是能帮助咱们打开市场，林哥，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就是感觉不是庞勇那个莽夫能想到的。”林行也跟庞勇打过交道，确实挺老练的，但也就那样子，不像是想法这么多的人，这倒更像那个女老板的手笔。
唐前进不解了：“有用就行了，管他谁想的呢！”
林红摸了摸下巴，笑了：“有道理，那，找印刷厂，印个五百份宣传单，咱们的客户都发一份，剩下的放办公室，以后继续发给老客户。回头给庞老板送份礼物，算了，我亲自去买。”
唐前进接过信瞅了瞅：“老客户激励计划，蛮有意思的，我这就去。”
……
“老客户激励计划”发出去一个星期后，逐渐有了成效。
店里的客流量进一步增多，从最初的每天多出两三个“老带新”客户，逐渐增多到五六七八个。
客户的自发宣传带动效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效，到了六月下旬，他们店里的客户一天已经突破了十来个，日流水每天都维持在一万元以上，好的时候能到两万，这还不包括林行那边的订货。
本来罗会计是到这儿打酱油养老的，如今也要跟着忙活起来了，每天做账、点钱、存钱等等，空闲的功夫越来越少。一开始，看到每天几千上万的流水，她还很震惊，现如今，她已经麻木了，经常拿着好几万块钱去银行存，谁还会为几千块咂舌。
不过比她更忙的是叶蔓和庞勇三人，店里加上老板总共就三个员工，随着客流量的增多，大家几乎都没闲下来的时候，有时候甚至连午饭都赶不上，好不容易等这波客人走了，正想去吃饭，下一波客人又来了。
他们大部分的客人是外地的客商，来一趟省城挺麻烦的，订了货，还要赶紧带回去，通常都要赶时间，不然错过当天的车子就要在省城多呆一天了。这样一来，叶蔓几人也不好让客人久等，只能放下饭盒，先帮客户点货了。
这样连续干了三天，别说叶蔓，就是庞勇都有点吃不消了：“不行，这么下去，咱们就是家里有点事什么的都走不开了。尤其是咱们的货又快没了，还要靠叶蔓你回去催货呢，你一走，我跟建新更忙不过来。叶蔓，咱们招人吧！”
叶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手扇着风，好笑地说：“怎么，你怕我不同意啊？”
庞勇摸了摸鼻子，干笑：“怎么会呢！”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叶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守财奴。前面她不同意招人是他们三个人就忙得过来，没这个必要，但现如今情况又不同了。
叶蔓大手一挥说：“招，多招几个，除了招工，咱们再买辆车子吧，那还得配个司机才成，不然你我都不会。”
叶蔓上辈子倒是有驾照，但是C照，只能开小汽车，不能开卡车货车，而他们目前需要的是拉货的车子。
卡车的价格也并不比小汽车低，对比工资和物价，这会儿的车子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
太忙了，他们都好一阵子没分钱了，庞勇也不知道账面上具体还有多少钱，挠了挠头说：“账面上的资金够吗？”
“够的。”叶蔓肯定地说，“买一辆便宜点的轻型卡车就够用了。咱们主要是用来帮客户将货拉到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每一趟的量不是很大。买国产的轻型卡车，目前一万多应该就差不多了。”
重型卡车相对要贵不少，若是进口的车子又要翻倍。这会儿三菱的中、重型重卡已经进入国内，要好几万一台。不过他们目前完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车子，一台载重一两吨的就足够了。
没有哪个男人不爱车子的，庞勇也不例外。听说他们能买车，顿时心头一片火热，比叶蔓还积极：“车子买回来，我能不能开？”
叶蔓好笑：“当然可以，不过庞哥你得先去考个驾照，不然可不能上路。”
“那没事，回头有空了我就去学。”庞勇兴致勃勃低说道。
叶蔓听了没多说什么，随他去了。技多不压身，他会了万一司机师傅有什么事也能顶上。
“那买车的任务就交给庞哥了。”
庞勇一口答应，拍着胸口保证买个好车子回来。
接下来就是商量招聘新员工的事情，在招聘之前，叶蔓先提议：“在招工之前，我先提议，罗会计的工资涨到80元，建新的工资涨到120元，奖金另算，大家没意见吧。”
这是她私底下跟庞勇商量后的结果。工作增多，罗会计如今已经算是他们店里的正式职工了，不涨钱说不过去。之所以还是比朱建新少是因为她还要拿一份电视机厂那边的工资，每个月90元，算下来收入实际上比建新高。
不算奖金，一个月170元的收入，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一百元左右的年代，这已经算是不低的工资了，木科长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罗会计怎么都没想到，涨工资还有她的份，而且一下子涨这么多，毕竟，她不是批发部的正式员工。
“这，叶蔓，庞哥，这会不会不大好？电视机厂那边发了我工资。”
庞勇摆手，豪爽地说：“这有什么不好的？你为咱们批发部干活了，当然应该拿收入，咱们不亏待每个干活的兄弟姐妹，这是你应得的，罗会计，辛苦了。”
拿了钱还辛苦什么，一下子多了六十元的收入，没空织毛衣也不打紧。罗会计连忙笑着摆手：“应该的，庞哥太客气了。”
剩下招聘就是叶蔓和庞勇的事了，除了司机，两人计划再招四名工人，主要是负责装卸货物，因为从门口到马路边还有一段距离，车子把货拉到火车站、汽车站也要上车，有时候客户就来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要么请临时工帮忙，要么就只能他们顶上。
不忙还好说，忙起来，店里都应付不过，哪有功夫给客户搬货。
庞勇的意思是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力气大，干活卖力。
可叶蔓不答应，她说：“现在女人很多也干重体力活，像乡下的女人除了做家务也要跟男人一起下地，力气并不小，咱们一箱子货几十斤，她们也能搬动，还是别限性别了，只要力气大，勤劳苦干就行，不拘性别年龄。而且最好不要招一个地方的，分开招，招不认识的，或者认识品行比较好的。”
不是叶蔓小人之心，实在是这个阶段社会很乱，抢老板的事都时有发生，他们店里每天那么多的现金流，若是来一伙青壮年劳动力，起了贪心怎么办？不认识的人就很难抱团，从一定程度上能预防这种情况。
这都是小事，见叶蔓坚持，庞勇也没反对。四个搬运工人，月工资60元，管一顿午饭。
工人好招，但货车司机就不是那么好招的了。因为这会儿汽车稀少，会开车的人也就更少，他们在单位的福利待遇很好，而且走南闯北还能弄到不少好东西，一般不会轻易去跟着个体户干。
庞勇也深知这点，他说：“司机开两百块钱一个月成吗？”
叶蔓没有意见：“试试吧，咱们基本上不用跑长途，也不开夜车，相对来说工作没那么累。”
拟定了条款，两人将告示张贴了出去。
这时候能在城里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是小私企，城里的职工子弟们看不上，但对进城找工作的农民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比种地强多了。想进工厂，那都得托关系排队，老乡带老乡，真的是一职难求。
所以当天就好几波人过来应聘。
最后庞勇招了三男一女，唯一的女同志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李，膀大腰圆，干活一把好手，力气也很大，完全不输给了男同志。而且可能也是店里就她一个女搬运工，李大姐生怕被辞退，干活特别积极，一有空还帮忙扫地擦窗户搞卫生，比几个男同志都勤快。
就连庞勇在私底下都嘀咕，说请李大姐划算，真的太勤快了。
叶蔓笑笑没说话，女人在职场，尤其是像这种男性更占优势的工作中，想立足，只能比男人更拼，她理解李大姐。不过付出总会有回报，李大姐的主动和勤快，逐渐让她从搬运小组里脱颖而出，有什么工作，叶蔓和庞勇一般都吩咐她，如果店里规模进一步扩大，有升职加薪的机会，李大姐肯定比其他三人大。
搬运工好招，司机却成了老大难问题，告示贴出去了一个星期，来询问的只有两三个，打听了工作情况和工资待遇后就没了下文。
眼看因为没司机，买车的计划都要受阻，庞勇可受不了，他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找了好几个会开车的，可人家一听说他们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工资也没高多少，都不乐意了。
正在两人头痛的时候，许久不见的何雯上门了。
叶蔓看到她赶紧切西瓜：“何姐来了，赶紧进来吹风扇吃西瓜！”
这个西瓜是冰过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凉爽极了，何雯咬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这冰西瓜实在是太好吃了，夏天来一口真是凉到肚子里，太舒服了。哎，就是个头太大，不好卖，我那店也太小了，只有一台冰箱，都冻不了几个西瓜，不然夏天卖这个肯定行。”
叶蔓咬了一口红红的西瓜，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放两个大水桶，前一晚冻两块冰在冰箱里，第二天等大家快下班的时候，将冰块和冷水混合放进水桶，再丢两个西瓜进去，过个半小时拿出来，肯定又冰又甜。整个不好卖，你就切片卖嘛，一个西瓜切个十几片，一毛钱两毛钱一片的，跟买根冰棍差不多，还比冰棍更好吃，便宜又解暑肯定很多人买，尤其是谈恋爱的小青年和兜里有几毛钱的孩子，更忍不住。”
何雯笑得眉眼弯弯：“叶蔓，在你这里好像就没什么办不到的事啊。”
“哪有，我这也不发愁吗？咱们想买个小卡车，告示贴出去一个星期了，还没招到人。”叶蔓朝店外的广告牌上努了努嘴说道。
何雯惊讶地看着她：“你们要买卡车啦？真厉害，我本来以为我今年赚不少了，结果跟你们一比，简直是毛毛雨。”
叶蔓摆手说：“也就最近运气比较好，赚了点钱。”
这哪是运气问题，何雯可不信。她吃完了西瓜，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皱眉说道：“叶蔓姐，你们这里招卡车司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叶蔓感兴趣地看着她：“怎么，你有合适的人推荐给我们吗？”
她将要求和待遇一并说了。
何雯听后眼睛一亮说：“我倒是有个人推荐给你，不过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我跟你说说，你看行不行。那是我一个远房的表舅，他以前是奉河市冰箱厂的货车司机，退伍回来在冰箱厂开了十几年的车。只是我表舅妈前两年走夜路摔到了坡下，摔断了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也请过人帮忙，但时间长了到底不是很用心，所以我表舅就转了岗，不再开车了，以方便照顾家里。但表舅妈看病疗养的开支不小，他也想找个工资更多的活儿，而且他有时候可能会请假，你们要是不介意，我推荐他过来试试？”
这个情况确实挺特殊的。不过现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叶蔓跟庞勇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了：“好，那麻烦你托我们问问吧，大家见面谈。”
何雯回去就将这个事转达了她表舅。
次日她表舅就过来。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双鬓斑白，比实际年龄显老。
看到人，叶蔓将其领进了店里，泡茶招呼道：“是石叔叔吧，请坐，你的情况，何雯已经跟咱们说了，这是我们的招聘要求和待遇，你看行吗？”
石涛看完了招聘启事说：“对工资我没意见，再少点都成，就是有时候我要带老婆子去医院，可能会请假，中午还要回家一趟，你们看行吗？”
这个确实不方便，但难得看到一个对老婆这么好的男人，叶蔓便做主答应了：“可以，不过你要教我们庞哥学会开车，等他考了驾照，跟你替换着开。另外，我们这边包午餐，统一从对面的餐馆订的餐，每顿饭一荤一素，你要不嫌弃，咱们多订一顿饭，你中午送货的时候直接带回去。你看怎么样？”
石涛没料到还有这个待遇，惊了一瞬之后淡定地说：“谢谢！”
总算找到司机了，叶蔓高兴地对庞勇说：“庞哥，那去提车子吧，你不是已经交了定金吗？”
庞勇高兴坏了，招呼叶蔓：“一块儿去吧，这是咱们批发部的第一辆车，你也去做个见证，等明年，咱们要买更好的车子！”

第52章
石涛开回来的是一辆崭新的绿色卡车，四四方方的车身，车头正中央有“上海”二字。这是一辆上海牌卡车，载重两吨，车身长四米多，是七八十年代最通用的卡车之一。
庞勇兴奋地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好几岁，手轻柔地摸着车上，笑得合不拢嘴：“叶蔓，咱们的车子开回来了！”
叶蔓笑盈盈地扬起手里的信说：“庞哥，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庞勇几步上前，看着她手里的信：“谁寄来的？抚西市那边的来信，林行啊？那小子说什么了？”
叶蔓将信丢给他：“你自己看。”
庞勇打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后，乐了：“好小子，总算打开了抚西市的市场，就是要得比较急，咱们仓库里还有这么多货吗？”
叶蔓无奈地看着他。
别说各来四千件了，连单品凑四千都很困难。可这次林行连各定四千件的定金都汇过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要这么多货，不能不出。
庞勇摸了摸脑袋，有些犯愁了：“那怎么办？林行这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咱们不能拖后腿啊！”而且这么大的量，转手他们能将今天买卡车的钱赚回来，可比一个一个的开发客户轻松多了，而且若是林行这边做大了，他们能获利更多。
叶蔓也很无奈：“先看看店里还有多少货吧。”
两人进店里清点库存，检查完之后发现货比他们想象的都还少，卖得最好的已经快见底了，多的零配件也只有一千多个，肯定是不能满足林行的需求。
庞勇仔细想了一会儿说：“上次葛师傅来送货是几天前来着，七天还是六天？这么长时间，厂里应该生产出了一批货吧？”
“应该有，不过除了林行的货恐怕所剩无几，满足了他，店里这边恐怕就要缺货一段时间了。”叶蔓有些担忧地说。红星电视机的产能就在那里，除非刘厂长实行强有力的改革，大幅度调整厂子里工人岗位，再花更多的钱购进先进的设备，不然短期内是没法提高产能的。
庞勇有些不甘心：“那怎么办？要拒绝吗？”
看着赚钱的机会从手中溜走，也太让人难受了。
叶蔓摇头说：“不行，林行要这么多的货已经有了一定的谈判资格。如果咱们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可能就会想办法找其他厂子，如果找到了新的供货商，以后就不会再找咱们了。”
也是，这可如何是好？庞勇摸着脑袋犯起了愁。
叶蔓沉吟片刻后说道：“目前只能先满足林行了。我去给厂子里打电话，让他们尽快送一批货过来。”
“可是店里怎么办？”庞勇站起来，焦虑地问道。没货他心里没底啊，尤其是现在店里生意好，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新老客户过来。
叶蔓深吸了一口气说：“店里来的客户，你就跟他们说暂时缺货，工厂在加班加点地生产了。大家可以先交定金订购，等有货了咱们按照订购的顺序依次给大家发货，邮费咱们包了，他们不必特意再跑一趟奉河市。”
“这样行吗？有的人缺货就等着用。”庞勇担忧地问。
“不行也得行，具体的等客户来了再说，到时候我来处理吧，我先去给厂子里打电话。”叶蔓站起身说。
庞勇点头，跟了出去，看着外面火热的太阳，连忙说道：“叶蔓，大热天的别走了，让石师傅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吧，就一千多米远，我走过去就行。”叶蔓拒绝，这么短的距离坐车也太浪费了。
但庞勇不干，硬是把她推上了车，热情地说：“坐一坐嘛，这是咱花大价钱买来的车子，你这个当老板的当然要坐第一次，坐好了，石师傅开车了。”
石涛也笑着说：“叶蔓，不用担心，我开车很稳的。”
盛情难却，叶蔓摇下窗户，对庞勇挥了挥手说：“好，我坐车去，天气热你也回店里吧。”
有车子就是方便，以前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坐车只需要三四分钟就到了。叶蔓下了车，石师傅就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说：“叶蔓，现在店里也没客人，我在这里等你。”
叶蔓瞅了一眼打电话的屋子，可能是天气热，而且这个时间点属于上班的时候，所以打电话的屋子外没有人排队，便笑着说：“好，那麻烦石师傅了。”
打电话的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没有排队，因为电话费很贵的缘故，现在打电话的人都是长话短说，没几分钟就轮到了叶蔓。
叶蔓直接打电话去厂子找木科长。
木科长本来接到叶蔓的电话还很高兴：“小叶啊，咱们上次给你送的那批货多吧？这可是咱们工人加班加点赶出来。”
但叶蔓今天是注定要打破了木科长的骄傲了：“是挺多的，谢谢木科长，能不能再给咱们安排一批货，尽可能地多一点？”
“不是，上次给你们送的两大车都卖光了？”木科长惊讶地问道。
叶蔓笑着说：“是啊，没多少货了，而且最近还接了个大单子，店里要常备一批货，零零总总算下来……”
木科长听不下去了：“你就跟我说吧，总共要多少货吧？”
叶蔓开了口：“各一万，要是有更多也行，都拉过来。”
电话里沉寂了好一会儿，木科长无奈地说：“小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上次那一万件就是厂子里工人加了好几天班赶出来的，现在厂子里只有五六千的货，要达到你的要求，得赶工好几天，你看能不能等等？”
“有多少先拉多少过来吧。”叶蔓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在电视机厂干了四年，很是清楚电视机厂的状况。
见叶蔓没追着要更多的产品，木科长高兴了：“好，一会儿我就去安排，明天给你送过去。”
“谢谢木科长。”叶蔓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问了一个让木科长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木科长，咱们厂子里的极限产能是多少？两万多，三万？”
木科长感觉有些奇怪，打电话费钱，叶蔓今天怎么一直问这么多的问题呢。他想了想说：“两万多可以保证，三万有不小的困难。”
可林行那边的需求都越来越大，以后的量肯定更多，真发展起来就是第二个老师傅家电批发部。红星的这个产能以后可能远远跟不上。
一再要求他们赶工也不现实，就是赶工也不可能产能翻倍。
叶蔓沉吟片刻后说道：“木科长，如果厂子实在生产不了这么多的零配件，那就专注生产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零配件，冰箱洗衣机的别生产了，你看怎么样？”
木科长一听这个要求就慌了：“小叶，你这什么意思？要找别的厂子吗？”
叶蔓也没瞒他：“木科长，我们批发部的需求越来越高，厂子的产能跟不上，现在矛盾就已经很突出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客户的订单要排到过年了。家电维修不比别的，客户的客户也在等着修好电器就用，不可能拖延这么久的，既然厂子里无法生产这么多的零配件，那我们必须得再找一家厂子。”
这不是叶蔓故意刁难木科长。家电维修不像健力宝这样的饮料，实在没有了，还可以喝其他的饮料，又不一定非得喝健力宝。可家里的风扇坏了，拿去修，跟你说没零件，要等半年，你能等吗？半年后都冬天了，风扇也用不着了，哪个人能忍？
以前叶蔓之所以没这样的想法是联系不上别的厂子，但现在她认识了洗衣机厂的何雯，冰箱厂的石涛，两人都有不少亲戚朋友在这两个单位上班，让他们托人找关系，有熟人在中间做介绍，要的量又大，这个生意也不是不能谈。
电话那头，木科长沉默了许久，还是不愿意放弃本来属于他们的单子，他问叶蔓：“如果咱们厂子的产能可以跟上呢？”
叶蔓明白了，他是不死心，叹道：“如果能跟上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木科长，咱们是自己人，我也就跟你说个交底的话，如果想将电视机厂彻底转变为各种零配件厂子，咱们必须得提高生产效率，调动员工的积极性，采购先进的设备，如此一来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否则盲目扩张，但产品又没竞争力，日后可能给厂子带来更沉重的负担。”
其实现在红星的各项零配件采购价是偏高的，要是叶蔓去做，她可以将成本降低不少。在市场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之前，能赚取更高额的利润，积累资金，改进技术，更新设备，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等有了外来竞争者，大家也可以掰手腕，在市场中一较高下。
也不知道木科长将这番话听进去没有。他一口应下：“好，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刘厂长商量，一定会将产能跟上。小叶，这可是咱们厂子发展壮大的好机会，你放心，咱们全厂一定全力以赴。”
喊口号没有用，还是要落到实处。叶蔓没打击木科长的积极性，只是说：“木科长，咱们批发部的最近的资金周转缓和了许多，以后采购零配件就不赊账了。发货一周内我就将款子打进厂子的账户里。”
木科长欣喜万分：“那好，多谢小叶你了。”
钱这种东西当然是早点到账更让人放心了。
叶蔓笑着说：“应该的，木科长，我也是红星出来的，红星就像我的娘家。我早点把钱打给你们，厂子里缺什么设备，也可以早日安排上，祝红星能蒸蒸日上！”
她该劝的劝了，该做的也做了，其他的以她的身份也做不了更多了，希望红星能长长久久吧。
……
次日葛师傅一个人来的，拉了满满一大车货，堆得老高老高。
林行留在奉河市的小弟也来了，两个年轻人，带头的就叫荣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黝黑，剪了个小平头，看到这么多货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这全是咱们的？庞老板，那你可得帮咱们一把啊，不然咱们两个没法去发货啊！”
庞勇带上将店里的货卸了下来，拍了拍手说：“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让葛师傅给你们载到邮局？”
荣升捏着下巴看看了大货车，忽地提议：“那个庞老板，咱们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帮个忙？咱们要这么多货，帮我们送到抚西市吧？不然这么多货邮费都不少，速度还很慢，恐怕得好几天，到了邮政林哥还要到处找车子去邮局提货，又得耽搁时间了。”
庞勇其实不大愿意让林红接触葛师傅，因为林行以前就一直想打探他们的货源，这会儿让葛师傅送货上门岂不是主动暴露红星电视机厂吗？可荣升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而且对方要的量大，大客户直白地拒绝似乎也不大好。
叶蔓见他不作声就猜到了他顾虑，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们是没意见，不过来往的油费得你们出，还有咱们也不能麻烦葛师傅白跑一趟，荣同志你说是不是？”
荣升会意，马上表态：“这是当然，谢谢庞老板，叶老板。葛师傅，辛苦你陪咱们跑一趟，咱们也不让你白跑，给你五十元的辛苦费，路上来回的食宿都咱们包了，你看怎么样？”
葛师傅没想到送一趟货还能遇到挣外快的机会，而且来回也就两三天，就能挣五十元，比他工资高多了。他在红星电视机厂的工资才一百多块呢，不过工作很轻松，一个月都跑不了几趟车。还是老师傅家电开起来之后才变得稍微忙了那么一些。
如今得了挣外快的机会，他自然是心动的，可叶蔓和罗会计都在一边看着，这事要反映到厂子里了，领导们会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这，叶蔓，这是不是不大合适？厂子里还等着我回去呢。”葛师傅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叶蔓笑着说：“这个简单，要是葛师傅不嫌麻烦，我回头给厂子里打电话解释一下，是我请葛师傅你帮忙给我们的客户送货的。葛师傅要是走得开，就辛苦你跑这一趟吧。”
有了台阶下，葛师傅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看着葛师傅开车载着那两个小子走了，庞勇有些不高兴：“叶蔓，万一林行以后越过咱们，直接联系上红星咱们岂不是白忙活这么久了？”
叶蔓问他：“你觉得这么久了，林行还没摸清楚咱们从那里进的货？”
林行又不傻，葛师傅几天来一次，随便找个人跟他搭话就能问出红星电视机厂。
“那他还从咱们这里拿货？”庞勇觉得奇怪。
叶蔓笑着说：“咱们就从中抽了一成的利，生产成本在那儿，他去红星电视机厂那边拿也顶多就咱们这个进货价，便宜不了多少。而且他是外地人，想要获得红星的信任就很费功夫，如今又被我支去了抚西市，这么远，他自己去找红星谈判麻烦，留的两个小弟也不是特别精明能干的人物，来来回回折腾，三天两头催货，这得耗费多少的心力和时间，还不如交给咱们算了，他只等着收货就是，你算算，他这省了多少事，我还帮他送货上门，收他这点钱，他不亏。”
庞勇一想还真是，换了他也不费劲儿折腾了，有这功夫不如多开发几个客户，打开市场，都能赚更多。
这样算起来，他们这一成利也不好挣，都是辛苦钱。
“难怪你不怕葛师傅过去呢！”
叶蔓笑了笑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林行要的货越来越多，多次中转太费时费钱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厂子里将货给他送过去。葛师傅跑这一趟，林行体会到了卡车送货上门的好处，以后再有大单子，肯定会提出让车子直接送货过去。到时候咱们收了他的钱，打个电话让厂子里准备好货，葛师傅跑了这趟也认识路了，开车把货送到抚西市就是，也不用到咱们这儿来折腾一通了。”
庞勇仔细想了想，瞪大眼睛：“那咱们岂不是也只用打个电话就能挣这一成的利了？”
叶蔓微笑点头：“差不多吧，就是有时候得打电话催催木科长那边快点出货。”
得，他先前还觉得这个赚这一成的利很辛苦呢，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没有比这更轻松的赚钱方式了，动动嘴皮子，一个月就能有好几万的进账。

第53章
8月一则消息震惊了全国。
整顿拯救依然无效，沈阳防爆器械厂倒闭，成为第一家破产的国有企业，从此拉开了长达十余年的国企破产倒闭浪潮，上千万普通工人的命运因此改变。
叶蔓握住报纸，上面罗列了几条防爆机械厂倒闭的原因：干部不善管理，工人技术素质差，生产设备简陋，其实这是大部分国企的通病。
见叶蔓盯着报纸发呆，庞勇偏头侧过来瞅了一眼：“啧啧，一个只有七十多人的厂子，竟然背负了近50万元的债务，人均负债六千多元，这咋还啊，难怪会破产呢！真是没想到，国有厂子也会倒闭破产！”
“是啊，谁能想到呢！”叶蔓唏嘘地将报纸折叠起来，没有经历过这段时期的人是没法体会那种绝望的。
到底是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庞勇感叹两句就完了。他更感兴趣的是算账问题：“叶蔓，你猜猜咱们上个月总共卖出去了多少钱？”
叶蔓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忙碌的罗会计，配合着笑了笑：“多少？又创新高了？”
庞勇竖起了食指：“这个数，没想到吧？”
“一百万的销售额？”叶蔓惊讶地问道。
庞勇兴奋地点头，压低了声音说：“总共106万多一点，当然其中有二十多万的货是林行那边拿的，利润比较低，但剩下的可都是咱们这边卖出去的。”
就算有老客户带新客户返点，利润稍微薄了一些，但加上林行那边的利润，上个月他们的毛利仍然高达近三十万。
三十万，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数字！庞勇激动得脸都红了：“真没想到我老庞这辈子还能有一个月挣几十辆卡车的本事！”
叶蔓上辈子见过的钱比这还多，倒是没他这么激动，只是批发部账目上的钱越来越多了，这么留着也不是办法，叶蔓想了一会儿说：“庞哥，咱们分钱吧！”
“啊？分什么？叶蔓，你不会是打算不带庞哥玩了吧？”庞勇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蔓。
叶蔓被他逗笑了：“庞哥，你想什么呢。咱们批发部成立这么久，先前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咱们俩每个月就领了点固定工资做生活费，账上的钱一直没分，咱们今天分了吧，以后每个月月初分一次。”
短期内，老师傅家电不愁卖，是不会再搞什么花钱的事了，自然也该收获辛劳的果实了。
“这样啊，嘿嘿，那我要不要去换身衣服？”庞勇看了一眼身上的脏兮兮的蓝色衬衣，因为搬货，好几个印子。
叶蔓笑了：“不用了吧，咱们是去取钱的又不是去贷款。”
庞勇这才不纠结了，两人去了银行，将账目上的钱留了一万多做备用资金，其他的全提了出来。一分为二，叶蔓六，庞勇四。
大半年的辛劳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两人各自分了45万元和30万元，其中大半是近两个月的利润。
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好呢？庞勇有些纠结，这要全取出来，他的包都装不下，放家里也提心吊胆的，生怕进了贼。
“叶蔓，你准备怎么处理这笔钱？”庞勇征询叶蔓的主意。
叶蔓说：“存了吧，带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两人来到柜台前咨询了存款利率，这会儿的利息出乎意料的高，一年期存款利率高达7.2%。
庞勇算了下利息后，心脏砰砰砰地跳：“我要是把这30万存进去，一年就有两万多的利息，岂不是什么都不做就吃不完了？”
“是啊。”叶蔓点头，用钱挣钱从来就是最快的。
庞勇又问了三年期和五年期的利息，一个是八点多，一个是九点多，他有些拿不定主意，问叶蔓：“你打算存多久？”
叶蔓说：“我存半年。”
“半年才六点几啊。”庞勇不解，对叶蔓说道，“咱们店里每个月还有一大笔款子进账，你花不完的，干嘛不存久点？”
叶蔓摇头说：“我的钱有用，只是暂时放在银行里保管，不能存太长时间。”
听叶蔓这么说，庞勇纠结了一会儿，三十万分成两半，一半存半年，一半存了一年。
这次分红只是开始，随着销售渠道的飞跃，还有林行那边进货量的突飞猛进，8月的销售额再创新高，突破了123万元大关。不过这似乎触及到了两省零配件销售的天花板，此后几个月，虽然销售额仍在增长，但速度明显放缓，10月只有133万，到了年前的最后一个月，达到了历史最高142万元，而且涨幅基本上都是林行那边的。
下半年，叶蔓和庞勇赚得彭满钵满。
腊月27日这天，老师傅家电正式关门放假。
叶蔓跟庞勇分完了红之后，踏上了回长永县的汽车。
最近几个月，批发部的生意实在是太好，叶蔓回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一两个月顶多能回去一次，一次最多呆一两天就要回省城。
其实这过年也没什么好回的，她孤家寡人，一个人过年，在哪儿过不是过？
不过打工的人都返乡了，叶蔓想了想还是该回去一趟，旁的不提，赵叔一直看着店，她总要回去给他们发个红包，请他们吃顿饭吧。还有电视机厂那边的关系也需要维护。
到了县里，叶蔓先去了老师傅家电维修。
临近过年，生意冷清了许多，没什么事，赵永安在教两个小徒弟修冰箱，店里除了他们四人还多了一个维修工，是以前电视机厂的老同事。叶蔓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辛苦了，咱们今晚一起去吃顿饭，明天大家就别上班了，休息一个星期，初五再开门。”
赵永安放下了扳手，让两个徒弟自己琢磨，起身打开柜子，把账本递给叶蔓：“这是最近几个月的营业额，还有支出，你看一下。”
“好吧。”叶蔓接过，笑了笑，“辛苦赵叔了。”
她打开账本，拿起算盘，半个小时后才理清楚了维修店的账目。过去五个月，这家店竟然创造了一万多块的利润。
如此小的一家维修店就这么赚钱，难怪他们的家电零配件卖得这么好呢！
叶蔓合上账本，觉得给他们包的红包应该更厚一些。
吃过饭，她挨个给五人发了红包，大家掂了掂，份量都不轻，高兴地收下了。
等分开之后，赵永安才拆开了红包，发现里面竟然整整五十张大团结，这都抵得上他媳妇半年的工资了。
赵永安很不安心，赶紧将红包推还给了叶蔓：“给我这么多干什么，意思意思就行了，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
叶蔓说：“赵叔，店虽然是我开起来的，但你才是主心骨，事情都是你在忙，这个钱是你该得的，你要不拿，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永安这才收下，但还是很感慨：“我这去年的收入都抵得上过去两年了，真是不敢想象。”
“以后更多呢。”叶蔓笑了笑。赵叔是个实诚人，她挣钱的事电视机厂肯定传开了，但赵叔也不觉得她那么有钱就该怎么样，还是拿自己的那份。
赵永安将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不放心地叮嘱叶蔓：“我知道你现在挣了大钱，可还是要节约点，钱花一分少一分。尤其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要注意点，别让人看出你有钱，不安全。”
叶蔓指了指自己的穿着，问道：“赵叔，你看得出来我有钱吗？”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大衣，还是去年买的，普普通通的款式和牌子，俏丽的脸蛋上不施粉黛，看起来跟邻家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你还真是朴素，这过年了也给自己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嘛。”赵永安又嫌她打扮得太朴素。
叶蔓笑着点头，不过却没打算改变，这会儿社会上很混乱，□□劫的事情时有发生，内陆小地方，人口流动小，都是熟人，还好一些，在外来人口众多的发达城市更夸张。她上辈子就曾看到警察从河里捞起一具女尸，打扮得光鲜亮丽，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好几根指头不见了，据说是手上戴的金戒指太紧，被人砍断了手指。
这样的尸体很可能找不到其家人，也很难寻到凶手，只能草草葬了，其家人恐怕都不知道女儿最后死在了异乡。那次之后，叶蔓就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她一个年轻姑娘在外面闯荡，除了会见客户的时候，穿寒酸点不是坏事。
分开的时候，赵永安又邀请叶蔓去他家吃年夜饭。
第二天，叶蔓去了厂子里拜访刘厂长和木科长。
好一阵子没来电视机厂了，叶蔓走进厂子里的第一感受就是热闹了好多。
她先去了刘厂长的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刘厂长去县里开会了，叶蔓只好掉头去找木科长，半路上就碰到了木科长。
“小叶，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先去找刘厂长。他今天去县里开会了，咱们厂子今年的效益还不错，还了一部分负债，今年刘厂长去县里开会也有面子了。”木科长高兴地告诉了叶蔓这个好消息。
叶蔓笑道：“那确实是好事，恭喜了。”
“这还得感谢你啊。走，去刘厂长办公室里坐一会儿，他可是一直念叨着你。”木科长指了指叶蔓背后的方向说道。
叶蔓无所谓，她今天有空，就是来联络联络感情的，去刘厂长办公室等一会儿也行。
两人去了刘厂长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室，聊了起来，不过是木科长说得多，他喜气洋洋地表示今年厂子里的效益有多好，工人们又多高兴等等，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夸了叶蔓一顿。
夸得叶蔓都不好意思了，刘厂长总算回来了，而且手里还捧着一张奖状。
看到叶蔓，刘厂长双手举起奖状：“小叶，你来得正好，看看咱们的奖状，先进集体，咱们厂子今年在县里的表现名列前茅，属于少数几个盈利的厂子，这少不了你的功劳！”
叶蔓赶紧站起来，谦虚地说：“哪里，刘厂长你过奖了，这是咱们厂领导有方，全体职工努力的结果。”
“小叶你就是会说话。”刘厂长热情地表示中午要请叶蔓吃饭。
最后叶蔓中午跟他们一道去了外面的馆子，然后趁着他们喝酒的时候，悄悄掏了钱。
……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不用应付客人，又不用准备年夜饭，叶蔓吃过早饭后又躲到了被窝里看书。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会又是叶宝华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子吧？
叶蔓不是很想开门，大过年的，碰到他就晦气。
她起身贴到门板上，准备先看看外面来的是谁，结果却看到两个小不点。
叶蔓连忙拉开门，惊讶地看着他们：“小威，园园，你们怎么来了？就你们俩吗？”
“小姨，新年快乐，爸爸带我们来的，他在楼下等咱们。让我们邀请小姨去家里吃饭。”小威吐字清楚地说道。
半年多不见，叶蔓明显感觉他长大了一些，不只是个头，还有心智。
叶蔓不是很想去，摸了摸他们的头，回屋拿了二十块钱，一个孩子手里塞一张说：“小姨就不去了，你们下去跟爸爸说吧。这是小姨给你们的压岁钱。”
但两个孩子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小威乌黑的眼珠子执拗地看着她说：“不行，奶奶说了，要不是有小姨，咱们就没妈妈了，你一定要去。小姨，我知道你不会回外婆家，我也讨厌去他们家，你就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盛情难却，再说一直让张兴国在下面等也不好，叶蔓只得答应：“那你们等一下，进来玩会儿吧，外面风大，小姨换身衣服。”
换完衣服下楼，张兴国连忙迎了上来，冲叶蔓笑了笑：“我带着小威和园园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回来了，去我们家过年吧，你一个人就别准备了，麻烦。”
“好，那谢谢大姐夫了。”叶蔓客客气气地说道。
等出了家属楼，路过一家私人开的小卖部还没关门，叶蔓不顾张兴国的劝阻，去买了一堆的东西，又给两个孩子买了零食。
两个孩子在前面吃着零食，玩闹。张兴国接过东西，推辞了两句，然后说道：“三妮，待会儿要是你大姐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叶蔓听这话就有些后悔出门了。她轻轻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问道：“怎么，我大姐还有怨言？”
提起这个张兴国大过年的都苦笑：“她怨我不肯帮她娘家。我是担心她待会儿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你最近半年不在县里不知道，自从娶了谷小敏，他们家就天天鸡飞狗跳的，每个月总要大吵那么几回，叶宝华现在不敢来我们家，就悄悄去找你大姐了。你大姐心软，时不时地悄悄抠几块钱给他，我看钱不多就算了。”
“但今年电视机厂的效益多好啊，年底他们的工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做奖励，好多厂子都传遍了，说电视机厂生产的零配件都是卖给你的，你赚得更多。那阵子叶宝华天天去维修店找你，所以你大姐一会儿要是什么你都装没听到。”
叶蔓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大姐夫。”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叶大妮到现在都没清醒，恐怕还觉得是她连累了娘家人呢！
叶蔓真想掰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豆腐渣。
果然，进门没多久，叶大妮就寻了个机会将叶蔓拉进了屋子里，巴巴地瞅着她说：“三妮，你在省城怎么样？”
叶蔓淡淡地说：“挺好的，有事吗？没事我出去帮忙。”
“你回来。”叶大妮拉着她，埋怨道，“你是客人去帮什么忙？咱们姐妹好久没见面了，说会儿话吧。”
叶蔓扯开她的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下午还要去拜访朋友。”
“你有时间去拜访别人，没时间回家？”叶大妮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多久没回去看看了？一年多了吧，你真的要跟爸妈断绝关系，连过年都不回去吗？”
叶蔓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见她要走，叶大妮连忙哭诉道：“三妮，爸妈现在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自从谷小敏进了门，顿顿都要吃好的，什么活都不干，连小弟的工资也每个月都全没收了，一分钱都不拿出来，家里的开支都要靠爸妈。她这个女人真是太坏了，连个孩子都不能生，竟还在婆家作威作福的，昨天还把爸妈准备的年货全带回了娘家，一块肉都没剩……”
叶蔓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怎么，你觉得你能生孩子有多了不起吗？我倒情愿你不能生，这样小威和园园也不用摊上你这样的妈了！”
要不是看两个孩子可怜，叶蔓才不想搭理她。至于叶国明三人，自作自受，活该！
“你，你怎么这样说呢？”叶大妮控诉地看着叶蔓。
叶蔓睨了她一眼：“不然怎么说？你考虑过两个孩子吗？你要走了，大姐夫还这么年轻，肯定会再娶，再生个孩子，你让小威和园园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不就别生，生了就要对他们负责。你下次再为了叶宝华准备牺牲你自个儿，那是你的事，我绝对不会再拦着你。”
拦了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如果还不醒悟，非要作死，叶蔓也绝不会再管她。
丢下这番话，叶蔓就出去了。
吃过饭，跟张家人道了别，叶蔓就回了家。
未免遇到叶宝华，初二那天叶蔓就坐车去省城。
开年之后，批发部的生意更好了，销量连连创新高，前几个月的业绩一直在增加。
只是进入五月后，增速开始放缓了，只比四月高出了两万。
一开始，叶蔓和庞勇也没太在意，生意嘛，有淡有旺，也不可能一直增长。
可等进入六月后，他们明显感觉生意差了一些。
6月22号这天上午，庞勇问叶蔓：“你有没有感觉这个月的客人少了点？这个月的业绩恐怕比上个月要低。”
叶蔓也感觉上门的客户似乎比以前少了点：“是不是查查账本就知道了。”
他们俩将四五六三个月的账本拿到了里面的办公室，先算六月，前面22天，店里的总销售额加上林红那边的销量，总的流水有102万，听起来不少，可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的时间。5月的流水是175万元，这个月还有八天，按照这种趋势，肯定比不上五月。
叶蔓将五月和四月前22天的销售额统计了出来：“分别是118万和124万元，比现在店里的销售额足足高了差不多二十万。而且这个月，林行那边拿货比四五月多了七八万，也就是说，实际上咱们这个月的销售额对比前两个，下滑了近三十万！其实按理来说，这个月的销量应该增长一些的，因为天气热，家家户户都要将电风扇拿出来用了，多了一种家电，所需要更换的零配件也应该更多才对。”
可他们的业绩不但没增长，还在下滑。一个月销售额下滑几万块还能说得过去，一下子降了差不多三十万，下滑幅度高达近20%，说是断崖式下滑也不为过。
庞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回事？难道是大家前面进货太多了，现在不需要？”
叶蔓轻轻摇头：“不知道，这样吧，咱们俩今天加班，统计一下过完年到现在的客户订货情况，看看这个月是哪一批该订货的客户没有订，先把这些人找出来，再上门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54章
熬夜将客户订货数据统计出来，一合计叶蔓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他们的客户一般是一两个月进一次货，但这次统计发现，有一批前几个月进货都很有规律的客户这个月却不见了踪影。更巧的是，这些人都是奉河市及其周边县市地区的客户。
“庞哥，你看看！”叶蔓将资料递给他，特意点了点客户住址那一栏。
庞勇扫了一眼，当即站了起来：“我去拿地图。”
他匆匆跑到外面拿了一张奉河市的地图回来，然后对叶蔓说：“你报地址，我来标地点。”
叶蔓报一个客户的地址，只要在地图上，庞勇就贴了一个小圆纸片，没有的就略过。等叶蔓报完后，这个地图上已经贴了好几十个小圆片，非常直观。
庞勇指了指汽车站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那家维修店的地方：“叶蔓，你发现没有，咱们批发部还有我家那一片的客户都还没挖掘走，这说明对方极为了解咱们店里的情况。会不会是咱们店里的客户资料泄露了？”
叶蔓托着下巴凝神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说：“应该不是，客户资料都由咱们俩亲自掌握。而且你看地图上，流失的客户都是奉河市这一片地区的，而其他县市的客户并没有大规模流失。”
“这倒是，如果是客户资料泄露了，对方没道理会放过咱们在外面的客户。”庞勇皱着眉头说道。
叶蔓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回去吧，具体什么情况，明天去拜访他们就知道了。”
……
次日，两人在批发部碰头赶去了第一个客户的店里。
看到他们俩，眼熟的店老板眼神闪烁，根本不愿意跟他们多谈，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呢？忙着呢，不修家电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店里的活儿。”
一副不认识叶蔓和庞勇的样子，挥着还沾满了机油的手，将他们赶走。
叶蔓和庞勇是过来了解情况的，而且对方是客户，他们也不好过于勉强，只好到下一家。
下一家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笑嘻嘻的，还给庞勇递烟，左一口庞老板，右一口叶老板的，非常好说话，还说中午要请他们吃饭，可一谈到进货这个事，他就打起了马虎眼，说前阵子进的货太多了，还能用好一阵子呢！
见从他嘴里挖不出什么实话，叶蔓和庞勇只好告辞，去下一家。
路上，庞勇磨了磨牙说：“这些老奸巨猾的东西，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叶蔓苦笑了一下说：“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问题很大，走吧，总会有人愿意开口的。”
拜访的第三家店铺正好是李大强的店。
他是最早从老师傅家电拿货的客户，甚至还接到过叶蔓的信，知道老师傅家电的生产厂商在长永县。
看到叶蔓和庞勇二人过来，他眼神闪了闪，手不自然地抚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嘴角挂着牵强的笑容：“庞老板，叶老板，你们怎么来了？里面坐，有些乱。”
叶蔓和庞勇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这个李大强为人老实忠厚，又是跟他们第一批做生意的老客户多少有点情谊，兴许是最好的突破口。
叶蔓决定不采用先前的迂回策略了，坐下后就笑盈盈地问道：“李老板，你这段时间没到我们批发部来拿货，是有了更廉价的货源吧！”
“这……”李大强完全没料到叶蔓就这么直接开口了，一点准备都没有，脸顿时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摇头想否认。
叶蔓却说：“李老板你先不要否认，听我说。咱们今天来找李老板不是兴师问罪，这合作嘛，大家都是要讲究诚意的，哪里便宜从哪里拿货再正常不过的事，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物美价廉的商品谁不喜欢呢？”
一番入情入理的话让李大强放松了许多。
他讪讪地笑了笑说：“叶老板理解就好，咱们小本生意，每天开支不小，哪里都需要钱，我这也是没办法。”
这是间接承认了叶蔓的猜测。
叶蔓笑容不变，继续说道：“可不是，实不相瞒，我在老家也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铺子，当初之所以牵线搭桥搞这个家电零配件批发，就是因为很难从大厂子里拿到零配件。我当时几乎给全省所有的家电生产厂子都打过电话，写过信，几乎没有人回我，勉强有两份回信，上面的报价也高得惊人，实在是没法做，我后来才萌生了开个零配件批发部的念头，因此有了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这个店。”
这番话勾起了李大强自己那段求爹爹告奶奶，到处托关系购买零配件的记忆。
有了情感共鸣，不用叶蔓追问，他叹了口气，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幸亏有了老师傅家电，不然咱们这些维修个体户真的是难。叶老板、庞老板，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确实从别的地方购买了零配件，是我大外甥介绍的，价钱比你们店里普遍便宜了一点，平均算下来大概便宜5%吧，然后也有老带新，而且双方返点各6%。所以不好意思，我就从那边拿货了。”
庞勇的脸色一刹间变得极为难看。不要脸，竟然学他们的办法撬他们的客户。
叶蔓猜到了有人在挖他们的墙角，但没想到，对方竟然采用了他们的方式。不过也没规定，这个办法只能他们用，别人就不能用，市场经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人家撬走了客户就是人家的本事，只要不违法，就不算什么。
她豁达地说：“李老板，他们那里拿货更便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错。”
李大强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表情有些局促。
叶蔓站起身打破了尴尬：“李老板，能不能把你们的新零配件给我们看看？”
“可以，当然可以……”李大强连忙拿了个塑料袋子，去架子上每种零配件捡了一个，就跟叶蔓他们当初送样品一样，然后递给了她，“叶老板你们可以拿回去看看，跟你们的质量差不多，都挺好用的。”
叶蔓接过，笑道：“谢谢。还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你知道新的供货商的地址吗？”
李大强犹豫了一下，跑进柜台后面，扯了一张纸，刷刷刷地抄了一行字，递给叶蔓：“叶老板，这是他们上次来送货留的地址。”
“好，谢谢李老板。”叶蔓感激地冲对方道了谢，然后跟庞勇一起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叶蔓将地址给庞勇：“我对奉河市不是很熟悉，庞哥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吗？”
庞勇点头说道：“好像在火车站附近。”
本来以为这个店很难找，但到了火车站，他们就发现是他们想多了。因为站在火车站的广场放眼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斜对面偌大的广告牌，整整一面墙，刷着红色的十个大字“甲天下家电零配件批发”，下面还有黑色稍微小一些的字体写着大促销活动，从老带新返点，到市区内免费送货上门，常用零配件价格公示等等，其中有好几条都是照抄照搬他们以前的做法。
而且更不要脸的是，这家店门口也站了两个小伙子，手里拿着彩色的传单，一一发给驻足的市民，跟他们当初在火车站的宣传有异曲同工之妙。
“太不要脸了，我去找他们理论理论！”庞勇快气炸了。
要叶蔓说啊，还是这会儿的人太淳朴了，不过是照搬商业模式而已，就气成了这样。
她赶紧拉住了满脸通红的庞勇：“庞哥，冷静点，你去闹一场，除了让人看笑话能将咱们的客户拉回来吗？不能！而且咱们就两个人，打也打不过对方，吃亏的事就别做了。”
庞勇喘着粗气说：“那就这么算了？未免太便宜对方了。”
叶蔓自然也是生气的，虽说市场竞争，拾人牙慧是很寻常的事，可这家伙也抄得太明显了，几乎是照搬了他们老师傅家电的经营模式和宣传模式。
“咱们先了解情况，知己知彼嘛，才能打胜仗。”叶蔓冷静地说，“咱们去他们店里瞅瞅。不过我估计对方很可能认识咱们，毕竟这么了解咱们了，不可能不知道咱们俩长什么模样。”
庞勇赞同：“肯定的，那怎么办？”
叶蔓见他气还没消，便说：“这样吧，我去，你拿着东西在这里等我。”
她跑去药店买了一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晶亮的眼睛，然后装模作样地路过甲天下的店门口，不时地抬头张望，似乎对店里的东西很感兴趣，边走还边捂住嘴咳嗽了几声，一副感冒了的样子。
这模样吸引了发传单的两个小伙子的注意。
其中一个小伙子上前，塞了一张给叶蔓：“你好，同志，咱们甲天下家电零配件在搞优惠活动，这段时间购买零配件特别划算，你家里要是有人开家电维修店，可千万不能错过。”
叶蔓接过传单，看了一眼，真是大手笔啊，比他们当初做的精美多了，一张A4纸那么大，而且是彩色印刷，啧啧，阔气！
她眼睛瞟了一眼店铺的位置，好奇地问：“这么优惠，那人应该蛮多吧，那多久能有货？要是出货时间太长可不行，店里的客人等不起。”
小伙子笑着说：“不会，你尽管放心，咱们都是现货，今天下单，明天就送货，绝不会像某些批发部一样，搞什么订货，收了钱十天半月都不一定会发货。”
叶蔓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映射他们老师傅家电吗？
不过也没啥好生气的，因为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这确实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的短板，时常缺货，要客户等。
“真的，所有的货都能第二天送货吗？”叶蔓求证道。
小伙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全部都可以第二天送货发货，咱们的货非常充足，要多少有多少。”
“那能给我一张你们的产品单子吗？我看看有没有我家需要的产品。”叶蔓又说。
小伙指了指她手里的传单：“翻过来就是，目前有68种比较常见的零配件。如果还有冷门的零配件，需要订购，也可以在咱们这里下单，只要是家电相关的零配件，咱们全都能提供。”
好家伙，果然是有备而来，零配件比他们批发部的种类多了十几种。
“这样啊，谢谢，那我拿回去看看，跟家里商量好了再来下单。”叶蔓收起了传单。
小伙点头：“成，同志你要是不认识老客户，那找我啊，我帮你介绍个老客户，返现的12个点，你8他4，绝不让你吃亏。”
“行，谢谢。”叶蔓拿着传单离开了。
走到道路尽头，庞勇等在那儿，看到叶蔓连忙迎上前，焦急地问道：“怎么样？”
叶蔓取下口罩，表情有些严肃：“对方不可小觑，走吧，回店里说。”
回到办公室，她将传单递给了庞勇：“庞哥你看，他们的零配件种类比咱们齐全，很多比较少用的零配件都有。”
庞勇扫过，马上将那十几种零配件辨认了出来：“真的，好齐全。他们哪里找的生产厂商，这么厉害，就在奉河市吗？可没听说过啊。”
叶蔓又说：“庞哥，我还发现了，他们的店铺只有前店，后面是一排民房，都住着人，也就是说，他们在火车站是没有仓库的。但他们却跟我保证，说第二天就送货，全市送货上门，外地的可以邮寄，这说明了什么？他们的货就放在市里，而且还有车子司机！”
这些可都是他们奋斗了好几个月才有的，可对方一开店就什么都配齐了，说明对方的资金人脉都比他们两个草根雄厚多了。
庞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可不是胡老板之流，对方来势汹汹，叶蔓咱们该怎么办？”
叶蔓也很头痛，她知道天下的买卖不是谁能一口气吃完的，也没想过一个人独霸市场，但很明显，甲天下家电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一山不容二虎。甲天下幕后的老板应该很有势力，绝不是什么小作坊小工厂能搞出来的。
她将李大强送他们的零配件摊开在桌子上，一个一个拿过来看，金零配件光滑锃亮，一看工艺就不错，橡胶、塑料之类的零配件质量也非常好，不像是什么手工小厂子生产的。
产品种类齐全，质量好，随时都能供货，其他冷门用得极少的零配件也能供应，从收音机、电风扇这种老式的家电再到洗衣机冰箱这些刚开始普及的家电，所有零配件一应俱全。
答案呼之欲出！
叶蔓放下零配件说：“先搞清楚对方的来路吧，我去找一找何雯，她家里不少人在洗衣机厂上班，兴许能问出一二。”
庞勇也是脑子很灵活的那种人，听叶蔓这么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甲天下是这些生产厂商搞的？不可能吧，他们那么大的厂子，怎么可能看上咱们这点买卖？”当初不是那么看不上他们这些个体户的吗？
“咱们这种不起眼的买卖一年能赚上百万，你觉得没人眼红吗？甲天下就算不是他们开的，定然也跟这些厂子脱不了干系，一般小作坊小工厂可提供不了这么丰富的产品，还随时都能大量供货。”叶蔓起身说道。
庞勇沉默了，目前掌握的线索都指向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结果。

第55章
何雯送走上一位顾客，埋头整理柜台里的商品，视线里忽然冒出一双塑料凉鞋。
“你好，需要什……叶蔓，你来了！”何雯开始还以为是顾客，抬头却发现是叶蔓，她高兴极了，回头从冰柜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叶蔓，“太热了，吃根冰棍解解暑。”
“谢谢！”叶蔓接过冰棍。
何雯又弯腰拿了把扇子给她：“扇扇风，我这地方小，里面闷热，你坐门口吧。”
说着挪了一个小凳子摆在门口。
叶蔓坐下扇着扇子，吃完了一根冰棍，两人才聊开了。
“你这生意蛮不错嘛。”叶蔓看何雯将几个西瓜放进水桶里，放上冰块，笑道。
一天有个几十上百块的利润，何雯挺满意的，笑着说：“还成，不过不能跟你们那大买卖相比。”
正好起了话头，叶蔓就顺势说出了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我们的生意遇上了点困难，何雯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何雯收敛了笑：“这是怎么啦，不是好好的吗？你要让我帮什么，你说。”
叶蔓将今天查到的信息简单地跟何雯说了一下，然后道：“对方的货源充足，种类也比我们齐全，还承诺什么零配件都能搞到，所以我怀疑他们的货可能是从厂子里拿的，不然没这么齐全，所以想托你帮忙打听打听洗衣机厂最近是不是出了零配件。”
何雯一口就应下了：“这个简单，叶蔓你帮我看着店铺，那，价目表挂墙上，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顾客很少。我去厂子里问问。”
“好，那麻烦你了。”叶蔓起身，让她出去，然后进了店里帮她看生意。
一个多小时后，何雯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拿起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对叶蔓说：“打听到了，厂子里最近确实出了一批洗衣机零配件。”
果然！叶蔓的心不断地往下沉，问道：“那知道拿货的人是谁吗？”
何雯有些怜悯地看着叶蔓说：“也打听到了，据说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离开了单位下海，利用家里的关系，从全省几个家电厂子里拿了一批零件。叶蔓，你们恐怕争不过他。”
不是何雯看不起叶蔓，而是对方的资源、人脉、资金都远远超过叶蔓和庞勇。叶蔓是聪明能干，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先天的劣势摆在这里，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抹平这个差距的。
这时候下海的人大多分为两种，一种是工作郁郁不得志的，下海赌一把。还有一种就是关系户，下海利用自身的人脉关系，大赚特赚，很显然，这个小舅子就属于后者。
叶蔓点头：“你说得对，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何雯姐，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完全是一头雾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去跟庞哥商量商量对策，改天再找你玩。”
何雯表示理解：“嗯，你先去忙，有空咱们再聊！”
……
从叶蔓走后，庞勇就坐立难安，见她进来，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何雯那边怎么说？”
叶蔓不想将这种恐慌的情绪蔓延到店里，径自往里走去：“咱们到办公室里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庞勇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什么情况？有消息吗？”
“有，何雯说洗衣机厂前阵子确实出了一批零配件，拿货的人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甲天下的幕后老板应该就是他。”叶蔓坐下说道。
庞勇马上反应过来：“那他岂不是能随便拿电视机厂的零配件？而且，他们这种大厂子的厂领导都认识吧，提供点零配件什么的，肯定不是难事。他们这些大厂子生产效率比小地方的厂子高多了，咱们怎么竞争得过他们啊。”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叶蔓语气冰冷，她的便宜不是这么好捡的。
庞勇也不甘心好好的生意就这么轻易被人给搅黄了，他磨了磨牙说：“叶蔓，你有什么办法吗？你说，咱们干他！厂长的小舅子又怎么样，老子就不信弄不了他！”
叶蔓被他这带匪气的话逗笑了，一笑，空气也没那么沉闷了。
叶蔓缓了缓情绪，平和地说：“这门生意本来也不是什么太长久的买卖，庞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咱们的批发部可能开不了太久了。”
庞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捂住脸，语气有些闷：“我知道。叶蔓，老哥是跟着你才赚了这么多钱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我只是舍不得咱们店，舍不得大家！”
这个店是他和叶蔓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从选址到店里的装修家具，全是他们一点一点亲自置办的，花费了他们两年多的精力，没想到这么快就受到了冲击。
叶蔓也有些伤感，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她扯了扯嘴角说：“我理解，庞哥，咱们也降价吧。他们能降，我们也可以，他们在咱们原价的基础上降低了17%个百分点，咱们就比原价低20%，取消以前的老带新活动，所有客户，无论新旧，一律优惠价，先稳住客户！你去安排一下，印个传单，争取明天就寄给所有的客户。”
庞勇搓了搓脸，打起精神，有些犹豫：“所有的客户都要通知吗？就目前来看，甲天下目前只抢了咱们奉河市及其周边的客户，远的地方，很多客户都是托咱们给他们邮寄货物的，人半年一载都不会来奉河一趟，咱们要是不通知，他们也不会知道。”
说到底，庞勇还是舍不得丰厚的利润。
可叶蔓不这么认为：“庞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区别对待客户，这个事要被甲天下知道了，宣扬出去，咱们会失去所有客户的信任，得不偿失，不能因为小利而坏了名声。”
庞勇拍了一下脑门：“好吧，是老哥短视了，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他们学咱们，咱们也反过来降价就是，看看谁抢得过谁，大不了大家都不赚钱了！”
庞勇气愤地拿着钱，开着车子跑去了印刷厂。
叶蔓的心情却并没有好转，价格战一时可以拿回客户，不至于让所有的客户都被甲天下抢走，但长期打下去，对双方都不是一件好事。可战争已经挑起，不管是她，还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都不可能轻易退缩，因为市场就这么大。
叶蔓自己是没关系的，甚至于庞勇也没关系。他们俩已经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现在不干了，也不愁将来，就像庞勇说的那样，就是躺着吃利息都够用了。但现在家电零配件是红星电视机厂最主要的盈利来源，甚至可以说是厂子里唯一的盈利来源，厂子受不了这个冲击。
身为曾经的红星人，她必须得为厂子考虑考虑，所以她得尽快通知红星那边，趁着他们这边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早日考虑厂子的出路，这样好歹有个缓冲期。
叶蔓去了邮局，打电话找刘厂长。
刘厂长还以为叶蔓又是来催货的，马上笑道：“小叶啊，货最迟明后天就给你们送过去。”
叶蔓叹气：“刘厂长，我今天不是催货的，是有个情况要向你反映。奉河市火车站对面出现了一家新的家电零配件批发部，一上来价格就比我们批发部低了好几个百分点。”
“那怎么办？影响了你们批发部的生意吗？”刘厂长马上紧张起来。
叶蔓安抚他道：“短期内应该还好。不过这个店的幕后老板来头不小，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还有没有其他关系就不知道了，他能从省城各家电生产厂那里拿到足够的零配件，至于价格，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已经通过降价的方式拉走了我们不少客户，为了占据市场，我们也只能降价。目前老师傅批发部这边还能顶得住，不过要是价格一降再降的话，可能咱们的进货价就得再商量了。”
刘厂长听说了这个消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给叶蔓。他皱着眉，苦恼地说：“小叶，不是厂子不肯给你更便宜的价格，实在是厂子要养这么多人，负担很重。”
叶蔓近乎冷漠地说道：“我理解，刘厂长，如果打到半途，大家都停手了，价格稳定在一个区间，那自然是最好，少赚一点批发部也会坚持。但如果这么一直打下来，打到出货价左右，那我们只能关闭批发部了，也请你理解我们。”
她不可能一直为红星兜底，她也没那个能力。
现在摆在红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增强产品竞争力。第二条就是转型，换其他行业做。
短期内，老师傅批发部还不会关门，能够留几个月到一年左右的时间给他们考虑。
挂断电话后，刘厂长立即叫人喊木科长。
木科长匆匆赶来，看刘厂长脸色很难看，连忙问道：“刘厂长，发生什么事了？”
刘厂长吐了口气，颓废地坐下说道：“刚才小叶打电话过来，说奉河市里出现了一家新的家电零配件批发部，降价抢他们的客户。小叶让咱们厂子也降出货价，可，别人不清楚，木科长，你是知道的，咱们厂子负担这么重，再降价就没多少利润了。”
木科长也没想到好好的形势，一下子就变了，说变就变，一点给人缓冲的空间都没有。
他定定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刘厂长，咱们怎么办？”
刘厂长一时半会儿也没主意，摁着额头说：“你让我想想。”
现在这门生意可是关系着全厂职工的生计，顿了一下，木科长说：“刘厂长，不然咱们明天去一趟省城了解具体的情况。这电话里很多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刘厂长一想也有道理：“好，那咱们明天跟着老葛送货的车子去一趟。”
……
次日，当葛师傅的车子停在门口时，庞勇几个连忙过去帮忙卸货，结果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干部。
他不解地看着葛师傅。
葛师傅连忙介绍道：“庞老板，这是我们厂子的刘厂长，对了，木车长在后面。”
说话间，木科长满头大汗地从车斗上翻了下来。
“刘厂长和木科长，幸会幸会，您们快里面请。”庞勇上前热情地跟他们握了手，领着他们往里走，还大声喊，“叶蔓，刘厂长和木科长来了。”
叶蔓听到声音，赶紧出来，笑着将二人领进了办公室，又泡了茶端上来。
庞勇跟他们不熟，而且外面的货也需要清点，他便说：“那叶蔓，你招待刘厂长和木科长，我出去忙了。”
“好的，外面就麻烦庞哥了。”叶蔓笑着点头，等他出去关好门之后，叶蔓直截了当地问道，“刘厂长和木科长是为了我昨天说的事来吧。您们今天不急着回去吧，那咱们去看看对方的店怎么样？”
不然还以为她为了压价，欺骗厂子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见了，也许能激起他们的危机感。
刘厂长和木科长对视一眼，点头道：“行，那麻烦小叶你带个路。”
“应该的，走吧。”叶蔓起身说道。
她将二人带到火车站，离甲天下几十米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道：“刘厂长，木科长，我昨天才来过一趟，对方都认识我了。我就不过去了，在这边等你们，你们过去看看吧。”
刘厂长和木科长点头答应。
两人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走过去就被一个小伙拉进了店里，一人手上塞一张传单，然后指着他们货架上各种零配件介绍，还说他们现在有什么什么样的优惠活动等等。
全程刘厂长和木科长都没吭声。
等出来跟叶蔓会合后，刘厂长终于开了口：“小叶啊，我看他们的价格距咱们的出厂价还有不小的距离啊，你昨天也说得太吓人了。”
叶蔓直白地说：“并没有。刘厂长，以前因为我们老师傅家电做的是独门生意，没有竞争者，自然可以将价格调高一点，获取更大的利润，但现在市场上出现了强有力的竞争者，而且对方一上来就用降价抢我们的客户，我们不想丢掉市场，就只能跟上。今天我们已经跟各客户写了信，降价。以前我们的毛利是50%，后来搞活动，老客户激励计划，各自返还5%，今天再降10%，你算吧，就这么点时间，我们的毛利率已经只有30%了，以后肯定还会降，也不知道能坚持几个月。”
她并不讳言，她以前赚了钱，这是她靠本事赚来的。刘厂长他们可能觉得她跟庞勇几个就分走了那么一大块蛋糕，但这块市场是他们做起来的，拿这些，她不觉得心虚。
木科长点头附和：“确实降得蛮快的，这个甲天下这么瞎搞，就不怕赚不了钱吗？”
“等把我们搞垮了，他们就一家独大了。他掌握了跟各大厂子的进货渠道，在市场上没有出现新的强有力竞争者之前，卖多少钱还不是他说了算，恢复原价，能够坚持个两年，他就能赚不少。”叶蔓淡淡地说。
小的作坊根本争不过他的，因为他拿的货够便宜。
这几家家电工厂是全省最大的家电工厂，在原材料成本和生产成本上，都能秒杀一众小企业。尤其是这会儿还有规定，像钢铁等各类金属这样的原材料，先满足国企，有剩余的才是私营企业的。
刘厂长和木科长见她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答应回去想办法尽量降低生产成本。
他们走后，老师傅和甲天下的价格战持续升温。
七月初，甲天下知道老师傅给所有的客户都发了降价的邮件后，恼火得很，一下子又降价5%，压过了老师傅。
这回叶蔓学精了，事先跟李大强说好，让他收到消息就告诉自己，因此当天就得知了甲天下降价的消息。
她跟庞勇一合计，紧随其上，也再次降价5%。
连连降价，搞得不少外地的客户都搞不懂是什么情况，纷纷写信过来询问叶蔓他们是什么情况，叶蔓和庞勇只得回信，简单说明了情况，并且表示，老师傅的价格不会比甲天下贵。
双方这场价格战打得旷日持久。
七、八、九、十这四个月，各家电维修个体户发现，这家电零配件市场上的价格是几天一个样，说不定晚几天买就能便宜好几十块钱，因此订货也没那么积极了。
这种情况，导致双方的营业额都在下滑。叶蔓这边直接跌到了130多万，而且其中超过一大半都是林行在抚西那边的市场贡献的，否则营业额会更低。
同时，店里的毛利润也在不断的下滑，已经跌到了十几个点，就比林行那边拿货的价格稍微高一点。
价格战打到这一步，可以说是两败俱伤，大家的利润都在不断下滑，最后得利的只有个体户。
但个体户真的得利了吗？未必，等老师傅关门了，甲天下肯定会涨价的。
可已经被不断刷新的价格迷了眼的个体户们不会想到这点，他们只会想到可能明天的价格更低，大家都不囤货了，用多少拿多少。
但就是这样，甲天下也不肯罢休，在11月的时候，忽然花大价钱在云中省电视台黄金时段播放了一段甲天下家电零配件的广告，明摆着是准备抢了叶蔓他们所有的客户，尤其是各偏远地区的客户。
而且他们又降价了，如果老师傅再跟着降价，毛利润将跌到个位数。实际上扣除掉其他成本，老师傅家电批发部已经基本不怎么赚钱了，再跟着降价很可能就要赔钱进去了。
庞勇拿着传单，进门就气炸了，直接将传单拍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了，这样他们还能赚多少钱。损人不利己，他们图啥啊？”
“图什么，图彻底打垮我们。”叶蔓接过传单，倒是越做越精美了，纸张光滑，颜色鲜艳，还有铺天盖地的广告，老师傅没法再跟甲天下打下去了。
这下叶蔓确定了，他们的拿货价肯定是比老师傅低的，不然甲天下不敢这么玩。
庞勇看着仓库里堆积的货，苦笑：“叶蔓，咱们的店要关闭了吧！”
叶蔓点头：“不着急，还没亏本呢，虽然他们拿货价比我们低，可他们这样大肆做广告，发传单也是要花钱的，长久下去，未必顶得住。咱们就算退也要体体面面地退出去，给他个教训。咱们这几个月可是没赚多少钱，得从他们身上捞点回来。”
庞勇激动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也不图赚多少钱，就是想恶心恶心甲天下。
叶蔓笑了笑：“庞哥，你听我说……”

第56章
甲天下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办公室里，萧舒阳翻看着近两个月的账本，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
如果叶蔓在此，定然会吃一惊。甲天下的老板，也就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萧舒阳竟然如此的年轻，二十岁出头，皮肤白皙，一脸文弱书生相，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远不如面上的那么无害。
比如，甲天下批发部负责人李响面对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男人，心里有时候都在打鼓，老板看起来文弱，但手段百出，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抢走了老师傅两三年积累下来的大半客户，如今又花大价钱上电视做广告，抢老师傅在全省的客户。
良久，萧舒阳放下了账本，手指轻叩着桌面：“老师傅还没关门？”
李响顿觉头皮发麻，他也没想到那两个草根这么顽强。摸了摸鼻子，他笃定地说：“快了，最近他们的客户又被咱们抢了一波，降到现在这个价格，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利润了。要我说啊，还是这两个家伙不识趣，都赚那么多钱了，早点收手拿着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好呢？非要死扛，这样下去他们又能扛多久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男声：“李哥，那个老师傅真是疯了，他们又跟着咱们降价了！”
李响顿觉脸上挨了一巴掌，很是难堪，尤其是对上萧舒阳嘲讽的眼神。
“知道了，吵什么吵，闭嘴！”呵斥了快走到门口的员工一声，对上萧舒阳，他马上换了副嘴脸，“老板，那个老师傅实在是太不知趣了，降价他们肯定亏，撑不了多久的！”
萧舒阳懒得搭理他的死鸭子嘴硬，轻轻合上账本：“许国安，进来。”
许国安这才知道老板也在，顿时萎了。
李响瞪了他一眼：“老板叫你，快点，磨蹭什么！”
许国安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不过对上衣食父母，人还是很老实规矩的，他慢吞吞地走进去，第一时间就是跟萧舒阳问好：“老板好。”
萧舒阳点头：“说说老师傅降价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准不准？”
许国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成团的纸，手忙脚乱地展开递了上去：“老板，这是他们发的传单，门口也贴了告示。”
萧舒阳接过纸一看，印得很粗糙，就白纸黑字，谈不上美观，但用词轰动，上来就是引人注目的标题“老师傅家电轰穿底价”，再看下面的降价通知，倒是没辜负这个标题，一下子降了十个点，直接以进货价卖出，中间不赚一分钱。不，还要赔上人工水电费、油钱等等！
李响伸长脖子，也瞅见了老师傅新的传单，跟着惊掉了下巴。
两家打了这么久，对方的底细基本都摸透了，老师傅家电的进货价是多少他们也差不多猜透了。刚开始大家好几个点好几个点的降，后来都变得比较克制了，一两个点的降，因为大家都没多少利润空间了。
就这种情况，老师傅竟突然干了一票大的，直接降价10个百分点，赔本赚吆喝。
“他们疯了吧，这是要贴钱的！”李响不可置信地说道。
萧舒阳没作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过白纸上“降价”那几个字。
李响看了他一眼，鼓起胆子问道：“老板，咱们怎么办？要不就算了，让他们这么搞，这种赔本的买卖干不长的。”
“赔什么？几个工人的工资，油钱，水电费等杂七杂八的，一个月能赔三千块吗？”萧舒阳将宣传纸捏成一团，隔空弹进了垃圾篓，“前两年，庞勇和叶蔓赚了多少钱，够他们撑多久，算算！”
李响心里嘀咕，赔本赚吆喝的生意还真有人干啊，就为了赌一口气，一个月亏三千，值吗？
但这种话不能在老板面前说，老板明显是倾向于相信叶蔓和庞勇会这么干的人。所以他点了点头说：“应该够撑好几年，不过一般人应该不至于为了出口气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叶蔓和庞勇不是一般人！”萧舒阳敲着桌子。一般人没法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短短两年内就拉起这么大的摊子。
李响听出了他的不赞同，连忙说道：“老板说得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办？也跟着降价吗？”
被老师傅这么一搞，他们甲天下就很被动了。这些个体户都是唯利是图的小商户，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谁家的产品便宜就买谁家的，这一看到老师傅降价这么多，肯定又跑老师傅那边去了。他们还没捂热的客户又要流失了，先前投入那么多钱才建立起来的优势，很快就会荡然无存。
但这么一直降价也不是办法。虽然降到跟老师傅一个价格，他们还能有十来个点的毛利润，可工人工资、房租水电费、油钱，还有广告宣传的费用等等，这些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尤其是广告费，刨除掉这些开支，他们根本赚不了钱。
而且，一样的价格，他们对上老师傅，并没有价格优势，客户们会怎么选很难说。如果客户分散，两家鼎立，大家都不敢提价，那就更赚不了钱了。
所以必须得将老师傅搞下去。
萧舒阳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师傅一直在向抚西市那边供货吧。”
李响连忙点头：“对，不过他们的货是直接从红星电视机厂运到抚西市，不往省城这边走。听说抚西市那边的老师傅家电批发部也是咱们奉河的人去开的，一个叫林行的混混吧，不知怎么跟庞勇和叶蔓搭上线的。”
因为他们现在主要瞄准的是全省的市场，还无暇顾及隔壁通省，所以也就没搭理过林行。
“知道老师傅每个月向林行供多少货吗？”萧舒阳忽然又问道。
这个李响不清楚，他连忙说道：“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
“我要尽快知道答案！”萧舒阳敲着桌子说道。
李响连忙应是。
第二天，他就将数据摆在了萧舒阳的办公桌上：“老板，时间比较紧，这是我安排人买通了林行留在奉河市的小弟得到的数据，应该八九不离十。”
萧舒阳拿起数据，上面不光有林行每个月进货的大致数量，而且还有价格。难怪林行肯答应背井离乡去抚西呢，叶蔓给他的价格只比出厂价多了10个点，当初，除了老师傅，林行是找不到地方拿如此低廉的价格。
而叶蔓当年的让步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虽然拿货价低，但架不住林行拿的货越来越多，上个月已经直逼百万货款的大关，叶蔓什么都不做，每个月躺着就能赚几万块，难怪有底气跟他对抗！
将这份数据拍在桌子上，萧舒阳站了起来：“我要去一趟抚西！”
李响错愕极了，老板这说风就是雨的雷厉做派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您是准备去找林行吗？”
萧舒阳睨了他一眼：“总不能一直陪庞勇和叶蔓这么玩。我是来赚钱的，不是跟他们闹着玩的。他们之所以还能坚持下去，林行是重要的原因。”
李响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老板，林行的小弟说，他们也接到了老师傅家电的通知，拿货价降低10个点，叶蔓说要对所有客户一视同仁，他们在林行身上也赚不了钱了。”
所以老板根本没必要大老远地去抚西找林行。
萧舒阳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林行就是我跟庞勇、叶蔓谁先死的关键，只要林行倒戈了，不从老师傅那里拿货，我们这里再比叶蔓他们的价格低两个百分点，你说他们还能有几个客户？没客户了，就算庞勇和叶蔓能撑，他们背后那个小破厂子能撑多久？厂子垮了，你说庞勇和叶蔓还拿什么跟我争？”
李响大喜，激动地赞道：“老板英明，你这招釜底抽薪，彻底绝了庞勇和叶蔓的后路，就算他们俩能坚持，可那个红星没了订单也坚持不了两个月。他们一倒，庞勇和叶蔓就没地方拿货了，那市场还不是咱们甲天下说了算。老板你这招真是绝了！”
“别拍马屁了，林行不倒戈，红星就死不了，一直这么拖着，迟早还会死灰复燃，继续跟咱们作对，所以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拿下林行。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一起出发。”萧舒阳可没耐心听他说这些。
李响这才明白了他的意图，连连应是：“还是老板考虑得周全，失去了林行这个大客户，红星的产品卖不出去，积压下去，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起，迟早破产。没了他们，老师傅也得完蛋。”
……
11月12日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林行在办公室里工作，忽然唐前进匆匆走了进来：“林哥，外面来了两个二三十岁的男人，说是从奉河市来的，要见你。”
“让他们进来吧。”林行埋头写下最后一行字，盖上了笔盖说道。
唐前进当即前去将萧舒阳二人领了进来。
林行站起来，打量着萧舒阳二人，笑了：“两位客人找我有事吗？”
李响上前介绍道：“林老板，你好，我是甲天下家电零配件批发部的店长，这位是我们批发部的老板萧舒阳。”
萧舒阳伸手：“林老板，幸会，没打招呼就上门，打扰了。”
林行看了他两眼，伸出手：“原来是萧老板，幸会，请坐吧，我这里比较简陋，你们将就将就，前进泡茶！”
双方落座，林行殷勤地给他们倒茶，然后说起了抚西这边跟奉河市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然后又介绍哪里有比较好吃的馆子，还热情地说中午请他们去吃饭。
这个态度虽然没怠慢他们，可他们这么远来是为了谈正事，而不是吃喝玩乐听他废话的。
李响看了一眼萧舒阳隐隐有不耐的神色，寻了个机会打断了林行的介绍：“林老板，咱们千里迢迢来找您是为了什么，想必你心里有数了。”
林行两手交握，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萧老板，李店长，你们的来意我是有所猜测，可是……我跟老师傅家电合作了这么几年，一直挺愉快的，价格方面，他们给得也很实惠，有时候我手里紧，拖欠两个月的货款什么的，老师傅也帮我垫上了。我林行虽然混蛋了一些，但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咱们……交个朋友，我带你们去玩怎么样？抚西这边有很多新鲜的玩意。”
还没开口，这林行就拒绝了，未免太不识趣了。
李响有些不高兴，正欲劝说，不料身边的萧舒阳忽地开了口：“十个点，我给你比老师傅低十个点的价！”
闻言，李响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行可不是其他散户，他每个月进那么多的货，十个点差不多就是十万块了。为了彻底打垮老师傅，老板可真是下了血本，相当于他们白帮忙给林行供货，还要搭上工钱油钱。前天他还在吐槽老师傅家电赔本赚吆喝，结果这么快就轮到他们了。
果然，听到这么诱人的价格，林行脸上原本还从容镇定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握住茶杯的手颤了颤，几点茶水溅了出来，滴到他手背上，他似乎没感觉到，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萧老板别拿我开涮了。”
李响领会了萧舒阳的意思和决心，立即笑道：“林老板，我们老板非常有诚意跟林老板合作，你再考虑考虑，生意场上无父子，更何况只是合作伙伴而已，况且这几年林老板也没少为老师傅赚钱，哪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说法，大家生意人嘛，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林行似乎是心动了，没有再拒绝，但也没有松口答应，只说，“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吧。”
“再加一个点，11个点，够吗？”萧舒阳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大老板，直接又抛出了一个更低的价格。打定了主意，就是赔钱也要速度解决了红星电视机厂，彻底打垮老师傅家电。
林行震惊地看着他，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很快就倒戈了：“萧老板阔气，你这么诚心跟我合作，我要再拒绝就是不知好歹了。不过这个合同咱们签多久呢？”
合同签多久？
萧舒阳和李响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随着两家的价格战，客户总觉得明天的价格可能更低，都没人签长期的合同，需要的时候看看两家哪家便宜就上哪儿拿货。
结果林行却提出了签合同，只能说不愧是在外乡都能这么快创下如此基业的年轻人，有两把刷子。
萧舒阳本来只是想撬了林行这个客户，等红星破产了，后面再把亏损的钱赚回来。
但林行却没有被眼前庞大的利益冲昏脑袋，反而机警地提出了签合同这个问题，如果他在这时候表现出不情愿或是其他，林行很可能会反悔，那他们今天就白跑这一趟了。
思量片刻，萧舒阳很好说话：“林老板有什么想法？”
林行说：“我是个大老粗，没念多少书，也搞不懂这些。前进，去把张律师请过来帮忙拟定合同。林老板，咱们先谈谈合同的相关事项吧，比如时间，供货量，违约等问题。”
李响摸了摸鼻子，心说，这些老板们可真是谦虚了，就林行这样的，可真不像是没念过书的人。
经过半天的磋商，更准确地说是讨价还价，双方总算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同，期间，萧舒阳每个月向林行供应150万元的货，价格比叶蔓现在给出来的价格低了11个点。此外还规定了付款日期，违约等等，几乎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
就这一年的合同，硬是帮林行省了上百万元的货款，林行非常高兴，签完了合同之后，还招待萧舒阳二人一起去当地出名的餐馆吃饭。
萧舒阳和李响也很高兴，虽然这次的代价高了一些，要白干，不，贴点钱给林行供一年的货，但老师傅失去了林行这个最重要的客户，绝对没法支持了，估计到年底就会倒闭。届时，没了这个搅局的，他们也可以挣钱了。而一年之后，合约到期，重新议价，他们也会从林行身上将亏进去的钱赚回来。
林行同样很高兴，甚至开车亲自送两人去火车站。
等目送他们二人进站后，回到车子里，是唐前进开车。
他本来打算将车子直接开回店里的，但路过邮局的时候，林行忽然叫住了他：“停一下，我去发封电报！”
唐前进连忙停下了车子，跑过去拉开车门：“林哥，要发什么电报我去吧，你中午喝了不少酒，在车子里休息一会儿。”
林行今天陪客，又高兴，确实喝多了点，昏昏欲睡，他靠在椅背上说：“行，你给叶蔓发封电报，就两个字，成了，然后从咱们店的账上给她汇三十万元过去。”
唐前进纳闷了：“林哥，咱们的货款已经跟老师傅结清了。现在不从他们那儿拿货了，还汇款给他们干什么？”
林行掀起通红的眼皮，看了他几眼，漫不经心地笑道：“酬劳！不然你以为姓萧的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来找我，还让价这么多？”
唐前进听得一头雾水，感觉他这比不说还乱，想追问清楚，可林行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睡过去的模样。

第57章
庞勇颤抖着手，举着汇款单兴奋地跑进了店里，冲叶蔓挥手：“成了，成了，林行汇钱过来了。”
他兴奋地将汇款单摊到叶蔓面前，脸上一改往日的颓丧，喜滋滋的。这可不光是白得三十万，最最重要的是，坑了甲天下一笔，找回了场子。
叶蔓接过汇款单一看上面的金额，乐了：“看来林行坑了不少钱。”
他们事先说好的事成之后，不管林行赚了多少，给老师傅两个月他节约下来的钱，保底十万，不足就林行补上。没想到林行一口气打过来三十万，保守估计，这次甲天下也是真的击穿了底价。
庞勇举着汇款单怎么看怎么美：“没想到林行这小子还挺守信的，真给了这么多。”
其实他要瞒着，只给十万，他们这边也拿他没办法。
叶蔓笑了笑说：“恐怕这也是封口费，这个事别说出去了，林行以后还要跟甲天下合作，要是被甲天下知道咱们联合起来坑他们的钱，他们是没法对咱们怎么样了，但万一想法子刁难林行，岂不是给他们添乱。”
庞勇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想拿着这张汇款单去打打甲天下的脸呢，真想看看他们知道真相时的表情。”甲天下以为算计了他们，殊不知最后便宜了他们。
“他们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觉得用机智打败了咱们不也挺好。你戳穿了，知道吃了这个亏，以后同样的招数他还怎么上钩，最重要的是，咱们怎么再去他们身上捞一笔？”叶蔓笑着安慰他。
庞勇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来了劲儿，连汇款单都没看了，紧紧盯着叶蔓：“你还有办法再宰他们一顿吗？这次找谁帮忙？”
叶蔓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个不急，咱们先把汇款单的钱取了，还是按以前的比例分了吧。”批发部最近效益不好，他们都好久没分钱了，还不断地往里投钱进去。
庞勇听到这话，摇了摇头，将汇款单直接推给了叶蔓说：“这次就算了，全是你想的法子，我什么都没做，这钱你拿着吧。叶蔓，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绝不会拿着钱存银行吃利息就算了，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了去，这个钱我不能拿你的。”
其实他们都知道，随着林行这个大客户的丢失，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关门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想到这里，庞勇刚开始收到这张汇款单时的兴奋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叶蔓知他的好意，但这是通过他们批发部降价施压，逼迫甲天下退让，因而才拿到这笔钱的，虽然点子是她提供的，但作为合伙人，庞勇也该有一份，只要一天没拆伙，店里的收益，他就应该分一份。
“庞哥，这个钱是你应得的，你拿着，不然我就要生气了。你要觉得过意不去，那等关门之后，把咱们店里的客户资料给我，你看可以吗？”
庞勇当即点头，了然地说：“当然可以，你要用就拿着呗，反正咱们也不干这个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是准备送给红星吧。”
别人不知道，他是清楚，叶蔓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次他们俩虽然有所损失，但最惨的还是红星，养着那么多人，骤然没了销路，厂子里咋办啊！也许有了这个客户资料，还能撑一段时间。
叶蔓笑着点头：“对，给他们，以后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了。”
该劝的她也劝过了，这半年来，红星那边说成本降不下来，一直打价格战，没赚什么钱，她也没向红星压过价，红星送多少货来她都按照当初说好的价格接受了，已经可以算是仁至义尽了。
庞勇点头，两人去了邮局，将汇款单上的三十万取了出来，各自分了18万和12万，这是三四个月来，他们第一次一口气赚这么大笔钱，比他们上个月店里赚的总和都多，不过两人都没有太高兴，细水流长的生意被人挤垮了，即便白得了一笔钱，也没太高兴的。
闭店倒计时开始，回到批发部，两人开始整理店里的货物，不查不知道，一查，他们仓库里都堆满了货。尤其是随着甲天下这波降价的跟进，又比他们低两个点，除了个别老客户，已经没多少人到他们批发部拿货了。
看着这些货，庞勇有些发愁，扭头问叶蔓：“你说这些货咋整啊？要不咱们也降价，比甲天下那边低一些，一块儿处理完算了。”
这么多货，他们不干了，也不可能将货就这么一直砸在手里，虽然便宜点卖了会亏一部门钱，但算上今天白得的三十万，也亏不到哪儿去。
叶蔓却不答应，她轻轻摇头说：“不行，降价没用的，现在客户都在观望，他们被这半年不断的降价刺激得认为价格还会越来越低，就算再降价，他们不可能大量囤货，短期内也没法处理了这批货。我另有更好的办法，先通知红星那边吧。”
庞勇听她这么说，便没有坚持。两人走出仓库，把罗会计请去谈话。
“罗会计，这两年辛苦你了，但现在店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抚西那边也改成甲天下拿货了，咱们是真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你明天就回去吧。”叶蔓说着递了个红包给她，“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忙。”
罗会计捏着红包，不是很厚，但应该也不少，因为去年就推出了50元和100元面值的纸币。
她将钱推了回去：“庞哥，叶蔓，我都知道，我也在老师傅干了这么久，算老师傅的老员工了，让我陪它走完最后一程吧。”
叶蔓收回了红包：“那好，谢谢你。”
跟罗会计沟通之后，叶蔓又去邮局给刘厂长打了个电话。
刘厂长在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声音沙哑地问道：“小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才过去半年，就变了，现在的社会怎么变化这么快呢！
叶蔓无奈地说道：“刘厂长，这几个月每个月的销量我都寄回去给您们过目了，我以为您应该有心理准备。”
刘厂长呐呐道：“我，我没想到这么快。”
说不行就不行了，是他这种一辈子几乎就在一个厂子，一个岗位上一直干的人没法理解的。
叶蔓无奈地说：“刘厂长，一个星期内送来的货，我还是照价吃了，超过一个星期的货我们就不收了。最后这批货的款子过年之前我汇款你。”
他们当初签订的订货合同早过期了，最近这一年都是靠大家自觉维持。而甲天下出现之初，叶蔓就给厂子里打了预防针，这一天大家都清楚，迟早会来。
刘厂长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六天后，红星送来了最后一批货，整整三大车，装得满满的，其中一辆货车还是从隔壁厂子借的。
仓库已经堆满，这批货只能放在里面的办公室和外面的店铺里，整理好之后，叶蔓跟庞勇花了大半天清点了一下数目，这半年累积下来，囤了整整三百多万的货。
庞勇苦笑：“看来咱们还不会太早关门，这批货就够卖好大半年的。”
如今没了林行这个大客户，老客户又被甲天下抢走了许多，按照目前的销量，恐怕半年都卖不完。
叶蔓轻轻勾起唇，微笑着说：“不用，我给这批货找了个好买主。你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去找甲天下的老板。”
庞勇错愕地看着叶蔓：“你想将这批货卖给甲天下？”
这也太疯狂了吧，他们可是竞争对手。
叶蔓看出他的震惊，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更何况，咱们这批货不卖给他，你要天天在这里吆喝啊？你想浪费时间，我可不奉陪，过完年我打算干点其他的。”
听到最后一句，庞勇来了劲儿，连忙追问道：“叶蔓，你是不是有了新的计划？”
叶蔓心里是有一些想法，但现在说还为时过早，她道：“劳累了几年，歇一歇，过完年我来省城跟庞哥合计合计，如果你有兴趣，咱们再一起干！”
“成。”听到这话，庞勇心里开心多了。虽然要从新的行业做起，但人还在，就不愁不行。
……
次日，两人一起去了甲天下批发部。
这是他们第一回 来甲天下，不过作为死对头，哪怕没正式打过交道，对彼此也是了如指掌的。
这不，他们俩一进门，许国安就将这事报到了李响那儿。李响有些拿不定主意，赶紧去萧舒阳办公室反应了这个情况：“老板，该不会是林行被咱们挖了墙角，叶蔓和庞勇气不过，故意过来找茬的吧，也太输不起了。”
萧舒阳转着钢笔，心情甚好，轻飘飘地说：“把他们请进来。”
李响立马高兴地站了起来：“好。”
他跑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地伸手：“哟，原来是庞老板、叶老板来了，你们好。两位老板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们，两位跟我来。”
庞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萧舒阳坐在皮质的老板椅上，神态极为放松，伸手招呼叶蔓和庞勇：“两位老板请坐，李响，把上次袁厂长送我的大红袍泡一壶过来，我今天好好跟庞老板、叶老板聊聊！”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搞得庞勇好想揭穿事实，让对方看看到底谁是傻子。
叶蔓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他冷静，然后笑道：“那就多谢萧老板热情款待了。”
萧舒阳双手抵在桌子上，目露欣赏：“其实萧某人一直很佩服两位，也想跟两位结交，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结交的方式就是抢我们的客户，可真新鲜，萧老板这样的结交方式没几个承受得起。”庞勇实在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叶蔓连忙打圆场：“我们庞哥脾气急了点，萧老板别介意，商场上没什么情面可讲。”
“还是叶老板通透。”萧舒阳赞许地看着叶蔓，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我非常欣赏两位，大家有没有意向一块儿发大财。”
庞勇别开了头，叶蔓挑眉：“哦，萧老板有什么发财的妙计？”
萧舒阳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地图说：“除了云中省，通省，两个省的家电零配件批发已成规模，旁边两个省还没形成气候，叶老板，庞老板，你们有没有兴趣咱们一起合作，先拿下这四个省的家电零配件市场？”
哪怕不对付，叶蔓也得感叹一句，这个萧舒阳确实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才，而且他还有雄厚的资源做支撑，不像他们干了两三年才勉强拿下了云中省的市场，但不到半年就被人给抢了。
“怎么个合作法？”叶蔓好奇地问道。
萧舒阳指了指另外两个省说：“我提供货，你们负责卖，利润6：4分，我6，你们4，当然也可以采取你们从我这里拿货的办法，放心，我不会收你们高价，红星多少钱出厂给你们，我就多少钱给你们供货，而且是无限量供货，前面三个月可以赊货给你们，三个月后才开始付货款。”
这条件比当初他们给林行的优惠多了，这么财大气粗，难怪他们干不过呢！
不过要想将他们收为经销商，给他赚钱，只能说他想得太美了，这点利润还不足以让叶蔓心动。
“谢谢萧老板的抬举，不过我跟庞哥干这个都累了，想休息休息，不想折腾了。”叶蔓找借口婉拒了。
对于她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萧舒阳不意外，这两人以前一直顺风顺水，在他这儿踢了这么大块铁板，现在有情绪，不答应也是正常。但他相信，等他们冷静下来，会知道他这个提议有多少好处。
“没事，我这个提议对你们一直有效。如果什么时候，两位想通了，欢迎你们过来找我。”萧舒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双方都和和气气的，要是忽略掉旁边脸色不大好的庞勇，没人会相信双方是死对头。
萧舒阳这么自信，叶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淡淡地说：“萧老板，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叶老板你请讲。”萧舒阳一口应下，“只要能帮忙，我就一定帮。”
叶蔓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推到萧舒阳面前：“萧老板如此仗义，我也就跟你说实话了，我们那批发部快经营不下去了，但仓库里还堆了不少货，不知道萧老板有没有兴趣？”
萧舒阳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眼底滑过一抹讶异，好家伙，这老师傅家电竟然压了几百万的货，估计他们俩这两年攒的钱大部分都投进这货里了吧。
“这么多啊……”萧舒阳揉了揉眉心，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叶老板和庞老板的货也太多了，我这里恐怕一时吃不下这么多的货。”
骗谁呢！林行每个月就要从他这里拿一百五十万的货，云中省的销量比林行那里还大，全归了萧舒阳，他一个月就能将这些货全卖出去。推辞不过是想趁机压价罢了。
叶蔓也不戳穿他，只是失望地垂下了眼帘有气无力地说道：“那没办法，咱们只能慢慢地卖了，幸亏房子买下来了，这些零配件放个三五年也不会坏，希望能在一两年内卖完吧。”
啥意思？还要继续跟他们甲天下杠？李响觉得老师傅简直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到这步田地了还死犟。
有的话，萧舒阳不方便说，他拿起茶壶给大家倒茶，趁机道：“不知道叶老板打算卖多少钱？”
叶蔓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打包价，350万！”
什么？李响手里的茶壶一歪，里面的水差点撒出来，他赶紧拿稳茶壶，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蔓：“叶老板说笑的吧，你这批货顶多值个310万。”
他数学极好，加上叶蔓他们把数字都统计出来了，刚才萧舒阳将这份清单交给他时，他就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大致的价格，这批货从红星出厂的价格应该就在300万上下，顶多不超过310万。
花300来万采购的货，她现在求着他们接手，一口气就增加好几十万，只能说这个叶老板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姑娘，可真够心黑的。
叶蔓脸上挂着笑：“李店长，可不能这么算。咱们这些货囤了好几个月，这笔钱就是存到银行都十几万的利息了，更别提还有员工工资，水电房租，保管费等等，我这开出的都是成本价啊！”
你刚才还说自己的房子不要钱呢，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啊就变卦了！李响是真佩服叶蔓的狮子大张口，他就没看到过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人。
李响看了一眼端着茶杯轻抿的萧舒阳，知道老板不满意，当即道：“那也太贵了点，叶老板，你诚心一点，咱们也诚心一点，除了我们甲天下，这奉河可找不出哪家会接你们的这批货，你说个实诚的价，咱们能接就帮你们接了，也省得你们的钱一直套在这里面，不划算。”
“算了，叶蔓，别强人所难了。既然甲天下吃不下，咱们就慢慢卖呗。你要没空，就我守在店里，反正现在客人少，也不用请什么人了，就我和建新守着批发部就行了，一个月卖个十万八万，总是能卖完的，也没多少成本，就建新一个人的工资而已。”庞勇忽然板着脸插话道。
李响不知如何接话，很明显，他们在要挟老师傅家电，老师傅家电也在要挟他们。真这么杠下去，他们将迟迟没法盈利，因为有老师傅在一旁搅局，他们没法将价格恢复到正常的市场价。虽然他们拿货价比老师傅低，可现在也只有8个点的毛利润，还要扣除掉工人工资、运费、砸广告的费用等等，根本赚不了钱。
老师傅显然也是看破了这点，以此为要挟，逼着他们吃下老师傅的这批货。
果然，这些当老板的都不省油的灯，这个事，他做不了主，李响看向萧舒阳。
萧舒阳也知道该他发话了，不然谈判就要进入僵局了。他放下茶杯，直视着叶蔓的眼睛：“330万，这批货我全吃了。”
叶蔓轻轻摇头，咬死不肯答应：“350万，少一分都不行。萧老板，这笔钱就当是我们退出市场的补偿，我们一走，要不了一个月，萧老板就将能这20万的差价赚回来。但若是我们批发部一直开着，结果是什么样，萧老板想必很清楚。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把价格再提高两个点，慢慢卖，限量卖，一个月就卖50万的货，卖个半年！”
老师傅家电这么干，半年内萧舒阳都没涨价，也就赚不了钱。
“你威胁我！”萧舒阳眯起了眼睛。
叶蔓轻轻摇头：“怎么会，我是在跟萧老板探讨一个合作共赢的方式。钱嘛，要大家都赚，才能长久，萧老板你说是不是？”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带着盈盈笑意，一个温如春风，看起来似乎都挺和气，但李响还是从中感觉到了杀气。他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二人眼神厮杀了几秒，随着萧舒阳重新端起茶杯才打破了这种对峙。
他低头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最终做出了妥协，只是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意味：“好，很好，叶老板果真是个人才。我答应你，350万，一分都不少！”

第58章
老师傅仓库里的最后一箱货被搬走，偌大的店面和仓库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地上还残留着纸屑、塑料、灰尘等杂物。不用叶蔓和庞勇说，朱建新几个自发地拿着扫帚撮箕将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庞勇拿了七个红包，挨个发给大家：“这几年大家辛苦了，这一千块是我和叶蔓的一点小意思，大家回去过个好年。”
他们的工资昨天已经结了，这是庞勇和叶蔓商量后给大家的遣散费。如今老师傅家电批发部关门，自然用不上这么多人了，除了朱建新和罗会计，其他几人都只能另谋出路。一人一千块，也算个过渡，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慢慢找工作。
石涛年纪最大，经历最多，拍了拍庞勇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谢了！”
四个搬运工都是农村来的，家里最穷，能在城里找份离家不太远，老板又还和善大方的工作不容易，四人捏着红包，恋恋不舍地看着叶蔓和庞勇：“庞哥，叶蔓姐，要是你们以后需要人了，喊我们一声，我们马上来，工资开低点都行。”
庞勇应下：“好，大家的地址我都记着呢，要是哪天需要人手了，第一个写信给你们大家。”
一一将几名职工送出了门，最后只剩下叶蔓和庞勇了。
庞勇抬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店里的桌椅板凳等陈设，这里的一桌一椅、挂件摆设，全都是他们一点一滴置办起来的，站在这里，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些挥汗如雨的日子，有苦有涩，有累有欢喜。
庞勇慢慢地抚过桌子、茶壶，像是要将店里的一切都印记在心里。这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经历。
叶蔓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可能是她经历过的分别和失败太多，这次的事除了有些唏嘘外，她并没有太大的伤感，反倒是临分别了，庞勇的这番不舍勾了她心里的些许伤感。
从头到尾将店里走了一遍，庞勇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叶蔓面前说：“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出了门，庞勇最后一次将挂锁锁上，然后把钥匙递给叶蔓，问道：“你现在住的房子也要退租了吧。”
叶蔓轻轻摇头：“不退了，前几天我跟房东将房子买了下来，已经办理了过户的手续，以后到了省城也能有个住的地方。”
她在长永县的房子也是租的。虽说不是不可以租房子，但到底麻烦，现在房子这么便宜，买一套暂时居住对如今的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庞勇赞同：“也成，有空到我家里做客，你嫂子一直念叨着你呢。咱们以前太忙了，一直没什么时间，正好最近闲下来了，要不你晚几天回去，让你嫂子陪你好好在奉河转一转，买几身好看的衣服。正好你嫂子也认识不少不错的年轻小伙子，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庞哥你前面不还在伤感吗？怎么两句话就绕到相亲上了。
叶蔓顿觉头大，她才23岁，年轻着呢，不急这个。而且因为上辈子那段痛苦的婚姻，叶蔓心底其实是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阴影，对婚姻这种事并不热衷。
“庞哥，谢谢你和嫂子的好意，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得回长永县，跟他们交接一下。”叶蔓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一沓客户资料。
这是正事，庞勇没法拦着，只能说：“那成，你先回去，忙完了记得来我家玩玩，也想想你喜欢什么样的年轻人，是跟你一起做生意的，还是在单位上班的，你好好想想。”
叶蔓敷衍道：“好，我会好好想想的，庞哥你就送到这里吧，咱们回头见。”
说完，她赶紧跑了，真让庞勇再说下去，搞不好一会儿就要将相亲的日子定下来。她打定了主意，在没准备好新的工作之前，不要来找庞勇了，闲下来没事做的庞哥真是太吓人了。
……
第二天中午，叶蔓回到了长永县，她先去了老师傅家电维修。
赵永安他们正在吃饭，看到叶蔓来，他立即叫小徒弟：“康平，再去洗个饭盒，去对面打个你叶蔓姐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完又叫叶蔓：“坐下，先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叶蔓洗完手，坐到他们旁边，看了看店里，两三年时间，没什么变化：“赵叔，店里生意还好吧？”
赵永安放下饭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可以，放心吧，养活你是没问题的。叶蔓啊，外面不好混，就回来吧，呆在家乡，咱们这个店生意还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啥都强，你一个姑娘家就别出去折腾了，看看，你都瘦了多少。”
叶蔓虽然不认同赵永安的观点，但心领他的好意，笑了笑说：“赵叔，别担心吧，我心里有数。”
赵永安几口扒完了饭，这时候周康平也帮叶蔓买饭回来了。
他也不在，守在一边，打量了叶蔓一番后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婶子认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安个家，你也有个依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叶蔓……
这两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轮番要给她介绍对象。
叶蔓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关键是这些人都是身边亲近，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不能像叶国明两口子那样置之不理。
深吸一口气，叶蔓想了想，干脆把事情推到庞勇头上：“赵叔，就不用麻烦婶子了吧。庞哥两口子也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万一回头他介绍的我相中了，这不是让你们得罪人吗？你们就别操心了这个了。”
但赵永安可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没事，他介绍他的，咱们介绍咱们的，你多相几个，看看哪个最合适，这相亲嘛要双方开对眼，又没说一定能成，不存在得不得罪人的事。”
这还真就跟相亲杠上了。
叶蔓赶紧两口扒完了饭盒里饭，站起来寻了个借口开溜：“赵叔啊，这事以后再说，我有点事得去厂子里一趟。”
听到这话，赵永安赶紧追了出去，将她拉到一边，皱眉低声说：“你还去那边干什么？不是都完了吗？”
“还有点尾巴，需要交代一下。”叶蔓解释道。
赵永安叹了口气：“若不是很要紧的事，你就别去了。你们那边不要货的消息传回来了厂子里，有个别人对你有意见，我怕你去了受委屈。”
这种事，叶蔓早有预料，人嘛，总是很习惯于将错误或自己的不幸怪罪的别人的头上。过去两年厂子里因为靠卖零配件重新焕发了新春，工人的生活也得到了一些改善，如今很可能又要一朝打回解放前，有怨言总是难免的。
“没事，这么近总要见面的，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叶蔓满不在乎地说道。
赵永安见她坚持，只好叮嘱道：“那你小心点，办完事就赶紧回来。”
“嗯，我知道了，赵叔你去忙吧。”叶蔓摆了摆手，笑着去了红星电视机厂。
一进入厂子，叶蔓就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打量，还有厂子里弥漫的那种不安的气氛。她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厂子里一时没了订单，可前面两年应该也多少积累了点资金，不至于一下子很困难，大家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叶蔓跟木科长关系比较好，索性就直接去了生产科找他。
木科长看到叶蔓回来，一点都不意外，笑了笑说：“怎么没有昨天跟罗会计一块儿回来？”
“还有点事，忙完了才回来的。”叶蔓解释了一句，直奔主题，从包里拿出一厚厚的客户资料，递了过去，“木科长，这是这几年我们批发部的主要客户资料，上面有姓名地址还有他们的采购频率，我誊抄了一份，如今我们用不着了，送给木科长，你们看看还能不能有点用处。”
这可是一份大礼，木科长双手接过，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叶，谢谢你一直为厂子里着想。”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客气，我也是从厂子里出来的嘛。要没什么事，木科长我就先回去了。”
“成，那我就不留你了，有空跟小琴一起来家里玩，走，我送你。”木科长热情地说道。
两人刚走出生产科就跟闻讯赶来的刘厂长碰上了。
几个月不见，刘厂长脸上的褶皱更深了，肉眼可见的疲惫。
瞧见叶蔓，他勉强挤出了点笑容：“小叶来了，到我办公室里坐坐吧。”
叶蔓其实不大想去，该做的她都做了。但木科长求助地看着她：“小叶，好久没回来了，走吧，咱们去坐坐，聊一会儿。”
木科长以前也算对她有些照顾，叶蔓卖他个人情，答应了。
进了办公室，刘厂长还没说话，木科长先将那份客户资料交了上去：“刘厂长，你看，小叶今天特意给咱们送这个来。这可是他们店里积攒了好几年的客户资料，全在这儿了。”
刘厂长接过这份沉重的客户资料，也很感动：“小叶，谢谢你，你对厂子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叶蔓轻轻摇头：“刘厂长，木科长，不必客气，我们的批发部不开了，这些资料也用不上了，若是能帮到你们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甲天下的拿货底价可能比我们批发部还便宜点，我们没法跟他斗，但厂子里可以。厂子以给我们的价格出货，兴许能保留一部分客户，维持厂子的运转，再考虑其他的嘛。”
叶蔓当初是向萧舒阳承诺了，他消化了他们的库存，她和庞勇就退出家电零配件的这个市场，但她可没法代替红星电视机厂表态，这可不算违背承诺。萧舒阳到处学她，以势压人，拿钱砸她，叶蔓资金、人脉不过硬，干不过他，叶蔓认了，但只要有给他添堵的机会，叶蔓就绝不会放过。
这份客户资料就是。
花大价钱打垮了老师傅，如今萧舒阳正春风得意，肯定会考虑提价将前面投入的巨额资金赚回来。他一提价，客户肯定会有意见，红星这时候出马，不就有了机会？
也不指望红星能打垮萧舒阳，只要能给他添添堵，拉回一部分客户就足够了。
而且这件事对红星来说也不是没好处，从厂子里直接出货，价格会更低，更有竞争力，也能拉回一部分客户，给厂子留下更多的时间转型或者延迟厂子倒闭。
刘厂长和木科长听她说完，顿时意识到了这份客户资料的可贵之处，但两人的脸上却没有太大的喜色，仍旧愁眉不展的：“谢谢你，小叶，咱们试试吧，要是厂子里活过来，那你就是咱们厂子的大功臣。”
“刘厂长真是太客气了，我也是从厂子里走出来的，厂子就是我的娘家，这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没什么事，就不打扰刘厂长和木科长工作了，我先回去了。”叶蔓起身说道。
对面的刘厂长和木科长跟着站了起来。
刘厂长动了动嘴唇说：“小叶，你们的批发部关门了，你现在也没了工作，不如回厂子里来帮咱们吧。我将你安排到销售部，做副经理，等过几年老洪退了下来，就由你管理销售部，你看怎么样？”
叶蔓非常意外，她才23岁，在老国企这种论资排辈的单位里，刘厂长竟然一下子让她空降去当销售部的二把手，非常有诚意了。但这样一艘到处都打满补丁的破船，叶蔓实在不想上，而且红星并没有进行强有力的改革，内部问题很多，她空降过去，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不可能一心一意干工作，恐怕很多精力都要消耗在对内的人际关系上。
所以叶蔓只错愕了一秒，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直接拒绝了：“谢谢刘厂长抬爱，我才疏学浅，哪是这块料，就别给厂子增加负担了。”
闻言，刘厂长希冀的眼神顿时变得无精打采，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小叶，算，算我这个老领导求你，帮帮厂子吧，再这样下去厂子恐怕只能倒闭了……”
叶蔓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厂子前两年有部分盈余，应该可以撑一阵子。过段时间甲天下那边肯定会涨价，只要再熬一两个月，厂子就能拿回一部分订单，虽然可能没以前那么多，但解厂子的燃眉之急，让厂子勉强运转总是没问题的。”
她早就算过，只要红星这边能够保证三分之一的客户，10%以上的毛利润就够厂子生存了。更何况价格战不可能一直打，明年毛利润肯定会提高一些。
木科长看了看叶蔓，吞吞吐吐地说：“叶蔓，厂子里现在有1500名左右的员工，每个月光是工资就在十万块上下。”
叶蔓震惊地看着他：“这么多！”
她离开厂子的时候，才只有一千来人，短短两三年的时间，职工人数竟然一下子增加了二分之一。每个月工资开支就要多出好几万块，在厂子效益下滑的时候，这些人就是厂子最沉重的负担。
叶蔓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她以前就提醒过他们，别盲目招人，零配件未必能长久，可一有钱，他们还是不管不顾地扩员，成绩就那么重要吗？
刘厂长对上叶蔓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事到如今他也后悔了。
木科长替刘厂长说话：“小叶，这也不能全怪刘厂长。当时你们要货急，厂子里生产不出来，很多职工子弟没有着落，见效益好转，不少人找上刘厂长反应这个情况，希望厂子里能帮帮大家。刘厂长一时心软松了口，本来开始只打算招一百来人的，哪知后面……”
找关系的越来越多，各有各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作为领导，他们不能厚此薄彼，拒绝哪个都不是，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叶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到底不是厂子里的人，很多话也不合适：“我理解，刘厂长和木科长都很难。”
别的再也没有了。如今的红星就是一个烂摊子，又不是她弄出来的烂摊子，没道理让她去收拾。
听出叶蔓不想管的意思，木科长苦笑了一下，干脆又爆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自从知道你们批发部有关门的打算后，我们也一直在积极开拓新的的客户。前阵子，厂子里被骗了一百多万的货，如今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了，上个月的工资都还是你汇回来的货款，这个月快到月底了，工资还没有着落。”

第59章
针对红星电视机厂的这个局，其实也没多复杂，但精准地抓住了刘厂长他们当时急于拓展客户的心理。
自从知道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准备关门后，刘厂长就发动了厂子里的销售，向外推广红星的零配件，不过进展一直不大顺利。
到9月末的时候，农业局的一个科员帮他们介绍了两个老板过来。这两个老板一看就是有钱人，开了一辆锃亮的黑色小汽车过来，身穿西装，长得白白胖胖的，手里挎着公文包，操着一口安省的口音，跟那个科员是老乡，据说还能扯上点亲戚关系。
有了熟人在中间做介绍，加上这两个大老板出手也非常大方，来看过红星的产量后，很快就谈妥了价格，一口气定了一百四十万的货，签了合同之后当天就非常爽快地付了二十万的定金。
等红星将这批货准备好，发电报给对方让其来提货后，他们却打电话过来表示，最近刚给出去一笔钱，资金周转比较困难，只能先付十万块，剩下的一百一十万年底之前付清。当然，如果红星不同意，那就再等等，等他们的钱收回来了再提货，只是可惜了，他们在安省当地的一家报纸上投发了广告，已经造好势，现如今却缺货，前面的布置恐怕都前功尽弃了。
红星听说了这个事之后亲自跑了一趟，拿到了十月的一份报纸，上面确实有家电零配件的广告，他们甚至连店铺都租好了，两百多平，比老师傅规模还大。
看到这种情况，急着寻求新的销路的刘厂长他们就答应了让其提货。
但等货提走之后，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发电报过去就没了回音，派人去询问，那个店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听房东说，店铺就只租了两个月。
再去找报社，报社说根本就没人在他们那里打过这则广告，并拿出了那一天的报纸给红星核对，果然连报纸都是造假的。
意识到上当受骗的红星赶紧找上了农业局的那个科员，最后却得知，这两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什么亲戚。对方说要买家电零配件，不认识人，找上他，给了他两千块和一堆其他的东西，麻烦他帮忙搭个线。他贪图这些好处，就答应了。
虽然那个农业局的科员如今已经被抓了起来，但这批货也找不回来了。
因为报警之后，公安局调查发现，这两人的所有信息都是伪造的，开的车子也全是高价租的。这会儿没有联网，也没有监控，留的身份信息也都是假的，都不知道对方逃窜到哪里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公安虽然立了案，也在极力侦破此案，但难度非常大，至少短期内看不到告破的希望。
骗子的这一行为无疑是给本就经营不善的红星电视机厂雪上加霜。
现在红星负债累累，已经走到了资不抵债的破产边缘。
叶蔓几个月没回来，完全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事，难怪刘厂长愁得头都快白了。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红星的命运就像这冬天阴沉的天气，怕是好不了了。红星人势必会迎来一场暴风雨，有的能涅槃重生，但更多的普通人只能在风雪交加中挣扎求生。
上辈子红星是90年中破产的，可这辈子恐怕要提前了，想到这里，叶蔓就很不是滋味，心里也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她这横插一脚，兴许红星会沿袭上辈子的轨迹，再晚一两年才会走向破产的边缘。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根源也不在于她。
见叶蔓从红星回来后就一直坐在店门口发呆，赵永安修完了手上的这台电视机，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望着空旷的大街问道：“想什么呢？厂子里有人为难你了？”
叶蔓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厂子里的日子不大好过，我有些感概。”
提起这个，赵永安是又唏嘘又庆幸：“哎，是啊，厂子里本来是每个月月底发工资的，上个月的工资拖到了这个月月中才发，下个月的还没着落，很多工人都在担心，再过几天月底了，能不能发工资。”
普通工人工资都不高，要是家里孩子多，上面又有老人要供应，那负担极大，很难攒下钱，一遇到迟发工资，可不就得慌了。
他要是还留在红星，恐怕也会成为这里面的一员，如今每天听到左邻右舍吵架的声音，他都觉得庆幸，幸亏当初离开了厂子跟叶蔓出来开了维修店，虽然比在厂子里辛苦了点，累了点，但好歹能挣钱，这两年还攒了一笔钱，就是遇上事心里也有底，不至于这么慌。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种事自然有厂子里的领导会想办法，咱们操哪门子的心啊。叶蔓，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咱们店里的账本，你好久没对账了。”赵永安给她找了个活儿干，省得她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叶蔓点头：“好吧，我去看看。”
叶蔓查了账，发现老师傅维修店的营业额已经到了瓶颈期，最巅峰的时候一个月营业额达到过四千多，然后开始回落，目前差不多也就是三千多块，除掉工资、水电、房租和零配件的钱，一个月的利润在一两千之间。
估计这个店顶多也就做到这样了。
她合上了账本，等晚上大家都下班后，她叫住了赵永安。
“赵叔，咱们县里应该有其他维修店了吧？”
赵永安点头：“开了好几家，离咱们最近的一家就在那条街的尽头。”
果然，这个世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看着他们赚钱了，自然会有人开维修店，跟风是最常见的事。
不过维修店这种成本和限制都摆在这儿，一个店铺只能辐射方圆几里的范围，竞争倒是没有太激烈。大家各自干各自的，只要技术过硬，态度够好，价格公道，总会有客人。
叶蔓往街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便收回了目光，对赵永安说：“赵叔，这两年我的精力几乎一直扑到了奉河那边的批发部，这个维修部一直是你在经营打理，我只不过是个挂名老板，还拿这么多钱也不好。所以我准备退出了，有两个方案，你考虑看看。一个是过完年后，店铺正式转让给你，由你来经营这家维修店……”
“等等，叶蔓，你把铺子让给我，那你去干什么？”赵永安听到一半就打断了她。
叶蔓笑了笑说：“赵叔，你听我说完，还有第二个方案呢。第二个办法呢，就是将这个店对外转让给别的人，你继续跟我干，我跟庞哥计划过完年后干点别的，具体的还要计划，到时候肯定缺人手，不过可能要去奉河了。不过不管哪两种方案，老师傅的牌子我要拿走，我已经委托了陈律师注册商标。”
赵永安听了这话满不在乎：“这名字本来就是你取的，你要用就你用呗。不过，叶蔓，咱们这维修部还算赚钱，你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多可惜啊。虽说你们在外面折腾看着一时来钱快，可竞争也大，你看你们奉河那个批发部不是没开多久就关门了吗？叶蔓，你再好好想清楚。”
叶蔓猜测，赵永安应该是不知道她赚了多少钱，恐怕还以为她赔了不少钱呢，瞎折腾了两三年呢，不然不会这么语重心长地让她好好把握这家维修店。
“赵叔，我想清楚了，你回去跟婶子好好商量商量吧，过年前给我答复，咱们也不提什么转让费了，过完年把老师傅的牌子卸下来，重新换个牌子，以后房租水电的都你去交，其他的跟现在还一个样，当然，钱不要汇进我的账户，也别让我看账本了。”
赵永安看她来真的，犹豫了一下说：“成，那我回去跟你婶子商量商量。”
……
赵婶子晚上睡觉前听说了这个事，翻身坐了起来：“这么赚钱的店叶蔓真的不要了？”
“对，她说咱们不接就转让给其他人。”赵永安点头。
赵婶子听说这话急了：“那必须得咱们接啊，这么赚钱的买卖凭啥便宜了外人。要是叶蔓不干了，咱们就接过来。”
“你小声点，怕隔壁听不见啊！”赵永安拧着眉提醒了她一句，“我只是担心叶蔓这孩子，家里人不管她，都二十几岁了，也没说亲，一个姑娘家说什么过完年了还要去奉河折腾。”
赵婶子听了这话直撇嘴：“你懂什么，人家叶蔓是有本事的，才看不上这个小维修铺子呢。咱们家属院的人都在猜，叶蔓手里头肯定有好几万呢，她这几年可没少赚。”
“你跟着他们瞎说什么闲话，以后少跟那些天天说三道四的家伙来往。”赵永安不悦地说。
赵婶子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只是听别人说说而已。总之，叶蔓是个有主意的，你别替她操心了。”
“不成，你认识的人多，你们又都是女同志，有些话好说。你认识有合适的年轻人吗？给叶蔓介绍介绍，这成了家，她就不整日里想着去奉河折腾了。”赵永安还没放弃给叶蔓介绍对象。
赵婶子也觉得，按照叶蔓的年龄是该说亲了。她仔细合计了一下：“叶蔓是个有本事的，长得也漂亮，电视机厂的人不能介绍，我们厂子现在效益也不好，我看还是得找干部才行，可咱们不认识厂子以外的干部啊……诶，有了，以前你们厂子的梅主任不是跟叶蔓关系不错吗？他们妇联认识的人多，我明天就去找她。”
赵永安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成，妇联有时候也组织活动，给男女大龄青年相亲，找她们没错。”
……
叶蔓万万没想到，她逃过了庞哥的套路，却没逃得过赵永安两口子的好心。
这不，才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刚过了几天清闲的事，赵永安就给她找事了，而且来的还是老熟人梅主任。
“小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到妇联看看我。”这天还没下班，梅主任就一脸喜色地跑到了老师傅家电维修。
叶蔓连忙站起来：“原来是梅主任，这不刚回来吗？你今天怎么来了，是家里电器坏了吗？填个单子，下午我安排师傅上门给你维修。”
梅主任摆手：“不是，我今天来啊，是有个大喜事找你。”
说着神神秘秘地把叶蔓拉到一边，喜滋滋地说：“税务局那边今年分配来了个大学生，模样长得挺俊的，嘴巴又甜，可逗人喜欢了，不少领导都看中了这小伙子，可这小伙子眼光高，硬是说要找个谈得来的。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又都是从大城市回来的，肯定能聊得来，这个周末，我把他约到家里来，你也过来一起吃饭，见个面。”
叶蔓……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喜事好吧！
她无奈地说：“梅主任，你都说了那位同志眼光高，他一个大学生，我一个初中生，人家是干部，我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这哪合适啊，你别介绍了，搞不好别人还觉得你是拿对方做人情，得罪了人反倒不好。”
梅主任不答应了：“初中生怎么啦？谁不知道你能干，厂子里想让你做销售部副经理你都没答应。你要是想进妇联，咱们去找杨部长，正式工作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你还长得这么漂亮，哪点比大学生差啦？小叶，你就别谦虚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不是叶蔓谦虚，而是世人固有的观念就是这样的，虽然她在奉河市赚了不少钱，但县里除了口风紧的罗会计，也没人知道啊。用世俗的眼光看，她是配不上这位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的，叶蔓这会儿也没心情考虑个人问题。
“梅主任，恐怕不行，我还有点工作，明天就要去奉河一趟，周末不一定能赶得回来，这事以后再说吧。”想来想去，叶蔓觉得还是将这个事拖过去算了。她实在不想像菜市场里摆的菜一样被人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梅主任不乐意了：“诶，你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啊，不是说你们那边的店已经关了吗？”
叶蔓摸了摸鼻子，撒了个小谎：“是关了，但还有两笔款子没收回来，说好后天给钱的，我明天得去一趟，不然时间拖久了，这笔钱可能就要不回来了。”
要钱是大事，梅主任只能作罢，遗憾地表示：“那你下次回来记得来找我，我再给你们安排时间，人小伙子是真不错。”
叶蔓点头：“好，麻烦梅主任了。”
总算送走了梅主任，叶蔓大大地松了口气，转身就看到赵永安站在背后，鬼鬼祟祟的。
瞧见她，赵永安挠了挠脸有些不自在：“叶蔓，梅主任介绍的这个小伙子真不错，你就见见嘛。”
叶蔓定定地看着他：“赵叔，这是你的主意？”
赵永安无奈地承认了：“我跟你婶子商量的，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说个对象，我们认识的都是厂子里的人，两个厂子效益都不好，所以就托梅主任给你介绍，她介绍的对象果然不错。”
“赵叔，我知道你跟婶子是好意，但我现在没空考虑这个，想找的时候我自己会找的，你们以后不要给我介绍对象了，好不好？不然啊，我都不敢轻易回来了。”叶蔓总算是体会到了被逼婚的苦楚。
见她实在不乐意，赵永安讪讪地说：“好，那我们以后不给你介绍了。你要是有这个想法，跟你婶子说，她认识的人多。”
叶蔓笑着点头：“好，谢谢你们。”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关心她，而且给她介绍的对象也确实很好，并不是一味地逼她嫁人。
“那你明天真的要去奉河啊？”赵永安又问，显然听到了她跟梅主任的谈话。
叶蔓笑着说是：“对，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店里就麻烦你们了。”
容她回奉河躲几天清净。
次日，叶蔓回到奉河市，住进了买下的那个两居室的房子，开始拟定下一步的计划。上午出去逛街，下午回家写计划书，用了十几天时间，她几乎用双脚丈量了奉河市的每一寸土地。
同时一个计划也初步在她脑海中成形。
叶蔓想开一家家电超市，就叫老师傅家电商场，专门卖各种日用家电，同时配备相应的安装、维修服务。随着经济的发展，市民购买力的增强，各种家用电器会变得越来越普及，开家电超市可比卖零配件赚钱多了，市场也要大得多。
不过要开这样一家店铺，首先得跟各大生产厂商谈好供货。
这阵子，叶蔓经过市场走访，已经初步了解到，奉河市内最畅销的几个家电牌子都是本地的几大厂商，像电视机，全省的黑白彩色电视基本上都被奉河市电视机厂给垄断了。洗衣机厂最受欢迎的也是奉河市洗衣机厂出产的“一洗”洗衣机，冰箱也是如此。
有熟人好办事，叶蔓决定还是先去洗衣机厂，因为有何雯帮忙牵线。
何雯很仗义，听叶蔓说明了来意，当时就答应了：“下午我让我哥哥带你去见销售部的王经理吧，厂子里的出货主要是他在负责。”
叶蔓感激地说：“何雯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中午何雯哥哥下班后，何雯就将他叫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谈了这个事。
何雯哥哥早听说过叶蔓的大名，自家妹妹的生意这么好多亏了这个高人的指点，当即就答应了，吃过饭就把叶蔓带进了洗衣机厂。

第60章
“建一个专门的家电商场，把洗衣机、冰箱、电视机、电风扇之类的家电全拿到一块儿去卖？”王经理头一次听说这样的方案，觉得很新鲜，“叶同志挺有想法的。”
何辛在一旁帮腔道：“王经理，叶蔓同志脑子特别灵活，小雯那个小卖部都是经过她指点，生意才这么好的，她这办法好，我看一定行。”
王经理瞅了他一眼，没搭这话，反而问叶蔓：“那具体怎么实施你想好了吗？”
叶蔓垂下眼睑说：“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得先跟几个厂子商谈好进货的事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她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跟只有一面之缘的王经理和盘托出。
“这样啊？叶同志，你要的这个量也不确定，还要先拿货后付款，这个比较有难度，我得向上面申请，你回去等通知吧。”王经理淡淡地说道。
叶蔓看出王经理对这样的小生意不是很感兴趣，连具体的价格都没谈就让她回去等消息，这事十有八九得黄。叶蔓可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她微笑着说：“王经理，我们可以订合同，每个月拿一百台冰箱，一手拿货一手交钱，不过冰箱的款式得我自己挑，你看怎么样？”
谁知王经理还是没松口：“叶同志的诚意我看到了，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向上面反映，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说到这份上，今天是别想谈妥这事了，叶蔓只好站起来：“成，那我就等王经理的好消息了，麻烦了！”
王经理笑呵呵地说：“好说好说，你回去等消息吧。”
将叶蔓送出了洗衣机厂，何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叶蔓，没帮上你的忙。”
这事又不赖何辛，叶蔓摆手：“何大哥哪里的话，要不是你帮忙，我恐怕连王经理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谈生意了，谢谢你和何雯姐，你还要上班，就送到这里吧。”
洗衣机厂出师不利，叶蔓并没有灰心，她准备明天去找隋师傅，让他们帮忙引荐一下冰箱厂的销售，看能不能将冰箱先谈下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一走，后脚王经理就给甲天下打了个电话过去：“李店长啊，你们萧老板在不在，我找他有点重要的事。”
“在的，你稍等，我去叫他。”李响连忙跑去隔壁找到了萧舒阳，“洗衣机厂的王经理来了电话。”
萧舒阳过去接起电话：“王叔啊，你找我，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聚聚？”
“聚什么聚，上班呢。跟你说正事，那个以前跟你们对着干的老师傅家电的女老板叶蔓刚才过来找我了。”王经理故意话说一半，留了个关子。
听到叶蔓的名字，萧舒阳脸上的表情当即晴转暴雨，只是语气却没什么变化：“王叔，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她找你干什么？”
王经理笑呵呵地说：“想从我们厂子里拿冰箱，说什么准备开个家电商场，洗衣机、冰箱、电视机、电风扇、收音机这些全放一块儿卖，人不大，胆子倒不小，挺有想法的。”
家电商场？萧舒阳立即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了商机，他追问道：“王叔，她详细的计划是什么？”
“她没说，就是说每个月从咱们洗衣机厂拿一百台洗衣机，现结。估计其他几个厂子也要这样，算下来初期拿货钱都得几十万啊，看来她以前赚了不少。”王经理兴致勃勃地八卦道。
却不知这话无意中戳中了萧舒阳的痛脚，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当然赚不少，从他身上就捞了不小的一笔。
萧舒阳装作没听到最后一句，只问：“王叔，你答应了她吗？”
王经理邀功地说道：“当然没有，我知道你跟她不对付，哪能轻易答应她，再说了，咱们洗衣机又不愁卖，就为了她那区区一百台费工夫，浪费我时间。”
88年初放开价格管制，导致不少商品的价格一路上涨，猪肉一度涨幅高达70%，通货膨胀严重。市民生怕手里的纸币贬值，市场上掀起了一窝蜂的抢购浪潮，导致各种商品供不应求，这也就包括了他们的洗衣机，订单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
这也是王经理对叶蔓爱答不理的根本原因。不过嘛，也不妨碍他拿这个事在萧舒阳面前卖个好，做个顺水人情。
萧舒阳也清楚目前市场上的行情，对此心知肚明，还是领了这份情：“王叔考虑得很周全啊，谢谢王叔，要是有什么消息，麻烦王叔告诉我一声。”
应付了王经理几句，萧舒阳挂断了电话，文雅的脸上一片铁青，白皙的手重重捶在桌子上：“好个叶蔓！”
李响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还处于极度的愤怒中。
萧舒阳出身好，又是家里的小孩子，备受宠爱，长这么大一直顺风顺水的，没吃过亏，谁知道却被叶蔓这个小县城来的姑娘给狠狠地摆了一道。她先是刻意将老师傅囤积的那批货高价卖给了甲天下，回头却又将客户资料泄露给了红星，让红星给他们打擂台，低价抢客户，让甲天下涨价的目标不得不推迟。
而不涨价也就意味着不能快速赚钱！
他们这边深陷于跟红星的价格战，叶蔓却拿着钱要开什么家电商场，还传进了萧舒阳的耳朵里，这不是要气死人吗？
别说萧舒阳了，就李响自己也气得很。
他连忙安慰萧舒阳：“老板，你不用担心，王经理说过了，不会给叶蔓供货，回头电视机厂那边您再打个招呼，也没人敢给她提供货物，她的家电商场根本开不起来。”
“不够！”萧舒阳揉了揉红红的手背，“我不光是要让她的家电商场开不起来，我还要开个家电商场给她看看，让她知道，她斗不过我。”
不回敬这个女人一回，他不甘心。
李响吃惊地看着他：“老板，咱们也要开家电商场吗？”
萧舒阳已经恢复了冷静，用生意人的口吻说：“她这办法挺不错的，正好咱们可以轻松地从几大厂子拿到货，卖出去了再给钱，卖不出去的还可以退回厂子里，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李响竖起大拇指：“还是老板你有办法。”
“别拍马屁了，不是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叶蔓有办法，你但凡能有她的这个聪明劲儿，就不用我操心了。”萧舒阳瞥了他一眼，“店面的事情你去负责，货你不用操心，找好合适的店面，价格谈下来，就尽快开业。”
“是，老板。”李响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很庆幸早前就跟叶蔓结下了梁子，不然依老板这股对叶蔓的欣赏劲儿，哪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
叶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人拿走先用了。
她在隋师父的帮忙下，跟电冰箱厂那边谈妥了，对方答应供货给他们，但款子要现结。
叶蔓的商场还没做起来，没有话语权，当然只能先答应。但是她有信心，等渠道做起来之后，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那时候就轮到厂商求着上她的货架了。
搞定了冰箱厂就剩洗衣厂和电视机厂这两个硬骨头了，王经理明显是个滑不溜秋的老油条，嘴上说得好听，实则全是马虎眼，没一句真话。而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更是萧舒阳的大本营，他若是知晓，保不齐会从中作梗。
不过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奉河市电视机厂在本省比较出名，市民接受度比较高，而且距离近，运输成本更低，能从奉河市电视机厂拿货自然最好。
因为电视机厂那边没有熟人，叶蔓一个年轻姑娘容易被人轻忽，她便约来庞勇，跟他说了计划，请他一块儿去。
庞勇听说了开家电商场的计划，乐坏了：“早说嘛，我跟你一块儿干。这阵子，真是把我给闲坏了，呆在店里没事做，太无聊了。”
“我也是想着庞哥前几年辛苦了，休息休息，等跟厂子谈妥了，再找庞哥商量。”叶蔓笑着解释道。
庞勇搓了搓手，一副糙爷们的样子：“休息什么，大老爷们一天不干活，浑身骨头都不舒服。”
叶蔓被他这说法给逗笑了：“好，那以后有事我都喊上庞哥，祝咱们今天旗开得胜。”
两人到了奉河市电视机厂，说明了来意，门卫进去通报后回来告诉他们：“销售经理在忙，暂时没时间接待你们，你们等会儿吧。”
两人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可这一等就是半天，期间，庞勇实在忍不住了，催着门卫又去问了两次，销售经理不是在接待客人，就是在开会，总之没时间，到第三次，门卫都不耐烦了，不肯去同胞让他们等着，说经理忙完了自然会见他们的。
庞勇听到这话气炸了：“什么意思？我们都等了四个小时了，还说没时间？厂大欺客，不乐意直说就是，大冬天的让咱们在这里吹风挨冻干等算什么？这不是诚心耍人吗？”
门卫咬死不承认：“没有的事，都跟你们说了经理在忙，没空，你们能等就等，不能等就回去呗，又没人强押着让你在这等着，不让你走！现在等得不耐烦了，又赖我。再说，又不是你们一个人，前阵子，还有货商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呢！”
庞勇被门卫的强词夺理气得撸起袖子就要讨个说法。
见状，叶蔓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上前拉住了他：“庞哥，算了！”
他们俩才两个人，打起来讨不了好，就是闹到派出所，人家说经理确实没空，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今天这个暗亏只能吃了。
可庞勇高高兴兴地来，却被人这么当猴耍，咽不下这口气，他推开叶蔓：“你别管，今天这个事，我跟他们没完！”
叶蔓头痛不已，连忙大声喊道：“庞哥，住手，回去，你今天要不跟我回去，那以后咱们也别合作了。”
听出她的认真，庞勇捏紧了拳头，不甘地看着门卫。
门卫穿着绿色的军大衣，捧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轻蔑地看着庞勇。
庞勇本就没消火，被他这一挑衅，差点暴走，叶蔓赶紧拽着他的袖子往大马路上拖：“庞哥，听我的，算了……”
两人走出几十米远，庞勇甩开了叶蔓的手：“行了，我不会冲动了，这个狗屁奉河市电视机厂，老子记住了。”
叶蔓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雪中，奉河市电视机厂显眼的招牌，语气不容置喙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这个亏，我们不会白吃。”
话是这样说，但满怀希望而去，连人都没见到，还被人这么戏耍羞辱一通，两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昂。
庞勇哈了口气，问叶蔓：“电视机厂这边是走不通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叶蔓想了想说：“有的，全国电视机厂多的是，又不止奉河市电视机厂一家。不过省内，找不出一家能跟奉河市电视机厂对抗的厂子，只能去外省寻找。”
但外省的牌子要打入云中省难度就不小，前期要投入不少的营销精力和资金，这是下下策，但目前来看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得先把洗衣机厂那边搞定，不然只一个冰箱，这家电卖场怎么开？名不副实。
次日，两人不顾严寒，来到洗衣机厂。
还是王经理接待的叶蔓，他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什么现在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初了，一会儿又叶蔓他们要的量少，还要挑挑拣拣，价格不能优惠多少等等。
虽然做得没电视机厂那么难看，但叶蔓明显察觉到了王经理的敷衍和拖延。
叶蔓非常失望，合作这种事，能谈成就谈成，谈不拢，没法达成协议也没关系，直说就是，节省大家的时间，买卖不成仁义在，可这些人都干的什么事？一点商业精神都没有，完全一副小人嘴脸，太难看了。
她放下了茶杯，微笑着说：“既然有这么多的难处，那我就不为难王经理了，庞哥，咱们走。”
“诶，叶同志，你走什么，咱也没说不能谈啊？坐下咱们好好商量嘛。”王经理连忙站了起来，叫住了叶蔓。
叶蔓回头，讥诮地看着他：“王经理想怎么谈？我怕你做不了主啊，说了半天最后又来一句得向上面反映反映，让我再等几天，王经理，你的时间很多，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天下也不是只有奉河市洗衣机厂一家生产洗衣机的厂商。”
王经理不乐意了：“诶，我说你这女同志怎么就爱乱想呢，不懂事，瞎扣帽子呢，咱们这么大的生意，哪是……”
叶蔓不理他，径自带着庞勇出了洗衣机厂，就像她所说的，她的时间宝贵，没这么多功夫浪费在他身上。跟这种人扯这些有什么意思？
再次遇挫，还被人这么戏弄，庞勇气得牙痒痒的：“叶蔓，咱们别找他们了，就像你说的，这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们家生产电视机、洗衣机。”
叶蔓也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嗯，庞哥你去买火车票吧，咱们去一趟抚西市，既然奉河没有愿意为咱们提供电视机和洗衣机的厂商，那咱们只能找其他的厂子了。”
抚西离得比较近，而且有直达的火车，方便运输，火车运输比汽车方便，而且价格更便宜。
“好，我这就去买票，我就不信了，离了这张屠夫我们就只能吃带毛猪了？”庞勇发狠地说道。
因为时间紧，他最后只买到了两张站票，第二天出发的。
叶蔓得知时间后，默默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物，次日早晨就出发去火车站跟庞勇汇合。
因为火车上的东西少又贵，还难吃，见时间还早，两人就在火车站附近吃面，打算吃完再上火车。
一碗面还没吃完，忽然从街角那里冒了一支舞龙狮的队伍，锣鼓喧天，极为热闹，伴随着锣鼓声的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庞勇吃得快，他抹了抹嘴，掏出钱一边结账一边问老板娘：“这有什么大喜事啊？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舞龙狮了？”
老板娘将找的钱递给他：“没啥喜事，听说是斜对面开了一家什么家电商场，呵呵，家电还能有商场，你们说稀不稀奇？”
庞勇接钱的手一顿，叶蔓握住筷子的手也跟着一紧，两人抬头对视一眼，都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们过去看看。”叶蔓放下了筷子，迅速起身。

第61章
老板娘口中的这家店其实跟甲天下零配件批发部在一条街上，不过方向完全相反，两家店正好在火车站的两侧，形成犄角之势。
店门口极为热闹，龙狮喧嚣，围满了凑热闹的市民，李响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个话筒，喜气洋洋的：“各位同志们上午，我宣布，甲天下家电商场正式开业，你们所需要的家电，都可以在甲天下买到！开业第一天，为感谢广大市民通知的支持，我们老板说了，所有家电，一律九八折，欢迎大家进店购买！”
随着他一挥手，无数的市民涌入了店里，将几百平米的店铺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市民想进去见识见识全省第一家家电商场。
李响意气风发，马上安排员工在店门口维持秩序。他忙得团团转，一回头就对上不远处庞勇凶恶的视线，再看了看旁边的叶蔓，李响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将话筒搭在肚子上，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打招呼：“原来是庞老板和叶老板啊，怎么，你们要买家电？两位里面请，今天我做主，咱们都老熟人了，给你们九五折！”
寒碜谁呢？谁稀罕他的九五折？
庞勇推开他：“你们老板呢？”
李响拍了拍被拽得起了褶皱的西装：“我们老板有事在忙，两位有事找老板，可以请我代为转达。”
“老子不跟你这条萧舒阳的狗扯，老子要见萧舒阳。”庞勇暴怒。
李响今天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狗，面子过不去，假笑挂不住了：“庞勇，庞老板，我敬你是个人物，今天是我们家电商场开业的好日子，你别来触我霉头，不然小心我去派出所报案。”
“报啊，老子还怕你不成。”庞勇气得眼睛都红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东西。
叶蔓将他往后拽了拽，挡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李响：“你替我转告萧舒阳，今天我叶蔓记下了。”
“记下什么了？叶老板，我没得罪你吧？”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一身西装，头发用发油抹得油光滑亮的萧舒阳走到李响面前，笑盈盈若无其事地跟叶蔓打招呼，“叶老板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进去坐坐，给我这家店提提意见？”
他长相好，唇红齿白，出身又好，说话彬彬有礼，真是无懈可击，引得不少年轻姑娘频频望来。
但对叶蔓来说，他能如此轻描淡写，惺惺作态，不过是因为他是如今的胜利者。
输人不输阵，叶蔓也回以一笑：“不用了，萧老板计谋无双，你的店一定是十全十美的。”
虚以委蛇完，叶蔓转身给极度愤怒的庞勇使了一记眼色：“庞哥，走吧！”
在这里闹，出洋相，只会显得他们输不起，给人看笑话！
“等一下！”萧舒阳叫住了叶蔓，走到她面前，指着她背后的甲天下家电商场道，“叶老板，有没有兴趣合作？以后甲天下的家电商场交给你全权负责，我给你20%的干股！”
闻言，李响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诧异地望着萧舒阳。他们不是死对头吗？老板可真大方，自己才只得了甲天下家电零配件5%的干股分红，而且还是当店长期间才有，要是哪天不合格，被吵了，就什么都没了。
庞勇也很吃惊，当即开口斥道：“你做梦，叶蔓才不会答应你。别以为你有个几个臭钱就可以拿钱砸人！”
萧舒阳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只是盯着叶蔓：“叶老板，我有人脉，你有本事，咱们俩合作，一起发大财，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这提议还真是诱人啊！”叶蔓慢悠悠地笑了。
萧舒阳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仍不肯放弃：“叶老板，你再好好想想。我相信，没有人能开出比我更优厚的条件了。”
他这话也没错，甚至他今天还不忘挖她都挺让叶蔓吃惊的。如果在今天之前，他找上门，跟叶蔓好好谈合作，叶蔓未必会拒绝，毕竟他有实打实的人脉，能办不少的事，大家资源互补，有钱一起赚也未尝不可。
可他这种以势压人，以钱砸人的做派，电视里、小说里看着挺爽的，但自己成为被砸的那个对象，这感觉就不怎么舒服了。
“多谢萧老板的抬爱，不过我这个人啊，更喜欢给人开条件！如果萧老板愿意到我这里来任职，我可以考虑给你10%的干股。”以牙还牙后，不顾两人的臭脸，叶蔓转身就走。
听到最后一句，庞勇宛如三伏天吃了一根雪糕，浑身都爽透了，朝两人撇了撇嘴：“听到没？你过来，我们叶老板愿意考虑给你10%的干股！”
放下这句嘴炮，他赶紧跑去追上了叶蔓。
李响被他们两人的无耻给惊呆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老板，你看他们俩……”
萧舒阳却捏着下巴，看着叶蔓的背影说：“挺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吗？”
李响……
不觉得，一点都不觉得，好不好？真是搞不懂这些当老板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这就是他当不成老板，只能做个打工仔的原因？
……
“糟糕，叶蔓，咱们错过火车的发车时间了。”走出一段距离，庞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叫住了前面的叶蔓。
叶蔓脚步一顿，遂即又恢复了正常：“错过就错过了。”
庞勇跟在她后面问道：“那我重新买一张？买明天上午的票怎么样？”
“不用了。”叶蔓停下了脚步，对庞勇说，“庞哥，咱们原本的计划先暂停，让我想想。”
庞勇拧紧眉头看着她，愤怒地质问道：“不做了吗？就让他们利用你的点子挣钱，就这么算了？”
叶蔓冷静地给他解释：“庞哥，他的拿货渠道比咱们有优势，一旦竞争，我们打不过他的，咱们小老百姓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没必要浪费在他身上，不值得。”
这很现实，萧舒阳可以利用他的人脉关系拿到更便宜的货，他拿的这些货都是本省的老牌子有一定的知名度，抚西的产品打入本地需要不短的时间，短期内是没法跟萧舒阳竞争的。
至于打持久战就更别提了，萧舒阳的货可以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后再结账，他们能吗？显然不可能。拼资金和人脉，他们都完全不是萧舒阳的对手。
庞勇也不是不知道这点，他就是不甘心两次好好的生意都被萧舒阳截胡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叶蔓坚定地说：“当然不可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庞哥你放宽心，他不可能一直得意的。”
庞勇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多安慰，垂头丧气地说：“那咱们回去吧。”
叶蔓也没再多说，这种事劝了也没用，只能他自己想开。
回到家，叶蔓思索了良久，在奉河市开家电商场这条路短期肯定是走不通的了，萧舒阳资本雄厚，想怎么玩都可以，但她没必要因为争这一口气，拿自己辛苦挣的钱就为了给他添点堵。
原先的计划失败，那做什么好呢？
叶蔓一时也没想到，这时候想发财，尤其是小财，做个什么买卖真的很容易，就像后世说的那样，八、九十年代，真的遍地黄金，随便开个服装店、小饭馆，只要做得还行，都能赚钱。
但她的目标显然不止于此。
一时没想好，也不想听到萧舒阳的名字，叶蔓索性回了长永县，决定好好想想，等过完年再做决定。
……
这次回到县里，叶蔓明显感觉到，不光是冬日的凛冽寒风来了，红星的寒冬也来了。
赵永安的一语成谶，红星11月的工资果然没发，拖到了12月中旬还没有消息，工人们怨言很大。
而且她这也才了解到，可能是前一年赚了钱的缘故，今年县里给红星今年定了30万元的利润上缴指标。可别说盈利了，能按时发工资，不亏损都谢天谢地。
一面是任务指标没达成，一面是等着发工资生活的工人，厂子里领导们的压力非常大。
而且因为今年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蔬菜肉蛋类粮食等必需品的价格都比往年贵，一些家庭比较困难的，遇上拖欠工资，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在这种情况下，个别脑子比较灵活的便开始四处寻找出路。
这不，叶蔓回来的第二天，周康平就吞吞吐吐地找上叶蔓问道：“叶蔓姐，咱们店里还招人吗？”
“你帮谁问的？”叶蔓也没说招还是不招。
周康平苦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是我大哥，这马上就20号了，厂子里还没发工资的意思，我哥担心厂子……所以托我问问店里，若是还要人，他就办停薪留职。”
叶蔓没记错的话，周康平的哥哥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并不懂维修，当然他可以学。可现在店里的营业额就这么多，他们几个也忙得过来，再招人，其实是在给店里增加负担，而且如果红星倒闭了，县里的维修店肯定又会增加好几家，竞争加剧，意味着利润下滑。
更重要的是，这店里哪个不是跟红星电视机厂渊源颇深，谁没个亲戚朋友在厂子里上班？如果周康平这个口子开了，那改天其他人找上门呢？这些找上门的哪个不是有困难的？谁没有难处？他们该体谅谁呢？
刘厂长他们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呢！
所以哪怕拒绝人挺难的，但叶蔓还是摇头说：“康平，你也看到了，店里的生意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增长了，暂时恐怕没法招人。”
周康平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我明白的，叶蔓姐，是我唐突了。”
叶蔓轻笑着说：“没有，你有事直接找我询问这点很好，但店里如今就是这个情况，也希望你能谅解。”
周康平连忙点头，说他回去工作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虽然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却给叶蔓敲响了警钟。随着红星厂子里的问题愈演愈烈，他们这个离红星这么近的小维修部也不能幸免，她过完年是不干了，可也要为赵永安考虑考虑，而赵永安也是个老好人，其实最要防的就是他，不然等他开了这个口子就迟了。
为避免滥招职工这种情况发生，在中午人少的时候，叶蔓干脆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
“最近有没有红星的老同事向你们询问我们店里的情况？”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永安立即说道：“叶蔓，我正想跟你提这个事呢，前两天你不在，有几个同事询问过咱们这边还招人吗？”
钟小琴静默了片刻也说：“也有几个家属楼里的姑娘找上我婶子，打听咱们店里的情况，忙不忙，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还招人吗？”
他们俩开口，其他人也跟着议论了起来。
其中又以钟小琴了解得最多：“这几天经常有人去找我叔叔，询问发工资的事，我叔叔只是管生产的，也管不了发工资啊，他的工资都发，婶子在家里抱怨了好几回。”
提起这个，她很不安，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叶蔓姐，你说，红星能坚持下去吗？”
“不好说。”叶蔓不看好，但也不方便在这种场合说丧气的话，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
赵永安性子比较直，摇头说：“我看难。”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叶蔓赶紧制止了他们：“红星要是真倒了，下了岗，工人们没工作，恐怕不上人要拎着工具上街修鞋修自行车修电视机了，县里说不定又要开出好几个家电维修铺子。这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做的，目前，咱们几个人就够了，再有向你们打听的，大家一律拒绝了吧。不然招一堆人进来，像红星这样突然没有了生意，店里靠什么养活大家？”
想到红星因为盲目增员带来的沉重负担，甚至拖累到了老员工，大家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应是：“叶蔓姐你说得对，我们听你们的。”
虽然拒绝会得罪人，但总比砸自己饭碗，没吃的强。
老师傅家电维修店里这种还没起的风波被叶蔓掐灭了。
而红星的形势也愈演愈烈，到一月初，工资还没发下来，也就是所有工人的工资被拖欠了整整两个月了。工人们要生活，便去厂子里闹，可账目上没钱，厂领导也没办法。
而且随着年关逼近，县里的各种总结会，年终会议也多了起来。
县里本来对重新恢复盈利，还吸纳了五百左右就业人口的红星寄予厚望，能够为县里创造利润和税收的，可现在这一切随着红星拖欠工资的传开，都化为了泡影。刘厂长经常被叫去开会，挨批。
厂子里的工人也不断向县里反映。
一月中的时候，县里派出了考察组进驻红星，调查红星的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松了口气。但叶蔓却不看好，红星已经是一个烂摊子，县里财政又没多少钱，怎么扶？而且现在县里很多小厂子效益都不好，大部分都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扶了红星，其他的单位呢？这并不是几万块，几十万块就能解决的问题。
果然，调查组进驻红星之后，厂子的状况也并没有改善，相反，生产还停止了，工人闲赋在家，非常不安，四处打探消息，甚至找到了叶蔓这里。
不过找来的人竟然是主管经济的毛县长，这就有些让叶蔓吃惊了。
看到毛县长，叶蔓连忙站了起来打招呼：“毛县长，罗秘书，您们来了，快请进。”
赵永安也是见过毛县长的，连忙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局促地说：“毛县长，罗秘书，店里有点乱，你们随便坐！”
毛县长摆手说：“不用了，我就不打扰大家工作了，小叶同志，能不能陪我走一会儿？”
毛县长邀请，叶蔓怎么可能拒绝。
她笑着点头答应：“好啊，毛县长请。”
两人沿着马路一直往郊外走去，罗秘书无声地跟在后面三步远的距离。
刚开始，毛县长和蔼可亲地询问叶蔓在奉河那边做生意的情况，叶蔓一一如实回答，不方便回答的她就避重就轻。
毛县长背着双手说：“难怪杨部长那么欣赏你这小同志，你也不愿意留在妇联呢，原来是个有志向的，小同志很不错。”
“哪里的话，毛县长您过奖了，就瞎折腾，混口饭吃而已。”叶蔓谦虚地说。
毛县长轻轻摇头说：“一个小姑娘两三年间挣下几百万的家业，这要是只叫混口饭吃，那咱们这些大老粗啊都白活几十年了。”
叶蔓错愕地看着毛县长，他怎么知道她挣了多少钱？
毛县长看出了她的诧异，指了指后面的罗秘书，解释道：“你们店里的罗会计是罗秘书的堂姑。现在红星遇到了困难，她找到罗秘书，极力推荐你接手红星。县里征询了刘厂长和木科长等红星的干部，他们也都没意见，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毛县长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茅草屋上升起的袅袅青烟，语重心长地说：“叶蔓同志，我知道，红星如今就是一个烂摊子，让你接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县里也困难，实在没办法，咱们当干部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千多人下岗，几千个家庭陷入生活困顿啊。农民要是没了工作，还能回乡下种地，不至于饿死，可工人们一旦下了岗，就等于完全没收入了，非常困难，这可是关系着几千人生计的问题。所以，小叶，我今天就托大一声，恳请你接过红星的重担。”
这番话真的很打动人，叶蔓也不是不触动，她生长在这片土地，不管发生过多少不愉快，这片土地都无私地孕育了她，养大了她，谁会对自己的故乡没有感情呢？她也希望自己的故乡富庶安宁，人人安居乐业。
如果她真的只有23岁可能就一时脑热，答应了。
但她毕竟不是。红星这个烂摊子的问题太多了，不是那么好接的，她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叶蔓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枯叶，委婉地拒绝了：“毛县长真是太高看我了，我没读多少书，年纪轻，阅历也不够，哪担当得起这样的重任，县里还是将这样重要的担子交给更有能力的同志吧。”
叶蔓会拒绝，毛县长早有预料，他拿出第二个方案问道：“小叶，那如果让你承包红星电视机厂呢？”

第62章
国企承包是八十年代一度很盛行的国企经营方式，保持国企的公有制属性不变，只将经营权承包给个人，原则是包死基数、确保上交、超收多留、欠收自补，曾经一度确实给改革陷入困顿状态的国企带来了新的活力。
不过从后世这种制度并没有大规模推行开来，反而鲜少再被人提及就知道，这个方案从长远来看是行不通的，这只是改革进程中的一次不大成功的探索罢了。
所以叶蔓对毛县长的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她抛出两个问题：“毛县长，非常感谢领导们的抬爱。不过我有两个问题，一是红星如今的财务问题怎么解决？红星的账目上已经没什么流动资金了，工人的工资都发不起，更别提其他了。第二，人员冗余问题怎么解决？县里面有具体的方案吗？”
总不能嘴巴一张，说承包，就全丢给她吧。她可不会干这种明显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她一个年轻姑娘进去了那些倚老卖老的也未必服她。
毛县长见她没一口拒绝，非常高兴，想了想说：“小叶同志这些都不是问题，财务方面可以找银行借贷一部分款子，维持厂子的正常运转，至于员工嘛，这个……可以裁撤一部分临时工。”
叶蔓一听就知道，这是毛县长临时想出来的，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商讨。
她追着问：“银行现在能借多少钱给红星，这笔借款算谁的，以后谁还？还有，红星有多少临时工？五百人有吗？肯定没有的，顶多就一两百人，在我看来这远远不够。”
“那你觉得要裁多少人？”毛县长侧头看她。
叶蔓抬头眺望远处的青山，语气平静地说：“换了我，顶多留五百人！”
毛县长被这话给惊到了：“小叶，一下子裁撤一千人，会出大乱子的。”
这可是关系着一千人的饭碗，被裁的人肯定不干，势必会去厂子里闹，甚至找县里面。县里找上叶蔓，最希望的也是保住这些人的饭碗，以免引起动荡。太多的人失业，没有工作，没法生存，偷盗抢劫等犯罪案件就会增加。
叶蔓点头：“对，毛县长，您考虑得非常周全，确实是这个理。”
毛县长侧目不解地看着她：“那你还提这个……”
叶蔓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可在我看来，红星就是人太多了，目前这个厂子是养活不了那么多工人的。所以我的法子，在县里是行不通的，甚至可能因为裁员过程中牵扯到的其他问题，引出更多的麻烦，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毛县长，不是我不愿意接手红星，实在是我能力有限，还请您谅解。”
毛县长这才明白，叶蔓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手红星，只是怕得罪他，所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
“你这小同志……好吧，是我强人所难了，我回去再召集相关的领导开个会，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法子。”毛县长叹了口气，倒是没为难叶蔓，这么大的一副担子，压到她身上未免也太重了。她不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谁料叶蔓却忽地话音一转说道：“不过，毛县长，如果我想在县里投资办厂，行吗？”
毛县长猛地扭头，诧异地望着她：“办厂子？你准备建什么厂？”
叶蔓微笑着说：“还没想好，这只是刚听毛县长说起，我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如果……红星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在县里办一家生产家电的厂子。”
对上她野心勃勃的眼睛，毛县长恍然大悟。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姑娘，她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快破产的落后国企的厂长一职，她想自己干。
而现在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意图，明显是投石问路，看他的态度，看县里的态度，支不支持她。如果县里的态度是反对的，她很可能就不干了，真是个狡猾的姑娘。
虽然她这样的想法有点不顾集体，个人主义倾向比较严重。不过现在社会变化这么快，一味的讲奉献讲牺牲也行不通了，毛县长有些怀念过去单纯的岁月，但也很清楚，他不能拒绝叶蔓，如果红星没法救回来，倒闭破产了，工人们总要有个去处。不管叶蔓这个厂能不能建起来，总归是个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你这小同志不错不错。”毛县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这个态度就很暧昧了。叶蔓略一想就明白了，毛县长基于自己的职责所在，肯定是不希望红星就这么倒闭了，县里定然是还要采取其他措施，看能不能拯救厂子，不到实在没办法，他们不会放弃红星。
不过万一红星真倒了，没法子，她若能建厂，县里也不会反对。
这就够了，叶蔓也没想过从县里得到太多的红利支持，很简单，县里要是出资出力了，肯定会要话语权。而她不想将这个话语权让出去，她宁可前期辛苦点，艰难点，也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很快席卷全国的破产下岗潮就会涌来，县里这些小厂子会一个接一个的倒闭，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推就倒，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倒闭大半，这也就意味着县财政失去了重要的财政来源，哪还有余力帮扶她这个私人工厂。
“谢谢毛县长，有您的支持，我就放心了。”叶蔓微笑道。
毛县长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就这么确定红星挺不过这一关，虽然红星现在确实是个烂摊子，可瘦死的骆驼好歹比马大啊。
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毛县长转开了话题。
叶蔓也不在意，附和着他的话说。
两人往回走，到了路口之后双方就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叶蔓心情很好。毛县长今天的提议启发了她，她之所以两次都败给萧舒阳是为什么？不就是她背后的厂商不给力吗？
以前叶蔓是准备做渠道，当经销商从中赚差价，轻松来钱又快，真的比辛辛苦苦开工厂好多了。掌握了渠道的大经销商甚至有跟厂商叫板、讨价还价的底气，还能建立起自己的品牌。
但经过萧舒阳的两次截胡，叶蔓受够了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她改变了主意，她想通吃，厂子要建，渠道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双管齐下。自己建了厂，生产什么产品，什么时候供货，都自己说了算，中间还少了个赚差价的，以后也不用劳神费力地跟经销商斗智斗勇了。
而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红星这座大厦即将倾塌，厂子里很多工人失业，这里面有一部分勤勤恳恳，技术也不错的工人，完全可以利用起来。还有，红星的某些生产设备能用的可以便宜买了，能省不少的钱，她资金不算多，如果买全新的肯定是不够的，可要吃下红星的部分固定资产还是可以的。
……
叶蔓踌躇满志地回到了老师傅。
赵永安连忙过来问她：“刚才毛县长找你聊什么？”
事情还没成，不宜传出去，叶蔓扯着嘴角打了个马虎眼：“没聊什么，就随便说了几句。”
赵永安明显不信，但见叶蔓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也没再追问。
这一下午，叶蔓都坐在店里，看似在发呆，实则头脑风暴，思考要怎么将这个厂子建起来。
红星的困局果然如叶蔓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随着调查组和县里的介入好转，到了年底也没什么好消息传来，县里和厂子里也没商讨出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
快过年的时候，经过多方讨论，暂且拨款给工人们发了一个月的工资，让大家有钱过年，至于其他的等过完年再说。
可这一个月的工资注定是无法让红星人安心的。这个年，对红星电视机厂的人来说有些黯淡，大家连鞭炮也不买了，就只在门口贴了一副对联算是迎接新年的到来。
整个新年都沉浸在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大家不安地等待着最后命运的到来。
过完年后，经过多方讨论和决议，因为红星电视机厂资不抵债，经营困难，决定让红星电视机厂破产倒闭，开启了长永县国企工厂倒闭的先河。
这个通知发出来的那一天，无数的红星人抱头痛哭，就连老师傅店里也能听到厂子里传来的哭声。
店里几个人都很不忍。
钟小琴黯然地说：“我叔叔说，以后大家就没有工作了。”
大家失去的不止是工作，还有免费的医疗、教育等等，以前的免费福利都将没有。更严重的是，很多人，夫妻俩、父母兄弟姐妹全都在一个厂子里，一旦下岗，全家都会失去工作，家里将没有一分钱的经济收入，只能坐吃山空。
赵永安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会有一定的补偿，不知道能有多少。”
叶蔓没作声，她知道，虽然每个月厂子的补贴有所区别，但都大同小异，是按照工龄来补贴的，工龄越长补贴越多，从几百到几千元不等，可能有极个别的能拿上万块，但这非常稀少。
这点钱也就够大家省着点撑几个月到一两年不等，然后就要大家自谋出路了。
叶蔓还记得，上辈子，她下岗之后，补贴都被谷建城拿走了，家里没钱，最后只能到菜市场捡老菜帮子回家吃。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悲哀，这是被时代裹挟的一代人的悲惨命运的写照，那时候像她那样的人很多很多，甚至还有下岗一直找不到工作，选择自杀的。
红星破产的消息在全县掀起了轩然大波，红星的工人们不愿下岗，不断地找领导反映，就是降低点工资也行。但红星已经总共欠债两百来万，连买原材料的钱都没有了，还怎么经营？
多番奔波无果后，他们只能接受了这个无奈的命运。
厂子里渐渐没人去了，大家都四处托关系，找亲戚朋友，希望能进其他厂子，谋个生路，哪怕是做临时工都行。
也正是这时候，叶蔓去了红星。
她来到了木科长的办公室。
木科长就坐在里面，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生产计划，仿佛像过去每一个上班的日子一样。像他这样的同志，厂子里据说有一二十个。
叶蔓看得有些不忍，沉默了许久，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木科长听到声音有一瞬间的慌乱，他蹭地站了起来，见是叶蔓，苦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琴说的。”叶蔓走了进去，发现办公室里铅尘不染，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跟过去一样，要不是她知道红星已经倒闭了，恐怕会以为厂子还跟以前一样。
木科长留意到了她的视线，将生产计划本合上，收进了抽屉里，苦笑道：“我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天天来这里坐坐，人好像也能安心一些。”
说着，他强打起精神，问叶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蔓点头：“确实有个事想麻烦木科长，能把生产科的职工资料给我看看吗？”
“你看这个干什么？”他打开背后的柜子，拿出了员工资料，推到叶蔓面前，“没什么用的东西了，你想看就看吧。”
厚厚一大叠，叶蔓说：“生产科的员工是最多的吧。”
木科长确认道：“本来有543人，后来扩招，大部分都是招到咱们生产科的，招了两三百人吧，生产科目前的人数是874人。”
“这些人木科长都认识吗？”叶蔓问道。
木科长点头：“差不多吧，天天见，基本都能喊得出名字。”
连有多少人都知道，可见他对这些人确实极为了解。
叶蔓也不看了，将资料推过去，问木科长：“你能从里面给我挑出一百名踏实肯干的吗？”
“你看这个干什么？你们店里要招人吗？”木科长边问边给她挑人，又絮絮叨叨地说，“小叶，你也别心软，你们店里的情况，小琴跟我说过，一旦开了口子，肯定会有无数的人上门找你。每个人都有苦衷，你拒绝哪一个呢？咱们当初就是没听你的劝，不然说不定厂子不会这么快倒闭。”
叶蔓接受了他的好意，点头道：“我知道的，木科长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接过木科长递来的这些人的员工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有了个初步的印象之后又放了回去。
资料还没翻完，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叶蔓同志，总算找到你了。毛县长请你过去一趟。”

第63章
“毛县长，叶蔓同志来了。”罗秘书领着叶蔓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毛县长揉了揉额头，抬头看向门口，笑道：“小叶来了，进来坐下说。”
叶蔓依言进去，坐到了待客的椅子上。
毛县长坐在对面，也没扯东扯西，直接切入了主题，问叶蔓：“小叶，你上次提的开工厂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详细的计划吗？”
不等叶蔓说话，他又道：“你知道的，红星宣布破产后，一千五百多人一下子失去了工作，影响的是好几千个家庭的生计。这部分人若是长期没有事情做，也没有收入，会严重影响社会的安定，有时候啊，这好人都会被环境逼成坏人、恶人。”
八、九十年代社会治安之所以那么乱，经济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知青回城，工人下岗，农民工进城，导致了大量的社会闲散人员，工作岗位严重不足，人没事情做，没有经济收入，饿着肚子，有些胆大的可不就得铤而走险。
叶蔓理解毛县长的焦虑。我们的政府一直非常重视就业问题，但现实的困境摆在面前，这是发展的阵痛，是很多人都要面临的最无奈的事情。这个问题也只有经济发展了才能解决。
叶蔓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新的笔记本，打开后，推到毛县长面前，解释道：“毛县长，我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计划，这是我关于厂址的选择，还有机器设备人员等方面的一个粗略考量，大致就这些了。员工是现成的，直接从下岗职工中招聘就行了，主要是生产设备问题，红星的一些老旧设备是用不上了，最值钱的应该就是那条彩电生产线吧，我的意思是找人修一修，试试能不能用，如果能用自然更好，这么贵的东西就那么闲置了实在是可惜，不能用的话还得去其他地方采购。”
这会儿虽然黑白电视机还有一定的市场，但也主要是乡下的一些贫穷的农民还有家庭不宽裕的市民会买，家里经济稍微宽裕一些的，都会买彩色电视机。彩电才电视机未来发展的方向，而且也是所有家电中普及最早的，洗衣机、冰箱都要晚一些，三选一，很多人都会先买电视机。
“当然，红星的这些二手设备，我出钱买或者租都行，这个后续咱们可以具体谈。”
毛县长颔首，拿起她的笔记本翻了起来，然后指着选址那一栏说：“你怎么选这里？用红星的原厂址不好吗？”
“红星原来的厂子太大了，我要不了那么大个地方。”叶蔓笑了笑解释。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还是她嫌麻烦。红星的这场下岗风波没那么快过去，她要将新厂子就设在红星原厂，不少工人会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厂子，他们该回来工作，要是不如他们的意，举报搞破坏都有可能。甚至可能还怀疑她跟红星原领导层勾结，侵吞国有资产。
但初期，她只有这么点本钱，肯定是没法让大家都有工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这些可能的隐患，也免得落人口舌。
毛县长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最后落到招工这一栏，眉头紧拧了起来：“一百，你上次不是说五百吗？”
叶蔓笑着澄清：“毛县长，我说的最多五百是建立在红星原有的基础上。可现在租土地，建工厂，采购设备都需要钱，我那点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一开始还是将步子迈得小一些，只要厂子能盈利，自然会扩大规模，招的人就越来越多。不然厂子活不下去，就是现在招再多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最后大家都没饭吃。”
“你说的也有道理。”毛县长赞许地说。
叶蔓又进一步解释：“是这样的，毛县长，这一百个招工名额，我打算优先考虑家里有两个或以上成员下岗的职工，每个家庭招一人，择优录取。这批人是这次下岗中影响最严重的群体，如果他们家里有个人能有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多少能减轻一点家里的经济压力，不至于将他们逼上绝路。一家人省着点，同舟共济，也能度过这段阵痛期。”
毛县长从笔记中抬头，食指按着下巴说：“小叶，你这个主意好。虽然同是下岗，但对每个家庭的影响是不一样的，这件事对双职工家庭影响是最大的，确实应该先考虑他们的处境，其他人的困难先缓一缓。你这主意好，考虑得非常周全。”
毛县长一连说了好几声“这个主意好”，显然非常欣赏这个方法。
叶蔓腼腆一笑：“这也就是我的一点小聪明。”
“不，小叶你能切实地为下岗职工考虑，这就不是小聪明。”毛县长脸上的笑容疏朗了一些，低头继续看叶蔓的计划，期间有什么疑问都会跟叶蔓讨论。
半个小时后，毛县长合上了笔记本：“看得出来，小叶你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我没有意见，不过你将新厂的地址选在那么偏的地方行吗？县里还有不少合适的地方。”
叶蔓解释：“毛县长，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地方虽然属于县郊了，但离汽车站不远，出去就是通往奉河的公路，交通非常方便，而且更重要的是那里原来是采石场，后来荒废了，如今是一片荒地，租金应该最便宜吧。万事开头难，我手里只有这么点钱，一开始怎么也要精打细算啊。”
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哭了一回穷。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在领导面前有时候也要适当地示示弱，表达表达自己的难处，不然领导还以为你什么都能办呢，下次还不得给你加重任务啊。
“看来小叶考虑得很周全啊。”毛县长笑盈盈地说道，“关于厂子审批这方面，各种手续县里可以给你开绿灯，但设备方面的问题，县里也没有办法，小叶同志，只能靠你自己了。”
叶蔓惊喜地说：“这已经很好了，谢谢毛县长，那我先去忙设备那边，至于工厂手续，我让律师过来帮忙办，厂房租赁等等也一并办了吧。等手续下来，咱们就施工建厂，争取早日投产。”
“好，要遇到什么问题，你找小罗。”毛县长笑着指了指罗秘书。
叶蔓连忙答应，然后站了起来：“好的，谢谢毛县长对我们工作的鼎立支持，我就不打扰毛县长您的工作了。”
毛县长点头，让罗秘书送客。
罗秘书把叶蔓送出来后，不好意思地说：“叶蔓同志，我堂姑她上次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担心厂子里。你放心，你们在奉河的经营状况，她也只跟我提过一句，我绝不会向外面说的。”
“我知道的，如果罗会计到处宣扬，现在我那里肯定不安宁了，罗秘书不必解释，我明白的。”叶蔓笑着回答，“罗秘书就送到这儿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冲罗秘书挥了挥手，含笑步出了县委大院。至于罗秘书的这番解释，叶蔓觉得没必要，罗会计未经她同意就泄露了她的财产状况是事实，还好毛县长和罗秘书都不是多嘴之人，不然要是旁人知道她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有几百万，能安宁吗？不计较是真的，但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么信任罗会计了。
……
既然开工厂的事在毛县长面前过了明路，叶蔓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筹备开厂的事宜了。
其他的都好办，最主要的还是设备问题，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新的彩电生产线，叶蔓肯定是买不起的，只能看红星的那条能不能用了，长永县肯定是没这样的技术人才，只能向外寻求帮助。
叶蔓依次给庞勇和林行都写了一封信，询问他们是否认识了解彩电生产线的技术人员，只要能请过来帮忙，她可以付高薪。
庞勇最早收到信，第二天特意开车跑到了长永县找叶蔓。
“叶蔓，你找会使用彩电生产线的人做什么？”他将车子停下就急匆匆地跑进来问叶蔓。
开厂的事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叶蔓将他领到外面，解释了一下：“……我手里的钱有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将红星的那条生产线利用起来。而且那条生产线是红星花了好几百万买回来的，就这么一直闲置，太可惜了。”
庞勇听完了她的计划，非常不赞同：“叶蔓，你说你揽这么个事干什么？咱们倒腾点什么不好呢，你非要搞这个，开厂多费神费力啊，困难这么多，回款却很慢，什么时候能赚钱还不一定呢！”
要他说，还是干零售好，或者做倒爷也成，随便干干一年就能挣大把的钱，何必非要跟家电杠上呢。
“我知道，庞哥，但我想试试，咱们想做大做强，就得有生产线。我实在不想受制于人了，而且我也希望能为家乡父老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还年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这次建厂失败，从头再来就是。”叶蔓淡然地说道。
她上辈子三十几岁才开始有自己的事业，这辈子提前了这么多，当然是要闯一闯，不然人生再活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庞勇见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也不好再劝：“那成，你想好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听他这么说，叶蔓就清楚，庞勇这次是不打算入股跟她一块儿干了。她也不强人所难，毕竟庞勇跟她不一样，她一个人，没有挂念，但庞勇不同，他有家有口，上有老下有小，保守一点也正常。
叶蔓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还真有要麻烦庞哥帮忙的。你认识的人多，我这里还有很多事走不开，得麻烦庞哥帮忙给我找找懂彩电生产线技术的，尤其是日本方面的生产线。红星的生产线就是从日本进口回来的。只要能找到懂这个技术的，其他都不是问题。”
庞勇一口答应：“我也不认识，我帮你打听打听吧，咱们以前的客户不少是干这一行的，兴许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那就麻烦庞哥了，有消息你给我发电报。”叶蔓笑着说道，“我跟陈律师约好了，他明天会来帮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还有办这些手续的相关事宜。”
庞勇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找师傅的事就交给我了。”
庞勇走后，叶蔓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跑手续。
虽然有毛县长开绿灯，也有律师帮忙，但将所有的手续跑下来，还是在半个月后了。
接下来是厂子建设问题，因为资金不足的原因，叶蔓的意思是前期就先建一个生产车间，一个仓库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在四周留出了足够的空地，以后有钱了，再从旁边扩张。
走到建设厂房这一步，叶蔓要建厂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最吃惊的莫过于老师傅家电的众人。
叶蔓看着赵永安说：“赵叔，你考虑吧，是跟我干，还是开维修店。店里其他人也一样，先说好，厂子刚起步，比较困难，工资肯定没你们现在这么高，大家都想清楚，无论什么选择，我都充分尊重大家。”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炸晕了，心乱如麻，哪还做得了决定。
最后还是钟小琴问出了一个无数人好奇的问题：“叶蔓姐，那厂子建成之后要招人吧？我叔叔可以吗？”
其他几只眼睛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肯定要招人，而且会从红星的下岗职工中招。第一批职工优先招双职工家庭，择优录取，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名额，如果厂子效益好，后续会继续招工，如果不好，倒闭了，那自然也就没以后了。”叶蔓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赵永安不赞同地看着她：“哪有厂子还没开起来，你就先这么咒自己的。别瞎说，叶蔓你这么能干，厂子肯定会红红火火。”
“那就借赵叔吉言了。”叶蔓看了一眼大家，将县里这张大旗扯了出来，“这是我跟县里面的商量出来的招工办法。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如实说就是，只要厂子效益好，扩大了生产线，以后招工，厂子都会优先考虑红星人。”
话是这样说，但工作机会只有这么多，下次什么时候谁知道？关系着家庭生计的问题，没人会在这个时候退让。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就不时有人到老师傅来找叶蔓，晚上回家，还有人拎着东西等着叶蔓家门口。甚至有些人知道她跟赵永安关系好，还往赵永安家送东西。
叶蔓真是无奈又心酸。她能理解大家对工作的急迫和焦虑，但现状摆在面前，她也爱莫能助，只能婉拒了他们的东西，跟他们保证会公平公正地招聘职工。有的脸皮薄的，当天就回去了，但有些人干脆哭了起来，诉苦说家里多困难，多不容易等等。
这些关系一般不怎么熟的还好。更让她头痛的是，原来维修部的那些老同事，还有罗会计这样的老熟人找上门，拒绝显得不留情面，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找关系的人会越来越多。
最后叶蔓干脆在老师傅门口贴了一张告示，陈述了第一批招工的原则，另外严禁送礼找关系，再有人找她，一律拉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这个告示起了一定的作用，拎着东西找上门的人明显减少了。
但叶蔓实在低估了工作对这时候的人的诱惑力。没人送礼了，但店里时不时地有打扮得干净清爽的年轻男人上门，一会儿询问家里电视机坏了怎么办，一会儿收音机又坏了，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瞅着叶蔓，只要她做点什么，就有人帮忙。
她为了避开这些人，干脆去工地监工，看看厂房修建进展。结果也有人给她送水，送水果，献殷勤的年轻帅小伙，甚至在半路拎着东西都有人上前主动表示要帮她拿。
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叶蔓真是哭笑不得，但对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除了说“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之外，也没其他好办法。
就在她烦不胜烦时，庞勇的电报解救了她。
庞勇发电报，让叶蔓打电话给他，说要找的师傅有了眉目。
到了约定时间，叶蔓去邮局给他打了过去：“庞哥，找到师傅啦？”
庞勇听到她开心的声音，有点泄气：“找是找到了，但要请对方帮忙，恐怕有点难度。我打听到，奉河市电视机厂里面的一个年轻大学生，前两年被派去日本学习过，后来，奉河市电视机厂就引进了三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他们的师傅应该懂这方面的技术，但咱们跟那厂长的小舅子不和，奉河电视机厂未必会答应帮忙。”
庞勇的顾虑也不是没有理由。去年他们俩去奉河市电视机厂谈采购的事，就被戏弄了一顿。那时候可是做客户，现在纯粹上门请人家帮忙，对方不刁难他们不可能。
叶蔓也清楚这点，但林行那边没有消息，庞勇找了这么久才打探到这么个人，如果放弃了，去哪儿找相关的技术人员？不管行不行，她也总要试试。厂子都快建好了，招工也要提上日程了，师傅也必须配上，不然没法开工，前期的投资都要打水漂。
这个事由不得叶蔓退缩。她说：“谢谢庞哥，辛苦你了，麻烦你再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的情况，包括他家里人的情况，我明天就过去找你。”

第64章
这位技术人员叫谢志刚，今年30岁，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做技术员，因为表现突出，学习能力强，后来被安排去了日本学习，回国后继续被调到了奉河市电视机厂设计部工作。
庞勇坐在一边，为难地说：“叶蔓，不提咱们跟萧舒阳的过节，这个谢志刚是奉河市电视机厂重点培养的干部，不可能轻易借给你的。”
叶蔓头也没抬，认真看着手里的资料：“我知道的，庞哥。”
瞧她的样子就没把自己的劝说听进去。
共事三年，庞勇也知道她是个多固执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作为朋友，除了尽量帮忙，也没其他的办法了。
庞勇只得道：“前阵子我托人认识了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部门的一个小干部，我安排一下，咱们请他吃个饭，送点东西，委托他帮忙跟单位说说好话？有个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也比较好办事，你看怎么样？”
叶蔓已经看完了资料，抬头笑着说：“庞哥，不用找厂子里，这个事情我自有办法。咱们办电视机厂，以后迟早要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竞争的，哪有帮对头的道理，更何况还有个萧舒阳夹在中间。”
要都是国企还说得过去，美其名曰，帮扶兄弟单位，可他们老师傅家电不是。这就是一家连台子都没搭起来的草根班子，人家省城的大厂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还派技术员帮忙？只能说庞勇想的太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庞勇眯起眼，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望着她，“你不会打算从谢志刚下手吧？这个行不通的，你看到了他家里不少亲戚都在电视机厂上班，他前途又一片大好，怎么可能跟你去长永县……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能呆在省城，谁愿意去个小地方呢！”
尤其是从国有大企业到小私企，这不是天方夜谭吗？现在这会儿还是铁饭碗吃香，去私人单位，那都是不得已的选择。
叶蔓赞同这点：“庞哥，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搞定一个人总比找厂子的领导，通过层层关系审批要简单轻松得多。庞哥，谢谢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自己来吧。”
庞勇还想说什么，但看叶蔓一脸坚持，想到她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资金，到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好吧，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庞哥义不容辞。”
“好，谢谢庞哥，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叶蔓笑着应下。
庞勇走后，她又仔细研究了一番谢志刚的资料，就如庞勇所说，他家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渊源颇深，其父就是电视机厂的职工，他从小也是在电视机厂家属院长大的，家里的亲戚，从小的玩伴儿同学，社交圈子都是电视机厂的，想把他从奉河市电视机厂挖走很难。
叶蔓的目光最后落到他的薪资那一栏，不算福利，他每个月的工资是214元，在人均收入只有一千来元的的89年，他这个工资不低了，可以让他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
不过要叶蔓说，这个工资还是低了。不过这倒是给了她机会，谢志刚现在不缺认同感，不缺前程，唯一欠缺的可能就是钱了，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心里有了对策后，叶蔓决定去蹲守谢志刚。不过因为没照片，不认识人，她决定直接去他家。
到下班的时间，叶蔓来到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家属楼，找到谢家那一栋，刚上楼，就听到前面一家传来了劈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走廊里好几户人家探出脑袋在张望，有的还小声窃窃私语。
叶蔓凑过去，偏头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谢志刚家吗？
砰！
一个碎盘子从里面砸了出来，吓了叶蔓一跳，其他邻居也吓坏了，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拍着胸口说：“造孽哦，这谢老头又作了起来啊！”
叶蔓听到八卦，好奇地问：“婶子，这干嘛，摔自己家东西啊？”
大婶诧异地看着叶蔓：“诶，姑娘，你不是咱们家属院的吧，看着这么面生？谢老头啊，他想娶老婆，儿子儿媳妇不同意，就经常喝酒在家里砸东西呗。”
“我有点事想找谢志刚同志。”叶蔓轻声说道，面色有些发愁的样子，“今天我来的时机好像不大对啊。”
大婶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你还是改天来吧，不然万一进去盘子碎片砸到你咋整。这谢老头喝了酒可是六亲不认的，你没看咱们左邻右舍都不敢进去劝吗？”
叶蔓心有余悸的点头：“确实。”
因为谷建城的缘故，她特别反感这种喝醉了耍酒疯的人。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谈事情。
叶蔓决定观望一会儿就离开。
她还没走，忽地，屋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道带着哭音的女声：“这日子没法过了！”
很快，一个满面泪水的女人抱着个吓傻眼的小男孩跑了出来，无视了街坊近邻的关心，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叶蔓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立即向旁边的大婶求证：“这是谢志刚同志的爱人吧？”
大婶点头，还无意中又透露了个消息给叶蔓：“哎，小芬这又是被气回娘家了。”
果然是谢志刚老婆，叶蔓拔腿就跑，一口气冲出了家属院，总算找到了小芬。
她抱着孩子，走在萧瑟的街道上，边走边默默垂泪，孩子可能是习惯这样的事了，也可能是年龄还太小，不懂事，窝在她怀里不哭也不闹。
叶蔓赶紧追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好的干净手帕，递给了她：“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小芬戒备地盯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叶蔓没有上前，站在原地笑道：“你好，你是谢志刚同志的爱人吧，我叫叶蔓，想过来找谢志刚同志帮个忙。”
提起丈夫，小芬的情绪又低落起来，淡淡地说：“你去找他吧。”
这明显是还在赌气。也正常，摊上这么个公公，哪个媳妇儿受得了。
叶蔓委婉地说：“现在不大合适。我听说你叫小芬，我也叫你小芬可以吗？咱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好吗？”
说话间，叶蔓看到前面有家小卖部，她让小芬等一会儿，她跑过去买了一包东西，很快又回到小芬面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汽水递给小芬：“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说着，她自己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打开仰头灌了一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哭了这么久，小芬也确实渴了，她接受了叶蔓的好意，打开瓶盖，先给孩子喝了两口，然后自己再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小芬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对叶蔓也没那么抗拒了，她问道：“你找谢志刚帮什么忙？”
叶蔓把刚才买的大白兔奶糖拿了出来，递给小孩，然后笑着说：“我来自长永县，咱们县里前些年采购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但因为没人会用，所以一直闲置。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就这么搁置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我们想请谢同志过去帮忙看看。若是谢同志愿意跳槽到我们单位，我们可以给他双倍以上的工资，月工资五百元整！”
“这么高！”小芬惊讶地看着叶蔓。这姑娘看起来比她还年轻，开口就五百的工资，她很怀疑，“你做得了主吗？”
叶蔓实话实说：“我是厂子的厂长，当然做得了主。这点，你可以放心。”
这下小芬更不信了，好在叶蔓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拿出前阵子办的手续：“你看吧，这是县里批的手续。”
小芬接过看完之后，眼神有些微妙：“你……你们厂子才刚成立啊！”
叶蔓懂她的意思，这会儿大家对私企、个体户都还是抱着异样的目光。大国企的人其实是瞧不起小私企和个体户的，但同时他们又羡慕这些下海挣了大钱的人，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这也是社会大变革时期的正常现象。
“对，小芬，咱们厂子还包帮家属安排工作。谢同志要是愿意来，咱们厂子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叶蔓为了招到人才也是拼了。
但小芬并不乐意：“我就算了。”
她有工作，还是国营大厂子，在省城呆得好好的，去乡下干什么？
叶蔓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你可以考虑考虑，咱们乡下虽然清贫了一些，但安静，烦心的事也少，不用担心吓到孩子。”
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暗示小芬要是搬去了长永县就可以摆脱极品的公公了。
别说，小芬还真有点心动。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前些年厂子分下来的，三室一厅，算是比较大的房子了，本来一家人也过得挺和睦的。但自从前年婆婆去世后，问题就出现了，公公跟一个三十多岁死了丈夫的女人看对了眼，非要将那女人娶回家。可那女人风评并不是很好，而且还带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本来就刚刚够住的房子，一下子搬进来三个陌生人，怎么住得开？
而且这样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继母，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相处？
小两口自是不愿意，强烈反对，而且这套大房子本来也是厂子里分给谢志刚的，他们不答应，谢老头也没办法，就三天两头喝酒摔东西。
小芬自是烦得不行，可婆婆死了，就这么一个公公，他们也不可能将人赶出家门，只能忍了。但经常这样，是个人都要被逼疯，小芬是极其渴望能够跟公公分开的，只是放弃在省城的一切去乡下，她还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再说吧。”她有些意兴阑珊地说。
叶蔓已经看出了她的松动，感觉只要谢老头再折腾一阵子，小芬可能心灰意冷之下，还真会劝谢志刚去长永县。但不知道这个时间有多久，而且中间还会出现各种不可控的变化。
时间就是金钱，叶蔓等不了那么久。于是，她抛出第二个方案：“好。小芬，既然你们不愿意去长永县，那能不能麻烦谢同志去长永县指导指导我们，帮我们教几个会使用那条生产线的人。当然，你放心，我不会让谢同志白忙活的，事成之后，我给他一万块的报酬。”
小芬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到“一万块”，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这可是相当于丈夫四年不吃不喝的工资，谁能拒绝这么大的诱惑呢！
她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叶蔓：“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叶蔓笑着说：“你要不信，咱们可以签一份协议，然后去银行，我先支付你五千块的定金，等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五千。小芬，有了这一万块，你们还有积蓄，完全可以在省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分开住了。”
最后一句话实在太有吸引力了。有了这笔钱，就能不用跟公公住一块儿，经常吵架了。
小芬非常心动，激动得脸都红了，但她还没失去理智，这个事还得丈夫点头了才行，她不能都没跟丈夫商量就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你让我回头跟志刚商量一下，成不成？”
叶蔓当然没意见，她拿出笔记本，撕了一张纸，留下了庞勇维修店的地址，然后将纸递给小芬：“我明后天都在奉河市，你跟谢同志商量好了，到这里找我，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65章
谢志刚站在马路边，瞅着正对面那家挂着“庞记维修店”招牌的小店，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不是说一个长永县新开的厂子吗？怎么是个维修铺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的地址，确实是这个地方啊，那就没错。难道是有人恶作剧，故意骗小芬，还是想害他？
这会儿，谢志刚的脑海里迸出了好几个很不好的念头。
不过对妻儿的愧疚，对新生活的向往到底是占据了上风。只要这个事是真的，他们就有钱买房子搬出去住了，也不用天天跟老父亲吵架。
谢志刚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看着不大的店面和里面的旧家电，脚步又开始了迟疑。
庞勇在店里面看到他，走出来瞅了一眼，大惊：“谢志刚？”
谢志刚同样吓了一大跳：“你，你认识我？”
“看过你以前的照片。”说完一扭头，冲店里大声喊道，“叶蔓，你要等的人来了。”
嘿嘿，真是没想到，叶蔓这么快就将人给忽悠过来了。
话音刚落，谢志刚就看到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同志从店里走出来，嘴角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个邻家妹妹一样，完全没法跟他印象中的领导划上等号。
叶蔓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谢志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有点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框眼镜，眼神有些局促，很典型的一个不善言辞的技术人员形象。
“谢同志，你好，小芬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叶蔓故意提起他的妻子，以拉近距离。
谢志刚忙摇头说：“她，孩子需要人照顾，她留在家里，让我一个人过来。”
只这一番对话，叶蔓就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她微笑着说：“这样啊，咱们进去说。”
“对，走吧，老弟，外面太阳刺眼睛，进来喝杯茶吧。”庞勇在一旁帮腔，将谢志刚请了进去，又跑去倒茶。
谢志刚进门，局促不安地坐下，眼睛飘忽，打量着店里，眼底有来不及掩饰的好奇。
叶蔓等庞勇端着茶过来，才开了口：“谢同志，请喝茶。想必我的目的，小芬已经跟你提过了。”
提起正事，谢志刚坐直了身体，搓着手背说：“对，她说，只要我教会你们厂子里的工人使用彩电生产线，就给我一万元的报酬。”
“没错。”叶蔓点头，含笑解释道，“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这条生产线到底能不能用还不确定，因为我们厂子里没人懂这个，自从买回来后，这条生产线就一直放在仓库里，已经好几年了，所以要先请你去帮忙看看这条生产线的状况。”
闻言，谢志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跟妻子说的不一样，看来这一万块不是那么好挣。
看出他的担忧，叶蔓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你大老远地白跑一趟。这次检查生产线来往的车费、食宿费，都由我们厂子承担，另外再给你两百块钱的辛苦费，不管机器能不能成，这笔钱都是你的。如果确定生产线没问题，能用，我们当天签合同，我先付你五千元的定金，剩下的五千块，等教会了之后再给，行吗？”
给钱好办事，跑这一趟就两百元，差点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谢志刚找不出理由拒绝，他点头：“我这里没问题。”
“好的，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叶蔓当即打开包，拿出了三百块钱，递给谢志刚，“这一趟就麻烦谢同志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尽快过来一趟。这是我在长永县的地址，你直接道这里来找我就行了。”
叶蔓将老师傅家电维修店的地址留给了他，因为新厂子还没建成，那条生产线还放在红星的仓库里。
谢志刚接过钱和纸，还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这么轻易就给他钱了？他问叶蔓：“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我相信谢师傅不是这样的人。”叶蔓很清楚怎样才能获取这种闷头搞技术的专业人员的好感，这话说得格外认真。
果然，谢志刚听了这话之后，不用叶蔓催促，他就主动说：“去一趟长永县得半天，一天来回不了，我这周六请一天假过去找你们。”
他主动定下时间自然是最好，叶蔓当即说：“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安排个同志去汽车站接你，辛苦谢师傅了。”
“不辛苦，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谢志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叶蔓含笑，起身将他送了出去。
回头，正好对上庞勇赞叹的眼神：“我真没想到这么轻松你就将这个事给办成了。”
叶蔓慢悠悠地坐到他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庞哥你不了解某些规则。”
八十年代有过一阵风气，城里大国企的技术人员利用周末或休假的时间去乡下，给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做技术指导，维修机器等等，赚点外快。只要不耽误工作，单位一般不会管。
正是知道有这样的先例，叶蔓才会直接找谢志刚。
庞勇就没怎么在国企混过，也不关心这个，听说了这个说法，很是新鲜：“这办法好，就是萧舒阳知道，他也没道理拦住人谢师傅，不让谢师傅去长永县。”
“那可不好说，万一他拿钱砸谢志刚呢？”叶蔓笑了笑说，“这个事还是别宣扬出去。谢志刚是典型的技术人员，不关心这些，一门心思搞技术，加上他家那一摊子事估计也没心情跟人八卦。你看，他瞧见你店里的招牌，看到咱们俩，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是不清楚我们跟萧舒阳的过节。所以咱们也别提，免得节外生枝。”
庞勇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那小子开的家电商场，生意可好了，听说，他还在准备开第二家店。”
提起这个，庞勇心里就很难受。当初若不是萧舒阳先一步开店，他们的计划也不会中途夭折，叶蔓也不会跑去折腾开什么电视机厂。
叶蔓倒没那么耿耿于怀，商场如战场，没有情分和道义可言，人家能打探到他们的点子，并利用手中的优势，抢先一步开店，那是萧舒阳的本事。没办法，会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羡慕不来。
与其一直揪着这点不放，不如放下，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叶蔓劝庞勇：“庞哥，这事都过去了，你也别管他在干嘛了，他干什么是他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了。休息这么几个月了，你也想想做点什么吧。”
天天守着这么家小店，一个月挣的还没他银行存款的利息多，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庞勇才三十多岁，还年轻。
庞勇点头，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我前阵子跟人商量，准备过一段时间去广州那边，听说那边厂子多，生产的东西很便宜，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货，弄点回来。”
那边确实是全国工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做倒爷挺赚钱的，叶蔓乐见庞勇振作起来，笑道：“你过去小心点，现在外面很乱，不要带太多现金，不安全，生意谈妥了，可以让家里汇款过去。”
“知道了，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怕过啥，你就放心吧。你这电视机厂能开就开，要不能开，咱们继续一起倒货，我负责去外地拿货，你负责在奉河市销售，我看看谁还有本事抢咱们的生意。”庞勇踌躇满志地说道，显然是对这一趟南下很有信心。
庞哥还真是不看好她的折腾啊，叶蔓笑笑应下：“好啊。要是失败了，我就投靠庞哥。”
……
回到县里，叶蔓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木科长了解厂子里技术人员的情况。
木科长听到她的问题，很诧异：“厂子还没建成，这么快就要招工了？”
“不是。”叶蔓否认，“我去省城请了个师傅过来看看厂子里那台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能不能用，想找几个机灵点的跟着学。木科长，你帮我挑几个学历高中及以上，技术比较过硬的，跟去学学。当然，要是有老师傅，技术很好，其他条件也可以适当放宽一些，最重要的还是要学习能力快。”
木科长很是惊喜：“咱们那条彩色生产线能用？”
“现在也不敢保证，还要等师傅来看了之后才清楚。”叶蔓不好给他太大的希望。
但就这样，也让木科长很高兴了：“当初花了那么多钱买回来的，要是能用，自然最好，刘厂长知道，心里也不会一直这么自责了。”
这条生产线，可以说是刘厂长职业生涯中最失败的决策，花几百万就买回来了堆破铜烂铁。
“嗯，希望这样吧。木科长，你跟他们说清楚，这次相当于是招学徒，有考核要求的，若是不合格会被淘汰。”叶蔓补充了一点。
听到这话，木科长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这，这不是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吗？”
叶蔓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这个事很为难，木科长你只需要通知他们一声就行了，最后去留由我决定，当然，做学徒期间，我也不会白用他们，会按照红星以前的工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
木科长再次体会到了叶蔓做事跟他们的不同。她虽然年轻，但她不怕得罪人，这恰恰是他们这些老干部最拉不下脸做的事。
“好，我明白了。”
叶蔓含笑说：“谢谢木科长，辛苦你了。”
木科长笑笑摆了摆手，辛苦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蔓这是重视他，将来很可能会用他，他能再有个工作，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因为这次招的技术员少，只有几个人，因此并未对外公布，都是木科长找合适的人私底下谈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才过了一天，叶蔓进老师傅家电，赵永安就跑上前问叶蔓：“厂子里开始招人了吗？昨晚好些人上我家串门。”
真是藏不住秘密。算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叶蔓大大方方地说：“是有这回事，不过只是招几个技术员试用，行不行还另说。”
“听说是关于那条搁了好几年的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赵永安又问。
叶蔓点头：“对，我找了人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自己培养几个技术人员，学会使用和平时的维护，简单的修理工作等等。”
脑子灵活的，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关键岗位。
钟小琴嘀咕了一句：“难怪好多人上我叔叔家，叔叔都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了。”
叶蔓见赵永安也很羡慕，笑道：“赵叔感兴趣，等师傅来了，也可以跟着去学学。”
“我可以吗？”赵永安兴奋地搓着手，那可是好几百万买回来的生产线。
叶蔓肯定地说：“当然可以，周六那天师傅会过来，你将时间安排好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赵永安屁颠颠地将店里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徒弟钟小琴。
钟小琴很无奈，她还说中午抽点时间去凑凑热闹呢，这下没时间了。
见赵永安这么感兴趣，叶蔓想到自己跟谢志刚也没啥话说，干脆将接人的任务交给了赵永安：“那赵叔周六那天你去汽车站帮忙接谢师傅，可以吗？”
他年纪大，比较稳重，话多，而且也算个技术员，兴许能跟谢志刚找到共同话题。
赵永安高兴地应下了，当天下午还特意去肩了头发，剃干净了胡子，让赵婶子很是诧异，搞不懂他怎么才半个月又去剪头发了。
到了周六那天，赵永安接了叶蔓的任务，换了一身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早早跑去汽车站接人。
而叶蔓和木科长则拿了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带着几个预备技术人员，先将卫生搞一搞，通通风，以给谢志刚留个好印象。
卫生快搞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
叶蔓拄着扫帚，竖起耳朵，也没听清楚，但已经倒闭的厂子突然这么热闹，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她将扫帚放在墙边对木科长说：“你们继续打扫，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木科长听这声音不对，连扫帚都没放就跟了出去。
两人走出仓库没多远就看到一群男男女女，好几十人，群情激愤地跑过来，看门的大爷怎么都拦不住。
这些人实在是激动，叶蔓瞅了四周一眼，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干脆一把夺过木科长手里的扫帚，挡在面前：“干什么，干什么？到底什么事，安静下来！”
人群安静了两秒，接着更激动了，七嘴八舌地找叶蔓要说法。
“小叶，你可要给咱们一个说法啊！”
“就是，亏咱们还是一个厂子里的人，你就这么坑咱们的？”
“对啊，小叶，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黑心的人，咱们都下岗没工作没收入了，你还这么对咱们，你良心就不会痛吗？”
……
入耳皆是各种讨伐声，质疑声，搞得叶蔓好像十恶不赦一样。
木科长紧皱着眉头上前，举起双手：“大家安静，听我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小叶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安静一下！”
可这些人根本不理财他，一个个指着叶蔓的鼻子骂，说她丧良心，说她吃黑心钱，连下岗职工的这点救命钱都要贪，唾沫飞溅，仿佛要把叶蔓定在耻辱的十字架上。
这些人都疯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往她身上扣这样的黑帽子。
要是今天不弄清楚，还她一个清白，以后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
“够了，都给我闭嘴！”叶蔓重重地用扫帚敲了敲地面，等大家因为太过惊讶，安静下来后，她立即抓紧时机说，“不是要交代吗？正好有不少以前的同事过来看热闹了，那咱们就走，到大门口，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群人动静这么大，引来了不少以前红星的职工。不过那些人估计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探头探脑。
丢下这番话，叶蔓直接掠过这一群人，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被她这种强横的气势所震慑，再也没先前那么激动了，只是还在背后嘀咕。
“什么，这么凶，明明是她失信对不起咱们，反而怪我们！”
“就是，以前小叶多和气的一个人，现在对咱们这些长辈也没个尊敬！”
……
叶蔓听到这些话，心里毫无波澜。很多人还没有认清楚现实，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变化，不明不白地拉一群人来找她的麻烦，似乎人多就法不责众，怎么闹都可以一样，这种风气非常不好。
要换了刘厂长，木科长，他们敢什么都不问就过来骂人吗？还不是看她年轻，好欺负。这群人不长眼的撞上来，她正好利用他们杀鸡儆猴。
叶蔓板着脸，走到厂子门口。
原本还凑热闹的职工赶紧退出了厂子，站在马路边上，好奇地看着叶蔓，纷纷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蔓等那些闹事的全出来了之后，从门卫室里搬出了一张椅子，站了上去，盯着这些人：“你们今天突然跑到厂子里骂我没良心，昧黑心钱，连下岗职工的补贴都不放过，我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沾手过你们的钱。你们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
木科长也气得不行，大声说：“大家下岗的补贴标准都张贴出来了，很清楚，钱是县里拨款，厂子里发的，完全没经过小叶的手，这跟小叶有什么关系？”
人群安静了几秒，一个满脸凶相的女职工站了出来，控诉地说：“怎么没有？木科长，你可不能一味的向着她，作为老领导，你得给咱们大家一个公道。”
“就是，木科长也变了，跟她一伙儿的。”
“说不定跟着拿了不少好处，大家可别信他！”
木科长听到这些话简直要气炸了，他怎么了？他不过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这些人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他身上泼脏水，还是人吗？
叶蔓冷冷地打量着说话的人：“你们无凭无据乱扣帽子，我可以请律师告你们诽谤的。”
正说得起劲儿的几个缩了缩脖子，撇嘴不吭声了。
“说啊，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们的钱，时间地点人证呢？说个清楚，如果你们说不清楚，那我只好请公安过来帮忙调查了。”叶蔓根本不跟这些人废话。
听到“公安”二字，这些职工的气焰又灭了一大截，也没人敢说话了。
静寂了几秒，最先说话的那个女人跺了跺脚，站了出来，大声说道：“小叶，你也别装无辜了，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说好的一定选我们家的，结果呢？拿了钱就不认账？”
叶蔓指了指自己：“你们说我……收了你们的钱？”
太荒唐了，她有没有收过，她不知道吗？
有人带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跟着说：“对啊，这可是我们下岗的补贴，全家人就指望这点钱生活，叶蔓，你可不能不认账。”
叶蔓讥诮地勾起了唇：“放心，是我收的我不会不认账，一分不少加倍返还，当然我没拿过也绝不会承认。你们说我收了你们的钱，好，去木科长那儿，一个一个，都登记清楚了，不管多少，哪怕是一分钱，也别漏下。”
看到她这强硬的态度，过来看热闹的职工们都糊涂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不是说叶蔓不收礼，不走关系吗？只是一个人可能胡说八道，但好几十个人都这样说，又无冤无仇的，这些人图啥啊？

第66章
听了叶蔓的话，这些人纷纷挤在了木科长身边，报名字，送的财物。
有送钱的，也有直接送物品的，什么麦乳精、奶糖等这类的营养品，布料、手表这类的工业品都有。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让人听了想不信都困难。
围观的职工们听到这些人眼也不眨地就送出了一个月的工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这么多人，一家送个几十元的财物，加起来都得好几千了吧。
只有叶蔓面无表情，背脊挺得笔直，像棵挺拔的白杨树，站在那里，巍峨不动。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围在木科长身边的人群逐渐散去。
叶蔓举起从门卫室找出来的喇叭，大喊：“还有吗？没登记的赶紧登记，先说清楚，错过了今天，以后找我，我也不管了。”
没人作声，等木科长身边最后一个人报完了数字，回到队伍中后，叶蔓朝木科长招了招手。
木科长将本子递给她，小声说：“小叶，我相信你不会收他们的东西，可他们说得……”
叶蔓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木科长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收没收，我比谁都清楚。”
她翻开本子看了起来，总共23个人，比现场的人数少，应该是有的一家来了好几个人。
见她盯着本子不作声，下面的人等不及了。
性子最急的那个女人仰头喊道：“小叶，我们都按照你说的登记了，大家花了多少钱都很清楚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对啊，刚才咱们在旁边报的时候你都听到了，还一直看，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另一个人跟着说道。
叶蔓合上了登记本，笑了笑：“别急，要说法是吧，我这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紧接着，她眼睛往西北角的方向一看，直接点名：“黄大姐，麻烦你们派个跑得快的帮我去派出所报个案，请公安过来处理这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叶蔓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被点名的黄大姐怔愣了一下，赶紧推了推面前的小子：“东子，没听到吗？赶紧的，去请公安过来。”
听到这话，闹事的反应过来了。
带头的女人脸色大变，声音尖锐地指责叶蔓：“小叶，你什么意思？吞了我们的血汗钱，还要请公安来抓我们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是啊，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太恶毒了。小叶，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说不定厂子倒闭就是你害的，当然要不是你搞那个什么零配件，咱们厂子不会倒闭！”
这话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共鸣。
“是啊，厂子本来好好的，都是刘厂长和木科长他们听了这小姑娘的，她倒是赚了一大笔钱，可害苦了我们。今天我们就要让她给咱们一个说法。”
“对啊，她开厂赚的那些钱，都是咱们生产的东西卖的，都应该是我们的才对。”
……
说是群情激愤也不为过。
叶蔓被这些人的无耻给惊到了，不过在哪里都有见不得人好的红眼病。
她拿起喇叭：“你们再说一遍？小心我告你们诽谤！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在生产零配件之前，红星的电视机和收音机一年卖出了几台，能够维持厂子运转吗？没错，我是赚了钱，但那是我的本事，我后来不干了，你们倒是将零配件给卖出去，救活厂子啊！”
没人吭声。
叶蔓轻蔑地笑了笑：“干啥啥不行，搞歪门邪道第一人，说的就是你们。我已经对外张贴了告示，不收任何人的财物，公平公正竞争，第一批招工优先考虑家庭困难的双职工，可你们倒好，私底下到处钻营，送东西走后门，想干什么？抢大家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这话一出，本来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不少职工不干了，尤其是处于第一梯队，优先被考虑招工的双职工家庭，对啊，小叶要被这些闹事的逼得退让了，那吃亏的就是他们。他们立即站到了叶蔓这边。
“是啊，张桂华，人小叶都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咱们大家都遵守规矩，就你们破坏规矩，像什么样！”
还有今天被选中一会儿要跟着省城来的大师傅学技术的职工家人也站出来说：“咱们家华子今天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高中文凭，文化水平比较高，平时喜欢动手，脑子灵活学习快。而且找咱们家华子的也是木科长，小叶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咱们家也没送过一分钱的东西给小叶或是木科长。”
有她带头，还有几个家里孩子被选中的大爷大妈也出来澄清，他们家被选中确实是因为家里的孩子、男人能干，没送过财物，甚至叶蔓都不认识他们。
形势陡转直下，闹事的人都慌了。
他们才几十个人，周围的职工多少。
带头的女人，也就是张桂华立即说：“小叶，咱们也不是想逼你，咱们家里都很困难，就是想你给咱们一个工作的机会，就算这次招技术员没咱们的份，下回优先考虑双职工家庭，那后面呢？钱和物，咱们也不追究了，这样吧，你保证，等安排完了双职工之后，优先安排咱们，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叶蔓被气笑了，真当她年轻好糊弄啊。她今天要真的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就这么算了，那她收受下岗职工的贿赂，这事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同意这样的做法。
见她不作声，这些人还以为她年轻好糊弄，态度软化了，几个闹得最凶的连忙跟着帮腔：“是啊，大家都是老同事，街坊邻居，就几十块钱的东西，咱们也不追究了，这事就过去了。”
一副宽宏大量，饶过她的模样，叶蔓差点被逗笑了，只能说这些人想得太美了，想闹就闹，见她不是软弱可欺的，就想算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现在想喊停，不可能，他们还没这个资格。
她慢悠悠地扫了说完的这几人一眼，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怎么行。这可是你们的下岗的补贴，全家赖以为生的财物，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必须得还你们一个公道。”
“真不用，这，大家都是老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这事闹得这么僵呢，算了，我们也不追究你了。”张桂华握紧了手心说道。
看到这里，木科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自从叶蔓说请公安，其他人都站叶蔓这边后，张桂华几人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再也没了先前的咄咄逼人。
这里面恐怕有内情。木科长是相信叶蔓的，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叶蔓在省城挣了一大笔钱，好几百万元，光是放在银行吃利息，一个月都不止这几千块。她又怎么会看得上下岗职工送的这三瓜两枣呢。
更别提她那么聪明，绝不会目光这么短浅，为了区区几千块坏了自己的名声。
于是木科长站出来表态：“咱们红星虽然不在了，但托大家的福，还喊我一声木科长，那我今天就托大，这个事一定要彻查清楚，绝不能有鱼肉下岗职工，以介绍工作等名义骗取下岗职工救命钱的行为。大家说是不是？”
“是，木科长讲得有道理，这个事就是该查清楚。”其他人跟着大声喊道。
虽然他们这些人不清楚内情，但作为没送礼没走后门的一方，势必是希望叶蔓没收过礼，保证招工的公平性的，因为这关乎着他们每一个人利益。
张桂华没想到事情会一下子超出他们的控制，更没想到叶蔓年纪轻轻就这么难缠，丝毫不惧他们这么一大群人上门找麻烦，竟然还请了公安。
事情闹成这样，恐怕没法收拾。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断。
“怎么回事？”两个公安被请了过来，看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当即拧紧了眉头。
木科长上前，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叶蔓则将登记的本子递给了公安。
公安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东西不少嘛！他们说你收了，你收了吗？”
叶蔓无奈地笑了笑说：“当然没收。公安同志，你看，这些送营养品的，我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营养品吗？而且前几天我还去奉河市办事了，好几天不在，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人都不在，怎么收礼？还麻烦公安同志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
公安看了登记本，又问张桂华一行人：“你们怎么说？大家说实话，这个事情是很容易查清楚的，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没人吭声，很多人垂下了头，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
公安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直接点了第一个人的名字：“马中华，你说送了叶蔓一条烟，一袋麦乳精，一斤大白兔奶糖，还有一瓶茅台酒。那好，你说说，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送给叶蔓的，当时可有人看见？”
被点名的马中华两股战战，面如菜色，脑袋快垂到地面了。
看他这样，人群里纷纷传来议论声。
“真看不出来啊，老马平时多老实的一个人，竟然还诬陷叶蔓。”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你们都被老马骗了，他才不老实呢。叶蔓说不收礼，不走后门，咱们都规规矩矩的，老马这个老实人却想出这种歪点子，哪里老实了？”
……
马中华受不了这样的议论，捂住脸说：“送了的，我没撒谎，我送了，是叶蔓的亲弟弟收的。”
果然！
叶蔓早猜到了，这些人又不是傻子，没送礼来这么诬陷她很容易被拆穿的，东西应该是真送了，不过没到她手里就是。能让这些人相信的，除了她那对好父母和弟弟也没旁人了。
马中华带了头，其他人也如实交代了。
“张桂华两口子替咱们牵的线，说很多人盯着叶蔓，她不好收东西，送给她你娘老子兄弟就行了。我们送给她妈的。”
有送给叶国明两口子的，也有送给叶宝华的。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木科长担忧地看着叶蔓。虽然钱和物，不是叶蔓收的，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在旁人眼里，家里人收了就代表她收了，就像官太太收了礼，最后会算她丈夫受贿是一个道理，叶蔓很难撇得清。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人，原先还站在叶蔓这边的职工也不吭声了。
事情已经全说清楚了，张桂华无奈地摊手说：“她娘老子和兄弟找上我，说能帮我们弄几个新厂子的招工名额，送点东西就行。那是小叶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嘛，他们的话，咱们当然不会怀疑。现在我们下了岗，没工作，没收入，一听说有机会，谁不着急？”
叶蔓哼笑了一声：“他们说什么你们就信，那你们去找他们啊，找我做什么？”
“可他们是你的父母和兄弟。”张桂华反驳。
叶蔓讥诮地看着她：“那我还说不收礼不走后门，你怎么不信？他们是我的父母兄弟又怎么样？并不能代表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有件事我想大家可能不清楚，我今天在这里重申一次，我已经找律师立下了遗嘱，如果哪天我出了意外，不在了，所有的财产都赠送给国家，跟叶国明两口子没有任何关系！”
职工们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事，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只有张桂华等人面如死灰，他们明白，叶蔓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她连自己的财产都不会留给父母，又怎么会管父母的许诺。
但花了那么多钱，闹成这样，一个承诺都没得到，大家肯定是不甘心的。
张桂华说：“那，咱们以前也不知道你们关系那么僵。小叶，你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叶蔓根本不睬她，扭头对两个公安说：“公安同志，案情已经很清楚了。是叶国明夫妇和叶宝华利用我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请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免产生更多的受害者。”
这下连张桂华都说不出话来了。
公安也有些震惊，第一次看到催促公安赶紧去抓她父母的女同志。
叶蔓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了法，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去快点，说不定钱还没花光，能找回来一部分财物呢。”
有道理，但这话从她这个当女儿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叶蔓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她今天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以后叶家人再也不可能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谋利。
不过这还不够，杀鸡儆猴的效果不够。
因为年龄小，学历不高，以前又只是红星临时工的缘故，哪怕身份调换了，但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还是老思维，她今天就要彻底地扭转这一点，立个威。
叶蔓指着公安手里的登记本说：“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叶蔓没有收过礼也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我叶蔓如果是想通过招工敛财，也不会搞如此低劣的手段，我直接让所有想参与招工的人交两百块钱的报名费，没录用就退款，你们会不交吗？你们会抢着交，录用了，两百块钱买个工作，你们觉得很划算，没录取也把钱退了，你们也觉得没吃亏，没人会有意见。”
对啊，这种正大光明的捞钱法子，可比私底下的小动作来钱快多了，传出去还让人找不到指摘的地方。区区几千块算什么，招一百人，她就能收两万，还大家抢着去给她送钱。
叶蔓给了他们几秒消化这个事，然后继续道：“你们自诩能走关系，可你们也不想想，维修部的老同事跟我共事好几年，比情分你们比得过吗？还有，你们送几十，就没人送几百块吗？你们就一定能拼得过别人吗？你们好好想想，杜绝收礼开后门，最后便宜的到底是谁？是在场每一个没有关系，没有家底的普通人！这是给你们每一个人创造的公平竞争的机会，只要你们踏实肯干，就有机会获得工作！”
一席话说得马中华等人愧疚的低下了头。
但这还不够，叶蔓板起脸：“我最后重申一次，老师傅家电厂不招关系户，想进来，想升迁，更凭本事，只要认真工作，或有一技之长，能为厂子里做出贡献，这样的人咱们都收！当然，为了杜绝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样的事，品行不端的咱们老师傅家电坚决不收！今天来闹事的23人，我都记住了，以后将永不被老师傅录用，当然祸不及家人。他们的亲属朋友，想进老师傅家电厂，我们将一视同仁！”
打一棍子也得给一颗糖，不能让人彻底绝望，否则过几年，全县下岗大浪掀起，人全家都找不到工作，万一来个鱼死网破呢？做人留一线，不能将人给逼上绝路。
叶蔓相信，今天这个教训对他们这些急着谋求工作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敢来挑战她的权威了。
果然，好几个人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跌坐在了地上。
张桂华更是一脸菜色，哭兮兮地说：“小叶，这次是我们错了，看在咱们初犯的份上，就算了吧，这是我的主意，不关我们家建国的事，他还小，都听我们这当爹当妈的，你看在咱们家上有七十岁老母亲，下面还有两个要念书的孩子，这次的事就算了吧。”
今天就属她闹得最凶，而且叶家收礼这事，还是她从中牵线搭桥的，放过她，那还有什么立威的效果？别的人都还能缓刑，但她绝对不行。
叶蔓面无表情地说：“张桂华同志，请你叫我叶厂长，不对，你不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职工，叫我叶蔓同志就行了。你家有难处，谁家没有？在场的每个人，都很困难，这都不是你用不正当手段抢夺他人工作机会的理由！”
这话既是说给张桂华听的，也是在向其他人宣告她的新身份。
聪明人很多，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对，叶厂长说得太有道理了，这种不择手段不守规矩的人不能进厂子里！”
“叶厂长真是个好厂长，厂子还没建起来，就真心为我们大家考虑。咱们大家以后要相信叶厂长，不能被这些别有居心的带歪了！”
……
欢呼声一片，这一刻，叶蔓轻松地完成了“小叶”向“叶厂长”的身份转变。
厂子还没建起来，她在工人们心目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木科长侧头看着叶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叶，不，叶厂长比他、刘厂长这些老同志更适合做领导！

第67章
叶宝华吹着欢快的调子，拎着一个杀好的鸡进了皮鞋厂家属院。
蹲在水管前洗菜的几个妇女见了，眼睛里都流露出羡慕的光芒：“这叶家又吃鸡啊！”
“不止呢，上午我看毛巧云买了一块儿肉回去，这中午吃回锅肉，晚上吃鸡，叶家这生活简直天天像过年一样。”另一个大婶满心狐疑，“也不知道他们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前天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当时门没关，我看到他们家东西可多了，麦乳精、水果罐头、奶糖放在桌子上随便吃，摆了半张桌子。”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普通职工，工资都差不远，生活水平也应该相差无几才对，可最近叶家的锅里不是煎鱼的香味，就是炒肉的味道，楼上楼下一到饭点就飘香味，香得孩子们嗷嗷叫，喊着要吃肉。
“刘嫂子，这叶家最近咋回事，是发了吗？你家就住他们家隔壁，你应该知道吧？”几个人看向另一个在洗衣服的嫂子。
刘嫂子撇嘴：“这我哪知道啊，不过这阵子我经常看到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他们家。”
这话更让人好奇了：“这些人都是干什么？为啥给叶家送东西啊？”
刘嫂子摇头：“不认识，有两个见过，好像是以前电视机厂的，这电视机厂不是破产下岗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消息灵通的，赶紧说道，“叶家那小女儿，就三妮，以前不是电视机厂的吗？听说厂子倒闭之后，她打算重新开一家电视机厂。”
“开家电视机厂，那得花多少钱啊？”众人惊呼，“他们家那小闺女发大财了吧，都能开厂子了！”
刘嫂子酸溜溜地说：“发大财又怎么样？他们当初对三妮不好，家里什么好吃的都紧着老四，家务活却全是三妮的，出了啥事就骂三妮，还让三妮嫁给那个当初来砸他们家东西的谷建城，三妮早跟他们离了心，这过年都不回来。”
“话是这样说，但到底是亲生的女儿，这不，三妮发达了，叶家也跟着沾光了。”
“是啊，要不是看在三妮的面子上，以前电视机厂的人怎么会给他们家送东西！”大家都是明白人。
众人正说得起劲儿，忽然看到谷小敏风风火火地从大门口进来，刘嫂子赶紧给其他几人使眼色：“别说了，杨嫂，你上次说的那个咸菜怎么做来着？我那老法子做出来的没有你的好吃。”
杨嫂附和地说起做咸菜的方法。
谷小敏黑着脸，完全没看他们，踩着小皮鞋，蹬蹬蹬地上了楼，一把推开门。
屋里正在吃凉拌猪耳朵下酒的叶家父子手里的筷子一顿。
还是没脸没皮的叶宝华反应最快，笑嘻嘻地说：“小敏，回来啦，妈今天中午做了你爱吃的回锅肉，洗把手，吃饭了。”
谷小敏看着只顾享乐，完全不知道麻烦即将到来的叶家三口就烦躁。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放，焦急地说：“吃吃吃，你就只知道吃，火烧眉毛了还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
叶宝华觉得自己很冤：“今天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潜台词是她又回家迁怒。
谷小敏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丢出一个让大家都高兴不起来的话题：“事情暴露了，那个张桂华带着人去找你三姐了。”
叶宝华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个，他满不在乎地说：“找就找呗，回头我三姐给他们安排个工作就是，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妈把回锅肉做好了，吃饭吃饭！”
说着叶宝华跳了起来，跑过来，接过盘子，连筷子都没拿，先伸爪子捏了一块肉丢进嘴里美滋滋的嚼了起来。
再看其他人，叶国明看也没看谷小敏一眼，老神在在地喝着酒，吃着下酒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毛巧云解开了围裙，去盛饭，嘴里还抱怨：“谁家的媳妇回来什么活都不干，还要婆婆伺候的。要是给我生个孙子就算了，不下蛋的鸡还比谁都懒。”
这样的话三天两头从毛巧云嘴巴里冒出来，谷小敏已经习惯了，一开始还会反驳，她又不是天生就不会生的，还不是他们的好儿子害得她不能生的。但时间长了，谷小敏已经懒得搭理毛巧云的抱怨了。她天天抱怨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自己洗衣做饭。
既然这些收钱收礼的人都不急，她急什么？先把这顿肉吃了再说吧，以后可未必还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谷小敏也不说了，洗干净手，坐下，直接拿走叶宝华面前还没来得及动的饭碗，放在自己面前，埋头吃了起来。
旁边的毛巧云快气死了：“你自己不知道盛饭啊？不伺候男人就算了，还抢男人的饭吃。”
“伺候？他没长手啊？”谷小敏怼了一句，飞快地夹了好几块肉放在嘴里，真是吃东西怼人两不误。
毛巧云气得肝疼，说不过谷小敏这个没脸没皮的，赶紧自己跑进去给叶宝华又盛了一碗饭出来，然后坐下，给儿子夹了好几块肉：“宝华，你多吃点，男人在外面这么辛苦，回家也没个贴心人！”
这是叶家饭桌上三天两头都要上演的一幕。谷小敏只当他们是在放屁，闷头吃肉，抢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她很清楚，从医生说她不能生起，叶家就不可能对她好的，她就是表现得再勤快，再贤惠也没用，毛巧云照样不待见她，不能生就是她的原罪。
反正左右也讨不了婆家丈夫的欢心，那她还伏低做小，看公婆丈夫脸色干什么？还不如随心所欲，自己过得开心就好，有一天是一天，叶宝华想甩掉她，这辈子不可能。
毛巧云看到自己还没动筷子，盘子里的回锅肉已经少了一大半，不由心疼：“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只知道自个儿的肚子，半点都不心疼自己男人，也不知道省给男人吃。”
她对这个儿媳妇真是一万个不满意，不能生还顾娘家，每个月发的工资都贴娘家去了，在家里白吃白喝的，还要吃好的，别说指望她照顾宝华了，不让宝华照顾她就是好的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女人！
谷小敏话都不搭一句，闷头干饭。
不一会儿，桌子上的肉吃光了，只剩下了菜，谷小敏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边吃边说：“我听说今天红星那边可热闹了，连公安都惊动了！”
嘎吱一声，叶宝华腾地坐直，丢下筷子：“你说啥？谁叫的公安？”
“你说还有谁？当然是你那好三姐了。”谷小敏丢给他一个大惊小怪的眼神，这还用问吗？
叶宝华火大：“那你回来怎么不早说？”
“我刚才说了，你们说不急，没事的啊！”谷小敏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饭，无辜地说。
叶宝华指着她的鼻子，想骂又怕骂不过，自从孩子流了之后，这个谷小敏就阴阳怪气的，像个疯子一样，他……拼豁得出去，他还真比不上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
叶宝华很不安，丰富的逃生经验让他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他饭也不吃了，赶紧站了起来：“爸，妈，我想起前天三麻子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毛巧云完全没意识到儿子这是要开溜，看着还剩一半的饭，赶紧叫住了他，心疼地说：“诶，宝华，你饭还没吃完呢，先把饭吃完啊……”
“不吃了，我吃饱了。”叶宝华穿上外套，忙不迭地打开门，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同志，你们有事吗？”
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叶国明两口子发现不妙，跟着站起来边走边问：“宝华，谁啊？”
“公安，你们涉嫌一起诈骗案，有人报案说你们利用给人介绍工作的名义，骗取财物。”两个公安亮明了身份。说明来意。
毛巧云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公安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好人，不会干这种事。”
公安面无表情地说：“叶国明，毛巧云，叶宝华，请跟我们走一趟。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如果你们没做，自然会放你们回来。”
叶国明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和害怕。
没想到还真被谷小敏说中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去派出所，他们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毛巧云急中生智，连忙澄清道：“公安同志，我们没骗人，真的，我们家女儿要建厂了，以后就把他们招进去，给他们工作，这怎么能叫骗人呢？”
叶宝华也赶紧说道：“对啊，我三姐的厂子，就给个介绍费而已。听说这去南边打工，要进厂子，也要给人钱啊，好几百块呢，咱买个工作指标也要两三千，咱们就收了点东西，顶多几十块钱，怎么能叫骗人呢？”
说什么都不能认，听起来那个罪名就很严重的样子。
还在吃饭的谷小敏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说得你们能做叶蔓的主，真给人家工作一样。”
“闭嘴，吃你的饭！”叶国明扭头，厉声呵斥了她一句。
谷小敏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吃饭，不吭声了。这个家里，她唯一有点瘆的就是这个公公，平时话不多，但俗话说的好，咬人的狗不叫，家里什么还不是他拿主意，但最后打头阵的都是婆婆。
呵斥完了儿媳妇，叶国明腆着脸跟公安解释：“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咱们绝对没有骗钱，我家闺女要开厂了，这个县里好多人都知道，不信你去问。”
公安再次强调：“这个到所里自然有人问你们，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三人没辙，不敢跟公安对着干，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出了门。
走廊里，许多听到动静的邻居打开门，探出一排排脑袋，震惊地看着叶家三口。
叶家人觉得难堪极了，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在太阳底下行走一样，赶紧低下了头。毛巧云边走还边抱怨：“这个狠心的三妮，竟然喊公安来抓她娘老子，真是反了天了。”
叶国明赶紧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在公安同志面前胡说。
三人灰溜溜地随着公安下楼。水龙头边刚才还羡慕叶家羡慕得不行的几个女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人还没走，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叶家三口被带去了派出所，还没进门，突然从里面杀出来几个人，扑到他们身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吐口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叶国明，毛巧云，你们把咱们害得好惨啊！”
最后还是公安同志将他们分开：“住手！在派出所打架斗殴，都想留在派出所过夜是吧？”
张桂华最泼辣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公安同志，你可得替咱们做主啊。都是这三个人骗咱们，说能帮咱们介绍工作，不然我们怎么会着了他们的道？钱花了，不但没办成事，还得罪了叶厂长，你刚才听到了，叶厂长说了，以后不录用我们，这都是他们害的，他们得赔咱们！”
“对，都是他们三个花言巧语骗了咱们，将咱们害得这么惨的。公安同志，让他们还我们的钱，赔我们的损失！”
……
叶家三口被打得满脸包，爬起来就听到这话，差点又跌倒。给的那些东西早吃了，至于钱，也花了不少，他们上哪儿拿钱赔他们去？
毛巧云赶紧说：“公安同志，我们没骗人，我闺女就是要开工厂了，以后给他们一个工作就是。”
自己当初就是被毛巧云这笃定的口吻给骗了的。张桂华扭头，恨恨地瞪着毛巧云：“呸，你闺女早就不认你了，谁不知道你爱儿恨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叶厂长宁可将钱都捐给国家也不留一分钱给你啊。你现在还想骗我们？告诉你，叶厂长当面说了，让咱们找你赔钱，这事跟她没关系！还张口就是一个工作，给就是，嘴巴可真大。”
可恨她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这些人的。
叶家三口听到这话，再看大家如此仇视的目光，不得不相信，他们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毛巧云就搞不懂了，喃喃道：“这……不就一个工作嘛，她开厂子，要招人，工作多的是，给谁不都一样？”
怎么就不肯给娘家人一点便利呢？他们好歹辛苦生下她，将她养大。
“不要闹了，都进来。”公安提醒他们。
叶国明三口对视一眼，这才感觉到了害怕。
毛巧云哆哆嗦嗦地问：“公安同志，这……咱们也不知道我闺女不会给他们工作，我们都是无心的，回头将他们的钱和东西都退给他们怎么样？”
公安睨了她一眼：“怎么？你还不想退？”
“退，我们全部退，这总没问题吧？”毛巧云赶紧说道。
公安无语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涉嫌诈骗，数额较大，怎么判，法院说了算，赶紧的，进去，就等你们了。”
听说可能要判刑，三人傻眼，叶宝华的脸马上白了，两腿发软。
叶国明还比较镇定，擦了擦刚才被人打出血的脸颊说：“公安同志，我们父子想上个厕所。”
人有三急，这个事不可能不答应，一个公安将毛巧云带进去做笔录，另外一个将父子俩领去了厕所。
五分钟后，父子俩从厕所出来，叶宝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公安诧异地看了一眼，也没多言，将他们一块儿带进了办公室做笔录。
看到他们回来，坐立难安的毛巧云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赶紧站起来，上去拉住儿子：“宝华，别怕，咱们还钱就是，没事的。”
叶宝华眼神闪烁，避开了她的眼睛，含糊地说：“没，没事。”
心乱如麻的毛巧云只以为儿子是吓坏了，也没有多想。
但等公安开始问话后，她才猛然发现了不对。
因为叶宝华对公安说：“同志，检举是不是能立功，从轻处罚？”
等公安同志说是后，他立即说道：“公安同志，我说，这，这都是我妈的主意。她天天在家里骂我三姐不孝顺，赚了钱也不给父母花，一点都不顾家里人，不能这么便宜了她。知道三姐厂子要招工后，我妈就出去四处跟人炫耀说，她女儿要开厂了，招好多工人，那些巴结她的，她就暗示他们给钱给东西。还回来让我和我爸也出去要东西，说三姐那边，她有办法。公安同志，我们，我们都是被我妈给骗了。你要抓就抓她吧，不关我们父子的事啊！”
毛巧云两只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宝华，这就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捧在手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他竟然当着公安的面将一切罪名全推到了她头上。
“宝华，你……”
叶宝华不敢看她的眼睛，飞快地说道：“妈，你就承认了吧。难道你真的要将我和爸全拖累进去吗？我还这么年轻，孩子都还没有，你难道要眼睁睁地毁了我吗？”
叶国明也垂泪，目光盯着毛巧云说：“巧云，刚才那位同志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当初既然做了错事，就好好认错，争取从轻判，早点出来，我和宝华去接你。”
毛巧云恍然大悟，他们父子俩商量好了，将一切罪名都推到她一个人的身上。她的枕边人，她最爱的儿子，决定牺牲她只为了保全他们自己！

第68章
闹剧结束，人群散去，叶蔓和木科长正在收拾残局，赵永安就带着谢志刚来了。
“咋回事？叶蔓，木科长，你们怎么都在门口啊？这里咋乱糟糟的，谁把椅子喇叭都拿出来了？”赵永安看着混乱的红星厂门口，不解地问道。
谢志刚在，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叶蔓没解释，笑着问：“谢师傅远道而来，辛苦了，吃午饭了吗？”
谢志刚看了一眼赵永安，说：“吃过了，赵大哥带我去吃的长永县特产，很好吃。”
叶蔓丢给赵永安一个“厉害”的眼神，这才一会儿功夫就跟谢志刚称兄道弟了。
“那好，咱们先进厂子里休息一会儿吧。”这么远过来，叶蔓虽然着急，但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到就干活。
但谁知道谢志刚却不乐意：“不用了，生产线在哪里？我现在可以去看看吗？”
他自己提出去干活，叶蔓求之不得：“当然可以，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四人一起去了仓库，生产线就摆放在里面。
木科长介绍道：“前几年买的，据说是当时最新的生产线，买回来按照他们教的方法，咱们用了，没法启动机器，也不知道是我们操作有问题，还是这机器本身有问题，当时找了好些师傅过来看，都没法使用这条生产线。后来就封存在了仓库里，保管得非常好，为了防止生锈，每年刘厂长都安排人来保养一下这条生产线。”
谢志刚看了一下生产线的外形，放了好几年了，都没有生锈或者油漆掉落的地方，看起来跟新的一样，赞许地说：“确实保养得很好，我看看……”
他花了半个小时，将生产线大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丢给大家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这是一条六七十年代的生产线，应该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
“不是，淘汰的吗？咱们，咱们可是花了好几百万引进的这条生产线，当时他们说是最好最新的生产线。你看，这外表多新啊，怎么会是淘汰了的生产线呢？”木科长难以置信，哪怕他不懂国外这些生产线，但也知道淘汰的生产线和最新的生产线中间的差价有多大。
谢志刚紧抿着唇，摸了摸生产线上的漆说：“这都是后来刷的漆！我去国外见过这样的生产线，他们都不用了。”
说着他用指甲将一小块红漆给刮了下来，里面还有一层蓝白色的漆，明显有些年头了，外面这层红漆显然是后来刷上去的。
木科长看到这一幕，大受打击：“这些外国人太坏了，老生产线做新当最新款的生产线卖给我们，太没良心了！”
他们红星当初可是举全厂之力，刘厂长跑县里跑市里，腿都快跑断了，才申请到引进设备的资格。花了那么多的钱，最后却买了个破铜烂铁回来，要刘厂长知道，铁定得气晕过去。
叶蔓也很失望，但事已至此，埋怨或是沮丧也无济于事。外国人之所以敢以次充好，用淘汰的生产线高价卖给咱们，归根到底，还是咱们的技术太落后，缺乏人才，别人以次充好，咱们上当受骗了都完全不知道。红星吃的亏，并不是孤例，个例，还有许多像红星这样试图引进先进技术和设备改变落后生产力的国企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谢师傅，那这条生产线还能用吗？”叶蔓问道。
谢志刚说：“这个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不过这条生产线技术比较落后，只能生产14寸的彩色电视机。”
从知道这台生产线是被国外淘汰的老设备开始，叶蔓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得到这个答复，她也不意外：“我明白，谢师傅，麻烦你检查一下，看看这条生产线还能不能用，只要可以用，没关系的。”
最新的生产线谁不喜欢，但别说没进口的渠道，光是这个钱，她也拿不出来。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国内跟国外有技术差，国外淘汰的很多技术，目前在国内都算先进的，所以生产出来的商品也未必没有市场。
旁的不说，就广大的农村地区，很多人家，别说彩电了，连黑白电视机都还没有。所以这台老旧生产线并不是不行，只要能用就可以，大不了她卖便宜点嘛。
老师傅家电才起步，没有知名度，就算倾尽全部的钱买一条先进的生产线回来，生产出几千块一台的彩电，那卖给谁？出得起几千块买电视机的人家，肯定会看牌子的，不知名的杂牌子，你吹得天花乱坠，人家也未必会信你。
所以这套生产线是被国外淘汰的对叶蔓来说也未必就是件坏事，原本她还摸不准要开多少钱才能拿下这套生产线，经谢志刚这么一确认，倒是不用花太多的钱了。
谢志刚见叶蔓没有放弃这套生产线的意思，遂说道：“这个得仔细检查一遍才能知道。”
“好，那就辛苦谢师傅了。赵叔，还有咱们厂子里的这几个技术员都是来给你打下手的，有什么需要做的活，你尽管吩咐他们。”叶蔓指着几个技术员说道。
谢志刚点头，马上就让人拿工具来，他打算将生产线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问题。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费时费力。
叶蔓不懂生产线，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站了一会儿将这里交给赵永安就跟木科长先离开了。
木科长还没从上当受骗巨亏的沉重打击中恢复过来，整个人恹恹的，出了厂子，他对叶蔓说：“这个事先别告诉刘厂长，我怕他气出病来。”
叶蔓表示理解，不过：“今天这么多人在，迟早会传出去的。而且木科长，你知道的，一条近几年的新生产线和一条十几年前流行，后来被淘汰的生产线，这个价格是两码子事。”
她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木科长苦笑了一下：“叶厂长，我知道，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去谈这条生产线的价格，不会让你吃亏的。这条生产线你不接手，就只能留在仓库里生锈，沦为一堆破铜烂铁了。”
有人代劳，叶蔓自是愿意，反正最后的决定权在她手里。
“那就麻烦木科长了。”
木科长抬头望天：“不麻烦。叶厂长，你比我们老一辈有魄力，有本事，好好干，一定要把厂子办起来，办好了，给工人们一口饭吃，不要再受这样的欺负了。落后就要挨打啊，无论是厂子还是国家！”
叶蔓感受到了木科长的强烈情绪，她郑重地点头说：“木科长，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
直到周日下午，谢志刚才将生产线全部复原回去，然后带给叶蔓一个好消息，生产线虽然是被淘汰的，但质量没问题，还可以用。
不过要教会赵永安他们使用、维护、维修这条生产线，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发电报回去请了几天假，决定留在红星，教赵永安他们一些简单的日语，还有机器上的标志，各种零件的作用，如果出了故障，怎么判断是哪里出的故障，该如何维修等等。
这些都是非常琐碎耗功夫的事情，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教会的。
赵永安一把年纪了还沉浸在新的知识海洋里，如痴如醉，连维修部都不回去了，直接丢给了两个徒弟打理。
叶蔓知道后，对谢志刚又高看了一眼。虽然他收了钱，但是糊弄过去，随便教教，还是认真教，切实教会他们技术，这其中的差别大了。
可惜了，这样一个人品不错，有文化有技术的师傅，是别人家厂子的。要是能挖过来就好了，但叶蔓知道这不可能，他们老师傅现在就还一个看不到前景的地方小厂，厂房还没建起来呢，生产线也只有这一条被淘汰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放弃大好的前途跑到他们这小地方来。
生产线这边不用叶蔓操心，她现在要管的就是盯着厂房建设和招工这两点。
厂房已经快完工了，就还有些收尾的地方没处理，等建好了，晾一段时间就可以投入生产了。因为天气转暖，温度高，而且厂房只是刷了墙和地面，也没什么复杂的装修，所以也不用晾太久。
叶蔓当务之急要考虑的就是招工问题，其实人员已经大体确认了，只等最后确认一遍就公布出去。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生产线这个东风了。叶蔓每天下午都准时去红星看看，这天刚出门就看到叶大妮和叶二妮站在她家门口。
“你们怎么来了？”叶蔓瞅了她们一眼，没请她们进去，顺手就锁上了门。
叶二妮一脸便秘色，开口就抱怨：“妈被派出所抓了，说是什么诈骗罪，你知道吗？”
叶蔓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报的案吗？”叶二妮急了，不满地说，“三妮，你那厂子反正都要招人，招谁不是一样，你干嘛跟爸妈过不去啊，这下将妈弄进了派出所。要是她被判刑了，咱们三姐妹的名声也不好听，我跟大姐就算了，三妮，你可是还没说对象。回头相亲，人家一听说咱妈在坐牢，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叶蔓停下脚步：“你们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可不相信叶二妮会这么关心她这个当妹妹的。
叶二妮气结：“我说那么多，你听进去没有啊？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叶蔓懒得搭理她们，径自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叶二妮见了，赶紧追上去，无奈地说：“好了，好了，你这什么脾气，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等等，妈那边涉嫌诈骗罪，将钱还了，态度良好，可以减刑，咱们再找找人，看能不能判个缓刑，这样妈就不用蹲牢房了。”
叶蔓回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那你们就还啊，去找关系啊，你找我做什么？”
叶二妮气得跺脚：“我们这不是没钱没关系吗？想托你想想办法。”
叶大妮也哭兮兮地说：“三妮，你还没结婚，没生孩子，不知道当妈的生育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就算妈平日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她总是生了我们，还将我们养大，我们不能不管她啊。”
叶蔓讥诮地看着她，反问：“那叶宝华呢？她不最疼这个儿子吗？这时候不找叶宝华找我干什么？哦，我忘了啊，她的好儿子把一切都推到她头上了是吧？”
这个事早传开了，叶家三口被带去了派出所，最后父子俩回来了，只有毛巧云一个人留在派出所，拘留了起来。听说是叶家父子都说这是她的主意，东西和钱也都是她收的，只有少部分是父子俩听她的收的。
这就离谱，吃喝玩乐花钱的时候，叶国明和叶宝华比谁都厉害，到最后出事就全是毛巧云的锅。一看就知道这父子俩是商量好，让毛巧云顶罪的。
具体发生了什么，叶蔓不清楚，但从毛巧云一个人被拘留在里面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她心甘情愿的，要是她开口了，叶国明父子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被放回来。
叶大妮说：“宝华也是太害怕了，一是犯了糊涂，他回来后可后悔了。”
“后悔可以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啊。”叶蔓嘲讽地看着叶大妮。
也就叶大妮还相信那个家里人人都是好的。
叶二妮看她们俩要吵起来了，赶紧说：“好了，别吵了，三妮，今天咱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凑点钱，将那些人家的钱还上，过两天法院就要宣判了。”
叶蔓不答应：“他们当初收的钱和物，我一分都没沾。我没钱，跟我没关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要出了这个钱，那当初还喊公安干什么？再说了，谁闯的祸谁收拾，这个钱谁收的谁还，她可不当冤大头。
“三妮，你那么有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坐牢呢？”叶大妮哭哭啼啼地说，“要不是我跟二妮拿不出这么多钱，咱们早自己出了，也不会找你。”
叶蔓嗤笑：“你们找谁也不该找我，叶宝华和叶国明但凡有点良心，砸锅卖铁也会将这笔钱补上。还是那句话，跟我没关系。”
丢下这番话，叶蔓就走了。她们说她无情无义也好，说她没人情味也好，总之这个钱，她肯定是不会出的。
只是想到这事，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毛巧云真是疯了，心甘情愿为她的好儿子好丈夫顶罪，她图什么？
虽然钱不能出，不过看在生养一场的份上，叶蔓还是决定去看看毛巧云。这个女人真的是可悲又可恨。
她去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牙膏牙刷毛巾香皂还有一些替换的衣物，拎着去了拘留所，探望毛巧云。
毛巧云看到她非常意外：“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短短几天时间，毛巧云就瘦了一大圈，更重要的是精神萎靡了许多，无精打采的，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叶蔓将东西递给拘留所的工作人员检查：“我给你带了点日用品过来。”
毛巧云诧异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嘴角泛起苦涩的笑：“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给我捎带东西来的。”
因为她早就将儿子，丈夫给惯得不成样子了，这些人哪会照顾人。
“你生养我一场，做错了事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旁的做不了，给你捎带点日常用的还是可以的。”叶蔓站了起来，“你好好在里面改造吧。”
她也没试图劝说毛巧云改变主意，供出叶国明和叶宝华。因为她知道，毛巧云不会同意的，哪怕儿子和丈夫背弃了她，她依然愿意为他们付出。
“三妮……”毛巧云叫住了叶蔓，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你帮帮我，妈不想坐牢啊！”
叶蔓定定地看着她：“这个找我没用，你应该找你的丈夫和儿子去。”
事到如今，她还是没有一丝悔意，对儿子没有一丝怨言。这就跟那些经常在外面念叨着子女对他不好的老人一样，经常抱怨子女不孝，但回头有点钱或是什么好东西，又赶紧给子女送去了。旁人要是出主意让他去告子女，付赡养费，他反而会骂你。
这样的人太多了。而毛巧云不过是其中一个，叶蔓只求问心无愧，其他的她可不管。
她没等毛巧云回话，大步走出了拘留所。
等回到红星，木科长已经等了很久：“叶厂长，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来？一会儿谢师傅要回去了，就等你过来验收生产线呢！”

第69章
叶蔓走进仓库，锃亮的生产线摆在面前，像一匹即将奔腾的骏马。
就连木科长都忍不住抚着生产线说：“真好，比以前看起来还好看，跟新的一样。”
“不止好看，还好用呢，我们开机试过了，没有问题，咱们也学会了怎么使用，维护，维修生产线。只要厂子那边弄好了，就可以将生产线搬过去了。”赵永安高兴地说。
虽然这几天累了些，为了配合谢志刚，让他能够早点回去，大家没日没夜，除了睡觉，都是在厂子里度过的，但看着原本不能用的生产线重新焕发出崭新的光彩，他感觉特别开心，特别满足。
“很好，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叶蔓拍了拍手说，“锁上门，大家去吃饭，也是给谢师傅践行。”
“好啊。”大家都高兴地喊了起来。
到了饭馆，叶蔓让赵永安去点菜，他们这段时间天天同吃，他最了解谢志刚的喜好。而她则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了过来：“谢师傅，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帮了咱们的大忙。这是约定好的尾款，你看看对不对。”
“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谢志刚接过信封打开，里面都是一百元一张的新票子，应该是才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他冲食指哈了口气，开始点钱，数着数着，他发现了不对劲儿，“叶厂长，你搞错了吧，这给多了。”
他都数到5000了，后面还有好多张呢。
叶蔓笑着说：“另外一千块是我个人的感谢费，谢师傅这段时间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咱们厂子刚起步，资金有限，只能意思意思，希望谢师傅别嫌弃。”
哪会嫌弃啊！他好几个月的工资呢。谢志刚有些感动，将剩下的一千块抽了出来：“叶厂长，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们已经给得够多了，这一千块你拿回去。”
这时候的知识分子真的是很淳朴，给钱都不要。
叶蔓没接，将钱推了回去：“谢师傅你拿着，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要搬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而且，以后我们厂子的生产线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想买新的生产线，我们什么也不懂，恐怕还要麻烦谢师傅帮忙，你就当我提前支付的定金，这总行了吧？”
叶蔓说话实在是好听又诚恳，而且谢志刚是真需要钱。他的工资是这两年提起来的，前些年也没多少钱，而且当初他母亲生病，家里的积蓄也差不多花光了。这两年，随着大家收入的提高，省城的房价也涨了一些，一万块，买了房子，也剩不了多少钱，家里的东西还要置办，他一个大男人无所谓，但总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受苦。
谢志刚将钱塞回了信封，感激地说：“谢谢你叶厂长，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叫我。”
“那是当然。赵叔点好菜了，走吧，咱们去吃饭，你还要赶下午的车子回去呢！”叶蔓笑道。
赵永安得了叶蔓的叮嘱，点菜毫不手软，点了八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一份汤，满满一大桌子，大家吃得宾主尽欢。饭后，叶蔓和赵永安一起将谢志刚送上了回奉河市的汽车。
回去的路上，叶蔓向赵永安提了另外一件事：“赵叔，咱们的厂子即将开工了，你想好了吗？是继续开店还是进厂子？”
赵永安这段时间真的是很用心，他虽然年纪大，但好学，能吃苦，不比小青年差。生产线是厂子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叶蔓自然是希望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不过她也要充分考虑赵永安自己的意见，毕竟厂子刚开始起步，给不了他太高的工资。
“想好了，我要去厂子里。这彩电生产线更有意思，叶蔓以后咱们弄条更先进的生产线，就像奉河市电视机厂那样，生产好几十寸的电视机，卖他几千块一台。”赵永安这段时间从谢志刚嘴巴里听说了不少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事迹，心底那个羡慕。
叶蔓不意外他的选择，但过去一两年，赵永安的工资加上提成和奖金有三四千元一年，算下来平均三百多一个月，这放在省城都是不低的工资了，连谢志刚的收入都没他高。可要是进了厂子，是不可能一开始就给他这么高的工资的，一是因为刚开厂，用钱的地方很多，土地租金，厂房建设费用，买生产线和原材料等等，还有其他工人的工资，每天都在往外面花钱，叶蔓手里的钱得省着花。还有就是其他职工，如果给他三百多，其他人只有一百来块钱一个月，干同样的活，收入差距这么大，你让别的工人怎么想？
所以叶蔓提醒他：“赵叔，你要是进厂，我可能就给你比其他技术员高一些的工资，远不及你现在的收入。这不光是你的事情，也关乎着你们的家里的生活，你回去跟婶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如果你真不做了，就将维修店转让给别的人，收取一定的转让费。”
“哎呀，商量啥，我就能做决定！”赵永安不大在意。
但叶蔓坚持，非要他回去商量好后再做决定。
于是，晚上吃过饭后准备睡觉时，赵永安跟赵婶子说起了这个事。
赵婶子有点舍不得：“好好的维修店那就给别人啦？这一个月有一千多呢，多可惜。”
年后，叶蔓虽然有时候还去维修店，但只是借那里当办公室而已，店铺已经转让给了赵永安，盈亏账目都是赵永安负责。短短两个月，就挣了两千多，赵婶子都打算办停薪留职去店里帮忙了，反正她那单位也不景气，干了这么多年，她的工资都还没过百，搞不好过两年也会像红星这样说倒闭就倒闭了。
自从红星倒闭后，县里那些经营不善的厂子都有了危机感。以前大家觉得国家肯定不会让厂子倒闭，可有了红星这个前车之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财政盈余有限，没有那么多的钱不断地补贴扶持这些亏损的厂子。
很多人都已经逐渐清醒地意识到，铁饭碗并不是那么铁，不一定能端一辈子。这阵子，很多厂子的工作作风都改善了不少，工作积极性提高了很多。
所以赵婶子也想趁着还能赚钱，多赚点，不管将来怎么变化，这人啊，只要手里有钱，就不慌，钱才是人的胆。
赵永安也挺舍不得，但他考虑更多：“最近这几条街开了好几家维修店，咱们店里生意已经没以前那么好了，我感觉维修店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难做。咱们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更远，当初咱要是没听叶蔓的，舍不得铁饭碗，今天铁定要跟隔壁一样愁呢！”
“况且当初要不是叶蔓拉我一把，极力劝我出来跟着她干，咱们家能有今天？如今她遇到了困难，我也想去帮帮她，工资少点都没关系，咱们家还有不少存款呢。而且她是个有本事的，挣了钱不会亏待我的，我觉得跟着她干错不了。你看木科长以前多威风的人，现在也对叶蔓心服口服，愿意去帮忙。他都只拿一百多块的工资，我总不能越过他吧？”
“行行行，你要去就去吧，别说了，再说搞得我很忘恩负义一样。”赵婶子气恼地背过身，不想搭理丈夫。
赵永安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跟你说说我的心里想法，咱们上次跟着叶蔓走，没吃亏，我相信这次也不会的。”
赵婶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叶蔓重情义，挣了钱不会亏待你，我不拦你，不过维修店怎么办？就这么不要了吗？”
赵永安说出了他的打算：“我想转让出去，看看店里他们几个有没有接手的意愿。”
“好几个人，万一都想接手怎么办？你给谁？”赵婶子反问。
赵永安还真没想到这个，他说：“那到时候再看呗。”
赵婶子翻身坐了起来：“到时候再看，万一闹得不开心，伤了情分怎么办？不如我也办停薪留职，去维修店帮忙吧，你去厂子里，我看着维修店。”
赵婶子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如此一来，挣钱帮忙两不误。
“秀秀，你什么都不会，你去维修店干什么啊？”赵永安很无语。
但赵婶子不肯认输：“我咋就不会，嫁给你这么多年，我看到你修过多少次东西，再说了，小琴不也是个姑娘家吗？她都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还有叶蔓，年纪轻轻的比你们这群大男人能干多了，你少看不起女人了。”
赵永安说不过她，第二天把这个事告诉了叶蔓：“回头你帮我劝劝你婶子，我一劝她，她就给我扣顶看不起女同志的大帽子，还扯什么主席他老人家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就不能说，叶厂长，这个事你得帮帮我。”
叶蔓乐了：“赵叔，劝什么劝啊，婶子这想法挺好的啊。”
“你怎么也跟她一起胡闹啊！”赵永安不敢置信。
叶蔓正儿八经地说：“赵叔，我没胡闹。我觉得婶子说的这话挺好的，你看小琴不就干得挺好吗？谁规定只有男同志才能干维修这个活？女同志细心认真负责，一样可以干好，你都没让婶子试试就否认她，我也觉得你这是瞧不起女同志。”
赵永安没想到叶蔓也站赵婶子那边，无奈地看着她：“可你婶子都四十岁出头了，过几年都要当奶奶的人了，这……”
叶蔓反问：“赵叔，那你还要当爷爷的人了呢？你不一样想干新的工作，创造自己人生的价值吗？婶子愿意进步，你干嘛不支持？要我说啊，你应该多多鼓励她，帮助她才对。”
像赵婶子这样的多难得啊，要是毛巧云、叶大妮能有赵婶子一半的觉悟，叶蔓给她们放鞭炮。四十岁又怎么啦？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为什么不能做？她们能吃苦，愿意去吃这个苦，就该多多鼓励。不然等下岗了，四十几岁没工作，干什么？有一技之长，怎么说也比什么都不会强。
赵永安被叶蔓说得没脾气了：“我只是怕店里其他几个人有意见。你婶子什么都不会，还拿那么多钱，时间长了，别人怎么想？”
赵永安这就是打工人思维了，他们家现在是店主，老板，肯定不一样啊。
不过也可以理解，维修店主要是靠师傅的技术和服务态度，以前赵永安是顶梁柱，可现在换个不会的赵婶子去，时间长了，人心会不会浮动很难说。还是不要考验人性了。
于是叶蔓给他出主意：“赵叔，不如这样，你让赵婶子过去跟着康平和小琴一块儿学习，平时在家里有时间，你也多教教婶子，让她学会怎么修电器，让婶子尽快上手，能处理一些简单的问题，分担大家的工作。其二，将店里每个月50%的纯利润分给其他三个师傅，算是给他们的干股，这样一来，大家得了实惠，肯定不会有意见，相反工作会更勤快努力。”
赵永安一直担心的就是自家不出力，还拿最多的钱，别的人会有意见，如今叶蔓这个法子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他高兴地说：“小叶，你这脑子真灵活，我回去跟你婶子说，这下她高兴了。”
“好，赵叔办好了店里的事就来厂子里吧。厂房已经晾了好几天，我今天去看过了，可以将生产线搬进去了。咱们找个时间，将生产线和其他机器一块儿搬进去，采购的原材料也快到了，争取在五月之前，正式开工投产！”叶蔓信心满满地说道。
赵永安一口答应。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忙，忙着处理各种开工的事业。
到了4月22日，各种前期的工作都准备好了，机器、材料都备齐了，工人也招满了，从三班倒的生产车间工人到食堂的师傅阿姨全招齐了。虽然厂子不大，只有一百多人，但该有的都有。
生产科，因为只有一条生产线，暂时就由赵永安主管，木科长担任办公室主任，负责统筹厂里的一应事情，罗会计还是负责厂子里的财务工作，采购是以前红星采购部的一个科员刘敏，也是刘厂长的侄女，她以前就负责这一块，对这块业务极其熟悉。叶蔓不大了解她，是木科长推荐的，说刘敏上过大专，文化水平比较高，而且年轻想法跟得上叶蔓。她以前就一直反对刘厂长盲目扩张。
4月23日，老师傅家电厂正式开业，鞭炮声阵阵，叶蔓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亲手挂上了“老师傅家电厂”的牌子。
刘厂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看着阳光下闪闪的发光的招牌，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春日，老厂长揭开了红星的招牌，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辜负了老厂长的期望，没有经营好厂子。希望老师傅家电能够弥补这个遗憾，成为长永县的一张名牌。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进厂子里去看看，等叶蔓宣布“老师傅家电”成立后，刘厂长就拄着拐杖，默默离开了，阳光将他的背影拖得老长老长。
工厂正式开业之后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生产当中。
很快，第一批14寸的彩色电视机就生产了出来。
作为厂子里的第一批电视机，自然是万众瞩目，当天，叶蔓就让人搬了一台在食堂：“放在食堂，今天中午放给大家看看！”
到了中午，等员工们到了食堂吃饭时，就发现里面摆放着电视机，倍感惊喜：“这是咱们的电视机吧？真好！”
“快打开看看。”有急性子耐不住，催促道。
电视打开，播放的是省台，中午正在播新闻，大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就着电视下饭都能多吃两碗。
但没看一会儿，就有个眼尖地说：“这电视左边屏幕的边缘是不是要亮一些啊？”
“诶，还真是，不过不明显，不仔细看不出来，小张，你眼睛可真尖。”另一个人乐呵呵地说道。
几人就着电视机屏幕品头论足了起来。
叶蔓走进来就看着一圈人围在那里说说笑笑，遂过去问道：“大家都聚在这里，说什么呢？”
“叶厂长，你来啦，咱们在说小张眼睛真尖，屏幕的颜色有一点点差异他都看出来了。”有个小伙子乐呵呵地说道。
听到这话，叶蔓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她拨开围着的几个人过去，问道：“哪里？”
小张指了指电视左侧边缘：“叶厂长，你看，这里是不是要比屏幕中间稍微亮那么一点点？”
叶蔓仔细看了一会儿，还真是。
她立即吩咐道：“换一台过来试试。”
大家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去重新搬了一台电视机过来，换上去，屏幕还是有这种问题。
叶蔓面沉如水，继续说：“再换一台。”
这下是个人都察觉到了不妙，本来热热闹闹的食堂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有机灵地赶紧去通知了赵永安。
赵永安大步跑来，问叶蔓：“咋啦？叶厂长，咱们的电视机有问题吗？”
已经是第五台了，每一台的左侧边缘都稍微要亮那么一点点，不仔细不敏感的人根本不会发现。但既然发现了，就说明他们的生产中某个环节肯定出了问题。
叶蔓说：“停止生产，将所有的电视检查一遍，由小张负责，两点给我结果。”

第70章
还不到两点，赵永安就一脸灰白地领着小张过来给叶蔓汇报结果了：“叶厂长，50台电视机都有这个问题，已经安排了技术人员排查故障。”
从连续五台电视机都有这个问题开始，叶蔓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她面无表情地问道：“谁负责质量检查？”
刚开工，生产线上是配备了质检员的，可整整50台电视机，硬是没发现这个问题，若不是今天她心血来潮，让人将电视搬一台到食堂，正巧被小张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知道多久才会被揪出来。
听出叶蔓语气里的不对劲儿，赵永安急急道：“是老尹，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个色差很小，很难发现。”
很难发现也必须发现，不然配质检员干什么？
叶蔓瞥了他一眼，对张斌说：“小张，你通知一下，除了正在排除故障的技术人员，其他人都到会议室，两点半正式开会，所有人都必须到，谁不来的，以后都不用来了。”
小张听出了叶蔓话里的狠意，打了个哆嗦，赶紧说：“是！”
他跑出去后，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叶蔓和赵永安。
赵永安犹豫了一下问道：“叶厂长，你打算怎么处置老尹？”
“开除。”叶蔓定定地看着他。
赵永安没法接受这个结果，他语无伦次地说：“这个事我也有责任，我才是生产线上的负责人，叶蔓，老尹家里的情况非常糟糕，他们夫妻俩都下岗了，下面有三个孩子在念书，上面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妈妈跟着他们，这，这要是开除了，他们家怎么办啊？”
叶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既然这个工作对他来说这么重要，那他就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干好这个工作。如果眼睛不好，没法担任质检员的工作，可以提出来，我们给他换其他岗位，将这个工作安排给更适合的人。赵叔，你不要觉得我不近人情，你说说，这50台有瑕疵的电视机怎么处理？这可是好几万块，够咱们厂子里这一百多人发两三个月的工资，就因为他的一个疏忽，损失了这么大。本来这个损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你说他该不该开除？”
“可是他家里……叶厂长，我相信，经过这一次教训，他下次一定会认真工作的。”赵永安还想替老尹说情，毕竟是一二十年的老同事老邻居。
叶蔓知道他就是个老好人，也不生气：“赵叔，不是每个错误都可以犯第二次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厂规贴在墙上，给厂子带来重大损失的职工将予以开除处分。我们不能因为他可怜，他家里条件差，就无条件包容他犯的错，这是对其他认真工作的同志的不负责。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厂子还怎么运转？咱们这碗饭也要迟早被砸了，是一个人的困苦重要，还是一百多人的饭碗重要，你自己衡量吧。”
红星的倒闭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因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体制僵化，领导不力等等因素。
但不少员工在这种大锅饭、得过且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体内养成了习惯，对工作懈怠轻慢，不够认真仔细。这种风气必须得扭转过来，正好老尹撞到了这个枪口上，开除他也能给其他人敲响警钟。
叶蔓将话说得这样重，赵永安也不好再说其他了，只是垂头丧气地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我是生产车间的负责人……”
“你当然有责任，回头写封检讨。”叶蔓并不会因为跟赵永安关系近就袒护他，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而且赵永安现在正处于对老尹和厂子的愧疚中，让他写封检讨信，他心里可能还舒坦一点。
果然，赵永安一点意见都没有：“好，我写，明天张贴在厂子门口的布告栏里。”
叶蔓看着他，缓和了语气：“这个不着急，你也去盯着生产线，尽快将问题找出来，这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
下午两点半，老师傅家电空旷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椅子不够，还有不少人端来小凳子坐在门口和后面的走廊上，大家纷纷议论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所有人都要来开会。
很快大家就打听到了，生产的电视机有点小毛病。
听说了这个问题后，有看过电视的人表示：“其实也没多大问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叶厂长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也不能这么说，叶厂长这是严谨。”
“真的，就一点点，电视机屏幕左侧边缘要稍微亮一点点，一般人看不出来。”
“那确实不是什么大毛病，叶厂长也太谨慎了。”
“要不这样一台电视机原价卖给你？”叶蔓走到后门，慢悠悠地插了一句，等大家都回头看她了，她才面无表情地说，“如果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的，都到我这儿登记，原价买走一台彩电，有人吗？”
没人接话，一百多人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刚才说得最大声的那几个更是将头都差点埋到桌子底下了。彩电可不便宜，谁舍得花钱去买这么一台有故障的电视机。
叶蔓大步走上主席台，将手里的本子一放，坐下后目光一一在众人脑袋上滑过：“当工人，身为生产者的时候，你们说，一点不影响使用的小毛病，将就将就得了，不用那么挑剔。可作为消费者，让你们花钱买东西的时候，你们愿意买这样的瑕疵品吗？不愿意！你们自己都不愿意，又凭什么让别人花钱买你们生产的破铜烂铁？”
没人说话，若先前还有不服的人，这会儿也全部缩得跟乌龟一样了。
叶蔓冷飕飕地看着他们：“质量才是一个牌子生存的根本！我希望每个人都记住这一点。我们厂子才开四天，就出现生产事故，第一批生产的50台彩色电视机左侧边缘其他地方要亮一些，今天发现。其中质检员尹安全身为直接责任人，要负主要责任，赵永安身为生产车间的主管，负次要责任。根据厂子的规定，给厂子造成重大损失的，予以开除处分。尹安全一会儿去罗会计那里将这几天的工资结了，以后不用来了，赵永安写检讨，这个月的奖金扣除。”
听到处罚，本就面如死灰的尹安全一屁股滑坐到了地上，绝望地看着叶蔓。
“叶厂长，我错了，我以后工作一定认真仔细，你再给我个机会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叶厂长，求求你……”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快哭出来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同情。
可这次的事故如果不严肃处理，怎么立威？职工们不会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叶蔓看着坐两边的工人将他扶了起来，轻声劝他。
等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之后，叶蔓继续说道：“大家是不是觉得这不是多么大的问题？那我问问你们，这50台彩色电视机怎么办？推向市场？如果有人买回家发现咱们的电视机有这样的毛病，一传十，十传百，以后谁还会买咱们的电视机？电视机卖不出去，厂子拿什么维持？这是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不想砸了自己饭碗的就认真工作，如果工作上确实有困难的，可以向上级反应，调整工作岗位，不要勉强。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人说话，叶蔓率先站了起来：“散会！”
然后径自拿着本子和笔离开了会议室。
等她一走，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同情尹安全的，也有担心这50台电视机卖不出去的，还有担心厂子经营不下去，破产，他们又要失业的。
木科长上台，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地说：“安静，听我说，咱们都是老红星人，经历过厂子破产倒闭，走投无路的绝境。关键时刻，是叶厂长挺身站了出来，跑上跑下，千辛万苦建起了老师傅家电，接受了我们，让大家有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她说话虽然严厉了些，可都是为了厂子里，我希望大家能理解她的苦心，如果老师傅也破产倒闭了，大家想过还有谁能接纳咱们吗？”
这话是说到大家的心坎里了。下岗失业的阴云才刚从脑袋上挪走，再来，他们可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木科长又说：“想必大家也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有厂子好了，我们大家的生活才会好起来。叶厂长说过了，先照顾家庭最困难的，录用双职工家庭中的一员，但等厂子的效益起来了，规模肯定要跟着扩大，自然会招更多的工。咱们都是有亲戚、有朋友甚至还有爱人、儿女的，他们中也有的人没有工作，大家想不想有一天也让他们进咱们的厂子里？”
“想！”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谁不想呢，没工作多难啊，吃饭都成问题。
木科长微笑道：“这就对了。咱们大家要体谅叶厂长的苦心和难处，想想咱们自家的闺女比她小不了几岁，还要咱们操心呢，可她却要撑起这么大的厂子，担负起一百多个人，甚至是一百多个家庭的生计，太不容易了。咱们这些大老爷们也不能都指着她，我希望大家以后都拿出十足的干劲儿，认真工作，能不能做到？”
“能！”底下的工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吼道。
木科长很满意，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叶厂长说了，咱们厂子的规矩是有错就罚，有功就奖。今天多亏了张斌同志发现了电视机屏幕亮度的问题，经过厂子里商议，将他调去做质检员，并奖励500元的现金。”
哇！
从普通工人一下子变成质检员，每个月工资多了十几块就不说了，还一下子奖励500元，这也太好了吧。
大家都艳羡地看着小张，小张激动得脸通红通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谢谢领导，谢谢叶厂长！”
木科长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继续说道：“叶厂长说了，希望大家以后能多多向张斌同志学习，每个人都有升迁和获得奖金的机会！”
这话要以前说，肯定没人信，国企厂子里升迁凭的是什么？大部分都是关系和资历，资历这种东西只能靠时间去混，没别的办法。
可今天，他们亲眼目睹，小张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要资历没资历，要关系没关系，以前还是红星的临时工，全家下岗，工作都没着落的，结果今天就因为一个细心的发现，一下子拿了好几百块的奖金，还从一名普通工人成为了质检员，工资都要多拿十几块。
这如何能让人不激动？
这一刻，他们才深切地意识到，老师傅家电跟红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谁甘愿一辈子都只当个最普通的工人呢？就算是最底层的工人，谁又不想多拿点工资呢？
他们也想努力一次，说不定真的能向小张一样，升职加薪。
短短半个多小时的会议，却给老师傅家电的所有职工都进行了一场精神洗礼，员工们的精神面貌得到了显著的改善。
木科长面带微笑地看着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职工们，不由感叹，还是叶厂长老道啊，明明罚了人，但这会儿大家都记不起来了，也没任何的怨言，反而恨不得为工厂鞠躬尽瘁。
反观刘厂长跟他还有红星当时其他的领导，真的太逊色了。
等人都走光后，木科长来到失魂落魄的尹安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老尹，别怪叶厂长不近人情，这50台电视机可是要值好几万，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叶厂长也是没办法。”
尹安全低垂着头，手握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凸，很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道干哑的声音：“嗯。”
“老尹，不要灰心丧气，叶厂长让我通知你，你犯了错，厂子里按照规定，将你开除。不过念在你家实在是困难，下次招工，优先考虑你们家，到时候你让嫂子过来应聘吧，相信我，老师傅一定能做大的，不到明年，咱们肯定会再招工的。”木科长缓缓说道。
叶蔓说，不能将人给逼到绝路，不能给了人希望，又彻底灭了他的希望，这样的人容易走极端，所以让他会后安抚尹安全，再给他一点希望。
尹安全猛地抬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木科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木科长笑看着他：“咱们都认识十几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尹安全感动得热泪盈眶，两只手激动地抓住木科长，不住地说：“谢谢，谢谢你木科长，真的太感谢你了。”
木科长感概地说：“你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叶厂长吧，这是她的意思。她从赵主任那儿听说了你家的事，知道你家的困难，所以提出了这个方案帮助你。你以后也要吸取教训，不管去做什么，去哪儿工作，都要拿出负责任的态度，认真工作。也希望你能谅解叶厂长的难处，厂子刚起步，很困难，为了厂子的长远考虑，她不得不处罚你。”
如果说尹安全先前还有怨言的话，这会儿什么想法都没了。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木科长，这是我自己工作失误，怎么能赖叶厂长呢。请你替我转达她，谢谢她愿意再给我们家一个机会，我老尹一辈子都记得他的恩德。”
这话不知真假，但好歹尹安全并没有因为开除有什么过激情绪。木科长放心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好，我会转达叶厂长的。”

第71章
“处理好了？”看着木科长进来，叶蔓问道。
木科长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点头：“送走了，刚带他去财务结算了这几天的工资，然后把他送出了厂子。他整个人情绪还算稳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叶蔓松了口气：“那就好，辛苦木科长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木科长揉了揉额头问道，“厂长，那50台瑕疵的电视机怎么办？”
这是木科长最担心的问题。他们的电视机虽然是走低端，可怎么说也是彩色电视机，得上千块钱一台，50台至少就是五万块了，对他们这种刚起步，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的小厂子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数字。
叶蔓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她放下了笔问道：“木科长有什么想法吗？”
木科长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咱们厂子里的职工，很多家里的电视机都还是当初红星生产的黑白电视机，已经用了好些年了，不少有换电视机的打算，不如将这批电视机折价卖给厂子里职工，这样职工们得了实惠，厂子里也能收回一部分资金。”
这是以前很多国营工厂的通行做法，这种瑕疵品虽然有点问题，但不影响使用，在职工中很受欢迎。以前都是关系户才能拿到，普通人抢破头都没门。
叶蔓相信木科长是真的为厂子里考虑，但他没有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木科长，折价折多少？折少了，职工不会买的，彩电是大件，可不是几尺布，花不了多少钱。打折打得狠了，你确定这不是给职工谋福利去了？就算没需要，买一台回家，转手卖给别人也能从中间挣个几十块呢！木科长，换了你是职工，你以后还怕生产瑕疵品吗？”
本来是生产事故，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狂欢，这不是可笑吗？
木科长愣了一下说：“大家应该不至于吧，厂子好了，咱们大家才能好。”
“木科长不能考验人性。”叶蔓强调，“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很多人会只顾眼前的利益，而不会考虑长远。我们厂子里绝不会搞什么瑕疵品打折销售，员工要购买电视机可以，到时候出一个内部优惠价，比零售价略低一点，每个人五年限量购买一台。”
木科长觉得叶蔓讲的也有道理：“好吧，那不在咱们厂子里销售，对外便宜卖出去总行了吧？只要便宜，肯定很多人抢着要。这么多台电视机，咱们不能一直堆在厂子里占地方，这种东西放两年就成废铁了，全砸自己手里，卖出去，能收多少钱回来是多少。”
叶蔓是看出来了，木科长这销售思维还停留在国企时代，他还是搞好办公室的工作就行了。
“木科长，销售上的事情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了。咱们这电视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毛病，播放的时间久了，这个亮度不一致会不会更加严重。你安排一下，在食堂放五台电视机，从早到晚播放着，安排几个工人，轮流去盯着，有新发现就及时反应。”
木科长点头：“好，那剩下的电视机呢？”
叶蔓想了想说：“都封存起来，暂时放进仓库里吧，等我想好了再说。这批问题机绝不能卖到市场上，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名声不能坏。”
她是做低端廉价电视机，但不是做问题机，这两者区别很大。
“好，我这就去安排。”木科长起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到傍晚，技术人员还没排查出问题。
赵永安带着大家吃过晚饭后，也没下班，都留在厂子里继续加班，累了就找个地方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干，直到第二天中午，总算排查出了问题。
修正问题，重新投入生产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了。
这次赵永安和小张特别认真，第一台电视机生产出来后，两个人就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去给叶蔓汇报这个好消息。
叶蔓听了也非常高兴：“将这台电视机也摆放到食堂，从早放到晚，电视机质量行不行，多放才知道。生产部门加快速度生产，争取尽早推出咱们的电视机。”
“好！”赵永安兴奋地点点头，跑回生产车间安排工作去了。
叶蔓却要发愁，如今电视机是有了，那怎么将它们卖出去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上百货公司销售，因为百货公司人、流量最大，而且电视机是大件，很多人都信得过他们。
说干就干，叶蔓当天便去了百货公司找经理谈铺货的事。
没想到出师不利，百货公司的向经理听叶蔓说明了来意之后，直摇头：“叶厂长，你很久没逛过商场了吧？”
叶蔓物欲低，这段时间又忙着开工厂的事，连觉都睡不够，哪还有时间逛商场啊。
她点头：“对，是有一阵子没怎么逛商场了。向经理，这有什么问题吗？”
向经理叹气说道：“今年不是去年了，今年电视机、洗衣机、冰箱之类的不好卖了，不像年前，大家一窝蜂地拿着钱到商场里来抢。现在这些家电堆在货架上，一天也没几个人问的，咱们仓库里还摆了不少没开封的家电，都已经塞不下了。”
“这样吗？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叶蔓吃惊地问道。她记得过年前那阵子，家电还是供不应求，一机难求，很多人拿着钞票就去买，连货都看简直抢疯了，这才几个月啊，市场这么快就遇冷了。
向经理无奈地说：“两三个月了，过完年后渐渐就不景气了。听说现在政策又在收紧，总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哪还有钱买什么电视机啊，我老家乡下有个表弟去广州那边打工，去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工作，钱全花光了，只能一路乞讨回了家。他说那边的家电也不好卖了，哎，不知道今年咋回事。”
叶蔓被他说得有点心凉。不过家电这种东西毕竟是刚需，市场可能一时遇冷，但叶蔓相信，长期来看，这个市场是极为广阔的，目前连城市都没有做到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的程度，就更别提广大的农村了，电视机的市场潜力还非常大。所以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是老师傅家电的运气不大好，入局就赶上了这波寒潮。
本身实力强，资金雄厚的企业遇到这波寒冬，咬紧牙关，挺一挺就过去了，但对许多资金薄弱的小厂商来说，却无异于是八级大地震，很多都挺不过去，难怪上辈子红星在90年就倒闭了。
可惜那时候她已经离开红星好几年了，跟厂子里的人没什么交集，不清楚这个内情，所以这辈子也没准备，一头栽了进去。
前期的投资都花了，总不能打水漂，叶蔓跟着说：“这样啊，那确实挺艰难的。”
向经理继续诉苦道：“可不是，叶厂长，不是我不支持咱们县自己的电视机，实在是，你们电视机这个牌子听都没听说过。现在市面上电视机的牌子五花八门，就我所知道的都有好几十个，但除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电视，还有一些外国的牌子，其他的小牌子在咱们百货公司都卖不动。你想想嘛，听都没听说过的杂牌子，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再便宜也得千儿八百一台吧，抵不少人一年的工资了，这可是大件，没听说过的牌子很多人都不敢轻易买，你说是不是？”
叶蔓听明白了，向经理说来说去，就是看老师傅这个牌子没什么知名度，觉得不好卖，不想摆在他们百货公司占了货架嘛。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叶蔓也没翻脸，毕竟向经理说的某些也是事实，他们家的电视机现在就是个没有名气的杂牌子。她站了起来道：“向经理你说得很有道理，谢谢你告知我这么多消息，不然我还闷头在厂子里生产电视机呢，都不知道外面的天都变了。”
向经理见叶蔓没再追着要在百货公司铺货，顿时松了口气，笑容也真实了许多：“小事情，叶厂长你也太客气了，没帮上叶厂长的忙，实在很抱歉。”
“向经理言重了，能带我去了解一下百货公司所售卖的各种电视机吗？”叶蔓问道。
刚拒绝了叶蔓，向经理心里正有点过意不去呢，这种小要求自然是要答应。他亲自带着叶蔓去了电视机的销售柜台，交代售货员：“这是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想向你们了解点情况，大家配合一下。”
有了向经理作陪，售货员们都非常热情，一个个面带微笑，等着叶蔓发问。
不料，叶蔓没有问她们，反而是仔仔细细地将货架上的电视机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一台16寸的彩色电视机说：“百货商场目前卖得最好的就是这款电视机吧？”
向经理眼睛一亮，乐了：“叶厂长，你可真神了，这款确实是最好卖的，去年都卖断货了，只要一来货，要不了一个星期准卖光，今年相对比较差一些，但也是卖得最好的。你怎么猜到的？”
叶蔓翘起唇角，指着货架说：“这台样机附近最干净，而且这台电视机摆放的位置最好。”
其他电视机上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没什么人留意，所以售货员也懒得管，就丢在那里。此外，放在最显眼位置的肯定是卖得最好，最能挣钱的商品。
向经理这下对叶蔓是刮目相看了，他竖起拇指：“叶厂长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向经理过奖了。”叶蔓笑了笑，仔细观察这一台畅销机，16寸的彩电，标价1566元，算是比较便宜的一个价格。尺寸再往上走，价格就会贵很多，其中同样大小的彩电，国产和进口价格又是天差地别。像同样21英寸的彩电，国产的可能就三千块左右，但要是换了国外的牌子，这个价格得翻倍，甚至更高。
一方面是国外的牌子溢价高，价格贵，另一方面也是改革开放之初，国家保护民族工业，对汽车家电等工业消费品征收比较高的税，而且还限制进口数量，从而进一步推高了进口电视机的价格，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长永县是个小县城，人均收入比较低，正规进口彩电很少有人能买得起，所以货架上也没两台进口的电视机，大部分都是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电视机，有黑白也有彩色，屏幕由小到大，从十几寸到二十几寸都有。此外，不显眼的位置还有几个后世没听说过的杂牌子样机，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完之后，叶蔓对于老师傅没能上百货公司的货架也没什么遗憾了，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能摆上去，也是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估计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台。想打开销路，不能指望百货公司。
不过向经理今天说的这些，给了叶蔓很大的启示和触动。
市场经济千变万化，随时都在变，她仅仅从向经理口中了解的这些还不够，如今市面上的家电滞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还得她亲自去看看。而奉河市作为全省的经济中心，应该是最能反映市场冷暖的。
叶蔓回到厂子里给木科长交代完了工作，第二天就踏上了去奉河市的汽车。
到了市里，叶蔓先去了庞记维修店，伙计们都还在，朱建新在店里忙活，看到叶蔓，连忙迎了上来：“叶蔓姐，你来了，快请进。”
叶蔓摇头：“我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我过来是想问问，庞哥去广州那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是没看好项目吗？”
提起这个，朱建新也头痛：“庞哥去了那里就发了两次电报回来报平安，因为他住旅馆嘛，也不总呆一个地方，咱们联系不上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好的，如果庞哥有消息了，或者他回来了，给我发个电报或打电话，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和厂子地址。”叶蔓将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了他。
为了工作方便，建厂之后，叶蔓就拉了一条电话线进厂子里。现在装一部电话可不便宜，要好几千块，而且要排队，要不去年通货膨胀，大家都去大采购了，手里没什么钱，今年装电话的人少，不然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呢！
朱建新接过纸条郑重地收了起来：“好的，回头能联系上庞哥，我就将你的新地址和电话告诉他。叶蔓姐，你来省城有什么事吗？需要帮忙，尽管喊一声。”
“好的，你们忙吧，我得去办事了。”时间紧迫，叶蔓也没跟朱建新多扯。
离开庞记修理店叶蔓先去了奉河市最大的百货公司，直奔家电货架而去。奉河市的百货公司的情况要比长永县好一些，家电柜台还是有顾客的，不过不多，叶蔓观察过了，工作日下午，一个小时，就来了两个客人，其中一个只是询价，看了看没买，最后只卖出去了一台电视机。
她又等了一个小时，这次更惨，只有一个人来询价，最后没看中走了。虽然工作日，百货商场的生意会冷清一些，但这生意未免也太冷淡了。
叶蔓趁着天还没黑，又走访了离得不是很远的一家供销社，结果也是不尽人意。
眼看快下班的时间到了，叶蔓赶紧去了洗衣机厂，找何雯了解情况。
提起这个何雯就叹气：“岂止是电视机哦，今年洗衣机也不好卖了，厂子里积压了好几万台洗衣机，卖不出去，厂长想停工一段时间，可上面不同意，我哥他们现在还继续天天生产呢，也不知道这些洗衣机最后怎么办。”
形势却是很糟糕！
何雯听说叶蔓开了一家电视机小厂子，只能安慰她：“再等等吧，兴许过阵子就好卖了呢！你看去年电视机洗衣机多火爆啊，都抢疯了。”
叶蔓却没那么乐观，这很明显是滞涨的一年，也是经济极为困难的一年。上辈子，她这时候困在开关厂那个小天地里，完全不知道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辞别了何雯，叶蔓回去后好好想了一夜，理出了一些头绪。次日上午，她直奔甲天下家电商场。虽然不齿萧舒阳的为人，但叶蔓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市场灵敏度比常人要高，而且他还有人脉，肯定比很多普通人早知道了政策和市场的变化。
昨天叶蔓从何雯那里打听到，萧舒阳今年年初又趁时在奉河开了一家甲天下家电商场，就开在汽车站不远处。这个店离叶蔓的房子不远，而且应该没人认识她。
进了甲天下的店，给叶蔓的第一感觉就是宽敞、整齐，而且销售员脸上的笑容热情多了，对各种家电品牌也如数家珍，难怪甲天下的生意比百货商场要好不少。
叶蔓转了一圈，据售货员介绍甲天下卖得最好的两款电视，一是她在长永县百货公司看到的那款，价格比长永县的那款便宜了五十元，只卖1516元一台。另外一款19寸的彩电，售价2300元，性价比极高。
大致了解了情况，谢过售货员，叶蔓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店门口就跟萧舒阳撞上。
萧舒阳挑眉：“稀客啊，叶老板，你来买电视？看中了哪一款？我给你最低价。”
叶蔓皮笑肉不笑：“谢谢，暂时用不上。”
“别客气嘛，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萧舒阳热情地说，“叶老板去哪里了？很久没你的消息了，要是没好去处来我这里怎么样？我准备开第三家店，你要有意向，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你参一份股，咱们俩合伙开，怎么样？”
叶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萧老板真够大方的，这次不准备吃独食了？”
“吃什么独食，说得多难听，在商言商而已。叶老板，我一直非常欣赏你，你不也一直想开家电卖场吗，咱们找个地方聊聊？”萧舒阳碰了一鼻子的灰，仍不放弃。
这么好说话，只怕是他虽然背靠大树，但今年市场整体不景气，所以甲天下的销量没那么好了，才想拉她入伙吧。
叶蔓识破了他的意图，挑眉：“聊什么？聊合伙开店的事啊？那还是算了，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
“哦，不知道叶老板最近在忙什么？”萧舒阳对叶蔓的动向显然很感兴趣，询问道。
叶蔓轻轻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萧老板过几天就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萧舒阳眯眼盯着她轻快的脚步，心里有种预感，这个女人肯定又即将有大动作。

第72章
一场会扯了半天皮，什么结果都没讨论出来，毛县长很不爽，阴沉着脸回去，刚到办公室，就有工作人员报告：“毛县长，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来了，想见您，在会议室等着！”
毛县长日理万机，忙得很，老师傅家电只是个私人小工厂，他不可能天天关心，这会儿骤然听人提起，他才想到：“罗秘书，小叶这厂子开了吗？”
毕竟有亲戚在老师傅家电上班，罗秘书对老师傅家电的大致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笑着说：“五一前就已经开了，正式投入生产了，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得问叶厂长。”
毛县长脚步一拐：“那去听听小叶同志怎么说吧。”
听到脚步声，叶蔓从书本中抬头，见自己要等的正主来了，连忙将书放到包里，站了起来：“毛县长，罗秘书，我又来打扰您们了。”
毛县长听到这话，摆了摆手，坐到椅子上，接过罗秘书递过来的搪瓷缸子，仰头猛灌了一大杯水，抬了抬下巴：“小叶啊，听说你们厂子已经投入生产了，怎么样？”
叶蔓大概说了一下情况：“还好，生产线已经投入了运行，如果工人们三班倒，昼夜不停工地生产，一个月能生产几千台彩色电视机。不过咱们现在销路还没打通，所以目前还不敢开足了马力放开手脚生产。”
听到这个消息，毛县长很高兴：“不错，你们厂子生产效率很高嘛。”
好像以前红星比现在的老师傅多了近十倍的人，一年的产能也只有几千上万台电视机。
叶蔓笑了笑，迟疑道：“毛县长，产能不是问题，不过咱们老师傅家电没什么知名度，手里头资金也有限，要打开市场很难。”
听到这句，毛县长明白了，叶蔓今天是来寻求县里帮助的，可刚才开会，今年县里的各大国营单位都很困难，县里连帮助这些单位的能力都没有，又哪还有余力去管一个私人小厂。
但毛县长不好打击叶蔓的积极性，只能鼓励她：“小叶同志，你是个有想法，有干劲的同志，我相信老师傅家电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够攻克这次的难关，闯出去。”
从县里再到省城转了一圈，又详细翻阅了最近几个月的报纸，叶蔓已经意识到今年的经济形势会有多糟糕。她也不指望县里能够给多少政策或是财政上的支持，因此对于毛县长的这番表态，叶蔓半点都不意外。
她点头笑道：“毛县长说得对，只要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打开市场。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毛县长汇报，咱们厂子刚开始生产时出了点错，生产了50台有瑕疵的电视机，电视机屏幕左侧边缘的亮度要比其他地方稍微亮一点点，不仔细看不出来。这些电视机完全不影响使用，但毕竟是瑕疵品，投放市场也不好，所以我有个想法，想征询一下毛县长您的意见！”
毛县长猜不透叶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勾起了好奇心，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哦，说来听听？”
叶蔓笑着说：“儿童节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广大的农民朋友家里都还用不上电视机，乡下的孩子很多看电视都跟过年一样开心。所以我就想，这些电视机放在仓库里，时间长了也会生锈，最后成为一堆破铜烂铁，不如发挥一点余热，在儿童节这天作为礼物，发放给全县各村镇的中小学，让家里没电视机的孩子也有机会通过电视接触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她这个说辞不算夸张，在没有网络，报纸无法普及到农村的年代，电视就是农村人了解外面世界最重要的窗口。
毛县长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厂子要捐赠50台电视机给乡下的中小学？小叶，这五十台彩电可不便宜。”
叶蔓认真点头：“毛县长，我知道，也想清楚了，咱们厂子也希望为广大农村的孩子们做点贡献。只是全县农村有多少所中小学，该捐赠给哪些学校，怎么跟校长联系，我们厂子完全没有头绪，一个个学校跑，费力气不说，搞不好别人以为咱们是骗子。所以我就想麻烦县里帮忙牵线统筹一下，安排个时间，举行个简单的仪式，统一将这些电视发放给乡村学校，毛县长您看怎么样？”
这是好事，又不用县财政出一分钱，毛县长自然不会拒绝，他感概道：“小叶同志真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同志啊。这样吧，我让罗秘书跟教育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你们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叶蔓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毛县长了。有您帮忙，咱们省了不少力气。对了，这个工作毛县长您可是帮了大忙，那天要是有时间，我想请毛县长您亲自过来给广大的中小学代表发电视机，表示县里对农村教育的重视，您看怎么样？”
时间还早呢，毛县长现在也不确定：“你回头跟罗秘书确认吧，若是那天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出席。”
“好，那我到时候跟罗秘书联系了，谢谢毛县长，那我去找教育局的领导们，尽快将这个事确认下来了。”叶蔓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说道。
毛县长看了一眼时间，都快中午了：“小叶工作真是太有干劲了，好，我就不耽搁你了。罗秘书，你随小叶走一趟吧。”
罗秘书点头答应，领着叶蔓去了教育局，找到领导，对方听说是毛县长的意思，免费给全县农村中学发放一台14寸的彩色电视机，哪有不同意的，还留他们在食堂吃了午饭，边吃边讨论工作，当天就谈好了，由教育局那边筛选出50所中小学名单，通知其到县里领电视机。
不过具体的时间还没确定，因为毛县长的行程不确定。
出了教育局，叶蔓说：“罗秘书，今天麻烦您了。毛县长月底什么时候有空，麻烦您通知咱们一声，这个发放电视机活动的时间，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个看毛县长什么时候方便。”
罗秘书明白了，叶蔓千方百计就是想将毛县长拉上船。他有些不明白：“叶厂长，你为什么非要毛县长参加？”
这本来就是一个挺光荣的活动，相信教育局的领导很乐意露这个脸，叶蔓不用担心请不到人。但她很明显把目标对准了毛县长。
叶蔓跟他说了实话：“我是觉得这个活动蛮有意义的，所以想请市里的电视台和报社过来报道报道，咱们这个儿童节的庆祝活动肯定是全市独树一帜的，你说是不是？只是嘛，咱们长永县毕竟是小地方，我怕电视台的记者们不肯来，所以就想麻烦毛县长露个脸。”
罗秘书语塞了半天，最后说道：“叶厂长你这套路可真多。”
“咱们今年的六一儿童节活动，要是能上市里的新闻，那咱们县也有面子啊。”叶蔓厚着脸皮说，“罗秘书，麻烦你帮帮忙了，有时间了就通知罗会计一声，我立马跟教育局的领导商量，将时间确认下来，再去请电视台的同志们。”
罗秘书负责毛县长的行程，只要他肯帮忙，肯定能挪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请毛县长露个脸。
罗秘书也明白叶蔓的意图，而且她还把自己堂姑都搬了出来，不帮忙也说不过去：“我回去跟毛县长反映，看毛县长有没有时间吧。”
帮忙说情可以，但这个事他可不会瞒着毛县长。
叶蔓也听明白了这句潜台词，微笑着说：“那就谢谢罗秘书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
罗秘书回去后，毛县长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办妥了吗？”
“已经跟教育局那边说好了，他们非常支持这个工作。”罗秘书顿了一下，又将叶蔓的打算和盘托出，“……我跟他说回来，问问毛县长您的意思。”
毛县长听完失笑：“这小叶同志到底在想什么？非得要我参加？”
因为罗会计这个亲戚在老师傅家电上班的缘故，罗秘书倒是知道一些厂子的现状。他约莫猜到了叶蔓的意图：“叶厂长是想上电视，打开点知名度吧。他们厂子的电视机都没什么名气，听说叶厂长前阵子想在百货公司铺货，都被那边给拒绝了。他们厂子小，刚起步，手里又没多少钱，没法大规模地展开营销，叶厂长只能想这些办法了。”
县里很多国营厂子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不过很多厂子没有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而是向县里伸手。所以听说了叶蔓的意图后，毛县长并不反感，反而很欣赏：“小叶同志这种自力更生的积极态度值得咱们很多人学习啊！”
“是啊。”罗秘书点头。
毛县长想了一会儿说：“你看看，月底哪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腾出小半天，你提前通知小叶，那天我会准时出席。”
“好的。”罗秘书微笑着说。
……
叶蔓接到这个确切的答复后，高兴坏了，连忙去找教育局的领导，跟他们说了这个事。
听说毛县长要出席活动并亲自送电视机，教育局的领导也重视起了此事：“那当天咱们举行一场儿童节六一汇演，县里学校五支队伍，乡下学校五支队伍，表演完后，再请毛县长讲话，叶厂长，你看怎么样？”
叶蔓笑着点头说：“这个自然好，活动这么隆重，咱们联系一下电视台和报社那边，请他们的记者同志过来采访采访，你看怎么样？”
教育局的领导当然觉得好：“叶厂长这主意不错，回头咱们联系一下电视台和报纸。”
叶蔓听出来了，教育局这边的领导应该是认识电视台和报社的人。这也正常，市电视台和报纸主要采访的新闻就是全市及附属几个县，党政新闻是首要，其次就是经济、教育、农业等相关的新闻，肯定要跟教育局打交道的。
这样倒是不用她操心怎么去请电视台的记者。
叶蔓笑道：“那就麻烦领导了。”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不用去市里，叶蔓省了不少时间，她直接在县汽车站旁边开了一家门市部，牌子就是“老师傅家电直营部”。
开业后，她直接在店里放了八台电视机，播放着同一个频道，从早放到晚，这样一旦有顾客进店，可以最直观地感受到电视的色彩、画面、音量。除此之外，叶蔓还让人做了个招牌，直接矗立在门口，鲜红的“999”格外招人眼球。
没错，她将老师傅家电生产的第一台电视机定价标在999元，市场最低价。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彩电价格不到一千块的。
这个价格非常有吸引力，好些路过的人会进来看两眼，但999元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新出来的这个牌子，很多人还是抱着疑虑的态度，看的人不少，买的却没有。
时间一晃就到了5月31日，星期三，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
长永县人民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儿童节庆祝活动，在铺着红毯的主席台上，最夺目的是后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电视机。其中最前面十台已经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摆在纸箱上，后面是一个个印着“老师傅家电”字样的大纸箱，堆得小山那么高。
孩子们的表演结束后，毛县长上台讲话：“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祖国的未来……今天我们长永县老师傅家电特意向全县农村中小学捐赠50台14寸，售价999元的彩色电视机。让广大农村的孩子也有机会接触到电视，了解……”
随着毛县长话音的落地，下面传来如雷的掌声，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满脸笑容地走上主席台，从毛县长手中接过“获赠电视机一台”字样的牌子，五十名学生站电视机前，跟毛县长一起留下了珍贵的合影，而下面的几台电视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晚上，叶蔓忠实地守在电视机面前。九点半，市里的晚间新闻开始播报，十分钟后，总算播到了他们，新闻中，毛县长将牌子颁给学生代表，然后是最后那张合影，画面上还有主持人的解说：“庆祝六一儿童节，长永县举行了热烈的庆祝活动，该县一家电厂捐赠了50台电视机给全县50所农村中小学，帮助农村孩子……”
虽然没点老师傅家电的名字，但新闻画面里“老师傅家电”这五个字格外显眼，这已经够了。
新闻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就切换到了下一条新闻。
比起上电视，叶蔓更期待第二天的报纸。因为电视画面，她现在也没法录下来，不停地给人展示。
报纸上，老师傅总算有了牌面，不但报道了活动，还原封不动地刊登了毛县长的那句话“14寸售价999元的彩色电视机”。
叶蔓非常高兴，回头就找人，搜集了好几份今天的这份报纸，然后放了两份到门市部，如果有客人质疑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不可靠，就将新闻给他们看，毛县长都认可的电视机能有问题吗？同时，老师傅还推出了一项服务，凡是买老师傅电视机的，三天内只要电视机无人为损坏，包退，七天内质量有问题，包换新机，一年内保修！
这个办法搁在三十年后，那真是俗套老气到不行的方案，可放在还没有任何售后服务的今天，绝对是亮眼球的存在，原本还在纠结的顾客，这下也不犹豫了。黑白电视机都要五六百一台呢，彩色的还不到一千块，买！
6月2日这天，老师傅实现了开门红，店里的十几台电视机，包括样机半天都被人买光了！

第73章
萧舒阳一直很期待叶蔓的大动作，可等了许久都没有消息，久到他都以为叶蔓只是开玩笑，耍他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６月１日的那天的《溪化日报》。
说来也巧，他家的阿姨是找的一个远房亲戚，家就是溪化的，前阵子回去带了一些晒干的竹笋回来，用报纸裹着，外面套了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将干笋泡进盆里后，阿姨就将报纸和塑料袋丢进了垃圾桶。萧舒阳下楼倒水喝，路过垃圾桶无意中瞥了一眼，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报纸上的几个黑体大字“老师傅家电”。
他立即弯腰将报纸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完整的标题是《庆六一，老师傅家电赠50台彩电》，下面配了一张图片，五十个高矮不一的中小学生举着牌子，站成四排，中间是一个穿着西装白衬衣的中年男人，背后是一排电视机的纸箱子。
正文内容不长，就说长永县当地一家家电厂为全县农村中小学捐赠了50台彩电，每台价值999元。
从头到尾并没有出现叶蔓的名字，但萧舒阳有种直觉，这是叶蔓卷土重来了。
他的目光凝聚在电视机纸箱子上，她不搞卖场，建工厂去了？难怪半年没消息呢，原来是回了长永县那个乡旮旯。
到了店里，萧舒阳问李响：“听说过老师傅家电吗？”
李响面色怪异，看了他一眼：“萧总，老师傅家电不是关门了吗？”
自从甲天下的门店数量突破三后，萧舒阳嫌老板太俗气，就让下面的人改称他为萧总了。
“我是说老师傅家电厂，生产彩电的！”萧舒阳敲着桌子。
李响连忙摇头：“没听说过。怎么都喜欢起老师傅家电这个名字，难道这个名字还能聚宝不成……不是，萧总，这厂子该不会跟那个叶老板有关吧？”
萧舒阳瞥了他一眼：“你这次反应倒挺快。”
李响嘿嘿笑了笑，纳闷地说：“叶老板一个年轻女人多想不开啊，去搞这个。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电视机厂有好几百个，另外还有高端进口的彩电，厂子可不好做！”
虽然叶蔓那点钱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了，是很多老百姓一辈子都赚不了的财富，可对建厂干实业，几百万只是毛毛雨。现在要从国外引进一条先进的生产线，就得上百万。
萧舒阳捏着下巴：“我也纳闷，李响我开的条件不错吧。”
他看中叶蔓的能力，诚心诚意邀请她加入甲天下，还给她股份，一年分红几十上百万总有的，这么轻松的赚钱方式，她不要，非得自己辛辛苦苦去建厂，图什么啊？
“比萧总大方的人少有。”李响真心实意地说道，还不忘趁机给叶蔓上点眼药，“叶老板到底是个女人，目光短浅爱计较，肯定是怪咱们抢了她的生意，不甘心。可就算没有萧总，也会有李总，王总啊……她也太小心眼了。”
小心眼吗？萧舒阳不觉得叶蔓是这么冲动的人，几次接触，她的情绪嫌少外露，比那个年纪更大的庞勇冷静多了。
再想起那份报纸，萧舒阳对叶蔓在做什么非常感兴趣。可能也是他长这么大，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顺遂惯了，难得碰到一个反骨，跟他对着干，更重要的是明明一直处于劣势，最后却反将他一军，将他坑得很惨。
他活了二十几岁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每次提起叶蔓，他就有种很兴奋的冲动，也一直想跟她较劲，扳回一城。
“李响，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去长永县一趟。”萧舒阳吩咐道。
“是，萧总。”李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萧总怎么非要跟叶蔓杠上，大老远地还要去长永县那小地方。
……
从6月2号起，老师傅开在汽车站旁边的门市部，生意一直非常好，连续一周，每天卖出去二三十台彩电，流水两三万。虽然不能跟大城市里的卖场相比，但在长永县这种小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新闻的时效只有那么长，几天之后，热度慢慢降了下去，客人自然减少，销量也跟着下滑，到六月中旬的时候，稳定在了8-15台一天。
这个流水不算高，胜在稳定，能给老师傅家电厂带来源源不断的流水，负担起厂子里的基本开销，如此一来，叶蔓的经济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但光这样，还不够，这点销量只勉强够维持厂子的运转，想要赚钱，必须得扩大销量，积攒更多的资金，引进更先进的设备，才能在后续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
叶蔓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
因此她并不满足于现在的这点销量，她一直在想着怎样才能进一步扩大彩电的销量，卖出去更多的电视机，然后鸟枪换炮，争取生产更多的电视机，形成良性循环。
只是现在厂子里都是从红星出来的人，没有擅长营销的。毕竟以前老国企走的是计划经济，统销统购，不需要费心思卖货。
所以她得想办法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人才。
叶蔓决定先从厂子里入手，她选了3男3女，都是初中以上文化，年龄在30岁以下的年轻职工。年轻人有个优点，思维还没有彻底定型，能够更快接受新事物，而且从厂子里选人有个好处，干不好，可以退回去继续当工人。
叶蔓先将这些人放到门市部磨练，准备过阵子再带他们出去跑一圈生意，然后仔细观察，从里面提拔出一个人担任销售经理一职。
人选暂时确定后，叶蔓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老师傅家电的这款彩电主打就是性价比，走低端路线，想进去大城市太难了，尤其是老师傅家电还没什么名气，想打入奉河这样的大都市更难。
所以叶蔓目前的销售范围还是圈定在了长永县，小地方，人穷嘛，没多少钱，最看重的就是性价比。先农村包围城市，在小地方积攒了力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再往高处走。
不过县里家庭大部分都有电视机了，虽然有不少是用了好些年的黑白老电视，可今年经济不景气，厂子的效益越发的差，而且年初还有红星下岗的前车之鉴，很多工厂职工现在都是舍不得花钱换电视的。
因此叶蔓将目标锁定在了乡下。
当初她将50台有瑕疵的彩电捐赠除了能登报上电视，免费宣传一波，增加知名度外，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打开长永县的农村市场。
这个时候，乡下是没什么广场会议室之类的一说的，乡下太穷了，社员大会很多都是在保管室外晒粮食的院子里开的。自从包产到户后，很多地方的保管室也分了，院子自然也成了社员的私产。
所以很多人多的聚会、活动都会在学校举行，因为学校有免费的大操场，地方宽阔。
同时，吃过晚饭，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离学校近的人家也会去学校操场里走一走，小孩们也会去学校打球、玩耍之类的。
电视机送去后，有的学校晚上就很可能将其搬出来，放在教室外播放，没电视的人家摇着扇子去看电视也是很正常的活动。去学校看，总比去邻居家看更自在，而且这还是14寸的彩电，比看黑白电视机带劲儿多了。
只要有一部分学校的电视机经常在放，那老师傅这个家电在农村就会有一定的存在感。有了名气，大家知道这是个什么牌子，还有点好感度之后，再想卖货就轻松多了。
不过农村电视少，爱看新闻的人更少，报纸又没普及到乡下，所以他们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样一台电视机只要999元，就在县里就有销售点。
现在叶蔓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并将货送到他们的手上。
木科长听说了叶蔓的计划，真的是服气的：“你好拼，当初我们要有你这个精神，兴许厂子不会那么快倒闭。”
叶蔓已经习惯了木科长的遗憾，她没接话，只问：“车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按照你的要求做的，你要去看看吗？”木科长问道。
叶蔓起身点头：“当然。”
来到车棚，葛师傅正提了一桶水在擦车前的玻璃。
红星这台用了十几年的老卡车重新刷上了漆，车身两旁是鲜红的几个大字“买家电到老师傅，彩电只有999元”，车斗里堆了二十台彩电，用绳子捆绑着，堆得像小山那么高，最后还留了大概两三平米的狭长地带，供人坐立。
木科长端详着叶蔓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忐忑地问道：“厂长，这样可以了吗？”
叶蔓指了指彩电箱子：“还不够，在那上面拉个红色的横幅，内容一样，还是那句“买家电到老师傅，彩电只要999元”，另外，弄个喇叭安置在上面，明天出了厂子后，一路播，就播这句话，反复播。
有时候广告不在于有多新意，就一句朗朗上口的话，不断地重复，反复重复，加深人的印象，听得多了，很多人就会不自觉地将广告词记在脑海中，不自觉地被洗脑。
他们老师傅现在没有其他优点，就一个，便宜！所以宣传的时候，自然也要突出这一点。
“好，我马上让人弄上。”木科长点头。
正说这话，忽然门市部有个职工跑了过来，对叶蔓说：“叶厂长，店里来了两个男人，说想见你。他们开着一辆桑塔纳的小汽车来的，就停在门口。”
难道是有大生意来了？
“木科长，把我刚才说的加上就可以了。我去店里看看。”叶蔓交代了一句就跟着职工跑了。
没看人，先看到了车子，黑色的桑塔纳上沾了不少灰尘，车牌号的开头是“云A”，也就是说这是从省城来的车子。
叶蔓心里隐隐有种不大好的预感，等走进去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影之后，她在心里直叹了句“阴魂不散”。
听到脚步声，萧舒阳转过身，看着叶蔓，笑呵呵地说：“叶老板，不，现在应该叫你叶厂长了吧，没想到你还在做这个，我以为你会改行的。”
叶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萧老板还真是关心我，大老远地特意跑到我这个小店来闲逛。”
萧舒阳没理会她阴阳怪气的话，反而问：“长永县我还是第一次来，就叶老板一个熟人，叶老板不请我坐坐，尽尽地主之谊？”
真是个厚脸皮。叶蔓做不到将他轰出去，不然显得自己太小气了，而且这次她也不怕萧舒阳学。
现在老师傅彩电打不进奉河市，萧舒阳想打进长永县这个市场也很难，相信他也看不上。至于其他的营销办法，他要学就学，这种又藏不住人，迟早会被人学去的，拾人牙慧这招未必能一直行得通。
既然暂时没利益冲突，叶蔓也不介意做做面子情，招呼他：“萧老板和李店长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去斜对面的茶楼坐坐吧，小地方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好说，那就麻烦叶厂长了。”萧舒阳笑着露出两颗大白牙。
她将两人带去了斜对面的茶楼，说是茶楼其实是打牌的地方，小地方也没什么包间的说法，最后叶蔓带他们去二楼，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萧老板，李店长，请坐，没什么好茶，你们将就。”
茶楼里的茶是几块钱一斤的粗茶，又老又苦涩。叶蔓不挑，但萧舒阳明显是个挑剔的人，喝了一口后就放下了，再也不肯喝。
叶蔓也不管他，兀自慢悠悠地喝着茶。
最后还是萧舒阳先沉不住气，他问叶蔓：“叶老板就不问问我来是干什么的？”
叶蔓不感兴趣地问道：“哦，萧老板来长永县这小地方准备干什么？”
萧舒阳敛了笑，认真地盯着叶蔓说：“我准备在省台和省报上发广告，宣传甲天下这个招牌，并准备向溪化等附近地级市铺货，建甲天下的分店。”
真的是野心勃勃，而且也知道连锁店的规模效应和好处，这就开始布局了，只能说有靠山有钱真好。
叶蔓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那我得对萧总说一声恭喜啊！”
萧舒阳雄心勃勃的眼睛直直盯着叶蔓说：“我是来邀请你跟我一起做的。叶老板，从登报到上电视台，都可以看出，你非常擅于营销，你有才，我也有财有人脉，我们资源整合，将甲天下开遍云中省，再扩大到全国，做成全国首屈一指大家电卖场。”
叶蔓再次感受到了萧舒阳的野心。她轻轻摩挲着茶杯，笑道：“那我需要做什么？萧老板什么都有，应该不缺手下才对。”
萧舒阳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负责开店，开拓市场，这是你的强项，我为你提供所有的支持。叶老板，我们之间确实有过不愉快，但那都是商业竞争，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我是诚心邀请你一起赚钱，你开这个小小的家电厂，什么都要从头开始做起，多难啊。而我们除了奉河市本地的厂商做支持，还跟日本品牌签订了协议，下半年即将推出一部门进口家电，占据高端市场。叶老板是个聪明人，我想你明白，哪一个是最好的选择。”
他就只差没说了，以后全省都是甲天下的天下，老师傅家电是没什么大前途的，叶蔓这样折腾不值得，还不如跟他干。他既能低价拿到本地货，又能拿到相对便宜的外国货。
这不是第一个劝叶蔓别开工厂的人了。但叶蔓相信国产家电会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给所有看衰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二三十年后，如今那些高不可攀，在国内上万元一台的日系、德系、韩系家电都会被挤出国内市场，只剩极小的一部分高端市场。
放下茶杯，叶蔓笑盈盈地说：“巧了，我也有个计划，想邀请萧老板一起干！”
萧舒阳不以为意：“哦，什么计划？”
叶蔓指了指不远处的老师傅家电门市部，慢悠悠地说：“甲天下家电商场还没有咱们老师傅的家电，我建议萧老板将老师傅彩电纳入采购名单！”
萧舒阳还没发话，一直沉默的李响就轻蔑地说：“叶厂长，你也不看看你们老师傅家电是什么杂牌子？这样的电视机想进咱们甲天下？”
语气说不出的嘲讽，好像老师傅家电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样。
叶蔓没理李响，拉下脸问道：“萧总，这也是你的意思？”
萧舒阳摩梭着下巴，白皙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叶厂长，李响说话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是事实，你进入这一行时间短，可能不清楚，全国有两三百家电视机厂，近两年很多工厂都大肆引进生产线，目前，家电这一块，很多厂子产能过剩，小工厂的生存空间很小，很艰难。红星其实就是一个很显著的例子，不是吗？”
叶蔓点头，算是承认了他这个解释：“没错。不过萧总，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老师傅的彩电，14寸只卖999元，同样尺寸的彩电，哪一家能给你这个价？你不是想尽快打开省内地级市的市场吗？老师傅彩电就是非常适合开拓市场的一款产品，论性价比，它可以秒杀现在市面上同款的所有彩电，能够帮助萧总尽快实现梦想，我建议你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这是一个对咱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
叶蔓没开玩笑，她是认真的。虽然这个念头只是临时起意，但她却越想越有道理，萧舒阳想在其他地级市开甲天下的连锁店，这是她阻拦不了的。既然没法抗衡，那不如趁着这股东风，跟着赚一笔，有了钱才能办其他的事情，她现在就是苦于资金不足，很多想法都没办法实施。
萧舒阳有渠道，她有货，萧舒阳愁如何快速在其他城市开连锁店打开市场，她愁怎么卖出去更多的老师傅家电赚钱扩大产能，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至于以前的恩怨，可以先放一边，先赚了钱再说，以后，有利可图大家就继续合作，利益有了分歧一拍两散就是。
至少目前来看，将老师傅彩电铺货到萧舒阳的卖场，他们厂子不会吃亏。不但能赚钱，还能借着甲天下的渠道将老师傅这个牌子推广到更广的地方。
“你认真的？”萧舒阳一言难尽地看着叶蔓，万万没想到，她的思维竟然如此跳脱。
叶蔓微笑着说：“当然，萧总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合作，甲天下将拥有一款性价比极高的主打产品，利用低价快速占领市场，这个策略行不行得通，萧总已经深有体会了，不是吗？”
没错，当初甲天下就是用强大的资金和人脉资源，低价倾销，打垮了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占领了全省的家电零配件批发的主要市场。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办法，鲜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低价的诱惑。
只是，自己来可是想招揽她去做手下，帮自己卖力的，怎么反倒自己被对方说服，帮老师傅家电卖彩电去了？这不是跟他来的目的南辕北辙了吗？
哪怕知道有利可图，叶蔓这个提议也非常好，但萧舒阳还是有种又被叶蔓将了一军的感觉，心里也很不得劲儿，所以没有立即答应，只说：“我考虑考虑！”

第74章
“这么快就回来了？”木科长好奇地看着叶蔓，“开着小汽车，是什么样的客户啊？”
叶蔓看着工人将喇叭安装到车顶上，笑着摆手说：“别提了，甲天下的萧舒阳和李响。”
木科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恼怒地说：“他们又想干什么？”
当初要不是这家伙突然冒出来，抢了他们的生意，红星还好好卖零件，也不至于倒闭，上千个家庭丢掉了饭碗。将他们害得这么惨，这家伙竟然还敢来！
叶蔓一看就知道木科长在想什么。客观地说，萧舒阳是加速了红星的倒闭，但红星倒闭的根源不在萧舒阳，而是厂子本身出了问题。即便没有萧舒阳，也会有李舒阳、王舒阳，市场竞争避免不了的。红星当初有先发优势，若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未必会输给萧舒阳。
不是说不能记恨，而是这种愤怒并没有多大用。若以后不再见了，木科长生气也就罢了，但两家以后很可能还得合作，所以叶蔓得消除木科长的这种抵触情绪。
她将木科长叫到办公室，简单地说了一下萧舒阳的目的，话还没说完，木科长又差点暴跳如雷：“我就知道这狗东西不安好心，竟然想把咱们厂长给挖走了，不行，这狗东西还没走远吧？我带兄弟们去招呼招呼他！”
叶蔓被逗笑了，赶紧拉住他：“木科长，别激动，我没答应他，你放心吧，这厂子是咱们辛苦一手建立起来的，我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叶厂长不当跑到他底下干活，受他的鸟气呢！”
听说叶蔓拒绝了，木科长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但还是说：“下次他再来，你别露面，让我带兄弟们出去，给他点颜色瞧瞧，看他还敢不敢。”
叶蔓笑着说：“那可不行，他下次要还来，就是咱们的财神爷了，得供着。”
接着叶蔓将自己的提议简单地说了一下。
木科长听完后，有些不大放心：“这能行吗？我总信不过这家伙，他就是个奸商。”
叶蔓认真地说：“木科长你看到了，咱们就这么几个人，短期内，只能尽量打开长永县的市场，可长永县的市场就这么大。要想尽快打开销路，甲天下是个很好的选择，他们要开拓地级市的市场需要一个爆款引流，咱们也需要将现有的库存尽快变现，转化为现金流，引进新的生产线，扩大产能，增强在市场上的竞争力。”
“而且萧舒阳打算在省台打广告，甲天下肯定会迎来一波销售高峰，咱们搭上这趟便车不吃亏，相反，还能将老师傅这个牌子卖到全省范围内。认真算起来，咱们是占了大便宜，既得了实实在在的利润，也趁机增加了一些品牌知名度，对咱们有益无害。”
这些字单个木科长都认识，可串联在一起，他硬是没听懂什么意思。不过搞不明白没关系，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这合作他们不吃亏，还能利用那个王八羔子的店赚钱。
这样就够了。
木科长点头说：“厂长，你最懂这些了，开厂子的钱也全是你投入进来的，我们都相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那小子再来，我不会揍他。”
叶蔓含笑说：“木科长，现在不能揍。这些账你先记着，等哪天闹翻了，你随便揍，我绝不拦着你。”
木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蔓：“还能这样？咱不是合作了吗？”
叶蔓只能感叹木科长也是老实人，合作一回就是自己人了？就能摒弃前嫌了？别逗了，只能说老一辈国企人思想太淳朴了。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很无奈地说：“现在合作是因为大家利益一致，但等哪天利益出现了冲突，当然就要掰了。云中省的市场只有这么大，一山不容二虎，这是迟早的事。我相信萧舒阳心里也有数，所以他才没有一口答应我。”
木科长愣了好一会儿，叶蔓这番话着实刷新了他的三观，生意人的世界真复杂。
纠结了几分钟，他苦恼地问：“他……要是不答应咱们怎么办？”
叶蔓轻轻一笑，笃定地说：“他肯定会答应的，他没有更多的选择，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生产成本比咱们高。”
奉河市电视机厂也是老国企，红星存在的很多问题，它也有。他们厂子的生产成本肯定比老师傅家电高，萧舒阳哪怕是厂长的小舅子，但厂里也不是厂长一个人说了算，不可能一分钱不赚将电视机卖给他吧。
等他转一圈，找不到更便宜的货，只能回来找老师傅家电。
所以叶蔓吩咐木科长：“你跟赵主任商量一下，将工人分为三班倒，生产线不要停，尽快将产能提上来，尽可能地提高产能。”
木科长想起仓库里还没卖出去的那堆电视，有点发怵：“这，厂长，仓库里已经有一千多台电视机了，要是一天24小时不停工地生产，库存太多，万一萧舒阳不要，咱们怎么办？”
厂子里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多，如果不能尽快回笼资金，那资金压力会很大。
叶蔓说：“我知道，如果他不要，我来想办法，你先生产，咱们必须加快步伐了，不能慢慢来，也没时间慢慢来了。”
萧舒阳就要在全省跑马圈地了，一旦被他垄断了全省的销售，形成一家独大的局势，老师傅这样的小家电厂商将会举步维艰。
他的扩张计划给叶蔓带来了不小的危机感。
次日上午，叶蔓亲自带着6名销售，坐着车子去跑乡下市场。
乡下有赶集的说法，不过不是每天都有，通常会搁一两天。长永县这边的集市是每隔一天一次，都是上午，到中午基本就散了，大家都收摊回家吃饭了。同时，一个乡镇今天逢集，它四周的其他乡镇就明天逢集，这样一来刚好岔开，村民要想买东西等不及也可以去远一点的集市。
今天他们去的是离县城只有四五公里的一个小镇，名叫如新镇，是全县比较大的一个镇子。
路上，叶蔓跟6个销售人员讲了一下工作安排，然后说道：“现在有两个工资方案，一个还是拿跟工厂上班一样的死工资。另外一个方案就是调低基本工资，从80元降低到30元，但每卖出去一台电视机就有5元的提成。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下车前给我答案。”
6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还要面临这样的选择。5块的提成是很好，可基本工资太低，每个月至少得卖出10台电视机才能赶得上原来的工资，若是卖不出去，那工资就得降。
很多人对于卖电视机还是没什么信心，最后只有一个叫车志行的男同志选择了拿提成，其他人还是拿80元的固定工资。
叶蔓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下车吧，大家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行动。”
车子停在了镇上最热闹的菜市场斜对面的空地上，几个销售拿着传单挨个的发，上面印刷着老师傅家电门市部的地址，14寸彩电的价格，售后服务等等。
叶蔓则去了最近一家店铺，找到老板，给了五块钱，拉了一根拖线板出来，然后让葛师傅开了一台电视机，就放纸箱上，将天线拉长，然后打开电视机，转到有信号的频道，播放了起来。
有电视可看，这样的热闹怎么能错过呢？
不少村民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围在车斗后面，仰起头，盯着电视看。
14寸的屏幕，也就后世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那么大，其实很小，而且大白天的，光线比较强，画面不是很清楚，但大家光是听声音就能自娱自乐。归根到底还是乡下人的娱乐太少了，黑白电视机都还没能普及，就更别提彩电了。
趁着大家在看电视，叶蔓将999的招牌挂了出来，就摆在电视机上方，非常显眼的一行字“买家电到老师傅，彩电只要999”，让大家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台电视机的价格。
这时候，销售与销售之间的积极性就出现了明显的不同。
五个拿死工资的销售人员挨个发了传单之后就站在一旁了，而车志行却先观察了一下这些看电视的人，然后找准了几个目标，重点推销，还将《溪化日报》的那篇报道拿出来给老大爷看：“大爷，你瞧，咱们厂子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给全县的中小学捐了50台电视机，你看，都登报了……”
老大爷还没说话，后面一个妇女兴奋地说：“诶，我知道，当时还是咱们家猴娃跟校长一起去县里将电视机给领回来的。我们家猴娃上报纸了，同志，我要买一台你们这电视机，能不能将你手里的报纸送给我？”
车志行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有人为了一份报纸要决定买电视机。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叶蔓的方向望去，叶蔓微笑不语。
车志行想，不就一份报纸吗？换来卖出去一台电视机，划算，想必叶厂长也不会有意见。
他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大妈，咱们家的电视机好用吧？”
那大妈因为家里孩子上报纸的事，简直把电视机夸上了天：“好用，学校里天天放，可好看了。老杨，你家娃回家没说这电视机好用吗？我看这小伙子他们厂不错，还白送咱们学校电视呢，反正咱们家也没电视，正好想买一台，我就买这个了。小同志，你等会儿啊，别走，我回家拿钱。”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车志行松了口气，悄悄走到叶蔓身边，小声说明情况：“叶厂长……”
叶蔓举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我都看到了，回去再说，你先去工作吧，抓住这个机会，农村是熟人社会，你说一千句都抵不上大妈说十句。”
车志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叶蔓这是在提醒他。他今天卖出去的这台电视机有非常大的偶然性，因为碰巧遇到了孩子上报纸电视的家长，不然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卖出去。而这个家长现在对老师傅彩电极有好感，如何利用这一点达成更多的交易是他当务之急该做的事。
他马上按捺下因为开张的激动心情，思考着待会儿怎样才能让大妈满意，愿意替他们老师傅家电说好话，甚至是拉客户。
彩电这种东西，在当前的农村还算是个奢侈品，围观看热闹的人很多，有意向现场购买的却不多。除了刚才那个大妈，再也没人表示要买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大妈拉着一个中年男子，兴奋地跑了过来：“同志，同志，我们钱准备好了，你把报纸给我吧。”
车志行将报纸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郑重地递给了大妈：“来，给你的。我们给你搬一台彩电。”
葛师傅从车上搬了一台电视机，交给他。
车志行将电视机交给男人，然后对大妈说：“大妈，这是保修卡，我给你填个日期，你再登记一下。咱们这电视机，3天内没有任何人为损坏，可以无条件退货，7天内无任何人为损坏可以无条件换货，免费保修一年，但要是机器自己的毛病，若是自己砸的，或是倒了一盆水在电视机上，这个维修可是要付费的啊。”
最后车志行又在保修卡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大妈，电视机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来找我，这是我的名字。你从我这儿买的，我就要对你负责。”
大妈很意外：“这么好，你说的都是真的？”
车志行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的，大家都可以帮大妈你作证，而且保修这个事，卡上也写得很清楚了，您保管好，电视机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诶，小伙子真不错。”大妈赞许地说道。
一个人热不热情，诚不诚恳，大家都是能看到的，其他的人也纷纷点头。
趁着这个好时机，叶蔓开口道：“大家都看见了，咱们承诺，三天内，只要电视机没有人为损坏，可以无条件退货。大家想买电视机的都可以拿一台回家试试，不喜欢，三天内你们随时来找我们退货，一分钱不少退给大家。”
这还真的有点诱人，要是不喜欢退回去就是，也没什么损失。
大妈喜滋滋地接过电视机，笑呵呵地说：“买一台回家试试呗，这县长都跟他们一起照相了，还能骗咱们老百姓啊？要是不喜欢，回头退了就是，还能免费看三天电视。”
最后一句触动了不少人，占便宜是人的天性，免费看三天电视机的诱惑太大了。
尤其是带着孩子来的大人，更是被小孩缠得不行。哪个孩子不想家里有电视，回头跟小伙伴儿说起都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要不试试？”
“也行，反正要是不喜欢咱们就去县里退货，也不远。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们不可能说话不算数。”
……
不知是谁开了口，很快就有人心动了，掏钱出来购买，还有几个钱不够的，赶紧回家拿钱。
人都有从众心理，本来还犹豫不决，想买电视机又觉得贵了点的人看到这么多认识的人都买，也跟着动摇了。
于是，车志行几个很快就发现，刚才还无人问津的电视机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一个个地都喊着要买。
不到一个小时，20台电视机全卖完了，甚至还有几个家比较远，回去拿钱没赶上的。
“同志，这就卖完了？不卖了吗？”
叶蔓拿起喇叭，笑盈盈地说：“店里货源充足，随时欢迎大家到店购买，地址就在汽车站旁边。这样吧，三天后，要是有不喜欢电视机的老乡，要到店里退电视机，没买到电视机的朋友们可以跟他们一块儿过来，看看咱们老师傅讲不讲信誉。你们说好不好？”

第75章
下乡第一天成果非常喜人，只用了半天带去的彩电都卖完了，传单也都发了出去，到了中午，集市上的人散去后，叶蔓也招呼大家上车回县里。
回到厂子里吃过饭，大家一合计，卖出去的20台电视机中，车志行一个人就占了6台，剩下的叶蔓还卖了几台，然后才是余下五个人的。
6台电视机就意味着抽成30元，也就是说车志行这一天就挣了30元，是好些人月工资的一小半。原先还担心电视机卖不出去拿不到分红的销售员看到叶蔓给车志行记下了销售额，再一想他的分成，五个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羡慕嫉妒。
车志行也非常会做人，当即笑着表示：“等下个月初发工资，拿了分成我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叶厂长也一定要赏光啊！”
叶蔓深深地看了车志行一眼，这倒是个会搞关系，适合干销售的苗子，关键是还有野心，胆子也大。
她笑着点头说：“好啊，祝贺车志行同志在今天的下乡销售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
车志行乐呵呵地说：“我一定努力工作。”
叶蔓点头，目光扫了六人一眼，将他们的反应尽收入眼底，笑道：“念在大家都没有做过下乡的销售工作，所以我今天陪大家去了一趟。但我平日里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不可能每次都陪你们去。以后我就不去了，由你们自己安排出行的路线和时间，然后交到木科长那里，由他统筹出货和车辆安排。这是小组统一安排的计划，当然如果你们个人有更好的门路，也可以自由安排。不过为了油费和葛师傅的人工成本，每次至少要有四名同志参加才能开厂里的车子下乡。”
没想到才干了一天，叶蔓就要当甩手掌柜了，五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惶恐不安。
比起其他人的不安，车志行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厂长，这样一来，要是凑不够四个人怎么办？那咱们就不下乡了吗？”
叶蔓微笑着说：“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你们每个人每个月有考核指标，最低得卖出8台电视机，达不到要求就转回生产车间做工人。如果凑不起人数，你们可以自己骑自行车下乡推销，有意向者，你们可以跟对方约定时间在门市部碰面，只要是你们带进店里购买了彩电的客户都算你们的。”
这个数字卡得很微妙，再加两台的提成算上30元底薪就跟工人们固定的80元工资齐平了。
听到这个安排，6个人都有点懵。其他五人是没想到，他们拿固定工资的也有业绩要求，而车志行焦虑的是没有车子跟着，就不能带货下乡，如此一来，失去了从众效应，成交的效率将大大降低。因为很多时候买东西就是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后，反悔的几率不小，回去再被人一劝，说好的事经常要变卦，被人放鸽子那也是很寻常的事。
其他五人没有太大的业绩压力，要是完成了他们的8台彩电，这些人未必愿意跟着下乡。那自己的工作也将受到限制，车志行想了想说：“叶厂长，葛师傅能不能算销售人员？”
小伙子不错！叶蔓挑眉看了他一眼，点头说：“算，他因为开车，底薪不受影响，但能拿提成，卖出去一台也给他5块钱的提成。”
车志行听到这话松了口大气：“谢谢叶厂长。”
这样就有了他和葛师傅两个保底，再随便来两个人就能开车去乡下了，多一个难度总要降低不少。
叶蔓看向其他人：“大家还有意见吗？有什么想法的，随时都可以提出来。”
大家都摇头，表示没意见。
“那好。”叶蔓拍了拍手说，“你们六个人算上葛师傅是一个销售团队，需要有一个负责人。这个人就由车志行同志担任吧，他以后就是你们销售小组的组长，除了本职的销售工作，车志行同志还要担负起小组的工作分配，销售计划，负责统计每天的销售额，做好报表，将每天的销售资金交到财务入账。车志行同志，可以吗？”
小组长，那不是升职了？车志行乐坏了，笑得嘴都合不拢，大声喊道：“叶厂长，没问题，我可以的！”
叶蔓赞许地点头：“好好干，另外，作为组长，你负责的任务比较重，秉着多劳多得的原则，你的基本工资调整为50元每月。”
“谢谢叶厂长，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车志行拍着胸口激动地说。
其他人看到出去半天回来，车志行就升职加薪了，这才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什么，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能退回几个小时前，自己也绝不会因为胆小怕不稳定，而拒绝拿提成。
叶蔓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还是没说什么。厂子不养闲人，她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来适应，如果他们还不懂得抓住这个机会，只盯着那80块的死工资，就还是回生产车间，将销售这个岗位让给更有野心的同志吧。
次日，车志行带着车队去了另外一个镇，这次没有第一天的好运了，到了大下午他们才回来，总共卖出去了6台电视机，其中3台是车志行一个人卖出的。
第三天，几人又去了另外一个小镇，这次稍微好一些，卖出去了8台电视机，其中大半还是由车志行卖出去的，同时葛师傅也卖出去了一台。
这时候谁卖力谁是混日子的，从销售业绩中就一目了然了。叶蔓每天都会看一下车志行的工作汇报，大致了解他们的进程。
一周后，他们总共卖出了47台电视机车，车志行一个人的销售业绩遥遥领先，卖出了21台。也就是，这一周他光是提成就能拿105元，还有叶蔓带他们出去那天的6台，再加上50元底薪，按照这种趋势，他一个月得拿四五百块钱，是其他五人工资的总和。
大家每天都做同样的工作，就算车志行比他们卖力点，辛苦一点，可同样是日晒雨淋的，这工资差距也太大了吧。大家算算自己的工资，再算算车志行的工资，心里都不舒坦，总感觉自己吃亏了。
尤其是一算，这个星期，他们也卖出了22台彩电，平摊到每个人头上，那就是四台多，算下来提成就有二十块，要是每周都这样，那一个月也能拿百来块的提成，加上底薪，就一百几十元了，怎么也比80的死工资强啊。
这么一算，五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心里更不平衡了。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子，干脆一起跑到厂子里找叶蔓：“叶厂长，我们不想拿死工资了，可不可以让我们像车组长那样，也拿底薪加提成。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干的。”
对于几人的反悔，叶蔓半点都不意外，他们若是再不来找她，得过且过混日子，她都要找他们了。
叶蔓放下笔问道：“你们想清楚了？那你们这个月的工资也会按照底薪和提成来算。”
这个月没几天了，除非后面几天他们销售大爆发，不然工资肯定超不过80元。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情愿，可更不愿错过拿提成的机会。这个月少发那么一二十块就少发吧，下个月多赚点就是，错过这次，万一叶厂长不给他们机会就怎么办？
五人一咬牙，答应了：“想清楚了，叶厂长，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好，我会跟车组长说，将你们前阵子卖的电视机也算上，月初按照30元的底薪和提成算工资，拿多拿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说到这里，叶蔓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们说，“如果有人觉得这个工作辛苦或困难不愿意干，又或是不适应销售这个工作的，随时都可以找我或是向车组长反应，写一封转岗申请书，我会将你们调回生产车间。”
“没问题，我们可以的。”几人忙不迭的点头，他们已经从车志行的提成中看到了甜头，傻子才要回生产车间拿死工资呢。
说完几人却不走。
叶蔓挑眉问道：“你们还有事？”
有个叫李莹的女同志说：“叶厂长，工作时间以外我们找到的客户去店里买电视机也能拿提成吗？”
他们都是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多了去，各种亲戚朋友同学邻居，总有一两个有买彩电需求的。
叶蔓点头微笑：“当然可以，只要是你们带到店里买彩电的客户都算你们的业绩，跟门店售货员无关。”
听到这话，五人脸上漾出了笑容：“好的，叶厂长。”
兴许他们现在努力，下班也积极开发客户，这个月工资也不会比80块少。
从固定工资转化为拿底薪和提成之后，下乡销售小组的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以前一天只能卖几台十来台，现在大家使出浑身解数，20台彩电拉到乡下，每次都只剩三五台，甚至更少。
同时，因为在乡下的大力宣传，老师傅彩电在乡下也有了一定的名气，有些当时没钱或是犹豫的顾客，纠结一阵子后还是想买彩电就会去老师傅门店。
如此一来，店里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销售额增长到了一二十台一天。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能出一千台左右的彩电，扣除掉原材料成本，工人工资，水电费油钱，土地租金，店铺租金，缴纳的税款等等，一个月能有几万块钱的利润。
算了这笔帐后，叶蔓松了口气。这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起步了，再攒攒，就能购买进第二条生产线了。
不过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也不知道萧舒阳想清楚了没有。他要是不要的话，叶蔓就只能将多余的货自己拉到市里去卖了，没办法，长永县的市场只有这么大，想要赚更多的钱就必须得走出去。哪怕要提前跟萧舒阳对上，也必须得这么做，老师傅家电肯定要走出长永县。
同一时间，萧舒阳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已经向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了解过了。奉河市电视机厂这边14寸的彩电出厂价都很难999元，也不知道叶蔓怎么搞的，竟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这次要真打价格战，单论14寸的电视机，他还未必是叶蔓的对手。如果从奉河市电视机厂拿同样尺寸的电视机，对上老师傅家电，价格上完全不占优势。
地级市的经济发展不如省城，人均收入也要低一些，在省城最受欢迎的16寸彩电到了地级市恐怕会因为价格而受影响。小地方，物美价廉的产品会更具有优势。如果要挑一款主打的彩电产品，14寸的因为价格便宜更合适。
所以综合考虑，从老师傅家电拿货，迅速占领地级市是彩电方面最优的选择。只是，叶蔓不甘人下，野心勃勃，两人之间还有过节，他此举稍有不慎就是与虎谋皮。
用自己的渠道帮助潜在对手打开市场，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现实的利益摆在面前，作为一个商人，萧舒阳不会跟钱过不去。他思索了许久，决定答应叶蔓，甲天下需要迅速扩张，需要一个性价比极高的产品主推出去，打响甲天下的名声。至于以后，他有先发优势，叶蔓很难赶上，老师傅家电要是没倒闭，还是老老实实做甲天下的供货商之一吧。
“李响，你发一封电报给叶蔓，就说我答应了。”
“萧总，就发这几个字吗？”李响问道。
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没头没脑的，什么都没说清楚嘛。
萧舒阳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傲慢地说：“叶蔓主动提起，她也很需要我们的渠道，收到电报，她会来找我谈的。”
李响……
真是搞不懂，这点劲儿都要较，这些老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低个头就那么困难吗？
叶蔓看着电报上“我答应”三个字也是很无语。你发这三个字干什么，你倒是发个电话号码过来啊。
谈判中有些人就是喜欢占主导地位，利用各种心理给对手施压，以便正式谈判的时候，攻破对方的底线，拿到更多的好处。这萧舒阳年纪轻轻倒是挺深谙此道。不过电话都不发一个，难道还要你一封我一封电报发来发去啊，脑子有毛病吧？
叶蔓将电报丢到了一边，决定晾他几天再发电话号码过去。反正谈判这种事嘛，就是个博弈的过程，她也不能显得太着急了，免得在谈判中落了下风。
不过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收到电报的当天下午，叶蔓接到了一通来自奉河市的电话，朱建新打开的，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叶蔓姐，庞哥今天回来了，状态很不好，咱们怎么劝他都不开口，只说他犯了糊涂，你有空过来劝劝他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庞哥有说吗？”叶蔓焦急地追问道。
朱建新不住地摇头，难受地说：“没有。他回来的样子糟糕透了，人瘦了一大圈，头发长长的，像是几个月没剪过了，状态非常不好，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神采。现在嫂子他们陪着，我赶回店里给你打的电话，你有空就过来一趟吧。”
看样子，庞勇是在外面是遇到了糟糕的事情，叶蔓很担心，他们俩亲密合作了三年，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每次有什么事喊庞哥帮忙，他都义不容辞，如今庞哥似乎遭了难，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
叶蔓当即说道：“好，你们好好照顾庞哥，我坐明天一早的汽车去省城。”

第76章
“妹子，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你去看看老庞吧，咱们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庞嫂子擦了擦红红的眼睛，担忧地道。
叶蔓轻轻拍了拍庞嫂子的肩膀，安慰她：“嫂子，你也别担心，人回来了，其他都是小事。”
庞嫂子苦笑点头：“我明白的，他这回来啊，我的心都落下来了，前阵子没消息，我总梦到他出事，不是丢钱了就是被人打了。如今也不求别的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会的，庞哥这不回来了吗？嫂子，我去看看他。”叶蔓笑着说。
庞嫂子吸了吸鼻子：“嗯，麻烦你了，中午在家里吃饭，建新今天买了牛肉和鱼，咱们给老庞接风，去去晦气。”
“好。”叶蔓笑了笑，用力拍了一下庞嫂子的肩膀，推开门进屋。
庞哥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他家现在是一处独门的院子，跟后世的独栋别墅差不多，只是周边没什么绿化，这是庞勇挣钱后买的。屋子大，房间多，也就给他弄了个书房。
书房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亮都没有，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呛得叶蔓直咳嗽。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呆两天就没事了，你去忙吧。”庞哥还以为是庞嫂子，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
叶蔓没接这话，径自走到窗前，用力一把拉开了窗帘，打开阳台通风换气。
刺目的光线让庞勇的眼睛很不适应，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挡着眼睛，隔了几秒，他才发现站在阳台边的是叶蔓，顿时惊得手里的香烟都掉到了地上：“你怎么来了？他们怎么把你叫来了？”
“怎么，无颜见我？”叶蔓回头，背倚靠在阳台边上，挑眉看着他，“我认识的庞哥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
叶蔓的表情和语气跟以往并无二致，不过眼神却在悄悄打量庞勇。
庞勇三四十岁了，正是发福的年龄，前几年挣了钱，他家在吃上也舍得花钱，庞勇也能吃，一顿两三大碗米饭，肥肉都能吃大半斤。每次聚餐，吃不完的都是他包圆，从不浪费。
所以叶蔓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体重往上飙的，三年时间整整长了五十斤，从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变成了个大胖子。
可只不过是两个月左右不见，他长的那身肥肉全不见了，脸上的颧骨都突了出来，也难怪庞嫂子心疼得直抹眼泪呢。
但最让叶蔓吃惊的还是他的两鬓竟掺了不少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明显了许多。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可想而知，他这次遭了多大的罪。
听到叶蔓的调侃，庞勇按了按额头，苦笑：“怪我，当初没听妹子你的。”
这话一听就有故事，但追着问，无异是在庞勇伤口上撒盐，他能释怀愿意说了，叶蔓就听着，他不愿意说，叶蔓也不勉强。
叶蔓转过身，看着阳台外面高高低低，层次不齐的房子，慢悠悠地说：“庞哥，你想不想听听我这阵子做了什么？”
不等庞勇回话，她就慢悠悠地说了起来：“……如今我们厂子已经步入了正轨，生产很稳定，销售虽然不是特别亮眼，但能够维持厂子运转，还能结余一些。”
庞勇两手抵着额头，欣慰中带着意思羡慕地说：“你这么能干，再难的事到你手里都能变好。不像你庞哥我……”
余下的话他没说，但大家都懂他的未竟之意。
叶蔓没反驳，只是慢悠悠地说：“我这次到奉河除了看你，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找萧舒阳谈合作！”
听到这个名字，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庞勇蹭地站了起来，激动地说：“不是，叶蔓，你怎么找他？这狗东西阴险狡诈，又喜欢吃独食，你跟他合作，小心他耍诈！”
叶蔓回过头看着他说：“我知道萧舒阳不可信。但这种明明白白摆在明处的敌人并不难对付，明枪易躲，暗箭才最难防，庞哥，你说对吧？”
庞勇听到这话就跟皮球被扎了一针似的，顿时泄气了。他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说：“你都猜到了。”
叶蔓点头：“庞哥你也是个老江湖了，防人之心肯定有的，尤其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一定很小心，这次回来你却说自己犯了糊涂，不愿意面对嫂子他们。我记得你说过是跟朋友一块儿去广州那边看看有什么好的生意，你这人对朋友最是仗义豪爽，认定的朋友就掏心掏肺，能骗你坑你的，熟人的几率比陌生人更大，对你的打击也会更大。”
很多时候，我们对陌生人会有防备之心，对方说什么都不信，相反，却对身边的人，尤其是关系亲近的，不会有任何的怀疑和提防。等上当受骗时，受到的打击也是双重的，不止损失了金钱，心理上也会遭受重挫。
庞勇搓了搓脸，嘴角苦涩地笑了：“你还是这么聪明。我跟一个小学同学，还有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我们三个都认识了三十几年了，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合起伙来骗我。”
庞勇的这两个朋友分别叫章发和田乐生。
三人一块儿去了广州，那边工业更发达，私人企业林立，各种小工厂云集，还有不少外企。不过他们这样没有门路的小倒爷，是攀不上大型跨国集团的，所以只能找私企。
见识了广州的发达和繁华，庞勇长了见识的同时也雄心万丈，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三人经过合计，将目标盯准了服装市场，因为服装行业门槛低，已经彻底开放了市场，广州的服装厂也很多，拿货价非常低，各种款式应有尽有。这些货拿回来在奉河开个服装批发市场，肯定赚钱。
确定了行业，三人开始分别联系各家厂子，以货比三家，拿到性价比最高的产品。
白天三人到处跑，到了晚上，回到宾馆再综合大家的信息，以做出最优的选择。最后是叫章发的那个发小找到的服装厂供货价最低，比庞勇找的平均一件衬衣足足便宜了两块多钱，其他衣服也都要便宜两三块，要是冬装，能便宜到十块以上。
这么便宜的价格，大家都很心动，第二天，三个人还一块儿去这家叫利合的服装厂参观。车间主任极为热情，带着他们进了生产车间参观，衣服的质量和布料都没问题，大家谈得也很愉快，最后当场就签下了合同，付了一笔20万元的定金，约定一个星期后交货。
可到了时间，庞勇和田乐生拿着合同去找利合交货，对方却称没签过这样的合同，也没收到所谓的定金，至于那位生产车间的主任，请假没上班。
这个时候，庞勇想起昨晚章发说他感冒了，头有点痛，很难受，今天就不去提货了，让他跟田乐生一块儿，顿觉不秒，连忙回旅馆找章发，但这个烂人早就不见了，客房里他的私人物品全都带走了。
到这时候，庞勇意识到上了当，受了骗，连忙跑去派出所报案。
经过调查后，警方确认，是利合服装厂的车间主任联合章发弄了个假合同，刻了个萝卜章，他家里也已经人去楼空了，据邻居说，两天前就没见过他的人了，也不知道他是跟章发一块儿跑的，还是分开跑的。
虽然立了案，可广州那边比奉河市乱多了，而且外来人口众多，，派出所警力也跟不上，虽然发了通缉令，但想找到两人很难，尤其是广州离香港那边不远，很多犯罪分子会偷渡跑去香港，以躲避法律的制裁。
被从小认识的发小欺骗，庞勇和田乐生都难受极了，田乐生更是绝望得差点跳河自杀。因为三人中，章发以前一直在单位上班，家里很穷，田乐生稍微好点，开了几年小卖部挣了点小钱，但也不多。这次的二十万，是他跟庞勇掏的。庞勇掏了十六万，他出四万，章发没钱，到时候以工折股再算。
四万虽然没十六万多，但这可以说是田乐生的全部家当了，他将所有的身家都这么压了上去，如今全泡汤了，如何接受得了。
庞勇一边要忍受被发小背叛的痛苦，还要安慰这么个老同学，两人同病相怜，在这异乡抱头取暖，感情倒是好了不少。等情绪平静下来后，两人琢磨了一阵，都不甘心损失这么大笔钱就灰溜溜地回去了，于是琢磨着再弄点货回去，以挽回一些损失。
于是，他们一边等派出所的消息，一边在广州物色新的生意。
看来看去后，庞勇瞄上了手表生意，广州的表又便宜又好用，款式新颖花样多，而且同样的款式能比奉河市这边商场里的便宜好几十块钱一只，大批量进货这个价格更低。而且手表小巧方便也好携带，带不走可以直接发货，走邮政。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庞勇看中了一家手表厂，这次他学精了，找到了厂子里的老板，谈好了价格，签订了合同，也不交定金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就不会出差错了。
到了约定好的日期，庞勇带着田乐生一块儿去银行取了30万，背了满满一包。田乐生没钱了，这次的本金只能庞勇出，两人商量好，庞勇出本钱，田乐生跟着跑腿办事，手表卖出去后，分他一成的利。
取了钱，两人出了银行坐上公交车去手表厂，全程庞勇都非常小心，将包捂在胸口。到中途换乘公交时，田乐生忽然说肚子疼，要上厕所，让庞勇陪他一块儿去。
厕所不远，就在公交站一百多米远。庞勇带着这么多钱，一个人也觉得不安全，就跟着田乐生去了，哪知刚到厕所，旁边就窜出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直接将他往地上一按，然后一棍子打在他的背上，趁着他吃痛时，一把强行拽他怀里装钱的包。
庞勇自是不肯松手，对方毫不手软，用力一棍子打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趁着他松手的功夫，拿走了包，最后还给了他的大腿上好几棍子，打得他爬都爬不起来，这两人才跑了。
庞勇当时痛得差点晕过去，但为了这笔钱，他还是强行爬了出去，然后就看到田乐生跟这两个提着棍子的男人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车，扬长而去。
后来，他被一个路过的好心大哥送去了医院，包扎了伤口，开了一些贴的药，好不容易回到宾馆，却发现田乐生的所有证件早都不翼而飞了。
事到如今，庞勇还如何不清楚。
所谓的到广州做生意是假，这两个朋友看他发财了，嫉妒他有钱，所以联合起来，以做生意为理由，将他骗去了广州，通过这两种方式骗他的钱。
他报了案，可今年政策收紧，全国的经济都很困难，广州也不例外，许多来千里迢迢到广州打工，寻求工作机会的人找不到工作，也就没有收入，从而滋生了一系列的社会治安问题。整个城市，天天都有偷窃、抢劫、坑蒙拐骗的事情发生，甚至还有命案血案，警力严重不足，他的这个案子虽然立了案，可作案的都是外地人，早逃之夭夭了，又没监控，找人都不知道往哪儿找去。
庞勇只好在宾馆里养伤，等消息。
可等他身上的伤好了，早有准备的章发和田乐生已经逃之夭夭，不知道拿着钱到哪里去挥霍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而这时候，庞勇带的钱也都花光了。他这一趟，不但没赚钱，还将大半的身家折了进去，庞勇不好意思发电报让家里人给他汇款。
他就想着等腿好了，找个什么工作干干，挣点路费，同时也了解了解市场，总不能白来一趟。
但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艰难，他一个外乡人，没有人带，哪家厂子要他？他连招工的人都找不到。
倒是有中介愿意介绍他进厂子里干活，但开口就要两百元的中介费。有两百，庞勇还找什么工作啊？直接买票回家了。
找不到工作，只能坐吃山空。庞勇最后选择了走回家，从广州走回奉河，一路风餐露宿，饿了就买个馒头充饥，走了整整大半个月，到最后几天，他身无分文，只能靠乞讨，勉强走回了奉河市。
叶蔓听完他的经历，心中真是触动颇深，庞勇这样的好人却被从小相知相熟，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害得这么惨，真是不公。他之所以这么远走回来，更多的也是为了惩罚他自己，惩罚他识人不清，轻听轻信了旁人。
但这能怪他吗？谁能想到穿着裤衩时就认识的朋友会早早就谋划这么坑他呢？
“他们俩的家人呢？”叶蔓问道。
庞勇轻轻摇头说：“章发老婆前几年死了，没孩子，他单位效益不好，也没能再娶到老婆，就还有个老父亲，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田乐生家……我回来后没有去。”
田乐生给他的打击更大，毕竟两人还做了一阵子的同病相怜的受害者，谁知道这人也在做局谋划他的钱。田乐生有家有口的，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庞勇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干出这种事，章发那边都还能想得通。
叶蔓说：“这个事不能这么算了，你也别瞒着嫂子了，自从你走后，她可担心了，老是梦见你。咱们把这事跟她说了，吃过午饭去这边的派出所报个案，再去这两家看看，他们就是再混账也未必能对家里人这么狠心，说不定他们的家里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第77章
庞嫂子知道丈夫被骗的真相后，气得丢下做到一半的饭，抄起刚杀了鱼的菜刀就往外冲：“当我们老庞家的人好欺负啊？不但骗我们老庞的钱，还找小混混打我们老庞，我跟他们两家没完！”
庞勇看到妻子这么愤怒，生怕出事，赶紧上前拦住她：“算了，骗我钱的是章发和田乐生，跟他们家里人有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别冲动。”
庞嫂子狠狠地剜了他一记：“他们俩都这么害你了，你还顾念着过去那点情分？也就你个傻瓜，才记着过去，人家早变了。”
庞勇苦笑：“章叔从小看着我长大，以前我还经常去他家里玩，他一把年纪了一个人怪可怜的，是章发做的好事，又不是他做的，找他做什么呢？”
说到底，他还是不忍心去逼那样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让那个以前叫叔叔的男人难堪。
庞嫂子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他生的儿子没教好，不找他找谁？你不让我去找章家，那我去田家总没问题吧？”
庞勇还想说什么，叶蔓连忙拉住了他：“庞哥，让嫂子去吧，她心里这口气不出不舒服，你就让她发泄发泄吧。”
“可是，她拿着刀多危险啊，要是砍到人被公安抓了怎么办？”庞勇担心地说。
叶蔓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跟过去，保准嫂子没事。你去派出所报案，章发家只有一个老父亲，他可能一狠心拿着钱跑路就不回来了，但田家不一样，田乐生有妻有子，上还有父母，他可能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又会回奉河。嫂子将这个事情宣传出去也好，以后要是街坊邻居看到田乐生回来，肯定去报案。你去报案，只要他回来，就可能抓住他。。”
“好吧，我去报案，你盯着你嫂子，别让她冲动，钱没了再挣就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庞勇不放心地叮嘱道。
叶蔓点头：“好，我知道了，庞哥你就放心吧。”
说完赶紧追了出去。
田家离庞家的新房子也不远，就一千多米。
叶蔓跑过去的时候，筒子楼下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庞嫂子战斗力惊人，挥舞着菜刀将田家人骂得狗血淋头，现场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田乐生的老婆哭哭啼啼地出来：“嫂子，你别骂了，我们真的不知道乐生竟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现在他那个没良心的倒是拿了钱跑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还有两个老人，怎么办啊？我的命真苦啊，你要是能把那个东西找回来，我谢谢你啊！”
一个哭兮兮的，丈夫跑了，自己要一个人承担起家庭重担，另一个凶神恶煞，本来跟他们一样穷，可这几年却暴富了，几十万随便就拿出来了，还住上了大房子。
看热闹的人心情很复杂，一个个竟当起了和稀泥的，反过来劝庞嫂子。
“阿芳，算了吧，听说你们家老庞也没事回来了。田乐生干的好事，跟他娘老子和婆娘孩子有什么关系啊？”
“是啊，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也挺可怜的，你就别逼他们了，他们哪像你们家那么有钱，三十万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
庞嫂子简直要气炸了，他们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些人还说她过分，劝她算了？当真吃亏的不是他们家，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他们家有钱怎么啦？那是他们老庞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的。
叶蔓也被气笑了，这慷他人之慨可做得真好。
她站到庞嫂子身边说：“是啊，这一家子老的小的，确实挺可怜的，这田乐生也太不是东西了，只顾着自己痛快，拿了钱去逍遥，却不想想自己的家人怎么办。他伙同混混打伤了庞勇，抢走了三十万，这可是犯法的。庞勇已经报案，公安也立了案，发了通缉令，田乐生现在可是在逃犯人，很危险的，大家要是见过他，可不能包庇哦。”
一听说犯法，通缉，这些人全一个个噤了声，再也不敢替田家人说话了。
叶蔓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笑盈盈地说：“如果谁有田乐生的线索，能够帮助咱们抓道田乐生，我个人给与他两千元的酬劳。”
两千块可是一年的工资，对于在场几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大家的呼吸不由一窒，然后粗重起来，纷纷看向田乐生的老婆。
原本还梨花带泪的田乐生老婆被这些眼神吓到了，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色厉内荏地说：“你谁啊？你说的话能算数吗？空口白牙，都不认识你，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蔓慢悠悠地说：“我是庞哥的妹子，大哥遇到这种事，作为妹子我当然要出一份力。大家要是不相信，咱们可以去派出所，请公安同志帮忙做个见证，谁帮我们抓住田乐生，我就给他两千块。”
“不用那么麻烦，我妹子说的话就是我们老庞家说的话。”庞嫂子挥舞着菜刀说，“这两千块，我们老庞家出了。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我们家在哪儿，这下大家总放心了吧？只要能抓到田乐生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请大家吃饭。”
这下再也没人站出来和稀泥了，甚至不少人还在思考，田乐生回来没有，躲到哪儿去了？田家有哪些亲戚来着？
田乐生的老婆见情况不大妙，转身走回了楼道里，叶蔓立即跟了上去：“田嫂子吧，请留步，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田乐生的事。他做的，你们找他去，找我做什么？”田乐生老婆先发制人，一口否认，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叶蔓轻笑着点头说：“我知道，这是田乐生犯的罪，罪不及妻儿父母，跟你们没关系。只是这个事，我庞哥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拿田乐生当好兄弟，最后却被兄弟在背后捅两刀，我嫂子实在气不过，过来骂几句，想必你们家也是能理解的。”
田乐生的老婆见叶蔓竟然这么好说话，似乎还隐隐有说和的意思，摸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表情更戒备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没事就让开，我要回去了。”
叶蔓拦住了她：“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田嫂子你急什么？你听说我说两句，田嫂子，你有没有想过，田乐生抢劫了这么多钱，还打了人，他还能回来吗？这辈子肯定是回不了家了，对吧？”
“我管那个死人回不回来啊。”田乐生老婆不耐烦地吼道。
叶蔓轻轻一笑说：“好，你不管。那他正好拿着这笔钱去外地改名换姓，重新开启新的人生。他有这么多钱，能买大房子，开小汽车，想娶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再生个大胖小子，娇妻幼子在怀，好不快活。只是苦了田嫂子你啊，年轻时跟着他吃苦，生儿育女，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倒是拿了钱去潇洒了，你们娘三却要天天被人戳脊梁骨，被人非议。你的两个孩子，是抢劫犯的儿子，因为亲生父亲的案底，他们以后上大学，参加工作都会受影响。田嫂子，我为你不值啊！”
随着叶蔓的话，田乐生的老婆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断了她：“够了，关你什么事？”
叶蔓叹息一声：“咱们同为女人，我是替田嫂子你不平啊。田乐只生图自己痛快，却完全没替你们母子考虑过啊。如今干出这种戳脊梁骨的事，他倒是一走了之，可你呢？你不但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成人，还要帮他伺候父母，给他父母养老送终。他倒好，在外面成新家，过得潇洒快活。他今天干出这个事，坑得最惨的不是庞哥，是田嫂子你啊。庞哥也就亏进去一笔钱，好歹识清了假朋友的真面目。可田嫂子你呢？你，你的孩子，下半辈子都要受这个事影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田乐生老婆一把推开了叶蔓，蹬蹬蹬地跑上了楼，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样。
叶蔓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勾唇一笑。
庞嫂子打发了问东问西的旧邻，走过来就看到她嘴角那奇怪的笑容，问道：“妹子，你笑什么？”
叶蔓拉着她：“嫂子，走，咱们回去说。”
走到半路就碰到了庞勇，他看到妻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回去吧，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轻易被人骗了。”
庞嫂子别了他一眼：“希望你能真的记住吧。走，回家做饭，骂人骂得我肚子都饿了。”
“好，回去我就做饭，你好生歇着。”庞勇讨好地说道。
回到家，两口子把叶蔓赶到客厅看电视，然后跑去厨房做饭了。
朱建新从店里过来，看到庞勇竟在厨房里做饭了，高兴极了：“叶蔓姐，还是你有办法，庞哥这就精神了。”
叶蔓笑了笑说：“庞哥只是一时想不开，他心胸豁达，就算我不来，要不了两天他也会恢复过来的，他怕嫂子和你们担心，就是为了你们也会很快振作起来的。”
吃饭时，朱建新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也是气得不行：“他们俩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庞哥对他们多好啊，借钱应急什么的从不二话，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庞哥掏的。到家里来吃饭，嫂子每回也是大鱼大肉地招待他们，结果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庞哥的。”
虽然有点扫兴，但叶蔓还是要说：“可能正是庞哥平日太大方了，才进一步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嫉妒和贪婪。当然我不是怪庞哥，好客，仗义，大方，对朋友真诚热心，这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跟朋友相处中，不管大家财富地位是否有很大的差距，但有来有往都应该是最基本的准则，那种一味索取，心安理得享受朋友好处却没试图过为朋友做点什么的人，不值得交往。”
庞勇一怔，苦笑着说：“叶蔓讲得很有道理，我活了好几十岁，还没你看得通透。”
庞嫂子夹了一块肥肉到他碗里：“你才知道啊，妹子比你聪明多了，当初你要不是走狗屎运，跟着妹子干，哪里能赚这么多钱？”
庞勇连声应是。
叶蔓笑了笑说：“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庞哥人好，要换个心眼坏的，当初肯定想办法撇开我自己单独干挣大钱。过去的都过去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庞嫂子，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庞勇，再也不骂他了。
庞勇跟她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也不乱跑了，就在老家干点什么吧，这外头啊太乱了，拦路抢劫的都有，还是家乡好啊。”
朱建新听了好奇地问：“庞哥，外面真这么乱啊？”
庞勇叹气：“岂止啊，火车站、汽车站等人多的地方，扒手可多了，跟你擦肩而过，小刀轻轻一划就把你口袋割开了，你都不会发现。城里乱，乡下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些人直接在省道上拦路抢劫，将客车逼停，然后拿着刀子上车，挨个地搜身，搜行李，明晃晃的刀子对着你的脸，你敢不掏钱？”
朱建新吓了一跳：“庞哥，你有没有遇到过？”
庞勇自嘲一笑：“你庞哥这样子，人家一看就没钱的，抢我做什么？”
朱建新拍着胸口说：“怎么这样？我都觉得咱们奉河这几年的扒手够多了，小偷小摸的也多，没想到外面更夸张。”
叶蔓叹气：“还不是穷闹得，没工作，没收入 ，可不就得滋事。”
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不是乱说的。
庞勇点头：“是啊，哎，你们是没看到，广州那边很多从乡下来找工作的，为了省钱，锅碗瓢盆被子都带上了，结果因为今年很多私企和个体户倒闭，外企也没扩招，他们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睡大街。一听说哪里有厂子招人，大家都挤破脑袋去排队，打听，到处找关系。出去一趟，才发现，生活真难。”
大家听庞勇说了在广州的见闻，真的是长了蛮多的见识。
吃过饭，庞嫂子去洗碗，庞勇悄悄问叶蔓：“今天去田家，你嫂子没吃亏吧？”
叶蔓低声说道：“没有，不过我感觉田乐生的老婆应该知道点什么，事发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天了，田乐生很可能已经悄悄回省城了。”
“真的？”庞勇顿时精神一振。
叶蔓点头说：“据我判断是这样。我说谁能提供田乐生的有用线索，帮公安将他抓获，给那人两千元时，田乐生的老婆神色很紧张。后来我还故意试探她，找她说了一些话……她没骂田乐生没良心，反而说我多管闲事，然后赶紧跑了。”
她要是完全不知情，丈夫做出这种事情，以后有家归不得，她不应该是又气又伤心又惭愧吗？当时情绪应该非常激烈才对，怎么可能那么平淡。尤其是叶蔓说出田乐生以后可能拿着钱跑了去外地更名换姓，重头开始，成家立业时，她的反应就更微妙了。
“那我该怎么做？”庞勇激动不已，“要不我去他们家外面蹲守？”
他要抓住田乐生问问，他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们，要这么害他。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用，庞哥，这个事还是交给公安吧。你在派出所有没有熟人，将这个情况反应给他们，麻烦他们盯紧点，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免得打草惊蛇了。我相信，田乐生的老婆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的。”
因为她刚才那番话虽然是故意吓唬田乐生老婆的，但事情的后续发展很可能像她说的这样。
庞嫂子已经将这个事抖开了，左邻右舍都知道田乐生伙同小混混对庞勇下手，抢了庞勇的钱，被公安通缉了。田乐生不敢公开露面，也不敢正大光明回家，只能东躲西藏，但他不可能躲一辈子，为了自己的安全，他最后只能去外地，换个新身份重新开始。
有了新身份又有钱，当然要开始用这些钱赚钱，娶老婆，过新的生活了。他总不可能抱着这堆钱，一个人在外地孤零零的生活，然后几个月提心吊胆地回来跟老婆孩子见一面吧？
田乐生的老婆哪怕知道叶蔓是在挑拨离间，也会中计。因为她也很清楚，叶蔓说的是这些很可能会成为事实，所以她要是聪明的，就会趁着田乐生对家里的老人孩子还有感情的时候，赶紧多要一点钱，省得以后便宜了别的女人，不然吃亏的还是她跟两个孩子。
只要他们联系，起争执，或者家里突然多了钱，那就可以顺藤摸瓜，想办法找到田乐生了。
庞勇听完叶蔓的分析后，赶紧站了起来：“我去找人。”

第78章
“英子，阿芳走了吧？”田母拉开门将儿媳妇拉进了屋，然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走了。”英子进屋，端起水杯猛灌，凉水也无法平复她内心的焦躁。
田母没留意她的举动，只是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这阿芳也太吓人了，提着带血的菜刀过来，真是吓死我了。”
英子用余光瞥了他们一记，婆婆惊魂未定，公公坐在桌前抽烟不语。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同意让他去广州发什么大财。
不然他们在家开着小卖部，虽然钱不是很多，但一个月一千多块，也够让他们家过得很好了，何苦要去贪庞家的钱呢？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庞家能住大院子就住大院子呗，他们家在家属楼也算过得去的，又不是章发那个一无所有的无赖。
叶蔓的话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全家属院，哪个不知道她男人是抢劫犯？田乐生根本不敢露面，只能偷偷摸摸回家，然后呆不了多久又得赶紧出去躲起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他们一辈子都要这样过吗？
不，就算她乐意，田乐生能乐意？他现在有钱，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躲躲藏藏的日子过久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受得了？
想到这里，英子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当初就该拦着田乐生的，不让他去广州，这样一家人还安安生生的在一起，什么事都没有。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得多为她自己，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
英子又灌了一杯水，然后对六神无主的公婆说：“爸妈，庞家放话了，谁要是能帮忙抓住乐生，就给对方两千元报酬。如今全家属楼都是庞家的眼线，乐生一旦回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田母听了之后，更慌了，语无伦次地说：“这，那怎么办？让乐生在外面再躲躲？这，我以后想见他是不是都不容易了？”
田父将烟头摁灭：“见什么见？只要乐生好好的，有什么好见的？”
听到这话，英子心直接凉了半截，公公这意思分明也是赞成田乐生躲远点。他真躲到外省去了，她以后上哪儿找他去？
“对，爸说得有道理，让乐生去外地避避风头吧，过几年，这事渐渐被人忘了，没人追究了他再回来。”英子赞许地说道。
田父满意地点头：“还是英子想得通透，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抓得严，要是乐生回来被抓住，这么多的钱，搞不好会吃枪子，走吧，让他走得远远的。”
英子点头说：“好，我找个机会悄悄通知乐生。不过爸，妈，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甜甜他们姐弟俩慢慢长大了，哪里都是花钱的地方，以后家里没了乐生，我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艰难。而且家属院里这些人说得多难听啊，让乐生给咱们留点钱，等过阵子，咱们买套房子，搬出去吧，免得影响了甜甜他们。”
抢劫犯的儿子、女儿这个名声可不好听，以后院里恐怕都没人跟他们家的孩子玩，学校里的同学也会排挤他们俩。
田父虽然心疼儿子，但同样也疼孙子孙女，尤其是他的宝贝大孙子。
“成，回头你跟乐生商量，让他拿点钱给你，保障你们娘三的生活。我跟你妈就不用了，咱们有退休金，自己能生活。他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要从头来，哪里都要花钱，让他身上多带点钱。”田父叮嘱道。
英子明白，这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让她别把他儿子的钱榨干了。
她在心里撇了撇嘴，平时嘴上说得再好听，拿你当闺女疼什么的，但关键时候亲疏就立显了。光心疼他儿子去了，就不想想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多难。
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英子还是答应了，因为田乐生一旦没抓住，她将什么都没有。而且两人十几年的夫妻，多少有感情，她也不想看到田乐生被抓。
田母听他们俩说完，泪浸浸地说：“我想去看看乐生，不然等他走了，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哎，他怎么这么糊涂，干出这种事啊？”
田父不大愿意：“你就别去了，如今家属楼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万一被人发现，乐生就完蛋了。至于以后，等乐生安定下来，咱们再想办法吧。”
田母到底是心疼儿子，怕给儿子带去麻烦，经田父这么一说，抹了抹眼泪，打消了去见儿子的念头。
但在英子要去见田乐生的时候，她还是提前准备了一堆东西，自己亲手纳的鞋垫，做的布鞋，还有腌的咸菜，但凡能带的，她都带上了，似乎是要将自己的一腔慈母心全倾注到这些物品中。
英子提了个大篮子下楼，挂在自行车的扶手上。
左邻右舍见了，纷纷问她：“英子，拎这么多东西去哪儿呢？”
“回娘家一趟。”英子边说边跨上了自行车。
车子骑出家属院后，她一路往东，到了娘家的纺织厂家属院。
纺织厂是建国后最早建立起来的一批厂子，非常大，里面幼儿园中小学，医院都整整齐齐的，里面人也多，哪怕是同一个厂子的职工，都住在家属院也不是人人都认识。
英子进了家属院却没直接回娘家，而是绕道去了后门，从后门出去，拎着篮子悄悄进了后门斜对面的一座低矮的瓦房里。
一进去，田乐生就扑上去，抱住了她：“你总算来了，真是饿死我了，都带了什么好吃的？”
英子推开他，将篮子打开，把吃的摆在桌子上。
田乐生抓了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边嚼边问：“怎么回事？鞋垫给我带这么多干什么？拿两件换洗的衣服就算了呗，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再说。”
英子将东西摆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昨天阿芳嫂提着菜刀到咱们家楼下闹，庞勇回来了，他们还去派出所又报了一次案，现在全家属院的邻居都知道了，都盯着咱们家呢，你别回去了。这是爸妈给你准备的，让你出去躲躲。”
田乐生顿时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艹，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该让那群混混打死的他的，就什么事都没了。”
英子惊讶地望着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从丈夫嘴里说出来的。她这才意识到，去广州两个多月，丈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是从前那个杀鸡都有点犹豫的男人了。
这更加坚定了英子要钱的决心。不过是出去两个多月他就变了这么多，要是几年不见，谁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他对她，对孩子还有感情，愿意给钱，等他有了新家，新的孩子，哪还会管他们娘三。
英子给他倒了一杯水推过去，然后坐在一边，苦涩地说：“现在家属楼里都在讨论咱们家，我是大人无所谓，两个孩子多可怜，都没人跟他们玩了。乐生，你要去外面避风头了，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给我一笔钱，咱们家也买房子，搬到新家，这样爸妈和孩子都不用遭人异样的目光。而且新家没人认识咱们，你想回来也可以悄悄回来。”
田乐生喝了一口水，很痛快地答应了：“我走之前给你们留一笔钱，不过最近别买房，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了再买，旁人问起，你就说是以前家里攒的钱。”
听到他愿意给钱，英子高兴坏了，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低头看了看表说：“我出来蛮久了。你找个时间，这两天就走吧，钱放哪儿了？我待会儿藏到我娘家去，等过阵子事情过去了再买房。”
田乐生放下筷子，打开门，左右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圈，没瞧见人，他回身，关上了门，然后拉来一张椅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踩上去，伸手往黑漆漆的房梁上一摸，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包裹被他拽了下来。
田乐生蹲下，将包裹打开，里面全是钱。
英子的呼吸都重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田乐生对妻儿倒是慷概，拍了拍钱说：“这里是十万，我给家里留五万，剩下的五万我做本钱。”
说着他将钱一分为二，一半推给了英子。
英子激动地要将钱装进篮子里。
但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强力破开了，几个身穿制服的公安站在门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俩：“田乐生，刘英，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英子拿着钱的手一抖，钱撒到了地上，她完全顾不得，惊慌失措地喊道：“公安同志，这……这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没干！”
田乐生想跑，可大门已经被公安堵住了，这个屋子没有窗户，他根本没地方跑，只能束手就擒。
两口子灰头土脸地被公安拷上手铐，带了出去。
出了门，田乐生就看到了站在街边注视着他的庞勇。
庞勇也看到了田乐生。阿芳出门后，就有“热心”的街坊邻居来找庞家打小报告，说田母一大早买了鱼，买了牛肉猪肉，做得香喷喷的，整栋楼都能闻到。大上午的做这么多好吃的，肯定是给她的宝贝儿子做的，所以闻讯的庞勇几人也过来了。
庞勇上前看着田乐生质问道：“我们几岁就认识，从小一块儿长大，祸一起闯，好东西一起分享。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和章发的地方，为什么？”
已经撕破了脸皮，田乐生也不装了，恨恨地瞪着庞勇说：“为什么？我们大家一样的出身，在同一座家属院长大，念同样的学校，进同样的单位。可凭什么你就能发大财，我跟章发就要仰你鼻息？接受你那三瓜两枣的施舍？你是不是觉得你挺大方的？就请我们吃过几顿饭，也不过显摆你有钱罢了。你要真把我们当兄弟，怎么不带着我们一块儿发财？”
庞勇完全没想到他心里竟这么多怨言。自己平日里对兄弟伙的体恤，如今到了他的嘴巴里，竟成了施舍和炫耀，甚至他们还因此生出了恨。
“所以你们俩就计划好骗我的钱，以做生意为由，将我骗去广州？”庞勇失望地问道。
田乐生嗤笑：“不然呢？也就你个傻瓜，章发那人屁钱没有，裤兜里穷得叮当响，他说做生意你就信了，不骗你骗谁？”
叶蔓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她冷笑着说：“你刚才还说庞哥不带你们发财呢，如今又说凑不齐本钱庞哥就带你们玩，说庞哥傻。田乐生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何必扯这么多借口呢，不就是你们贪婪、自私又嫉妒庞哥，所以就想出了这种歪门邪道骗庞哥钱吗？庞哥是信任你们，顾念兄弟情谊，所以才会上当受骗，他有什么错？你不会以为将错误都推到庞哥身上就能免除牢狱之灾吧？别做梦了，你就是说破了嘴，法律也会制裁你，还庞哥一个公道，是非曲直不是你张张嘴就能扭曲的。你再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你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事实！”
最后一句话直击田乐生的软肋，想到接下来的自己要面对的命运，他顿时萎了，再也没了刚才怼庞哥的嚣张气焰。
庞哥看着田乐生身上脏兮兮的靛蓝色外套，过长的头发和嘴边的一圈胡渣，心里的那股气忽地一下子就平了。田乐生不安好心，坑他这个朋友，抢了他的钱，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就算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去饭店吃饭都要提心吊胆。
这人啊，还是自己踏踏实实挣的钱，花着才安心，才自在。他这次虽然损失惨重，可也被好好上了一课，吸取了经验教训，还识清楚了两个所谓的朋友的真面目，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一刻，庞勇是真的释怀了，为了这两个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值得。
他去派出所做了笔录，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章发老婆死了，工作不好，工资低年纪大，家里穷，找不到新的对象，下班无所事事，沉迷赌博，做梦一夜暴富，家里能卖的也都被他卖光了，还是不够。
然后就开始找亲戚朋友借钱，几乎被借了个遍，庞勇也借了他好几次钱，每次都一百两百的，去年底，章发突然找到庞勇借一千。当时正值老师傅家电困难的时候，仓库里囤了三百多万的货，庞勇和叶蔓手里的钱大部分都砸进去了，手里也不宽裕，就问章发借钱干什么？怎么最近老借钱。
章发就不高兴了，觉得庞勇抠门，那么有钱都不肯帮朋友，记恨在心。正巧田乐生也嫉妒庞勇发了大财，两人凑一块儿喝酒，经常抱怨庞勇没义气，对兄弟不够哥们，三天两头抱怨，两人对庞勇也就积怨在心，然后生出了骗他的钱想法。
为了勾引庞勇上钩，田乐生还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四万块拿了出来，说做进货的款子。
他们本来计划，骗这一笔就收手的。计划很顺利，庞勇没有防备他们，轻易就相信了章发找的人签的合同，还把定金交了。
按照原计划，章发冒最大的险，背了诈骗这个罪名，以后就不回奉河市了，所以他拿最多，8万块，剩下的8万，田乐生和服装厂那个主任一块儿分，一人4万。田乐生拿了钱，再以受害人的身份，继续回家过现在的生活。
一切都很完美，但田乐生忘了，赌徒的话最是不可信的。章发说话不算数，拿了钱不但没分给田乐生，还卷走了他四万块的本钱，跑得无影无踪了。
田乐生本来是想坑庞勇钱的，谁知道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本都一块儿折了进去，他肠子都悔青了，找人格外积极，吃饭都没滋味，那阵子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瘦，又憔悴又可怜。所以庞勇才从未怀疑过他跟章发是一伙儿的。
章发人间蒸发，找不到人后，田乐生沮丧了一阵子，后来见庞勇竟然又谋划着做新的买卖，才知道庞勇比他们想象的有钱多了，他又动了歪脑筋，想捞一波快钱，将自己的损失找回来。
于是找了两个混混，商量好，让他们等在去交钱拿货的必经之路上，抢走庞勇的钱。他本来还想像上次那样，伪装成受害者的，可章发这个认识了三十几年的朋友都能骗他，两个不熟的混混就更不可信了。
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又白忙活一场，田乐生也顾不得暴露了，抢了钱就跟两个混混跑了。
他悄悄回到奉河市后，见庞勇一直没什么消息，庞家人那边也没什么反应，本来以为这事要过去了，谁知道庞勇竟又回来了，还报了警，设置了圈套让他钻。
事情的来龙去脉到这里就搞清楚了，庞勇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复杂的内情。
他甚至庆幸后来自己去找厂家买手表这事，虽然损失了几十万，现在只找回了十万块，但好歹认清了田乐生的真面目，不然他还要一直掏心掏肺地对田乐生，将其视为一生的朋友。
没有理会闻讯赶来苦苦哀求的田家父母，庞勇大步走出了派出所。田乐生犯了罪，自有法律制裁，至于章发和两个混混还有主任，警方也已经发出了通缉令，他们这辈子都会为了十几万元东躲西藏，见不得人！
回到家，庞勇两口子由衷地向叶蔓表达了感谢。
叶蔓看着电视机里甲天下的广告，轻轻笑了笑说：“庞哥，嫂子，你们太客气了。庞哥这阵子受累了，好好休息吧。庞哥的事告一段落了，我也得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了。”
庞勇也看到了电视机里甲天下的广告，不止白天，还有晚上七点多，新闻刚播完的黄金时段，也有甲天下的广告。这次萧舒阳花了大价钱，铺天盖地在报纸、电视上砸广告，让全省人民都知道了一句广告词“买家电，去甲天下”，似乎是想尽快拿下全省的销售渠道，形成一家独霸之势。
庞勇担心叶蔓一个人对上萧舒阳落了下风，便拿起车钥匙说：“我送你去吧，车子好久没开过了。”
当初关店的时候，卡车折价给了庞勇。
庞嫂子也说：“那个姓萧的不是好人，让你庞哥陪你去，免得他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的，给他找点事情做吧。”
他们都这么说了，叶蔓还怎么拒绝？依誮
她微笑着说：“好啊，那就麻烦庞哥了。”

第79章
叶蔓去的时间不巧，店里只有李响在，萧舒阳出门谈生意了。
李响也没想到叶蔓会不声不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亲自过来，正为难时就听叶蔓说：“既然萧总不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萧总回来，李店长替我转达一下，咱们明天上午九点在万和茶楼见面详谈。”
叶蔓这是单方面就要将时间地点定下来，李响可做不了萧舒阳的主。
犹豫了一下，他说道：“叶厂长，你们先坐一会儿，我给萧总打个电话。”
能够今天就将事情敲定好，叶蔓自是求之不得，她笑着点头：“那好，麻烦李店长了。”
李响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跑到办公桌前拿去电话给萧舒阳打了过去：“萧总，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在店里等你……对，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响回来笑着对叶蔓二人说道：“叶厂长，庞老板，你们稍等，我们萧总在外面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好，你们萧总大概多久回来，咱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李响轻轻笑着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时间不是很长，他们这一来一去的，也得一个小时，叶蔓便耐心地等着了。
说一个小时，萧舒阳真是踩着点回来。他大步跨进办公室径自坐到办公室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砖头，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大哥大”放在桌子上，然后看向叶蔓：“叶厂长久等了，庞老板也在，许久不见了。”
叶蔓笑道：“不好意思，萧总，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打扰了。”
“都老朋友了，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叶厂长太客气了。”萧舒阳很和气，又问：“许久不见庞老板了，庞老板在做什么？”
冷不防被提及，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庞勇满头黑线，不想搭理他。
叶蔓看出来了，萧舒阳是故意的，扯东扯西，就是不切入正题。毕竟她都送上门来了，合作这种事谁先憋不住，谁就落了下风。萧舒阳自觉占据优势，肯定不愿意主动开口。
索性由她提了，免得这人一直闲扯，浪费时间。
叶蔓于是说：“庞哥今天正好有空，就送我过来。萧总，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舒阳撑着下巴道：“你是说老师傅彩电进入我们甲天下卖场这事？”
“对。”叶蔓含笑点头。
萧舒阳一脸为难的样子：“叶厂长，你们厂子里就只生产这一款彩电，产品未免太低调了。而且老师傅这个牌子，都没听说过，咱们卖场上的都是省内外知名的牌子和进口货。这，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
叶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要真没兴趣，早一口拒绝了。装什么，不就砍价吗？这种套路她见多了，先把产品说得一无是处，然后再一副勉为其难买了的样子。实则占了大便宜，心里乐开了花。
萧舒阳想演，她陪他演就是。
叶蔓笑盈盈地说：“萧总，你说得没错，咱们现在就一款彩电，不过价格摆在这里，我相信你在全省都找不到这么优惠的价格了。当然，如果萧总实在看不上，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当然，我还是希望萧总能认真考虑考虑咱们老师傅家电。”
萧舒阳按着额头，勉为其难地说：“这个，我想想，叶厂长，咱们都老熟人了，你都大老远亲自跑过来了，这面子我不能不给，这样吧，咱们先说说价格，14寸的彩电，你们厂子每个月能提供多少台？价格多少？”
叶蔓拿出本子看了一眼说：“一个月两千台，每台950元的价格。”
萧舒阳对两千台没意见，他摩挲着下巴说：“叶厂长，两千台我能吃了，但价格是不是该便宜点？我们甲天下要这么多的货，你这个价格，刨除掉房租水电店员工资运费等等，我根本没有什么赚头啊。”
“怎么会，萧总，彩电我已经安排车子给你们运到店里。至于房租水电人工成本，店里本来就要开支的，这可不能全算到我们这一款电视机头上啊。”叶蔓一脸无奈地说道，“实不相瞒，萧总，为了打开市场，所以我们这完全是低价销售，一台电视机赚不了多少钱的。”
萧舒阳听完皱眉：“叶厂长，这些也是要分摊到成本里的，我都还没算店面装修布置这些钱。你这个价，我们甲天下真是替你们白忙活了，这样吧，900，签一年，老师傅生产多少14寸彩电，我就要多少。这样你们也不用费尽心思，辛辛苦苦下乡了。”
一副替他们老师傅家电着想的模样。
但叶蔓可不上他的当，销售渠道一旦完全拱手让人，给萧舒阳掌握了，以后定价权、话语权还不全到他哪儿了？他要再说900元一台，那老师傅还有还价之力？只要能赚一点，都得答应了。
叶蔓脑子很清醒，她不会为了这一时的便利和眼前的利益，放弃更长远的打算。
“谢谢萧总体恤，乡下小地方能卖出几台电视机，也就是给多余的工人找点活，多养几个下岗职工。”叶蔓避重就轻地说道，“至于900元，萧总，这个价格，咱们老师傅要贴钱生产了，实在是办不到。”
萧舒阳对这话将信将疑，不过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成本是超过900的。于是，他退了一步，说道：“那就920的，不能再多了，叶厂长，你也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啊！”
叶蔓苦笑，卖惨道：“萧总，这个价格我们厂子真的是要白干。我还有一百多号工人要养活呢，你得给我留点余地，这样吧940，不能再少了，再少我们厂子是真的做不到。”
别小看这20元，一个月两千台，那就是四万块了，要是签一年合同，那就是48万元。
所以谁也不肯让步。
萧舒阳皱眉说：“叶厂长，你们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一点。你这样，我们甲天下也要白干啊，你让我再想想。”
叶蔓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成本在那里，萧总这么大的单子，但凡有点赚头，我肯定答应了。成本在那里限制着，我也实在是没办法，请萧总谅解。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大家都考虑考虑。”
“好吧，我送叶厂长。”萧舒阳起身说道。
他亲自将叶蔓和庞勇送出了甲天下。
李响跟在后面问道：“萧总，我看叶厂长挺为难的样子，可能他们真是薄利多销，赚不了什么钱吧。毕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成本都比920高。”
萧舒阳回头睨了他一眼，冷笑：“不赚钱她在干什么？白干？赔钱赚吆喝？她图什么？给咱们做嫁衣？你觉得叶蔓是这么好心的人？”
几句话把李响问得哑口无言。
他呐呐道：“那他们这生产成本也控制得太低了。”
萧舒阳眯起眼，确实，要是奉河市电视机厂能做到就好了！
“可不是，好在现在叶蔓需要我们甲天下在全省范围内铺开货。仅凭他们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就看谁最后能熬得过谁了。”
李响这才明白刚才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实则各怀鬼胎，都在打着逼对方让步的主意。他连忙说道：“还是萧总你有办法。老师傅家电一个偏僻的小厂子，只能在长永县那一亩三分地销售，没咱们，叶厂长想将电视机卖到省城，那简直是做白日梦。他们生产这么多彩电，卖不出去，最后肯定会妥协让步的。”
萧舒阳轻轻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才故意说要想想，拖一拖叶蔓。
……
同一时间，庞勇也在问叶蔓：“940元给他，这么便宜，你们厂子还能挣到钱吗？”
叶蔓笑着反问：“不挣钱我干什么？我当然要比他挣得多。不过也要给他留一点小小的赚头，不然一点都不赚钱，人家凭什么帮咱们卖货。”
零售价999元，给萧舒阳940元，扣除掉各种成本，每台电视机他应该也能赚个二十三块钱。听起来似乎不少，但对这种消费频次比较低的大宗家电来说，利润算很低很低的了，也难怪萧舒阳不想答应呢。
庞勇开过店，也清楚大致的成本，他问叶蔓：“萧舒阳这人挺精明的，他背后人脉也非常广，要是最后不答应，你怎么办？”
“他要不答应啊，那就想办法让他答应呗。我已经来省城好些天了，没功夫陪他一直磨蹭。”叶蔓说道这里顿了一下，“庞哥，先别回去，还没下班呢，去报社。”
庞勇赶紧转方向盘，换了条路，然后问道：“去报社干什么？”
叶蔓说：“打广告，让萧舒阳不答应也得答应这个价格，我没功夫一直陪他玩。”
都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厂子里怎么样了，现在厂子刚起步，不盯着，叶蔓还是不大放心。
庞勇想不通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打广告就能让萧舒阳妥协吗？”
叶蔓慢慢跟他解释：“萧舒阳没有一口拒绝，还跟他谈，说明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成本价肯定比我们老师傅高多了，不然萧舒阳就直接从奉河市电视机厂拿货了，他哪还会搭理我啊。奉河市电视机厂做不到的事，其他国营电视机厂应该也差不多，生产成本不会比奉河市电视机厂低太多。而且去外地拿货，萧舒阳没了人脉渠道，价格不会太便宜，大老远运回来，这笔运输费用也不低，还是要算到成本里。而我待会儿去报社，花点钱，打个广告，将老师傅的低价999元广告打出去，萧舒阳再想用低价做噱头，占领其他地级市的销售市场就很难了，越不过老师傅，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彩电是最低价？”
“他从其他地方拿不到比我这儿更低的价格，所以哪怕知道我打这个广告不安好心，摆了他一道，但作为生意人，只要他还想用彩电叩开市场的大门，他就会跟我合作。庞哥，咱们以前开店没有厂子，生产不掌握在咱们手里，成本自己控制不了，所以打价格战就很被动，但现在不一样，就算打价格战，我也不惧他萧舒阳。”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最多少赚点，没有哪个商人会傻得赔本赚吆喝，即便有，那也只是短期的，而且是为了以后能赚取更大的利益。
庞勇听得痛快极了：“叶蔓你这主意好极了，真想看看萧舒阳见到广告时的脸色！”
他们在萧舒阳身上吃过大亏，总算能扳回来一城了。
叶蔓笑了笑：“我倒不在乎他脸色好不好看，只要他答应让老师傅彩电进入甲天下，搭上他们这股扩张的东风就行。”
叶蔓的目的是赚钱，商场上的恩恩怨怨都不算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输了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怨的。
庞勇对她极有信心：“肯定能的。”
叶蔓倒是无所谓：“他就是不答应也没关系。长永县的市场只有那么大，随着产能的增加，我们厂子必须得扩大销售范围，打广告无疑是个很好的方法。要是甲天下这条路走不通了，我们还可以利用广告的作用，持续向周边地区推广。”
庞勇对叶蔓这走一步看三步的计划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叶蔓妹子干什么都不会亏大钱呢！
将车子开到报社后，两人进去找到广告部说明了来意。
叶蔓就一个要求，尽快登报，做一期广告，图片她自己提供，就一台老师傅彩电，很显眼的标志，然后上面标注一个非常刺眼的价格999元每台。
现在做广告的企业不多，所以报社那边的排版挺空的，一口就答应了。
不过省报这样的大媒体，广告费就是贵，要八千，而且是内页夹层广告，就一期，半个版面，叶蔓肉疼地掏了钱。
……
次日，萧舒阳到了办公室，按照惯例浏览报纸，看完头版，他翻到报纸第二页，入目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广告，就是最上方那一行字非常显眼“老师傅家电，14寸彩电只有999元”，广告下方还有老师傅家电的地址，后面跟着一行字“诚招各种代理商，价格从优”。
啪！
萧舒阳气得用力将报纸拍在了桌子上。
听到里面的响动，李响赶紧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萧舒阳的脸色：“萧总，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合……”
话为说完，一张揉成一团的报纸砸进了他的怀里。李响赶紧展开报纸，然后就看到老师傅家电打的这个广告。
他非常无语，叶蔓这是搞什么？不是缺钱吗？打什么广告？她这么一搞，他们以后再跟顾客说“咱们这款彩电是市面上最低的，再也找不出这么便宜的价格了”，顾客还信吗？
“她……她这什么意思？莫非是昨天跟咱们没谈拢，所以打算自己卖彩电，不走咱们甲天下了？”李响揉着脑袋，实在有点搞不懂叶蔓在想什么。
萧舒阳斜了他一眼，敲着桌子说：“这个广告是打给我看的，给我的下马威！”
李响不敢做声了，只是在心里嘀咕，就那么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厂子而已，这个叶蔓莫不是疯了吧！
“那萧总，咱们怎么办？要不算了，用洗衣机作为开新店的主打产品吧？”李响提议，既然彩电这边价格打不过甲天下，他们不如换个主打产品，反正电视机彩电电风扇冰箱都是比较热门的家电。
萧舒阳睨了他一眼：“你也不动动脑子，现在都夏天了，搓件衣服有多难？用洗衣机，洗完了还得脱水，并不轻松。至于冰箱，现在倒是用得着，可过两个月，天气转凉，买的人又有多少？”
现在的洗衣机还是半自动洗衣机，洗衣服和脱水是分开的，分为两个筒，洗衣服一个筒，脱水一个筒，每次洗完都要将衣服拿到脱水的筒，扭到脱水键才能脱水。夏天衣服单薄，几乎天天换，也没两件，用洗衣机还不如手搓方便，所以夏天洗衣机的销量并不是很好。
冰箱倒是消费高峰期，但普及率不如电视机。目前最畅销，最普及，最受欢迎的家电，还是非电视莫属。
李响缩着脖子瞅了瞅萧舒阳的脸色说：“还是萧总考虑得周到，那……我去联系叶厂长？”
萧舒阳本来想说不用的，免得显得自己很急。可叶蔓刊登这种广告，不就是吃定了他很需要老师傅家电的这款电视机拓展市场吗？再端着也没意思，于是点头松口：“嗯。”

第80章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叶蔓站了起来，拉开门就看到满头大汗的庞勇站在门外，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吹电风扇，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庞哥，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
庞勇猛灌了一杯水，抬起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乐不可支地说：“叶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甲天下那边联系不上你，那个李响中午去我铺子里留下了地址，约你明天上午九点在鸿运楼见面。”
“好啊，萧舒阳要再不联系我，我得回去了。”叶蔓笑着说道。
庞勇遂站了起来说：“那明天上午八点我来接你，这天气太热了，你这边过去还要换两次车，太麻烦了。正好，谈完后，我送你到车站，还能赶上明天中午那趟车。”
叶蔓也不跟他客气：“好，那就麻烦庞哥了。”
……
次日上午，叶蔓准时出现在鸿运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吹着电风扇。
萧舒阳来得稍微晚一些，大概迟到了四五分钟。他上楼就将大哥大杵在桌子上，先喝了一口茶，抱怨道：“这天气也太热了，叶厂长，你什么时候也买个大哥大呗，回头咱们好联系。你要不要？我托关系帮你弄一个，我这种是摩托罗拉的，很受老板们的欢迎。”
叶蔓瞅了一眼他那跟砖头一样的手提电话，摇头：“算了，太贵了，无福消受，我把厂子里的电话留给你，萧总有事直接打到厂子里就是。”
有手机确实要方便很多，可现在的大哥大笨重不方便，而且价格极其昂贵，两三万一台，还要花几千块的入网费才能使用，更重要的是现在很多地方没网络，信号不好，偏僻点就打不通电话了。叶蔓常居长永县这偏僻的地方，手提电话信号时灵时不灵的，实在是有点鸡肋。
萧舒阳遗憾地耸了耸肩：“好吧，要是哪天叶厂长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找我，我帮你搞一台不错的。那咱们谈正事，那天你提的价格我答应，940元一台，你帮我送货。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两千台太少了，我每个月要四千台！”
这本该是好消息的，可老师傅家电只有一条生产线，而且还是别人淘汰的生产线，效率并不算很高，一天也就生产一百来台彩电，一个月工人三班倒，不歇工也就三千台左右。要是遇上机器出故障或者停电之类的，这个产能还要打折扣。
萧舒阳一开口就是四千台，叶蔓上哪儿给他弄去？
叶蔓都有些怀疑，萧舒阳是故意的！
一旦往这方面想了，这个念头就越发不可收拾。老师傅的家底薄得稍一打听就会知道，萧舒阳只要稍微用点心，应该就大致知道他们的产能有多少。
对上萧舒阳淡定的眼神，叶蔓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瞒不住，那索性不瞒，她坦坦荡荡地说：“萧总，你这可真是为难我。咱们老师傅家电就一条生产线，满打满算，一天24小时不停地运转，也生产不了四千台彩电啊。”
“那叶厂长有没有想过，将老师傅做大。一年三四万台彩电的产能，实在是太低了点。”萧舒阳端起茶浅抿了一口，含笑看着叶蔓，眼神带着笃定。
叶蔓也笑了：“这是当然，哪个当老板的不希望做大做强呢，萧总有什么好主意吗？”
萧舒阳往后一坐，靠着椅背说：“叶厂长，我这里有个想法。你缺钱缺设备，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我出一部分钱给老师傅家电新增两条生产线，扩大厂子的规模，这两条生产线算我入股，我只要30%的股份，你看怎么样？”
说实话，叶蔓还真有点心动，没钱束手束脚的，办什么都受限。如果是两条先进的生产线，价值得好几百万，比他们整个厂子都值钱了，萧舒阳又只要30%的股份，控股权掌握在她手里，还是她说了算，这就跟后世引入风投快速发展是一个道理。
没有几个草根创业者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叶蔓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萧舒阳问道：“萧总这么大方，还有其他条件吗？”
萧舒阳欣赏地看着叶蔓：“我确实有个小小的要求，厂子的经营我完全不管，但老师傅生产的彩电全部优先供给甲天下，如果我这边要不完了，你才可以卖给其他人。叶厂长，这样你也不用操心销售的问题了，只管埋头生产就是，你能生产多少，我们甲天下就帮你卖多少，大家一起赚钱，双赢！”
听起来不错，最难解决的销售问题全丢给了他。以后老师傅家电就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发展了。
可真的这么好吗？她一旦答应了，以后老师傅家电将受制于人，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还相当于给了萧舒阳独家代理权，老师傅产品利润高，有赚头，萧舒阳就要，等哪天没搞头了，他一脚将老师傅踢开，到时候老师傅再去建立自己的市场销售渠道就晚了。
贪图一时的安逸和痛快，很可能会给后面的发展埋下无穷无尽的祸根。
萧舒阳不愧是个睚眦必报的二代，她将了他一军，他哪怕退也想掌握主动权，真是够难缠的。
叶蔓脑子很清醒，不为所动：“谢谢萧总的抬爱，只是老师傅家业小，承受不了萧总的厚爱。”
萧舒阳遗憾地耸了耸肩：“叶厂长，你可考虑清楚了。据我所知，你们老师傅家电招的都是原红星的下岗职工，红星还有上千个下岗没着落的职工吧，叶厂长，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他们考虑啊！”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我能力有限只能如此了。萧总还是提点别的吧。”叶蔓不受这种道德绑架。下岗是经济大势所导致的，又不是她一手造成，她没必要去背这个锅。
萧舒阳见叶蔓在几百万的设备面前都不为所动，软硬不吃，有些头痛，同时又很兴奋，对手对手，难缠虽然挺头痛的，但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要是一推就倒，那还有什么意思？
“叶厂长，如果我就要四千台呢？”萧舒阳固执地问道。
叶蔓垂下眼睑，食指指腹不停地在杯壁上滑过，似乎是认真在考虑这个问题。
见她没作声，萧舒阳往后背一仰，右腿交叠压在左腿上，撑着下巴说道：“当然，如果这个实在有点强人所难那就算了。叶厂长，咱们也是老朋友了，各退一步，我也不要求四千了，老师傅家电每个月供三千台电视机给咱们甲天下，这总成了吧？”
叶蔓缓缓抬头，目光直视着他胸有成竹的眼神，蓦地醒悟过来，前面都是烟雾弹，这个才是萧舒阳的真实目的。他想低价全部吃进老师傅家电的货，不希望老师傅家电建立起自己的销售渠道。
说白了，就是萧舒阳希望能垄断全省的家电销售，做最大的代理商，下面可以有二级三级代理商，但货源他垄断，所有的下级代理商都得从他那儿拿货才行。
野心真够大的！
不巧的是，叶蔓的野心比他更大！她既想拥有货源，又想拥有销售渠道，不要再被人卡了脖子。
既然萧舒阳想跟她赌，那她就陪萧舒阳赌一把！看看到底谁才是对方的踏脚石。
叶蔓轻轻将杯子往桌上一掷，砰的一声，仿佛一下子刺进了萧舒阳的心脏里，他隐约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下一秒，这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三千台太少了，还是按照萧总先前所说，四千台吧。不过我有个要求，萧总得先付款，我再发货！”
萧舒阳眯起眼，打量着叶蔓：“叶厂长，你可想清楚了，交不出货可是要赔违约金的。”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老师傅家电目前的产能极限在哪里，四千台每个月，工厂绝对完不成这个目标。
叶蔓笑着说道：“萧总，这么大的买卖，咱们自然是要签合同的，一切都按照合同规矩办事。”
萧舒阳定定地看着叶蔓，见她不似开玩笑，蓦地笑了：“好啊，不过叶厂长，提前付款不行，一手交货一手付款。”
他倒要看看，没有钱，叶蔓能有什么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还能凭空变出货来不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可不是他逼她的。
叶蔓含笑答应：“好啊，这样吧，我们厂子还没有准备，合同正式从8月生效，萧总，你看怎么样？”
萧舒阳没有意见，就是多给叶蔓一个月的时间，她又能生产出多少台电视机？生产电视机的成本在那儿，老师傅财务捉襟见肘，四千台彩电，按照940算，那也是三百多万的款项。老师傅的资金实力根本不允许他们如此囤货！
两人当场签订了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老师傅家电每个月向甲天下提供4000台14寸彩电，价格为940元每台，交货日期，交货方式，付款方式和日期还有双方违约的赔偿约定都详详细细地规定在了合同中。
萧舒阳签下字，将面前这份合同推给叶蔓，接过叶蔓签字的合同，交给李响保管，然后站了起来，冲叶蔓一笑：“叶厂长，合作愉快！”
叶蔓回之一笑：“萧总，合作愉快！”
双方下楼，在门口道别，萧舒阳坐上了他的小汽车。他是个很好享受的人，小汽车，司机，大哥大应有尽有，极尽舒服。
但叶蔓就不一样了，她走过去踮着脚用力才拉开了卡车的门。
萧舒阳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娇小的身影，费力地爬进那辆满是灰尘的卡车，很是不解，呢喃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他所遇到的年轻女人，无不是可爱的，爱漂亮的，娇俏的，注重打扮，喜欢新事物。但叶蔓不一样，她似乎就没变过，不管有钱没有钱，还是那个样，时下年轻人追求的东西，她似乎也完全不感兴趣，性子真的是又拧又倔又好强，比男人还男人！
“萧总，你说什么？女人吗？”李响没听清楚，诧异地问道。
萧舒阳已经收回了视线，轻轻一笑说：“没有，你听错了，走吧。”
……
同一时间，爬上车子的叶蔓可不觉得委屈，这年月能有个车子坐就不错了，她感激地说：“庞哥，又麻烦你跟着我跑一趟了。”
庞勇笑呵呵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到马路上：“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嫂子说她今天早点做饭，吃了饭我再送你去车站。”
“好，谢谢庞哥。”叶蔓揉了揉眉心说道。
她有点疲倦，跟萧舒阳那个喜欢跟人挖坑的奸商说话，真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
庞勇看她似乎挺热的，赶紧将两边窗户降下，这样有风吹进来，凉快许多。
回去的路上，不可避免地讨论起了今天跟萧舒阳签订的拿份合同。
庞勇有些担心地问道：“叶蔓，你们厂子一个月没法生产这么多彩电吧，你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叶蔓打了个哈欠说：“庞哥，我自有办法。对了，有个事想麻烦你，奉河我几个月才来一次，每次来房子里都是灰尘，我也懒得收拾了。既然不住，空着也是浪费，庞哥，麻烦你帮我把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还有咱们以前的那个店铺都给卖了，价钱合适就行，需要我出面办手续配合的，你打电话给我。”
当初房子和铺子都买得非常便宜，这两年价格长了一些，大概翻了一小倍，房子加铺子能卖出去几万块。
“好。”庞勇应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等将车子开到院子前，他却没下车，而是扭头看副驾驶座：“叶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缺钱了？”
叶蔓笑了笑说：“怎么会呢？庞哥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着房子铺子一直空着没人住坏得快，不如卖了，以后若是要长居奉河了再买新的房子就是。”
庞勇根本就不信这话，要真是为了这个，那空这么久了她为什么早不卖房子，晚不卖房子，现在才卖？
“你别骗我了，你肯定是有其他打算。”庞哥认真地看着她，“叶蔓，你缺钱就跟老哥说一声就是，别的我没有，钱还是有些的，你先拿去用，等有钱了再还我。”
见他被识破了，叶蔓只好无奈地承认了：“没错，庞哥你刚才也听到了，萧舒阳拿老师傅家电产能不够这点做文章，压我，想老师傅成为甲天下的生产基地。我没答应，他不是要四千台吗？我再加一条生产线就是，有钱不赚王八蛋。我的钱不够，所以暂时打算将房子铺子卖了，再想办法凑一凑。”
萧舒阳想压她，她偏偏不服输，不但要赚了萧舒阳的这笔钱，还要扩大产能，进一步向周边县市渗透铺货，赚更多的钱，将老师傅的招牌立起来。
庞勇就知道，他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这样？缺钱还想瞒着你老哥哥我，太不像话了。房子铺子别卖了，钱我借给你。”
叶蔓就知道庞勇会这么仗义，只是他才被朋友骗了，处于人生的低谷，自己这个朋友现在再去提钱，太不合适了，因此叶蔓宁愿卖家产都不愿主动问他借钱。
但庞勇也是一个很拧的人，他主动提起，自己要不借钱，他肯定不高兴。但他这个便宜自己也不能白占，别人对她仗义，叶蔓也不能让他吃亏。
斟酌了一会儿，叶蔓忽地提议：“庞哥，你想没有想过，入股老师傅家电？”

第81章
“入股老师傅家电？”庞嫂子震惊地看着庞勇，“你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
庞勇挠了挠头，苦笑着说：“这不是出去一趟，发现外面也不好混吗？还是家乡好，就想在家里做点什么。可你也知道我这脑子，冲锋陷阵还行，自己干恐怕是又要亏钱。正好叶蔓最近跟那个甲天下谈生意，缺钱，所以我就想出资入股，再跟着叶蔓干。当然你要是不乐意，咱们就借钱给叶蔓，她说打欠条给我们，利息按照银行的算。”
这个事太突然，庞嫂子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叶蔓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当初你这个大老粗跟着她干，她也没少你一分钱，该分给咱们家的都分了。只是这老师傅家电在长永县，就一个小厂子，能斗得过那个甲天下吗？你不是说，萧舒阳是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家里人脉很广，神通广大，咱们小老百姓跟这种人斗……”
庞勇听出来了妻子的担忧。他虽然很想帮叶蔓，但也得替家里人考虑考虑，不能不顾忌妻子的感受，便说：“那我就不入股了，借叶蔓五十万吧，咱们家里再留点钱备急用，你看怎么样？”
庞嫂子没说话，她看着丈夫，虽然抓住了田乐生，章发也被通缉了，事情算是明了，并不是他的错，是人心险恶。但他整个人还是元气大伤，再也没了以前的精气神，颓废了许多，也就跟着叶蔓出去跑，说起厂子里的事能有些精神。
他还不到四十岁，人生还有很多年，从此以后就要放弃他那些抱负，天天蹲在维修店里抽烟打瞌睡闲聊度过下半辈子吗？庞嫂子想起去年、前年，丈夫虽然很累，每天回家都很晚，但吃过饭聊会天倒头就睡，精神特别好。可从广州回来后呢，他每天都失眠，睡不好，早上也很早就醒，眼睛下面经常挂着黑眼圈。
他虽然没说，但庞嫂子知道，广州这个坎儿在他心里还没过去，兴许有个目标，有事情做对他来说更好。
长叹了一声，庞嫂子说：“你想跟着叶蔓干就跟着她干吧。我相信她不会骗咱们这点钱，她要真有歹心，当初一百多万拿着跑路不更划算吗？就算这个生意失败了，那这笔钱的去向也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咱们家最多不过是过回从前的日子，况且咱们还得了这么大套房子呢，日子已经比很多人家都要好了。”
“阿芳，谢谢你，我会好好干，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的。”庞勇感激地握住她的双手。
庞嫂子嗔了他一眼：“走了，出去了，叶蔓妹子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呢！”
两口子出去，庞嫂子主动对叶蔓笑道：“妹子，入股的事你庞哥已经跟我商量过了，咱们出五十万，占10%的股份，怎么样？”
叶蔓诧异地看着他们：“嫂子，这是不是少了点，应该给你们20%的股份比较合适。”
她手里总共也只有两百多万，全投入到了厂子里。
庞嫂子摆手：“那不一样，前面都是你一个人跑上跑下张罗的，咱们都没出力。而且那个萧舒阳出两条生产线才要30%的股份，咱们只出五十万就拿10%的股份，已经很多了。”
“好吧，那就谢谢庞哥和嫂子的支持。我跟你们保证，一定不会亏的，要是真亏了，这个钱我也会想办法还给庞哥。”叶蔓没有坚持。厂子里的股份还有其他用处，赵叔、木科长这些元老也不能一点都没有，还有以后聘请高精尖人才，为了留住他们也要给一部分股份。
庞勇和庞嫂子倒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哪有这个道理，赚钱算咱们的，亏钱算你的，没这个说法。妹子，你也不用客气了，以后老庞就跟着你干，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他。”
提起这个，叶蔓还真有些想法，她笑道：“有个事还真得劳烦庞哥。”
“先吃饭吧，吃过饭你们慢慢聊。”庞嫂子进厨房将菜端了出来。
饭后，叶蔓先去店里给木科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将厂子里的流动资金全部购买原材料，抓紧时间生产，日夜不停工。然后跟庞勇说起了要交代他去办的事：“庞哥，生产线不够，我们必须得再买一条生产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庞哥没想到刚上任就交给他这么重的任务，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叶蔓，我……我连完整的生产线都没见过，根本不了解这个东西，怎么买啊？”
这可不是几块几十块钱的玩意儿，可以闭着眼睛买，买错也没关系。生产线要是买错了，那就亏大了。
叶蔓笑道：“庞哥，这种事当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我介绍一个这方面的专业人员陪你去。”
庞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那就好，我怎么跟这位同志联系呢？”
叶蔓起身：“我带你去。”
路上，她跟庞勇说了一下谢志刚的情况和性格：“到时候你没法判断机器的好坏，就听谢师傅的，他是这方面的人才。”
庞勇一口应下。
两人到奉河市电视机厂找到了谢志刚。
谢志刚见到叶蔓挺惊讶的：“叶厂长，你好。”
叶蔓给他介绍了庞勇，然后直接说明了来意：“谢师傅，是这样的，我们想买一条彩电生产线，二手或者新的都可以，就两个要求，一是快，二来价格要便宜点，最好控制在一百万内，超过这个数字，咱们也买不起了。对这方面，咱们也不懂，所以想麻烦你帮我们牵个线，同时帮我们验看机器。你看方便吗？”
谢志刚琢磨了一会儿说：“你们是比较想要二手的生产线吧？”
“对，如果有二手便宜的是最好了。”叶蔓笑道，老师傅现在主要走性价比这条路线，便宜是关键，现在资金不充裕也不奢想那些最先进的生产线了。
谢志刚确实有这方面的门路，他说：“我有个大学学弟，毕业后回到了家乡的电视机厂工作。他们厂子前年也引进了四条彩电生产线，但今年家电的销量很不好，许多厂子积压了货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他们厂子也遇到了这个难题，前阵子听同学说，他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你们要是有意向，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他们有没有闲置多余的生产线卖给你们。”
“真的？那最好不过，谢师傅你也知道，我们老师傅家电资金也很紧张，这个事就拜托你了。要是有消息，你到这个地方找我们庞哥，他负责采购生产线的事。”叶蔓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谢志刚，“谢师傅，这是你的辛苦费，还有一半等事成之后再酬谢你。”
谢志刚拿了钱办事也很积极：“我这就去发电报，最快明后天就会有消息。”
“麻烦了。”叶蔓再次表达了感谢，这才跟庞勇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庞勇担心一个问题：“叶蔓，如果是新的彩电生产线，五十万肯定不够，这怎么办？”
他刚才已经听说了，叶蔓让人将厂子里的流动资金全买了材料，所以生产线的预算也只有五十万了。
“这个我有安排。等谢志刚那边有消息了，你打电话将赵永安叫过来，陪着你们一块儿去，让他也跟着好好检查生产线，可不能买到什么残次品回来了。对谢志刚那边的说辞就是让赵永安过来学学技术，免得设备买回来了不能用，到时候又麻烦他去长永县。”叶蔓不放心地叮嘱道。谢志刚虽然老实，也不能不防，他毕竟是外人。
庞勇点头，将她的祝嘱咐一一记在心里：“我会小心点的。”
叶蔓含笑点头说：“那就好，庞哥，我暂时不回长永县了，我得去抚西市一趟。”
“抚西市？”庞勇很快反应过来，“你是准备去找林行？”
他们在抚西就认识这么个人。
叶蔓郑重地点头说：“咱们资金不够，要想迅速回笼资金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加快资金的流转，也就是加快产品的销售步伐，不能积压产品。这个事不能全指望萧舒阳那边，谁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反悔，挖坑给咱们跳，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我去说服林行在抚西那边代理我们老师傅彩电，争取拿一笔钱回来，如果买生产线不够，你再跟我说。”
两条生产线，一个月的产能将高达六七千台，哪怕萧舒阳这边不出幺蛾子，也有不少剩余的产能，还是得找新的销路。今天萌生出再弄一条生产线的念头后，叶蔓就打算从林行那里搞钱了，庞勇主动提出借钱不过是意外之喜，让老师傅的流动资金更充裕一点。
庞勇点头：“好，不过今天这么晚了，恐怕不好买票，要不你明天再去，我先让朱建新去给你买票。”
“不用了，庞哥，时间太紧了，不能耽搁，我看看有没有站票。”叶蔓拒绝。
她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就去了火车站，当天下午才去买票，自然是没买到坐票或卧铺，最后买了一张站票，好在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告别了庞勇，叶蔓踏上了去抚西市的旅途。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废报纸，垫在两节车厢相接的过道里，紧紧抱着包，靠在墙壁上睡睡醒醒，火车一路颠簸，终于在蒙蒙亮的时候到达了抚西市。
下车后，叶蔓去火车站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出去后吃了饭才去林行的批发部。
到批发部的时候，才上午八点多，刚上班一会儿。
叶蔓进门表明了来意，店里的员工并不认识她，让她在店里等着。
一直等到快十点，林行才过来。
好家伙，他也是开着小汽车，手里拿着一块黑砖头一样的大哥大，似乎她身边的有钱人一夜之间都用上了大哥大，开上了小汽车。
林行进店听员工说明了情况，扭头看到叶蔓，讶异地挑了挑眉：“叶老板？今天刮什么风，把你这个稀客给吹来了？里面请，小红，泡壶茶过来。”
林行的办公室也颇气派，红木家具老板椅，而且还装了空调，走进去就一股凉意，看样子是他还没来，员工就提前将空调给他开上了，真不愧是有钱人。
等女员工将茶送过来，林行热情地招呼叶蔓：“喝茶，今天叶老板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是来抚西办事吗？”
叶蔓点头：“没错，林老板生意应该挺好的吧，你这办公环境挺不错的。”
林行慢悠悠地笑着说：“托你的福，还过得去。”
因为跟叶蔓的合作，他从萧舒阳那里拿到了比以前更低的价格，利润颇丰，这半年赚了不少钱。
“那就好，不过不知道林总有没有打听过奉河市那边维修店小个体户们的拿货价？”叶蔓含笑看着他问道。
林行挑眉，意味不明低看着她：“叶老板很关心这个？”
叶蔓笑着说：“我打听了一下，年初起，云中省那边甲天下的零配件都涨价了百分之四十左右，跟我们老师傅当初的批发价差不多。”
萧舒阳不可能做慈善，获得了垄断的第一件事就是涨价，将前面亏进去的钱全部加倍赚回来。当然，为避免个体户反弹，他也没将价格定得太高。但就算这样，已经尝到了两家打价格战好处的个体户们面对涨价，还是不满意的。但现在这块市场已经被萧舒阳垄断了，短期内没有新的批发商进入，他们也只能受着。
林行也知道：“不错，不过我这边算是抚西的代理商，跟个体户不同，萧总明年就算涨价应该也不会涨太多。”
除非萧舒阳打算亲自来占领抚西这块市场，但很显然，他现在的重心放到了家电商场这一块儿。
“没错，你可是大客户，萧总对林总肯定不可能像对单打独斗的个体户那样，但肯定也会涨价。你我都清楚，现在这个价格，他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完全是替林总你打白工。”叶蔓认真分析道。
林行也承认这点，当初萧舒阳只肯签一年的短期合同，就是这个价格对他太不利了，明年势必会涨价，不过涨多涨少还得谈。
他看向叶蔓：“怎么？叶老板有更优惠的渠道介绍给我？”
他还以为叶蔓又是来挖林行墙角的，要真的也不错，到时候可以拿来给萧舒阳那边施压，将价格压低一些。
叶蔓轻轻摇头：“怎么会？我们已经不做这个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叶蔓将前几天在省报上打的那则广告拿了出来，推给林行。
林行看完后，特别意外，惊讶地看着叶蔓：“叶老板，你开厂子去了？生产电视机？”
叶蔓笑着点头：“没错，这款电视机是我们目前主打的产品。这个价格在市场上，目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非常具有竞争力，不知道林总感不感兴趣？”
“你让我卖电视？”林行指着自己问道。
叶蔓颔首：“对啊，林总，你们跟萧总明年能不能谈得拢还是两回事呢？这人嘛，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得全面开花，多向发展，这样才不会被人拿捏住了，林总你说是不是？”
林行失笑：“叶老板，不，叶厂长，你可真会说话。”
“不，林总，我是认真的，可能有件事你还不清楚，萧总的家电卖场计划推出售后服务，也就是包维修。一旦这个方法推广到全省，肯定很快也会蔓延到抚西，到时候个体维修户肯定会受到冲击，也就意味着林总你的生意会受到影响。若我是你啊，就会早做打算。”叶蔓一点一点地给他分析。
当然，现在甲天下还没搞售后维修这块，但叶蔓相信要不了多久萧舒阳就会跟上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原先还不以为意，兴致缺缺的林行果然认真起来：“真的？他……他这是要大小通吃啊。”
叶蔓实话实说：“萧总肯定是看不上维修这点钱的，毕竟人工费不低，赚的太少，他应该是冲着卖出更多家电去的。”
但哪怕是这样，也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维修店的生意。
林行没作声，低头看着报纸上那醒目的“999”三个字，良久才问道：“那你能拿多少批发价给我？”
叶蔓说：“940元一台，运到抚西的费用我出，林总这边有现成的职工，再租个店铺，直接一宣传就可以开卖。”
“太少了。”林行不满意这个价格，“一台才59的毛利，除去各种成本，我没多少赚头。”
叶蔓微微一笑说：“林总，没人规定你也要卖999元啊，这个价格你可以调整的，只要能卖得出去就是。云中省的省报又不会在抚西市这边发行，卖多少钱还不是你说了算。”
他只要比市场价略低一点就很有价格优势了。毕竟省会这样的大城市，消费能力比小县城和农村强多了，目标客户不一样，能卖的价格也不一样。
林行服气地说：“叶厂长，被你这么一说，我要是不干就是傻子了！”
“相信我，林总，你可以去市面上看看，这款电视机肯定有竞争力。”叶蔓信心满满地说道。
……
赵永安这些天有点焦虑，他找上木科长问道：“咱们厂子里还有多少流动资金？这马上七月，工人要发工资了？你将钱全部采购成了原料，现在仓库里全是电视机，这怎么周转？”
木科长瞟了他一眼说道：“这是叶厂长打电话回来安排的。”
赵永安扒了扒头发说：“那现在还能联系得上她吗？庞勇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我明天去省城，跟他一块儿去看新的生产线，这又是买生产线，又是买这么多原料的，叶厂长一下子将步子迈得这么大，别出了问题。”
木科长嗤笑：“老赵，你我的脑子都不如厂长灵活，她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用意，你就别操心了。”
“说得简单，工人们好些在问我，仓库里堆那么多电视机怎么办了。”赵永安没好气地说道。
可能是经历了红星的倒闭，现在工人们对库存积压非常敏感，见仓库里竟然堆积了一千多台彩电没卖出去，都很着急。
木科长淡定地说：“你让他们放心就是，厂子里有安排，这不还要后天才发工资吗？他们急什么？”
拜托，就两天了，旁人不清楚，他们还不知道？账上已经没钱了。赵永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生怕他明天去奉河市之后厂子里会出乱子。
就在赵永安急得不行的时候，看门的王大爷兴奋地跑了进来报告：“木科长，赵主任，你们都在啊，厂子外面来了二十多辆大货车，都排到马路上去了，听说是来咱们厂子提货的。”
听到这个消息，赵永安欣喜若狂，拔腿就跑了出去

第82章
赵永安跑出去就看到威风凛凛的大卡车排成了弯弯的长龙，从工厂大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边，太壮观了，引得不少路人也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赵永安活了四十几年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大货车，他激动得手足无措。
擦了擦手，赵永安正欲上前跟车队攀谈，就看到叶蔓和一个手持大哥大的年轻男人说说笑笑地从车队后面过来，他连忙跑了过去：“叶厂长，你回来了！”
对上赵永安兴奋的眼睛，叶蔓笑了笑，点头说：“赵主任下午好，我跟你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林总，来咱们厂子里提货的。司机师傅们一大早从抚西市开过来，非常辛苦，你安排一下，让食堂做点好吃的，带大家去吃个饭，洗个澡，安排好住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
从抚西市到长永县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多公里，但这会儿两个省都没有高速公路，省道都没修好，中途还要绕路，有时候得走乡下的土路，非常耽误时间，一路顺利都得十来个小时。
赵永安连忙点头，跟林行打过招呼后就热情地去招呼司机们，请大家先到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饭。
叶蔓则带着林行去了办公室，木科长闻讯过来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叶蔓对他说：“木科长，这是林总的提货单，你去安排一下。”
木科长点头，接过单子一看，顿时被上面的数字给吓了一大跳，1200台彩电，这个林总可是个大客户，他笑容殷切地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一走，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叶蔓和林行。
叶蔓遂招呼林行：“林总，有没有兴趣到咱们厂子里参观参观？”
其实在车上林行就大致看到了老师傅家电的全貌，厂子规模真的很小，进来一看，更是如此，叶蔓的办公室简陋得就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装文件的立柜，一台电风扇，什么都没有了，其实没什么可参观的，但他很好奇，叶蔓是到底如何将成本做到这么低的，便答应了。
叶蔓带着林行参观了从生产车间到仓库再到宿舍都转了一圈。
果然不出林行所料，这个厂子真的很小，里面也非常简陋，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工人干劲儿十足。
“叶厂长，你怎么想做这个？”林行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叶蔓，“开工厂真是一件劳神费力的事情，凭叶厂长的本事，在省城开个店做点其他买卖，轻轻松松都比开工厂挣得多。”
看看，当初他还不如叶蔓呢，是在叶蔓手底下混饭吃，现如今他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小汽车，用上了大哥大，老板的派头十足，可叶蔓呢，还是跟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差不多，打扮朴素，除了漂亮点，跟厂子里那些女工有什么区别？
叶蔓看着忙碌的工人，勾唇笑了：“林总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比起挣快钱，我更喜欢这种奋斗的感觉。”
当然这话半真半假，能躺着就赚钱，谁愿意天天加班加点熬夜干活？不过叶蔓也没撒谎，她物欲低，一个人的吃穿住用行开销就那么多，钱多到一定的数字，最后就成了一个符号。比起赚钱，她更享受这种一步步创造社会价值，实现人生理想的过程。
林行完全听不懂，他感觉自己跟叶蔓就不是一路人，最后只能笑笑。
正好到了食堂，叶蔓就转开了话题：“林总，咱们厂子比较偏，附近没什么好的饭馆，只能吃食堂了，委屈林总将就一下。”
司机师傅们也陆陆续续到了食堂，准备吃饭。
为了招待客人，食堂的晚饭做得非常丰盛，回锅肉、红烧鱼块、还有土豆烧鸡，都是硬菜。
林行看了一眼，摆手说：“叶厂长太客气了，这已经够好了，没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当然，他的饭还是不同的，是食堂开的小灶，单独在靠窗的位置摆了一桌，赵永安还去拎了一瓶酒出来，招呼林行。
“赵主任，你们陪林总喝个痛快。林总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赵主任。”叶蔓笑着说道。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厂子里，积压了不少工作，得赶紧去处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林行要的这批货。
林行没有意见，跟个女同志吃饭，哪有跟赵永安这样的大老粗喝酒痛快：“好的，麻烦叶厂长了，叶厂长你去忙吧。”
叶蔓遂出了食堂，直接去仓库找到木科长。
木科长见她过来，惊讶地问道：“叶厂长，你怎么没去吃饭？”
“我还不饿，晚点吃。木科长，这段时间厂子里一切都还顺利吧？”叶蔓询问道。
木科长点头：“都挺好的。对了，这个林总什么来头，一下子要这么多货，靠谱吗？”
叶蔓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遂笑了笑，低声道：“不用担心，林总已经将货款汇到咱们的账户上了。对了，厂子里现在还有多少台彩电？”
木科长说：“总共有1653台，有一大半是前阵子积压的货，还有一部分是这段时间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你打电话回来之后，厂子里现在工人们都实行三班倒，生产线24小时不停工。”
“很好。”叶蔓很满意，“你安排一批工人明天四点帮忙装货。”
这样天一亮，车队就可以出发了，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抚西市。不然若是耽搁了，恐怕就得在荒郊野外过夜。
木科长点头：“好，我明白了。”
见这么有木科长盯着，叶蔓遂回了办公室，她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文件，有这段时间的销售记录，还有账册。叶蔓一一翻看，这段时间的销售有所下滑，不管是门店还是下乡销售都呈下降趋势，可能是因为想买的很多人都买了，而且天气越来越热，集市散得早，也会导致宣传的效果减弱。
再看账册，这段时间的开支极大，主要是购买原材料，已经将账上的钱都花光了，目前账上就还有524元，啧啧，她要是再不赶回来，这个月的工资都要开天窗了。
“叶厂长，林总他们已经安顿好，回宿舍休息了。”赵永安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说道。
叶蔓放下账本，笑道：“辛苦赵主任了，你没事吧，醒醒酒，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对了，庞勇那边联系你了吗？”
赵永安点头：“联系了，让我明天到省城，后天去看生产线。”
叶蔓满意地笑了：“很好，他们办事效率挺快的嘛。赵主任，庞勇出了五十万元入股，占股10%，以后也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职工了，我准备将销售部交给他管。这次采购，他负责谈价格，你负责技术，你可要看好了，生产线行不行，除了谢师傅，你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一下子压了这么副重担，赵永安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他挠了挠头说：“叶厂长，我……我这行吗？”
叶蔓笑道：“我相信你，有什么情况你跟庞勇商量，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打电话回来，最近这几天我会一直呆在厂子里。”
赵永安吃了这颗定心丸，安心多了：“好，那我就回去了。”
“嗯，明天就麻烦你了。”叶蔓将他送出了办公室，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叶蔓肚子也饿了起来，她来到食堂，发现过了交接班的时间，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便找了张桌子，打了饭坐下吃饭，刚坐下，不一会儿，木科长又来了。
他也才吃饭，便坐到叶蔓对面，两人边吃边聊工作。
木科长说：“仓库那边的货都准备好了，明天直接搬上车就是。”
“好，辛苦木科长了。”叶蔓笑着点头。
木科长怕叶蔓这段时间忙忘记了，咳了一声说：“叶厂长，后天就7月1号了。”
“怎么啦？”叶蔓还真忘了，“这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木科长放下筷子说：“那天该发工资了。”
叶蔓瞅了他一眼：“那就发啊，这个让财务那边核对清楚工资单，按规矩办事就是。”
“我明白了。”木科长点头。
过了两分钟，叶蔓忽地说：“等一下，木科长，发工资之前召集大家开个短会，我有个事情要宣布。”
木科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会安排。
这天晚上，木科长和叶蔓都没回家，而是在宿舍楼将就了一晚。他们这边的宿舍楼都非常简陋，而且也不是固定划分给某个职工的，因为电视机厂的职工都是本地人，家就在县城，大家每天都回家的，宿舍楼只是给上晚班的同事住一下。
次日清晨，三点多，叶蔓和木科长就起床了，林行也打着哈欠起来了。
叶蔓招呼林行、唐前进和司机们先去食堂吃了一顿早饭，然后安排工人将清点过数目的彩电装上车。
一千多台彩电，全靠人力装卸，还是费了不少时间，直到五点出头，东方天际隐隐发亮才将彩电全部装上车子。
检查完车子的状况后，林行对叶蔓挥了挥手：“叶厂长，再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叶蔓笑着说，“咱们电话联系！”
林红拿着他的大哥大点点头爬上了车子。
车队掉头，缓缓驶上马路，顺着马路一路向北，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木科长打了个哈欠：“总算没出岔子。”
这可是他们厂子里目前最大的一笔订单。
叶蔓微笑着说：“是啊，木科长也辛苦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今天也不准备上班了，这段时间到处跑，觉都没睡好，叶蔓决定回家休息一天，养精蓄锐，明天再来上班。
两人各自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转眼就到了7月1号这一天。
对老师傅家电的职工来说，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老师傅家电每个月一号发工资。大家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图什么？不就为了发工资吗？
一上班，大家就相互打听：“什么时候发工资，说了吗？”
“没呢？不过不用担心吧，昨天才卖出去那么多台电视机，差点将库存扫空，肯定有钱发工资的。”
“这倒是。”
……
可大家等了一上午，厂子里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吃过午饭，大家渐渐坐不住了，这要不要发工资，给句话啊。要是厂子里实在困难，要拖延个三五天，他们也能接受，可好歹要给个具体的时间和说法啊。
有胆子大的按捺不住，找上木科长拐着弯打听消息。
木科长放下手里的笔：“操心什么？怕不发工资啊？赶紧回去工作，一会儿就出通知。”
他这个一会儿还真没过多久，厂子里喇叭就传来了通知，下午四点在会议室开会发工资，同时开个短会，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职工们悬起的心总算落了地。
罗会计按照叶蔓的吩咐，去银行取了两万块回来，将钱摆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到了四点，职工们进门看到的就是放在最前面的那叠钱。
“大家不要急，叫一个来一个，拿了工资，签个名。”罗会计按照以前的流程说道。
除了她，还有三个职工在旁边帮忙，两个负责发钱，一个负责让职工们签名。
叫到的职工赶紧上去领工资签字，井然有序。
工资发到快五点才结束，大家拿了钱，坐在下面议论今天厂子里会开什么会。
等所有人的工资都发完了之后，叶蔓和木科长走了进来。
叶蔓直接走到主席台上，拍了拍手说道：“大家安静，工资都发完了吧？”
“发完了！”下面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
叶蔓微笑着说：“好。工资没问题，那我就来宣布另外一个好消息。我们老师傅家电决定再购买一条生产线，扩大产能，因此需要更多的工人，这次将面向全县，招工一百名，优先原红星电视机厂的下岗职工和有特殊技能或是大学学历的人才！”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谁家里还没有待业在家的人呢？
下面的职工顿时沸腾了起来，一个个面带喜色。
有机灵的还举起手大声问：“叶厂长，有特殊技能是什么技能？这个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叶蔓笑着解释：“比如像咱们厂子里的技术员一样，有一技之长，或是会算账，账做得特别好，搞销售也很有一套等等，都可以。上午，我跟木科长已经将具体的招工信息拟定了出来，张贴在工厂大门旁边的布告栏里，具体招工种类和细则，一会儿下班回家的时候，大家可以去详细看看。擅长某方面的人才或是大学学历的人才，具体的工资面议，将根据个人的能力来调整工资，只要有能力，工资不是问题。希望大家能够帮厂子里多多宣传，招到更多有能力的人才来建设咱们的厂子！”
这是什么意思？工资还能讨价还价？
职工们都很不解，但叶蔓和木科长都没多说，抛下这枚重雷之后就宣布散会了。
一听到散会的指令，职工们赶紧冲出了会议室，跑到门口的布告栏围观，这次招工，普工仍然是最多的，80人，剩下的就是各类专业人才了，有销售，有秘书，有财务，有技术人员等等，而且工资都是100元每个月起，比普通工人最低都高出了20元，甚至更高！
大家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有文化或有技术的好处！

第83章
事隔不到三个月，老师傅家电再一次大规模招工，在长永县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原红星电视机厂的家属楼更是热闹非凡，大家回家讨论的就是这件事情。因为大部分人下岗后都还没有着落，如今老师傅再次招工，无不摩拳擦掌，争取能够被录用。
但让叶蔓失望的是，哪怕开出了高工资，可来报名应聘的几乎全都是应聘普工，她想要的大学生、销售、技术人才应聘者寥寥无几。这也很好理解，现在失业下岗，找不到工作的多是普通工人，真正有技术的人才国企也抢着要。至于大学生，那更是天之骄子，毕业国家包分配工作，不是去国企就是到机关单位，一入职就是干部，待遇比工人好，社会地位也高，哪还看得上一个前途未卜的小私企。
这充分说明了一点，无论哪个时代，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不缺饭碗，相反，最底层的普通人往往是社会动荡变革中最容易受伤的群体。
只招80名普通，来应聘的却有800名，几乎全是下岗职工，还有少部分未就业的青年，这个工作岗位要求不高，身体健康，踏实肯干，勤快服从指挥就行。木科长更了解这些人，叶蔓索性将招普工的活儿交给了木科长。
其他岗位则由她亲自面试，会计来了两名，都是原红星电视机厂下岗的会计，还没有找到工作，来应聘销售的也不少，十几名，销售是最没有门槛的，人人都可以进入，但想要做好，却不容易。
叶蔓留下了一名老会计，分担罗会计的工作，销售也则全部留下了，设定了一个月的试用期，适应就干，不适应则看表现，表现不错踏实的转岗去生产车间，偷奸耍滑的不予录用。
最难招的还是叶蔓要求的秘书。
随着工作的增多，叶蔓需要一个助手帮她分担一部分不是很重要的工作。
因为要朝夕相处，叶蔓对秘书的要求比较高，一是年龄不能太大，25岁以内，年轻性格处事的方式都没定型，便于塑造，同时也听指挥，年纪大的容易倚老卖老。二是学历必须高中及以上，最好是大学生，三是性别，女性优先，同为女性有时候更方便一些。
就这三个硬性要求就刷掉了绝大部分应聘者，最后倒是有两个硬件过关的，但软件不行，一个姑娘胆小害羞，声音跟蚊子一样，怎么带出去？到时候到底是她照顾叶蔓，还是叶蔓照顾她？另外一个胆子倒是不小，就是脑子不够灵活，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不动，工作一点都不积极主动，如果遇到突发事情，她不在，找到这个秘书怎么处理？
秘书虽然只是她的助手，但这个岗位的重要性并不压于木科长和赵主任的职务，所以叶蔓是宁可慢慢找，自己辛苦点，也不想凑合。所以最后也没要这两个女同志，而是贴出了招工启事继续招。
招工启事贴出去三天都没个人来应聘，就在叶蔓逐渐将这个事忘记的时候，她的办公室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琴，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厂子里来？”叶蔓有些意外，抬头笑道，“你来找木科长的吧，他办公室在隔壁隔壁，出门左拐直走就行了。”
钟小琴捏着裙子，轻轻摇头说：“不是，叶厂长，我是来找你的。”
叶蔓挑眉，这才注意到，今天钟小琴打扮得格外不同。以前在维修店，她都是穿着红星宽大耐脏的蓝色旧工装，用赵婶子的话来说就是没个女孩子的样子。但今天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米黄色连衣裙，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露出光洁的额头，捏着裙摆的两只手指头发白发红还有点肿，像是没用力搓了很久，完全看不出常年跟机油打交道的痕迹。
“小琴今天真漂亮，是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叶蔓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来厂子里相亲的。莫非是木科长在厂子里给她介绍了什么对象。
哪知钟小琴却飞快地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叶蔓问道：“叶厂长，我听叔叔说你在招秘书，一直没招到合适的人，你看我行吗？”
叶蔓万万没想到钟小琴竟是来应聘她的秘书的。
“你维修店的工作呢？不干了？”叶蔓先说清楚，“我的秘书工资目前肯定没你在维修店的收入高。”
赵永安离开后，维修店钟小琴也算一个顶梁柱了，她每个月的工资再加分红，应该有三四百块钱，这收入别说放在小县城了，就是拿到省城去，那也是高收入。
钟小琴腼腆一笑：“我知道，这个没关系的。”
叶蔓……
她这个小庙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先是赵永安，接着是钟小琴，都放着高工资不拿，非要跑到她这里来。
“小琴，你可想清楚了，我这里目前只能给你开个一百多块钱的工资，远远不如你在维修店的收入，而且如果你不合格的话，我还会将你转岗到其他岗位。”
钟小琴听出叶蔓有松口的意思，连忙说道：“叶厂长，我明白的，要是不合适，我自己走，决不让你为难。赵叔可能没跟你提，我们斜对面又开了一家维修店，抢了一部分客源，现在店里的生意远不如从前了，虽然现在还能挣两百多一个月，可谁知道能坚持多久呢？我不懂其他的，但当初我没工作就是跟着你的，我现在也想跟你一起干！”
赵永安还真没提这事。不过也不稀奇，维修店本钱低，进入门槛也低，有点钱，会修电器都可以开，而红星倒闭，最不缺的就是会修电视机的人。
只是大家都认识，都是熟人，却把店开对老师傅维修店的对面，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叶蔓笑着伸出手：“小琴，欢迎你加入咱们老师傅家电！”
对于钟小琴这个女同志，叶蔓还是很满意的，能吃苦，愿意学习，有上进心，关键是大家也认识好几年了，人品也不错。
钟小琴欣喜若狂，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谢谢叶厂长，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
“嗯，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到我办公室里来报道吧。”叶蔓笑着说道。
钟小琴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好的，叶厂长，这里还有些你的信件，是前阵子寄到店里的，寄信人都不同，是从省内不同的城市寄过来的，我整理了一下，都给你带了过来。”
“好的，谢谢你。”叶蔓接过信，先看了一下寄件人和地址。
只大致扫了一圈，叶蔓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她一一拆开信，果不其然，都是来信询问她还卖家电零配件的个体户。这些人以前都是老师傅家电的客户，后来被甲天下抢走了，如今甲天下提价，他们的存货消耗光了，又写信到叶蔓这儿求购零配件。
不过红星已经倒闭，自然是不生产零配件了。叶蔓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彩电市场上，也没时间搞这个，只能算了。
她将信都收了起来，放在了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
……
次日，钟小琴按时来上班。
她走进办公室，叶蔓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作：“通知所有销售到会议室，我一会儿给大家开个小会。”
钟小琴连人都不认识，赶紧拿着叶蔓给出的名单出去通知销售。
半个小时后，叶蔓来到会议室，看着下面的销售人员说：“今天开个会，通知大家，我们老师傅家电销售部成立，由庞勇同志担任销售经理，负责销售部的一切事项。他现在还在外面有点事，等回到厂子里再跟大家碰个头。如果他不在，有情况，你们可以跟我或是车组长反应。”
空降来一个销售经理，还是大家都没听说过的人物，销售们都面面相觑。
叶蔓微笑着又说起了第二件事：“另外，销售部新招了16名职工，能留下多少全凭大家的本事，车组长，你下午回去负责给他们进行培训。此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大家，厂子里准备在隔壁力洪县的开设一家门店，将调一批销售人员过去，有意向的可以到钟秘书这里报名。外派人员，每个月多20元的生活住宿补贴！”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人吭声。
叶蔓笑看着众人：“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就散会了。”
车志行站了起来，主动请缨：“叶厂长，我愿意去力洪县开设新的门店。”
其他销售人员都诧异地看着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车志行是所有销售中业绩最突出的，也是最受重视的，他竟然会主动去隔壁县，一切从头开始，想什么呢？莫非是脑子坏了？
叶蔓欣赏地看着他：“好，其他人散会，车志行同志留一下。”
等人都走出去后，叶蔓说：“车组长，我非常欣慰你的选择，也很感谢你愿意在这时候挑起大梁。去力洪县开设新的店铺，全都要靠你自己，你想明白了吗？”
车志行问道：“叶厂长，厂里会支持我的一切合理需求对吗？”
叶蔓点头：“没错，不过寻找店铺，租店铺乃至销售员的挑选，都需要你自己来把关。”
这些工作很繁琐，也不轻松，当然好处也是大大的，以后那边就算他的根据地了，做出了成绩，以后升迁也快。
“那我没问题。”车志行跃跃欲试，表情很兴奋。
叶蔓赞许地说：“很好，那我下个任命书，你看看销售中有没有人愿意跟你去，愿意的就递个申请书上来，要是人不够，你到那边再招聘。”
车志行听到叶蔓将一部分招聘权都放给了他，很是高兴，他果然没选错，在长永县已经做熟了，自然是轻松，但领导多，发展也有限，还是去外面开拓市场发展更快。
“好的，我这就去给他们开会。”车志行站了起来说道。
叶蔓抬头看着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话：“车组长，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销售范围不会仅仅止步于长永县和力洪县，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车志行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说：“我明白了，叶厂长，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车志行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小伙子，第二天就带了两个销售员赴力洪县看店铺。
不过这还不够，因为庞勇他们那边也来了消息，生产线买好了，这条生产线也是一台二手的生产线。是通省一家叫东方红电视机厂的生产线，两年前引进的。该厂当时花巨资引进了三条先进的生产线，可生产的电视机销量不好，其中一条生产线就逐渐闲置了，一直堆在仓库里生灰。
直到去年，全国大通胀，物价飞涨，怕手里的钱贬值，市民们一窝蜂地抢购各种家电，东方红电视机厂遂将第三条生产线也拿了出来使用，全厂开足马力，准备大干一场。去年下半年电视机的销量确实很好，亏损好几年的东方红电视机厂难得扭亏为盈，但好景不长，随着政策的收紧，今年各行各业都不景气，也影响到了家电行业。
东方红生产了一堆电视机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现在效益极差，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因此就有了卖生产线的想法。正好谢志刚带着庞勇找上门，经过讨价还价，双方最后约定以70万的价格成交这条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的效率比他们现在厂子的这条老生产线能提高1到1.5倍的产能。也就是说，光是这条生产线，就能满足甲天下那边的供货需求，而且还有剩。
这也就不怪叶蔓会着急了，他们底子薄，不能积压太多的库存，不然会有很大的资金压力，所以销售团队也必须尽快建立起来，而且要不断地扩员，否则即便购买了先进的生产线，他们也不敢放开手脚生产。
叶蔓决定等庞勇回来，再招一批销售，让他带着去开拓外面的市场。
7月8日这天，老师傅家电锣鼓喧天，鞭炮声阵阵，格外热闹。
伴随着这喜庆的气氛，一条新的生产线被运进了生产车间，谢志刚还有赵永安带着一众技术人员，花了整整一天才将新的生产线安装好，并投入生产。
完工后，叶蔓让食堂做了一顿好吃的犒劳技术人员们。
吃过饭，她将装着两千块的信封递给了谢志刚：“这次买生产线多亏了谢师傅帮忙，麻烦你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谢志刚接过信封，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道：“叶厂长，你们厂子这扩张的速度太快了。我也不懂经营，但是我同学他们厂子，就东方红已经积累了一万多台电视机卖不出去，还有我们厂子也积累了三万多台电视机堆积在仓库，生产线还在加班加点的运行，每天都会生产几百上千台电视机，如此多的电视机，卖不出去怎么办？”
叶蔓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各家电厂的情况是库存积压严重，生产过剩。
她蹙眉说道：“你们厂子就没想过停一停生产线，少生产一点吗？”都积压那么多产品了。
谢志刚苦笑着摇头说：“停不下来，生产线停了工人们干什么？不上班都放假回家？那还发不发工资？年底的奖金怎么算？而且去年我们厂子效益很好，厂领导去省里开会的时候，还说今年要多缴50万元的利润。停下来怎么办？”
叶蔓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送走了谢志刚后，叶蔓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庞勇见她表情不对，笑着说：“怎么啦？咱们的新生产线不是好好的吗？”
叶蔓苦笑着说：“庞经理，去我办公室，咱们俩开个会。”
庞勇跟着叶蔓去了办公室。
叶蔓将谢志刚反应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其实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奉河市电视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洗衣机厂也遇到了这个问题，库存压力很大，这样很容易爆雷。”
庞勇已经了解过厂子里的状况，倒是不大担心，笑道：“咱们这边还好吧，我刚看过了，仓库里只有几百台的库存。下个月初，甲天下又会要4000台的货，咱们没什么库存压力。”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不能全指望甲天下，萧舒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咱们厂子底子薄，承受风险的能力低，必须让货快速流通，才能形成良好的现金流，不然容易出问题。”
“你说得对。”庞勇认真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叶蔓从抽屉最下面拿出了那一叠信，递给他：“庞经理，你看这个！”
庞勇拆开一看：“这不都是以前那些维修个体户吗？咱们又不搞零配件了……不是，叶厂长，你打算重新搞家电零配件吗？”
叶蔓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统计过了，连续我们的这些个体户，大部分都是省内偏远县市的个体户，咱们虽然有意搞卖场，形成产销售后一条龙服务，但小地方还是鞭长莫及，咱们也不可能每个县都开老师傅家电直营店，我是想，咱们能不能将这些人转化为我们的经销商？”
庞勇震惊地看着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看这个法子也行。”
叶蔓笑道：“现在维修店遍地开花，竞争激烈，萧舒阳那边又给零配件提了价，小个体户的日子没以前那么滋润了。如果他们愿意代理销售我们的彩电，也可以多一笔收入。所以我想请庞哥亲自走访一趟，去说服这些维修个体户转化为咱们的经销商！”

第84章
庞勇赞成了叶蔓的这个主意，两人经过详细的商讨，补充了一些相关的细节。
首先一点，就是不能只联系寄信过来的这些个体户。现在交通不便，庞勇一个一个地拜访这些个体户不容易，所以最好是能够一次性多拜访几家个体户，以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更多的个体户从哪儿来？叶蔓想到了他们开批发部时的那本客户名单。当初她誊抄了一份给红星电视机厂，原件还在她家里。
庞勇听说她还保留着这个，高兴极了：“就这个，这些家电维修个体户都有可能成为咱们的经销商，我挨家挨户地拜访，肯定有人愿意跟着咱们干！”
叶蔓也是这么想的，广撒网，总能捞到一两条小鱼吧。而且他们的目标主要是县城和一些不发达的市，这是甲天下目前鞭长莫及的地方，其他厂商也不会留意到这些小地方，没有竞争者，意味着市场比较好开发。
“成，我让小琴比照着地图，整理出一条合适的路线图，尽可能在这条线路上能够拜访到更多的客户。”叶蔓将自己的要求告诉了钟小琴。
钟小琴办事很认真，当天没做完，还将地图和客户名单带回家整理了，第二天，她将路线路交给了叶蔓。
叶蔓打开仔细看完后很满意，钟小琴设置的路线是从长永县出发，一路向东然后往北，再转向西边，由近及远，绕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圈，最后回到老师傅家电。
这条线路上囊括了一百多家维修店，占据了客户总名单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总名单里还有不少客户是奉河市及其他大城市的个体户，但就小县城或偏远市来说，已经将大部分的客户都例在了名单上。
这已经够了，时间人力有限，不可能将每个客户都走访到，这次庞哥能拜访如此多个体户已经很不错了。
“做得很好，你整理一下交给庞经理。”叶蔓收回了客户名单原件，这可是个宝贝，以后没准儿还能用得着。
庞勇看了名单后也很满意，对叶蔓说：“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出发了？”
这个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叶蔓点头，问道：“那你再带两个销售跟着吧，以后有了经验，再有开发经销商的这种工作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了。”
总不能凡事都要庞勇亲自出面。
庞勇点头答应了，又说：“我再叫上建新吧，他也会开车，咱们两个可以轮换着开。”
现在会开车的人很少，厂子里的销售都不会开车。
“成，那你打电话给他。既然开车，再在车子上带一批样品吧，有意向的个体户，下了订单之后……”
叶蔓又跟庞勇商量起了具体的操作流程。
他们带一批彩电做样品，同时也是为了取信于个体户。如果有个体户当时就愿意做，签订经销商合同，可以留一台做样机，摆在店里。
此外，为了扩大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叶蔓还让钟小琴去印刷厂复印了一批老师傅家电上新闻和打广告的报纸，连同宣传单弄了两箱子，一块儿搬上了庞勇的车子。
一切准备妥当，庞勇开着车，迎着朝阳朝东出发了！
庞勇走后，叶蔓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厂子里的生产上。现在销售途径算是遍地开花了，除了长永县的销售点，隔壁县的店铺也开了起来，虽然刚起步，但也好歹有点销量了。
更重要的是，七月中旬时，林行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半个月的时间，他拉去的那1200台彩电，已经卖出去了400多台，照着这个速度，八月中下旬，林行那边还要过来拿货。
庞勇那边的效果虽然没这两者的效果显著，但架不住他那是星星之火，越点越多，以后的前景肯定比一两个县大多了。
如此一来，生产就非常重要了，尤其是甲天下那边8月初就要货，一共四千台，可只有不到二十天了，仓库里只有不到一千台的库存。
幸亏引进了效率更高的生产线，否则，到期肯定会违约，到时候还得赔甲天下好几十万的违约金。
为避免出纰漏，叶蔓这阵子都在让工人加班加点地生产，厂子里现有的流动资金也几乎全拿去买了原材料。
同时，叶蔓还在留意甲天下的开店动作。
萧舒阳动作很快，已经在奉河周边的三个市租了门店，正在装修，很快就会开业，他扩张的步伐也迈得很大，最近电视、报纸上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甲天下的踪迹。
……
庞勇那边，出去一个星期后第一封电报才发了回来，庞勇签下了第一个经销商。
该经销商在距长永县一百多公里远的大枣县开了一家维修店，因为成本增加，竞争加剧，店里生意不好做，听说了庞勇的提议后，答应在他的店里推销老师傅彩电。
也就是说在他那个二十几平米的店铺里，既要搞家电维修，又要卖电视机，实在有点捉襟见肘，所以他第一次下单的量也非常少，只要5台。
庞勇干脆直接卖了五台给他，也不用交什么定金了，当场交货付款。
庞勇将钱汇到了厂子的账户，又给叶蔓写了一封信，详细地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开发经销商一事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因为彩电还是太贵了，进10台就得9400元，很多个体户都是小本买卖，即便手里有这么多钱，也担心货砸在自己手里，所以多有顾虑。
而且老师傅家电到底是没什么名气，现在社会上骗子、小偷也很多，做生意的有几个没吃过亏，受过骗的，警惕心都很强，也怕庞勇收了定金最后却跑路了，他们上哪儿找去？
根据这种情况，庞勇都给对方留下了宣传单，上面有老师傅的地址，如果他们不放心，可以自己去老师傅家电厂现场购买。
叶蔓看完之后，觉得庞勇处理得很对，这一趟，算是播撒火种，让这些地方的个体户对老师傅家电有个印象，如果真想做这个买卖，但又不放心的，就会来老师傅家电一趟。
想到这里，叶蔓叮嘱钟小琴，如果有外地客商过来进货，一定不能怠慢，第一时间通知她。
销售的事情在缓慢的推进中，生产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切都还算顺利。
叶蔓好不容易闲了几天，可这天厂子里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看到哭红眼的叶大妮和一脸愤怒的叶二妮，叶蔓有些让钟小琴去泡了两杯茶。
钟小琴对叶蔓的家事算是有些了解，将茶水端进来后就识趣地出去了，并替叶蔓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叶蔓看着还在啜泣的叶大妮，有些无奈：“又发生什么事了？你要还哭，那就回家哭，我还有工作。”
叶大妮揉了揉鼻子，伤心地控诉：“工作，工作，三妮，你心里怎么就只有工作，一点都不关心家里面。”
她跟那个所谓的家几乎已经断绝了关系，叶大妮似乎还不明白。叶蔓也懒得理她，抬了抬下巴，看着叶二妮问道：“二姐，什么事，你说。不说，你们就回去吧，我还有很多事。”
叶二妮双手抱胸，两脚相叉，脸上表情气愤不已：“爸要跟妈离婚！”
叶蔓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还有这种好事？”
叶大妮听到这话，抬头用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叶蔓：“三妮，你怎么这样说呢？妈一大把年纪了，离婚像什么样？会被人笑话的？而且过一两年，她出来了，住哪里？”
叶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记得你当初也要跟大姐夫离婚的，怎么你离婚就像样？妈离婚就不像样？”
叶大妮说不过叶蔓，有些恼火，但这个事，她跟叶二妮都没办法，现在小妹有出息了，她也只能找叶蔓。
“哎呀，三妮，我们跟你说正经的呢。妈进去后没多久，爸就跟家属院的郭寡妇搞到了一块儿，那个狐狸精也不知道给爸灌了什么迷魂汤，爸简直是对她言听计从，还帮她养儿子，为了她甚至要跟妈离婚。这个女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叶大妮对郭寡妇真是恨极了。
叶蔓觉得好笑：“郭寡妇固然不是个好东西，可老婆前脚帮他顶罪进了监狱，他后脚就在外面勾搭女人，还要跟老婆离婚。这种男人更不是东西吧？这个事的症结不在于郭寡妇，而是在叶国明，你找他吧。”
叶大妮也顾不得跟叶蔓争辩这些了，苦兮兮地说：“爸要听我们的啊。他现在就被那个狐狸精迷晕了眼，连家都不怎么回了，还说回了家也是冷锅冷灶的，他辛辛苦苦下班，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
他倒委屈上了，他没长手吗？自己不知道做饭吃？
叶蔓懒得听叶大妮扯这些破事：“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叶大妮希冀地看着她：“三妮，你去说说爸好不好？现在咱们家就你最有出息，爸他肯定会听你的。”
“他凭什么听我的？指望我给他钱？还是让他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叶蔓反问。
叶大妮见她没有答应的意思，又哭了起来：“三妮，妈辛辛苦苦生了咱们，好不容易将咱们拉扯大，没过一天的好日子。她就算做得再不对，到底是咱们的亲妈啊！现在她没了工作，又坐了牢，要是爸再跟她离了婚，她出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做女儿的总不能不管她吧？”
“叶宝华呢？丈夫离婚了，她可以跟着她的宝贝儿子嘛，还能少伺候一个人。”叶蔓笑道。
叶二妮听到这话就生气：“别提了，自从妈进去后，他整日在外面跟那群狐朋狗友混，三天两头不着家。谷小敏开始还想管他，可后来人都找不到，谷小敏也气狠了，将嫁妆全搬回了娘家，直接回娘家住了。”
要叶蔓说啊，谷小敏虽然坏了点，但这几个女人当中啊，就她脑子最清醒。看叶家现在这样一个烂摊子，她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才不留在叶家伺候那对巨婴父子呢。
这不，没了毛巧云这个任劳任怨的保姆，叶家估计已经很久没开火了。
“没关系嘛，等妈出来了，有人给他洗衣做饭，叶宝华就会天天回家了。”叶蔓不以为意地说，“而且，你们也不用争了，让妈选，她肯定也会选择跟儿子在一起。”
叶大妮来找叶蔓，本来是想她能出主意，想办法让这个分崩离析的家恢复原状，回到以前全家都在一起的样子。
可叶蔓倒好，净说风凉话。
叶大妮憋了一肚子的气，伤心地质问道：“三妮，你就这么希望咱们那个家散了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蔓挑眉：“纠正一下，是你们的家，跟我没关系。”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叶大妮气得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冲了出去。
叶蔓也不管她，这个大姐就这副性子，反正上辈子欠她的人情也还了，她爱怎么就怎么吧。
叶蔓看了一眼叶二妮：“二姐不去追大姐吗？还是你又想劝我想办法？”
叶二妮轻轻摇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苦笑着说：“不，三妮，我知道，你不会管家里的事。说实话，自上次爸妈想让我代替大姐嫁给谷建城后，我对爸妈……他们心里只有小弟，咱们这些女儿，为家里做再多，也都是赔钱货，比不上小弟的一根手指头。”
叶蔓兴味地看着她，“嗯”了一声以示鼓励，看看她到底还想说什么。
“也就大姐，一直顾念着养育之恩，对家里掏心掏肺，可家里是怎么对她的？她都生两个孩子了，婆家也没亏待她，还让她离婚！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三姐妹，只要是为了小弟，什么都可以让步，什么都可以牺牲。”
对于她的卖惨，叶蔓激不起什么共鸣，叶国明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她上辈子都知道了。她对父母的希望和眷恋早在日复一日的家暴中消散殆尽，既然没有了期待，哪还有失望呢。
叶二妮见叶蔓听着听着竟翻起来文件，明显对她的这番话表现出不耐，顿时住了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蔓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件，没听到声音，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你找我到底什么目的，说吧，不为难的我可以考虑考虑。”
虽然这个二姐自私了点，两人也没什么姐妹情，但好歹是同胞姐妹，她也没害过自己，叶蔓不介意顺手给她点便利或帮助，但再多就没有了。
听到这话，叶二妮舒了口气，笑着说：“我就知道三妮你最重感情了，不会不管自家姐姐的。是这样的，我们厂子的效益今年很不好，你姐夫他们单位也是，这……我是担心哪天咱们厂子会像红星一样说倒闭就倒闭了。三妮，我可是你亲二姐，你就是看在外甥的面子上也要拉我一把吧，要是我们单位发不起工资了，二姐到你们这里上班怎么样？听说你们这里好多人有一百多的工资，年底还有奖金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啊？”
原来这才是叶二妮的目的，看到单位效益不行，担心会倒闭，提前给自己谋个退路。
不愧是三姐妹中最机灵的一个。
叶蔓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对上叶二妮谄媚的笑容说道：“二姐，我的厂子里不招任何亲戚。”
亲戚意味着什么？关系户！要是人品好，关系亲密的也就算了，可叶家这些人，还是算了吧。以叶二妮的品行，进了厂子肯定会打着厂长亲姐的旗号耀武扬威，搞特殊化。
叶蔓可不能让她进来坏了厂子里的规矩。
叶二妮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三妮，我可是你的亲二姐，又不是让你白给我钱，我帮你干活还不行吗？”
叶蔓坚定地拒绝了她：“不行！不过嘛，如果你们将来真的下岗了，我可以想办法将你们介绍到其他单位，或者借个几千块给你们做小买卖，打欠条的那种。”
叶二妮不大满意，可这好歹是个退路，总比没有强。她马上笑着说：“三妮，我就知道，你心肠最好了，不会不管二姐。”
心肠好？这还是叶家人第一个说她心肠好的。
叶蔓笑了笑，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叶二妮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条件啊，三妮，二姐没啥本事，你都办不成的事，二姐有什么办法啊！”
叶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个事你肯定能办到，想办法让毛巧云跟叶国明离了！”
叶二妮震惊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你不是不管他们了吗？”
叶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冷冰冰地说：“我这是为了妈好。她嫁进叶家三十年多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为了生儿子，打胎吃药，什么法子都想尽了。甚至还替儿子和丈夫顶罪，她做了这么多，可换来了什么？她才进去几个月，叶国明就迫不及待地想跟她离婚了，这样的男人留着干什么？难道出了监狱后，继续给他当贴钱的老妈子吗？”
这些话好像有道理，可叶二妮还是有顾虑：“那妈去哪儿啊？”
叶蔓瞟了她一眼：“这还不简单？能回单位就回，不能回去当保姆，同样是给人洗衣做饭，好歹能拿几十块钱一个月，总比伺候叶国明和叶宝华强吧。”
当然，这也得毛巧云想通才行，就是不知道毛巧云能不能想通。
叶二妮也不知道是赞同了叶蔓的说法，还是其他原因，犹豫了一下，咬牙答应了：“我会劝妈答应的。”

第85章
毛巧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嘴里直骂郭寡妇这个狐狸精不要脸，勾搭叶国明，跟叶大妮骂的都差不多。
叶二妮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她说：“妈，你别哭了，一会儿探视的时间就要到了。”
毛巧云没想到自己哭了半天竟得了这么个结果，她巴巴地瞅着闺女说：“二妮，你一定要帮妈劝劝你爸，那郭寡妇就是图他的钱，把他的钱骗光就不会理他的。”
叶二妮一脸为难：“妈，该说的，该劝的，我跟大妮都找爸说过了，可他要听我们的啊。你们这样也没意思，不如干脆离了。”
“什么……二妮，你，你也向着你爸……”毛巧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叶二妮无奈地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爸他非要跟你离，你不同意有什么办法？他已经打了申请，说你是个犯人，诈骗犯，他要跟你这种觉悟低的坏分子划清界限……”
毛巧云指着自己：“我，我觉悟低，我坏分子？他叶国明还有没有良心？谁都可以这么说我，就他没资格！”
也不想想她是为什么坐牢的，要不是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叶国明也要跟着坐牢！
叶二妮不说话。她清楚内情，可有什么法子？为了叶宝华，她妈也不可能说出实情，现在叶国明非要离，还扯出这么一面大旗，毛巧云有什么办法？就是说出去，人家也体谅叶国明，谁愿意跟个坐过牢的女人继续生活呢？
“妈，不管你答不答应，爸是铁了心要离。你还不如问他要点钱，总比啥也捞不到的强。”叶二妮劝道。
毛巧云还是坚决不同意，她问：“你弟弟呢？他怎么说？你去找他，他的话你爸总要听的。”
叶二妮撇嘴：“家里没人，单位也没人，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闻言，毛巧云急了：“那你去找啊，宝华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万一在外面遇到麻烦怎么办？你快去将他找回来。”
叶二妮不大情愿：“妈，他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一个大男人，谁还能把他怎么了啊！他肯定又是跟那群狐朋狗友玩去了。”
要她说啊，这个家里，就小弟最没良心，出了天大的事也都是她们这两个姐姐着急，他却只顾着自己开心，完全不管。
毛巧云还是担心：“不行，你弟老实，经常被人欺负，你赶紧去找找他。你爸是靠不住的，你那个弟媳也是白娶了的，你去找找，把宝华接到你家里去，照顾好他啊。”
呸！她才不给叶宝华当牛做马呢。
叶二妮气得话都不想跟毛巧云说了：“妈，我想起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诶，二妮，别忘了妈说的话啊，一定要找到宝华，下次带宝华一起来看妈……”
叶二妮出了监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索着这个事怎么办。她妈这里，她已经劝过了，没用，毛巧云就是认死理，不肯离。
可让她去找叶国明，叶二妮又不大情愿。算了，看叶国明那老房子着火的样子，不用她在中间鼓劲儿，也会离的。
果然，叶二妮猜得没错。
叶国明才不管毛巧云同不同意呢，同意最好，两人顺顺利利简简单单的就离了，不同意哪怕两个女儿还有儿媳妇都不赞成，他也不管，铁了心要离。先是找双方的单位领导，哭诉毛巧云坐牢丢尽了他们老叶家的脸，他没法跟这样的坏分子过日子等等，然后直接起诉离婚。
这时候离不离就由不得毛巧云了。
叶家这场离婚大战，在小县城里掀起了不少风浪，连老师傅家电这边都有人在议论。不过没人敢在叶蔓面前说。
但叶蔓还是无意中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恐怖的是舆论竟然一面倒，都觉得叶国明该离，因为毛巧云坐牢了，她是坏人，谁家也容不下坐过牢的媳妇，太丢人了。
叶蔓听得心里发凉，叶家这烂摊子事知道的不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家是将毛巧云推出去顶罪了。可结果呢？到如今，大家只记得她是个坐牢的女人，坐过牢就是坏人，就该被唾弃。
舆论一面倒，杀伤力惊人，不知道如今毛巧云有没有后悔。
不用叶蔓去打听，这事的后续很快就传了出来。叶国明跟毛巧云离了，大家都说离得好，没几个人会去关注毛巧云的心情。
叶蔓估计她现在肯定很不好受，作为女儿，她本该去看看毛巧云的，但想着毛巧云的冥顽不灵，叶蔓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可没兴趣去听她控诉叶国明多没良心之类的。
叶蔓又给毛巧云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托人给她送过去就没再管她了。
本以为这个事就这么结束了。
谁知道7月25号这天，叶蔓下班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光线比较暗。楼道的灯已经坏了，叶蔓摸黑爬上了楼梯，刚走到拐角处，忽地从上面窜下来一个人影，死死拽着她的手：“三姐，你总算回来了！”
叶蔓听出来了来人的声音，松了口气，诧异地问道：“宝华，大晚上的你这么突然出现很吓人的。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叶宝华哭兮兮地说：“三姐，你要救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叶蔓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深深的恐惧，很是稀奇。这小子滑不溜秋的，一遇到点事溜得比谁都快，竟还有今天？
她不想沾这小子的麻烦，敷衍地问道：“怎么啦？你在外面欠债了？”
“不是，不……”叶宝华疯狂摇头，紧接着又连忙点头，“对，三姐，你给我点钱吧，就给一千就行，三姐，你救救我。”
这小子疯了吧。叶蔓拒绝：“咱们厂子现在也没钱，月初差点连工人的工资都没发出来。你到底怎么啦？是赌钱输了？那去派出所自首吧，这种赌债自然就消了。”
叶宝华死死拽着叶蔓的两只胳膊，焦急地说：“不是，是谷建城疯了。爸跟妈离了婚，将那个寡妇和她的儿子带进了家。谷小敏不答应，跟郭寡妇打了起来，打输了就哭着跑回了娘家。然后谷建城便跑去咱们家，直接住下不走了，爸拿他没办法，就让我赶他走，我哪儿敢啊，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要叶蔓说，活该！
反正没一个好东西，都凑一块儿相互折磨不挺好的吗？
她为难地说：“你跟爸两个大男人都拿谷建城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叶宝华抓住叶蔓不松手：“三姐，你一定有办法的。要不，你让我在你这儿躲一阵子吧，谷建城实在太凶了，你是没见过出狱后的他，太可怕了，我怕他会杀了我，我不要回去。三姐，他今天还打了我，我的胳膊好痛啊。”
叶蔓自然是不肯答应：“我这就一间屋，咱们虽是姐弟，可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男女有别，怎么能住一间屋呢，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不是很多朋友吗？你去找你那些朋友，在他们那儿躲一阵子吧。”
可叶宝华的狐朋狗友关键时刻哪靠得住，知道他们家这烂摊子事，怕惹上谷家，都推脱不肯收留他。
叶宝华抓住叶蔓的手，苦苦哀求：“他们不肯。三姐，你就帮帮我吧，你对我最好了，你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好不好？”
叶蔓扯开了手：“你从小交游甚广，认识的人那么多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你就去招待所或宾馆躲一晚上，明天找爸商量对策吧。”
反正说什么，叶蔓都不会收留他这个麻烦。
“三姐，我没钱住宾馆，要不你给我一点钱？”叶宝华涎着脸说。
叶蔓真的是服了他，够不要脸的，非要从她这儿捞到点好处才肯罢休是吧。
她咳了一声，忽然岔开了话题说：“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走，三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说有好吃的，叶宝华高兴了，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我就知道三姐你对我最好了，谢谢三姐。我都两顿没吃了，自从谷建城跑到咱们家，郭寡妇就不做饭了，到了饭点家里都还是冷锅冷灶的，要是妈在就好了。”
这时候想起他妈了！
黑暗中，叶蔓的嘴角滑过一抹冷笑，语气却和善得过分：“你没吃饭也不早说，我一个人晚上经常就下点挂面对付一顿，家里可没啥吃的。走，三姐带你去吃大餐。对了，我也不知道这城里哪家的馆子菜最好最贵，你挑一个。”
听到叶蔓要请他吃最贵的，叶宝华乐不可支，完全忘记了谷建城这个烦恼，兴奋地说：“我知道，就在不远的莲华饭馆，走，三姐，我带你去。”
“好，你在前面带路吧。”叶蔓笑着说道。
有了吃大餐吊着，叶宝华格外积极，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将叶蔓领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餐馆。这家餐馆装修得很漂亮，在小县城极为打眼，里面坐了不少人，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看样子都是有钱人。
这叶宝华可真不客气，真拿她当冤大头宰啊。
两人进去，坐下后，叶宝华问叶蔓：“三姐，你想吃什么？”
叶蔓好脾气地说：“我没来过，不知道哪些菜好吃。你点吧，点招牌菜，咱们姐弟好久没一起吃饭，今天好好吃一顿。”
“诶，那我就点了。”叶宝华直接一口气点了四个菜，全是硬菜，连价格都没问一下。
叶蔓倒是看见了，他点的最贵的是店里的招牌菜，一个什么鱼，据说是外地运过来的，光那一道就要三十多块钱，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四道菜加起来，粗略估计得一百左右了。
一顿饭吃掉一个月的工资，当真不是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等他点完菜，叶蔓站了起来，捂住肚子说：“宝华，我肚子不大舒服，要去一趟茅房，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回来啊。”
叶宝华惦记着吃的，昂起脑袋盯着后厨的方向，嗯了一声，都没回头看叶蔓一眼。
叶蔓大大方方地拿起包，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大步出了饭馆。
等走出一段距离后，叶蔓回头看到服务员端了一盘菜上来，叶宝华也没找她，更丝毫没等她的意思，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就往嘴里塞。
吃吧，现在吃得有多高兴，一会儿就有多后悔！
叶蔓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家，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锁上门，骑着自行车直接返回了厂子里，交代门卫大叔：“以后如果有说是我爸爸或者弟弟之类的人来，统统不要放他们进来。他们要是赖着不走，那就马上派人去派出所报警。”
这段时间，她就住厂子里了。叶宝华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会三天两头去她家堵她。
……
大馆子不愧是大馆子，菜虽然贵了点，但真的好吃。叶宝华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风卷残云一般，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直到二十分钟后，四个盘子里的肉都被吃光了，只剩一些他不喜欢的残羹冷炙。
这时候，叶宝华也吃饱了，他揉了揉吃撑的肚子，舔了舔嘴唇，美滋滋地想，可真好吃啊，还是跟着三姐好，下次还要让三姐请客。不过三姐呢？怎么去一趟厕所这么久还不回来？
叶宝华抬头张望，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叶蔓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吧！他顿觉不妙，三姐她该不会不回来了吧？那这个账怎么办？
叶宝华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了一眼服务员，发现店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似乎没人留意到他。
他弓着身子，慢慢挪出了座位，装作一副要去上厕所的模样，悄悄摸到门边，趁着人不注意，赶紧溜了出去。一出门，他就狂跑起来。
但他运气不大好，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早就被人发现了。店老板立即大喊：“那小子没付钱就跑了，赶紧抓住他！”
几个人高马大的服务员闻声连忙丢下东西追了出去，将慌张的叶宝华一把按在了地上。
店老板随后跟来，一脚踢过去：“臭小子，敢到老子这里吃霸王餐，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叶宝华捂住被踢疼的肚子，哀嚎申辩：“老板，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没有要吃霸王餐，我三姐带我来吃饭的，她去上厕所了，她会回来付钱的！”
店老板不吃他这套：“放屁，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吃，吃完就跑，还想骗老子。”
生怕又挨打，叶宝华赶紧求饶：“真的，我不骗你，老板，我三姐可是那个老师傅家电，就在汽车站不远的那个厂子的老板。她很有钱的，不会赖你这点饭钱的。”
店老板确实听说过老师傅家电厂，但那又怎样？他又不认识对方，也没交情。而且就现在这种情况，对方都没出现，要么是不想付钱，要么是有其他隐情。
冤有头债有主，吃饭的是这小子，店老板也懒得管其他，对叶宝华说：“老子不管，大伙都看到了是你在吃饭，吃饭付钱天经地义，赶紧付钱，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叶宝华哪拿得出啊，他掏空了四个口袋也只掏出了2.65。
看到这点钱，店老板气笑了：“你耍老子啊，口袋里就两块多到老子这里来吃饭？走，把这家伙送去派出所。”
“不是，老板，我真不是，我三姐会付钱的，你给我点时间，我回去拿钱。”叶宝华挣扎着喊道。
但老板还怕他跑得不见人影了呢，嗤笑道：“这话你跟公安说去！”

第86章
叶国明听到消息是第二天。
叶宝华经常在外面晃荡，一两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刚开始也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公安找到了单位，他才知道儿子因为吃霸王餐被关进了派出所。
老婆女儿都可以不管，但叶家的独苗苗，以后给他摔盆捧灵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坐牢了。
只是，叶国明身上也没钱啊。他的工资都给了郭寡妇，不然人家凭什么跟他好，至于儿子的工资，要给媳妇，他自己还要花，时常不够，还要问他这个老子要钱。
叶国明掏不出这一百多块，就去单位找领导，想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领导听到这话就头痛：“老叶啊，你已经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咱们单位今年效益本来就不好，你这……不合规矩啊，已经有很多同志有意见了，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预支工资被拒，叶国明只能找人借。可这年月普通工人大部分手里都不宽裕，即便有钱，人家又为啥要借给叶国明这种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得起钱的人。
叶家一出接一出的闹剧，又是换亲又是坐牢的，名声早烂大街了，大家都敬而远之，谁还愿意借钱给他？
找了一圈，没借到钱，叶国明只好将主意打到了闺女身上。但自从他们家做出让叶大妮离婚改嫁这事，张家就跟他们闹翻了，叶国明上门借钱，张家一概说没有。叶大妮倒是想借钱，但她现在在张家也做不了主，只能在一旁默默流泪。
叶国明又去找叶二妮。
叶二妮听说了他的来意，直接板着脸说没钱。叶国明对毛巧云的狠心冷情，也寒了叶二妮的心，而且叶二妮对时常给叶宝华擦屁股收拾烂摊子本来就很有意见。今天说是来借钱的，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
叶国明碰了一鼻子的灰，嘴巴都气歪了。
大的两个靠不住，他想到了叶蔓。三妮有钱，一百块对她来说那是毛毛雨，而且叶宝华之所以进派出所也跟她脱不了干系，这个钱就该她出。
只是到了老师傅家电厂，他却连门都没进去。
叶国明气炸了，指着自己的胸口，趾高气扬地问门卫：“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叶厂长的爹，亲爹，她老子，这厂子都是我女儿，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门卫尽职尽责地守着大门，皮笑肉不笑地说：“这就是叶厂长的吩咐，她亲爸，她亲弟绝不能放进去。这位同志，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要再赖着不走，影响我们的工作，那我们只能报警请公安了。”
又请公安？当派出所是你们家开的吧？
叶国明气结，但别说，他还真有点怕派出所，老婆儿子可都是进了里面，现在想出来都难。他要是关进去了，不放他出来了咋整？
欺软怕硬的叶国明指着门卫，色厉内荏地说：“你……你给我记着！”
然后转身就跑了。
钱没弄到，但儿子不能不救啊。
叶国明找遍了亲戚朋友，都没借到钱，实在没辙，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到郭寡妇，跟她商量，能不能先拿出钱把叶宝华救出来。
一听说要一百多，郭寡妇当即变了脸，进屋收拾东西说要回自己家。这个叶老头，勾搭她时说得可好听了，结果呢，屁钱没有，还要让她出钱赎儿子，做他的大头梦去。这爷俩跟个大爷似的，又没钱，家里还多了一尊煞神，天天用那种阴沉沉的死人眼盯着她，怪恐怖的，她不伺候了。
叶国明想拦，怎么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寡妇走人。
这下家里只剩一个面目可憎的谷建城了。
叶国明看到他就生气，要不是这个谷建城三番五次的生事，他们一个好好的家怎么会弄成这样？都怪这个狗东西，他现在竟还不要脸地赖在自己家要好吃好喝的，要不是他，宝华怎么会不愿意呆家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事？
长期以来的不满和求助无门的白眼通通都化为了愤怒，叶国明指着门口，大声吼道：“滚，给老子滚出去！把老子整成跟你一样的孤家寡人，你满意了？”
谷建城自从出狱后，虽然单位念在他受过工伤的份上，没有开除他。但他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大家更怕他了，见了他就绕道走，尤其是女人和孩子，那更是离他远远的，都不愿意跟他讲话。
这样的孤立让他的性情更加的阴沉暴戾。
他抬起头，眯眼盯着叶国明：“你叫谁滚？”
叶国明被他怵人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可想想这是自己的家，自己没必要怕他，鼓起勇气说：“你……你把我家搞成这样子，你，你还想怎么样？你爱呆就呆吧，反正以后没人给你做饭吃，你就等着饿……啊……”
叶国明话没说话，谷建城忽地起身，抄起屁股上的椅子就往叶国明脑袋上砸去，边砸边骂：“敢骂老子？老子坑你？要不是你们叶家当初悔婚，老子会这样？老子好好的妹子会变成现在这样子？都是你，还有你那好儿子好女儿害的，老子今天好好找你算账……”
叶国明哪里狠得过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赶紧护住脑袋，不停地求饶：“我，我错了，大侄子，咱们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但谷建城处于暴怒中，哪搭理他，椅子砸坏了，他直接上脚踹叶国明，听到叶国明的哀嚎，谷建城嘴角甚至勾起了愉悦的笑容，似乎这是最好听不过的伴奏。
还是楼下的邻居听到了叶国明的惨叫，生怕出人命，悄悄跑去派出所报了案。
等公安推开门，室内一片狼藉，叶国明倒在血泊里，脸上糊满了血，连本来的面目都辨不出来了。而谷建城站在屋子中央，露出一个诡谲嫌弃的笑容：“真不禁揍！”
门外看到这一幕的邻居们无不打了个冷颤。这个谷建城真是个疯子变态。
公安同志也蹙眉，见过打架的，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他们赶紧将叶国明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发现，叶国明被打得很惨，不过伤都不致命，最严重的是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
叶蔓知道这个消息是在次日上午，叶二妮特意跑来告诉她的。
听说叶国明被打得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叶蔓嘴角漾开了笑容，活该！想想上辈子，她挨了多少这样的打，可每次回去求助娘家人时，叶国明是怎么说的？
“男人嘛，脾气不好，打你两下怎么了？你忍忍不就行了？”
“你看你，脾气倔，爱顶嘴，哪个男人喜欢？你多跟你妈和大姐学习学习，建城就不会打你了。”
“不就挨了两脚，踢你一下怎么了？哭哭啼啼的，三天两头哭回娘家，咱们家都被你哭霉了！”
……
不是忍忍就行了吗？这下叶国明就好好忍吧。
叶二妮见叶蔓竟还笑得出来，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妹妹对家里人的怨恨有多深。她本来是想劝叶蔓去看看叶国明的，临时又改了口，换成了骂谷建城的：“那家伙真是太狠了，真的是把爸往死里打啊，要不是楼下邻居请了公安，爸还不知道被他打成什么样子呢。这家伙下手真的太狠了，幸亏你当时没嫁给……”
说到最后一句，她陡然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赶紧捂住了嘴巴，讪讪地辩解：“三妮，二姐，二姐其实当时也不赞成让你嫁给谷建城的。可爸妈偏心小弟，你也知道的，咱们都要给小弟让路。”
“我知道。”叶蔓淡淡地笑道。这个事的罪魁祸首是叶国明夫妇和叶宝华，然后就是姓谷的一家子。至于两个姐姐，一个是被严重洗脑的糊涂虫，还有一个是见风使舵的自私鬼。
叶二妮现在之所以站在她这边，还不是因为她有本事了，爬到了叶二妮难以企及的高度，叶二妮想从她这里捞好处，才会来讨好她。所以人啊，还是得自己立起来，你自己一旦发达了，那些所谓的至亲都会跟着变脸，改变对你的态度。
好在叶二妮还聪明，不会说她不喜欢听的，也识趣，不提过分的要求。叶蔓倒并不是特别反感她，活成她这样，总比叶大妮那样强，只要叶二妮能给她办事，许点好处也无妨。
叶二妮见叶蔓没生气的意思，松了口气，看着窗外偌大的厂房，谄媚地说：“三妮，你是有本事的，谷建城那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你以后要找就找个长得俊俏的大学生。”
叶蔓无意跟她讨论自己的私事，岔开了话题：“谷建城怎么样了？公安那边有说法吗？”
提起这个，叶二妮就撇嘴：“他们家咬死了是亲戚不合闹矛盾打了起来，想调解，让爸出具谅解书。”
叶蔓皱眉，达成和解的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可以向检察院提出从宽处理的建议。像后世很多死了人的案子，如果有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判刑都能减轻，就更别提他们这确实是实打实的亲戚，叶国明虽然糟了罪，但没有性命之忧，也没致残，要是有谅解书，谷建城搞不好还能真的出来。
但他现在的性情越来越暴戾了，动手也比以前狠多了，这种人被放出来，那就是一个祸害。
“叶国明答应了吗？”叶蔓问道。
叶二妮不屑地说：“他说要考虑考虑。谷家人倒是聪明，昨天下午就去把叶宝华赎出来了，而且答应赔爸的医疗费和营养费。”
伤筋动骨一百天，叶国明断了两根肋骨，要住院好一阵子，他这不是工伤，厂子里可不负责。还要在家修养几个月，这些开销都不小，谷家人愿意出钱，他很可能会同意。
叶蔓眉心紧颦：“他这是放虎归山。谷建城上回不也坐牢了，可出来后有改变吗？没有，甚至是变本加厉。”
叶二妮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办法，爸没钱啊，医药费营养费那么贵，他还指望谷家给钱呢。而且，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让谷小敏跟小弟离婚。他嫌弃谷小敏不能生，没法让他抱孙子，想借此让谷小敏跟小弟离了，然后重新娶个媳妇，生个宝贝孙子。可他也不看看，就咱们家现在这样，就叶宝华那样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啊！”
叶蔓无语，都这时候了，叶国明还做着抱孙子的春秋大梦。现在叶家名声臭大街，穷得叮当响，也没人伺候他们了，还想娶媳妇？他当姑娘眼睛都瞎的啊。
叶宝华离不离婚，娶不娶得到媳妇，跟她没关系。但她想让谷建城蹲在里面，尽可能的多蹲一点时间，不要放出来，这人就是个祸害，出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你去给叶国明吹吹风。谷建城那么小心眼，要是出来了，以后绝不会放过他的，你问他是命重要，还是那点钱重要。”叶蔓不想出面，就把这事推给了叶二妮。
叶二妮眼珠子转了转，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她不大看好：“我倒是想呢，但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需要钱了，要我们卖力了，才会想起咱们这当女儿的。其他时候，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这倒是。叶蔓有点头痛，她很想留下来，趁着这个机会，让谷建城罪有应得，呆在牢房里蹲个十年八年别出来了，但她时间有限，明天就8月1号了，她得带队去甲天下那边交货。
这是第一次交货，货车都联系好了，货也全部准备在了仓库，工人都通知了，明天半夜就起来装货，天亮出发，送去省城。第一次交货，而且量这么大，唯恐出了漏子，叶蔓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所以她明天必须去一趟。
她不可能为了谷建城这个狗东西耽误了这么一大笔买卖。
左右思量了很久，叶蔓还是决定先紧着工作。她对叶二妮说：“你试一试呗，如果成功了我给你五百块，如果不成功，那就当我今天这话没提。”
听到叶蔓愿意给钱，还给不少，叶二妮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三妮，那我就试试了，不过不保证一定能行啊。”
叶蔓点头，能成最好，不能成，她也没损失。
从叶蔓冷凝的脸上，叶二妮看不出她心里所想，犹豫了一下，提议道：“三妮，其实还有个办法能让爸不答应他。”
叶蔓挑眉：“什么办法？”
叶二妮出主意：“你这么有钱，你给他付医药费营养费就是呗。爸被打成这样，肯定恨死了谷建城，才不想把他放出来呢，要是有人出了这笔钱，他就不会答应谷家和解了。”
“不可能！”叶蔓想也不想地说。
叶二妮就不解了：“为什么？你反正对我都这么大方了，花个上千块买谷建城那疯子坐牢不挺好的吗？”
叶蔓勾了勾唇，没有解释。要是让叶国明知道了她的软肋，那叶国明以后还不利用谷建城来向她索取，叶蔓绝不会给叶国明任何缠上她的机会。而且人又不是她打住院的，她凭什么出这个钱？
她可以给不相干的人钱，也可以给叶二妮辛苦费，但就是不会便宜叶国明两口子，叶宝华和谷家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你能办就办，不能就算了。”叶蔓站起了身，“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回去吧。”
说罢，让钟小琴将叶二妮送走，叶蔓则再去检查一下明天的安排，以免出了纰漏。

第87章
31号下午，叶蔓厂子里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叶蔓检查完之后，又给甲天下去了个电话。
她先打的萧舒阳的手机，但无人接听，便又打到了甲天下办公室，找李响。
李响接通了电话后，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叶厂长，你问我们萧总啊？他去外地了，这两天不在，交货的事情由我处理，你按照约定将货送到仓库就行了。”
“好，我们这边明天上午六点左右出发，大概十点钟左右到仓库。”叶蔓说了一下时间安排就挂断了电话。
次日凌晨三点，叶蔓就跟着钟小琴起床了，两人盯着工人们将货装上了大货车。四千台电视机，整整装了六七十辆大货车，车子从厂子门口排到大马路上，还延伸出去很远。
因为没有机械，全靠工人劳力搬卸这些货物，是一件非常辛苦，也耗费时间的事情。
为了省时间，叶蔓和钟小琴轮流去吃了饭。等货都装上车子后，两人又挨辆车检查了一遍，确认绳子都捆绑好了，不会出现车子颠簸货物就掉下来的情况后，这才返回厂子里。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麻麻亮了，车队满载着全厂工人的希望，出发。
车队由葛师傅带队，他那辆小货车没装货，而是载了40名年轻力壮的工人，到时候好方便卸货。后面的一排汽车，则是叶蔓从物流公司租来的车子。
六七十辆货车，车子上还挂着鲜艳的横幅，浩浩汤汤地在蜿蜒的公路上爬行，看起来蔚为壮观。
耗时四个多小时，上午十点零八分，车队准时到达了甲天下的仓库。
甲天下的仓库建在离火车站不远的郊区，是一座很大的平房，门口只有两个门卫。
叶蔓跳下车子，张望了一周，没看到李响，遂上前问道：“两位大哥，你们好，我们是来送货的，你们李响李店长呢？我跟他约好了。”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说道：“你是叶厂长吧，稍微等一会儿，李店长很快就来。”
叶蔓点头，回头交代葛师傅去招待这些司机师傅们，然后安排小伙子们下来盯着车子。
葛师傅领着司机们去找饭店吃午饭了，现场就只剩下叶蔓他们，钟小琴安排了一个小伙子去买了汽水过来，一人一瓶，解解渴。
汽水还没喝完，李响就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跑了过来，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叶厂长，抱歉，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
叶蔓笑着说：“还好，我们也刚到，怎么就李店长一个人？”
李响嘿嘿笑了笑说：“最近店里忙，人手紧张，走不开。”
“这样啊，那麻烦李店长看看货物。”叶蔓抬了抬下巴说道。
李响夹着公文包，头抬得老高，朝车队尾巴望去，好家伙，几乎望不到尽头。他竖起大拇指：“叶厂长，你们这效率真是没话说，说四千台就四千台，这么多彩电没想到还真被你们生产出来了，工人们加班加点辛苦了！”
叶蔓笑着卖惨：“是啊，为了你们的货，咱们厂子的生产线这个月就没停过，一天24小时，昼夜不歇，工人们加班加点，总算在昨天将货给凑齐了。李店长，你看货没问题吧？”
李响摆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没问题，没问题，让人将货卸进仓库里吧！”
说着就让两个门卫去请人出来。
不过仓库这边平时工人不多，装卸工只有十来名，他又对叶蔓说：“叶厂长，你们人多，帮个忙，将货搬进仓库里，搬完了我请大家吃饭。”
“等一下。”叶蔓将合同拿了出来，指着当初的条款，对李响说，“李店长，卸货之前，是不是该把款子付了？咱们当初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响摸了摸鼻子，笑呵呵地说：“叶厂长，你着什么急，先把货卸进仓库里，我清点一下数目，没什么问题了再说货款的事。”
叶蔓指着车子说：“你现在就可以上去数一数，我等你清点完数目。或者，你先付80%的钱，剩下的20%等将货搬进仓库里，确认无误之后再付。李店长，这总没问题了吧？我压20%的货款做押金，保证质量和数量都没问题。”
“叶厂长何必这么麻烦呢，先将货卸下来，确认没错了，回头一块儿算，这样多简单，咱们都老熟人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李响嘿嘿笑道。
叶蔓眯起眼打量着他：“李店长，咱们这可是三百多万的货，不是小数目，我把货都送到你们家门口了，让你们付一部分款子不算过分吧。你们萧总呢？明知今天是交货的日子却不在，到底有多重要的事啊，竟然没空过来，还是不想过来？”
说到这里，李店长已经意识到叶蔓起了疑心，他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摊开双手说：“叶厂长，你们这次来得太不巧了。萧总家里有急事，实在来不了，这么大一笔货款，没有他的印章，我也没法汇给你啊。不如这样，咱们先把货卸了，叶厂长你在奉河玩几天，我安排个人陪你，给你做向导，吃喝玩乐都包了，保管你玩得开开心心的。等萧总忙完家里的事，马上见你，你看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叶蔓冷笑，目光锐利如刀，“李响，李店长，你耍我啊！如果今天没法履约，我昨天打电话，你怎么不说？你完全可以提前通知我，让我晚两天将货送过来，而不是想在这里空手套白狼！”
李响不乐意担这个罪名了：“叶厂长，你咋说的呢，什么叫空手套白狼，咱们甲天下这么大的公司，又不是不付你钱……”
“那你倒是付啊！”钟小琴愤怒得脸都红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写得清清楚楚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到了约定的日期，我们把货都运过来了，你们倒是付货款啊！找借口不付钱，想先骗咱们卸货的可是你们。”
李响背着双手，撇嘴不满地说：“哪里来的小丫头骗子，我跟你们叶厂长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又不是不付款，晚两天而已，谁家还没点事啊。”
这分明就是借口。
送货的日期又不是昨天才定的，一个多月前就商量好了。如果真有困难，不能按时履约，打个电话通知老师傅家电厂一声很难吗？这不是对合作伙伴最基本的尊重吗？
叶蔓冷飕飕地看着李响：“这么说，你们是打定主意今天不付款了？”
李响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没有。叶厂长，我们现在是真的有困难，你就宽限两天嘛，大家还要长期合作的，你说是不是？我今天是真给你拿不出钱来，不然我一定马上给你。”
“很好！”叶蔓怒极反笑，“我以前以为萧舒阳这人只是不择手段了一点，不过商场如战场，没有道义可言，他撬我生意也无可厚非。但出尔反尔，毁约，不讲信用，这就是人品问题了，李响，你替我转告他一句，今天的事我叶蔓记下了！”
李响见叶蔓动了真怒，赶紧拦着她：“诶，叶厂长，叶厂长，你这是干什么？又没说不给你钱，你现在要是将货车拉走，那可就是毁约了，你可别回头又反咬我们一口啊！”
什么叫颠倒黑白，叶蔓今儿算是见识了。明明是甲天下临时反悔，耍无赖，最后反而将责任推到了老师傅家电的身上，可真够无耻的。
叶蔓鄙夷地瞥了李响一眼，将钟小琴拉到一边：“你在这里盯着货，等葛师傅他们回来，记住了，不许任何人搬下一台电视机，等我的指令。”
钟小琴担忧地看着她：“厂长，这……咱们真的要将货拉回去吗？这么多货拉回去，仓库都要堆满，咱们的原材料也消耗光了，厂子里只怕得停产。”
厂子里只有近期销售回款的十来万元，今天一号，要发工资。发完之后，账上就只有几万块的流动资金了，这点钱对于一个两百多人的工厂来说，简直是毛毛雨，根本没法维持厂子的正常运转。
如果停工，工人们肯定会人心惶惶。而且四千台彩电，这么大的数字，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凭老师傅现有的销售渠道，恐怕得耗费三四个月的时间。这期间，还要不要生产，要不要给工人发工资？如果不生产，两条生产线不就闲置了？这些可都是花钱买回来的，不用就意味着浪费。
甲天下出尔反尔，忽然祭出这招，分明是把老师傅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老师傅这个体量虽小，但运转还算良性的厂子恐怕就要步了红星的后尘，倒闭了。
哪怕钟小琴才加入老师傅家电厂还不到一个月，也能感觉到甲天下的险恶用心。
叶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肃穆的脸上一片冷漠：“不用慌，还有我，你按照我的吩咐，盯着货，我去去就回来。”
钟小琴点头：“好，厂长，你去忙吧，我绝不会让人搬下来一台电视机。”
叶蔓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冲她笑了笑，转身就走。
李响看到叶蔓竟然真的连谈都不谈就走人了，也有些着急，赶紧追了出去，但跑到马路边就看到叶蔓上了一辆公交车，他也想跟过去，但公交车的车门已经关上了。
这……这个叶蔓到底要干什么？现在不该是坐下来好好谈吗？
不行，他得将这个情况赶紧回去汇报给萧总。李响赶紧折回去，骑着自行车跑了。
叶蔓上了公交车，坐了三站就下了车，然后穿过马路，走进了甲天下位于火车站对面的那家卖场，热情的销售人员连忙上前，微笑道：“同志，请问你是想买哪种家电呢？”
“彩电，越便宜越好。”叶蔓简洁地说道。
销售人员就喜欢这种需求明确的客户，她指着电视机的区域笑盈盈地介绍道：“那可真是巧了。咱们最近有一款彩电搞活动，特别便宜，你看，咱们省最有名的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彩电，16寸，只要1399元，往常都要一千五百多的，整整便宜了一百多，非常划算。这个款最近可俏了，好多人进店就买这个，咱们仓库里都没几台了，同志你要喜欢就赶紧下单，不然缺货就得等一阵子了。”
对于这一款电视机，叶蔓记忆犹新，长永县百货公司里差点就要1600，甲天下要便宜几十，如今又大降价一百多，确实便宜。
叶蔓弯唇笑问道：“你们这个活动是什么时候开始搞的啊？”
销售人员如实道：“一个星期前吧，同志，咱们这款电视机是直接从厂家拿货，非常便宜，你上别的地绝对拿不到这么便宜的彩电。”
叶蔓点头：“我相信，谢谢你的介绍，我今天没带钱，改天再来吧。”
她算是搞清楚了萧舒阳为什么会忽然毁约了。
说完，不顾销售人员凝滞的笑容，叶蔓大步出了甲天下，直接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报社而去。要玩，她就陪萧舒阳玩一把，没了张屠夫难道她就得吃带毛猪肉不成？本来想先养精蓄锐，过两年再跟甲天下争夺省城和各地级市的市场，现在看来只能提前了。
……
同一时间，李响也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萧舒阳的办公室。
萧舒阳靠着老板椅，并没有工作，而是转着手里的笔，表情严肃，全然没了以往的灿烂笑容。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李响一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响抓了抓头发，苦笑：“萧总，我按照你说的办了，叶厂长她非常生气。”
萧舒阳将笔抛到了桌子上，站了起来，面向窗户，背对着李响说：“换了我也会一样生气。”
李响……
老板你究竟站哪一边的。
虽然察觉到老板的情绪不大好，但该汇报的工作还是得尽快汇报，李响硬着头皮说：“萧总，我提议先将货卸载进仓库，过几天再付货款。叶厂长不答应，她非常生气，坚决不肯答应，然后跟她那个女秘书说了什么，就上了公交车，我当时想追上去，没能追上。”
静默了片刻，萧舒阳问道：“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李响摸了摸鼻子，将叶蔓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然后就看到萧舒阳的背一僵，过了好久，他才转过身，冷漠地说：“没关系，老师傅家电才购买了一条生产线，又压了这么多的货，流动资金坚持不了多久，银行也不会放贷给私人企业，她最后只能妥协。”
李响赶紧点头应是：“可不是，胳膊哪扭得过大腿啊，他们那么小的一个草根班子，拿什么跟奉河市电视机厂争。现在叶厂长也就是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下来，肯定会找咱们谈的。”
“嗯。”萧舒阳的心情并没有转好，只是应了一声。
李响有点怵这样的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道：“萧总，那我安排人去盯着，看看叶厂长他们……”
“不用了，你让人给他们送点饭和水过去，带叶厂长来见我。”萧舒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李响一愣，这才多久啊？不是说好多晾一会儿老师傅的吗？弄得他们没脾气了，才好谈条件。
见李响没动静，萧舒阳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大哥大：“算了，我自己过去一趟。”
“不是，萧总……那我去安排汽车。”李响赶紧改了口。
两人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到一张焦急慌乱的脸，这是店里的销售员小吴。
小吴看到他们，赶紧汇报：“萧总，李店长，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一队大货车，堵在了咱们店门口，还有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好多人堵在门口围观。”
萧舒阳和李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这肯定是叶蔓做的，她好快的速度！
果不其然，两人出去就看到一排装载着电视机的大货车停在门口，将甲天下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货车上印刷有“老师傅家电999元”的红色横幅正好挡在甲天下的招牌上。
店里的售货员赶开人群，总算让萧舒阳和李响挤了出去。
李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车队问道：“误会，都是误会，对了，你们叶厂长呢？请她进店里说话，咱们别在这里挡了大家的道，你们说是不是？”
可没人回他，李响也没看到叶蔓，只瞧见了一脸怒容的钟小琴和葛师傅。
悄悄觊了一眼萧舒阳阴沉的脸色，李响上前对钟小琴笑呵呵地问道：“这位女同志，你们叶厂长呢？咱们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开车子堵住了我们的店门口和马路，再不走，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钟小琴哼了一声，别过头，压根儿不搭理他。
李响气结，他自从做了甲天下的李店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怠慢过？好话说尽了，这丫头还给他摆脸色，他正要发作就看到一个大夏天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一副文质彬彬模样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走到了萧舒阳面前。
“萧总，您好！我是叶厂长的律师，鄙人姓陈。这是你们甲天下与老师傅家电签的合同，按照规定，老师傅今天将货给你们送过来，你们将货款一次性付清！不知道萧总方不方便收货？”
萧舒阳瞥了他一记，目光如刀：“叶蔓呢？我要跟她谈。”
陈律师微笑着说：“萧总，叶厂长授权让我全权处理此事，如果萧总拒不收货，请付违约金，解除合同，我们就将货拉回去。如果萧总不愿，那咱们只能对簿公堂了！”

第88章
萧舒阳抬头，远处的记者拿着照相机对着他和这一排大货车拍个不停，近处围观的群众对着他指指点点，耳朵边是各种嘈杂的议论声。
他活了二十几年，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但这种方式出名，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深吸了一口气，他紧抿着唇说：“想要钱，找你们叶厂长来，我要当面跟她谈，对簿公堂对大家都没好处！”
“好啊，我来了，萧总想谈什么？按不按合同办事，你给一句痛快话！”叶蔓从后头走来。
萧舒阳顺着声音望过去，可能是今天风尘仆仆的缘故，她的头发有些乱了，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两颊被太阳晒得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就跟忙忙碌碌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可就眼前这出架势，就不是普通女人做得出来的，他还是小瞧了她。
萧舒阳抿了抿唇：“我们单独谈谈！”
叶蔓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还是不准备付钱，讥诮地勾起唇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生意人，按合同办事。”
“我也不想违约，叶厂长给我十分钟，咱们一直堵在这里，影响了交通也不好。”萧舒阳终于放低了姿态。
倒是，这是老师傅家电跟甲天下的矛盾，没必要一直堵着路，不然一会儿，就是萧舒阳不报警，路人也要报警了。
叶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好，我就给你十分钟。”
两人在万众瞩目中，一前一后地进了甲天下。
萧舒阳将叶蔓带到办公室，客气地问道：“叶厂长想喝点什么？”
叶蔓耸了耸肩：“不用了，萧总，咱们说正事吧，一直这么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合同你还要不要履行，给个准话！”
萧舒阳见叶蔓油盐不进，也歇了倒茶的心思，无奈地说：“叶厂长，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思？”叶蔓懒得跟他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找到了更合适的替代品？还是奉河市电视机厂也准备降价促销清库存？”
萧舒阳诧异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那叶厂长应该理解我的难处才对！”
叶蔓被气笑了：“你的难处？萧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什么难处？至少十天前你们就有16寸彩电降价促销的计划了吧？你要真有心好聚好散，那提前通知我一声，咱们商量着解除合同，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谈！可你们是怎么做的？我昨天打你电话，你故意不接，你们李店长还让我今天把货拉过来……你等等，听我说完！”
叶蔓伸手制止了萧舒阳的辩解：“你安的什么心思，我很清楚。不就是知道我们老师傅家电底子薄，流动资金少，又是民营工厂，在银行贷不了款，一旦生产了这四千台彩电卖不出去，资金链就会断裂，厂子也就没法运行了，只能倒闭，对吧！所以你故意不说，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今天毁约也不肯痛快地付违约金，就是想逼得我们厂子经营不下去！”
萧舒阳无言以对，他的所有心思都被叶蔓看穿了，而且还毫不留情面地被叶蔓揭穿了。
叶蔓见他不说话，轻蔑一笑：“没了你张屠夫我就只能吃带毛猪肉？萧舒阳，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这次就陪你玩玩！”
听出叶蔓动了真怒，萧舒阳抿了抿唇，认真地说：“叶厂长，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事已至此，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但闹成这样，对咱们大家都没有好处，我有个方案，你看行不行？”
叶蔓蹭地站了起来，一副不打算听他讲话的模样。
见状，萧舒阳赶紧上前，拦住了她：“就两分钟，你听我说完，对老师傅家电厂没有坏处，老师傅也完全不用倒闭。”
叶蔓挑眉：“好啊，我倒想听听，你说。”
萧舒阳赶紧说道：“由奉河市电视机厂收购了老师傅家电厂，成为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分厂，由私企转化为国企。我帮你们牵线，钱方面，不会让你吃亏的，如果你想继续呆在老师傅家电厂，也可以继续做厂长，你看怎么样？”
叶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萧总是不打算履行合同了！”
萧舒阳紧蹙着眉头：“五百万，奉河市电视机厂出五百万收购老师傅家电厂。叶厂长，你投入到厂子里的钱肯定没有五百万，这笔买卖你不亏。再这么僵持下去，对你们老师傅家电也没好处，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厂子里的几百个工人想想吧？”
“这就不劳萧总你费心了！”叶蔓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这趟进去也不过几分钟，出来后，记者和围观的市民都没走。
一个女记者拿着话筒问叶蔓：“请问叶厂长，你跟萧总协商好了吗？”
叶蔓摊手，无奈地说：“大家都看见了，萧总不准备履行合同，也不打算现在解除合同，赔付违约金，我们只能法院见了。非常抱歉，我们两家单位的纠纷，霸占了马路，堵塞了交通要道，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深表歉意。我们老师傅家电厂只是一家不足三百人的小厂子，四千台彩电是我们举全厂之力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厂子里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这批彩电上，要是卖不出去，厂子里的资金链就要断了，生产材料没钱购买，职工们下个月很可能都发不出工资，情非得已，我才出此下策，还请大家谅解。”
说完，叶蔓弯腰对着人群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态度极为诚恳。
89年，公路上的私人小汽车还很好，开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堵车对普通老百姓没太大的影响，所以他们的怨言没那么多。相反，很多人看叶蔓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就要操心那么大个厂子，签好了合同，找车子将货大老远送过来对方却不收，都不由得有些同情她。
“姑娘，不怪你，也难为你了。”
“是啊，你们厂子也不容易。哎，真是没想到，这个甲天下咋这样呢？我侄媳妇上次还说他们家的电器好，好什么啊？签了合同都不作数，戏耍人啊！”
“真的是欺负人，这么多货说不要就不要，这不是坑人吗？太过分了！”
……
众说纷纭，大部分都是指责甲天下的，今天这事白纸黑字很清楚，本来也是甲天下不占理。
但叶蔓并没有顺势哭惨，指责甲天下，而是微笑着说：“谢谢大叔大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的支持。不管怎么说，咱们的车子在这里堵着马路就是咱们不对，小琴，你安排一下，让葛师傅带队，将车子开走，别挡住路了！”
一时激愤来堵甲天下的大门，是情有可原的事，但一直这么堵着，甲天下固然是为难，但他们老师傅家电也会招致怨言，将大家本来对他们的同情转化为厌恶。萧舒阳不在乎羽毛，她可爱惜得很。
凡事适可而止，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钟小琴没有多问一句，赶紧让葛师傅上车，又招呼40个厂子里来的职工一一去通知后面的车子。
葛师傅带队缓缓将车子开上了马路，顺着马路渐渐远去，后面的车子紧跟其后，不到半个小时，堵在甲天下门口的车子全都开走了，没了乐子可瞧，围观的市民也相继散去，甲天下的大门总算又畅通了。
李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舒了口气：“总算走了。”
要是叶蔓一直堵在这里，他们也别想做生意了。
但萧舒阳的表情却并不好看，他拒绝了记者想采访的意图，拿起车钥匙说：“我去一趟电视机厂，今天不过来了，有事打我电话。”
……
四千台电视机萧舒阳不要，如何安置就成了大问题。
运回厂子里显然不行，来回的运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更重要的是，这么多的彩电，长永县那样一个小县城，短期内是没法消化完的，卖不出去积压在仓库里，就意味着老师傅家电厂的流动资金也压在了那里，所以还得想其他办法。
奉河市是个比长永县发达数倍甚至上十倍的省会城市，城市人口也很多，市民的消费力也远远超出小县城的居民，这是一个更广阔的市场。本来叶蔓打算的是农村包围城市，还没敢打奉河市这片市场的主意，但如今由不得她了。
她让葛师傅将车子开去了汽车站对面，以前老师傅家电零配件批发部。本来这个店铺她托庞勇卖了，但后来庞勇出资，又从林行那边搞到了一笔钱，加上庞勇也很忙，这个事就作罢了。
没卖出去也好，不然现在连放电视机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一一停在店铺门口，四十个工人去卸货，将一台台彩电箱子搬进仓库里。
这个事有葛师傅盯着，叶蔓便去办公室跟陈律师商量官司的事了。
陈律师也算叶蔓的老熟人了，他真诚地建议叶蔓：“这个事如果你们能够和解，最好还是和解了。现在国内这方面的相关法律法规还不健全，虽然你有合同，但打官司肯定要花不短的时间，这对你们厂子恐怕不是很好。”
陈律师说得委婉，叶蔓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今天又有这么多人见证，还有报纸、电视台的记者采访了，这个官司，他们的赢面非常大。只是，这种经济案件，从起诉到宣判，所费的时间肯定不短，尤其是国内的经济才开放十来年，还是以国营和行政主导的集体经济为主体，市场经济的相关法律法规都没还建立起来，法律上肯定存在很多漏洞，这场官司有得扯皮。
甲天下家大业大，而且现在占据主动地位，他们肯定是不怕耗的，他们甚至巴不得耗，拖下去，拖到老师傅家电的资金链断裂之后，即便法院宣判，他们输了，要赔付老师傅家电厂违约金，那又怎样？说不定那时候老师傅家电都已经倒闭了。
“谢谢陈律师，和解是没法和解的，你准备起诉吧。”叶蔓坚持道。
陈律师见她主意已定，便没有再劝，将资料收进了公文包：“好，那我先回去了。我会尽快向法院那边递交材料，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我再来找你。”
“好，麻烦陈律师了，这段时间我就呆在这里，你直接到这里来找我就是。”叶蔓起身将陈律师送了出去。
陈律师走后，钟小琴跟着叶蔓进了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厂长，刚烧好的，你先喝口水歇会儿吧。”
叶蔓揉了揉眉心，接过水说：“谢谢。”
“不客气。”钟小琴担忧地看着叶蔓说，“厂长，你也别上火，职工们都说了，咱们这次就跟那个甲天下杠上了。他们太不讲信用了，亏那个姓萧的长得人模狗样。”
叶蔓听了失笑，她放下茶杯，淡淡地说：“这个事的症结最主要不是出在萧舒阳的身上。”
钟小琴纳闷地看着她：“怎么会……不是他毁约的吗？”
“没错，是他毁约。”叶蔓点头，淡淡地说，“但他背后站的是奉河市电视机厂。”
钟小琴不可置信：“这怎么会呢？奉河市电视机厂多大的厂子啊，跟咱们这种地方小厂子过意不去干什么？咱们又没得罪他们！”
叶蔓不置可否。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这都是厂子的利益问题，甚至是厂子的生死存亡问题，现在国内有大大小小两三百家电视机厂，可要不了多少年，这些厂子几乎都会倒闭，只剩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电视机厂，市场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上回谢志刚就提醒过她，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库存不少，而且还有生产目标和上交利润增加的压力。奉河市电视机厂好几千职工，人员冗余，历史包袱沉重，产品积压卖不出去，厂领导的压力很大。
所以估计奉河市电视机厂也做出了降价促销的决定。不凑巧的是，他们主推的促销产品，16寸的彩电，跟老师傅家电14寸的彩电差距不是很大，两款产品面对的都是市场上的低端客户，会形成竞争之势。
萧舒阳作为厂长的小舅子，这会儿会站在谁那边，还用说吗？他为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利益，摆了叶蔓一道就不足为奇了。
钟小琴听完了原委，沮丧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叶厂长，你会考虑他的提议吗？”
叶蔓淡淡地摇头：“当然不会，五百万是不少，被奉河市电视机厂兼并收购，摇身一变成国营厂子，听起来不错，但以后呢？老师傅还想发展就不能被收购，不然就永远只是一个生产14寸彩电的小工厂。”
她凭什么要让？就凭萧舒阳给的价钱还算公道？没这个道理，谁规定了他出钱，她就必须得卖！
而且萧舒阳摆了她一道这笔帐，她还没算呢！
叶蔓揉了揉眉心，将两张纸递给钟小琴：“我刚才在车上写的，大致就这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安排下去，等将电视机都搬进了仓库里，就给这些职工培训。甲天下不卖咱们的电视机，咱们就趁着今晚和明天新闻出来的时候，自己卖！四十个人分为两个组，明天你带一组，我带一组。”
钟小琴看着字迹有些潦草的销售培训计划，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我这就去安排，叶厂长，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叶蔓摆手：“我还有点事，出去一趟。”

第89章
萧舒阳直接开车去了奉河市电视机厂。
厂长孙兴河听说小舅子来了，忙让秘书泡茶，然后放下手里的笔说：“舒阳，这么热的天，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呗。”
这个小舅子就比他儿子大一点点，是孙厂长看着长大的，当半个儿子养，所以也格外宠爱他。
萧舒阳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抿了一口，搓了搓脸：“她没答应。”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孙厂长一头雾水：“你说谁？”
萧舒阳闷闷地说：“叶蔓。”
“哦，你说她啊。”孙厂长这才想起，今天是8月1号，老师傅家电跟甲天下约好交货的日期，原来小舅子是为了这个烦。
这种地方私人小厂子，不答应就不答应呗，孙厂长是没放在心上的。要不是厂里库存压力太大，销售部门的同志提议降价促销，进而跟老师傅家电的那款彩电要产生冲突，他根本不会搭理这么一家地方小厂子。
但看小舅子似乎很受影响，孙厂长还是安慰他：“这年轻女同志不知天高地厚，等出去碰了壁就知道了。我答应出五百万买下他们那个名不经传的小厂子也是看你面子上，要换了旁人，不可能，她不识趣就算了。”
萧舒阳闷闷的，不吭声。
孙厂长有些纳闷：“我说舒阳，你是不是太重视这个叶蔓了，不就一个初中毕业的临时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姐夫，她很聪明的。”萧舒阳不赞同地说。
孙厂长不跟他争这个，世上的聪明人多了去。这个叶蔓要真聪明，就会把厂子卖了，拿五百万走人不好吗？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她才二十几岁，就有这么多钱，后半辈子都不愁了。可她能，非要认死理，跟他们硬犟，她也不想想，胳膊扭得过大腿吗？
“好，我知道了，她很能干。”
萧舒阳听他敷衍的语气就知道他没将自己的话当回事。算了，争这些也没意思。
萧舒阳抹了一把脸说：“她今天开着车队去堵了甲天下的店，还叫来了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这个事搞不好今天晚上就会上电视，见报！”
毕竟是他毁约不守信，叶蔓临出门时又摆出那么一副低姿态，可怜兮兮的样子，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这件事要是上了新闻，对甲天下的影响肯定很不好。
孙厂长也知道舆论的厉害，听说这话，认真了几分：“照你这么说，这个女同志还真有点魄力和手腕，这么短的时间就能闹出如此动静，还把电视台和报社的人都请过来。这样吧，一会儿我给电视台的张主任打个电话，还有报社那边你姐认识人，回头我跟她说一声，保证让这个事对你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萧舒阳闷闷地应了一声。
孙厂长就搞不懂了：“你小子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该打点的我不都帮你打点好了吗？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舒阳不知道怎么说，站了起来：“没事，姐夫，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先回去了。”
孙厂长摇头，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行吧，累了就回去休息，遇到事回家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凡事还有我跟你姐呢。”
“知道了。”萧舒阳大步走出了孙厂长办公室。
……
当天晚上，葛师傅和40个男职工都去住了旅馆。钟小琴则住到了叶蔓的房子里，吃过晚饭，洗了澡，两个人就打开电视，盯着云中省电视台，等着看一会儿新闻。
新闻联播结束后，插播了一段广告，然后是云中省新闻，排最前面的新闻，自然是省内的大事，或者领导到访开会之类的新闻，到后面才渐渐是社会新闻。看到这里，钟小琴紧张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嘴里念念叨叨：“肯定马上就轮到了咱们了！”
这个甲天下欺人太甚了，今天就让他们上上新闻，让全省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甲天下的真面目。
可惜下一条并不是，钟小琴撇了撇嘴，继续盯着电视，等待下一条新闻。
但等新闻结束的声音响起，主持人收拾稿纸，屏幕上出现工作人员的名字，还是没播到他们的新闻。
钟小琴不可置信地说：“厂长，怎么回事？今天记者明明来采访咱们了，我还亲眼看到他们拿着摄像机对着你拍，怎么没报道呢？这么大的事，当时好多人围观，多轰动啊，怎么就没播呢？难道是没剪出来，要明天才播吗？”
叶蔓坐在椅子上，眼睛无神地盯着电视机里闪过的甲天下的广告，脸色有些白。她在黑暗中淡淡地说：“没播就没播吧，今天累了一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这怎么能算了呢？”钟小琴忿忿不平，站起来，拉住叶蔓的手说，“叶厂长，你是不是认识电视台的人，咱们明天找他们问问……不是，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现在可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白天三十几度，晚上气温稍微低一点，也二十几度，甚至超过三十度。可这么热的天，叶蔓的手竟是冰凉冰凉的。
钟小琴急了：“厂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叶蔓收回了盯着电视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我没事，不用了，去休息吧。”
钟小琴也顾不得没上新闻的事了，赶紧说道：“好，我扶你进去。”
等把叶蔓扶到床上后，她又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叶蔓：“叶厂长，你喝点热水。”
叶蔓被她的紧张和关心给感染了，笑了笑说：“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气不过了。好了，我真没事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钟小琴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稍微放心了一些：“好，那有什么事你叫我啊，我就在隔壁。”
叶蔓点头，钟小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并替叶蔓拉上了门。
叶蔓将杯子放在一边，躺到床上，望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钟小琴还是太天真了，新闻有时效性，今天不播，明天播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了。
至于是谁在其中搅和，用脚趾头猜也能想到。不过没关系，全国这么多家国有电视机厂都破产了，最后只剩几家巨头，奉河市电视机厂也不会例外，这只不过是一只虚弱的纸老虎罢了。
不过他们在电视台能有关系，那报社想必也跑不了了，媒体算是白请了。
叶蔓猜得一点都没错。
没能上电视台，给甲天下造成舆论影响，钟小琴很不甘心，一直惦记着报纸的事，天刚亮就跑出去找了一份报纸回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将所有的版面都找了个遍，硬是没找到他们昨天的相关报道。
她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昨天记者们明明很激动，还采访了你呀，为什么电视台没上，报纸也没任何的消息呢？”
电视台不上，还能说是时间有限，可报纸呢？为什么还是不上，后面有些新闻明明很寻常，比他们昨天的事小多了。饶是钟小琴这种没什么见识的姑娘也觉察到了不对。
叶蔓夺过她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别看了，不会有的。”
钟小琴默默在心里思量了一下这句话，不敢置信地问叶蔓：“叶厂长，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不报咱们的新闻？”
“不然呢？”叶蔓好笑地看着她，“萧舒阳出身不错，家里各种关系网遍布。不过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小新闻罢了，就算报道，也会放到最不起眼的小角落。何不卖萧舒阳他们一个人情。”
钟小琴感觉自己的观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他们怎么这样！”
怎么能不这样？都是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就都有七情六欲，也就有软肋。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压在头顶的大山，天大的事，可对于电视、报纸上的新闻来说，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两个商家的争端。
今年形势比往年要差，民营经济有缩头的趋势。这种情况下，大肆报道民营企业闹矛盾，堵塞大马路的事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萧舒阳再一活动，上不了新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叶蔓没管钟小琴，她跟着自己走出长永县，以后这样的事还会见很多，早点习惯就好。说到底，还是他们老师傅家电太弱了，所以不被人看好，不被人放在眼里。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改变这一点！
叶蔓来到老师傅批发部，葛师傅和40名职工都来了，紧张地看着她。大家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过来送一趟货，当天就能回去，因此都没带换洗的衣服，谁料到中途会出这样的岔子呢！
八月初整是最热的时候，大家到处跑，忙了一天，都出了不少汗，还穿昨天的衣服，哪怕有个别勤快地昨晚搓了一下，很多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臭烘烘的，很不好。这种形象就要不得，你去商场里购物，闻到售货员一身的汗臭味，你还会想买吗？
别小看这些细节，细节往往能影响顾客的决定。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夏天五六点就天亮了，现在也才七点，完全来得及。
她说：“小琴，你将大家的衣服尺码统计一下，然后让葛师傅开车带你去给大家买一套衣服回来，买统一的款式，就当咱们的工作服了。”
时间太匆忙，不然可以订做一样的服装，背后弄个老师傅家电的字样，也算是一种宣传。
钟小琴点头，连忙拿出笔和本子，一一记录下每个人的尺码，然后和葛师傅开车去找服装店了。
接着，叶蔓给大家开了一个短会：“今天怎么做，昨天小琴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按照昨天的分组，左右各站两排！”
等20人分列站好后，叶蔓也没说任何激励人心的话，只抛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老师傅家电能不能翻身，厂子能不能打赢这这一仗就靠大家了，我别的也不说了，如果回去之前能够卖出两千台的家电，大家这个月的工资翻倍。如果四千台全卖出去了，这个月，每个人除了原来的工资，额外发两百元的奖金！两个组，销售成绩更好的那个，无论总共卖出多少，每人额外奖励五十元。”
她也不搞什么提成之类的，人太多，都是生手，统计不过来。现在时间紧迫，就搞这种粗暴简单又直观的奖励办法激励大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迷茫的职工们顿时打起了精神，这么丰厚的奖金，不努力一把都对不起自己。要是能将彩电都卖出去，那他们能多拿两三个月的工资做奖励，还能给那个甲天下一点颜色瞧瞧。就算卖不完，但只要比另一组多卖出去一台，那也可以多拿五十元奖金，抵得上半个月工资了，多么划算的事。
于是等钟小琴回来就发现，职工们精神特别好，特别积极，拿着衣服就跑里面去换了。
她不解地问道：“叶厂长，他们这是怎么啦？”
叶蔓简单地说了一下奖励规定，然后叮嘱她：“你留意一下，看看有哪些职工嘴皮子溜，脑子反应灵活，表现突出，回头将这些人的表现记录下来，晚上给我。”
钟小琴明白是要挑一些表现突出的员工重点培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几分钟后，职工们陆续换好衣服回来了。叶蔓对钟小琴说：“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干，我带队先走了！”
说完叫上划到她那一队的人马，坐上葛师傅的车子走了。
今天的销售分为两组，一组就留在老师傅批发部，因为叶蔓打算将这里打造成老师傅家电的一个销售维修点，她让钟小琴带队留在这里，销售同时也是宣传。另一组则由她亲自带去萧舒阳的第一家家电商场，也就是火车站旁边那家。
萧舒阳不是要跟她杠上吗？既然避不开，她直接到他们家店门口促销，恶心恶心萧舒阳！没道理一直是萧舒阳恶心她，也该轮到她反击回去，给萧舒阳一点颜色瞧瞧了。
……
跟叶蔓的谈判不顺，事情没朝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萧舒阳心情很不好，出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叫上几个朋友一块儿去城里两个月前新开的一家酒吧喝酒唱歌玩游戏，一直闹到大半夜才醉醺醺的回家。
睡太晚，第二天不可避免地起迟了。
早上，太阳都晒屁股了，他还窝着床上呼呼大睡，忽然放在床头的大哥大疯狂地响了起来。
才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被吵醒的萧舒阳很不爽，眼睛都没睁开，手伸过去，摸到大哥大，直接挂了电话。
但没过两分钟，电话又突兀地响了起来，萧舒阳再多的瞌睡也没吵没了。
他翻身坐了起来，扒了扒凌乱的头发，打开灯，找到被丢在床上的大哥大，按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了李响的声音。
听到是他，萧舒阳起床气发作，恶狠狠地磨牙：“你最好有要紧的事，不然给我滚蛋！”
头一回听到萧舒阳如此暴躁的声音，李响暗叹不妙，赶紧说道：“萧总，没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敢这个点打电话吵醒你。你快来一趟店里吧，不好了，叶蔓带了一队人，在咱们店正对面的火车站广场上架了个摊子，搞起了促销，我们店里的顾客都被他们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开店快两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
萧舒阳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从昨天叶蔓的强势爆发，他就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惹毛她了，她不会轻易罢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的回礼就来了，就是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把客人都给引走了。大姐夫还说她一个小地方的厂子来的人，在省城没有根基，掀不起风浪，撞了南墙就会知道好歹，可结果呢？对方选择了正面刚，跟甲天下打擂台。
“萧总，萧总，你在听吗？”久久没等到萧舒阳的回话，李响有些摸不准他在想什么，赶紧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舒阳揉了揉因为宿醉头痛的太阳穴，淡淡地说：“你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一会儿就过来。”

第90章
上午八点，甲天下刚开门的时候就发现老师傅家电昨天那辆挂着横幅的车子开了过来。当时员工还吓了一跳，怕又是来堵门的，都准备去找李响了，结果车子一拐弯，停到了甲天下斜对面的广场上。
紧接着，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飞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还从车子上搬了一张桌子下来，摆在地上，然后两个小伙从车子上弄了个糊满了红纸的箱子放在桌子上，正面就对着甲天下的店门口。有眼尖地瞧见了，箱子上贴着黑色的三个毛笔大字“抽奖箱”。
这是干什么？
刚开店，没什么客人，店员们就聚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只见那些小伙子又支了一块牌子杵在抽奖箱旁边，不过上面的字小了一些，离得太远看不清楚。店员们实在是好奇，就派了个才进店工作没两个月的年轻姑娘过去看看。
那姑娘走近了才看清牌子上的字，写的是抽奖规矩。
凡是在老师傅家电购买一台彩电的，皆可参与抽奖。特等奖，免单，当场退还购机费。一等奖666元现金，二等奖288元现金，三等奖88元现金，四等奖38元现金，五等奖18元现金。奖励现场兑付！
见这姑娘好奇地盯着抽奖说明，有个小伙子还热情地招呼她：“同志，买彩电吗？咱们老师傅彩电，质量好，便宜，三天无人为损坏包退，七天无人为损坏包换，一年内无人为损坏包修。而且凡是买彩电，都能抽奖，我看姑娘你就是有福的，说不准抽个特等奖，原价999元的彩电免费抱回家，同志，要不要试试手气？”
那姑娘腼腆地摇了摇头，赶紧跑回去将这边的情况告诉了店里众人。这时候李响也来上班了，正好听说了这事，眉头蹙得都能夹死蚊子。
更糟糕的是，对方还弄了个喇叭，一个嗓子好声音动听的小伙子拿着喇叭使劲儿地喊：“买彩电到老师傅家电，14寸彩电只需999元带回家，一年保修，还能参与抽大奖，有机会彩电免费带回家！”
自古以来，不要钱的东西都是最诱人的，鲜少有人能抵抗得了这个诱惑。
这不，本来准备到甲天下里逛一逛的客户看到对面的动静也忍不住跑过去看看，就更别提好奇的路人和旅客了，不一会儿，老师傅家电的摊子前就围了一圈人。
李响知道的内情比普通职工多，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这是老师傅家电给他们来的下马威，要是让老师傅这么闹，他们甲天下今天还做不做生意了？他赶紧跑回办公室给萧舒阳打电话。
而这厢，老师傅家电的生意并没有李响以为的那么好。
到底是小一千元的大件，购买这种东西，冲动消费比较少，很多顾客都会深思熟虑，而且大部分人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老师傅家电到底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牌子，在奉河市没有任何的名气和根基，大家也怕买到不好的产品，贪小便宜吃大亏。
所以看热闹的多，但真正下单的，一个都没有。
叶蔓瞧见这个状况，立即安排一个小伙子去买了五个插线板，又找了最近的一个小卖部，给了老板二十元的电费，然后把线接过去，让人从车上抬了一台电视机下来，放在桌子上，接上电源开了机，将天线拉长，转到最清晰的一个台，也就是云中省电视台。
现场放起了电视，让大家看看老师傅彩电的质量怎么样。紧接着叶蔓又从吆喝的小伙子手里接过了喇叭说：“在场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谢谢大家的捧场。住这附近的同志，应该都听说过昨天的事了，也清楚咱们老师傅家电为何会在这里摆摊！实在是情非得已，请大家多体谅。”
这话听起来怎么还有前情啊。
很多好奇心重的正疑惑，住附近或是昨天在场的人立即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昨天老师傅家电开车子堵甲天下大门的事。
趁着热度起来，叶蔓又说：“咱们老师傅家电的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本来都能进大商场，只是……现在我们将这个实惠给大家。大家也不用担心咱们会跑路，我们老师傅家电在汽车站对面会开一家直营门店，负责老师傅这个牌子的彩电销售和售后服务，只要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产品，不管在哪儿买的都可以去店里寻求帮助，店里一定会替大家解决问题。”
说着，她给销售员们使了使眼色。
销售员们赶紧将昨天下午去印刷厂加急印刷出来的传单递给了在场看热闹的市民。
传单上重点突出了老师傅的低廉价格，还有抽奖活动，最下方留了老师傅家电直营店的地址。
等消除了一些大家购买老师傅彩电的顾虑后，叶蔓又放出了重招。
“为了感谢大家对老师傅家电的支持，咱们决定从现场选出10名市民，先抽奖后购机。这10名市民可以无条件先抽奖，抽奖之后愿意购机就给与抽奖额度的减免，如果不愿意购买电视机，奖励就作废。大家有没有意向？有的请举手！”
免费抽奖，这么大的喜事，谁不愿意？
要是抽中特等奖岂不是可以一分钱都不花就将一台14寸的彩电抱回家，岂不是美滋滋的。
就算抽不中特等奖，抽个一等奖，二等奖也是好的啊，这可是能减免好几百块钱呢！
反正不花钱，抽中大奖就购买电视机，抽不中就算了！
抱着这种心理，在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甭管有没有购买电视机的计划，还一个劲儿的大喊：“选我，选我……”
叶蔓高举着手，安抚众人：“大家安静，安静好吗？第一位，这个穿黄色背心的大爷，他一大早就来过来了，是来得最早的市民，最有资格！”
被叫中的大爷喜滋滋的：“我中了啊？好，那我来！”
他搓了搓手，来到抽奖箱前，盯着箱子格外紧张。
看热闹的市民比他还紧张，有认识他的在后面鼓劲儿：“黄大爷，加油啊，免费的大彩电能不能抱回家，就看你了！”
黄大爷对着准备抽奖的右手哈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又换成左手，摸到抽奖箱的边缘又停了下来，似是担心自己的手气。他这番作态，真是让围观看热闹的市民都着急起来。
有些实在受不了这种吊胃口的做法，在下面催促：“黄大爷，你行不行啊？不行，那就让我替你抽！”
“滚开，你小子那臭手气，谁要让你帮忙。”黄大爷呵斥了对方一顿，心一横，又换成了右手，摸进箱子里，里面一大堆卡片，大小都一样，他也分辨不出哪个好哪个差，纠结许久，他狠心抓了一个出来。
底下的人兴奋地喊道：“黄大爷，看看是什么，看看呀……”
黄大爷颤抖着手，举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脸当即垮了下来，但眼神中似乎又有点得意。
叶蔓偏头，看到了奖励，笑道：“恭喜黄大爷获得了三等奖88元的现金奖励，购机直接减免88元！”
虽然没抽中特等奖一等奖，但三等奖也不错啊，认识黄大爷的人都说：“老黄，还可以嘛，你这运气不错！”
叶蔓笑着朝他伸手：“黄大爷，你要兑奖吗？”
黄大爷有些犹豫，买台电视机到底也要花不少钱，可不买，这三等奖不就浪费了？这就是很多消费者厌恶损失的心理，他们已经将这个抽奖的钱算成了自己的了，不兑现，就总觉得自己吃亏了。这也是后世很多商家喜欢发优惠券的道理，有了优惠券，有些可买可不买，还在犹豫的顾客就很可能会下单。
叶蔓见他纠结，于是笑问道：“黄大爷，你家里有电视机吗？”
黄大爷抿了抿唇说：“有的，五年前买了一台12寸的彩电。”
“这样啊，您家里已经有一台彩电了，还能用，年头也不算很长，没必要再买一台就大两寸的，买回家也是浪费。黄大爷，您把奖牌给我吧，下次咱们要是推出了更大尺寸的彩电，您家里面有换电视机的需求，来找我，或者直接写信给我，我再给您优惠88元，您看怎么样？”叶蔓笑盈盈地伸出了手。
叶蔓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作为销售，她不是应该竭尽全力劝说黄大爷买彩电，促成交易吗？怎么反倒劝黄大爷别买，而且有理有据，切实站在了黄大爷的角度考虑这个事情。最后害怕黄大爷舍不得优惠，又给了黄大爷一个承诺，这个优惠可以长期保存，这姑娘也未免太实诚了吧！
大家第一次看到这种销售，对叶蔓的好感蹭蹭蹭地往上涨。
黄大爷更是觉得叶蔓实在，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同志，家里的彩电也用了好几年了，要不换一台？”
叶蔓连忙说道：“黄大爷，14寸和12寸差别不是很大，咱们要保持勤俭节约的作风。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要是觉得咱们老师傅彩电好，你就帮我们多多宣传就是，我谢谢您！”
“成，你这姑娘做买卖实诚，回头我家里有谁要买彩电的，我都推荐他们来你们老师傅家电。”黄大爷竖起大拇指说道。
叶蔓再次对他表达了感谢，然后看向人群指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大妈说：“第二位抽奖者，穿裙子的大妈，她昨天就来支持咱们老师傅家电了，这个抽奖名额一定要有她！”
被点名，花裙子的大妈乐不可支地站了出来：“对，姑娘啊，我昨天亲眼看到你们的车队。那么多电视机，拉过来了，却不要，这不是耍人玩吗？姑娘，您放心，我支持你们！”
叶蔓没将她这话太当一回事，笑呵呵地说：“谢谢大妈的支持。您请抽奖。”
大妈没黄大爷纠结，搓了搓手，往抽奖箱里一伸，很快就抓了一张小卡片出来，高高举起：“大家帮我看看！”
“哇塞，三等奖，又是一个三等奖！”底下的人惊呼，很是意外，这中好奖的概率未免太高了一点。
本来大家都以为应该会抽中五等奖的，谁知道两个都抽中了三等奖。要说作假吧？也不应该，因为黄大爷和这个大妈都是本地人，在场不少人都认识他们。
大妈有点高兴，将卡片放到眼睛前看了看：“哟，这还不错嘛。”
叶蔓笑盈盈地看着她说：“恭喜这位大妈中了三等奖。大妈，你看这个奖励是兑现还是将卡片还给我？”
大妈豪爽地说：“兑现，正好我闺女下个月要嫁人，要买台彩电。你们这算下来，只需要我付911元，划算，上哪买这么便宜的电视机啊？我看你们这电视也挺清晰的呀，买吧！”
总算开张了。
叶蔓高兴地说：“好嘞，小王，带大妈去挑电视机。对了，大妈，您看您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留个地址，交一百块的定金，下午咱们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这服务可以说非常周到了。
但大妈摆了摆手说：“不用，我家就住对面，我回去叫老头子过来帮忙。”
“那成，小王，你招呼大妈。”叶蔓叫了职工招呼大妈，接着又继续抽人，她扫了一圈比先前更热闹的人群，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一副知识分子打扮模样的削瘦男人身上。
“这位同志，戴眼镜的同志，是咱们现场唯一一位戴眼镜的同志，请您上台抽奖吧！”
知识分子本来只是凑热闹的，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他指了指自己说：“你说我？”
叶蔓笑道：“对，先抽奖，抽中不想买电视机就作废，不会勉强您的。当然，您若是不想抽奖，也可以将机会让给身边的其他人。”
想上去免费抽奖，而没有被选中的人都赶紧抓住他说：“同志，同志，让给我吧！”
尤其是中年妇女们，更是激动。
眼镜男人吓了一跳，赶紧说：“我抽，我抽……”
大家这才失望地松开手了。
他理了理衣服上被人拽出的褶皱，板着脸上前，没好气地说：“卖东西就卖东西，搞什么噱头，哗众取宠。”
似是对叶蔓他们这番做派很不屑。
叶蔓心想，你这么不喜欢，那就别来啊！又没人强迫你过来凑热闹。
不过面对顾客嘛，当然不能这么无礼。她仍旧面带微笑，和和气气地说：“这位同志，请抽奖吧，大家都还在等着你的抽奖结果呢！”
眼镜男人将包夹在了腋窝下，哼了一声，眉头紧皱，不甘不愿地将右手伸进了抽奖箱，随意抽了一张小卡片出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给了叶蔓：“拿去吧！”
一副极度不屑，被赶鸭子上架，特别不情愿的模样。
叶蔓接过卡片，眼皮一挑，将卡片正对着大家，笑盈盈地宣布：“恭喜这位同志，他中了咱们的二等奖288元！”
下面的人群沸腾了，一个个“哇哇哇”地叫个不停。
这也太好了吧，一下子就中了二等奖，288呢！怎么就不是自己呢？这样一来，只需要711元就能把彩电抱回家，太划算了！
眼镜男也很诧异，他一开始就笃定叶蔓他们这是在搞噱头，搞花样，故意骗人，可现在轮到他自己抽奖了，他很清楚，他自己随便拿的一张卡片，没有作弊，他就是一下子抽中了二等奖。
叶蔓将卡片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同志，要兑奖还是作废？”
眼镜男在台下就准备好的“作废”两个字，硬是说不出口了。

第91章
14寸的彩电，现在市面上都在一千元以上，711元买回去一台，即便自己家用不上，转手卖给其他人也能赚个一两百元，这样的好事，鲜少有人能拒绝。
叶蔓也瞧出了眼镜男人的松动，但出乎她的预料，只犹豫了几秒，眼镜男人又将卡片推了回去，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固执地说：“我不需要！”
下面看热闹的市民都傻眼了，还有人拒绝这种好事，想什么呢？
“大哥，你不要就让给我呗，别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次抽奖机会呀！”
“是呀，二等奖多不容易，这位同志，你看看，我给你五十元，你转让给我怎么样？”
“我出六十！”
……
现场竟然竞起了价。
眼镜男人似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赶紧抬起手，挡在脸上：“不转！”
瓮声瓮气地表完了态，他转身就往外走。
叶蔓见状，赶紧说道：“很遗憾，咱们的第三位幸运儿放弃奖励。现在选第四名幸运儿，看看是哪一位？那位穿格子衬衣的嫂子，就是你，你的手一直举着，太辛苦了，请上来吧！”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新的抽奖人吸引了过去，总算没人缠着眼镜男了，他舒了口气，挤出了喧嚣的人群。
刚一出去，就跟赶过来的萧舒阳和李响对上。
萧舒阳诧异地看着他：“徐主编，你怎么在这里？”
被萧舒阳逮了个正着，徐主编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我路过，瞧这里人多，就过来看看！报社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夹着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响看着他的背影：“这……萧总，徐主编怎么跑来看叶厂长他们的活动啊？他……他该不会回去写新闻报道吧？”
萧舒阳紧拧着眉，想起昨天大姐夫说找人打招呼，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便问：“昨天咱们门口发生的事登报了吗？”
李响摇头说：“没有啊，对了，电视台也没播放。叶厂长煞费苦心地将媒体请来，也是白请。”
萧舒阳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徐主编远去的背影，心道，依老师傅的这股子折腾劲儿，兴许还要让姐夫打个招呼，不然不保险，昨天的事绝不能上新闻。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这件事。
萧舒阳和李响站在人群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叶蔓将气氛吵了起来。
第四位大姐的运气不大好，只抽中了四等奖38元。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觉得不划算，放弃了。
接下来六名先抽奖后购机者运气不如前三人，只有两名抽中了三等奖88元，三名抽中了四等奖38元，还有一个运气贼不好的抽中了五等奖18元。
三等奖的两名同志都选择了购机，911元上哪儿买这么便宜的14寸彩电？其他人都觉得优惠力度不够大，放弃了。
也就是说，这一轮抽奖，叶蔓总共卖出去了三台电视机，实际价格都是911元。
李响看完了抽奖的全过程，嘀咕道：“萧总，叶厂长他们这中奖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这个抽奖规则一挂出来，很多人想的都是，五等奖18元应该是名额最多的，但从目前抽奖的结果来看，不是这样的。10个人，只有一个抽中了五等奖。其他人无不是三四等奖，甚至还有一个人抽中了二等奖。
单看这十个人，五等奖的中奖概率跟二等奖一样，甚至是比三四等奖更稀缺的存在。有这样抽奖的吗？李响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抽奖规则。
萧舒阳在心里算了一下概率，说道：“叶蔓故意的，五等奖的卡片很少。”
李响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啊？最低等奖的卡片少，那他们岂不是要掏更多的钱出来？”损失的也是老师傅家电的利益。
“他们不会亏！”萧舒阳淡淡地说，“叶蔓这是相当于将给咱们的那部分利润一块儿拿出来做了促销。”
本来这批货卖给他们，差价是59元。现在叶蔓搞出的奖项，38元和88元最多，其他奖项都很少，综合算下来，只要卖出去的电视机足够多，抽奖的平均值肯定是无限趋近于59的。
所以这样算下来，叶蔓不但不会亏，反而跟卖给甲天下差不多，还能赚一笔，只是麻烦了点，要他们自己这样跑销售。
听完了萧舒阳的分析，李响瞠目结舌：“还，还能这样？萧总，那咱们怎么办？老师傅这实实在在的降价，很抢客，咱们店里今天都没人了。”
萧舒阳盯着人群中央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叶蔓。岂止是今天没客人，只怕这个彩电的市场价格都要被她搅浑。
经过她这么大张旗鼓地一闹，他们店里不抽奖不让利都说不过去。但如果是同样的奖项，并不新鲜，不能更刺激消费者，加大促销力度，他们的成本原本就比老师傅高。他从奉河市电视机厂拿货，厂子里多少要赚一点钱，再拿到店里，租金、售货员工资还有水电等成本，也要算进去。要是一台再降价几百元，那他们不但赚不了钱，搞不好还要往里面贴钱。
老师傅家电就不一样了，自产自销，广场上摆张桌子就来，促销员都是厂子里的职工，直接是出厂价，新增成本少得可怜。
“再看看！”良久，萧舒阳才说道。
……
卖货抽奖搞得火热的叶蔓并不清楚萧舒阳也来了。
不过想也知道，这件事铁定是传到他耳朵里了，毕竟他们就在甲天下对面摆的摊子，这么大的动静，萧舒阳没道理不知道。
叶蔓要的就是他知道！
省得他以为没了甲天下，老师傅彩电就卖不出去要烂在仓库里似的。
抽完了十个人，叶蔓拿着喇叭说道：“咱们这个抽奖活动只搞三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有意向的同志们赶紧过来抽奖，一台彩电至少省几十块钱，再没有比这更便宜的14寸彩电了，要是运气好，抽中免单，还能一分钱都不花就将彩电抱回家，大家不想试试吗？”
这话真的是很诱人！
尤其是刚才亲眼看到了，大部分的人手气都不差，基本上都是三四等奖，再少也能拿了38元回来，14寸彩电的实际价格就是961元，要是运气再好点，那能更便宜，911元甚至是更低就买一台彩电回家。
不过谁知道刚才的抽奖有没有猫腻，万一待会儿自己去抽，运气没那么好呢？
还是有不少人犹豫，当然也不乏胆大的。
抽奖这个事比赤裸裸的降价更有魅力之处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和极高的上限，气氛炒起来之后，能极大地激发人的侥幸心理，许多人会想着我运气肯定比xx好，换了我，我肯定能中大奖。看看后世所谓的福利彩票卖了几十年，很多人五块钱都没中过还三天两头买彩票就知道人的侥幸心理有多强了。
更何况，这次抽奖还有保底，最最最差也能抽中个18块，可比经常是“谢谢惠顾”的福彩好多了。
所以很想抽奖，又没被点到的人忍不住站了出来。
一个卷头发的时髦阿姨举起手说：“我来，我来……”
叶蔓笑着说：“好，阿姨，那请你先到我们小王这里付款，然后拿着收据到我这儿来抽奖，抽完之后当场给你返现。”
“这么麻烦！”阿姨抱怨了一句，跑过去翻开包，数了一千块给小王就催促他快点开收据，别耽误了她抽奖。
小王赶紧开完收据，递给阿姨，正要找钱给她。
可阿姨激动得钱都忘了拿就兴奋地举着收据，递给叶蔓：“我要抽奖，我要抽奖……”
小王拿着钱过来喊道：“阿姨，这是找你的钱！”
叶蔓哭笑不得，替她接过钱，然后在收据上做了一个记号，一并递给她：“阿姨，您请抽奖！”
阿姨一手拿着钱和收据，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进了抽奖箱。
“看看，同志，你帮我看看中了几等奖。”摸出小卡片，阿姨都不敢自己看，激动地递给叶蔓。
叶蔓举了起来，笑道：“恭喜阿姨，你中了三等奖88元，请拿到我们小袁同志那儿兑奖！”
阿姨拿着卡片，嘴角喜滋滋的翘起，口中却抱怨：“哎呀，才三等奖啊！回头让我女婿来抽抽试试，他手气可好了，肯定能中个一等奖二等奖的。”
说着笑呵呵地去兑奖了。
看到奖项并没有因为购买了电视机才抽就降低，还在犹豫不决的人不少下了决心，涌上去说：“我们家那台黑白电视机都用了十年了，本来就打算要换一台彩电的，干脆就在老师傅彩电这里买吧！”
说着也拿出钱，上去交给了小王。
有人带头，看到奖励一个一个地抽了出来，多是三四等奖，不高但也不算很少，抽奖的人越来越多。
活动一直持续到中午，因为不少人要回家做饭吃饭了，人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的。但就半天的时间，老师傅家电已经卖出去了六七十台电视机。
就在活动有些疲软的时候，一个新的大奖又将活动推向了高潮。因为一个下班路过的年轻姑娘抽中了一等奖，现场返现666元。也就是说，她只用了333元就将一台14寸的彩电抱回了家，这极大地刺激了许多人的神经，尤其是那种还纠结不已，犹豫不定的人。
本来看好几十个人都只抽中了三四等奖，甚至还有几个运气特别差的抽中了五等奖。大家都以为这箱子里恐怕最高也就二等奖288元了，谁知道竟然还真的有一等奖，还被人给抽出来了！
没抽奖都有些懊恼，哎，早知道，他们刚才就去抽的，说不定就被自己抽中了呢？
有了大奖的刺激，人群再次兴奋起来，不少原本不知道这个事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也纷纷拿着钱过来。反正都要买彩电的，老师傅的彩电便宜不说，还有机会中大奖免单，买谁的不是买？当然买最便宜的那个了。
于是蜂拥而来的人更多了。
看到都过去三四个小时了，老师傅摊位前的人不增反减，哪怕是正午太阳最热的时候也有不少市民跑过来买电视机抽奖，李响简直绝望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往外冒的汗水，看了一眼同样被太阳晒得脸蛋红通通、嘴唇干裂的萧舒阳说：“萧总，都中午，您先回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盯着就行了。”
萧舒阳不到十点就过来，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早饭都没吃，身体有些受不了。他收回了盯着叶蔓的目光，对李响说：“不用，你也回去。”
两人去了隔壁餐馆吃了一顿沉默的午饭，回来后，老师傅家电那边仍旧围满了人，时不时地还有电视机从货车上抬下来，抱走。
只看了一眼，萧舒阳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甲天下的商场。
虽然现在不是销售的旺季，可甲天下的店里从没有这么冷清过，除了工作人员，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李响的脸都黑了，他小心地觊了萧舒阳一眼，见萧舒阳面无表情，他也跟着沉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萧舒阳回到办公室，按了按眉心，宿醉没睡好加上这一摊子事，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李响赶紧给他倒了一倍温水：“萧总，你先歇歇气，他们这样搞不了多久的！”
萧舒阳斜了他一眼：“还用多久？今天他们就能卖出去好几百台电视机！”
这就足够解了老师傅家电的燃眉之急。老师傅家电工人少，负担轻，只要挺过这一关，他们就能一直存活下去。
相反，没能一举击溃老师傅家电，他们现如今倒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李响琢磨了一下提议：“萧总，要不咱们也跟着降价吧？”
顾客看什么？对绝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还不是看谁便宜就买谁，老师傅将价格压得这么低，他们不降价，根本争取不到顾客。
萧舒阳敲着桌子，斜了他一眼：“降价？降多少？14寸的也降到950？还是900？亏的这部分钱谁出？”
他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贴钱。
家电不比家电零配件这玩意，一台都几百上千，而且是耐用消费品，买一台不用个七八年不会换，所以暂时亏本也赚不来吆喝，换不来顾客的忠诚度，毕竟七八年甚至十几年后再买电视机，他们也不会顾念着说上次买的xx牌便宜就买这个，他们还是会在市场上货比三家，买他们觉得最划算的那款。而且等这些人下次买电视机的时候，谁知道他们甲天下还在不在这一行！
李响噤了声，不敢再出主意。
萧舒阳摁了摁额头说：“让她卖，老师傅家电只有那么多台电视机，我倒要看看她能卖几天。”
当然，说是随便叶蔓，但萧舒阳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蔓在对面抢他的生意。
他转头去找了火车站的管理人员，反应这个情况，说叶蔓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卖彩电，影响不好。
结果管理人员为难地说：“萧总，这个……叶厂长早上就去找了咱们站长，签订了半个月的租用广场合同。”
半个月给三千块的租金，一天一百五，就占用广场的一角，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平米。这送上门来的创收机会，不要白不要啊，站长没道理拒绝。
萧舒阳气得脸都绿了。
好家伙，她还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
要是真让她在这里搞半个月，他们店里这半个月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萧舒阳出了管理人员的办公室，路过广场时发现，光是老师傅家电的那辆车已经不够用了，他们不知道又从哪儿租了一辆货车过来帮忙运货，这不，好几十台电视机拉了过来。
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蔓这么嚣张！
降价是吧？成，降就降！
他们甲天下又不光是卖电视，他们还卖洗衣机冰箱电风扇空调等家电，电视机哪怕赔一点钱，亏损一点，只要店里有客流量，一样能将电视机亏损的这部分钱赚回来。
而且打价格战的只是低端产品，本来利润就薄，他们店里还有许多进口的家电，这些才是最赚钱的。
心一横，萧舒阳回到办公室就叫来李响：“你去弄一下，我们也抽奖。先抽奖再购机，抽优惠券，放大额优惠券，从99元到999元不等，仅限14寸和16寸这两款彩电！优惠券的金额设置跟老师傅雷同，999元只放1%左右，90%以上放99和199这两款优惠券，其他的你看着办，优惠券的比例算好，让14寸彩电的价格维持在950元左右，16寸的彩电价格维持在1250左右。”
“这么低，萧总，咱们会赔钱的！”李响提醒道。他们的拿货价可不止这点，上个月已经降过一次价了，现如今又要降价，不但不赚钱，每卖出一台电视机还要贴一点钱进去。
萧舒阳斜了他一眼：“怎么？我亏不起吗？”
李响不敢多言：“那我这就去办！”
不多时，甲天下的门口也摆起了红色的抽奖箱，喇叭高高跟着响了起来，而且这额度比叶蔓他们的降得更大，还是先抽优惠券再购机，要是抽中的优惠券太低，不满意，完全可以不买彩电，这可比老师傅买了电视机抽奖这种活动实惠多了。
顾客嘛，当然是哪里便宜往哪里去。
这不，一听甲天下的活动更优惠，原本守在叶蔓他们摊子旁边的顾客全跑去了甲天下，转眼前摊子前就没了人。
甲天下的职工全傻了眼，葛师傅更是气得牙痒痒的，怒骂道：“这个姓萧的真无耻，咱们抽奖，他也抽奖，还搞抽优惠券的活动，真够不要脸的！”
可不是，在场的20名职工都是年轻气盛的，早对甲天下一肚子火，如今又被对方抢客，哪受得了，一个个提议：“厂长，咱们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干什么，干什么？咱们是做买卖，你们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吗？咱们能用的法子，别人为什么不能用？”叶蔓训斥了他们一顿，“大家忙了一整天，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不累吗？行了，收拾摊子，将东西搬上车，葛师傅带大家回去吃饭休息。”
“厂长，就这么算了吗？”小王愤恨地瞪着对面的甲天下门店问道。
叶蔓睨了他一眼：“不然呢？好了，生意场上的事得用生意上的手段解决，喊打喊杀像什么样。今天卖出去好几百台，已经够了，大家都辛苦了，赶紧收拾一下，回去吃了饭，整理整理仓库。”
老板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意见，赶紧将东西收拾上了车子。
而对面，李响看到叶蔓他们的动静，乐了，指着广场说：“萧总，你看，老师傅家电没生意了，他们要收拾东西走了。萧总，你这主意还真好！”
萧舒阳没搭理他，穿过马路，来到叶蔓面前，无奈地说：“叶厂长，这口气你出了吧？不如咱们大家各退一步，这个事到此为止，咱们都恢复原价，我将违约金汇给你。”
现在想喊停，晚了！
凭什么他喊开始就开始，他想喊停就喊停？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萧总，违约金这个事我已经全权交给了律师处理，签订了委托协议书。我可不是那种随意违约的人，抱歉！”
现在卖出去这么多台电视机，老师傅家电一时半会儿也不缺现金流了，她又不急着等那几十万的违约金用，凭什么便宜姓萧的？
“叶厂长，非得两败俱伤吗？”萧舒阳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叶蔓笑了笑：“萧总，我们老师傅家电今天还赚了不少，何来一伤？我还有很多事，就不奉陪了，萧总，再见！”
说着叶蔓打开卡车副驾驶座的门，爬了上去。
葛师傅故意立即发动车子，喷了萧舒阳一身的尾气，车上的20名小伙子见状，兴奋地呐喊起来。
叶蔓听到笑声，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车子开到半路，叶蔓让葛师傅停到了路边：“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要是小琴那边忙不过来，你们就先在那边帮帮忙。”
“好，叶厂长，你去哪儿？晚点我来接你吧！”葛师傅不放心地说道。今天要说累，谁也没叶蔓累，一整天嗓子都没停过，现在嗓子都哑了。
叶蔓摆手：“不用，我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去。”
告别了葛师傅，叶蔓拐了个弯，到了报社，直奔广告部，找到负责人说：“你好，我要打个广告，明天就刊登，你看可以吗？”
广告部的人自然欢迎这种送上门来的生意，高兴地说：“可以，同志，你要打什么广告？”
叶蔓将纸递了过来，上面写着：甲天下家电卖场举行暑期大促销，先抽奖再购机，优惠券从99元到999元不等……

第92章
相较于火车站广场上的跌宕起伏，老师傅批发部这里因为没有死对头，相对来说要平稳许多。
到了下午六点多，夕阳西斜，晚归的路人陆陆续续回家，集结在批发部这里的市民也散去了，生意冷清下来，钟小琴吩咐工人们将桌子椅子和抽奖箱搬进店里。
忙到一半，她就看到叶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对面。
钟小琴立即兴奋地跑了过来：“叶厂长，你回来啦！”
叶蔓点头，看了一下批发部门口，笑道：“不错，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叶厂长，你嗓子都哑了，就别说话了。”钟小琴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心疼不已，赶紧跑回店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叶蔓接过水喝完，问道：“谢谢，大家都吃晚饭了吗？”
钟小琴摇头：“没呢，都在等着你。”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笑道：“让大家抓紧点，将东西搬进去，明早收拾，先去吃饭吧。”
“好。”钟小琴连忙跑去通知工人们。
叶蔓则拿了两百块钱给葛师傅：“葛师傅，你别弄了，让他们收拾，你先去饭店点菜，咱们人多，让店里早点做饭，多做几个荤菜。”
“好嘞。”葛师傅接过钱跑了小饭馆。
等收拾完，43人浩浩荡荡地去了饭馆，将里面坐得满满的，吃了一顿还不错的晚饭。在场的都是青壮年，干力气活，吃得也多，店家煮了两大锅饭才够他们吃。
吃完饭出来，西边天际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时间比较晚，大家都劳累了一天，叶蔓也没多说，拍手道：“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回旅馆休息，衣服搓一搓，晒干晾上，明天继续穿。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店里开会。”
他们能休息，叶蔓和钟小琴却不能。
回到家，两人还要理账，白天光顾着卖去了，到底卖了多少台彩电，抽了多少奖出去，不理一理，根本不清楚，账目一团乱。
两人从七点多忙到九点多才弄完。
老师傅批发部这边的销售业绩要少一些，钟小琴先弄完，她给叶蔓汇报了一下情况：“叶厂长，咱们今天总共卖出去了134台电视机，抽奖总共抽出去7646元，实际销售额是126220，我们一天卖出去了十几万！”
算出来的结果让她大喜，都怀疑是自己算错了，又拿起笔再算了一次：“就是126220元，真的有十几万呢！”
太让人意外了！
钟小琴兴奋地凑到叶蔓身边问道：“叶厂长，你们那一组卖出去了多少？”
叶蔓将纸递给她。
钟小琴看到上面的数字惊呆了：“342台！那加起来咱们一天岂不是卖了近五百台，也就是说这四千台彩电，咱们只用8天就能卖完？这也太快了，叶厂长，那咱们要不要让厂子里现在加班加点赶生产啊，不然过阵子货就供应不上了。”
叶蔓轻轻摇头：“这是第一天，效果最好。这股子新鲜劲过去了，效果肯定没这么明显，增产的事不着急，明天发个电报给木科长他们，告诉他们销路不愁，按原计划生产就是。过阵子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增产。”
钟小琴点头。
叶蔓又说：“没个电话联系始终是不方便。你看看，明天要是店里不忙的话抽个时间去邮局申请在店里拉个电话。”
既然准备开设自己的卖场，那电话就是必不可少的。
“好的。”钟小琴想了一下问道，“叶厂长，你们那边的销售额是我们这边的两倍多，那么远，还要运货过去，会不会忙不过来？要不明天再多安排几个人跟着你？”
叶蔓轻轻摇头：“不用，明天我们卖不出几台彩电的。”
钟小琴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啊？今天不是很好吗？”
叶蔓将甲天下的所作所为简单地说了一下。
钟小琴听后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太过分了，他们发这么大面额的优惠券，咱们怎么跟他们比嘛？这人也太坏了。叶厂长，那咱们怎么办？要跟着降价吗？”
老师傅彩电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可现在甲天下也跟着降价，优惠力度比他们大，而且奉河市电视机厂这个牌子也比他们有名气，差不多的价格，别人肯定都去甲天下了。
叶蔓笑了笑：“不着急，他们喜欢降价就让他们多降一点呗！”
这是什么意思？钟小琴疑惑了。
不过她对叶蔓特别自信，厂长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
“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钟小琴问道。
叶蔓轻轻摇头说：“这个事你别管，像今天一样，经营好咱们的卖场就行了，能卖出多少就卖多少，卖不出去也别着急，最要紧的是将咱们的这个店铺宣传出去。”
钟小琴连忙点头。
统计好了数据，两人都累了一天也没多聊就去睡觉了。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大家再度在老师傅门店集合。
趁着时间早，还没有客人，叶蔓将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昨天咱们总共卖出去476台彩电，取得了可喜的成绩，这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突破两千台的目标。”
大家只知道昨天卖了不少彩电，具体的数字却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叶蔓说了这个喜讯，一个个都高兴极了。他们也太厉害了，人均卖出去了十台电视机，那距两千也不远了，按照这种速度也就五天的事。
大家都高兴不已，干劲十足。
正开心呢，钟小琴却撅着嘴拿了份报纸进来：“叶厂长，这个甲天下真的是过分，他们竟然还上报纸打广告了。不就仗着有钱，故意欺负咱们吗？”
叶蔓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很好，都是按她的要求做的。
她扬了扬报纸说：“我打的……”
“啊……”钟小琴的抱怨戛然而止，其他职工也震惊地看着叶蔓，实在搞不懂她怎么会花大价钱“资敌”，给对手打广告，这也太不合理了吧，难道叶厂长被甲天下的无耻给气疯了？
钟小琴觊了叶蔓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厂长，你是不是弄错名字了？本来是打算给咱们自己打广告的……”
叶蔓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可没发优惠券，好了，我有我的用意，过两天你们就明白了。小琴，你带着大家去摆摊吧，剩下的人，葛师傅，麻烦你开车去印刷厂加急复印五百份这张广告，贵点都没关系。小王，你跟我到办公室里来。”
小王跟着叶蔓进了里面的办公室，十分钟后走了出来，脸蛋通红，眼神兴奋，激动地喊道：“章嘉琨，刘宇……你们八个今天跟我走。”
八个小伙子齐刷刷地看向叶蔓。
叶蔓笑盈盈地说：“对，你们今天跟着小王，他就是你们的小组长，一切听他的指挥。”
等葛师傅回来后，这一队人又分为了两组。小王和另外八人拿着葛师傅复印回来的广告，雄赳赳地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而剩下的人则跟着叶蔓继续去火车站广场。
……
八点，李响准时到了火车站甲天下总部。
踏进门时，他特意往对面的广场上瞅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几个旅客。
昨天老师傅家电不等天黑就提前收摊了，莫非今天也不准备摆摊了？他走进店里，问售货员：“昨天那个老师傅家电是几点在咱们对面摆摊的？”
售货员也不确定：“大概七点多吧？咱们开门的时候，他们就在支摊子了。”
李响点头，心情又好了不少。昨天那么早就到了，今天都八点，太阳晒屁股了还没来，估计是不会来了。
看来还是萧总这招有效，真拼财力，一个两百来人的小厂子，哪会是他们的对手。看看这下老师傅家电还有什么招！
李响刚把公文包放下，外面就热闹了起来。他走出去一看，好家伙，来了好些个大妈大爷，都是来抽奖的。
这些人真的是难伺候，抽中的优惠券额度低就不肯买，非要抽中面额高的，可放了几张高面额的他不清楚吗？瞎折腾，最低减99元已经很便宜了，他们都没赚头，减199元的券还要赔钱进去，可这些人还不知足，抽了一次还想抽第二回 ，直到抽到大额券为止。好在他们吸取了教训，今天在门口张贴了告示，一个人只能抽一次奖。
要是老师傅家电不搞了，他们这优惠活动也一并取消算了，免得赔本赚吆喝，白干。
就在李响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萧舒阳反映这个情况时，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老师傅家电那辆破旧的卡车又开了过来。
“晦气！”李响郁闷地骂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傅家电像昨天那样支起了摊子。
不过嘛，论优惠，还是他们甲天下的优惠力度更大，这不，顾客都往他们店里挤，根本不去老师傅家电的摊子。老师傅家电今天格外凄楚，都摆摊大半个小时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李响第二次逛到店门口，抬头就看到叶蔓他们因为没顾客，实在是太无聊，十几个男人竟组了三队，坐在地上打扑克牌玩。
这是什么操作？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假惺惺地劝道：“叶厂长，你们这里都没顾客，何必在这里晒太阳呢？不如回去算了！”
叶蔓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乐意，我喜欢，不行吗？”
碰了一鼻子灰的李响灰溜溜地背着手走了，刚回到店里就看到萧舒阳的车子开到店门口，他连忙跑过来帮萧舒阳拉开了车，兴奋地说：“萧总，今天咱们店里来了好多人，都忙不过来。老师傅家电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今天一台彩电都还没卖出去。”
萧舒阳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叶蔓。
正巧，叶蔓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叶蔓冲他笑了笑，笑容友好亲切，好似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舒阳心里咯噔了一下，叶蔓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好说话，实则记仇得很，他可不相信，自己发优惠券，降价幅度更大，抢了老师傅家电的生意，叶蔓会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边往店里走，边问李响：“今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
李响摇头：“没有啊，要说反常，就咱们今天早上的生意好得过分。萧总你看，抽优惠券的顾客都排起了长龙。”
队伍已经排了一百多米远，排在最后面的从店门口望过去，都瞧不见。这生意比刚开店时还火爆，可惜，赚不了钱，今天卖的电视机都是赔本的。
萧舒阳看了一眼队伍，没多想，毕竟昨天人就很多，今天得知消息的人更多，来了这么多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看着点，别出了乱子。”萧舒阳提醒李响。
李响连忙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但今天来的顾客远远超过了平日的量，哪怕李响也去帮忙，还是忙不过来。最后不得已，萧舒阳也过去帮忙。
忙到中午，店里的顾客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都是来抽奖买彩电的。一上午，甲天下的销售业绩也非常惊人，卖出去了两三百台彩电，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顾客过来排队抽优惠券购机，到中午吃饭时，这些人都回去，队伍已经排了一里地那么长，特别壮观。
萧舒阳觉察到了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连啤酒厂、机械厂的工人也来了？”
李响偏头瞅了瞅，别说，队伍中还真有穿着啤酒厂和机械厂工作服的人。这两个厂子离火车站很远，有七八公里，他们店搞优惠券这个事又没大肆宣扬，也就附近这一圈的人知道，啤酒厂和机械厂的人怎么会过来？
李响跑到队伍后面，还发现了石灰厂、火柴厂等单位的职工。
他细数了一下，几百米的队伍里，大概有二三十个厂子的制服，这些厂子几乎遍布全城。难道全城都知道他们甲天下在发优惠券？怎么回事？
李响被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念头惊呆了，赶紧跑回去报告萧舒阳：“萧总，不光是啤酒厂和机械厂，我还看到了穿石灰厂、火柴厂、印刷厂……等单位工作服的人在排队。”
果然！
萧舒阳脸上的笑容凝住，他吩咐李响：“你去后面打听打听，他们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李响点头，赶紧跑到后面找到穿工作服的同志套近乎。
五分钟后，他飞奔回来，凑到萧舒阳耳边低语：“萧总，他们说，都是看到了广告，知道咱们甲天下今天搞活动，发优惠券很便宜，所以才过来的。”
“广告？什么广告？”萧舒阳侧目看他。
李响赶紧说：“报纸广告。”
闻言，萧舒阳大步迈进了店里，直奔他的办公室而去。
李响也赶紧跟了过去，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舒阳的办公室左侧报纸整整齐齐地放着。他有看报的习惯，但今天店里太忙了，他到店里就跟着忙活，根本没时间看报纸，却不曾想错过了最重要的信息。
萧舒阳将一叠报纸拿了起来，快速展开，一张一张地翻开，翻到中间时，突然看到了一则醒目的广告：甲天下家电卖场……
而且还是用彩色纸印刷的，先抽优惠券再购机，99到999这些字眼格外显眼。
李响也看到了广告，他惊呆了：“萧总，你还打了广告啊，难怪今天咱们店里这么多人呢！”
“不是我打的！”萧舒阳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啊！李响震惊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毕竟打广告价格不便宜，谁钱多烧得慌，给他们打广告。
萧舒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气得一巴掌将报纸拍在桌子上：“我还没疯，亏钱的买卖还往里面砸钱！”
“那……这是谁打的广告啊？”李响结结巴巴地问道。
萧舒阳正要开口，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响：“接电话！”
李响赶紧拿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
两分钟后，李响挂断了电话，看着李响，用快哭出来的语气说道：“萧总，二店打过来的电话，今天上午就不时有人去店里询问优惠券的事。当时他们都否认了，但到了中午，好多人拿着报纸找到店里，说明明有这个抽优惠券的活动，为什么不让他们参加。现在这些人都赖在店里，不肯走，要咱们给个说法！”
萧舒阳脸色阴沉，正欲开口，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第93章
挂断电话后，萧舒阳的脸色黑如锅底。
不止是二店，三店也出现了这种状况，被举着报纸要求抽优惠券的市民给堵了。
甲天下在奉河市总共开了三家门店。不过这个优惠力度太大，只是用来反击老师傅家电，抢回一部分客户，暂时促销发优惠券而已，萧舒阳没打算大面积推广，自然也就没通知另外两个店也跟着做活动。
而且为了避免分店之间的无效竞争，三个门店之间都隔了不短的距离，近则七八公里，远则十几公里。这时候通信不发达，传播渠道有限，大部分市民都生活在厂区附近，生活圈子很小，没有大规模的宣传，这两家店附近的顾客根本就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抽优惠券的活动。
萧舒阳本来打算熬走了老师傅，这个促销活动就取消。
但谁能想到，这活动才开始，就有人干出这种缺德事，在报纸上将这个活动广而告之呢！
李响头一次看到萧舒阳这么生气，昨天老师傅那么嚣张的在他们店对面打擂台，萧舒阳都没这么愤怒。他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问道：“萧总，那……要不将这个抽优惠券的活动给取消了吧？这个事很可能是老师傅家电搞的鬼，他们就想看咱们笑话呢！”
除了老师傅，他实在想不出来，哪个人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萧舒阳揉了揉眉心，目光看向隔着墙看向火车站的方向：“就是老师傅家电搞的鬼，我们才更不能如了他们的意，就这么退缩了！”
“可是……”李响想说这个事要是闹大了，卖得越多，他们就亏得越多。
但萧舒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可是！外面这么多人，你去跟他们说，这个活动无缘无故取消了，你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得罪了这些顾客，以后店里的东西卖给谁？卖给你吗？”
李响赶紧摇头：“是我考虑不周。萧总，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二店、三店那边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萧舒阳拿起车钥匙：“这里你盯着，同时留意着老师傅家电的动静，别出了岔子。我亲自过去一趟！”
“好，萧总你就放心吧，这边交给我。”李响连忙点头，亲自将萧舒阳送上车，然后回去通知两个店长，萧总过去了。
萧舒阳先去了二店。
到了地方，他没有下车，隔着玻璃窗观察外面的动静。
二店店长估计是挡不住了才会给他打电话。
现在店外围了一圈的市民，一个个手里都举着报纸，群情激愤。
“你们甲天下讲不讲信用啊？明明自个儿打广告说的能抽优惠券，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啊？”
“就是，这么热的天，咱们大老远地跑过来，连午饭都没吃，你让咱们白跑一趟啊！”
“耍我们好玩吗？要是不给咱们个说法，咱们今天都不走了！”
“对，不走了，你们得给咱们一个交代！”
……
店里的工作人员极力劝说，他们确实没接到这个活动的通知，已经向总部反映情况去了。
但激动的人群根本不听他们的，吵吵嚷嚷，搞得一个家电卖场比菜市场都热闹。
萧舒阳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一会儿，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眼熟的人，好像叫小王，老师傅家电的销售，昨天跟在叶蔓身边的一个小伙子。
呵呵，果然是叶蔓搞的鬼，还安排人混进人群中煽风点火。
“萧总，你来了！”二店的店长看到停在外面的汽车，赶紧过来，佝偻着背，一脸苦瓜相。
萧舒阳指了指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来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二店店长冤死了：“萧总，今天开门没多久，就有客人跑进店里询问优惠券的事，店里的销售员说没这个活动，他们就走了。谁知道，后来有陆续有人来问，我当时就觉得蹊跷，可总部确实没有通知啊，十点多那会儿，我打电话去总部，没人接听。本来以为这事可能是某几个人的道听途说，很快就过去了。谁知道，十一点多的时候，上午买了几台家电的客人竟然将家电带了回来，吵嚷着说要退款……然后我才看到了报纸上的这个广告。萧总，怎么办？要不今天暂时关店？”
越来越多的人，再闹下去，恐怕没法收拾。
萧舒阳揉了揉眉心，拒绝：“不行。”依誮
店长苦笑着说：“可是他们买了冰箱的也要求退款。刚才我听李店长说，这个事都是老师傅家电搞的鬼，总部那边也只对14寸和16寸的彩电抽优惠券。现在广告上也没说清楚，买了其他家电的人也想要这个优惠，要不咱们去跟顾客解释清楚，这广告不是咱们打的？”
萧舒阳盯着激愤的人群，轻轻摇头：“没用的，他们听不进去。”
毕竟一店确实搞了活动，只要一问就知道。因此以广告不是他们打的为由去解释，这些人只会觉得是他们甲天下推脱，玩不起，区别对待不同店的顾客，落不了好！
店长正想问怎么办，却见萧舒阳推开了车门，大步走了过去，站在人群后方，举起手，大声示意：“我是甲天下的老板，大家安静，听我说两句好不好？你们有什么诉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大家！”
听说他是老板，人群安静了下来，纷纷回头看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萧舒阳先朝大家鞠了一躬，将姿态摆得极低：“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大热天的还让大家在这里等着，实在是很对不起，吴店长，带人去买几箱汽水回来，给大家解解渴。”
店长听到这话，赶紧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隔壁的小卖部搬了几箱汽水回来，挨个发，一人一瓶。
吃人嘴软，这不，见萧舒阳一个当老板的这么客气，还请大家喝汽水，不少人的气都消了。毕竟他们到这里来，也是不忿甲天下的虚假广告，并不是为了闹事。
见大家的火气消了不少，萧舒阳这才扯着嗓子大声解释道：“这都是误会，大家听我说。咱们甲天下家电卖场为了让利给顾客，所以决定搞抽奖优惠促销活动，期限为三天，不过这个优惠券仅限于14寸和16寸的彩电，并不包括其他家电，这点总店也是一样的。只是可能咱们打广告的时候没跟报社的人说清楚，产生了误会，这是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在这里我向大家表达诚挚的歉意，请大家谅解。”
本来就准备买电视机的倒无所谓，可以为有优惠，想捡便宜买冰箱和风扇的就失望了。
“怎么这样啊？也不说清楚，害咱们白跑一趟！”
“可不是，你们这么大的店怎么做事的，打个广告都这样！”
……
可能是栽了一回跟头的缘故，萧舒阳收起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姿态摆得特别低，无论顾客怎么抱怨，他都笑着说：“对不起，这确实是咱们工作做得不到位，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实在抱歉！”
店长见状，也带着销售员们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反倒搞得这些消费者很过意不去了。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见对方态度这么好，心里的那点气早消了。
“算了，你们下次再搞这样的活动，说清楚嘛，大热天的害我们白跑！”
“实在对不起，我们下次一定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
等安抚好了这些顾客后，萧舒阳又表态：“甲天下奉河市二店从明日起14寸、16寸彩电大优惠，先抽优惠券再购机，最低享减免99元购机费。请有需要的朋友明日再来好吗？”
顾客被安抚住，纷纷散了，小王也混迹在人群中溜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萧舒阳吩咐二店长：“马上挂出一个告示，将活动通知张贴出去！明天早上开店之前，我会让人将抽奖箱送过来，具体的流程，回头让李响告诉你。”
“好！”二店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谄媚地说，“幸亏有萧总您，不然咱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舒阳没理会他的马屁，只说：“将处理的方案通知三店长，请顾客喝汽水，赔礼道歉，态度要好，尽量将此事给平息了！”
二店长连忙应是。
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萧舒阳赶紧开车回去，他实在不放心一店，怕叶蔓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将车子重新开回火车站的店，隔着玻璃窗看到叶蔓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个本子在写写画画，而前不久才看到过的小王凑在她身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她不时地轻轻点头，一派闲适安逸的模样，跟自己的焦头烂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舒阳心里那口气怎么都下不去，他推开车门，准备过去会会叶蔓。
但刚站起来，李响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低声告诉他一个坏消息：“萧总，店里14、16寸彩电的库存不多了，仅剩几十台，撑不过今天下午。”
“昨天库存不是还有四五百台吗？怎么这么快？”萧舒阳侧头盯着他。
李响苦笑，指着人群说：“中午买电视机的人多，就你走这么一会儿就又卖出去了一百多台。”
甲天下不像老师傅家电，就卖单一的品种，而且就一款电视机。他们店里光是电视机就好几个牌子，而且每个牌子都有好几个尺寸和款式，不止有国内的低价货，还有国外进口的高端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空调等家电也同样如此，粗略算下来，有几十个品种和款式。
仓库就那么多，这就注定了单一品种不可能囤积太多的货。其实14、16寸电视机因为价格低廉，走货快，库存算多的，那种高端的进口货，有些款式只有十几台。
可再多的电视机也挡不住购买电视机的人过多啊！
生意如此兴隆，萧舒阳却笑不出来，他伸手摸大哥大：“我联系厂子里。”
结果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看到报纸上的广告，太气愤，将大哥大忘在了办公室。
他只好回到办公室，拿座机给孙厂长打了过去：“姐夫，我们急需一批14、16寸彩电，你让厂子给咱们送过来，尽快，今天下午就要，先送几车到火车站这边吧。另外再备一批货，明天早上送到其他两个店。”
“要这么多？舒阳，今天的报纸我看到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这优惠搞这么多，能挣钱吗？”孙厂长担忧地说，“你也别急，实在不行慢慢卖，不能让你为了帮姐夫，而往里面贴钱。”
今年为了消化一部分库存，低端彩电从年初到现在已经降了两次价，没多少利润空间了，萧舒阳又来这么大手笔的优惠券，根本没赚钱的空间了。孙厂长还误以为萧舒阳是为了替厂子里解决负担，才自己贴钱帮他这个大姐夫的。
萧舒阳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姐夫，报纸上的广告不是我打的！”
“什么？不是你，那是谁花这个钱帮你的店打广告？”孙厂长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也正常，打广告可要花不少的钱，谁那么闲得慌，花钱替别人宣传，给别人做广告，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
萧舒阳听到他的话，不禁苦笑，这也是他为何没对外解释的原因，没人会相信叶蔓花大价钱给他们打广告，但这么离谱的事就是发生了。
他如实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孙厂长听说了原委后也愣住了：“这……这个叶蔓果然如你所说，年纪不大，魄力倒是不小，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这正常人都想不到的。”
可不是，谁能干得出给对家打广告这样离谱的事。
现在萧舒阳都还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但偏偏就是发生了，报纸都还摆在他面前。
孙厂长震惊之后，认真思考这个事该怎么了结：“舒阳，你有什么想法？”
萧舒阳回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姐夫，这个事已经宣传出去了，活动不能不搞，就搞三天，权当给店里做宣传了。”
不然失信于顾客，引起顾客的反感，坏了甲天下的名声，以后谁还来甲天下买家电？
“成，这个事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孙厂长觉得很抱歉。是他让萧舒阳帮忙清厂子里的低端库存彩电的，不然萧舒阳不会跟老师傅家电闹翻，思忖片刻后，他道，“约个时间，我想会会这个叶蔓。”
萧舒阳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桌子上那张广告看了几秒，然后手一捏，揉成一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都什么垃圾玩意！
……
同一时间，叶蔓听小王讲述了二店的处理办法，微微一笑：“这样啊，也好，他要这么快认怂了，那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小王，你也辛苦了，葛师傅喊累想休息，你去替他打牌吧！”
小王点头，跑去替换了葛师傅的位置，坐下边跟同事们打牌边绘声绘色地讲他怎么在二店煽动市民搞得甲天下二店如何焦头烂额的，引得大家哈哈哈大笑起来。原本还因为没开张有些闷闷不乐的职工们，这会儿乐开了怀，简直跟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样，他们卖不出去，看甲天下贴钱卖电视机也挺有趣的。
叶蔓听到他们的笑声，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这么喜闻乐见的好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
她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还不忘吩咐小王：“小王，去买点冰棍回来，一人一根，记我私人账上，我请大家的。”
明明有脚步声过来啊，怎么没动静了，就连打牌的笑声也没了？
叶蔓感觉有些奇怪，抬头就看到一脸凶相的萧舒阳站在她面前，小王几个全丢下了手里的牌，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萧舒阳。
叶蔓将本子塞进包里，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问道：“小王，不是让你去买冰棍吗？愣着干什么？”
紧张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话一下子消弭于无形，小王哦了一声，拔腿跑了街对面的小卖部，其他几人也继续打牌，不过注意力却全在叶蔓这儿，生怕她吃了亏。
叶蔓拍了拍包上的灰尘，要笑不笑地看着萧舒阳：“什么风把萧总这个稀客刮来了？哦，对了，还没恭喜萧总呢，生意兴隆，天天大卖，今天你们的销售业绩恐怕要创历史记录了吧！”
这话落到萧舒阳的耳朵里，格外刺耳，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你给甲天下打的广告！”
叶蔓点头：“是啊，怎么，萧总要感谢我？”
萧舒阳从没遇到如此无耻的女人。他以前只知道叶蔓聪明，固执，主意多，但现在又要加一条了，无耻！
“你未经我们允许，擅自乱发广告，给我们甲天下带来了严重的损失……”
“打住！”叶蔓直接叫停，挑眉看着他，“你想怎么样？我发的广告不是凭空捏造的，是你们店里就在搞的活动，这个大家都看见了的，我又没诽谤污蔑甲天下。你要是觉得不服气，那可以还回来，也去省报上给我们老师傅家电打个广告，你放心，我绝不会为了这个找你们的麻烦！”
他是疯了才会去给老师傅打广告，这两者能一样吗？亏叶蔓说得出口！
萧舒阳被叶蔓的牙尖嘴利给气得脸成了猪肝色。
叶蔓似乎犹觉不解气，继续说：“当然，如果我这行为给甲天下带来了损失，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你们要追究也可以，咱们法庭上见，法院判我们赔多少钱，我就赔你，绝不赖账。想必这笔钱也不会高于合同上的那笔违约金吧！”
她要不说最后一句，还有点诚意。可故意提起违约金，这不是诚心气人吗？
萧舒阳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眼神阴鸷，全然忘了孙厂长的嘱托，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么说，老师傅是准备跟我们甲天下死磕到底了？”
这话刚一落，叶蔓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响就慌张地跑了过来，焦急地说：“萧总，不好了，溪化市那边店里打来电话，说那边的市民也拿着报纸去店里询问优惠券的事，让我赶紧来找你拿个主意。”
萧舒阳蓦地瞪大瞳孔，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蔓，她竟然还安排了人去甲天下临近几个市的店里，故技重施，给甲天下添乱！
“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叶蔓微微一笑，从容地还了回去：“萧总，死磕又何妨？”

第94章
“您好，同志就一位吗？喝什么茶？”扎着两条辫子的服务员见叶蔓进门，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道。
叶蔓环顾了茶馆一眼，里面不少人在喝茶谈天，多是男人，还有抽烟的，搞得茶馆里乌烟瘴气的。她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我找孙厂长，他约我在你们茶楼见面。”
“同志找孙厂长啊，请跟我来。”服务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将叶蔓往楼上领。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好多了，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五个穿着白衬衣，看起来像知识分子一样的人在品茶，也有打扮得时髦漂亮的年轻女同志，估计是在约会，大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服务员将叶蔓领到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身体略微发福，白白胖胖的男人。
服务员躬身介绍：“孙厂长，您好，您要等的客人来了。”
孙厂长放下茶杯，起身点头致意，等服务员走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叶蔓身上，很是意外。今天之前，他以为能让小舅子连番吃瘪的该是个性格强势的女强人，但出乎他的想象，面前这个女同志格外的年轻，而且很漂亮。但她又打扮得很朴素，乍一看跟工厂里千千万万普通的女工没区别，但仔细一瞧又会发现其中的差别，她特别的坦然大方，有种超乎她年轻的沉稳淡定。
“叶厂长，你好，请坐！”孙厂长做出邀请的手势。
叶蔓坐到他对面：“谢谢！”
双方坐定后，孙厂长打量着叶蔓，毫不讳言自己的惊讶：“没想到叶厂长这么年轻！”
叶蔓笑了笑：“萧总也很年轻啊！”
丝毫不避讳提起萧舒阳。
孙厂长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萧舒阳，正好，既然话赶到这儿，孙厂长也就顺势说道：“叶厂长，舒阳那小子是咱们家最小的，被宠坏了，有时候做事自我了点，不大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多包涵。”
叶蔓很想笑，萧舒阳比她还大吧！他们家里人包容他，宠溺他，没道理让社会上不相干的人也把这小子当菩萨供起来吧！不过有家人撑腰就是好，看看刚打了小的就来了老的，萧舒阳这命还真是好。说实话，亲缘淡薄，无依无靠的叶蔓这一刻是有些羡慕萧舒阳的。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浅笑道：“孙厂长言重了，在商言商而已，谈不上什么包涵不包涵的。”
市场竞争，大家各显神通，失败了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扯这些没用。
孙厂长听出叶蔓话里的意思，果然，看人不能看外表，这个女同志的强势是在骨子里，而不是刻在脸上。
既然怀柔这招行不通，孙厂长索性挑明了：“叶厂长，你跟舒阳的过节我听说了一些，是这小子做得不对。但大家都是做电视机的，这么打价格战对咱们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我今天特意约叶厂长居中说个和，咱们大家都各退一步，你看怎么样？”
叶蔓放下茶杯，笑盈盈地看着孙厂长：“哦，怎么个退法，愿闻其详！”
孙厂长笑道：“大家的电视机都各自恢复原价，该怎么卖就怎么卖。至于上次舒阳毁约这事，违约金，他提前赔给你，咱们也别打官司了，这种官司旷日持久，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时间，没这个必要，你看怎么样？”
听起来很公平。可奉河市电视机厂是一个几千人的庞然大物，成立差不多二十年了，在全省都有一定的知名度，而老师傅彩电呢，不过才成立几个月，工人也只有两百多，全省绝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牌子。不降价，老师傅彩电拿什么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竞争？
同样的产品，差不多的价格，你是消费者，你会买哪一款？
孙厂长这个老忽悠，故意拿违约金做诱饵，引诱她上钩。
叶蔓笑了笑，问道：“孙厂长，你这提议挺好的，只是吧，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合同都可能作废，嘴巴一张的事，我就是答应了，只怕孙厂长你也不放心吧？”
孙厂长知道，叶蔓这话分明是在影射萧舒阳上次毁约不遵守合同的事。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换成萧舒阳被人这么指责，脸上肯定挂不住，但孙厂长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说：“叶厂长，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如咱们约个时间，将东方红电视机厂的贾厂长一块儿请过来，大家坐下好好商量这个事。”
东方红电视机厂虽然是通省的国企，但其所在旭城位于两省交界处，向北是一座大山，阻断了旭城跟通省其他城市的来往。但与之相反，往南的云中省内却是一片坦途，即便有丘陵也是低矮的浅丘。所以东方红电视机的主要销售地也是云中省，销量仅次于奉河市电视机厂。
目前，云中省最主要的电视机厂家就这三家，当然后起之秀老师傅家电还只是个弟弟。
两家都是大国企，老师傅家电一个小民营企业，怎么谈？
但叶蔓却没有反对，笑眯眯地说：“那就麻烦孙厂长了。”
孙厂长没想到叶蔓这么好说话，大喜：“不麻烦，咱们先留个联系方式。”
他将办公室的电话留给了叶蔓，叶蔓也将厂子里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交换完了联系方式，孙厂长又说：“叶厂长，那你看14寸彩电的价格……”
这就要让她现在就答应降价啊！叶蔓卖惨：“孙厂长，不是我不想将价格涨上去，实在是……哎，我也不瞒你，咱们是举全厂之力才生产出这批彩电的，现在厂子里的流动资金全砸这上面了，还向人借了钱。这要是卖不出去，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没办法啊，我必须得尽快将这批货给出了。”
她就只差没直说，孙厂长，你让我将这批货便宜卖了再说呗。
孙厂长真是没见过叶蔓这样滑不溜秋的女同志，看起来好说话，实则什么都没答应，难怪小舅子不是她对手呢！
“好吧，那我尽快联系贾厂长，咱们约个时间，早点碰头。”最后孙厂长和和气气地说道。
叶蔓笑盈盈地答应了，心里却非常不看好孙厂长的这个异想天开。价格联盟哪是这么好建的，后世多少行业搞过这一套，最后还不都是土崩瓦解了，你背后捅我一刀，我背后刺你一下，最终只会落得个一地鸡毛。
两人一起下了楼，在茶馆门口分开。
叶蔓回到店里，钟小琴就连忙倒了一杯水过来：“叶厂长，你跟那个孙厂长谈得怎么样了？我该陪你一块儿去的。”
叶蔓轻轻摆手：“没谈什么，就扯了一顿皮。”
她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钟小琴眉心拧了起来：“叶厂长，这要是统一价格了，咱们的电视机肯定没他们的电视机好卖啊，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这两个厂子根基都很深厚，在省内具有不小的知名度。
叶蔓轻轻勾唇一笑：“是啊。但两个大厂子找上门来了嘛，咱们不答应也不好，不然被他们两家刻意针对，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对了，现在仓库里还有多少台电视机？”
钟小琴拿出本子，计算了一下：“还剩2356台。”
第一天销量最高，第二天甲天下也跟着降价后，他们的销量就没那么好了，一天只有一两百台，这不，一个星期过去了，仓库里还剩两千多台呢！不过叶蔓也不着着急，他们这点库存在全省家电厂商当中，肯定是垫底的。她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了。
钟小琴犹豫了一下说道：“叶厂长，那个甲天下在耍诈，他们的抽奖箱里现在只抽得出99元的奖券，其他的根本没有，什么999元优惠券，都是吸引眼珠子的噱头。”
这倒是像萧舒阳的风格，增加99元券的比例，降低甚至是去掉其他大额优惠券，这样一来，他卖出去一台电视机就能少亏，甚至是不亏了。
“你派人去统计过吗？”叶蔓问道。
钟小琴撇嘴说：“是小王，他安排了人去甲天下二店盯梢，前天昨天，整整两天抽了上千张优惠券，全是99元的。你说要不咱们去人群中散播一下这个抽奖比例？”
叶蔓听得好笑：“不错，你们做得很好。但散播流言就算了，谁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大额面值的优惠券呢，而且那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要作假，简单得很，别最后自己惹出一身的鸡毛，被他们反咬一口。咱们一直跟他们杠上没有意思，我们的目标是卖出去更多的电视机，将厂子做大，其他都是次要的。”
钟小琴羞愧地说：“叶厂长，是我想岔了。”
叶蔓摆手：“没有，你有想法能提出是很好的。小王呢，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过了一会儿，小王就一头汗地从外面进来了。
叶蔓招呼他坐下，直奔主题：“小王，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我想将你调到奉河市做销售人员，你愿不愿意？”
“愿意。”小王喜滋滋地回答道。他还没结婚，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大哥一家还跟父母住一块儿，所以也没什么牵挂，能到繁华的省城怎么也比呆在小县城有意思。
叶蔓直接安排任务：“好，那你去踩点，给我选一个地方出来，开老师傅家电的第二家直营门店。这个卖场交通要便利，人、流量大，此外距咱们现在这个店要在五公里以外，距甲天下的三家门店，直线距离也要超过五公里。找好后，通知我去实地考察，如果这个事办得不错，那接下来店员、维修人员等的挑选也由你负责。”
闻言，小王大喜，这是要给他升职加薪啊。
他忙不迭地举起手保证：“叶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好，这个事就交给你了。”叶蔓笑道。
小王高兴地走了出去，叶蔓又交代钟小琴：“小琴，你给我买点营养品，我要去探望一个老朋友。他妻子瘫痪了，买点适合中老年人的补品吧，能买到奶粉就买奶粉。”
钟小琴连忙应是：“好的，叶厂长。”
她去买了两袋奶粉，还有一罐茶叶，一瓶酒回来，交给叶蔓：“叶厂长，要我跟你一块儿去吗？”
叶蔓轻轻摇头笑道：“不用了，是以前在咱们店里做过卡车师傅的一个大爷，他家就住在冰箱厂的家属院。咱们既然要开分店，也不能就卖电视机这一个品类啊！”

第95章
中午十一点多，石涛下班，在路上买了点菜拎着行色匆匆地回家，刚要踏进家属院，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石师傅！”
石涛回头一看，见是叶蔓，挺意外的：“叶老板，你找我？”
自从去年老师傅家电零配件关门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叶蔓上前笑道：“对，我点事情想向你了解情况，不如咱们去对面的饭馆吃个午饭，再给阿姨打一份饭回去，你看怎么样？”
石涛看了一眼手里的菜说：“那我先将菜放回家，跟我爱人说一声。”
“好，那我先去饭馆里等你。石师傅，这是我给阿姨的一点营养品。”叶蔓将准备好的礼品送了上去。
石涛低头一看，竟是奶粉这样的高档营养品，连忙摆手说：“不用，这太贵了，你拿回去……”
“石师傅，咱们都老朋友了，你甭跟我客气了。再说了这是老年人喝的奶粉，你不要我拿回家也没人喝啊。我去饭馆等你啊！”叶蔓将东西塞到他手里，然后飞快地往斜对面的小饭馆跑去。
石涛拎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叶蔓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跟他老伴说了一声，这才拿着饭盒去饭馆。
他到的时候，叶蔓已经点好菜了。
“石师傅，中午吃饭的人多，为了早上菜，我就先点了啊。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叶蔓将点的两菜一汤报了出来。
石涛连忙摇头：“够了，有荤有素已经很好了。够吃就行，别浪费了。”
说话间，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
石涛拿着饭盒，不好意思地对叶蔓说：“我先用干净的筷子夹点。”
叶蔓笑着说：“石师傅不用了，我另外给阿姨点了一个鸡汤，还有一个红烧茄子，你看可以吗？”
“这……这怎么好意思……”石涛既感动又觉得过意不去，“今天已经让你破费很多了。”
叶蔓摆手笑道：“应该的，不能咱们在这里吃饭，就给阿姨留剩饭回去啊。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再说。”
叶蔓主动拿起了筷子。
虽然说是吃完再说，但国人边吃饭边聊天谈事已经是一种习惯，不然两个人闷头吃饭也挺尴尬无聊的。
石涛虽然不是那种很圆滑世道的人，但他也很清楚，叶蔓突然找上门，又是送礼又是请他吃饭的，肯定是有事。他便主动提了起来：“叶老板，先前你说有点事想向我了解情况，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叶蔓停下筷子，笑道：“是这样的，石师傅，你现在还在冰箱厂里上班吧？”
当初石涛也是办的停薪留职，外面没合适的工作了，他又回了原单位。他本来就是老职工，加上家里还有病人需要照顾，单位也很体谅他，给他安排回了原来的岗位。这就是国企好的地方，人情味特别浓，职工都特别自豪，有安全感。所以后来国企大规模倒闭破产，对很多人而言无疑是山崩地裂。
石涛点头：“对，我又回去了，再干个几年就退休了。”
叶蔓遂笑道：“是这样的，石师傅，我想向你了解一下冰箱厂如今都有哪些款式的冰箱，厂子里库存大概有多少？”
“你怎么想打听这个？”石涛探究地看着叶蔓，浑浊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如果叶蔓是要对冰箱厂不利，他绝不会答应。
叶蔓瞧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赶紧笑道：“误会，石师傅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我回老家长永县开了一家厂子，现在主要生产14寸的彩电，为了打开销量就在咱们原来的批发部弄了一个家电卖场。可光有电视机也不行啊，你说是不是？所以我就想过来向你打听一下冰箱厂里产品的情况，看能不能拿一批货到我们的卖场销售。”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好事。”石涛的脸色稍缓，惊叹地看着叶蔓，“那如今不该叫你叶老板，应该叫你叶厂长了。不过我现在就是一闲职，你问的这些，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明天下班后到批发部找你，你看怎么样？”
叶蔓当然是求之不得：“那就谢谢石师傅了，这个事就麻烦你了。”
谈完事情，吃过饭，叶蔓婉拒了石涛请她上门坐坐的提议，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一家百货公司，专门去看家电，尤其是冰箱。
她不能光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还是要自己多多了解情况，这样别人说起，她不至于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奉河市冰箱厂生产的冰箱有好几款，不过目前市面上畅销的是两款，都是价格相对比较低廉，一台售价九百多，一台售价一千多。
叶蔓先是走访了百货公司，将冰箱的型号和价格记录了下来，然后又去了甲天下。
因为一店的人都认识她了，叶蔓这次特意舍近求远，去了三店。未免别人发现她的目的，她还挨个家电都看了一遍，不过心里重点留意冰箱。
甲天下不愧是专门做家电销售的，种类比之百货商场都要丰富，除了奉河市冰箱厂的几款冰箱，还有省内包括邻省几个比较知名的牌子。当然除了这些本地的牌子，国外几千上万一台的冰箱也有，主要是日货。
叶蔓重点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百货公司和甲天下的同款冰箱售价，发现甲天下平均每台要便宜四五十块钱。其中就包括了奉河市冰箱厂出产的几款冰箱。
也不知道萧舒阳是有关系能拿到更低价的货，还是他压缩了利润空间。
对于市面上的冰箱价格和畅销款式有了大致了解之后，叶蔓谢绝了热情的销售人员，转身准备打道回府，结果不凑巧的是刚走到大门口就跟从车上下来的萧舒阳和李响撞上。
冤家路窄！
而且是叶蔓去别人店里打探情况的时候被发现了，这种场面可真够尬尴的。
不过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叶蔓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跟他们打招呼：“萧总，李店长，下午好。”
李响一言难尽地看着叶蔓，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呢！
萧舒阳虽然前阵子很恼火，不过虽然亏了点钱，但事态也已经控制住了，还在承受的范围。更何况，他大姐夫跟叶蔓已经谈过了，大家以后可能还会合作。
所以他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面上却不显，还和和气气地跟叶蔓打招呼：“叶厂长，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进去坐坐吧。”
叶蔓诧异地看了萧舒阳一眼，本以为他这种天之骄子会受不了气，憋不住呢，没想到竟这么沉得住气。就这点来说，萧舒阳已经比他的很多同龄人强多了。
不过喝茶就免了，两看两相厌，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
叶蔓微笑着说：“谢谢萧总盛情相邀，不过我还有点事，改天吧。”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改天遥遥无期。
萧舒阳也不勉强：“好，下次叶厂长再过来，有什么想了解的，找我，我亲自给叶厂长讲解。”
叶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啊，那我就提前谢谢萧总了，再会！”
等叶蔓的背影上了公交车，看不到之后，萧舒阳的脸当即拉了下来，大步往店里走去，边走边说：“今天谁接待的叶蔓，让他到我的办公室。”
“是。”李响赶紧跑去问店里的销售员，刚才谁接待了叶蔓，聊了些什么，然后将人领进了萧舒阳的办公室。
被叫到销售员是个年轻姑娘，被大老板召唤，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战战兢兢的。
萧舒阳瞥了她一眼，跟叶蔓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就差这么远，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一手搭在老板椅上，偏头看着销售员：“叶蔓进店之后都看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跟我一遍，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
销售员赶紧将情况如实道来：“下午她走进店里，先看了进门处的风扇，然后……”
听到后面，萧舒阳的眉头不但没展开，反而拧得更紧了。等销售员说完之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然后问李响：“李店长，你怎么看？”
李响也是一头雾水：“这叶厂长似乎对咱们店里的每个产品都很感兴趣，挨个看了一遍，这……我觉得这是她的障眼法，她肯定还是奔着咱们的彩电来的。”
毕竟，两家现在的竞争就集中在低端彩电领域。
萧舒阳敲着桌子，没说话，要说彩电，叶蔓又不是没去一店，应当清楚才对，没必要偷偷摸摸跑到三店来查看情况。他总觉得叶蔓另有目的。
犹豫片刻，萧舒阳给孙厂长去了一个电话：“姐夫，你跟叶蔓谈得怎么样了？她今天跑到我这三店里来转悠了一圈，几乎将所有的产品都看了一遍。”
孙厂长纳闷：“她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了解你们店里现在的情况？我昨天跟她谈得很好，咱们约好了，等贾厂长过来，大家坐下来当面谈谈，将电视机的价格定下来，形成价格联盟，保障大家的利益。”
是吗？萧舒阳思来想去也捉摸不透叶蔓打的什么主意，只能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孙厂长到底是个大厂子的领导，虽然觉得叶蔓挺能干的，可到底是比他小了近一倍的年轻姑娘，他也没太放在心上：“舒阳啊，一时的成败不算什么的，吸取这个经验教训就行了。叶蔓的起点低，她跟你的差距摆在那儿呢，这道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我知道了。”萧舒阳点头。
孙厂长挂断电话后对妻子说：“舒阳这回是踢到铁板了，都有些怕那姑娘了。不过也好，他从小顺风顺水，顺遂惯了，有些心高气傲的，受受挫折也好。”
萧丽萍嗔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当姐夫的吗？看着舒阳吃亏，你还拍手叫好。”
孙厂长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这不是为了舒阳好吗？不过那个叶蔓也不是池中之物，就是出身低了点，不然必成大器。”
“真有这么厉害啊，她不是比舒阳还小吗？”萧丽萍不大信，可丈夫也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
孙厂长收了笑，郑重地点头：“你看舒阳吃瘪不就知道了吗？可惜了，她不愿意进我们电视机厂，不然还可以化敌为友。”
萧丽萍听出了丈夫对叶蔓的欣赏，撇嘴说：“其他我不管，但舒阳不能吃亏。不然回头家里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能烦死你。”
老来子，身为最小的儿子，萧舒阳家里二老的心头宝。
孙厂长赶紧说：“知道了，我也是看着舒阳长大的，把他当半个儿子养大，怎么会让他受委屈了。对了，爸妈不是挺着急舒阳的婚事吗？上次介绍的那个丁厂长家的闺女怎么样了？”
“哎呀，别提了，舒阳连面都不肯见，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混，真的是……”提起这个，萧丽萍就发愁。
……
叶蔓回到店里，钟小琴连忙迎了上去：“叶厂长，怎么样了？”
“还好，等消息吧，明天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将他们带到我的办公室。”叶蔓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钟小琴连忙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叶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问起了店里的销售情况：“今天怎么样？卖出去多少台彩电。”
钟小琴有点郁闷地说：“到目前为止，今天总共卖出去了32台彩电。”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相比前阵子的销售额简直是毛毛雨。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卖完店里的库存，怎么也要花三个月左右，这对资金薄弱的老师傅而言，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也正常，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了，加上甲天下还在抽奖券销售，销售额下滑也是正常的事。
“还不错。”叶蔓拍了拍钟小琴的肩膀，“辛苦了。过阵子，咱们都要回去，这边留给庞经理打理，需要一个专门的财务人员。罗会计以前就在这里干过，对这边熟悉，你抽个时间打电话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市里，每个月额外补贴30元。”
钟小琴连忙记下：“好的，我一会儿就去邮局打电话。”
他们店里的电话还没装上，因为现在装电话的人太多，邮局忙不过来，要排队。
“嗯。”叶蔓点头，拿起杯子进了办公室。
次日，钟小琴一直留意着来找叶蔓的人，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来了两个男人说是冰箱厂的人，她连忙将人领进了叶蔓的办公室。
叶蔓看到来人，发现不止有石涛，还有一个穿着蓝色短袖衬衣，近四十岁的削瘦男子。
她连忙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石师傅，你们总算来了，快请坐。小琴，去泡两杯茶过来。”
石涛对这里熟得很，依言坐下，然后跟叶蔓介绍了一下男子的身份：“叶厂长，这是我们冰箱厂销售科的向科长，听说你们店里有意销售冰箱后，很感兴趣，就跟我一块儿来了。”
向科长和和气气地伸出手：“叶厂长，久仰，听老石说，你们以前就想跟咱们单位合作，结果阴差阳错错过了，真是遗憾啊！”
这一热情的打招呼就暴露了他的态度。
再加上他一个国营大厂的销售科科长特意过来见她，这无不说明一个问题，冰箱厂也面临着跟电视机厂同样的问题，库存积压严重。若是供不应求，向科长才不会理他们这么小小的一个门店呢，更别提主动上门了。
叶蔓心里有数了，也对接下来的合作有了更多的信心。
她扬起笑容说道：“是啊，确实很遗憾，不过现在也有机会，向科长你说是不是？”
向科长连连点头：“没错。不知道叶厂长想要多少洗衣机？”
叶蔓从抽屉里拿出纸，递了过去：“这两款型号，先各五百台，价钱嘛，咱们先付款80%，压20%，三个月后付，以确保这批货的质量没有，向科长，你看怎么样？”
“叶厂长真是快人快语。”向科长一听就知道叶蔓是早有计划了，一千台也不算少了，哪怕是低端产品，那也是一百多万的货，“可以，我向你保证，咱们厂子的冰箱肯定没问题。”
叶蔓笑着点头说：“那是当然，我就是相信咱们奉河人自己做的洗衣机才找上向科长你。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咱们店里将对卖出去的冰箱承担一年的售后服务，凡是我们卖出去的产品，一年内非人为损坏的电器，我们都免费维修。因此，还需要冰箱厂提供一批相应的零件，以满足维修的需求。”
维修的零件能用多少嘛。虽然现在国货被认为是低端的代名词，比不上那些进口货，但其实质量大多都是很好的，有些老冰箱电视洗衣机，用个一二十年都不会出问题，更别提一年了。
而且冰箱厂自己生产电器就要生产相应的零配件，外面这玩意儿价格不低，但自己生产成本要低很多。他很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这些双方都没有异议，接下来就是谈价格了。
价格方面双方出现了分歧，叶蔓要的两款冰箱，向科长分别开价900元和1350元。
叶蔓不同意，900元的是一款单门冰箱，90升，甲天下才卖950元呢。哪怕她不知道甲天下的采购底价，但通过计算各种成本也知道，萧舒阳拿的价格肯定没900元这么高，不然刨除掉物流、仓储和租金、人工等成本，他根本赚不了什么钱。
一台低价冰箱，怎么也要有一百来块钱的赚头，他才会干，不然岂不是给冰箱厂打白工了？
叶蔓扬起笑容道：“向科长，这个价格是不是高了点？我昨天走访过市场，市面上这款冰箱也就卖900出头，你要是900块给我，那我除了人工、店面租金，根本赚不了钱，若还算上库存积压，恐怕还得贴钱进去，还不如将一百多万存银行吃利息呢，向科长你说是不？”
向科长没料到叶蔓竟然还挨家挨户走访了市里不少销售商，对市场上的售价了如指掌。这就尴尬了，他摸了摸鼻子说：“叶厂长是个痛快人，我刚才说的那是对外的批发价，但你是老石介绍来的，当然不一样，咱们自己人，得给你内部价，850，叶厂长，这总行了吧？”
行个头啊！只能说销售这张嘴，死的也能被他说成活的。
明明就给的高价，还一副你占了便宜的样子。
叶蔓可不上这种当，她说：“850太贵了，向科长，800，另一款1200，咱们要的量可不少。等销量起来了，我们还找你们厂子拿货，长期合作的关系，你可得给我优惠点。”
“这怎么行！叶厂长，你也是开厂子的，厂里的成本在那儿呢，你提的价格要亏钱，这个我实在做不了主。”向科长连连叫苦。
但叶蔓已经识破这是个老道精明的销售，焉能上他这个当，咬死了不松口。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总算达成了一致，批发价分别是800和1220元。
拟定好合同后，临走时，向科长还不住地叫惨：“叶厂长，你真是太会砍价了，做你这单生意，咱们厂子里都是没赚钱的。我也就图交你这么个朋友，不然换了其他人，绝对拿不到这么低的价。”
骗鬼呢，不赚钱你在搞慈善吗？
叶蔓心里好笑，嘴上却很领情的样子，奉承道：“可不是，今天真是太谢谢向科长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加深合作。时间不早了，大家一起去吃顿晚饭再回家吧。”
向科长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家里做好饭了。那叶厂长，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拿货？”
叶蔓笑道：“一周后吧。对了，向科长，咱们的合作暂时保密吧，不然回头别人来问我多少钱批的货，我这也不好说啊，你说是不是？”
向科长一副他懂了样子：“好，保密。”
……
跟冰箱厂签了合同后才过了两天，孙厂长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贾厂长到了，约叶蔓去奉河市电视机厂谈事情。
叶蔓就领着钟小琴去了电视机厂，这次她们很轻松地就被门卫给请了进去。
奉河市电视机厂不愧是国营大厂，厂区面积很大，有十几栋楼，旁边就是家属区，医院、子弟学校、托儿所、俱乐部、电影院、银行等应有尽有，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在这种单位上班，完全可以不出厂区就能满足日常生活的一切需要。
难怪大家都想进厂呢，后世也颇多人怀念这时候的单位。毕竟住房、教育、医疗、养老这些都不是问题，单位都能帮你解决。但这些跟主营业务无关的职能部门不能产生效益，却每年都要往里面砸进去不少的钱，给单位造成了沉重的负担，最后没法继续。几十年后还活得好好的国企，后来都砍掉了这些无关的副业。
钟小琴是第一次进这种大厂，看得眼花缭乱，艳羡地说：“叶厂长，他们厂子可真大啊！”
“是啊。”叶蔓心想，他们老师傅家电搁到奉河市电视机厂这里，估计就人家一栋楼占的位置那么大，难怪萧舒阳不把他们厂子当回事呢！
两人被带到了孙厂长的办公室。
孙厂长的办公室也很有特色，不像萧舒阳那暴发户一样的办公室。里面很简单，就一张红木桌子，后面一个同色的书柜，还有几张椅子，一台电风扇，空调是不存在的。
办公室里除了孙厂长，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四十几岁，鬓边斑白，面色有些发暗的中年男人，他旁边坐了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同志。
叶蔓当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贾厂长。
果然，孙厂长见她进来，立即站起来，笑呵呵地介绍道：“贾厂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年轻有为，很是能干。叶厂长，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东方红……”
贾厂长侧头看了叶蔓一眼，揉了揉眉心不客气地说：“就是你把彩电卖得那么便宜的？我说叶厂长，我年纪大，托个大啊，我就不客气了，你把彩电卖这么便宜，咱们怎么赚钱啊？”
叶蔓不知道孙厂长跟对方说了什么，也不清楚贾厂长的为人和性情，便委婉地说：“贾厂长应该听说过，我们老师傅家电是今年才成立的一个小厂子，全厂就两百余人，没有任何财政补贴支持，也从银行贷不了款，资金销售等等全靠自筹，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也只能靠自己。所以要说赚不到钱啊，我们老师傅肯定比所有人都着急。”
算是从侧面回答了贾厂长的问题。
不赚钱，他们老师傅吃什么？喝西北风吗？当然是要赚钱才卖了，卖这么便宜，他们一样有不少的赚头。
碰了个软钉子，贾厂长面子有些挂不住，捏着下巴不吭声了。
孙厂长连忙打圆场道：“咱们今天聚在这里，正是为了商量这个事情。能赚钱肯定希望赚更多的钱，谁会嫌赚的钱多呢？你们说是不是？”
叶蔓很给面子：“孙厂长说得有道理。”
贾厂长也点头。
见二人都没意见，孙厂长笑着说：“市场只有这么大，咱们打来打去，价格降低了，总的销量却不会变，最终损害的是咱们大家的利益。所以我今天将两位请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事，咱们将价格统一，这样一来，单台电视机的利润才能有保障，大家都盈利，你们说是不是？”
贾厂长捏着下巴道：“孙厂长说得有道理，一年只能卖出去那么多台电视机，一台赚一百块和只赚十块钱，这中间的差距大着呢，不断地降价最后吃亏的都是咱们自己。咱们厂子都有那么多职工要养，统一也好，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完，两人齐刷刷地看着叶蔓，等她表态。
三家厂子，奉河市电视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规模庞大，占据主动地位，老师傅家电这样才蹒跚学步的孩童话语权很小。
叶蔓笑得一脸随意淡然：“两位厂长说得有道理，我听大家的。”
即便她有意见，这两人会听她的吗？根本不可能，没看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就只差拍板定下来了。
孙厂长赶紧给叶蔓戴了一顶高帽子：“我就说嘛，叶厂长最顾全大局，那咱们就来商量一下目前最主要的几款电视机……”
“孙厂长，能先说14寸彩电的统一售价吗？”叶蔓打断了他，笑盈盈地说，“毕竟我们电视机厂规模小，目前主要就这一款电视机，其他的也跟我们不相干，这算是贵厂的机密，我们俩个外人继续听下去也不合适。”
孙厂长哈哈大笑：“好，那咱们就别耽误叶厂长的时间了，先说14寸电视机的市场零售价，我觉得1050元这个价格比较合适，你们看呢？”
贾厂长不同意：“这也太便宜了，1100吧，材料什么的可不便宜。”
孙厂长扭头看叶蔓：“我都可以，叶厂长，你怎么说？”
这足足比老师傅店里的价格贵了101元。而且老师傅还搞活动，所以实际的差价应该在150元左右。
一下子提这么多价，老师傅彩电还怎么卖得动？
可能是怕叶蔓不同意，孙厂长又说：“叶厂长，这个你们店里的那批货可以按照原来的约定卖给甲天下，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卖的话，甲天下的违约金过两天我让舒阳汇给你。”
这是拿出利益诱惑叶蔓答应。
先是两大厂长结成同盟朝她施压，现在又使出利诱这招，真是煞费苦心。
叶蔓觉得孙厂长还真是高看了她。她笑盈盈地说：“孙厂长，我没意见。咱们的事归咱们，至于跟甲天下的合同纠纷，那是另外一回事，萧总毁约摆弄了我一次，我也登报回敬了他一次，说起来谈不上谁对不起谁。这个还是交给法院来判吧，萧总该付多少违约金，我该给萧总多少赔偿，法院说了算。”
她态度如此坦荡，倒衬得孙厂长像个小人了。
孙厂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叶厂长真是豁达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痛快人打交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咱们签个合同吧，毕竟口说无凭，有合同也是对彼此的一个约束。”
叶蔓和贾厂长都点头。
于是孙厂长当即让秘书拟了一式三份合约，内容也就是三家结成价格同盟，14寸的彩电零售价不得低于1100元。
叶蔓看过之后，确认没有问题，痛快地在上面签了字。
孙厂长和贾厂长也签了签，三方交换了合同。
叶蔓拿着这张废纸一样的合同，轻轻勾起唇角说：“孙厂长和贾厂长还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在两人的客气中出了电视机厂。
一离开电视机厂，没了外人，钟小琴就不忿地说：“叶厂长，他们分明是事先说好了，联合起来欺负人嘛。”
“没办法，谁让咱们太弱呢。”叶蔓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本来就是刻意针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陷阱。”
钟小琴疑惑地看着她：“叶厂长，你干嘛要答应他们。咱们老师傅彩电的最大优势就是价廉，现在跟他们一个价格，肯定不好卖了。”
叶蔓回头瞅她：“不然呢？现在跟他们撕破脸硬抗？你信不信，我今天要不答应，他们就是赔本了也会将14寸彩电的价格压下去，挤压我们的市场，直到将咱们赶出去为止。咱们的产品目前只有这一款彩电，他们可是有很多款电视机的，即便低端的亏钱了，中高端能赚钱，一样可以撑很久，再不济，还能从银行贷款，找财政要补贴呢，真跟他们撕破脸死磕，对咱们没好处，不如暂时答应他们，先养精蓄锐，多攒点钱再说。”
“那就这么算了吗？”钟小琴有些泄气。
叶蔓笑了笑：“怎么会算了，这个合同里到处都是漏洞，不直接降价，不能抽奖发优惠券，但还有的是其他法子。更何况，庞经理出去这一个月，也拉了不少小的经销商，这些人可不受咱们这个合同的限制。人家经销商卖多少，我管得着吗？”
钟小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样也可以吗？”
叶蔓反问：“怎么不可以？跟他们签合同的是我，那些外地的经销商又不是我的谁，他们能管得着吗？顶多咱们在奉河市的门店做做样子，标个1100。不止我们，我估计他们的经销商私底下也是这么干的。”
毕竟要卖出去才能赚钱，卖不出去都是白搭，为了销量，大家肯定会暗中做手脚，想办法。
钟小琴被叶蔓说得心情好了许多：“那就好，这样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是不用担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冰箱厂拿那一批冰箱呢？”叶蔓看了她一眼，转开了话题，“走吧，回去了，看看小王的店铺位置看得怎么样了。争取明天就将位置定下来，尽快开店，这样打广告的效果更好！”

第96章
经过几天的走访，小王总共挑选出了三个地址供叶蔓选择。
第一个在云中大学附近，该地段除了云大，还有师大，轻工业专科学校等等好几所高等院校，人口稠密。只是大学生们都还没工作，住着集体宿舍，用不上彩电，而老师是知识分子，收入相对来说还算不错，选择家电时可能更注重性能和品牌。
老师傅家电目前主打性价比，开在这里不合算，哪怕这里人多，但他们都不是老师傅家电的目标客户。
叶蔓将目光挪到了第二个地址，该处位于城北，附近有奉河市好几家大型企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企业，诸如纺织厂、服装厂等。这个地方较之于大学附近，显然消费能力更强，对家电的需求也更旺盛，显然比第一个地址更合适。
叶蔓又看向最后一个地址，奉河市百货公司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铺子。她挑眉，问小王：“你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小王挠了挠头说：“叶总，百货公司货物齐全，省内省外，甚至外国的东西都有，每天顾客也非常多，人、流量很大，咱们开在百货公司对面，彩电比他们价格便宜，销售员比他们热情，还保修一年，顾客肯定选咱们啊！”
叶蔓失笑，这个小王还知道去蹭百货公司的人、流量，脑子不错。
她直接拍板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凡事就怕比较，咱们做得比百货公司好，那他们的客户就可能变成咱们的。就定这个地址吧，我去看看，合适咱们就签合同，将铺子租下来。”
次日，小王领着叶蔓去了地方。这个铺子距百货公司有两百多米，店铺不是很大，只有五十多平，如果是开个像甲天下那样门类齐全的家电卖场，这个面积显然不够。
但目前老师傅家电门市部只卖两款产品，五十多平足够了，还挺宽敞的。跟房东商量好租金后，叶蔓当场跟对方签订了一年的合同，交了半年的租金。
租下铺子后，叶蔓将装修的事也交给了小王：“稍微弄一弄，也不用搞太复杂，你要没经验就参考一下甲天下，不过不必搞得像他们那么复杂，这个店只是过渡，主要是墙壁粉刷得白白净净的，地面弄干净点，店里光线充足，看起来明亮大方整洁即可。”
小王一一将她的要求记在心里：“好的，叶厂长。”
这个时候的人真的是特别勤劳，而且多才多艺，叶蔓将事情交给小王之后，他竟然没去找装修队，而是自己领着一帮工人，提着桶刷墙去了。
叶蔓去看了一次，发现里面有两三个熟手当指挥，就由着他们去了。
同时，根据先前三个厂子签订的协议，叶蔓也将店里14寸的彩电价格调整为了1100元。
这价格一上来，店里的销量果然呈断崖式下降，直接触底。涨价的第一天，店里张都没开，几个来店里询问的顾客听了这个价格之后，摇头就走，还抱怨他们卖得比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牌子货都贵。
一天下来，彩电没卖出去一台，反倒招了不少埋怨。
钟小琴都快气炸了，她回来就跟叶蔓说：“叶厂长，我今天去看过了，甲天下的店里，除了14、16寸电视机的价格调整了，其他款式的电视机价格根本就没变。这个奉河市电视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根本就是故意针对咱们的。”
这个结果在叶蔓的预料之中。她淡淡地笑道：“贵的电视机又没出现咱们这样的搅局者，卖贵点多赚点钱不好吗？大家的工资收入在这儿限制着，价格越往上，潜在的消费者就越少，降价也不可能拉来太多的新客户，反而会降低利润。能卖高价，谁愿意卖便宜？”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钟小琴是相信叶蔓的，但今天张都没开，她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叶蔓安抚她：“别着急，明天挂个牌子，歇业两天，给大家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自从来了奉河市大家都还没放过假。”
前阵子为了搞促销，大家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十几天都没休息了，正好现在没客人，不如让大家休息休息。
钟小琴惊讶地看着叶蔓：“叶厂长，你没开玩笑？”
不年不节的，哪家店铺会关门啊。
叶蔓挑眉：“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吗？另外，将你对这些人评价整理一下，交给我。他们都是厂子里的职工，老家也在长永县，长期留在奉河也不是一回事，该给他们定岗了。明天我们俩将这个事定下来，后天找职工们谈话，确定他们的去留。”
有销售才能又愿意留在奉河市的就留下，不愿意或是不擅长销售的就回厂子里继续搞生产，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避免人力资源方面的浪费。
这可是个大工程，所以别人能休息，钟小琴和叶蔓不能。关门歇业的那一整天，两人也窝在办公室里整理四十名职工的资料，同时还要租房子给他们做宿舍。
老师傅挂出歇业休息的牌子没瞒过甲天下。
李响一直派人盯着了老师傅家电的动静，得了消息，立马跑去报告给萧舒阳：“萧总，好消息，老师傅家电可能是撑不住了，挂了牌子出来，说歇业两天。”
萧舒阳不大相信：“真的假的？你确定？”
“真的，现在店铺门都关着呢。可能是涨了价之后，他们的彩电卖不出去吧。”李响洋洋得意地说道，“听说好些进他们店的顾客都被那个价格给劝退了。”
也是，名不经传的牌子，就一款单一的彩电，没了价格优势，还有谁买他们的？
只是跟叶蔓打过好几次交道，萧舒阳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叶蔓不是那么容易就说放弃的人。
他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了划，将一张纸涂得乱七八糟的：“你盯着点，看看老师傅家电还有没有其他动作。”
李响觉得萧舒阳真是想多了，谄媚地说：“萧总就别担心了，有孙厂长和贾厂长出面，一个老师傅家电能成什么气候！”
萧舒阳丢了个眼刀子给他：“不成气候，那你倒是想个好办法解决掉他们啊，你有吗？搁我这儿大放厥词，关键时刻怎么不见你拿出好办法？”
李响哑口无言了，半晌才讷讷地说：“萧总，我一时嘴快，那我这就安排人去盯着他们！”
但接下来两天，老师傅家电还是没什么动静，门也不开，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了第三日，门倒是开了，但一群小伙子拎着行李和在省城给家里人买的纪念品大包小包地上了葛师傅的卡车，出了城往长永县的方向去了。
接到这个消息，李响赶紧去汇报给了萧舒阳：“萧总，老师傅家电那群送货的小伙子回去了，已经出城了。照我看，他们这店多半是开不下去了。”
萧舒阳不可置信：“你没看错？”
这么简单？胜利来得太快，太轻松，萧舒阳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李响嘿嘿笑着说：“真的，好几十人呢，都上了卡车，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什么的都带上了，还有旅馆那边也退房了，他们这不是回去了是干什么？肯定是看生意做不下去就回去了，不然留在奉河这每天住旅馆吃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都退房了那肯定是要回长永县了，看样子这个事是真的。
萧舒阳心情大好，但在这种痛快中又夹杂着一丝很微妙的情绪。他本来视叶蔓为一个难缠的对手，可对方跟他姐夫和贾厂长只不过过了一招就这么败下阵来，退缩了，他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但不管怎么说，少了这个对手搅局终归是好事。
于是萧舒阳大手一挥，很高兴地说：“大家辛苦了，这个月每个人额外发十块钱的奖励。”
“谢谢萧总。”李响欢喜地说。
同一时间，叶蔓正在验收小王他们的装修，到底不是专业人员，墙虽然抹得白白的，但有的地方不是很平，好在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算了，暂时将就着用吧。
因为就简单地弄了墙壁和地面，加上现在天气热墙面干得快，也不用晾了。
叶蔓验收完后就准备在这边开业了。
送走了27名职工，目前还有13人愿意留下来做销售，叶蔓将这13人分为了两组，一店面积大7名销售，百货公司这边的二店面积小，安排6个人就够了。二店按照先前说的，由小王担任店长，至于一店，目前由钟小琴先盯着，等庞勇回来移交给他。
不过开业之前，还有一千台冰箱要去拉回来。
叶蔓他们是没车子的，好在离冰箱厂近，向科长答应由他们送货。叶蔓留在了店里收货，让钟小琴去省报打广告。
一千台冰箱也要好十数辆大卡车才能运过来。
这么大的队伍第一时间就引起了甲天下的注意。
李响听到这个消息后，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前两天他干嘛要为了哄老板开心，那么笃定地说老师傅家电开不下去了，要打道回府，这下好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更倒霉的是，他还得去给萧舒阳汇报这个消息，承受一波老板的怒火。
李响硬着头皮将情况说了一遍。
果不其然，萧舒阳的脸拉得老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老师傅家电开不下去了，人员都退房回老家了？”
“萧……萧总，我也不知道他们竟如此不按牌理出牌啊。前两天他们确实有很多人回去了，今天在店铺卸货的员工都只有十几个人。”李响无奈地解释道。
萧舒阳睨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派克钢笔砸在了桌子上。
谁都没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地凝滞，李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等着挨训。
过了两分钟，萧舒阳摆手：“出去吧。”
他也不指望从这个下属嘴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办法了。
李响如蒙大赦，连忙轻手轻脚地出了萧舒阳的办公室。
人走后，萧舒阳坐在办公室里想了许久，李响猜测错误，叶蔓没有退，还弄了那么多冰箱来，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准备不单卖彩电了，还要卖冰箱，这分明是准备跟他们甲天下杠到底了。
思忖了一会儿，他拨了个电话给熟人，打听了一下老师傅冰箱的拿价。
得到答案后，萧舒阳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叶蔓的拿价比他们还贵了十块钱一台，不可能卖得比他更便宜，那也就不足为惧了。
他想，叶蔓应该也是觉得老师傅家电卖场的产品太单一了，所以才会想引进冰箱。但奉河市是他的地盘，叶蔓在这里拿到的价格不可能比他低，所以即便卖冰箱，她也没有优势，相反，可能会给资金不够充裕的老师傅家电造成拖累。
正想着这事，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萧舒阳抬头：“进来。”
李响推开门，表情有些奇怪：“萧总，叶厂长来了，想见你。”
萧舒阳很纳闷，思忖几秒说：“请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叶蔓来找他说什么。
几分钟后，一身白色衬衣的叶蔓跟在李响身后进入了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若无其事地笑道：“萧总，没打招呼就过来，打扰了。”
萧舒阳站起身，笑着说：“哪里的话，叶厂长能来，我这里蓬荜生辉，请坐。”
听到两人的对话，李响心里真是那个一言难尽，上周两人还闹翻脸，气得差点打起来呢，两桩官司都还没结束，谁也不肯妥协，都准备上法庭，今天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了，只能说这当老板的心胸就是不一样。
叶蔓坐下，直表来意：“谢谢，不好意思，萧总今天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个事，我们店里就卖14寸的彩电，太单一了，所以我从冰箱厂那边拿了一批货，准备比照着你们的价格卖，萧总没意见吧？”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留着萧舒阳的表情。
萧舒阳挑眉，一脸震惊的样子：“叶厂长也准备卖冰箱，当然好，你怎么不早说，我帮你引荐啊，我认识冰箱厂的人！”
他表情和语气都很惊讶，还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旁边的李响神游天外的样子。有趣，这两人一瞧就不是刚听到这个消息嘛，偏偏萧舒阳还装模作样的。
市场只有这么大，老师傅家电采购了冰箱，势必会抢走一部分萧舒阳的市场。但萧舒阳半点都不担忧，还老神在在的模样，叶蔓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这批货的价格肯定比甲天下拿得贵。
向科长那个老狐狸，嘴上卖惨卖穷可夸张了，实际上还是收了她的高价，又或者是萧舒阳有本事可以拿到更低的价格。
不过没关系，吃了这次亏，她也探到了冰箱的价格下限，下次就不会吃这个亏了，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然等明天的广告刊登出来，萧舒阳看到她肯定又要吹胡子瞪眼，就没法从他的表情中猜出答案。
“谢谢萧总，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一定麻烦萧总。对了，我能去看看你们的冰箱销售吗？我没做过这个，不了解市面上哪款冰箱卖得最好。”叶蔓笑着问道。
萧舒阳站起身：“当然可以，叶厂长请。”
两人言笑晏晏地出了办公室去冰箱区了解情况，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两个至交好友。
送走叶蔓后，萧舒阳脸上的笑容登时烟消云散，其程度比川剧中的变脸都快。
他揉了揉眉心说：“派人盯着老师傅家电，我有种预感，叶蔓肯定又在琢磨什么事。”
至于什么来向他们甲天下了解冰箱的销售情况，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李响连忙说道：“一直派人盯着，有什么动静会第一时间回来汇报。”
萧舒阳点点头，没说什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但次日，不用人回来汇报，他们就知道叶蔓的用意了。
因此次日的《奉河晚报》上刊登了一则广告：买家电到老师傅，购14寸彩电，再买冰箱立减200元，而且包送货、包安装、包退还、包修理！
萧舒阳气得直接将报纸砸在了桌子上，这就是叶蔓承诺的不降价？这跟降价有什么区别？他们刚升上去的价格和所谓的价格联盟，简直就是个笑话！
李响赶紧将掉到地上的报纸捡了起来，小声安慰道：“萧总，这个是捆绑销售了，未必有人买他们的。”
萧舒阳瞪了他一眼：“没人？你跟我去看看！”
他直接将车子开到了老师傅家电对面的马路边。
前几天还冷冷清清的老师傅家电，今天门庭若市，顾客络绎不绝，因为销售员不够，叶蔓都亲自上阵了。
萧舒阳又将报纸翻了出来，仔细再看了一遍广告，除了标题，更绝的是老师傅家电还在广告上标明了三款电器的市场价是多少，然后到老师傅家电买又是多少钱，将差价明明白白地告诉消费者。
换你是消费者，看到这个价格做什么想法？去别的地方，买一台彩电和冰箱要花两千元左右，到老师傅家电直接少两百，降价幅度高达10%，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萧舒阳的脸黑如锅底，越看越气，最后直接将报纸丢到后座，一踩油门走了。
……
而叶蔓这边还在不厌其烦地跟顾客解释：“这位同志，咱们冰箱的优惠必须要跟电视机一块儿买才能享受，单独买冰箱，90升的这款是950元，只有购买了一台彩电，再购买冰箱才能减200元。”
750元她都拿不到这个价，估计萧舒阳也拿不到，真这个价卖岂不是血亏？
实际上，冰箱的廉价是用彩电的利润去补贴的。
奉河市电视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不是不让她降彩电价格吗？成，那她降冰箱的价格总行吧？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冰箱减200元比进货价都低，要亏钱，但实际上，电视机比前阵子促销价贵了160，这么算下来，真正降价就40元，一台冰箱的毛利还能有90元呢。所以卖得越多，他们不但不会亏，反而会赚更多。这就跟后世搞活动，经常有商家第二件五折是一个道理，你以为你占了便宜，但其实卖得越多商家赚得越多，不然就是去库存，总之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
女同志很为难：“可是我家里面已经有彩电了，就不能单独买冰箱吗？”
叶蔓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但得原价购买。这样吧，同志，你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需要购买彩电的，你们俩搭伙购买，这样不就能一人便宜一百块了吗？”
“可以这样吗？”女同志惊讶地望着她。
叶蔓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们能凑齐一台彩电一台冰箱这样的搭配就能减免200元，大家都得到实惠，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女同志想了想，到底是不愿意放弃这么大的优惠：“那我回去问问。”
叶蔓笑着目送她出去，又去迎接下一位客人，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冰箱的低价过来的，听说了彩电的价格后都很不满，叶蔓就耐心地给对方分析，你去百货公司或其他家电卖场，彩电冰箱也是这么个价格，买两件也没有优惠，他们老师傅可是实实在在地便宜了两百。
你只需要冰箱？那没关系啊，找朋友亲戚一块儿凑单嘛，总有需要彩电的客户。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解释，叶蔓嘴巴都说干了。
这么下去不行，他们店里现在总共就这么多人，解释太浪费时间了，叶蔓干脆写了一张说明张贴在门口。说明简单介绍了一下优惠活动，然后重点强调，不能单独买冰箱，只想买冰箱的同志可以找个想买电视机的朋友搭伙凑单。
再有人问题，她就指指说明，让对方自己看，总算稍微轻松了点。
这个活动是实实在在的让利优惠，而现在天气还很炎热，正是冰箱的销售旺季，不少家庭都有这个需求，因此顾客很多。半天下来，他们连喝口水都功夫都没有。
到下午总算好了些，但店里也一直有客人。
到傍晚关门之后，叶蔓和钟小琴盘点了一下账目，这一天一店分别卖出去了125台冰箱和彩电，二店那边可能是挨着百货公司，人、流量大，生意比一店还好，分别卖出了154台冰箱和彩电，两店总共卖出去五百多台家电，比第一天促销的业绩都好。
要按照这个速度，他们何愁仓库里的那点彩电卖不完啊！
钟小琴和小王都很兴奋，不过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们人手不够。
小王提议：“叶厂长，咱们再招几个销售员吧。”
叶蔓本来是想等庞勇回来招的，他是本地人，认识的人多，招几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但现在销量这么好，光他们这十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招吧，张贴在门口，销售，初中以上学历，胆大心细，脑子灵活就成。”叶蔓点头答应了，先招几个顶一阵子，等庞勇回来再整合人员，再招一批骨干。
……
几家欢喜几家愁，老师傅家电这一招，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百货公司、甲天下等冰箱、彩电销售商的利益。
虽然这次叶蔓没去甲天下的对面直接打擂台，但甲天下的生意还是比前一天差了许多，还有另外一个更受影响的就是百货公司了。只是百货公司卖的东西很多，种类繁杂，冰箱和14寸彩电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项，还没引起他们领导重视。
不过报纸广告的效果终究有限，第二天有了新的报纸，很多人就会将旧的报纸给忘记了。
所以萧舒阳虽然很生气，但也没太着急，他想过几天这个广告的效果就减弱了。
但谁知道第二天翻开报纸，里面的广告页上竟还是老师傅家电的广告，跟前一天一模一样。
第三天，《云中晚报》上仍旧刊登了老师傅家电的广告。
李响连续几天都看到老师傅家电的广告，不禁咋舌：“叶厂长这也太大手笔了吧，天天打广告，他们能将广告费赚回来吗？”
一天好几千的广告费呢！
萧舒阳拿起电话找人打听消息，连续打了三通电话，总算问清楚了。
“叶蔓跟《云中晚报》签订了半个月的广告合同。”
李响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半个月，就算有优惠，那也得十来万吧，一个工人一辈子的工资都没这么多，太夸张了。
叶蔓一直是保守的，或者说在营销方面，她一直倾向于出奇招，舍不得花钱，这次大手笔花这么多钱砸广告，萧舒阳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他拿起电话给孙厂长拨了过去。
……
“叶厂长，找你的电话。”钟小琴将话筒放在桌子上，跑出来对叶蔓说道，“孙厂长的电话。”
叶蔓笑了笑，转身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笑道：“孙厂长，你好，你找我有事吗？”
电话里传来孙厂长醇厚的声音：“叶厂长，你不厚道啊，咱们说好的价格统一，你这样背后偷偷降价，不是坑我跟贾厂长吗？”
叶蔓可不认：“孙厂长，你哪里听说的谣言啊，我们店里没降价啊，14寸的彩电还是卖1100元。”
孙厂长的声音冷了几分：“叶厂长，你又何必糊弄我们呢？你在晚报上打的广告我们都看见了，这不是降价是什么？”
既然被他挑明了，叶蔓也不否认了，当然，她也不会正面承认授人以柄：“孙厂长，你要这么理解也成。我也是没办法，我们老师傅这样的小厂子，彩电价格定得太高，根本卖不出去啊，只能跟冰箱搭着卖了，还请孙厂长谅解。”
“这么说，叶厂长是准备一意孤行了？”孙厂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叶厂长，做人要讲诚信，咱们是签了合同的，你这样合适吗？”
叶蔓笑笑：“对啊，孙厂长，所以我们的电视机没降价。”
她并没有违反合同，只是钻了合同的漏洞而已，这并不违法。要是孙厂长有本事可以去让冰箱厂强制要求她涨价啊，看冰箱厂鸟不鸟他，只要能回款，能赚钱，冰箱厂才不会管你商家卖多少钱呢！况且，就算冰箱厂想管，这批货已经卖给她了，冰箱厂也管不了。
说到底，柿子挑软的捏，孙厂长不找其他人，独独找她，不就是看老师傅家电弱，好欺负吗？
孙厂长被叶蔓的文字游戏给堵得无言以对，一句话都没说，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钟小琴进门就看到叶蔓话说了一半，连再见都没说就将话筒放了回去，便知道双方谈得不愉快，她担忧地问：“叶厂长，孙厂长那边没关系吧？”
叶蔓伸手将她眉心的褶子抚平：“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做什么？小心老得快，你该干嘛就干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至于孙厂长那边，最坏的结果也不外乎是加入降价的行列，大家一块儿打价格战。但老师傅已经抢占了先机，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差将大部分的库存消化了，还赚了一笔钱。有了这笔流动资金，老师傅规模又小，负担轻，即便是打价格战也能撑半年一载，除非孙厂长或是萧舒阳愿意一直亏钱跟老师傅死磕，不然他们这个价格战注定打不长的。
只要老师傅不死，挺过这一关，那就能在云中省的电视机行业彻底站稳脚跟。
钟小琴看到叶蔓嘴角笃定的笑容，想着自己是亲眼见证叶蔓才开维修店跨越到开几百个人工厂的，顿时又有了信心：“叶厂长，我相信你。”
“这就对了，你看着店里，我去一趟冰箱厂。”叶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向科长在喝茶，听说叶蔓来了，立即起身迎了出去，热情地说：“哟，什么风把叶厂长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
他这次的态度明显比上回热络多了，明显是看到了报纸，甚至知道老师傅的销量不错。
叶蔓笑着说：“向科长夸张了，今天正好路过贵厂就来看看你。”
“坐，请喝茶。”向科长弯腰亲自给叶蔓倒茶。
放下茶壶后，他主动提起：“叶厂长，你们老师傅家电最近风头很盛啊，走到哪儿都听到有人在议论你们老师傅家电。”
叶蔓笑着摆手：“不值当的虚名，都是花钱买出来的。既然向科长知道报纸上的事了，想必也清楚我来的目的了。”
向科长点头：“是要再采购一批冰箱吧，没问题。”
老师傅短短几天就又来拿货，他比谁都高兴，毕竟这可是给他们厂子清库存。
叶蔓放下茶杯，敛笑道：“向科长，你看咱们老师傅家电也算你们的大客户了，大家以后还要长期合作，这个价格是不是再优惠一点？”
向科长马上变脸，哭兮兮地说：“叶厂长，这个价格已经够低了，不能再低了，你上外面，哪都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价格了。”
叶蔓不理会他的哭惨，认真地跟他算账：“向科长，你想必也听说了，咱们的冰箱之所以卖得这么快，那是便宜，每台只卖750元，我从你这儿拿货都820呢，这等于每台冰箱，我生生赔进去了70块。你还这么高的价格给我，说不过去吧？”
向科长才不信，不赚钱叶蔓还跑来进货？她图啥？
“叶厂长，账不能这么算，说是降200，但顾客还原价买了你们的彩电，据我所知，你们的彩电原来就卖999元一台，还搞过促销活动，这让利的200，你们彩电占了大头。”向科长也知道其中的猫腻。
叶蔓认真地说：“向科长，你也说了，我们原价999元，哪怕现在1100，让利200，那也有99元是冰箱的，这样算下来，90升冰箱的实际售价是851元，毛利就31块钱，我还要出房租水电人工等成本，根本不赚钱，全给你们冰箱厂打白工了，向科长不成，你得再给我便宜点，不然我下次就只能搞买一送二活动了！”
“买一送二，这是什么？”向科长又从叶蔓口中听到了一个新鲜词。
叶蔓笑眯眯地说：“冰箱肯定是送不起的，但手表、风扇、录音机、自行车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也就是说，要是向科长不答应优惠点，她下一轮促销优惠就不带冰箱厂玩了，换个产品搭配电视机一块儿卖。
向科长实在不愿意失去一个每天能卖出几百台冰箱的大客户，脸皱成了苦瓜状：“叶厂长，不是我不肯答应，是这个价格真的不行，再降价咱们就要贴钱了！”
“是吗？可萧舒阳萧总也没贴钱啊！”叶蔓忽地说道。
向科长眨了眨眼：“什么意思？这关萧总什么事？”
叶蔓笑盈盈地说：“萧总上次让我拿货直接找他就是。向科长，反正都一样的价格，我下次还不如直接找萧总拿货，你说是不是？”
向科长被她一激，情急之下开口：“不可能，他拿货也就比你低10块钱而已，他怎么可能820块就……”

第97章
叶蔓似笑非笑地看着向科长，微挑右眉，似乎在无声地质问：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低价？
向科长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事了，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想糊弄过去：“好了，好了，也给你810元一台，这总行了吧？叶厂长，这真的是最低价了。”
叶蔓淡淡地提醒：“向科长你先前也是这么说的。”
向科长一噎，有些无言，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叶厂长，你就别揪着这个不放了。是，我前面是撒了点小谎，但萧总的这个折扣是他找了领导拿的，一般人真的拿不了这么低的价格。我给你的820就已经很低了，810我都要向上面申请。这个我真没骗你。”
这种话，叶蔓听听就算了，销售的嘴，骗人的鬼。不过来这一趟，一台冰箱能省10块钱也不错，一千台那可就能多一万块的利润。至于再降价，看向科长的模样，只怕是不可能了。
毕竟老师傅家电现在虽然表现出了一定的潜力，但到底只是一个后起之秀，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将来的云中省家电一霸，还很难说。
就老师傅现在的体量和知名度来说，向科长愿意让步已经很厚道了。想拿更低的进货价，除非将来老师傅能占据更大的市场，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不过嘛，现在向科长正是处于理亏气短的状态，好说话，她不趁着这个时候捞点好处，那才是傻子呢。
所以叶蔓故意用怀疑地眼神看着向科长：“真的这样吗？”
向科长懊恼不已，看看，一时失言，连信用都没了。他揉了揉额头，苦笑着说：“真的，叶厂长，咱们要长期合作的，我还骗你不成？”
“那我就相信向科长一回，不过向科长你也得给我点补偿，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就送我点零配件做搭头，以后维修的时候用得着，这要求不过分吧？”叶蔓理直气壮地问道。
不降价，只是给点零配件，向科长还是能做主的，他爽快地同意了：“成，我让人准备好，回头一块儿给你们送过去。不过你放心，咱们这冰箱，质量那是杠杠的，一年肯定不会坏，这些零配件也用不上。”
“这样最好不过，但我们店里承诺了免费保修一年，该准备的零配件还是要备好嘛，万一有客人拿着故障的冰箱上门呢？咱们总不能失信于顾客吧。”叶蔓笑着问道。
向科长点头：“还是叶厂长你考虑得周全。对了，这次你准备拿多少货？两千吧？我看你们卖得挺快的，前面那一千台没几天就卖完了。”
确实不错，但那是她抢占了先机，谁知道接下来萧舒阳和孙厂长会使什么招，以后销量还会不会有这么好。为了谨慎期间，叶蔓不同意：“还是先进一千台吧，反正都在市里面，没货了我就来找你，挺方便的。”
现在货在冰箱厂，那就是冰箱厂的库存积压，但要是拉到老师傅的店里，那就成老师傅的库存积压了。
叶蔓好不容易将老师傅的库存清得差不多了，在这种时候，当然是选择更保守、谨慎、稳妥的策略，哪怕步子迈得慢一点，但也比冒进强。
向科长闻言，有些遗憾：“成，那合同咱们还是按上次的签，只将价格改动一下。”
“好。”叶蔓点头。
向科长去准备合同了。
都是制式的合同，只有细微的改动，非常快，十几分钟之后就准备好了，叶蔓认真确认了一番，合同无误后，在上面签了字。
“谢谢向科长，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叶蔓将合同收了起来，起身跟向科长道别。
向科长要送叶蔓，被叶蔓拒绝了。
出了向科长的办公室，叶蔓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找到了石涛，悄悄把他拉到一旁说话：“石师傅，我想麻烦你个事。”
石涛点头：“你说。”
“是这样的……”叶蔓将老师傅和甲天下进货价的差异告诉了石涛，然后道，“向科长说这是最低价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石师傅，你也知道的，甲天下的老板人脉很广，兴许还能拿到更低的价格。所以我想麻烦你，请你帮忙留意一下，要是甲天下的人到厂子里来找你们领导，或是传出什么风声，麻烦你通知我一下，你看方便吗？”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要不是甲天下窜出来截胡，石涛还给老师傅当司机呢。自己上一份工作可以说是间接被甲天下给砸了的，石涛心里对甲天下也没好感，因此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成，叶厂长，你放心，我帮你盯着。”
“好，麻烦石师傅了，谢谢你。”叶蔓谢过他之后就拿着合同回了店里。
刚进店，钟小琴就迎了上来，焦急地说：“叶厂长，陈律师来了，在办公室里等您。”
“好的，我知道了。”叶蔓点头，大步进了办公室。
陈律师正在看资料，听到叶蔓进来，遂站了起来，打招呼：“叶厂长……”
“陈律师请坐！”叶蔓示意他不必起身，绕过办公桌，将包放下，笑着问，“陈律师过来，是因为案子有了眉目吗？没这么快吧？”
陈律师轻轻摇头说：“不是，咱们的案子我已经将相关的材料递交到了法院，现在还在等通知。是另外一件事，我今天接到业内消息，甲天下正在找律师，准备起诉你们冒名替他们打广告一事。”
果然来了。
叶蔓轻松地说：“这样啊，那这个事也全权委托给陈律师了。我确实替他们打了广告，不过广告内容也不是我胡编乱造的，是他们先在店里做了促销，我才打的广告，内容也是按照他们促销的告示写的，你尽力辩护吧，输了也不要紧，只要赔偿金在十万以内我都可以接受，超过这个数那就上诉吧。”
早在打广告的时候，叶蔓就做好了赔偿的准备。
陈律师见她一脸惬意，全然没将打官司视为一回事，倒显得自己急匆匆地来告诉他不淡定了。他笑了笑说：“看来是我过于紧张了。”
这会儿谁听说吃官司不忐忑啊。
叶蔓没解释，过几年商业纠纷会越来越多，诉诸法律也会成为一种常态，不然那些大公司养那么庞大的法务团队干什么？打官司嘛，多正常的事。
她笑笑说：“没有，谢谢陈律师你今天特意来通知我，不然我还要被蒙在鼓里。”
“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案子有紧张，我再通知你，律所还有事，我想回去了。”陈律师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叶蔓亲自将他送出门。
回到店里，钟小琴立即上来反映情况：“叶厂长，冰箱厂那边的货什么时候到？店里马上就要断货了。”
“不用着急，我跟冰箱厂那边签订了合同，一会儿他们就将货送过来。”叶蔓笑道。
钟小琴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安排一下装卸人员。”
晚点，冰箱厂的货送了过来。
次日，老师傅家电的势头不仅没有减缓，反而因为连续几日的广告效果和购买者的口口相传，销售再创新高，一整天分别卖出去近四百台电视机和冰箱。
刚拉回来的一千台冰箱，恐怕连三天都撑不了。
不光如此，老师傅库存的电视机也不多了，仅剩一千台左右。原先还担忧卖不出去，现在反而该担心货不够了怎么办？
冰箱厂就在本地，货不够了，很方便，这个不用急，倒是彩电的问题是关键，毕竟主要的利润来源也在电视机上。
所以清点完库存后，叶蔓对钟小琴说：“你去邮局给木科长打个电话，再汇一百万回去，让厂子里加紧采购原材料将生产提上去，同时最迟后天送一批货过来。”
钟小琴连忙应是。
……
自从叶蔓他们走后，木科长就一直有点不放心。
原因无他，本来说好去送货的，顶多一两天就该回来了，结果呢，四十几号人，去一个星期都没回来。虽然没两天就发了一封电报回来，说是有事要忙，耽搁了。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肯定是交货不顺，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嘛。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批货可是耗费了厂里的全部流动资金生产出来的，销售出问题也就意味着没法回款，他们也就没法继续购买原材料，继续生产。
木科长焦虑得很，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以免引起工人们的恐慌。相反，在厂子里他还要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安抚人心，免得闹得厂子里人心惶惶的。
如此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个多星期，厂子里的车子总算回来了。
但让人失望的是，只回来了二十几名职工，但其中并不包括叶蔓和钟小琴。
为了了解情况，木科长赶紧将这些人叫到办公室问话，果然，是甲天下毁约了。他们的四千台彩电，如今只卖出去了一千多台，还有两千多台堆在仓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完。
听说销量已经下滑，一天只能卖出去三五十台了，按照这个速度，要消耗掉送去奉河市的那两千多台彩电，恐怕得需要小三个月。
虽然木科长严令工人们不要将此事外传，但没过两天，厂子里还是流言四起，而且比实际情况更夸张，最后竟演变成了老师傅家电的彩电卖不出去，快倒闭了。
听到这个流言，木科长快气炸了，到底是什么人别有居心，散播这样不利于厂子的流言，闹得厂子里人心惶惶的，工人们都担心好不容易拥有的工作又要丢了，都没心思认真上班了。
赵永安将这个情况反馈到了木科长这里，跟他商量：“木科长，要不咱们给工人们放几天假吧？”
木科长斜了他一眼：“放什么假？真放了，岂不是证实了谣言，会传得更难听的。这个假不能放，该怎么生产，就怎么生产！”
“可是，现在工人的效率……”赵永安想到这几天出奇低的生产效率和出错率就犯愁。
他想了想提议说：“要不我去奉河市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也将厂子里的情况反馈给叶厂长。”
其实木科长也想去，但现在厂子里的气氛很不好，必须要有个人坐镇，而赵永安，搞技术还行，让他管理厂子，肯定要出乱子。木科长实在是不放心，正想点头同意，桌面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老师傅家电……小琴，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去了半个月，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
钟小琴也很无奈：“叔，我们太忙了，等忙完关门，邮局也关门了呀。白天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邮局排队打电话啊！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申请了电话，过阵子，店里就会安装电话，到时候咱们打电话就方便多了。”
木科长听她语气轻松，还有心情解释电话的事，心里也乐观起来，肯定是没什么大事，不然小琴哪有闲心跟他说这些。不过电话费贵，该问的还是要问。
“小琴，你们在省城的销量怎么样了？听说甲天下毁约了，咱们不少电视机积压在了仓库里。”
钟小琴乐呵呵地说：“叔，你那都是老黄历了。叶厂长让我打电话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呢，现在咱们库存不到一千台彩电了，很快就会告罄，叶厂长让你安排车队，最迟后天送一批货过来。另外，叶厂长让我汇了一百万回去，用于购买材料，你们要将生产提上来，不然回头得缺货了……”
惊喜来得太快，木科长喜得合不拢嘴，连连说道：“好，好，好……”
赵永安看木科长笑得合不拢嘴，心里跟猫抓了一样，用手肘推了推他：“小琴到底讲了什么，你这么高兴？”
木科长回过神来，挥手推开他，笑眯眯地说：“小琴，你跟叶厂长说，让她尽管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和车子，争取明天下午就将货给你们送过去……对了，不是前几天还有两千多台的库存吗？怎么一下子就卖完了？”
钟小琴在电话里简单地讲了一下经过：“……叶厂长有的是办法，叔，咱们忙不过来，缺个管账的，你让罗会计一块儿随车队过来啊，不跟你说了，店里还有事，我得回去忙了。”
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木科长将话筒放了回去。
赵永安这下是再也按捺不住了，拉住木科长问道：“小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这好不容易通电话，你怎么没跟她说厂子里的事呢？”
木科长斜了他一眼：“厂子里有什么事？现在叶厂长不在，你我就要负责看好厂子，你管生产，我负责其他的，咱们俩各司其职，干好自己的工作，这就是对厂子里最大的贡献。”
“木科长！”赵永安有点生气了。
木科长忍不住笑了出来，乐呵呵地说：“你瞎操什么心，得相信叶厂长。刚才小琴打电话回来说现在奉河市那边的库存已经不足一千了，让我赶紧安排车队送一批货过去。另外，叶厂长汇了一百万回来，给厂子里买原材料的，你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让工人们收收心，抓紧生产，厂子好着呢，不传谣，不信谣，要相信厂子里的领导。”
赵永安听到这个喜讯，乐开了怀：“真的？不是说卖不出去吗？这才五六天怎么就又卖出去了一千多台？”
木科长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这总归是好事。
他笑着说：“有叶厂长在，你担心什么？你我脑子没她灵活，她都办不了的事，你我更帮不上忙，与其操心这么多，还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说得前几天你没急上火似的。
赵永安没戳穿他，只是问道：“那我不用去奉河了？”
木科长说：“你当然不能去，我也不能走，咱们得抓紧生产。不过这阵子厂子里的流言蜚语也该治治了，咱们暗中查一查，到底是谁在造这种谣，故意的那该开除的开除，不是故意的，只是无心之失，该罚的也要罚。不然回头一有点风吹草动，就造谣，不是扰乱军心吗？”
“开除，这么严重？”赵永安没想到木科长这么果断。他感觉，木科长好像也比在红星时变了很多。
木科长坚持：“当然，身为厂子的职工，道听途说，故意散步谣言，影响厂子的生产，怎么不该开除？行了，这个事我来处理，回头我会写一封信给厂长，说明情况。”
按照级别，木科长一直都算是赵永安的上司，赵永安也不好多说什么：“行吧，就按你说的来，那我去安排一下生产。”
“嗯。”木科长点头，跟着出门去找罗会计了。
……
木科长说快是真的快，第二天下午车队就从厂子里出发了。
不过这次的货不多，总共只有1500台彩电，安排了三十辆卡车，葛师傅仍旧带队，此外还有几名厂子里帮忙去卸货的职工，当然，罗会计也拎着行李一块儿去了。
到傍晚的时候，车队抵达了老师傅门市部。
听到动静，钟小琴连忙跑出来，欣喜地看着大家：“葛师傅，你们总算来了，咱们今天又卖出去了好几百台彩电，按照这种趋势啊，要不了两天，咱们的库存就要空了。”
葛师傅也很高兴：“这么快，我上次走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呢。对了，罗会计也到了，还有，这是木科长让我转交给叶厂长的信，叶厂长呢？”
“叶厂长在办公室里忙呢，我给她送过去，你安排人将货搬进仓库里啊，搬完了咱们去吃饭，我一会儿让人去饭馆订餐，大家辛苦了。”钟小琴接过信就跑回了办公室。
叶蔓早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了，头也没抬笑道：“木科长的速度就是快。”
“是啊，我还以为明天才会到呢，没想到傍晚就到了，也好，不影响咱们明天做生意。叶厂长，这是木科长给你写的信，放这里了，我先出去忙了。”钟小琴将信放到了桌子上。
叶蔓点头，忙完了手里的事，她伸伸脖子，放松了一下才拿起信拆开。
看完信后，叶蔓的神情就冷了下来，好家伙，她才半个月没回去，厂子里就人心浮动了。不过好在木科长处理得很好，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沟通的重要性。
联系不方便，实在是很麻烦。虽然不是很喜欢砖头大哥大，但为了工作方便，兴许她也应该配一个了。叶蔓准备忙完这阵子的事就去买一个，然后入网，以后打电话就方便多了，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联系上她。
趁着大家搬货的时间，她将罗会计叫进了办公室，了解了一下厂子里的情况，跟木科长信上所说差不多。
叶蔓放心了，后方有木科长这员成熟的老将坐镇，不会乱起来的。
卸完货，天已经黑了，叶蔓招呼大家一块儿去饭馆里聚了餐，然后葛师傅一行连夜赶回了长永县。
补了这批货后，彩电的数量是充足了，但冰箱的数量也快销售完了。
叶蔓准备第二天去找向科长再拿一批货，而且这次因为资金比较充裕，名气也打出去了，可以尝试多拿一点。
不过第二天中午，叶蔓还没来得及出门，石涛就主动找上了门，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叶厂长，今天一大早，厂子里送了一大批货出去，好像是送到甲天下的，足足有三四十辆车子，跑了两趟。”
也就是说，甲天下一次拿了四五千的货，甚至不止。
看来，萧舒阳是准备做出反击了，就是不知道他准备搞什么名堂！
叶蔓笑道：“谢谢石师傅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个，非常有用。对了，石师傅，过阵子庞哥会回来坐镇老师傅家电在奉河市的销售。到时候咱们需要几名送货师傅，时间相对比较自由，如果你愿意，欢迎你加入老师傅家电。你认真考虑一下，过阵子给我答复吧。”
到那时候，老师傅家电能不能在奉河市站稳脚跟也就确定了，再进老师傅就没那么容易失业了。
石涛也是个明白人，当即感激地表示：“好，谢谢叶厂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成，石师傅家里还需要照顾，我今天就不多留你了。”叶蔓笑道。
石涛起身离开后，叶蔓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萧舒阳能使的招数不外乎就那么几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去冰箱厂拿货，不然后天估计就没冰箱卖了。
叶蔓又去找向科长。
向科长见到她顿时头皮发麻，赶紧将门关上，不等叶蔓开口，就主动说道：“叶厂长啊，我上次让你多拿点货你不听，哎！”
叶蔓一听就知道坏事了，她冷静地问道：“向科长，出了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吧，没关系的。”
向科长叹气道：“你要的量太小了，除非这次你能拿跟甲天下一样的货，五千台，不然不能再给你优惠了。”
叶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这么说，甲天下今早拿了五千的货？”
向科长苦笑着说：“没错。而且他们从去年到现在的拿货数量一直在增加，是咱们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叶厂长，我就跟你透个底吧，厂里也很为难，不光是甲天下，城里百货公司、供销社还有其他经销商，全部联合起来向我们厂子里施压。如果我们再向你们低价供货，他们就都不从咱们厂子里拿货了，厂里也是没办法，希望你能理解。”
难怪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冰箱厂的态度就变了。叶蔓并不怪冰箱厂，换她是冰箱厂的领导，那肯定也选择能带来更大利益的一方，没办法，谁让现在的老师傅还是太弱了呢！弱又抢了别人的财路，那就是原罪，几大商场联合起来绞杀老师傅家电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说弄得绝吧，却又给他们老师傅家电留了一条后路。
琢磨片刻后，叶蔓问道：“向科长，这个五千台的拿货量是谁提出来的？还有，如果不拿五千台，只拿一千，价格又是多少？”
向科长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这个五千台是咱们厂子里的领导替你争取的，毕竟你们老师傅家电这阵子的销售势头很猛，我们厂子里也实在不愿意失去你们这么一个客户。所以会上，厂领导就极力力争给你争取了一个与甲天下同样的待遇，叶厂长，依照你们现在的销售业绩，五千台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卖完，不是什么难事。我劝你答应，不然一千台的购买，实在是贵，因为90升的冰箱进货价要900了。”
“900？”叶蔓掀起眼皮，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向科长，“你没说错？”
甲天下拿货810元，她就得900，开什么玩笑，市场上90升的冰箱，售价也只有950-1000左右呢，900元拿货完全没赚头，要按照现在的优惠方式卖，那她还得贴一部分钱给冰箱厂。
难怪冰箱厂面对各大商场的施压，答应得这么痛快呢，反正最后吃亏的总不会是冰箱厂。
“我也知道这个价格有点离谱，所以劝你拿五千算了。”向科长再次提议，“多拿点，划算。这样我们面对其他商户也好说，你说是不是？”
叶蔓认真思考了一下向科长的提议，五千台，哪怕只付款80%，老师傅目前的现金流也够呛，即便想方设法凑齐了这笔钱，那厂子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冰箱上，风险太大了。
冰箱跟彩电不一样，彩电是他们自己生产的，成本可控低廉，中间利润也大。冰箱的利润远不及彩电，如果后续销量遇到问题，那砸在她手里，搞不好为了快速回笼资金，就得亏本卖了。
她前面才笑话萧舒阳干亏本买卖，自己后脚就跟上，像什么话？丢面子事小，主要是老师傅家电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赚得不容易，赔本买卖不划算，也影响厂子的发展。
而且这些商家明明有办法逼迫冰箱厂完全停止给他们老师傅家电供货的，却留下了这么个口子。往阴暗点想，搞不好这就是留给她的陷阱，她要是真的被这阵子的好销量冲晕了头脑，想发大财，冒险拿了这批货，搞不好才是如了对方的意。
所以只思量了几分钟，叶蔓就拿定了主意：“谢谢向科长，也替我谢谢你们领导，只是我们老师傅家电流动资金有限，实在吃不下五千台的量，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吧。”
向科长站了起来，一脸歉意：“叶厂长，实在对不起，也请你体谅我们的难处，咱们厂子这么多号工人，每个月的开支都在七位数，厂领导的压力很大啊。”
叶蔓和和气气地说：“向科长，我理解的，就送到这里吧，再见。”
“好，好……”向科长无奈地目送叶蔓离开，回到办公室后，他拨个电话，向领导汇报道，“刚才叶厂长来了，她没同意拿五千台的货，人已经走了……是，我明白了。”
哎，这都什么事！
不过老师傅搞这么大的动静，优惠力度又大，抢了商场冰箱的生意，树敌太多，也是没法子的事。
希望老师傅能挺过去吧，毕竟多个销售渠道，对他们厂子而言也是好事。
……
当然，萧舒阳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他放下电话，心情甚好，嘴角都勾了起来。
李响一看他的表情终于阴转晴，大大地松了口气，笑道：“萧总，现在可不是咱们一家对老师傅家电有意见，百货公司、供销社等单位都有，大家联合起来对付老师傅家电。如今他们上哪儿都拿不到货，又签了合同，不许降价，我看叶蔓也没招了！”
萧舒阳斜了他一眼：“行了，别高兴太早了，叶蔓那么好对付，老师傅家电就不会从一穷二白搞得咱们这几大商家都头痛了。”
这些商家，哪个拿出去体量不比老师傅大？但最后硬是被逼得联合了起来。
“是，萧总，我会派人盯着老师傅家电的，现在没了客户，估计他们撑不了多久。”李响笃定地说道。
萧舒阳瞥了他一记：“你就别乌鸦嘴了，每次说了都坏事。”
李响拍了拍嘴巴：“成，我不说了。”
他可不相信叶蔓还有什么办法。
叶蔓这边也确实遇到了问题，冰箱厂这边的路走不通了，叶蔓又去了其他单位，准备拿一批收音机、电风扇之类的小家电，回去做赠品，变相降价。
但是这些厂商一听她的来意，都苦笑着拒绝了。
不是不想做她的买卖，而是全市其他几家商场都先找过这些家电生产商了，要求他们不许给老师傅家电供货，所以他们也没法子，为了保住大客户，只能拒绝叶蔓了。
连续碰了两次壁，叶蔓也准备找其他厂子了，没用，这几家的体量大，他们现在要联合起来封杀老师傅家电，厂子为了不得罪这些渠道，只能不卖货给老师傅了。
回到店里，钟小琴立即给叶蔓汇报喜讯：“叶厂长，咱们今天的生意比前几天都好，估计销售又要创新高了。对了，冰箱厂那边又是傍晚送货过来吗？”
“没有货了。”叶蔓淡淡地说道。
钟小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跟在叶蔓的后头进了办公室，追问：“为什么啊？”
叶蔓说：“我们以前签的都是短期合同，现在甲天下、百货公司等商家联合向冰箱厂施压，他们不会给咱们供货了。”
“那怎么办？”钟小琴紧张地问道。
叶蔓回头看了她一眼：“怕什么？变相降价的方式千千万，山不转水转嘛，总有法子的。一会儿我写个方案，你安排一下，派个信得过的同志去一趟印刷厂加急印刷出来，另外，明早全体员工开个会，调整促销方案。”
听她这么说，钟小琴忽然一下子就不慌了，用力点头：“好的，叶厂长。”
“嗯，店里你看着，我去报社一趟，咱们的广告还有几天时间，换一下广告的内容。”叶蔓只喝了一口水，又出门了。
次日，李响一上班就问盯梢的人：“怎么样？老师傅今天关门歇业了吗？
按照他们的估算，老师傅家电的冰箱应该卖得差不多了，这样一来，广告就不能兑现了，电视机单品又不能降价，开门顾客不但不买彩电，还会有意见。
估计老师傅又要像前几天一样歇业想办法了。
但谁知道他却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复：“没有，老师傅照常开业了，而且还在门口张贴了一个新的告示，上面说因为冰箱销售完了，暂时缺货，所以将买彩电冰箱立减200元活动更改为，买彩电送一张手表券，三个月后到老师傅家电兑换一只市价150元的梅花牌手表。”
李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靠，他这是什么乌鸦嘴！

第98章
李响硬着头皮将今日的报纸给萧舒阳拿了进去。
萧舒阳翻开报纸，看着老师傅家电新的广告，嗤笑了一声，将报纸丢在桌子上：“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定会关门？”
李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谁让他说了大话呢？
萧舒阳睇了他一眼：“准备好促销活动，通知其他几个店，从明天起，凡是买冰箱、电视机、空调、洗衣机这类大件的，满两件打九折！”
李响惊讶地看着他：“啊，萧总，我们也要降价吗？”
“不然呢？眼睁睁地看着顾客被老师傅家电抢走？”萧舒阳冷冷地问道？
其他商家为什么愿意跟他一块儿联合起来抵制老师傅，还不是老师傅搅乱了市场，抢了大家的生意。夏天，卖得最好的就是冰箱、空调和风扇。风扇价格低，利润也相对比较低，而空调价格贵，主要是耗电量大，很多家庭还舍不得用，所以相对来说，冰箱更俏，但现在顾客一到他们店里，问了价格之后，听说没优惠就撇嘴走了。
百货公司等商家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老师傅是动了全城所有家电商家的利益，才会遭到大家的一致抵制。
但现在大家的围追堵截方式已经失效了，即便冰箱厂不出货给叶蔓，她也一样有其他的降价方式。现在她家的电视机比别家的低了150元一台，消费者会购买哪一家的，这还用说吗？
如果叶蔓卖的不是彩电，而是冰箱或者空调等其他家电，萧舒阳就不管了，反正就一个类别中的某一款产品，就算低端市场全被叶蔓抢走又怎么样？对甲天下各店的效益影响也不会太大。
但偏偏是电视机，全省市场就这么大，叶蔓野心勃勃，这才多久就又添了一条生产线，如此下去，以后肯定会涉足中高端彩电，跟奉河市电视机厂形成最直面的竞争。
萧舒阳打小有半数的时间是在奉河市电视机厂度过的，姐夫也是他创业后强有力的支持者，无论是从情理上，还是从利益上来看，他都必须站在奉河市电视机厂这边，捍卫奉河市电视机厂在全省的地位。
不过只降电视机的价格，太单一了，他们在成本方面没有老师傅的优势，最好的办法就是组合降价，将其他的商家也一块儿拉下水，让大家继续组成同盟，一块儿降价，出血本将老师傅家电打趴下。
李响不知道萧舒阳脑子里的弯弯道道，赶紧摇头：“不，还是萧总你有办法。咱们这实实在在的降价，可比他们那手表券好用多了，谁知道他们那手表券什么时候能兑换？”
萧舒阳不想听他这些废话：“做好促销的准备，所有店，包括奉河市以外的店铺，都要参加，免得回头被叶蔓抓住把柄，影响甲天下声誉。就这样，我去一趟报社和电视台。”
叶蔓会打广告，他不会吗？他比叶蔓更不缺钱。
李响连忙点头：“是，萧总你放心，等你回来，咱们店里就布置完成了。”
他谄媚地将萧舒阳送走后，回到店里就召集员工开会，部署明天的促销活动。
……
同一时间，老师傅家电新的促销方式已经张贴在了门口。
钟小琴看着抽屉里的手表券，询问道：“叶厂长，这得需要多少只手表啊？咱们现在要去采购吗？”
叶蔓看了她一眼：“采购干什么？费时费力，天高路远，还不安全。”
当初庞勇不也想弄一批手表回来，结果钱都被人抢光了，今年经济形势不好，很多人找不到工作，进而催生了更多的拦路抢劫事件，一个人出远门，还带一大批比较贵重小巧的货回来，实在不是件安全的事。
钟小琴诧异地望着她：“那，叶厂长，咱们不买手表，到时候拿什么兑换啊？”
叶蔓不以为意地说：“慌什么？两个月后再说，这个钱先存进银行，存活期，多少有点利息，这个价格联盟坚持不了多久。等价格联盟一破，直接发钱就是，还有比发钱更让人开心的事吗？他们拿了钱想买手表也好，想买其他的都成，他们得了实惠，咱们也省了事，皆大欢喜，实在想要手表的也可以，那就记录在册，三个月后来拿手表。记住了，每个拿了手表券的人，一定要登记好日期、姓名，手表券上也要标注日期，盖上咱们店里的印章，等来兑换的时候一一核对，并让他们签字，避免有人捏造手表券来咱们这里空手套白狼。”
钟小琴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蔓，还能这么操作？
“傻愣愣地看着我干嘛？去干活啊！”叶蔓好笑地看着她。
钟小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笑道：“好，我知道了。”
这天单独销售彩电，送手表券，店里的生意也很好，两个店一天卖出了三百多台彩电。
不过第二天生意就开始下滑了。
原因无他，甲天下也跟进到了降价的浪潮中，声势浩大地在电视台、报纸上打起了广告，买大家电，两件起通通打九折。
实实在在的减钱，马上就能将实惠拿到手中，可比老师傅要三个月后才能兑换的手表券有诱惑力得多。
凡是留意到两家广告的，除了只购买彩电，没其他家电需求和想要买一只手表的顾客，其他的全去了甲天下的店里。
这波让利，甲天下真是门庭若市，一整天店里就没空过，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这种盛况无疑是损坏了其他家电商家的利益，甲天下这么一搞，其他家电商家的货都卖不出去了。
这比叶蔓当初搞得还夸张，毕竟甲天下的产品更齐全，几乎涵盖了大家电的所有种类，从高端到低端全部覆盖，被他这么一抢生意，别的人怎么做？
一两天还能撑得住，时间一长，大家都坐不住了。
这不，到了8月20号这天，好些商家联合起来找萧舒阳，质问他为何要背信弃义，明明大家说好一起抵抗老师傅家电的，结果甲天下半路自己也跑去打折促销去了，让其他商家怎么办？
萧舒阳吩咐李响：“去给各位经理、老板倒茶。大家坐，听我说好吗？”
百货公司的薛总瞥了他一眼，翘起二郎腿坐下，冷哼道：“我倒要看看萧总你能说出什么名堂来，本来老师傅只是卖彩电和冰箱，而且是最便宜的两款，就算抢了咱们的生意，也没多少，可你小子倒好，全部打折，你让我们怎么做？跟你一块儿打折吗？大家还要不要赚钱？”
“就是，萧总，这个事是你做得不厚道，大家都相信你，结果呢，你却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像什么话！”
……
“大家听我的说。”萧舒阳起身，伸手示意大家冷静，“这个事确实是我做得有欠妥当的地方，在这里我萧舒阳向各位老哥哥们说声对不起。这样吧，我取消打折活动，不过我们几大商家联合起来，将14寸彩电的价格一致降到940元，直接冲击老师傅家电的底价，大家看怎么样？”
这才是萧舒阳的根本目的，全部产品打折，对老师傅家电的影响并不大，因为老师傅家电就一款主打产品。他要的是精准打击，光凭甲天下的力量还不够，全城所有的家电销售商联合起来，一块儿降价，才能彻底抢走老师傅的市场。他要让老师傅家电在奉河市一台电视机都卖不出去。
薛总皱眉：“14寸彩电价格本来就很低了，没多少利润，这再将价格降到940元，那咱们不但没法赚钱，还要贴钱进去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萧舒阳知道，百货公司的能量最大，薛总的话语权也是最大的，只要能说服他就好了，便说：“老师傅家电前阵子买彩电再买冰箱降价两百的活动大家还没忘吧？老师傅家电明显是来砸场子的，他们也不会甘于只卖14寸彩电，要是让他们成气候了，以后奉河市甚至是云中省的家电市场价格会多混乱，我想大家应该都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
见大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继续道：“老师傅家电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敌人，现在他们还只有一款主打产品，我们要将他从奉河市的市场中驱逐出去还不难，但等老师傅发展成气候之后，就难了。我这也不是危言耸听，老师傅家电发展有多迅速大家都看在眼里，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卖出去了几千台彩电和冰箱，再这么下去，以后你我所有人的地盘都会被她抢走。”
这话还真的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可不是，本来他们店开得好好的，利润也挺不错，但自从八月老师傅家电来到省城之后，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差。老师傅真的太能折腾了，营销花样百出，又舍得砸钱投广告，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不行。
见大家都动摇了，萧舒阳又放下一枚诱饵：“我跟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谈好了，如果咱们大家能集体降价，14寸彩电的供货价将在原来的基础上降低20元，支援我们。”
“萧总这么有诚意了，咱们大家不如索性答应了吧？”有个胖墩墩的商家提议。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薛总，等他拿主意。
薛总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同意，就一款电视机而已，即便是赔点钱进去，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能够承受得起。这个老师傅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做大，什么都不做，不然以后就不止是14寸彩电这一款产品了。”
“薛总说得有道理。”
“没错，本来咱们生意做得好好的，自从来了这个老师傅，真是诸事不顺。我赞成！”
……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一提议。
将人一一送走后，萧舒阳回到办公室就给孙厂长打电话：“姐夫，已经谈妥了，薛总他们同意了将14寸彩电的价格全部降到940元一台。”这样直接比叶蔓的送券还便宜10元。
孙厂长在电话那头悠悠地叹了口气：“只能对不起老贾了。”
继老师傅之后，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电视也降价了，如今就只剩东方红电视机这根独苗苗还没参与进来。
萧舒阳满不在乎地说道：“叶蔓早降价了，也不见贾厂长做什么。商场如战场，大家是竞争对手，没有情面可讲。”
“哎，我得对全厂的职工负责，只能……就这么办吧，希望这次能成功。”孙厂长无奈地说道。
……
两日后，一则联合广告横空出世，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报纸的黄金版面都刊登了这则广告：百货公司、甲天下……等全城10家家电卖场联合推出让利大优惠，奉河市牌14寸彩电直接击穿底价，不要999，更不要1100，只需940元就直接抱回家！
来势汹汹，一经播出就抢占了许多人的眼球。
老师傅家电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销量直接下滑到底端。
钟小琴气炸了，抖着手里的广告：“他们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吧，这么多大商家联合起来欺负咱们一个小地方的厂子，太过分了。”
叶蔓问她：“小琴，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钟小琴扁了扁嘴说：“叶厂长，你就不觉得不委屈吗？他们这么针对咱们。”
叶蔓笑了笑说：“你如果委屈那就错了。是咱们挤进来，抢占了市场，他们做出反击是应该的，市场竞争只要不犯法，都没有对错，只有成败。我要对咱们厂子里的几百名职工负责，他们也要对自己的单位、自己的职工负责，谁都没有错。也正是因为有了竞争，大家才会不断地改进产品，提高管理能力，降低成本，进而促进产业的发展，造福更多的人。你看，彩电的价格降下来，是不是就能有更多的人能用上彩电了？这是一件好事。”
否则再按照计划经济那一套，统购统销，不用竞争，那厂子也就没了提高技术、提高生产力的动力。市场竞争从来不是坏事，就拿家电这一行业来说，现在人均工资一两百元，可一台低端廉价的彩电也要一千元左右，一个工人得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买得起一台彩电，但三十年后，市民的收入翻了几十倍，低端彩电的价格技术比现在好了，也比现在好用，但仍旧是一两千元一台，市民只需要花小半个月，甚至更少的工资就能买得起一台彩电。
这点在家电行业、通信领域行业表现得最突出。这也是少数几个并没有随着通货膨胀、物价上升跟着大幅涨价的行业，甚至还可能会降价，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科技的力量，市场充分竞争的结果。
钟小琴还不大能理解叶蔓的说法，不过有一点很明显，彩电、冰箱这些产品的降价，确实能让更多收入不是那么宽裕的家庭早点用上家电产品。
“我明白了，叶厂长，那咱们也要跟着降价吗？”钟小琴问道。她还是最关心自己的厂子。
叶蔓想了想说：“降吧，降到跟他们持平，另外，张贴出公告，手表券可以拿过来兑换等值的现金，也就150元，不肯兑的按照原计划记录下来。”
其实老师傅还有降价的空间，但一味的降价没有意义。老师傅家电现在才刚起步，叶蔓得从更长远来考虑。
价格这种东西，一旦降下去，再想涨回去就很难了，消费者会有抵触情绪。这也是为何很多商家经常搞各种促销活动，都是限时优惠打折、满减、赠品、抽奖返现等，很少直接降价的原因。
价格降到940元，老师傅家电还有一定的利润空间，能够维持工厂运转，养活工人，改进技术，提高效率。但再往下降，赚钱就越来越难了，没了利润怎么发展？而且以后怎么出货给经销商？总不能批发跟零售一个价吧？
至于现在的销量可能会回落，那也没关系，只要维持在一定的合理区间就够了。老师傅家电又不是只靠奉河市的这两个门店，他们还有其他更多广阔的市场为厂子里提供支持。
而且这场价格战，她也不认为能长期持续下去。
现在比的就是谁能坚持更久！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住气，越不能乱了阵脚。
不过现在大家价格都一样，奉河市的生意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而厂子里的两条生产线都在加紧生产，得想办法拓展更多的销路了。
可现在庞勇还没回来，奉河市这边的价格战还没有结果，叶蔓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正好店里稍微闲了一些，思忖了一会儿，叶蔓让钟小琴找出了当初他们搞家电零配件批发时积攒下来的那本客户本子。这几百个客户，庞勇走访的路线上只涉及了一百来名，还有好几百个因为线路不对或时间有限等其他因素，没法一一走访，只能算了。
这些可都是潜在的经销商啊，而且他们能承担售后维修服务，集售卖和维修一体，这在偏远地区非常具有优势。叶蔓将这些人的名单找了出来，写了一封信，复印了几百份，然后一一寄给他们，邀请他们做老师傅彩电的经销商，以拓展省内其他市场。这几百封信里，只有能有几个回信的，那就不亏。
……
李响站在办公桌前，低声道：“萧总，老师傅家电也将14寸彩电的价格调整到了940元。”
“没有抽奖、赠品？”叶蔓不弄出点幺蛾子，萧舒阳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响摇头说：“没有，他们的手表券直接兑换150元的现金。因为价格都一样，老师傅这个牌子没有太大的知名度，现在他们的生意不是很好，每天的出货量不多。”
萧舒阳轻轻敲着桌子，不应该啊，以前老师傅家电拿货给他就940元，这说明叶蔓还有得赚。她完全可以将价格降得更低，抢走客户，但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她到底在想什么？
每次当萧舒阳觉得自己已经摸准了叶蔓的套路时，就又搞不懂她了，萧舒阳很担心叶蔓又在憋着大招。
李响见萧舒阳神情凝重，安慰道：“萧总，这是好事啊，老师傅家电卖不出去，咱们却能卖更多，长期下去，他们店里肯定没生意，这店也就开不下去了。”
萧舒阳斜睨着他：“乌鸦嘴，闭嘴！”
李响赶紧捂住嘴，他还是别说了，不然万一过阵子又打脸了怎么办？
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他们得赶紧抢夺叶蔓的市场。
萧舒阳让李响抓紧对店员的培训，又开出了高额的奖励刺激大家，让大家全力推销电视机。
整个八月，奉河市电视机市场上一片兵荒马乱，价格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了940元。
这场价格战一直持续到了九月，在此期间，除了老师傅家电出了几千台14寸的彩电外，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出货量也剧增，14寸彩电仅仅八月就售出了高达近万台。
而且奉河市是云中省的省城，全省的经济文化中心，来往商旅众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奉河市的彩电便宜，别的地方要一千多的彩电，这里只要九百多。这样一来就导致周边地区，想购买彩电的都跑到了奉河市，远一点的，也会有人坐火车来购买。
即便暂时不方便的，很多人都停止了购买电视机的计划，准备下次有亲朋好友去省城，请对方帮忙捎一台。毕竟就这一来一回可是能省两三百块钱。
这样的结果导致9月奉河市彩电的销量一路高歌猛进，创了历史记录。但同时，省内不少县市的销量却在下滑，不少经销商纷纷找厂商，要求降低采购价，他们也跟着降价，不然这生意没法做。
但新的问题来了，奉河市电视机厂最近出了这么多低端彩电，已经没多少库存了。至于加大生产，又不赚钱，加班加点生产，搞不好还要赔点钱进去，孙厂长又不傻，当然不能同意。而且给个十块二十块的进价优惠，经销商们也是不会满足的，没什么作用。所以他让人回复经销商，降价是奉河市各大商家促成的，跟厂里无关。
其实这话有一大半是真的，这次真的是商家集体赔本赚吆喝。但外地的商家不信啊，哪个商人会干不赚钱的买卖，总感觉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区别对待他们，大家意见都很大。
奉河市电视机厂这边还只是跟外地商家有了矛盾。
东方红电视机厂就更惨了，他们没跟着降价。导致这次奉河市商家集体降价，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因为东方红实力比较弱，产品更多的是低端款式，现在市面上价格这么乱。东方红的价格却没降，电视机的销量一路下滑，惨不忍睹，到了九月更是跌到了谷底，历史最低，前半个月就没卖出去几台。
贾厂长苦不堪言，在办公室里直骂孙厂长不厚道。
如果只有老师傅家电降价，东方红还能撑一段时间，因为老师傅家电所占领的市场还很小，产量也有限，影响的范围只有那么大，虽然会对东方红低端电视机的销量造成的一定的冲击，但不会致命。
可奉河市电视机厂就不一样了，该厂本来就是云中省最出名的电视品牌，商家又联合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投放广告，这影响的不止是奉河市，而是全省的市民，只要能接触到电视机的都知道奉河牌电视机降价了。
以前本来打算买东方红电视的消费者，一问价格，差那么远，谁还买？
东方红的低端电视机卖不出去，让本就经营困难的厂子更是雪上加霜。有干部提议，他们也跟着降价，可降多少？三五十一百块钱根本不顶用，再多，他们就要亏钱了。
东方红的位置比较偏僻，运输成本就比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电视高，其他成本也不低，卖一样的价格，他们只会亏更多。
老大和老三打架，没想到最终苦的竟然是老二，最先顶不住的也是老二。
贾厂长急得嘴巴都起了泡。
他琢磨了许久，直接跑去省城找孙厂长。
孙厂长听说他来就头痛，但都是兄弟单位，也不能不见：“让他进来吧。”
两人一打照面，贾厂长就控诉道：“孙厂长，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悄悄降价，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不能低于1100，结果呢，你一下子降160块，你让我们东方红的低端电视怎么卖？现在不止是14寸的电视机，连16寸的也不好卖了，就大两寸，就得多花近一半的钱，谁干？还不如买14寸的算了。孙厂长，你可是害苦了我们啊。”
孙厂长苦笑，亲自给他倒茶：“贾厂长，咱们都老熟人了，我……这个事是奉河市全市的家电商家联合起来搞的，我也没办法啊。”
“少来，谁不知道甲天下的萧总是你的小舅子！”贾厂长可不吃他这一套，“你今天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不走了。”
孙厂长苦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找我要说法有什么用？是老师傅先降价的，你怎么不去找叶蔓？”
“我跟她不熟，回头再找她，先找你。”贾厂长执拗地说。
孙厂长被他吵得没办法，揉了揉眉心将众多商家的目的和盘托出：“……等老师傅家电退出奉河市，他们就会把价格涨回来的，你别着急，再等等。”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老师傅关门了吗？”贾厂长敲着桌子问道。
孙厂长答不上不，老师傅门店的生意虽然不怎么样了，但还活得好好的，价格也维持在940元，叶蔓听说还留在奉河市，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贾厂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恼火地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老师傅家电要一直不关门，你们就一直降价，这么跟她杠？孙厂长，你们厂子家大业大，能顶住，我们东方红可不行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厂子里连工资都要发不上了，你让我怎么向厂子里交代，马上就要年底了，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孙厂长无奈地说：“我也不想这样，老师傅家电这次动的是众商家的蛋糕，他们不罢休，我能怎么办？当然，要是贾厂长你有什么好办法，那咱们也可以商量，我也希望这场风波早早过去，回到从前。”
贾厂长是看出来了，孙厂长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呢？全是推脱，当真惨的不是他们。
虽然生气，但自己厂子现在这么困难，再打下去，他们东方红真的要撑不住了。
长叹了口气，贾厂长捂住脸说：“找叶蔓就找叶蔓，不过孙厂长你得跟我一块儿去，咱们一起找她要个说法。”
孙厂长没辙，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僵持下去，只好答应：“成，我跟你去总行了吧？”
……
“叶厂长，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孙厂长和东方红的贾厂长来了，要见你。”钟小琴敲了敲门，对伏案工作的叶蔓说道。
叶蔓挑眉：“他们俩啊？请他们进来吧。”
钟小琴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将人领了进来。
孙厂长一脸无奈，贾厂长满脸怒容。
叶蔓放下笔，合上本子，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说：“今天什么风把两位大厂长吹到咱们这儿来了？快请坐，小琴，泡好茶！”
“不坐了！”贾厂长怒气冲冲地瞪着叶蔓，“我说叶厂长，咱们说好的价格联盟，你私自毁约，未免太不厚道了吧？你这置我们两个厂子于何地啊？我说年轻人，不要太骄傲，也不要太过分，你看看你现在得罪了多少人？你这样下去，我看你能走多远！”
这话太不客气了，叶蔓脸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转眼之间变成了冷笑，既然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她又何必客气。
“是吗？贾厂长，老师傅能走多远我是不知道，但看样子东方红走不了多远了。”
贾厂长没想到叶蔓如此不客气，气得脸色铁青，深处短短的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叶蔓：“你……你这女人太猖狂了，你，你……”
面对他的暴跳如雷，叶蔓不为所动，轻轻抬掌拨开了他的手：“贾厂长，这么指着人很不礼貌。我怎么猖狂也比不上贾厂长倚老卖老。降价的又不止我一个，贾厂长在孙厂长面前也是这么不客气吗？”
什么东西，给面子不要面子！她卖她的货，不服气，东方红也卖更便宜一点啊，大家各凭本事，打不过就上门找麻烦算什么？
孙厂长看两人闹起来了，赶紧拦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贾厂长，你冷静点，叶厂长，都是误会，贾厂长刚才去我那儿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叶蔓冷笑一声，对孙厂长的解释不置可否。
孙厂长劝贾厂长坐下，然后说道：“咱们大家都是为了厂子里，都是为了职工，有什么好好谈，不要动怒，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说是不是？”
叶蔓坐回了办公桌后面，面带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两位大厂长找我什么事，索性直说吧，大家都有工作，忙得很，就别浪费时间了。”
叶蔓也歇了跟他们周旋的兴致，左右不就那么一回事，找她麻烦还不如回厂子里好好想想怎么提高产品的竞争力。
不然今天就算没有老师傅，他日也会有李师傅、张师傅，时代的车轮只会向前，适者生存，不适应的就终会被市场淘汰。
听说叶蔓语气里的不痛快，孙厂长暗叹贾厂长太急了，将事情搞砸了，还没谈就闹成了这样。现在也只能他开口了：“叶厂长，东方红这两年的业绩很不理想，好不容易去年恢复了一点点，谁知道今年……自从上半年开始，电视机就不怎么好卖了。东方红有两千多职工要养，贾厂长的压力很大，希望你能谅解。”
叶蔓点头：“我谅解。”
这反应可一点都不像是谅解的。
孙厂长赶紧推了推贾厂长，示意他说两句软话，是他非要来的，闹成这样怎么谈？
贾厂长咳了一声，语气稍缓，但还是有些别扭：“叶厂长，就像孙厂长说的那样，咱们厂子里那么多职工，现在你们这么打价格战，这样下去，我们厂子里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你就看在那么多人的面子上，放弃价格战吧，咱们大家都恢复原价，你看怎么样？”
叶蔓直接越过他们，朝外面喊道：“小琴，让罗会计进来一下。”
“好。”钟小琴连忙通知罗会计。
不到两分钟，罗会计走了进来，不大自在地看着三位大佬：“叶厂长，你找我？”
叶蔓点头：“罗会计，你说说，你原来在什么单位上班？”
罗会计不明所以，看了孙厂长和贾厂长一眼，如实说道：“红星电视机厂。”
叶蔓又说：“你跟两位厂长说说，红星怎么样了？”
罗会计咽了咽口水：“倒闭了。”
叶蔓：“为什么会倒闭？”
罗会计赶紧说：“当初甲天下搞了家电零配件批发，价格比我们……”
等她说完，孙厂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叶蔓让罗会计出去，然后讥诮地看着贾厂长说：“都听到了，你们让我看在那么多职工的份上别降价，那你们谁又考虑过红星一千多名职工呢？他们也一样是人，不也一样被降价给搞死了吗？是不是红星的刘厂长就该去找萧总，让他别降价，放红星一条生路？你们说有这个道理吗？”
两人被她说得目瞪口呆。
但叶蔓还没放过他们：“还有，我要澄清一点，我们老师傅家电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赔本赚吆喝。就是卖940元，我们也一样能赚钱，一样能让工人们吃上饭。两位大厂长，我叶蔓年轻，没资历，似乎还不够格在你们面前说话，但我还是要说，我们老师傅家电几百万的启动资金，用的是红星淘汰的二手旧机器和生产线，没有财政支持，没有银行贷款，我们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卖940元一样能赚钱，而你们呢？自诩国有大厂，有雄厚的资本，熟练的工人，更先进的生产线，可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比我们老师傅好，还是成本比我们低？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思量怎么把产品做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找我这个你们看不起的小辈压价，不觉得跌份丢脸吗？”
两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贾厂长又羞又怒：“你……叶蔓，你还有没有规矩，有这么对……对长辈说话的吗？”
叶蔓被逗笑了：“长辈？我们非亲非故，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贾厂长，你要还看不清楚形势，下一个步上红星后尘的就是东方红。”
贾厂长气得脸色铁青：“你竟然诅咒我们东方红，叶蔓，你太目中无人了，造出一款电视机而已，你别猖狂，你迟早会后悔的……”
“贾厂长，你冷静点，别说了。”孙厂长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到底没失态，还拦住了贾厂长。
叶蔓扫了两人一眼：“我要是你们，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提高生产效率，怎么生产出更好的电视机，获得更多的利润，让厂子生存下去，获得发展，而不是天天想着逼别人降价。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言尽于此，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扯什么降价的事了，不可能。”

第99章
“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教训起你我来了，她是个什么东西？孙厂长，你别拉我……”贾厂长忿忿不平地骂道。
孙厂长甩开了他的手，往背后老师傅家电的牌子一指：“好，我不拦你，你回去啊，你回去找对方能说什么？话糙理不糙，咱们两个岁数是人家一倍，厂子规模比人家大了十数倍，结果竟干不过人家，三番两次上门倚老卖老，逼着对方不降价，说出去都丢人！”
贾厂长被他这话说得很没面子，不服气地问道：“孙厂长，你到底站哪边的啊？”
孙厂长拽着他上了车，翻了个白眼：“你说我站哪边的？走吧，叶厂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们再找上门，那就是自取其辱，咱还是给咱们这张老脸留点面子吧。”
贾厂长想起刚才叶蔓一个人唇战他们俩，毫不怯场，说得他们两人无言以对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回去确实如孙厂长所言是自取其辱，只是，大老远跑这一趟，问题没解决，反倒憋了一肚子火，他心里很不痛快。
闷闷不乐了一会儿，贾厂长侧头问道：“孙厂长，你有什么想法？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咽不下这口气。”
孙厂长倒还平静，他直视着前面，冷静地反问：“不咽下这口气又怎么样？老贾啊，咱们都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也是兄弟单位，咱们俩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叶厂长今天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贾厂长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也被她给洗脑了，她一个年轻女娃懂啥？不就是生产出了一款14寸的彩电，咱们生产14寸彩电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孙厂长觉得贾厂长是被前些年的荣誉和光环糊了眼，不能认清现实。
“你说得没错，咱们确实有先发优势，但那又怎么样？现在同款产品，咱们的成本就是远远高于对方，这是不争的事实。人家后来居上，比咱们做得更好，该羞愧的是咱们俩啊。”
叶蔓的话贾厂长听不进去，但跟他同级别，厂子规模比东方红还大的孙厂长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一二的。
揉了揉额头，贾厂长纳闷地问：“孙厂长你说，同样的生产线，咱们的生产线可能比对方还好一点，他们是怎么将成本压那么低的？”
孙厂长想了想说：“应该是管理吧，技术和生产线她并不比咱们先进。”
他们这些老国企固然有光辉的历史，国家财政的倾斜以及大量的熟练工人，但同时也有沉重的负担，人员冗余，管理混乱，此外还有负担职工的生老病死教育等问题，这些哪一样不要花钱？说是转型，改革，可哪那么容易，一旦越界，就会被人举报，说是戴着镣铐跳舞也不为过。
贾厂长头痛地说：“那怎么办？你们厂子里还有钱，能想办法折腾，咱们厂子，连工资都快发不上了。”
孙厂长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他：“回去后厂子里开会，大家群策群力，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咱们这么多人，还想不出办法吗？”
话是这样说，但有办法早想到了。贾厂长吐了一口气，问道：“那你们的电视机继续降价吗？”
孙厂长摇头说：“不降了，出厂价在那儿，这些商家要不要降价随他们吧，贴钱的买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意思就是奉河市电视机厂不掺和了。
闻言，贾厂长松了口气，孙厂长不在背后支持，过不了多久，奉河牌14寸彩电的价格肯定会上调，那他们也能跟着喝点汤，总比现在好。
孙厂长看出了贾厂长的想法，没多说什么，刚才叶蔓那番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醍醐灌顶，点醒了他，可看样子老贾还没想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事情，最后孙厂长将贾厂长送去了火车站。
从火车站回来，天已经快黑了，孙厂长便没去厂子里，而是直接回了家。保姆阿姨做好了饭，他洗了手上桌吃饭。
萧丽萍问他：“今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家。”
孙厂长简单地说了一下贾厂长来找他的事，接着话音一转问道：“对了，你上次给舒阳介绍对象，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萧丽萍就烦躁：“别提了，那小子，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让他去见他总是推三阻四。哎，也不知道他想找啥样的。”
孙厂长放下了筷子，凑过去低声说：“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你看怎么样？”
萧丽萍看了他一眼：“稀奇啊，你也管这个，说说对方家哪儿的，什么条件，长得怎么样？”
孙厂长笑眯眯地看着妻子说：“你看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怎么样？”
“你……你怎么看上她？她一个小地方来的，天天跟你，跟舒阳对着干，你是受虐狂吗？还想把她弄进咱们家，嫌不够晦气的？”萧丽萍一脸嫌弃。
孙厂长不同意了：“小地方来的怎么了？人家有本事啊，我跟你说，这个姑娘不简单，绝不是池中之物，我有种预感，她将来必成大器。家里条件不好怎么啦？徐主任闺女不也找了个俊俏、会说话办事、农村考上来的大学生吗？”
萧丽萍还是不依：“那怎么一样，你也说了徐主任的女婿是大学生，这个叶蔓什么文化？出身差，没学历，性子好强，看样子也不顾家，嫁进来肯定也不会好好照顾舒阳的，不成，绝对不行，你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咱们萧家怎么能娶这样的儿媳妇？说出去都没面子。”
短视，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们这个家庭呢！
孙厂长看妻子激动的样子，赶紧安抚她：“行行行，我只是提一嘴，你要觉得不行就算了，当我没说。”
萧丽萍还警告他：“你不要有这个念头，舒阳的婚事我们会留意的，你别介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了，我这就是临时起意，跟你说一下，以后都不提了。”孙厂长赶紧保证，心里却很遗憾，他是真的很看好叶蔓，年纪轻轻有魄力有野心还有能力，将来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这样有能力的人，即便出身差点怎么啦？
“什么以后都不提了？”萧舒阳的声音大剌剌地从门口传来。
萧丽萍丢了个“不许在弟弟面前提起”的眼神给孙厂长，然后笑眯眯地说：“就厂子里的一点事，烦得很。舒阳还没吃吧，我去给你拿碗筷。”
萧舒阳摆手：“在外面吃过了，大姐你别忙活了。”
“那喝点汤吧，蒋嫂炖了老母鸡汤，可补了。你看你这阵子在外面跑，都瘦了。”萧丽萍站了起来，关切地说。
萧舒阳实在怕了她，赶紧摇头：“大姐，我真吃过了，肚子很撑吃不下。我找姐夫有点事，姐夫，我去书房等你啊！”
说完，生怕萧丽萍追着要他喝汤，赶紧溜了。
孙厂长放下碗，擦了擦嘴说：“我吃好了，去书房跟舒阳谈点事，你慢慢吃。”
萧丽萍不放心地叮嘱了他：“记住啊，刚才那事我不答应，你不许在舒阳面前乱说，听到没，不然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提。”孙厂长都有些后悔刚才提那么一嘴了，他没想到妻子会这样激烈的反对。
走进书房，孙厂长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懊恼，看着小舅子问道：“这么急来找姐夫，要说什么？”
萧舒阳正盯着墙上的画出神，听到声音，转身说：“还不是降价的事，这已经搞了一个多月了，对老师傅家电似乎没什么影响，薛总他们已经有些疲软，都没什么干劲儿了，看样子一个个都想打退堂鼓。”
这一个月虽然卖出了不少14寸的彩电，但不赚钱啊，而且因为电视台和报纸上的广告费是大家平摊的，这样算下来，大家还要贴点钱进去。
刚开始在气头上，又抱着能将老师傅家电赶出奉河市电视机市场这块念头，大家都很积极，但时间一长，却没什么成效，每天白干不说，还要贴钱进去，久了谁抗得了？
要是今天没去见叶蔓，孙厂长可能还会让萧舒阳继续扛着。但叶蔓今天的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沉吟片刻，他轻轻拍了拍萧舒阳的肩膀说：“想退就退吧，市场的事让市场说了算，他们要退也别勉强。包括舒阳你也是，你们开店做生意，终归还是要赚钱的。”
萧舒阳震惊地看着他：“姐夫，你没事吧？”
孙厂长笑了笑说：“我没事。只是今天听了叶蔓的话感触良多……”
他将今天跟贾厂长一起去找叶蔓的事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然后道：“叶蔓有句话说得特别对，咱们奉河市电视机厂有财政支持，有先进的生产线，还有熟练的工人，先天条件不知比老师傅家电强了不知多少倍，但却竞争不过他们。这是我没做好，是我的责任，不能让你替我担起这个责任。”
萧舒阳安慰他：“姐夫，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尽力了。”
孙厂长摆手：“我再看看下一步厂子里怎么走吧，如果不能降低成本，那厂子里以后就转向生产利润空间更大的中端彩电吧，避开老师傅家电。所以你也不必跟老师傅死磕了，好好发展你的公司，叶蔓不会止步于14寸电视机的，她以后会是咱们强有力的对手，趁着老师傅家电还很幼小，加快脚步发展吧。”
这个结果是萧舒阳来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回头薛总他们再提起，我暗示暗示他们，不搞就不搞了吧。”
孙厂长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你看着办。”
……
“叶厂长！”钟小琴端着茶进来，冲叶蔓竖了个大拇指，“你骂得太好了，不要脸的老东西，跑到咱们店里来倚老卖老，我连茶都不给他们喝。”
叶蔓被逗笑了，端起茶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没错，这好茶给他们喝了浪费。”
钟小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背后拿出一叠信，递给叶蔓：“叶厂长，好消息，今天收到了五封回信，我看过了，都是客户寄过来的。”
“很好。”叶蔓一一拆开信，确实都是以前的客户寄过来的，信里表达了对老师傅彩电的兴趣，但他们几乎都有一个问题，嫌老师傅提供的进货价太贵了。
因为这场价格战，已经将奉河市商场里14寸彩电的价格压到了940元一台，但叶蔓给他们的批发价却是920元，所以客户们很不满意，要求老师傅彩电再降价，全部都要求降到八百多一台。
八百多批发，这个利润空间太小了。
叶蔓看完之后，直接将信丢给了钟小琴：“先收起来吧。”
钟小琴将信纸一一折叠好塞回信封，她问叶蔓：“叶厂长，不回信吗？我看他们说得也很有道理，咱们零售就940，批发920，确实贵了一点。”
叶蔓抬头笑着反问了她：“你猜猜他们的零售价？”
钟小琴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问道：“不该是940元吗？”现在全城都卖940。
叶蔓轻轻摇晃食指：“错了，你认为该卖940元是因为你看到的周围的14寸彩电都卖这个价。但小地方，偏远小县城不一样，这些信息还传不到农村、或是偏僻县城居民的耳朵里。因为信息差和物流成本比较高等因素，小地方的家电价格反而会比城里卖得贵。而且他们以后还会为从他们那里购买家电的顾客提供售后服务，这些其实也会算在购买成本里的。他们的定价肯定远不止940，能够只卖999元一台就很不错了。”
现实是价格可能会比这个更高。至于为了一台电视机，大老远转好几趟车，来回花个三四天到省城买回去，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太不现实了，往返的路费、食宿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是买的电视机有什么问题，那还得千里迢迢拿到省城售后，多不划算。这么一比较，很多人都宁肯多花点钱在本地买，省麻烦，万一电视机有什么问题也好找人。
钟小琴感觉自己好好上了一课：“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还向咱们压价，真的太坏了。”
叶蔓笑看着她说：“坏倒谈不上，商人重利嘛，谁不想多赚钱，这就是一个博弈的过程。他们要货量不大，还要给他们送上门，除了我们老师傅家电，我估计也没人搭理他们这种小个体户，先晾一晾他们，过阵子，他们还想做这个，只能找咱们。”
“我明白了，那以后再有客户的信过来，如果还是讨价还价的，我就先放进抽屉里，其他再给你过目，行吗？”钟小琴问道。
能够减轻自己的工作量当然好，叶蔓点头：“就这么安排吧。”
……
过了几天，钟小琴发现了一个现象。
他们店里的生意在逐步好转，来买彩电的人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还不明显，但最近这两天，销量较之上周同期，翻了差不多一倍，这可不能用巧合来形容，总感觉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她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叶蔓：“叶厂长，你看，这是咱们的销售额，上周每天还只能卖出去二三十台，但到昨天这个数字已经翻倍了。我查过了，是从上周日就开始上涨的，不过当时不明显，就比周六多了十来台，我当时还以为是周末放假人比较多，但周一周二也在稳步上升。”
叶蔓接过她做的销售对比图，扫了一眼就能发现，销量的上涨有迹可循，就是从上周日开始的，不过最近更好而已。九月不年不节的，最近又没发生什么大事，也不是发年终奖的时候，销量突然上涨就很有意思了。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于是叶蔓对钟小琴说：“你再看看接下来两天的销量，到时候把结果告诉我。”
接下来，老师傅家电的生意更好了，周六那天，直接卖出去了七十多台，这个数字虽然没法跟七八月做活动的时候相比，但已经是近一个月内最高的数字了。
看到这个成绩，叶蔓说：“肯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情况发生……对了，最近是不是没看到甲天下他们发的广告了？”
钟小琴一想：“好像还真的是。”
电视机播过的节目没法再查看，但报纸有迹可循啊。她赶紧翻出了前阵子的报纸，从今天开始往前翻，直到泛出上周三的报纸，才看到上面甲天下的广告。
“叶厂长，甲天下他们最近一次做广告是十天前的事了。”
叶蔓接过报纸，轻轻笑了笑，表情有些玩味：“看来他们可能放弃了。”
钟小琴欣喜若狂：“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叶蔓说道：“真不真，去看看就知道了，甲天下那边不少人都认识我这张脸了，我不好去他们店里了解情况。你去看看，其他的诸如百货公司之类的商家，我去问问，晚上回来，咱们俩将消息汇总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清楚了。”
钟小琴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两人当即出门，分别往百货公司和甲天下而去。
到了百货公司家电销售区，叶蔓没问工作人员，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彩电的布置，14、16寸的彩电被挪到了不是很显眼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17、18、19、20寸的彩电，这几款中端的彩色电视机占据了电视区域最醒目的位置，另外还有几款很受国人欢迎的日货。
看完之后，叶蔓来到柜台前问销售人员：“同志，你好，奉河牌14寸的彩电多少钱一台啊？”
售货员瞥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这位女同志，现在14寸的已经落伍了。你是买来结婚的吧，要买就买好点的呗，这里17、18寸的彩电屏幕大，看着眼睛舒服，也不贵，就只要一千多。”
同样是一千多，一千零几十跟一千九百多那差别可大了。
叶蔓腼腆地笑了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我……我预算就只能买14寸的，同志，你还是给我看看14寸的价格吧。”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情不愿地说：“14寸的现在1050元一台。”
果然！
叶蔓惊讶地望着她：“这么贵？我记得前阵子看报纸上说不是940元吗？”
她还把报纸都拿了出来，给对方看：“你瞅瞅，我就是在报纸上看了你们的广告才来的。”
售货员不耐烦地说：“你看看你的报纸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是搞活动，现在不搞活动就恢复原价了。你能接受就买，不能就算了。”
反正这些顾客一听说价格都不会买，还会抱怨，因此售货员也没什么耐心。
叶蔓举着报纸：“可你们也没说什么时候活动就结束啊。”
“都跟你说现在涨价了，你怎么听不懂呢？要买就1050，不买就赶紧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了。”售货员暴躁地说道。
叶蔓拿着报纸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果然，难怪老师傅家电最近红火了许多呢。
她又走访了几家商户，有国营的也有私人的，无一例外，14寸的彩电通通悄悄涨了价。不过可能这些商家也知道，这样涨价，14寸的彩电不好卖了，所以都将14寸的彩电放到了无人问津的位置。更甚者，还有两个商家直接说，店里14寸的彩电卖完了，没有库存，让叶蔓看看其他的款式。
谢绝了商家的提议，叶蔓回到店里，没过多久，钟小琴也回来了。
她先简单地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跟钟小琴说了一下，然后问她：“甲天下店里是什么情况？”
钟小琴说：“甲天下倒是还有14寸彩电，位置也摆放得不算偏，不过价格一样涨了，卖1040元一台，说是什么原材料成本增加，所以彩电也不得不涨价，让我谅解之类的，态度倒是蛮好的。”
叶蔓坐在椅子上，笑了出来：“他们撑不住了，这场价格战已经悄悄画下了句点，小琴，咱们赢了！”
钟小琴这才有种真实感：“叶厂长，咱们真的赢啦，真是太好了！”
她激动得差点落泪，从七月到现在，差点三个月，他们每天都不敢松懈半分，总是提心吊胆的，如今总算出了一个结果，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他们的电视机卖不出去，老师傅家电要倒闭了。
叶蔓轻轻递了一张手帕给她：“没错，我们赢了。”
虽然叶蔓笃定了长期下去，因为价格优势，他们肯定会赢，但当胜利悄无声息地来临时，这种喜悦还是让人心潮澎湃。
过了好一会儿，钟小琴才平静下来，对叶蔓说：“叶厂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叶蔓摆手：“这是个大喜事，以后店里面会越来越忙，为了庆祝，你通知一下小王那边，咱们今晚聚餐，给大家吃顿好吃的庆祝。另外，打个电话给木科长，让厂子里抓紧生产。这场胜利不是咱们某一个人的，而是全厂职工努力的结果，也该让大家一起分享胜利的果实，通知下去，全厂所有人都发放基本工资的50%做奖励。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做大咱们的厂子，只要厂子强大了，大家的工资奖金不会少！”
惊喜来得太快，钟小琴笑得合不拢嘴：“好的，叶厂长，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当天下午，全老师傅家电的职工，从一线生产工人到销售，全收到了这个好消息，大家都高兴坏了。
同时，庞勇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经过两个多月的走访，他已经在拜访最后一波客户了，再过不了一个星期，他就会带队返回省城。
钟小琴将电报给了叶蔓，笑问：“叶厂长，奉河市这边已经稳定了下来，咱们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
“怎么，想家了？”叶蔓问她。
钟小琴点头：“有一点，我想给叔叔他们买点礼物回去。”
“那你可以做准备了，等庞经理回来，跟他交接完之后，咱们就回去。”叶蔓给了她一个准确地答复。
钟小琴高兴地点头：“好，那我下班的时候去逛逛。”
叶蔓摆手让她出去。
虽然老师傅现在算是勉强在奉河市站稳了脚跟，但还不够，再过几个月就会进入九十年代，进一步开放，国外家电巨头会大举进军国内市场，还有随着交通通讯的便捷，国内各家电企业的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最终大浪淘沙，仅剩几家笑到最后。
不想挨打，就得居安思危，加快扩张的步伐。老师傅的起点太晚了，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发展。
叶蔓琢磨了许久，拿着包，走出去交代钟小琴看好店之后就出了门，直奔百货公司。
几天前才见过，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对叶蔓还有印象：“同志，准备买17寸的彩电吗？这个真的好，大牌子，价格也优惠，比14寸的贵不了多少，而且耐用，相信我，好多结婚的新人都买这个。”
叶蔓轻轻摇头，婉拒了她，笑道：“不是，我不是来买电视机的，我想见见你们总经理，能麻烦帮忙引荐一下吗？”
售货员的笑脸马上拉了下来，撇嘴：“想见咱们总经理的人多了去，你找我一个售货员有什么用啊？不买家电就去别处，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叶蔓平静地说：“那能让我见见你们领导吗？我找他们有点公事要谈。”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叶蔓一眼，白衬衣，黑色的裤子，还没自己身上的这条喇叭裤时髦呢，又土又年轻，估计就是哪个厂子里的职工，找总经理谈工作？这不是扯淡吗？
“同志，咱们是百货公司，你不买东西就出去，不要在咱们这里碍事。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啊！”售货员不客气地说道。
两人这番闹剧，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逛百货公司市民的关注。
瞧见聚集了不少人，主管连忙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售货员指着叶蔓抱怨道：“马经理，这个人不买家电，说要见什么总经理，我让她走，她不肯走。”
叫马经理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白衬衣，有点胖，白乎乎的，似乎很怕热，额头上挂着汗珠，不过说话还算客气：“这位女同志，咱们薛总很忙，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告。”
叶蔓含笑点头，先介绍自己的身份：“马经理，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叶蔓，咱们能去办公室里谈谈吗？”
老师傅家电这阵子可是如雷贯耳，尤其是他们卖家电的，对这个搅局者更是印象深刻。马经理的表情有些微妙：“这个……好，叶厂长，请随我来。”
他将叶蔓领进办公室，倒茶招呼她：“不知道叶厂长找我们薛总有什么事？”
叶蔓接过茶杯道了谢，笑道：“是这样的马经理，我看过了，百货公司在全市几家店14寸彩电的销售价格都在1050元，这个价格对普通市民来说可能有点高，大家只怕有点难接受啊。”
马经理心说，这都怪谁，还不是你们老师傅家电搞的，不然哪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但对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又是厂长，他也不好撕破脸，只能牵强地笑了笑。
叶蔓又说：“目前，咱们普通职工的工资只有一两百块钱一个月，一千多块的彩电对大部分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不低的消费了。所以大家肯定会追求性价比，前阵子14寸彩电的畅销，正是说明了这点，马经理，你说是不是？”
马经理被叶蔓搞糊涂了，他直接说：“叶厂长，我承认你都说得对，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叶蔓微笑着道：“我这里有个共赢的方案。马经理，放弃低端彩电这块市场，重点推销中端彩电，肯定不符合目前咱们居民的收入水平。所以我提议啊，你们百货公司仍然主推14寸彩电，从我们老师傅拿货，这个进货价嘛，咱们好商量，而且我们老师傅家电还帮你们承担一定的售后服务，比如一年保修这个事，可以全部由我们老师傅的直营门店承担。你看怎么样？”
马经理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蔓，上刚被她搞得头疼死了的对家这里推销，让对头帮她卖货，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他盯着叶蔓看了许久。
叶蔓含笑望着他，还认真地说：“马经理，这是个对咱们双方都有利的方案，你认真考虑考虑？”
马经理要疯了，他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
按了按额头，马经理头痛地说：“叶厂长，你……你这提议我做不了主，这个……你回去等消息吧，回头我帮你问问薛总，你看怎么样？”
这个回头一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就跟“下次一定”是一个道理。尤其是百货公司也是国企，虽然受到私营经济的冲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在这种单位，马经理又没什么太大的业绩压力，才不会对她的方案上心呢！
叶蔓直接掏出她的大哥大，递给马经理说：“要不你帮我拨通薛总的电话，我自己当面跟他说，这事若成了，我就说是你推荐的，要是没成，我决口不提你，薛总也绝不会知道我是从你这儿拿到他的电话，你看行吗？”
叶蔓就只差直说了，有功劳是你的，没功劳就不会影响马经理。
马经理还是有些犹豫，他可是亲眼见过薛总他们开会，为了老师傅家电多生气的，他实在不想触这个霉头。
叶蔓瞧出了他的不情愿，收回了大哥大，站起身说：“马经理打扰了，那我再去问问其他商家，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向，毕竟奉河市的市场这么大，咱们老师傅家电只有两家门店，也没法吃下这么大的市场，肯定得找合作伙伴。”
听到最后一句，马经理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叶蔓要是去找了其他商家，大家再度重推14寸彩电，那势必会影响百货公司的生意。
自从去年家电大卖，全城开了好几家家电卖场，最大的就属甲天下，还有一些其他的商家，抢了他们百货公司的不少业绩，今年的销售大不如前了，再这么一搞，到年底，他们这成绩可真够难看的，他很可能要挨批。
权衡了一下之后，马经理赶紧说：“叶厂长，等等，咱们再商量商量。”
叶蔓停下脚步说道：“那就多谢马经理了。”
马经理苦笑：“打电话不行，薛总这人没耐性，你只怕刚报了家门，他就挂断电话了。这样吧，我冒险带你去见薛总，他会不会答应，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自然是更好。叶蔓忙笑道：“真是太感谢马经理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第100章
“进来。”听到敲门声，薛总签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抬头，见是马经理，招了招手，“坐，找我什么事？”
马经理心虚，没敢坐，指了指身后的叶蔓说：“薛总，叶厂长想跟咱们单位合作，我拿不准，所以过来请示您。”
“叶厂长？”薛总眯起眼睛盯着叶蔓，“哪个叶厂长？”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一号人物，尤其是还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叶蔓见马经理浑身僵硬，磕磕巴巴的样子，干脆主动站出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薛总，打扰了，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想低价供应一批彩电给百货公司！”
薛总的反应跟马经理听到这个提议时如出一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叶蔓，冷笑：“你倒是好胆，还敢来找我！”
听到这话，叶蔓还没反应，马经理已经恐慌不已，浑身快打哆嗦了，他就不该听了叶蔓的一时怂恿，答应这个事，这不惹薛总不高兴了吧。
叶蔓微笑着迎上薛总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薛总说笑了，咱们既无化解不开的仇恨，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单位，即便有纷争那也是君子之争，为的也都是各自单位的发展，没有对错之分！”
“你倒是会说话。”薛总仍没给叶蔓什么好脸色。
但他没直接喊人将叶蔓轰出去，这就是个很好的信号了。
叶蔓笑道：“哪里，薛总，我们的彩电已经卖了好几个月了，质量肯定没问题，价格也绝对优惠，咱们可以以910元每台的价格，长期向百货公司供货，并包揽售后维修这一块儿，薛总意下如何？”
薛总睇她：“910？你才卖940，你让我赚什么？帮你们带货吗？”
说完，薛总就后悔了。他接这话干嘛？搞得他好像答应了合作一样。
叶蔓笑眯眯地说：“当然不是，薛总，940不是搞活动的价格吗？活动结束了，价格当然要恢复了，咱们老师傅14寸的彩电市场价是999元，售后我们管，货给你们送上门，每台89元的毛利，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肯定好卖。我刚才看过了，百货公司目前在售的奉河牌14寸彩电要1050，价格贵，利润也不高，性价比肯定赶不上咱们老师傅家电，薛总不如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大家一起发展。”
“叶厂长说得很有道理，薛总，最近好些顾客来询问14寸彩电……”马经理话插到一半，结果挨了薛总一记眼刀子，赶紧闭了嘴。
薛总盯着叶蔓，松是松了口，只是这个口张开得有点大：“910块太贵了，850元一台我就答应让老师傅家电进入百货公司。”
“薛总，咱们这个利润已经非常薄了，850元我们厂子里都要亏钱了。你出去问问，哪家厂子能给你910的价格，这个已经是相当便宜了。薛总吃肉，也要咱们跟着喝汤嘛。”叶蔓试图跟薛总讲道理。
但薛总并不肯让步，强势地表示：“就850元一台，多一分钱都不行。叶厂长，你们厂子的货想进入百货公司可以，但价格得按照我说的来，不然免谈。”
这要求未免太离谱了些，做生意嘛，不都是你来我往，大家彼此协商，还兴搞什么一言堂吗？叶蔓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她问：“薛总，完全没得谈吗？”
薛总骄矜地点了点头：“没错，要进我们百货公司就这个条件，叶厂长好好考虑考虑吧。”
这是吃定了她必须得答应了。叶蔓轻轻一笑：“不用了，今天打扰薛总了，告辞。”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薛总办公室。
马经理看看她，又看看薛总，不知道该劝哪一个，等人走后，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口，抱怨道：“薛总，你干嘛把价格压那么低，将叶厂长给吓跑了。他们这款电视机性价比真的很高，市面上也是卖得最好的款式，连奉河市电视机厂都拿他们没办法。”
“怎么？我做事还要你教？”薛总斜了他一眼，淡定地说，“放心吧，叶蔓还会来找咱们的。他们老师傅已经跟甲天下撕破了脸，咱们百货公司和甲天下是全市最大的两家家电销售商，她肯定不会再去找甲天下了，那就只能找咱们，这个价格当然我说了算。况且，他们一直卖940左右，还要刨除掉各种人工、房租、运输费用、水电费等等开支，要是一台彩电成本900元，根本没多少利润，你觉得可能吗？”
马经理听完这番话，惊叹地说道：“薛总英明，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您要不说，我真没想到老师傅的成本那么低。”
薛总挥了挥手：“去吧，不光要看销售额，也要看利润，咱们卖货总不能大头都让他们这些私人单位给赚走了。”
马经理直呼受教。
……
叶蔓出了百货公司，心情并未受影响。她是很想敲开全省零售业龙头老大这扇大门。
因为百货公司不仅人、流量大，而且摆上他们的货架，也能提升老师傅家电的品牌形象，毕竟是受到百货公司认可的牌子，市民至少不会认为这是个杂牌子。
但要为了这个给百货公司打白工，那她肯定不干。老师傅家电的当务之急，还是盈利赚钱，扩大规模，至于产品形象，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着急。
不过百货公司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好在前几天，为了打探市面上14寸彩电的价格，她走了不少家电商家。虽然规模都没百货公司和甲天下大，但架不住人多啊，这些商家拧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而且私人小经销商还有个优点，他们重利，但凡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很乐意加入。
这不，叶蔓去了第二家经销商那里，朱老板一听她是来谈合作的，绝口不提先前的嫌隙，热情地招待了叶蔓，双方谈得很愉快，就是价格还有点异议，朱老板也想压进货价。
不过他这个店不过一百多平米，远不能跟百货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因此也没那么有底气，只是卖惨哭穷要求叶蔓降点价格，说店里开支很大赚不了钱什么的。
叶蔓没答应，但提出了一个让朱老板没法抗拒的方案：“朱老板，这样吧，如果你店里卖不出去的货，半年以内，只要货物无任何毁损，保持原样，那我们老师傅家电按照进货价全款退货。也就是说，卖出去是你的，卖不出去，归我，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彻底解决了朱老板的后顾之忧。
朱老板连忙说道：“这是当然，叶厂长就是痛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叶蔓笑了笑说：“不过这有个条件，只退上一批次进的货，以避免库存明明还有很多却依旧进货，造成浪费。”
不然万一有人做局，让经销商不断地拿货，却不卖出去，半年以后找他们退货，那他们到时候拿不出钱退款怎么办？
朱老板觉得这个要求挺合理的，没卖完，同样的货他也不会去拿，就很痛快地答应了，双方约定好，过两天去老师傅家电谈具体的合同。
接下来，叶蔓又如法炮制，走访了四家经销商，他们都接受了叶蔓合作的提议。
折腾到下午，还有两家比较远，叶蔓暂时放弃了，直接回了老师傅家电。
她刚进门，钟小琴就欣喜地迎了上来，报告给她一个好消息：“叶厂长，庞经理他们回来了。”
“真的？”叶蔓惊喜不已，“庞哥他们人呢？”
钟小琴指了指办公室：“在里面整理经销商的资料呢，就等你回来。”
叶蔓进去，庞勇和朱建新几个都在。三个月的风餐露宿和奔波，让他们几个都瘦了一大圈，人也晒黑了，跟煤炭一样。
瞧见叶蔓，庞勇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呵呵地喊道：“妹子……不，应该是叶厂长，你猜猜咱们拿下了多少个客户？”
叶蔓看着办公桌上那一堆凌乱的资料：“笑道，五十个有没有？这些怎么收拾？需要我帮忙吗？”
庞勇摇头，得意地比划了一个数字：“整整72个客户。”
叶蔓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多？”
他们总共才拜访了一百多家，算下来成功率高达近一半了。
“那可不，有我庞哥出马，没办不成的事。”庞勇意气风发地说道，很显然，这一趟旅程虽然累，但也让他收获颇多，从上当受骗和创业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叶蔓很欣慰，赞道：“庞哥好样的，这样一来，咱们老师傅彩电就不愁卖了。”
她帮着将资料整理完，也没跟庞勇多说：“庞经理，你们这一路辛苦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先回家休息跟家里人团聚，嫂子他们肯定很担心你们。”
“成，那我明天再来跟你谈工作上的事。”庞勇也很想念家里面，将资料、账本和钱放在店里就回去了。
次日，休息了一晚上，庞勇精神奕奕地来到店里。
叶蔓把他叫进办公室，具体了解了一下经销商们的情况，然后道：“庞经理，这些经销商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庞勇表示：“没问题，我知道了。”
叶蔓又将奉河市这三个月的情况跟他简单地说了一遍。
庞勇听得叹为观止：“可惜了，我不在，竟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没看到萧舒阳那小子吃瘪的样子，真遗憾！”
叶蔓笑了笑：“这个事只是告一段落，咱们老师傅家电要做大做强，以后少不得还会跟他们交锋的，庞经理别着急，有的是机会。”
庞勇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那我等着。”
叶蔓没理会他的兴奋，交代了一下工作：“我跟这几家经销商联系过了，他们这几天应该会陆续过来签合同。我已经让小琴张贴了告示，940元的促销价还有五天时间，到十一就恢复原价999元。到时候他们过来，你跟他们签订好合同，具体的内容主要包括这几点，拟定好模板后，给陈律师那边过目一下，不要出了岔子。”
庞勇认真接过叶蔓递来的记录本，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还有，前阵子我咱们原来的经销商都联系过了，有些回了信有些没有，回信都在抽屉里。你看着办，进货价不能让步。”叶蔓又将资料转交给了庞勇。
交代完奉河市老师傅的销售资料后，叶蔓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庞经理，咱们向顾客承诺，保修一年，所以每个店都要配备相应的维修人员。仅仅保修一年，电视机坏的几率不大，一个店配两个左右的维修人员就差不多了，平日也可以参与到销售中，拿提成和维修底薪两不误，这个具体的你安排，根据维修情况调整人数就是。”
这可是庞勇的老本行，他非常拿手，笑道：“成，这个你交给我就是。”
交接完工作后，叶蔓又在奉河市呆了一天，见庞勇各项工作已经上手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跟钟小琴踏上了返回长永县的旅途。
两人事先没通知厂子里，木科长突然见到他们俩，惊呆了：“你们总算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叶蔓笑着说：“通知干嘛？木科长准备要去奉河市接咱们吗？”
木科长摆手：“去奉河就免了，不过我可以安排个车子去汽车站接你们嘛。”
“不用，咱们坐公交车回来就是。”叶蔓坐下来，问他，“厂子里最近情况怎么样？”
木科长说：“一切都挺好的，生产井然有序。对了，上次煽动流言的人找到了，我已经将人开除了，还有几个跟着以讹传讹的，扣了奖金，处罚公示就张贴在厂子门口。”
叶蔓很满意：“很好，就该这样，赏罚分明。”
木科长谦虚地笑了笑：“我也是根据上次的经验来处理的。对了，罗会计被调去奉河市那边之后，我暂时任命唐英做了厂子里的财务主管，她中专毕业，以前也是咱们红星的会计之一，做事很细致踏实。”
叶蔓仔细想了一下，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女同志，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便说：“先这么安排吧，如果她能担任更好，不能再物色新的人选代替她。”
木科长应好，问道：“要不要她现在就来给你汇报汇报厂里的财务状况？”
财务最能反映厂子里的经营状况，叶蔓一口应下：“好，让她过来吧。”
没多久，唐英抱了一叠账本过来，一一给叶蔓汇报了情况，从厂子里的采购数量，单价，总价，再到厂子里的每一项进账，以及各种开支，全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叶蔓边听她汇报情况，边看账册，都能对得上。
“很好，唐英同志，你正式升职厂子里的财务主管，工资相应上调，明天会张贴在厂子里，账册放下，我还要再看看，你去忙吧。”叶蔓赞许地说道。
唐英欣喜地放下了账册：“谢谢叶厂长。”
叶蔓检查了半天的财务状况，也摸清楚了目前账上还有多少盈余。
直忙到快天黑她才回去，第二天过来，又视察生产线，检查生产和库存的情况。
检查的结果让叶蔓还算满意，她不在，有木科长和赵永安这两个老人坐镇，厂子里一切运转良好，让她放心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叶蔓欣慰地对钟小琴说：“有木科长在，省了我不少事啊。”
“是啊。”钟小琴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叶蔓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啦？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昨天回来钟小琴都还高兴得很，今天就有些魂不守舍了。
钟小琴轻轻摇头说：“不是……叶厂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叶蔓好笑地看着她：“有话就直说呗，支支吾吾干嘛？”
钟小琴这才下了决心，告诉叶蔓：“老师傅快干不下去了。”
“老师傅……”叶蔓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你是指的维修店？怎么回事？我今天碰到赵主任，他没跟我提起啊。”
钟小琴苦笑着说：“你没住原红星家属院，不清楚。红星好多下岗职工没找到工作，纷纷干起了小生意，可小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就是摆摊卖吃的，那也要做得好吃才行啊，很多人手艺都不行，最后就开起了维修店，这个算是大家的老本行嘛。就咱们老师傅维修店那一片已经开了五六家维修店了，现在维修的价格压得非常低，除了零配件的更换费用，也就赚个跑路费。昨晚吃饭的时候叔叔还庆幸我当初选择跟着你呢。”
半年前还如日中天的维修店现在就不行了。
叶蔓意外又不意外，她早知道随着厂商服务意识的提高，家电维修以后肯定很难。但她没想到的是，厂商还没开始保修呢，就因为店太多，让老师傅维修店开不下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红星破产，一千多人失去了生计，今年经济形势又不好，小县城的就业机会本来就少，他们找不到工作，生活无以为继，可不得想方设法找出路，能挣一块是一块。民生多艰，从古至今，时代的洪流袭来，最先倒霉的都是普通的劳苦大众。
他们老师傅还是发展太慢了，得加快步伐，才能吸收更多的就业人口，让家乡的父老乡亲有口饭吃啊。
叶蔓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钟小琴说：“我知道了，晚上我去看看赵婶子，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吧。”
“嗯。”钟小琴点头，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
傍晚下班时，叶蔓叫住了赵永安：“赵叔，我一个人回去也懒得做饭，今晚能不能去你家蹭顿饭吃？”
赵永安当然答好：“这当然好，你要愿意，天天晚上到我们家吃饭都行。”
两人骑上自行车，先回到城里，买了一些凉菜，这才去了赵永安家。
维修店的生意果然不怎么好了，天都还没黑，赵婶子已经在厨房烧饭了，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丈夫回来了，扯着嗓子喊道：“老赵，家里酱油没了，你去买一瓶回来。”
赵永安朝叶蔓摊了摊手：“你在家里陪你婶子聊会儿天，我去买酱油。”
“老赵，你跟谁……叶蔓，你来啦，快进来坐。”赵婶子拿着铲子出来就看到叶蔓，高兴坏了，赶紧招呼她，“要吃点什么？家里孩子们都去上学了，没什么零食，老赵你待会儿再买点瓜子、水果糖之类的。”
叶蔓赶紧说：“不用了，赵婶子，我不吃这些。”
但赵婶子可不管，一把将赵永安推出了门，端详着她说：“哎呀，去了奉河市那么久，人都瘦了，今天老赵也没提前说一声，明儿来我们家，我给你炖老母鸡补补。”
叶蔓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赵婶子的热情，赶紧转开话题：“婶子，厨房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我都快做好了，都是家常便饭，今天将就着吃。”说完赵婶子塞给叶蔓一个盘子，“老赵下酒的花生米，你尝尝，我去看看锅里。”
叶蔓接过放到了桌子上，抬头打量着赵家，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赵永安两口子虽然这两年挣了些年钱，可有四个孩子要养，双方的老人虽然在乡下，每个月要给生活费，经济上并不是很宽裕，即便有钱，他们也舍不得花。
赵红旗考上了大专，去外地念书了。还有两个孩子上中学，要上晚自习，都不在家，就只剩他们两口子和一个上小学的小女儿。
四人吃过了饭，赵永安去收拾厨房。
叶蔓拉着赵婶子问起了店里的情况：“婶子，我听说店旁边又开了好几家维修店，将价格压得很低？”
赵婶子叹气：“是啊，大家为了抢客户嘛，可不得降价，现在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幸亏当初老赵进了你们厂子里，不然啊，咱们家就难了。”
经过这事，她算是明白了，哪怕做生意来钱快，但大家还是喜欢呆在厂子里，有个铁饭碗，这做生意啊，真是太不保险了，昨天还挣钱呢，今天突然就不赚钱了。
叶蔓来就是为了这个，她提议：“婶子，你们有没有想过将店关了，到我的厂子里上班？”
赵婶子惊讶地看着她：“这……我啥都不会，这可以吗？再说，你们厂子里现在有人，并不缺人啊，这还是算了吧。”
前阵子生意不好的时候，她就问过丈夫了，现在厂子里只有两条生产线，每个岗位上都不缺人。
叶蔓笑道：“谁说婶子你不会的？你不是会修家电吗？咱们厂子里要成立维修部，负责产品的售后服务管理，这块现在正需要人。婶子你好好想想，跟店里其他人也说一声，愿意干的就找木科长报道，比照厂子里工人的工资水平。”
赵婶子想了想说：“好，那我回头跟老赵商量一下，给你答复。”
“好，时间不早了，婶子我先回去了。”叶蔓站起身道。
赵婶子不放心，说：“你等一下……老赵，碗放那儿，我来洗，你把叶蔓送回去，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不用，婶子就几步路。”叶蔓拒绝。
但赵婶子拽着她不松手。
最后还是赵永安将她送到家门的。
赵永安回家后，赵婶子就把叶蔓的提议告诉了他：“……你说我要不要去？”
“去啊，你们这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进了厂子里，你也不用费心了，周日还能休息一天。”赵永安很赞成，他们两口子都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安安稳稳上班吧，也省心不少。
赵婶子点头：“那你说要不要跟康平他们提一提？我看他们恐怕不会很乐意，毕竟店里虽然生意变差了，一个月也能分一两百块钱，比厂子里工资高。”
赵永安说：“回头我跟康平说说，看这小子怎么想吧。其他的人你也提一嘴，愿不愿意随他们。”
两人商量好，当天晚上赵永安就去找了周康平。
三天后，赵婶子和周康平一块儿到厂子里找木科长报道。
木科长已经得了叶蔓的授意，见他们只有两人就说：“目前，因为人少，维修的单子也不多，就先成立维修小组，赵嫂子你担任组长吧，后续如果还有什么工作安排，我会通知你们的。”
将两人安顿好后，他去找叶蔓汇报了情况：“已经将人安排去了店里。”
“好，暂时先这样。”叶蔓点头，招呼他坐下：“木科长，咱们的厂子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勉强站稳了脚跟，如果想再进一步发展，就得发展出咱们的特色，你有什么想法吗？”
木科长一愣，他还真没想过。在国企干了几十年的生产科长，他只需要完成上面布置的任务就行了，至于其他，有领导和上级部门规划。
不过老师傅家电短短半年，只有两百多职工，但无论是生产任务，还是销售额，都已经打破了红星的巅峰。
木科长如实说：“我觉得老师傅家电已经发展得很好了，两百多职工创造出了我们以前一千多名职工都达不到的产能，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叶蔓有点失望，木科长管理行政还行，带领一个厂子发展就欠缺了点。
她郑重地说：“技术，我们厂子现在生产的是最低端的产品，以价廉取胜。也不是说不可取，但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得突破，将技术提上来，产品不但要便宜好用，而且还要跟上技术的发展。现在来看，14寸的彩电是低端市场的主流，可过两年呢？随着别的厂子技术的发展和突破，彩电肯定会往更大尺寸发展，咱们不能裹足不前。落后就意味着挨打。”
木科长听她说得很严重，也严肃了起来，问道：“那咱们是不是要计划生产更大屏幕的彩电？”
叶蔓点头：“我是有这个计划，不过要向高端进军，需要更多的资金购买先进的生产线和做宣传工作，咱们的资本和技术积累都还严重不足。”
说是技术积累，但其实厂子里目前并没有研发人员，技术员也都是红星厂的老人。红星都没生产出过一台彩电，他们的技术早落伍了，否则也不会被时代的列车甩下。
木科长见叶蔓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有哪些是需要我配合的吗？”
叶蔓说：“人才，咱们厂子里缺乏研发人才。木科长，你经验比我老道，认识的人比较多，能不能给咱们厂子里挖一些这样的人过来？”
木科长听了有些为难：“我确实认识一些，不过都是厂子里的技术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跟咱们干。”
“你试试吧，能行自然最好，要是不能，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叶蔓说道。
木科长点头答应了，回去就写信联系老朋友们。
但过了一个多星期后，他失望地向叶蔓汇报：“叶厂长，他们听说咱们这是私人工厂，哪怕工资翻倍，都不肯过来。”
今年经济动荡，有些胆小的私营店都关门了，风雨飘摇，大家更看重铁饭碗，哪怕高薪也不愿意跳出体制内。更何况，现在个体户、私营老板们虽然赚了钱，但在社会上的地位并不高，提起很多人还是会说，这是黑心肝的资本家。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叶蔓冲木科长笑了笑。
说是想办法，但在长永县肯定是没办法的，县里没这方面的人才，要想找到这方面的人才，只能去奉河，甚至更大的地方。当然还有个更直接的方法，那就是挖奉河市电视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的墙角，他们这两个单位规模比较大，成立的时间也比较长，每年都会分配一些大学生去，肯定是不缺技术人员的，比如谢志刚就是其一，可惜她花了那么多钱，都承诺解决他爱人的工作了，谢志刚还是不肯跟她走。
只是先不论厚不厚道，奉河市电视机厂还好，毕竟去过几次了，也算有认识的人，能够想方设法搞到技术人员的资料，但东方红电视机厂位置那么偏僻，一个人都不认识，瞎转悠效率太低了。
叶蔓琢磨了许久，还是放弃了私底下挖墙角的方法。就算挖墙角，她也要挖得正大光明，同时帮老师傅家电做一波广告。
思考出了对策之后，她又带着钟小琴去了奉河市。
不过没去店里，而是直奔报社，找到广告部的秦主任。
秦主任一看到叶蔓就说：“你……你上次可害惨了咱们啊，你不是甲天下的人吧，你给甲天下打广告，害得我被领导批了。”
叶蔓诚恳道歉：“对不起，实在抱歉，这个事是我没办好。我当时看他们店搞活动，那么热闹嘛，想着我跟萧总朋友一场，总要帮帮他，就顺便给他打了个广告，哪晓得好心办坏事，惹得萧总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她态度这么好，让秦主任有火都发不出，关键是对方似乎又是来送钱的，挨顿骂算什么？能把他们广告部的业绩做上去最重要。
他咳了一声，放过这茬，问道：“这位同志，那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钟小琴主动替叶蔓说明：“秦主任，这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今天过来是准备在你们报纸上刊登一则广告。”
秦主任……
还说什么跟萧总老朋友，不是故意的，骗鬼去吧！亏他还真的差点信了。
“什么广告？先说好，除了你们老师傅家电的广告，其他的可不登啊。”秦主任似乎是被叶蔓给搞怕了。
叶蔓失笑：“当然，秦主任，我今天是来刊登一则招聘启事的。”
说着她将广告内容递给了秦主任。
秦主任拿着纸条念了出来：“老师傅家电诚招彩色电视机方面的技术工程师，数量不限，待遇从优，底薪三百元起，每研究出一项专利，奖励一万元！”
最后那个一万元还重点圈了出来。
“你们可真够大方的。”秦主任感叹，他工作了这么多年，纯工资都还没三百呢，更别提那一万元的奖金了。
叶蔓笑嘻嘻地说：“求贤若渴嘛，说明咱们老师傅家电重视人才。秦主任，这个广告可以刊登吧？”
秦主任这下笑了：“可以，你们这个内容挺简单的，给一个豆腐块就够了，你看怎么样？”
叶蔓摇头：“不，最少半个版面，整版也行。”
豆腐块多小家子气，像牛皮癣广告一样。
秦主任无语地看着她：“那会贵很多的？”
广告也是根据版面和不同的位置收费。
叶蔓点头笑道：“我知道，秦主任麻烦你给咱们弄个显眼的位置，钱不是问题吧。”
好吧，既然花钱的都没意见，秦主任也不再多劝了：“给你们半个版面总行了吧。”

第101章
往往最关注你的，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对手敌人。
这不，老师傅家电的招聘广告一出来，最重视的就是孙厂长和贾厂长，原因无他，全省畅销的电视品牌就他们两家，老师傅这样打广告，人才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这明摆着就是挖他们两家厂子的墙角。
但他们还不能说什么，对方又没私底下搞不入流的小动作，只是打了个广告招聘人才而已，要是留不住职工，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也不能找到老师傅家电头上。
孙厂长看着广告上的数字皱眉，三百块的月工资，他们厂子里资格最老的技术员勉强能够着这个标准，至于年轻点的，不可能，就更别提专利奖一万了。
倒不是单位拿不出这笔钱，而是他们这样的单位，工资、绩效、奖励的核定都有一套标准，不可能贸然单独给某几个人涨工资，这样会招致其他职工的不满，尤其是老员工。
而且国企嘛，过去的几十年，都讲一个奉献牺牲精神，现在单独给某几个人涨工资，也违背一贯以来的理念。
所以衡量了许久，孙厂长还是按捺下了涨工资的念头，不过他让秘书将几个重要的技术骨干一一请过来，跟他们讲了厂子里的难处，又表达了一番厂子里对他们工作、生活的关心，让他们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厂子里反映，厂里一定帮他们解决。
打完感情牌，送走这些人后，孙厂长又单独叫来谢志刚。
谢志刚以前帮老师傅家电做过事，这种事并不算罕见，他又没耽误本职工作，厂子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别人倒还好，孙厂长就怕谢志刚被叶蔓给挖走了，这可是他们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人才。
所以他单独叫来谢志刚，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直接拿出那份广告，挑明了：“志刚啊，你在咱们电视机厂也干了小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厂里领导都非常欣赏你。不过如果你要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厂里领导也不会拦着你，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厂子里好安排。当然，你这样能干、认真负责的同志，是咱们厂子里不可多得的人才，对于你这样的人才，厂里是万分不舍的。”
谢志刚要是想去老师傅家电，早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他轻轻摇头说：“厂长，您言重了，是厂子栽培了我，只要厂子还在一天，我谢志刚就是厂里的人。”
孙厂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厂里有你们这样的年轻同志，后继有人了，哪天我要是卸下担子了，也不会担心厂里没人主持大局。对了，你生活中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向厂里反映，厂里就是你们的家，一定帮你们解决。”
谢志刚感动地说：“谢谢厂长。”
与孙厂长的怀柔策略不同，贾厂长看到报纸暴跳如雷，气得直接将报纸撕成了碎片：“这小丫头片子太过分了，抢了我们的生意，现在还要抢我的人。不就有几块臭钱，嚣张什么？”
只是要说加薪，他比孙厂长还加不起，毕竟东方红的效益已经差到上半年卖了一条生产线，这才没过多久，又快发不起工资了，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还单独给某些人加工资，员工不炸了才怪。
加薪是没法加薪的，那要怎么留住这些人呢？
贾厂长赶紧让秘书将厂子里重要技术员的家属、亲缘关系捋一遍，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他还算放心的消息，这些人大部分的配偶、家属都在东方红电视机厂工作。家都在这儿，除非是举家搬迁，不然不可能一个人去老师傅家电。
但为了防范未然，他还是开了一场会，在会上将老师傅家电是如何扰乱彩电市场，四处树敌，在奉河结下了多少仇敌的事夸大说了一遍。在他口中，老师傅家电俨然成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资本家，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也是将他们东方红电视机厂害得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旭城离奉河市挺远的，几十年的观念还没扭转过来，大众对个体户、私人开厂的印象并不好，他们也不了解老师傅家电，被贾厂长这么一说，很多人对老师傅家电的印象更不好了。
即便个别原本还有点想法的，但身边的至亲好友也会劝他们，不能去给这种黑心资本家卖命。
因此广告打出去后一个星期，竟然只有几个人打电话过来询问招聘的事。但当他们问他们会什么，有多少年彩电行业从业经验，以前是在哪家单位上班的时，都回答不上来。这些人分明是看到高工资，想来浑水摸鱼的，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一问就露馅了。
连续打了好几天的广告，钱花出去了，却招不到合适的人，钟小琴难免有些着急，她跟叶蔓提议说：“要不咱们找找谢师傅吧。”
毕竟是熟人，有过两次愉快的合作，谢志刚对他们也算比较了解和信任，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叶蔓轻轻摇头说：“咱们广告打得这么密集，要是他有这个想法，早来找我了。人家现在都没露过面，就是没这个意思，咱们主动找上门，那就是强扭的瓜，让对方为难，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以后再想找他帮忙什么的也不方便。”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吗？”钟小琴有些焦躁地说道。他们都来好几天了，钱花了不少，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不能这么一直被动地等着，既然高薪招不来人就算了，广告不用继续打了。我出去一趟，他们两个厂子的技术人员不好挖，就想想其他办法。你在办公室里候着，有人找我，你能处理的就处理了，不能的留着等我回来。”
钟小琴点头道：“哦，好的，那叶厂长，你准备去哪儿？”
叶蔓说：“我去一趟云中大学，有急事打我的电话。”
她将大哥大放进了包里，背着包出了门，直赴云中大学。
云中大学是云中省最出名的一所综合性大学，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文、革期间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恢复高考招生后，云中大学又会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是云中省不少学子心目中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
一进大学，迎面而来的都是各色捧着书本走在校园中的莘莘学子，他们身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蓬勃朝气，这才是真正的年轻人、天之骄子该有的样子。
站在他们中间，叶蔓感觉自己的心都年轻了许多。
走到食堂，她拦住了两个女生：“请问一下，你们学校的无线电技术专业在哪一栋楼？”
两个女生诧异地看着叶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啊。
叶蔓笑笑说：“不是，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来找贵校的无线电技术专业的校领导谈点工作上的事。”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黄衣服的那个说：“无线电技术专业在勤学楼，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然后在继续向前，到下一个路口左拐……”
“能等等吗？我拿笔记录一下。”叶蔓被她这拐来拐去的绕糊涂了。
女生可能也感觉到了自己这指路的水平有些糟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热心地说：“我带你去吧，正好我男朋友就是无线电技术专业的。”
有人带路自然好，叶蔓将本子放了回去，笑着对女生说：“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方向感不强，有点路痴，要我自己找过去，中途肯定会迷路。”
“没事，本来我也要去找男朋友。”女生冲同学挥了挥手，领着叶蔓往勤学楼走去，边走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黄爱玲，怎么称呼你呀？”
叶蔓笑着说：“我叫叶蔓，在老师傅家电上班。”
显然，黄爱玲也是个很关心时事的同学，她侧头，两眼发亮地看着叶蔓：“就是最近在奉河卖得很好，价格很便宜的那个老师傅家电吗？”
叶蔓点头：“对，就是这个牌子。你家里面要是有购买电视机的需求，可以去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报我的名字，咱们内部员工有折扣。”
“真的？好可惜，我家不是奉河市的。”黄爱玲很是遗憾地表示。
叶蔓安慰她：“没事，我们老师傅家电准备在省内其他城市开门店，说不定明年就开到你家所在的城市了。”
“那敢情好，老师傅的彩电要便宜好多呢。对了，你来找无线电技术专业的系领导做什么？”黄爱玲好奇地问道。
叶蔓想着对方的男朋友就是这个专业的，可能以后还会让这些学生干活，也就没卖关子，直说了：“我们厂子里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难题的，所以想来找学校，看能不能合作，解决这个问题。”
黄爱玲不懂技术，不感兴趣：“这样啊……我给你介绍我们学校吧，这里是……”
云中大学不愧是省内最好的学校，校园占地面积很广，教学楼就是二三十栋，还有配套的宿舍、食堂、图书馆、电影院、足球场、篮球场、网球场、兵乓球场等等设施，所以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看到勤学楼。
黄爱玲将叶蔓带进勤学楼，跟她介绍说：“这栋楼总共有五层，一二楼，四五楼都是平时上课、自习的教室。三楼是系办办公的地方，系里面的领导、导员还有系图书室都在那一层。你要找领导，就得去三楼。”
“爱玲，不是告诉过你，我下午还有课吗？”一个男声从楼上传来。
两人仰头，就看到一个抱着篮球的国字脸男生趴在楼梯栏杆上，笑眯眯地瞅着黄爱玲。
黄爱玲翻了个白眼，嘟囔：“你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男生抱着篮球几步跑了下来，凑到黄爱玲面前，不顾还有其他人在场，逗她：“真不是来找我的？我还说下课去找你呢！那你要不要见我？”
黄爱玲一把推开他：“你怎么这么讨厌。”
说完不好意思地对叶蔓说：“他这个人平时就这样，没个正形，叶蔓，你别介意啊。”
男生这才留意到旁边的叶蔓，站直了身体，收起了戏谑的表情，问黄爱玲：“这是你朋友？我怎么不认识。”
黄爱玲介绍道：“这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来找你们系领导办点事情，你带她去吧。叶蔓，这就是我男朋友邵杨，他就是学无线电技术专业的，你要找领导让他帮你引荐更方便。”
邵杨一听是找系领导的，拍着胸口说：“成，跟我来吧。”
叶蔓落后一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今天谢谢你，有空咱们再联系，我请你跟你男朋友吃饭。”
黄爱玲将纸收了起来：“吃饭就不用啦，你快去吧。”
她男朋友腿真的是长，这会儿已经走到楼上去了。
叶蔓赶紧追了上去。
离开了女友的视线，邵杨表现得冷漠了许多，问叶蔓：“你找咱们系领导干什么？”
叶蔓缓缓说：“有点技术上的问题想向贵系的领导求助，当然，我们单位不会让大家白忙活的，会给与相应的报酬。”
邵阳不置可否，将叶蔓带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系主任正在工作，听到敲门声，抬头见到得意门生，很和蔼地说：“邵杨啊，进来啊，抱个篮球站门口干什么？你小子平时都躲着咱们这些老师，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说吧，什么事？”
邵杨嘿嘿笑着跑进去，指着身后的叶蔓说：“主任，不是我有事，是这位女同志有事。”
系主任这才留意到了他背后的叶蔓，站起身说：“这位女同志，请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蔓没坐，走到办公桌的一侧，跟系主任正对面，微笑着自我介绍：“范主任，您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叶蔓，今天来是想跟贵系谈一些技术方面的合作，您看方便吗？”
邵杨瞪大眼睛看着叶蔓，他敢打赌，他女朋友绝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然不会表现得那么大大咧咧的。
范主任惊讶地看着叶蔓：“你就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啊，还真是英雄出少年，请坐。”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依言坐在了范主任对面：“哪里，就是做一点小生意而已。”
范主任没纠正这点，他认真地看着叶蔓说：“你们单位是生产电视机的，我们这是搞无线电技术的，这个……叶厂长想跟咱们进行哪方面的合作？”
叶蔓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是这样的，范主任，我们准备开发一款接收信号更强的彩电，这方面应该是贵系的专长。我们厂子里缺乏这样的人才，所以我想求助范主任帮忙，由我们老师傅家电提供研发资金，这项专利技术归我们老师傅家电，此外，我们再额外给予研发者一笔专利转让金，您看怎么样？”
这是叶蔓深思熟虑过后的方案。他们老师傅家电现在重点还是走低端路线，除了攻占一部分城市市场，农村和小县城也是他们重点布局的市场。
而现在，有线电视还没发展起来。电视机接受信号全靠天线，也就是电视机头顶上两根可伸缩的铁棒，此外，还有配套的户外天线，用木棍或是竹子之类的撑起来，立在半空中，以接受信号。
目前大部分的电视机都只能接受几个台，能接受十个以上的台就非常不错了。在农村或偏远地区，接受的台数会更少，因此对于信号强的电视有更大的需求。
他们老师傅也可以将“信号强”作为新一代老师傅彩电的卖点，重点推广。至少近几年内，闭路电视还没普及的情况下，这个卖点是非常吸引消费者的，即便过几年随着通信建设的发展，有线电视、数字电视逐渐发展起来，但这也仅限于城里，在广大的农村地区，还是得依靠电视自带的天线接受频道，信号强这个优势可以让老师傅家电脱颖而出。
他们不仅仅只是靠低价取胜，也是靠过硬的质量，优质的服务和对用户需求的满足立足市场。
范主任头一次遇到来找他们合作的企业，没有经验，不禁有些犹豫：“这个……我得跟系里的领导们开会讨论后才能给你答复。”
叶蔓微笑着说：“这是应该的。范主任，我们老师傅家电非常尊重知识，欢迎人才。所以赚钱之后，我们也想回馈社会，为社会的进步发展贡献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不过咱们厂子才起步，实力有限，目前只能帮扶一下家庭经济困难的优秀学子和一些杰出的大学生。我们准备在贵系设立一份老师傅家电奖学金和一份老师傅家电助学金，你看可以吗？”
民企想招揽人才太难了，叶蔓就想出了这个招。拿出一部分钱，设立奖学金，能够赢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好感，有助于改变老师傅家电的企业形象，同时说不定有受过恩惠的大学生毕业后知恩图报愿意到老师傅家电发光发热呢？
就算前面两个目的都达不到，但范主任要是接了这个橄榄枝，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先前的提议了。毕竟不能只拿好处，不干活啊，知识分子很多还是要颜面的。
果然，范主任听了叶蔓这个提议后，很是动容，反复问道：“叶厂长，你确定？这个事你能做主吗？”
叶蔓笑道：“当然可以，范主任，老师傅家电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如果范主任没意见，咱们可以签订一个合同，老师傅家电在无线电技术专业设立奖学金，奖励学习优异的同学，分为一二三等奖，奖金分别为八百元、五百元、两百元，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三名，助学金同样是六名，金额也一致，您看行吗？”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范主任这才相信叶蔓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打算。他站了起来，朝叶蔓伸手说：“叶厂长，我代表系里的学生们感谢你们单位！”
叶蔓赶紧站起身，跟他握手：“范主任言重了，这是咱们单位应该做的。”
接受了对方的好处，范主任也不好拒绝先前的事了，他重新坐回去，询问叶蔓相关的细节：“开发接受信号更好的彩电这块叶厂长有合适的方案了吗？”
叶蔓说道：“其实这个准确地说是想请贵系帮忙攻克彩电天线上的信号接受上的技术问题，让天线能接受到更多的信号，电视机能够展现更清晰的画面，当然如果能改进我们彩电的其他技术，我们也非常感谢。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厂子出研发资金，由系里面擅长这方面的老师带队，攻克这个技术难关。还有个办法，就是发动广大的同学，让同学们自己组队来搞这个，谁搞出来谁就拿奖金，这也算是对同学们的一种锻炼，锻炼大家的动手能力和科研能力。范主任，您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范主任惊叹地看着叶蔓：“叶厂长办法就是多。这两个方案都挺好的，这样吧，你坐一会儿，我找几个系领导开个小会，商讨一下，争取今天就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叶蔓当然没意见：“好啊，那就谢谢范主任了，我坐一会儿，您去忙吧！”
见范主任要出去了，怕抓壮丁的邵杨赶紧悄悄溜出了办公室，刚到三楼的楼梯口就跟躲在这儿的黄爱玲撞上了。
黄爱玲惊讶地望着他：“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怎么去那么久？叶蔓没跟你一起出来呀。”
邵杨不答反问：“你没回你们系，呆在这儿干嘛？”
黄爱玲往楼上指了指：“我等叶蔓啊，她不认识路，我下午没课，一会儿就顺路送她出去嘛。”
邵杨看着自己天真单纯善良的女朋友，很是无语：“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你还担心没人送她？”
黄爱玲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她：“什么身份？难道她不是老师傅家电的？”
邵杨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是老师傅家电的，只是不是职工，而是老板，厂长。”
“不可能，她看起来跟咱们差不多大，怎么就当上厂长了呢？”黄爱玲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明明是她的小姐妹嘛。
邵杨嗤笑：“我还骗你不成？现在她都还在系主任办公室里呢，不信你去问。”
黄爱玲这才信了，抓住他的袖子，八卦地问道：“真的啊？那她找你们系主任干嘛？”
邵杨简单地说了一下：“搞奖学金，助学金，还有请咱们帮他们研发一下信号更强的天线，大致就这几个吧！”
黄爱玲两眼冒星星：“哇塞，她好厉害哦，跟咱们差不多大就管理那么大的厂子了。”
邵杨看着女朋友这反应，有点心塞：“她骗了你，你都不生气吗？我每次骗了你，你哪回不收拾我的？还真是区别对待。”
黄爱玲不依了：“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再说，她也没骗我啊，她说她在老师傅家电上班，是我自己没问的。”
得，他这女朋友已经成叶蔓的铁杆粉丝，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黄爱玲自己乐还不够，还拉着男朋友说：“邵杨，你也加入到这个研发团队嘛。我觉得叶蔓说得特别好，可以锻炼你们。”
邵杨敷衍道：“看系里面怎么安排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十有八、九会被拉壮丁。
果然，没过多久，系主任带着管教务的骆导员过来，瞧见楼梯中间的邵杨，朝他招了招手：“邵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黄爱玲赶紧兴奋地推了推他：“快去。”
邵杨无奈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去，这就去，你别推了。”
进了办公室，这次里面多了一个骆导员。
范主任直接给了叶蔓答复：“叶厂长，经过系里的商议，咱们更倾向于你提出的另外一个方案，让更多的学生参与进来，锻炼他们的动手能力。你看怎么样？”
叶蔓只要技术，对具体的流程并不关心，她笑着说：“我没意见，系里看着安排就行。”
范主任点头：“那好，咱们就暂定这个方案，过两天，系里面会将通知张贴出去，让学生们自由组队，每一组配一名指导老师，哪个小组先将技术研发出来，就算获胜。”
叶蔓说：“可以，每个小组，我们老师傅家电给他们提供五百元的经费。此外，最先研发出来，并且验证该技术确实能加强彩电的接受信号强度后，我们老师傅家电将以一万元的价格买走这项专利技术，您看行吗？”
范主任没意见，这是事先说好的：“没问题。”
“好，那范主任，我明天让律师拟定一份相关的合同，等你们这边确定好人数后，我派人将合同和钱一块儿送过来。”叶蔓说道。
范主任有点意外：“这还要签合同吗？”
叶蔓笑着说：“签合同是对我们双方权利的保障。此外，助学金和奖学金也要签，暂时就定为十年吧，你看可以吗？”
范主任点了点头：“好，可以。”
“好的，那这个事就麻烦范主任了，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沟通。”叶蔓将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卡片递了上去。
范主任也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抄给了叶蔓。
等叶蔓走后，他叫住了邵杨：“刚才叶厂长的话听到了吧，你小子在系里成绩是最好的，回去好好准备，争取拿第一啊！”
果然，预感成真，被抓壮丁了。邵杨恹恹地说：“知道了。”
……
叶蔓出去时还碰到了黄爱玲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黄爱玲一改先前的自然，满脸通红地看着叶蔓：“叶……叶厂长……”
叶蔓被逗笑了：“咱们俩年龄差不多，你又不是我们厂子里的职工，叫什么厂长，多奇怪，就叫我名字吧。”
“叶蔓。”黄爱玲嘿嘿笑了笑，星星眼地看着她，“你真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啊？”
叶蔓反问：“你男朋友没告诉你吗？”
黄爱玲猛点头：“告诉了，就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厂长挺新鲜的。叶蔓，当厂长是什么感觉啊？”
叶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知道啊，等你当了厂长，你就明白了，这个很难形容。我得回去工作了，下次来云大请你吃饭啊！”
“好，我送你吧，你不熟悉路。”黄爱玲赶紧追了上来。
叶蔓没有拒绝，两人边走边聊，都是黄爱玲说得多，她知道叶蔓是过来找无线电技术专业帮忙的，就重点挑这个专业聊，她虽然不懂这方面的技术，但好歹男朋友是这个专业的，也能说上一些。
叶蔓从她的口中，还有系主任先前对邵杨的热乎劲儿，确定了，邵杨这个大学生成绩应该非常优秀，要是能挖到他们厂里就好了，他们就是缺这样的专业人员。以前没可能，不过现在有黄爱玲这个小迷妹嘛，也不是不可以想想。
但现在还不着急，先用这次技术合作验证一下她男朋友的水平，要是有真才实学，再想办法制定一套挖人的策略。这种大学生若是能进厂子里，一早就开始培养，会对厂子产生归属感。而且年轻人可塑性也强多了，比去挖大国企的老油条强。
黄爱玲把叶蔓依依不舍地送到了校门口，又送上公交车才自己回去了。
叶蔓直接坐车回到了店里。
钟小琴接过她手里的包，先给她倒了杯水，询问道：“叶厂长，这一趟还顺利吗？”
“还行，有些眉目了，你帮我约一下陈律师，有两份合同需要他帮忙起草。”叶蔓喝完了水说道。
钟小琴点头，拿起电话，拨给了陈律师。
叶蔓则回了办公室，放下包，拿出大哥大，放在了桌子上，揉了揉眉心，准备工作，刚拿出笔，庞勇就急冲冲从外面跑了进来，扯着嗓门问道：“小琴，叶厂长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办公室里呢。”钟小琴回道。
庞勇立马冲进了办公室，坐到办公桌的另一边，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急匆匆地说：“叶厂长，你认不认识冰箱厂的向科长？”
叶蔓点头：“认识，还有过一次合作，怎么啦？”
庞勇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嘿嘿笑着说：“他今天来找我，说想将他们的冰箱放在咱们店里卖，我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叶蔓没答先问：“他具体怎么说的？”
庞勇道：“他就说可以给咱们提供一批冰箱放在店里卖，不然只卖彩电太单调了。价格方面，他说可以谈，很优惠的，95升的冰箱只要八百多块钱一台。我看他蛮有诚意的，咱们这店里只卖一款彩电也确实单调了点，如果能增加品种，也能吸引更多的顾客，增加销量，你觉得呢？”
叶蔓哼了一声：“八月的时候，我从他那儿拿过两千台冰箱，不到十天就卖完了。其中95升的冰箱拿货价第一次是820元，第二次是810元，明明合作过，他这回不找我这个熟人，反倒是去找你，怕是不好意思……”
叶蔓将事情的原委简单地给庞勇解释了一遍。当初庞勇在外地，他回来后，交接很忙，加上向科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于大局没什么影响，叶蔓也就没特意跟庞勇提，因此庞勇并不知道这段内情。
听说了前因后果后，庞勇很生气：“难怪这向科长来找我，不敢找你呢，原来是心虚啊。他也知道自己当初做事不厚道啊，怎么还有脸找咱们，回头我就把他给拒绝了，什么玩意儿，用得着咱们老师傅家电的时候就求合作，一有压力就丢下合作伙伴跑路，太没义气了。”
“庞哥消消气，当初甲天下、百货公司等十来家经销商找上门，他们肯定选更强的一方啊。咱们老师傅家电势弱，又没跟他们签订长期的采购合同，人家拒绝我们也是人之常情，不算背信弃义，做生意哪能用义气不义气来评判呢？”叶蔓劝慰庞勇。他太讲江湖义气了，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庞勇还是有些生气：“叶厂长，你就是太好性了，他们都这样了，你也不计较。”
叶蔓笑眯眯地看着他：“谁说我的不计较的？庞经理，他下次若是再联系你，你就让他来找我，说这个事只有我才能做主。向科长他不送上门来就算了，他要送上门来，肯定要他出一笔血，这次可是他求着进咱们的销售渠道，不是咱们稀罕他的冰箱。”
庞勇听了这个主意，顿时转怒为喜：“这个法子好，他要想进咱们的销售渠道，那就得再讲讲价，不然没门。”

第102章
第二天，叶蔓去云大签完合同回来，向科长就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钟小琴悄声对叶蔓说：“来了半个多小时了，旁敲侧击问了我许久，你去哪儿了，我说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向科长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晾着他吧。叶蔓失笑，轻轻拍了拍钟小琴的肩：“我去会会他。”
说着，她走过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笑盈盈地道：“不好意思，向科长，刚才有事出去了一趟，让你久等了。”
向科长连忙站了起来，异常和气地说：“哪里哪里，我也刚来没一会儿。”
叶蔓越过他，将包放在桌子上，坐到办公桌后面，伸手招呼他：“向科长也坐啊，喝点什么？”
向科长摆手道：“不用，钟秘书给我端的茶还没喝完呢。那个……叶厂长，今天我找你的事，庞经理跟你提过了吧？”
叶蔓很爽快地说：“庞经理跟我提过了。他说他也不懂冰箱上的事，正好咱们以前就有过合作，做生不如做熟嘛，就让我来跟你沟通。”
向科长见叶蔓没有拖延、晾他的意思，舒了口气，嘿嘿笑道：“那叶厂长你的意思呢？咱们已经合作过了，我们厂的货，叶厂长是清楚的，无论是质量还是价格，那都是省里数一数二的。”
叶蔓赞许地说：“没错，向科长，你们的冰箱质量确实挺好的。”
向科长见会面后叶蔓说话都很痛快热情，心底的那点忐忑彻底没了，又恢复了国有大厂销售科科长的自信，直接说道：“那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继续给你们老师傅家电供货，数量方面，叶厂长你放心，要多少咱们都有。”
叶蔓点头：“我不担心这个，我相信咱们冰箱厂的实力。不过嘛……”
向科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叶蔓：“叶厂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有话你就直说。”
叶蔓看着他：“那我就直说了啊，向科长，这已经进入十月，天气转凉了，对冰箱的需求没那么旺盛了，你这再让我拿这么多货回来，摆在店里也不好卖啊。”
现在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几度，中午最热那会儿也就二十来度。气温凉快，买的肉当天不会坏，菜过一夜也没问题，如今市民的经济并不宽裕，也做不到桌子上顿顿有肉，需要多少直接去市场里买就是。至于后世五花八门的速冻品、还有什么牛奶、奶酪、水产海产等需要放冰箱的食物，现在都还没摆上普通市民的家呢！
所以现在冰箱也进入了一个销售淡季，要等到明年五六月，炎热的夏季来临之后，才会更畅销。而整个冬季，由于对冰箱的需求不大，销售自然也会陷入冰点。
这恐怕也是向科长主动来找他们老师傅家电的主要原因之一，拓展更多的渠道，增加销量。
向科长没料到叶蔓会提出这个问题，没有提前做好预案，只能扯着嘴角笑道：“这……怎么会呢？你们老师傅家电卖得那么好，我相信这对叶厂长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叶蔓双手交握在桌子上，认真地说：“向科长，冰箱已经进入销售淡季，而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彩电价格也已经恢复了原价，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减两百促销，不然咱们老师傅家电又要犯众怒了。咱们老师傅家电好不容易在奉河市立足，再树敌得罪薛总、萧总他们，实在不妥。”
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是，彩电的价格已经稳定下来了，老师傅也在奉河市站稳了脚跟，叶蔓没必要将彩电的利润让出来，给冰箱增加销量。就算要做促销，也应该是冰箱自己让利。
向科长完全没法指责叶蔓，因为上次百货公司、甲天下等经销商施压，他们冰箱厂可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老师傅家电。
不过，如果老师傅家电完全没有合作的意向，叶蔓今天也不会见他了。
向科长很清楚，叶蔓虽然年轻，但做事老道圆滑，并不会为了出一口气，明明没合作的意图，还晾着他，故意耍他。她不会做这样不理智，小人得志的事情，既然肯见他，那就有谈的空间。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向科长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他抿了一口茶，望着叶蔓说：“叶厂长，你给我个准话吧，咱们到底怎样才可以合作。”
叶蔓微微勾起唇说：“向科长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直说了，95升的冰箱拿货价750元，120升的双开门冰箱，拿货价1050元。”
噗！
向科长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他赶紧抬起袖子擦掉呛出来的水，将茶杯放下，直摇头：“叶厂长，你……你这价格太离谱了，咱们厂子里给不了这个价啊。我说真的，我没骗你，给百货公司咱们都不止这个价，你这是为难我……”
叶蔓笑了笑，朝外面喊了一声：“小琴，我昨天让你整理的资料呢？拿过来。”
“好的，叶厂长。”钟小琴从外面抱着一个本子进来，放在叶蔓面前，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叶蔓翻开本子，大致扫了一圈，然后推给向科长：“你看看这个。”
向科长狐疑地瞧了叶蔓一眼，翻开本子，上面是一个个的人名和联系地址，好几页。
“叶厂长，这是什么意思？”向科长没看明白。
叶蔓指着本子上的名字和地址解释道：“向科长，这是我们庞经理开发出的经销商名单，目前有七十多名。这些人虽然都是偏远小县城和地级市的经销商，可能单独一家的销量不会太多，但架不住人多啊，就是一个经销商一年销售一百台冰箱，那一年下来也有小一万了，向科长，这可不是小数目。我让你们降价也是因为这些经销商地处偏远，我们每次送货过去，都要跑老远，来回的路费等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这个钱，贵厂出不过分吧？”
向科长没作声。
叶蔓并没有利用上回的事做文章砍价，而是将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面前，用实力告诉他，老师傅家电的销售渠道比他想象的广，而且有不少地方是甲天下、百货公司等都还没有触及的空白地区。
“叶厂长，750和1050元实在是太低了，这个价咱们厂子里就要白忙活啊。”向科长试图讨价还价。
叶蔓听出他语气的松动，无奈地耸肩说：“向科长，咱们省又不是只有一家冰箱厂，小地方还有冰箱厂，咱们是外来户，想要压过地头蛇，这个价格肯定要降下去，不然不好卖，我也没法向经销商们铺货啊，你说是不是？”
冰箱厂跟电视机厂也有点相似，全国目前有一两百家工厂，总共就三十几个省级行政单位，平均到一个省，得有好几家这样的厂子。当然，规模肯定是没法跟奉河市冰箱厂相提并论的。
向科长实在是说不过叶蔓，但比以前的进货价低好几十，他也拿不定主意。
“叶厂长，这个事我实在做不了主，这样吧，我将你的意思反映到厂子里，有消息了再回你，行吗？”
叶蔓很利落地答应了：“成。对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向科长以后找我可以直接拨这个号。”
叶蔓撕了一张纸，写下了她的号码。
每次都这样记号码送人不合适，叶蔓觉得她该印点名片了。
送走向科长后，她就交代钟小琴去给她做一批名片，这样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正规一些。
“什么名片？”庞勇从外面进来，“我看到向科长出去，谈得怎么样了？”
“叶蔓听到声音，笑了：“你回来得正好，小琴，给庞经理也印一批名片，电话就留办公室的。”
钟小琴高兴地应道：“好嘞。”
叶蔓示意庞勇到办公室，简单地说了一下谈的内容。
听到叶蔓一台冰箱直接砍价六十块，庞勇顿时对她刮目相看了：“还是你狠！”
他以为顶多能让步个二三十块就不错了，现在低端家电的利润本来就不高。
叶蔓笑了笑：“成本在那里限制着嘛，我总不能替他们白忙活。而且现在进入冬季，冰箱厂销量不好，但他们是国企，还不能停工停产，哪怕生产线不拉满，但工人得照常每天上班，就是磨洋工，一个月也要生产不少的冰箱，囤积在那里，占据了大量的流动资金，对他们也没好处。”
庞勇听了这话有数了：“这么说，他们很可能会答应你的提议了。”
叶蔓没把话说死：“估计这个价格有点难，可能还会继续谈。”
还真被叶蔓说中了，过了两天，叶蔓就接到了向科长的电话，说是冰箱厂的苏厂长请她过去见一面，叶蔓当时正在去云中大学的路上，只好跟他们约在了下午见面。
挂断电话后，叶蔓踏进了无线电专业的大楼，刚步上楼梯又碰到了邵杨。
叶蔓笑着跟他打招呼：“邵杨同学，参加了活动吗？”
邵杨瞥了她一眼：“参加了，你怎么又来咱们学校了？”
叶蔓往他背后看了一眼：“怎么不欢迎我吗？爱玲今天没来找你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从爱玲见到这个女人之后就天天念叶蔓，梦想将来有一天当什么女厂长，都不去看他打球了。他不爽地看了叶蔓一眼，蹬蹬蹬地跑了上去。
叶蔓笑了笑，也没跟他计较，直接去了三楼找范主任。
“范主任，你好，我又来打扰你了。这是24200元，其中19200元是四个年级，各六名奖学金和助学金的钱，还有5000是十个参赛小组的经费。麻烦你核对一下数目，没有错的话在这里签个字。”叶蔓将收据递了上去。系主任可不一定有收据，但口说无凭，捐了钱，当然要留下存根，一是厂子里好报账，每笔钱花到哪儿有个数，二来也是万一哪天需要这个呢也能拿得出来。
范主任粗略点了一下钱，确认没错之后签了字，呵呵笑道：“叶厂长你办事可真是雷厉风行。”
说搞活动说给钱，没几天就把钱送过来了，一点都不含糊。谁不喜欢跟这样的痛快人来往呢？
叶蔓翘起唇角笑道：“这是咱们说好的嘛。范主任，钱已经到账，竞赛活动什么开始？”
范主任有点不习惯叶蔓的快节奏，回道：“小组已经组好，指导老师也分配好了，很快就会开始了。”
叶蔓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这件事的进度其实是系里说了算，范主任用“很快”这样的字眼，明显是还没安排好。但这不是她的工厂，她也不可能指挥命令范主任。
想了想，叶蔓直接说道：“范主任，这项技术对我们单位非常重要，时间也很赶。所以希望贵校能快一些，如果在年前能够将技术研发出来，并投入到使用中，我们公司再向贵系捐献一万元的实验仪器！”
现在的奖励还只是针对学生，系里并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优惠，叶蔓又给补了一条。
这会儿还没有多少校企合作的案例，学校的经费基本上都是来自上面的拨款。但国家现在正处于一穷二白的时候，到处都需要发展，需要建设，而且还要给每个学生免除学费，发放生活费，财政压力很大，投入到科研中的经费自然也就不是特别多。
叶蔓这提议可以说是开了系里的先例。
虽然钱不是特别多，但是个良好的开端，范主任很高兴，但又担忧：“这……叶厂长，现在就十月了，还有两个多月就放寒假了，这么短的时间恐怕有点难度。”
叶蔓笑道：“你们尽力就行，范主任，这件事有劳了，谢谢你。”
她出钱还这么客气，搞得范主任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手说：“成，我替你催催他们，争取尽快给你们搞出来。”
“好，如果实验需要到彩电和相关的零配件，咱们厂子可以提供，你打个电话给我，或者直接派人去我们店里拿都成。”叶蔓站起身道，“范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咱们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
“好，我也替无线电专业的学生谢谢你们，感谢你们单位给他们提供一次这样的锻炼机会。”范主任客客气气地将叶蔓送了出去。
出了学校，叶蔓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没有回去，而是直奔冰箱厂而去。
向科长亲自出来接她，将她领去了苏厂长的办公室：“咱们厂长今天把重要的工作都推了，特意留时间出来见叶厂长你。”
说得多重视她一样，真那么重视，就不是苏厂长在厂子里等她，而是主动去店里见她了。
叶蔓笑笑：“苏厂长这么客气，我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两人客套了一番，到了苏厂长的办公室，向科长敲了敲门，爽朗地大笑：“苏厂长，您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苏厂长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中年人，闻声站了起来，亲切地说：“这就是叶厂长吧，快请进。”
“苏厂长，你好，打扰了。”叶蔓进去，客气地说道。
双方落座，苏厂长上下打量了叶蔓一番，啧啧称奇：“叶厂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么年轻就管理起如此大的一家厂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车间当工人，叶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笑：“苏厂长过誉了，我们老师傅也就是一家两三百人的小厂子，下岗工人们聚在一起混口饭吃而已。”
苏厂长摆手：“叶厂长就别谦虚了，你们老师傅家电咱们奉河市哪个不清楚。”
叶蔓有点不耐烦这样没完没了，又没有营养的对话，但每个单位的领导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接触到了也只能应付应付。
她故作腼腆地笑了笑，做出一副不好意思接这话的样子，苏厂长一个人说了几句，没人搭场也说不下去了。
向科长比较了解叶蔓，看叶蔓只是笑，不接话大概猜出了她可能是不喜欢这样无休止的吹捧，咳了一声，捧场道：“苏厂长说得对，你们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们泡茶吧。”
苏厂长摆手：“我让秘书泡茶了，小向你也坐。”
“好的，”向科长坐下，主动提起正事，“叶厂长，经过咱们全厂的商议啊，你上次那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点，全省都找不出这么便宜的，咱们厂领导也非常为难啊。”
苏厂长附和道：“是啊，叶厂长，咱们冰箱厂也是非常想跟你们合作的，只是这个价格咱们厂子里不但赚不了钱，还要贴钱进去，也请你谅解谅解咱们的难处。你也是开厂子的，最能体会咱们经营这么大个厂子的不易，这么多工人要养，还有年底的利润要上缴，我们冰箱厂负担真的很重啊！”
来之前，叶蔓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苏厂长，你说的我都理解。只是，向科长应该跟你提过了，我们老师傅家电只是奉河市这两家店铺，肯定是卖不出去多少货的，一个月能卖个上百台就不错了，这样的小生意也没必要浪费苏厂长的时间。”
苏厂长不同意了：“一个月怎么会才卖出这么点呢，你们上回不到十天，可是卖出去了整整两千台。”
正是因为老师傅家电的业绩好，苏厂长这样的大忙人才会特意抽空见叶蔓。
叶蔓笑了笑：“原因我上次已经跟向科长提过了，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同，那会儿还是夏天，天气炎热，冰箱好卖，而且当时咱们彩电也在搞活动，大家都是奔着买彩电再买冰箱减两百元的优惠来的，现在没这个活动了，天气又越来越冷，对冰箱的需求没那么强烈了，肯定不好卖。”
苏厂长和向科长对视一眼，叶蔓什么意思？到底是能卖还是不能卖？
如果一个月就一两百台的销量，那他们肯定不可能做出任何让步，毕竟数量实在太少了，对于一个好几千人的工厂来说，这点销量和利润简直是毛毛雨，不顶用。
向科长为难低说：“叶厂长，如果只有这么点量，那价格咱们最低也只能按上次的进货价算，这已经是相当优惠的价格了。”
叶蔓轻轻一笑：“当然不止，向科长，我们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不好卖，我们还有一大批经销商嘛。我跟你保证，年前最少拿两万台的货，卖不出去的一律算我的，这个数量够诚意了吧？”
苏厂长和向科长震惊地看着她，眼底都是不可置信：“叶厂长，你没开玩笑？卖不出去，这批货也要算你们的。”
叶蔓自信满满地说：“当然，最低两万台，卖不出去也由我们老师傅家电承担，堆在我们仓库里，我慢慢卖，只要质量没问题，绝不找你们退货，我们可以签订合同，交付定金。”
冬天来了，冰箱不是那么好卖，其他商家都在减少进货量，如果老师傅在年前真能拿这么多货，那就是他们这段时期最大的经销商了。
虽然百货公司、甲天下这样的大型连锁经销商也在拿货卖，可他们店里的冰箱牌子好几个，有本地的，还有外地比较知名的，也有一部分进口货，尤其是高端进口货，好几千甚至上万一台，利润非常高。换你是商家你会尽力推销哪一种货？当然是最赚钱，利润最高的那一款。
因此，叶蔓这个提议特别诱人，苏厂长和向科长都没法抗拒她的这个大招。尤其是因为去年冰箱销量好，今年上面给下的指标比去年高多了，可今年经济遇冷，家电销量大不如去年，他们距离完成任务还有一大截呢，更是没法拒绝叶蔓这样的大客户。
“叶厂长，我相信贵公司的诚意，不过这个价格能不能高一点，750和1050元咱们厂子真的没赚头，替你们白干啊！”苏厂长还在卖惨哭穷，试图将价格抬高一点。
叶蔓点头：“苏厂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上次我跟向科长算过了，咱们那些经销商都很分散，他们单个客户要的数量也不会很大，这个运输成本非常高，我们也是没办法。”
向科长说和：“叶厂长，今年大家都不容易，这样吧，我们退一步，你也退一点，大家都让一步，取个中间值780元，你看怎么样？”
叶蔓无奈地说：“向科长，你这真的为难我啊，你说说，我们挨个联系经销商，说服他们冬天帮忙卖冰箱，还得给他们出销售策略，指导他们怎样销售以卖出去更多的产品……这些工作可是非常费神、费功夫的，就更别提大冬天的咱们的员工还要日夜不停地全省到处送货。你算算，刨除掉这些成本，我们能挣几块钱？”
苏厂长的卖惨是流于表面，叶蔓这卖惨可是句句在理，而且都能想象得出来。
向科长看了一眼苏厂长，咳了一声说：“那就770和1070，就这么定了，叶厂长，现在甲天下、百货公司都拿不了这么低的价格！我们单位真的是很想跟你们老师傅家电合作，所以才让这么大的利，不能再少了，这个价格咱们都是不赚钱，也就图走个量。”
叶蔓心说，他们要能承诺年底之前，拿两万的货，看你们给不给优惠！
什么人情，在生意场上都是借口，能打动人，能让人让步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她扬起笑容说：“向科长都这么说了，我要再死咬着750和1050的价格似乎也不合适。让步可以，不过冰箱厂还要供应我们一批零配件，向科长应该记得，咱们老师傅家电售出去的彩电都是保修一年的，没零配件可不行。”
向科长上次就搭了不少零配件给叶蔓，这次也很痛快：“是有这么回事，前面两千台冰箱，咱们也配了一部分零配件。”
冰箱厂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零配件，苏厂长答应了：“可以，按照你们上次的比例配送一批零配件，叶厂长，这下总行了吧？”
叶蔓高兴地点头说：“当然可以，真是太谢谢苏厂长和向科长了，大家合作愉快。”
随后，双方又约定了一些其他的条款，比如定金、每次交货的日期，违约的处罚等等，各方面的细节都讨论到了，花了近半天时间，才拟出了一份初步的合同。
但这个合同还有需要完善的细节，双方约定，各自拿一份草拟的合同回去，过两天再谈判一次，签订详细的合同，同时老师傅家电的第一批定金也要到位。
辞别了孙厂长和向科长，叶蔓回到店里就叫钟小琴：“你打电话给陈律师，让他明天过来一趟，帮我看看一份合同。”
随后，她进了办公室。
庞勇也跟着进去，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叶蔓吐了口气，揉揉眉心说：“初步的协议已经达成了，那，合同的大致条款在这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需要补充的。”
庞勇接过合同，详细地看了起来，十分钟后，他放下合同说：“合同的条款没有问题，不过两万台是不是太多了点？叶厂长，冬天冰箱的需求不是很旺盛。”
叶蔓喝了一口水，笑着点头：“我知道，但咱们想要拿更便宜的货，就必须得走量，不然没有谈判的余地。至于这批货，得靠庞哥你了。”
“我？”庞勇指着自己，“不是，我有什么法子啊？难道又搞买彩电再买冰箱立减两百的促销优惠活动吗？”
叶蔓摇头：“不行，至少咱们在奉河市的门店不能这么搞，一旦这样，又会得罪百货公司和甲天下这下经销商的，咱们现在实力还不够，要韬光养晦，没必要次次都去触动他们敏感的神经。而且奉河市居民收入比较高，很多家庭都有冰箱了，这批货我更倾向于让经销商帮咱们销售。他们要搞什么样的促销优惠活动都是他们的事，只要他们能将冰箱卖出去就行。这批货，我准备采取薄利多销的策略，一台只要净利润有50元就行，全部卖光，咱们就能赚一百万，添点钱，可以购买一条先进的生产线了。”
庞勇算了一下，770的进货价，再加50元的利润，10块钱左右的运费，也就是说，他们卖给经销商，得830元左右。这个价格，小经销商因为进货量太少，在厂家那里不一定能拿到，还是有操作空间。
“也可以，不过这个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点，我怕他们卖不出去。”庞勇算过了，只有七十多家经销商，算下来，平均每家经销商在未来三个月内得卖出去近三百台冰箱才行。
这对经济不发达的小县城来说，存在不小的难度。
关于这点，叶蔓早思考好了对策：“将进货价定在840元，同时给他们一部分奖励，每完成一定的销售量，就会给与一定的奖励。比如，按照单月算，一个月卖出去10台家电，返现1%，卖出去30台，返现2%同时奖励一部分家电零配件给他们，当然这个具体的比例需要核算一下，既能调动经销商的积极性，又能保证咱们不会吃亏。而且，零配件免费送，咱们这些经销商以前可都是家电维修个体户，现在转而卖家电了，大部分也不会放弃老本行，兼顾维修这方面的活，我们将彩电、冰箱的零配件奖励给他们，他们就省掉了购买这部分零配件的开支，又能多赚一笔。你将账给经销商们算清楚，我相信他们会干的。他们都是本地人，关系网很广，就是发动自己的亲戚朋友，一个月也能卖出去个十台八台的，所以不必担心卖不出去这个问题。”
庞勇听得拍手叫绝：“你这点子太好了。返现和零配件奖励这个方法不错，卖得越多，返现就越多，他们也就能赚更多的钱，此外据我所知，甲天下的零配件并不便宜，咱们如今免费送，他们又能节省一笔不小的开支，就是为了拿到这笔奖励，他们也会卖力卖货的。”
叶蔓点头：“庞哥，你要觉得我的提议行得通，那就做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咱们核算一下利润和成本，没有问题就将这个方案通知各经销商，让他们提前订货，汇了定金就安排人给他们送货。”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庞勇激动地站了起来，跑过去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笔，伏案将方案例了出来，又盘算多少比例的返现和奖励最划算。
为了早点将这个事情定下来，庞勇熬了半宿的夜，总算将方案弄了出来。
次日，他将方案递给叶蔓。
叶蔓扫了一眼，直接丢给罗会计：“你算一下，对不对得上。”
罗会计不愧是专业人员，庞勇算了大半夜，她不到一个小时就算清楚了：“叶厂长，都对得上。”
见没有问题，叶蔓将方案还给了庞勇：“庞经理，你跟经销商接触最多，他们也最信任你，就麻烦你联系他们了。”
庞勇兴致勃勃地拍着胸口说：“交给我就行了，你放心吧。”
这一整天，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的功夫，庞勇都在打电话，挨个给经销商打电话，说了一下他们将推出两款性价比极高的冰箱，价格优惠，而且无论是冰箱还是彩电，只要卖出去，都有返现优惠，卖得越多，返的钱越多，也就意味着经销商的拿货价也越来越低。
电话里，有的经销商一口就答应了。但更多的经销商在犹豫，担心冰箱不好卖，卖不出去，庞勇又给对方承诺：“你放心，我们会出一套销售策略，后面随货一起送过来，指导你们销售。如果实在卖不出去，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将货物退回厂商，不会全砸在你们手里的。”
有了老师傅兜底，加上丰厚的现金返现和零配件奖励，不少经销商都心动了。
到了傍晚，打完了所有的电话，庞勇的嗓子都哑了，但成果也是喜人的。
他一统计，七十多家经销商，总共有64家答应采购冰箱，总共的采购量达到了三千台，也算是实行了开门红。
庞勇欣喜地将答卷交到了叶蔓手里：“叶厂长，一共有64家经销商答应采购冰箱，平均四十多台，还有近十家经销商处在观望中。”
叶蔓接过单子粗略看了一眼，微笑道：“很好，要照这种势头，咱们三个月恐怕不止卖出去两万台冰箱呢！前期的订单有保证了，我明天就去冰箱厂签合同，你们留意一下汇款单，经销商们将钱汇过来之后就开始送货。另外，车子和司机要是不够，庞经理你根据需要再采购几辆卡车，招聘几个司机，若是招不到人，就从咱们自己人当中选几个机灵的签订长期合同，培训他们！”
庞经理高兴地应下：“好，这些事就交给我吧！”

第103章
接下来四天，叶蔓和庞勇分头行动，联系好了车子、送货的师傅、押送货物的员工，将第一批三千台冰箱从奉河市送了出去，接下来就是等经销商们的消息了。
庞勇不放心，还让朱建新等几个跟他一起跑过经销商的职工一块儿跟车，去看看经销商们的销售情况。
一周后，他陆续联系了这些经销商，了解这一个星期的销量。
挂断电话后，他跟叶蔓说起了现如今的状况：“销量不是很乐观，目前为止，总共卖出去了大约一千台冰箱。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恐怕没法在三个月内完成销售两万台冰箱的业绩。”
一周一千台，一个月算下来就四千台左右，两万台至少得五个月去了。虽然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囤积两个月的冰箱而已，迟早能卖出去，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这跟他们的预期差得也太远了。而且会压一笔不小的资金在里面。
叶蔓将钢笔盖上，思忖一会儿说道：“一周卖出去一千台，总共64家经销商，平均算下来，每个店一周卖出去15台冰箱，也就是一天两台左右。这说明冰箱并不是完全卖不动，这个事，咱们在这里着急没有用，还得充分发挥经销商的能动性，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庞勇坐到她对面，点头：“没错，不过咱们已经给出了销量返现奖励啊，卖得越多，奖励就越多，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可能是奖励的力度还不够。”叶蔓沉吟片刻后说道。
事关钱，庞勇一个人做不了主，他看向叶蔓：“你的意思是还要增加奖励？”
叶蔓颔首：“有这个想法。庞经理你的销售指南小册子整理出来了吗？给我看看。”
庞勇将小本子递给了叶蔓。
叶蔓翻开看了看，整理得还不错，从维修人员的笑容、礼仪、问好，到销售的话术技巧，还有好几种老师傅开店几年用过的行之有效的销售方案也全部罗列在了后面。
叶蔓看完之后，提笔又增加了两条，然后还给庞勇说：“庞经理，将这个整理成册，印刷几百份，给他们一家寄一份吧。同时，再印刷一份海报，提前通知经销商们腊月25日这天在奉河市开经销商大会，到时候会进行表彰活动。从即日起，销售家电三百台以上家电的经销商都可以报销来回的路费，食宿咱们统一安排，另外还有重奖。销量最高的经销商奖励一辆小汽车，第二到五名奖励一台大哥大，其他优秀奖若干。”
小汽车现在基本上都是国外进口的，主要是日系的牌子，一台得四五万，大哥大也要两万元左右一台，都算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这可真是下血本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庞勇也很心动。
他说：“好，我一会儿就去安排，就不信，这么丰厚的奖励，他们还无动于衷。”
他当天就去印刷厂，跟那边沟通好，销售指南印刷了五百份，经销商大会的通知印刷了两百份，然后一一邮寄给了这64家经销商。
有了老师傅家电在奉河市实践证明过的行之有效的销售办法，加之巨额奖励，极大地调动了经销商的积极性，不少经销商使出浑身解数，想办法增加销量。
一周后，喜讯频频传来。那一天，电话就没停过，都是经销商打过来说货没了，或者是货快卖完了，进货款已经打进了老师傅家电的账户里，让他们赶紧发货的。
不光是冰箱的销量提高了一倍，彩电的销量也跟着猛增。
庞勇接完电话之后就忙得团团转了，赶紧跟向科长联系，让他们准备好第二批次的货。这次要的货量更大，六千台，同时，因为车子不够，还要租赁卡车，跟厂子里沟通，让厂子里也再发一批彩电给各经销商，所以特别忙，大家好几天都脚不沾地，才陆续将货送到了经销商手里。
这次销量的暴增，也凸显了一个问题，人手不足，他们的销量跟了上来，但人手没跟上，长期下去是个不小的问题。庞勇开始着计划招聘一批售货员和送货员、司机师傅。
经销商积极性的提高所带来的效果远不止是销量的增加，没两天，一个老熟人听说了这事找上了门。
李大强佝偻着背，指甲上都是漆黑的油污，很不好意思地踏进老师傅家电的门市部。
看着窗明几净的店铺，他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去年老师傅家电零配件退出市场时，他以为老师傅这个牌子会彻底消失在奉河市，没多久就会被人遗忘掉。没想到，还没过一年呢，老师傅家电就卷土重来了，而且较之从前，更甚，宛如凤凰涅槃一般，势不可挡。
店里的售货员看到他，连忙迎上来，热情地说：“同志，你好，咱们店里主要销售14寸的彩电和95升、120升的冰箱，请问你想购买哪一种？”
李大强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不……不是，那个我不是来买家电的，我想找你们的叶老板和庞老板，他们在吗？”
叶老板、庞老板？这是什么称呼？
售货员正犹豫时，忽地看着叶蔓拿着杯子出来，连忙说道：“叶厂长，这里来了个同志，说是找你和庞经理的。”
叶蔓偏头，眯起眼盯着李大强看了一会儿，总算从记忆中扒拉出这么一号人物，她一拍额头，笑道：“李老板？”
李大强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对，叶老……叶厂长还记得我老李吧。”
怎么不记得，他们老师傅家电零配件的第一个经销商。
叶蔓端起水杯笑了笑说：“记得，李老板里面请。”
她将李大强招呼进办公室。
李大强跟着叶蔓进了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最初认识的时候，叶蔓和庞勇也只是开家电维修铺的，四年过去了，如今对方已经开了厂，卖起了彩电和冰箱，而自己还守着自己那家小店铺，生意没什么变化。
“李老板，请坐，这是庞哥带回来的大红袍，你尝尝。”叶蔓给他倒了一杯茶，邀请他坐下，然后回到办公桌后面，笑看这他，“李老板今天来找我和庞哥是有什么事吗？他有点事出去了，你找我也是一样的。”
李大强局促地点了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展开又蜷紧，蜷紧又展开：“那个……听说你们店里批发彩电和冰箱，帮你们卖彩电和冰箱可以送相应的零配件，是真的吗？”
他这话一出口，叶蔓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微笑着说：“是有这回事，不过咱们的产品还比较单一，所以能提供的零配件也很有限，只有目前店里面三款产品相关的零配件。”
这其中有些零配件肯定是可以通用的，但有些特殊的或者型号尺寸不相符的，那肯定是没有的，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李大强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叶厂长，你是不知道，今年家电零配件的价格比去年涨了近一半，而且街上的维修店铺也比去年多了，市民有更多的选择，咱们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叶蔓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不大相信这番说辞的。现在奉河市还没有赶上大规模的下岗潮，个体户虽然赚钱到底是受歧视的存在。现在顶多就是竞争者多了一些，钱没前几年那么好挣了，但也比普通工人的收入高多了。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叶蔓随口附和。
李大强感叹道：“可不是，所以我那店里也想增加点收入。叶厂长，你看我也从你们这里拿点货出去卖怎么样？”
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拒绝的道理。叶蔓笑眯眯地说：“这个当然是可以的，不过李老板你打算拿多少货？”
李大强犹豫了一下说：“冰箱和彩电一样拿两台，你看怎么样？”
就算每个型号都两台，那也顶多就六台，与其说他是来拿货的，不如说是来蹭零配件的。
难怪这李大强明明起点已经在很多人前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别的人都想着扩大规模，或者发展副业，挣更多的钱了，他还守着他那家小店呢！就这短浅的目光，能发达才怪了。
叶蔓轻轻地说：“当然可以，不过我要跟李老板你说明两点，咱们送的零配件是根据销售出去的彩电、冰箱可能需要维修，按照其比例，给与一定数量的零配件，这个数目并不多，你可以找以前的老朋友打听一下。此外，你既然听说了这个事，应该知道我们厂子的订单不少，现在已经排起了队，庞经理现在就是忙这个去了，你的单子得加入排队名单，过一阵子再给你发货。最后一点，我们厂子实行先付款后发货。”
随着叶蔓华语的落地，李大强白嫖零配件的想法落空。
他失望地看着叶蔓：“这个……叶厂长，那你们能不能单独卖一点零配件给我们？”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好意思，李老板，我们是家电厂，并不是零配件厂商，不销售这个。”
“可你们厂子里有很多的零配件啊，卖点给我们也没关系。你可以将价格提高一点，比去年的贵一点。”李大强极力劝说叶蔓。
叶蔓轻轻摇头说：“实在不好意思，李老板，你看我们这点人，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实在没精力搞那个，而且我们的零配件也不齐全，没法满足大家的需求。”彩电的零配件还好说，自己生产的，冰箱厂那边可都是根据售出的冰箱来配的，她上哪儿弄那么多零配件去？虽然冰箱厂送得有点多，但他们悄悄在私底下卖钱，回头传到向科长耳朵里也很不好。
李大强失望地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叶厂长，只能购买彩电、冰箱才能送零配件吗？那送多少啊？”
叶蔓让钟小琴将配送比例表给他。
李大强看了一下，叶蔓还真没骗他，配送比例极低，拿货五十台才配送一套零配件。而且还设了个节约奖，主动不要零配件的经销商年底可以获得这个奖项补贴。
说白了，就是老师傅家电将经销商不需要的零配件折算一定的钱，返还给了他们，以促进经销商节约零配件。不然免费不要钱的东西，大家就会肆无忌惮地挥霍。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想买点零配件却有这么多的门门道道呢？他那大外甥也没提一句。
李大强陷入了纠结中，他其实是奔着不要钱的零配件来的。现在要搭售家电，一千来块钱一台的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就得他赔本进去，他胆子小，拿几台就提心吊胆了，更别提拿几十几百台。
叶蔓看他纠结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客户，但客户之间口口相传的效果不可小觑。而且送上门来的经销商，没有放过的道理。
轻轻一笑，叶蔓问道：“李老板，你是从哪里了解到咱们老师傅现如今在卖家电的？”
当初写信的时候，叶蔓就略过了奉河市的客户，按理来说，李老板是没收到过信的。
李大强搓了搓手说：“我大外甥，他在老家也开了一家维修店，今年开始卖起了家电，生意还过得去，所以让我也干这个。”
“这不得了，李老板，你不相信咱们，总该相信你的大外甥吧。我们老师傅家电针对经销商还有一项服务，那就是半年之后，最后一次进货的商品没有损坏可以全额退款。因此，你不用担心彩电、冰箱卖不出去的问题，要真卖不出去，你拉过来，我把钱都退给你，这下你总不用担心了吧？”叶蔓笑眯眯地问道。
李大强瞪大眼睛望着她：“真的全都包退？”
叶蔓肯定地点头：“当然，这个是要写进咱们的合同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过如果你要卖家电的话，我提议你将隔壁或附近的房子租下来，简单装修一下，墙刷白一些，灯光弄得明亮点，就跟咱们外面一样，这样更好卖。”
别的人，她就不多说了。实在是李大强年纪比较大了，胆小节约爱省钱，要是她不提，他可能就直接在维修店里卖家电了，可维修店铺里面摆放着很多旧零配件、家电，脏兮兮，黑乎乎的，给人的印象就不是那么好，上千块钱一件的货，心得有多大才敢在他店里买呢！
李大强果然没想过这些：“还要另外租房子啊？”
叶蔓点头，找出了销售册子，推到他面前：“李老板，咱们还有销售指导服务。这是咱们经销商们过去半个月的销量，卖出上百台家电的已经有十几家了，几十台的更是不在少数，最少的一家经销商也卖出去了二十多台家电。一台就是赚个几十块，也比你的维修店赚钱吧？”
李大强从上面找到了他大外甥的名字，对方半个月卖出了五十多台彩电和洗衣机。他大外甥都在上面，这种一问就知，老师傅家电不可能作假。
李大强信心稍微足了一点：“那……那我各拿十台试试？叶厂长，能不能看在咱们老朋友的份上，先给我一批零配件，等后面我补齐了，再从后面的订单里扣。”
做人不能太死板，他拿三十台距五十这个数字也不是很远，就一套零配件而已，冰箱厂那边的不花钱，自己厂子生产的也要不了多少钱。叶蔓笑着说：“当然可以，李老板你可是咱们的老客户了。这样吧，你回去先跟你大外甥沟通一下，准备好了，再拿钱过来下订单，你看怎么样？”
李大强还怕叶蔓现在就让他下订单呢，毕竟两三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他这几年勤俭节约起早贪黑攒下的，一下子要把这么多钱花出去，他还是很舍不得，也很不安。
叶蔓这个话正好给了他台阶下，也让他有了后悔的余地。
“好，那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李大强起身说道。
叶蔓将他送出了门。
他刚走没一会儿，庞勇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昨天汇款过来的两个客户的货已经发出去了。咱们现在有六辆货车了，算一个小型车队了，也该搞个组织了，我想提拔石涛做运输小队的队长，他经验丰富，对全省的道路都了如指掌，你觉得怎么样？”
叶蔓没意见：“可以，不过石师傅家里还有人需要照顾，他能走得开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石涛收了个机灵的小徒弟，就他们家属院的。对方家里很感谢他，小徒弟的妈主动提出石涛不在时候帮他照顾爱人。当了队长，他的补贴会涨一部分，可以给对方每个月几十块，帮忙照顾石涛爱人。”庞勇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叶蔓笑道：“既然后顾之忧都已经解决了，就这么安排吧。”
石涛是老职工，品行都比较了解，资历也够，由他出面担任队长再合适不过。
谈完了运输的工作，叶蔓提起了今天李大强来找她的事。
听完后，庞勇摇摇头：“这个萧舒阳把咱们赶走后果然涨价了吧，李大强他们也后悔了吧。”
想想都还有点气，这个东西，太不厚道了。
叶蔓看出他的气愤，笑着说：“庞哥别生气嘛，这机会不就来了吗？咱们配送一定比例的零配件，对这些维修商可是有莫大的吸引力。咱们彩电、冰箱质量都很好，保修一年，绝大部分都不会坏，零配件用不上，他们完全可以拿去填补店里的空缺，省下一笔采购零配件的钱。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转化为咱们的经销商，还能抢了萧舒阳的生意，这不是一举两得？”
他们资金有限，不能像甲天下那样在多个城市快速开直营店，形成规模效应，在跟厂商的谈判中居于有利地位，拿下更低价格的货物。
但他们可以组织、发挥广大小经销商的作用嘛。而且开店的成本也不需要他们承担，风险小很多，扩张的速度也能快很多。
庞勇听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当即说道：“那我再联系一下其他的客户。”
说着他就跑去将客户联络本拿了出来，一个个比对，将同一地区的客户归纳到一客户，这样给以前的老客户打电话提起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彩电和冰箱销售计划时，就可以拿距离该客户最近的某个经销商举例，“xx，你看看谁谁，他现在卖咱们老师傅的冰箱和彩电，生意可好了，而且咱们还配送一定比例的相关零配件。你要有疑虑，去对方店里看看情况咱们再联系”。
这样一套话术下来，原本还有疑虑的客户，也被勾起了兴趣。既然离得不是特别远，那就去看看呗。
只要他们去看了，就很可能会转化为他们的经销商。因为个体户嘛，不管是干维修，还是搞家电销售，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哪个能赚钱当然是搞哪个。
两天后，这些电话逐渐得到了回讯，不时地有客户打回来，主动要求做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
如此一来，老师傅家电的销售总算在各大偏远地区全面开花，而且逐渐进军省内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
到了11月中旬，这些电话才逐渐少了下来。
庞勇拿着电话单子，兴奋地对叶蔓说：“你猜猜，咱们这次又多了多少经销商？”
“四十？”叶蔓看他兴奋的样子就猜不少，报了一个居中的数字。
庞勇轻轻摇头说：“不止呢，一共52家，加上原来的64家，总共116家，叶厂长，咱们的经销商破百了。”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庞经理你辛苦了。”叶蔓高兴地说。
经销商增多，随之而来的是销量也跟着大增，冰箱厂那边还好说，他们厂子大，现在又是冰箱的销售淡季，厂子里货堆积如山，叶蔓他们要多少有多少，冰箱厂求之不得。
但老师傅家电厂这边就出了点问题。
木科长听到庞经理又来催货，很是头痛：“庞经理，你们上周不才拉走两千台彩电吗？现在又要三千台，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他们厂子满打满算，加班加点，一个月也顶多就生产七八千台彩电。一个星期是绝对赶不出三千台的量的。
但经销商的局面好不容易打开，现在大家都等着货，正是赚钱大肆扩张的好时机，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庞勇摁了摁额头不死心地问道：“木科长，厂子里就不能想想办法吗？经销商们把钱都汇过来了，咱们不可能不给发货呀。”
木科长也很无奈：“厂里目前就两条生产线，产能有限啊，现在咱们的机器已经一个多月没停过了，今晚加加班，明天顶多给你出两千台。”
两千台就两千台，总比没有强。
庞勇在电话里说：“成，那就先安排车子将两千台的货送过来吧。再不送货，我们店里都没卖的了。”
木科长一口答应，挂断电话后，他揉了揉眉心，是又激动又无奈。哎，前几年，他哪能想到会有人捧着钱上门求着他们卖彩电啊。要是以前生意这么好，他们红星就不会倒闭了。
……
虽然厂子里答应给两千台的货，但现在摊子已经铺开了。这两千台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庞勇琢磨了一会儿，去找叶蔓，将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她。
“不够卖了？”叶蔓知道最近出了不少彩电，但没想到竟然已经供不应求了，“那这确实是个问题。”
庞勇说：“暂时还能撑一阵子，但马上过年了，彩电肯定会迎来一个销售高峰期。农村人很多年底卖了大肥猪，手里有钱，就会考虑购置家电。咱们重点就是面向这些市场，得提前准备起来。”
叶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年底还有在外打工的人也返回家了，他们的购买能力也不弱，有点存款家里又没彩电的，肯定会考虑这个，咱们确实应该备足了货。”
说到这里，她去了隔壁的财务室，问道：“罗会计，你算一下，咱们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罗会计算了一下，汇报道：“叶厂长，上周五给厂子里汇了两百万回去购买原材料，目前账上还有四百多万，其中还有一百五十万左右是欠冰箱厂那边的货款，另外两百多万都是咱们单位的结余。”
没有负债，两百多万的结余，厂子里的原材料备得也非常充分了。而且每天几个店里有进账，还有经销商的汇款也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这笔钱现在全花光了也不用担心老师傅家电的现金流。
叶蔓点头表示明白了，转身回到办公室后，她对庞勇说：“庞经理，现在咱们必须得扩大产能了，我提议再买一条生产线。这次咱们不用扣扣嗖嗖，可以买一两条最先进的生产线。”
是啊，这次不是小半年前，一条生产线也要节衣缩食，挑来挑去的了。
庞勇高兴地说：“那我去联系一下谢志刚同志，麻烦他帮咱们牵个线。”
现在国内的彩电生产线大部分都是从国外引进的，他们有钱，可没这方面的人脉资源。谢志刚就不一样了，他出国进修了几年，应该有这方面的资源。
叶蔓点头道：“行，你跟他联系吧，该花的钱不要舍不得，回头记在账上，厂子里报销。对了，庞经理，没个手机联系不方便，我让小琴给你买了一台大哥大，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你去办个入网手续，咱们联系也方便。”
庞勇主要管销售，经常在外面跑，有个电话确实要方便很多。他其实早想买了，但上半年亏了那么多钱，又投了五十万到老师傅家电，家里的存款不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向妻子张这个口。
厂里能配，自然是更好，也代表叶蔓对他工作的认可。
“好，我知道了。”庞勇工作更积极了，不顾快下班了，赶紧跑去找谢志刚。
谢志刚下班就看到庞勇在厂子门口等他，连忙过去：“庞经理，你找我啊！”
庞勇乐呵呵地点头说：“对，有点事想拜托你，咱们找个馆子，边吃饭边说，你看成吗？”
谢志刚摇头道：“改天吧，今天我儿子生日，我得早点回去。有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吧。”
庞勇也没勉强，笑道：“好吧，确实有个事想麻烦你。咱们老师傅家电想买一条最新的生产线，想麻烦你帮忙从中牵个线，报酬还是按上次的算，你看成吗？”
谢志刚更惊讶的是另外一点：“你们又要买生产线？这次不要二手的了，直接进口？”
这老师傅家电未免太有钱了吧，一条新生产线可得上百万。而且他们厂子里都在压缩产能，有两条低端生产线空置了下来，这老师傅家电怎么还买生产线啊。
庞勇嘿嘿笑道：“对，咱们叶厂长说，买新的好用一点，避免生产线突然坏了，影响厂子里的生产。”
谢志刚收起眼底的惊讶，颔首道：“可以，我认识一些日本那边的厂商，我帮你们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把生产线的型号、性能和报价传过来。不过这可能要一段时间，有点久哦。”
因为国外很多设备厂商还没在国内建立办事处，联系得飘洋过海，这个效率可想而知。
庞勇有些失望，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将一个信封递给谢志刚：“好，麻烦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有消息请你尽快通知我们。”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谢志刚接过信封塞进口袋里说：“好的。”
“那好，我就不耽误你回去给小孩过生日了，再见。”庞勇拍了拍他的肩，先一步走了。
谢志刚低着头，继续往家里走。
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喇叭声，他回过头一看，是孙厂长的车子，连忙停下身打招呼。
孙厂长降下车窗，和蔼亲切地招呼他：“小谢回家啊，正好顺路，上来吧，顺便送你。”
盛情难却，谢志刚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坐稳后，车子发动，旁边的孙厂长没说什么，前头的杨秘书突然问道：“谢工，刚才瞧见你跟一个男人说话，有些眼熟，那是谁啊，你亲戚吗？有什么困难，可一定要跟厂子里反映啊，你可是咱们单位的重点培养人才，孙厂长一直很重视你，多次嘱咐咱们，一定要解决你们这些工程师们的后顾之忧。”
谢志刚心里一突，想起前阵子孙厂长找他谈话的事，顿时如坐针毡。
庞勇那张脸，跟老师傅家电打过交道的，恐怕没几个不认识。他犹豫了几秒，如实说道：“不……不是，是老师傅家电的庞经理，找我帮他们联系日本那边的设备生产商，他们准备买一条生产线。”
杨秘书很纳闷：“老师傅又要买生产线吗？不是听说他们几个月前才买过一条吗？”
果然，领导心里都门清呢。谢志刚庆幸自己没撒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我也很意外。”
“怎么跑日本那么远去买生产线？这还得兑换外汇，千辛万苦运回来，太麻烦了。咱们厂子里不是就有两条生产线闲置了吗？厂子里也有出售的意思，谢工，下回你可以向老师傅家电推销一下咱们厂子里的这两条生产线嘛，要便宜很多。”杨秘书回头，下巴抵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笑眯眯地建议道。
谢志刚听得心惊胆战，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孙厂长。
孙厂长右腿搭在左膝上，姿态闲适，表情温和，见谢志刚看过来，他笑着说：“杨秘书说得也有道理嘛，他们要是有需要，你可以帮他们推荐一下咱们那两条生产线。”
谢志刚赶紧点头：“好的，不过这次他们要最新的生产线。”
“这样啊，那只能算了。”孙厂长神色如常地说了一句，很快就转开了话题，“小谢工作上还适应吧？有没有什么建议，尽管跟我提！”
谢志刚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笑道：“挺好的，厂子里……”
两人谈起了厂子里的一些事情，气氛轻松，很快，车子就开到谢志刚新买的房子楼下，他谢过了孙厂长三人，腼腆地下了车。
直到看着他走进了院子里，孙厂长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走吧。”
汽车重新发动，杨秘书说：“孙厂长，没想到这老师傅家电才消停了不到两个月，又冒了出来。这次还要采购最先进的生产线，以后恐怕会对咱们的中高端产品造成冲击。”
孙厂长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木着一张脸说：“你去查查，老师傅家电最近都有什么动静。”
自从上次看他们连续登了几天广告，高薪招聘技术人员后就没了消息。孙厂长跟贾厂长确认过，两个单位都没有技术人员离职，还以为叶蔓已经消停了，谁知道对方悄悄憋着大招呢！

第104章
第二天，关于老师傅家电的动向报告就放在了孙厂长的办公桌上。
开完会，孙厂长回到办公室，看到桌子上的报告，拿了起来，扫了一眼问道：“已经送过来了啊！”
杨秘书站在一旁解释道：“对，不过详细的数据只有老师傅家电的管理层才有，这是根据最近的消息打听出来的，不是特别精确，只搜集了大致的数据。”
“这就够了，咱们要那么详细的数据干什么？”孙厂长边翻报告边说，等看到老师傅家电最近一个月内从冰箱厂那里拿货1.1万台后，他眯起了眼，“老师傅家电又在卖冰箱？这么多冰箱，舒阳怎么没跟我提起？”
杨秘书道：“这批冰箱只有极少数在奉河市本地卖，价格也跟商场里的持平，没有引起市里各大卖场的注意。大部分冰箱都流向了省内其他地方，老师傅家电现在搞什么经销商模式，招揽了很多个体户帮他们卖彩电冰箱，最近出货量特别大，冰箱厂那边跟老师傅合作，卖了一大批货。”
孙厂长点头，认真地看起了报告。十分钟后，他脸色沉沉地将报告丢在了桌子上，挑了挑下巴，问杨秘书：“这份报告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杨秘书知道孙厂长心情不大好，中规中矩地说道。
孙厂长又问：“说说你的看法。”
杨秘书斟酌了一下道：“老师傅家电目前瞄准的主要还是低端市场，以走量为主，短期内没法对咱们的中高端产品造成冲击，但他们的发展势头很猛。据悉，他们目前的货已经是供不应求了所以才会打算购买新的生产线，这么下去，迟早会对咱们厂子造成威胁。”
孙厂长缓缓点头：“他们一个月应该能生产五千台以上的彩电吧？”
“应该有。”杨秘书猜测道。具体的数字他们也不怎么清楚，因为老师傅家电厂在长永县，离奉河有不短的距离，也没法打探到他们厂子里的情况。
孙厂长叹气：“也就是说，粗略估计，他们今年能卖出三四万台彩电，低端市场比咱们想象的潜力还要大啊。”
这个数字不算惊人，可老师傅家电才多少职工，工厂规模才多大？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效率比之他们厂高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这还是他们估算的，甚至可能还不止。
虽然低端产品利润比较薄，可架不住量多啊。就是一台彩电一百块钱的纯利润，那这个小厂子一年的净利润也有好几百万了，更别提卖冰箱又赚了一笔，难怪有底气买全新的生产线。
孙厂长就不垂涎低端市场的走量吗？当然不是，他也想薄利多销，只是价格没法做到跟老师傅一样便宜，争不过才放弃的。如果老师傅家电再向中高端进军，将中高端市场的产品价格也搞得稀烂，那就麻烦了。
他果然没看错，叶蔓确实是个人才，开厂不到一年就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杨秘书见孙厂长露出深思的表情，站在一旁没作声。
须臾，孙厂长抬头，对他温和一笑：“我这里没事情了，你去忙吧。”
“是，孙厂长。”杨秘书轻轻退了出去，顺带拉上了门。
孙厂长坐到办工桌后面，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老师傅家电发展得太迅猛了。虽然目前还没对他们电视机厂造成大的冲击，但任由其发展下去，以后绝对是他们厂子的一个劲敌。
犹豫片刻，他拿起电话，给贾厂长拨了过去：“贾厂长，你好，是我，老孙啊，对，最近别来无恙吧？”
贾厂长一接到他的电话就猛倒苦水：“别提了，我头发都要愁白了。哎，那个叶蔓真是太不厚道了，货都卖到我们家门口了，娘的，这个老师傅就是一颗老鼠屎，专门来坏事的，老子……”
东方红电视机厂的设备更旧，产品以低端为主，销售的区域主要是云中省东北部的小城市，因此老师傅家电大力发掘农村小县城市场，对东方红电视机厂的冲击最大。
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贾厂长总算消停了，有气无力地说：“孙厂长，你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你们厂的销量还行吧？也是，有你小舅子帮你兜底呢，怎么也比我们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单位强。”
贾厂长心里那个酸啊。拼价格他们东方红比不过老师傅家电，拼渠道人脉，他们又比不过奉河市电视机厂，在夹缝中生存，真是艰难。更倒霉的是，连诉苦都找不到地方诉去，毕竟他们单位属于通省，财政税收也是归通省，可主要的销售地却在云中省，这就尴尬了，哪怕去找云中省的领导做主，人家也不会搭理他。毕竟哪个省不向着能给自己创造就业税收的单位，而胳膊肘往外拐啊？
孙厂长苦笑着说：“哪里，我们也只是混日子。上次跟老师傅家电交锋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没办法啊。今天我打电话过来，正是想跟你说这个的，贾厂长，你们那么多货堆在厂子里也卖不出去，要不便宜出算了，出多少算多少，好歹能收回一部分资金，总比堆在仓库里生锈强，你说是不是？”
奉河市电视机厂已经撤了两条低端生产线，现在低端电视机的产量有限。而且生产这个去打价格战也赚不了钱，弄不好还要赔点进去，孙厂长是不打算继续跟叶蔓在低端市场打价格战了。所以他特意给贾厂长打电话，煽动贾厂长去跟老师傅家电耗。这两个厂都是他们单位的竞争对手，不管哪个死了都是值得放鞭炮的好事。就算贾厂长没法弄垮老师傅家电，但能拖延一阵子延缓老师傅家电的发展势头，给他们厂子留更多的时间也是好的。
孙厂长自己不出头，却鼓动自己去干，贾厂长未必不懂他的用心，只是，谁让自家厂子现在被老师傅抢占市场抢得最凶呢？再不反击，下个月的销量更惨，只怕年底的工资都发不起。
“哎，可是咱们的成本在那儿了，孙厂长你知道的。要是降到跟老师傅一个价，咱们恐怕还得贴钱进去啊。”贾厂长卖惨道，“而且孙厂长你知道的，咱们东方红电视机厂的市场有限，恐怕也制约不了老师傅家电啊。孙厂长，要不你帮个忙，跟你小舅子说说，让咱们的14寸、16寸彩电在你小舅子的店里代销，我们单位自己派售货员过去，你们只要负责给咱们腾挪个位置出来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孙厂长想骂娘，这个老贾想得怎么这么好，还代销，他想一文钱都不花就进驻甲天下？做什么美梦呢？甲天下彩电这块，重点销售的就是奉河牌彩电，要是让贾厂长派人去店里销售，那岂不是平白给自己制造一个竞争对手？
他又不是脑子坏了，会答应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孙厂长心里一堆脏话，嘴上笑呵呵的：“贾厂长啊，老师傅彩电现在重点的销售渠道是各小县城和农村地区，并没有在奉河及其周边地级市大肆扩张，现在舒阳那边的电视机销量也被冲得很不好卖。我也就给你提个醒，你仔细考虑考虑吧！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了。”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贾厂长对着话筒呸了一声：“老狐狸，想拿老子当枪使，没门。”
话是这样说，但老师傅家电不断向各个小县城和偏远地区扩散，确实极大地侵吞了东方红原有的市场，造成他们11月的彩电销量进一步下滑，这样下去，不知道他们厂子还能撑多久。哪怕再不情愿，明知孙厂长打这通电话不安好心，贾厂长也必须得想办法了，不然这样下去只会坐以待毙。
……
孙厂长挂断电话后又给萧舒阳打了过去：“你现在在哪里？”
“潼市，怎么啦？”萧舒阳拿起手机，走到店外，信号更好的地方。
孙厂长询问道：“最近甲天下开了多少家店？”
自从决定放弃跟老师傅家电一别苗头之后，萧舒阳最近一直在省内其他地方开店，扩张市场，几乎没怎么回过奉河。他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甲天下”的招牌，笑道：“最近两个月一共开了五家店，目前甲天下全省已经有十家门店了。”
这无疑是个很亮眼的成绩，成立不到一年就有十个规模很大的店，萧舒阳语气里充满了自得。
但孙厂长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骄傲：“你知道老师傅现在有多少家门店吗？”
萧舒阳挑眉：“三家？”
他走的时候，老师傅家电在奉河市还只有两家门店。李响留在了奉河市固守大本营，最近汇报工作，也没听说老师傅家电有什么大动静，应该不多才对。
孙厂长轻轻地说：“一百多家！”
“不可能！”萧舒阳下意识地反驳，“他们怎么可能开那么快？他们的资金和员工肯定跟不上。”
甲天下开店都没那么迅速利落呢。
孙厂长拿起报告：“他们不是开的直营店，而是采取招募经销商的模式，招揽了大批个体户替他们卖彩电和冰箱，单11月，他们已经从冰箱厂拿了1.1万台货，而且准备进口一条全新的生产线。”
萧舒阳愣了好一会儿，他不过一段时间没回去，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姐夫，我一会儿就开车回去，咱们见面谈。”
孙厂长说：“你在潼市的工作忙完了吗？没忙完就继续忙，忙完再回来，不必急于这两天。”
“忙得差不多了，一点收尾的工作，店长就可以处理。”萧舒阳当即说道。
当天，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他连夜赶回了奉河市。
次日，两人碰面，就老师傅家电的这种扩张模式进行了讨论，老师傅家电之所以能走这样的道路，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他的价格低廉，厂家直销。
但甲天下并不存在这个优势，他们不生产产品，都是从厂商那里拿货，如果再发展二级三级代理商，价格肯定要比厂商出货价高一截。个体户对价格是最敏感的，他们在这方面并不占优势。
所以老师傅家电的扩张模式，甲天下没法借鉴复制。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快开店的步伐，等形成规模后，年底跟各厂商谈判签订合同时争取拿到最优的价格，力争将老师傅家电抵挡在各地级市外，让他们成为一个廉价、低质的代名词，乡下人，穷人才购买的牌子，这样就不会对咱们构成威胁了。”
孙厂长的这番话很有道理，萧舒阳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争取在年底开足20家以上的门店，覆盖省内经济比较发达的所有地级市，占据省内最大的市场份额，这样就可以跟各大厂商谈条件了。”
“嗯，需要家里支持的，尽管提。”孙厂长轻轻拍了拍萧舒阳的肩。
萧舒阳含笑应好：“姐夫，那我回去查查，哪几个地方适合开店，争取尽快行动起来。”
孙厂长把他送到门口：“去吧。”
等萧舒阳走后，孙厂长对杨秘书说：“去把谢志刚叫过来。”
谢志刚听说孙厂长要见他，心里很忐忑，惴惴不安地跟在杨秘书身后，低声问道：“杨秘书，孙厂长找我有什么事，你知道吗？”
杨秘书轻轻摇头说：“不清楚，应该是好事吧，谢工你也不必急，肯定不是坏事。”
“哦。”谢志刚应了一声，不再多问了，只是心里不免猜测，最近工作一切都很顺利，也没什么事，厂长找他干什么呢？莫不是因为前两天庞勇来找他的事？
虽然现在技术人员利用休息时间下乡帮扶乡镇企业、民企是很寻常的事，但老师傅家电到底是他们厂子的竞争对手，自己私底下干这个，赚外快的事被领导知道了，终究不合适。
怀着种种揣测，谢志刚紧张地步入了孙厂长的办公室。
孙厂长和蔼可亲地看着他说：“小谢，请坐，今天找你来是为了生产线的事。”
果然！谢志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唇色发白地说：“孙厂长，要是厂子里规定不能帮他们采购，我下班就去拒绝他们。”
孙厂长连忙摆手：“不用，咱们厂子是很人性化的厂子，只要不耽误工作，在外面有些兼职，靠技术挣钱，厂子里并不反对。我找你来是想麻烦你帮我们跟老师傅家电搭个线，他们不是要买生产线吗？正好咱们厂子里就淘汰了两条，你问他们要不要？两条若是一起要，咱们厂子里可以优惠给他们。”
谢志刚有些为难地说：“可是，可是对方要的是从日本进口的新生产线，这，这……恐怕不合适。”
他们厂子里淘汰的生产线，那是最落后的一批生产线，都是十来年前的旧生产线了，当初买这些生产线的时候，叶蔓恐怕还在上小学，这样老的生产线，老师傅家电如今又不缺钱，怎么会要？
孙厂长很好说话：“没关系，就是麻烦你在中间搭个线，帮忙问问。他们若是要的话，一条生产线三十万，两条生产线打包五十万，比去国外进口新的生产线划算多了，从国外进口，怎么也得好几个月，今年肯定是运不回来的，多耽误事啊。你就帮忙问问，成更好，不成也没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了，谢志刚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他局促不安地说：“那我今天下班过去问问，不过我也不敢保证他们要不要啊！”
孙厂长点头：“好，辛苦你了。这两条生产线放在咱们厂子里闲置也是浪费，能卖点钱是一点，要是都卖出去了，厂子里多给你发一个月的工资做奖励。”
谢志刚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谢志刚下班后，不得不去老师傅家电找庞勇，见叶蔓和庞勇都在店里，他更紧张了。
“叶厂长，庞……庞经理！”
庞勇站起身递烟给他：“谢师傅，请坐，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吗？”
谢志刚摇头：“不是，是这样的，我们孙厂长听说了你们要采购生产线的事，托我来问问，咱们厂子里有两条淘汰的生产线，你们要不要？很便宜，一条三十万，两条都要五十万。”
叶蔓和庞勇对视了一眼，由庞勇出面道：“这个事太突然了，咱们得考虑一下。这样吧，谢师傅，你能跟咱们说说这两条生产线吗？大概用了多少年，日生产彩电多少台，大修过几次……”
谢志刚见他态度如常，松了口气，如实说道：“这两条生产线是十来年前采购进厂的，目前……”
“好，谢谢你，这个毕竟不是小事，我得跟叶厂长再商量商量，过几天给你答复行吗？”庞勇和和气气地说道。
谢志刚笑了笑：“成，这个不急。其实孙厂长有点说得特别好，购买咱们厂子里的生产线，都是现成的，比你们去国外买划算，国外得等好几个月去了。”
庞勇点头：“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我们再想想。”
送走谢志刚后，他回来问叶蔓：“你怎么看？我记得厂子里第一条生产线是十几年前的吧，也花了二十万，他们这个价格倒是蛮公道的。不过这个孙厂长有这么好心吗？”
叶蔓点头说：“没错，厂子里第一条生产线是红星从国外进口的，其实是一条十几年前的生产线，被做新高价卖给了红星。如果谢志刚所说的都是实情，那这两条生产线并不贵。”
庞勇想了想谢志刚的为人：“他应该不会骗咱们才是，谢师傅不是那种狡猾的人。”他想什么，从他的脸上都很容易看出来。
叶蔓赞同这点：“没错，谢师傅不会骗人，但孙厂长怎么想就不好说了，我上次那样怼了他，他还这么热心地卖生产线给我们，总感觉有点违和。孙厂长要骗过谢志刚并不难。”
庞勇想到萧舒阳的为人，顿时对孙厂长也没了什么好感：“确实，总感觉他不安好心，既然这样，他们这条生产线咱们也别要了。”
叶蔓轻轻笑了一声：“倒不必急着否定他们嘛。一会儿我打个电话给赵永安，让他明天来奉河市，咱们一起去看看那两条生产线怎么样再说。”
庞勇诧异地看着她：“真要买这样落后的生产线？”
叶蔓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啊，但进口生产线时间拖得太长了，咱们现在急需扩大产能，反正孙厂长也卖得便宜，先看看，要是还不错，就买一条回来先用着，挡一阵子，不然出货量跟不上也是个大麻烦。”
孙厂长可能有他的算盘，但叶蔓也有叶蔓的想法。他们确实需要生产线，快速扩大产能，送上门来的生产线，没有不要的道理，端看值不值得。
庞勇见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也没再多劝：“好吧。那进口的新生产线还有买吗？”
“当然要，不过我虽然不怀疑谢师傅的人品，但他这人太单纯没有心眼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利用给咱们使绊子了，终究不是那么可靠。我想想，看能不能寻找到其他更合适的进口渠道，至于谢师傅这边，他要问起，你就继续说，麻烦他帮咱们联系，稳住孙厂长。孙厂长不是很关心咱们进口生产线的事吗？那就什么都让孙厂长看得明明白白，省得他花心思打听了。”叶蔓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庞勇也很赞成这样：“好，回头我继续跟谢师傅联系。同时也私底下打听打听，看看谁有这方面的渠道。”
叶蔓不反对庞勇打听，但有点要说清楚：“庞哥谨慎点，别被人给骗了，现在骗子特别多，海外的事，咱们也不清楚，很容易上当受骗。无论对方说得多动听，凡是涉及交钱的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庞勇点头，谨慎地说：“成，这么大笔交易，肯定要经过你点头拍板才能签正式的合同。”
“好，那我去给厂子里打电话了。”
叶蔓回到办公室，给木科长去了个电话，通知他让赵永安明天到奉河市来，并让他扩建一个生产车间，再招一批新职工，等新的生产线一到位职工们就上岗。
……
两日后，叶蔓带着赵永安去了奉河市电视机厂。
听说叶蔓带人来看生产线，孙厂长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接待了他们：“叶厂长，赵主任，欢迎欢迎，进去喝点茶？”
叶蔓浅笑着婉拒了：“一会儿再喝吧，孙厂长，我们是来看生产线的，能不能麻烦你安排人带我们去看看？”
孙厂长一口答应：“走吧，我带你们去。咱们这两条生产线虽然老了一点，但厂子里的工人们都非常爱惜，这么多年就没出过几次故障，若不是今年彩电的销量下滑，去年又引进了三条生产线，厂子里实在用不上这么多生产线了，担心这些生产线长期不用会生锈老化，我也不会将它们卖了。这可都是咱们厂子里的老宝贝啊，要卖这两条生产线，好多工人听说这事都舍不得呢！”
这么舍不得，那就不卖啊！叶蔓笑了笑，没搭理他这故意抬价的话。
没人捧场，孙厂长一个人自导自演也挺没意思的，好在仓库到了，他让工人打开了门，温暖的阳光照进仓库里，两条生产线匍匐在空旷的仓库里，宛如两只巨大的钢铁巨兽。
孙厂长还真没说谎，这两条生产线确实保养得很好，哪怕有段时间没用了，也在定期维护上油擦拭，完全看不出来是两台有十年以上工龄的老生产线。放生产线的仓库也打扫得很干净，玻璃窗户上都没多少灰尘，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挺重视这两条生产线的。
到目前为止，叶蔓都看不出坑在哪里。
她扭头问孙厂长：“可以让我们赵主任看看吧？”
孙厂长很痛快地说：“可以，赵主任随便看，小谢，正好你们都认识，你在这里陪赵主任，一切配合赵主任。叶厂长，咱们去办公室里坐坐？”
看机器不是几分钟十几分钟就能完的，两个厂长不懂生产线技术，在这里盯着，反倒不利于赵永安发挥。
叶蔓笑了笑说：“好啊，劳烦孙厂长了。”
孙厂长将叶蔓领进了办公室，让人倒了茶，也不聊机器的事，就随口聊起了家常，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要说起年龄。孙厂长打量着叶蔓说：“叶厂长年轻有为，业已经立了，也是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了。叶厂长有没有兴趣，咱们厂子里的小伙子随便你挑，你要不喜欢厂子里的工程师、年轻大学生们，那政府单位新分配的大学生怎么样？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安排你们见见？”
怎么年纪大的人都喜欢做媒拉郎配？
人家好心，介绍的对象不是国企就是政府工作人员，还都是年轻大学生，要说不情愿，倒显得她不识趣了。
可大家注定了是对手，叶蔓并不想自己的私生活跟孙厂长扯上关系，并因此欠对方一个人情，于是，她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谢谢孙厂长的好意。只是我妈给我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这个人啊，必须得在27岁以后再考虑婚姻大事，不然结了婚铁定都得离婚。我妈不同意我这么早就找对象，还是算了吧。”
孙厂长只是知道叶蔓的家庭关系不是很和睦，但隔这么远，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人家拿母亲出来做挡箭牌了，再提了就是不识趣了。虽然没法跟叶蔓攀亲很遗憾，但也只能作罢。
孙厂长哈哈大笑说：“叶厂长还真是孝顺。成吧，你要以后改变了主意记得告诉我，我这边有很多青年才俊。”
叶蔓不想谈这个，笑笑转移开了话题：“好的，有需求我一定麻烦孙厂长，你认识的人多，找你准没错。对了，孙厂长，你们这两条生产线大致是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有详细的记录吗？”
“有的，杨秘书，去资料室找一下相关的记录，拿过来给叶厂长看看。”孙厂长很配合地说道。
叶蔓感激地说：“麻烦孙厂长了。如果我只买一条生产线，孙厂长能便宜点吗？”
“只要一条？叶厂长，不如你两条一块儿吃了呗，两条一起，我给你便宜点。”孙厂长热心地说。
叶蔓轻轻摇头：“一条就够了，实不相瞒，咱们厂子很小，现在生产车间只安放得下一条生产线，而且工人也没有，还要临时招工，培训，太麻烦了。一条就足够了，孙厂长你看看能不能优惠点？”
孙厂长为难地说：“这一条啊，就25万你看成吗？”
叶蔓放下茶杯，笑盈盈地说：“孙厂长，红星原来花一百多万从国外进口的全新生产线，我只花了20万就买下了，你这个也太贵了吧。人家红星的生产线是85年的时候从国外进口的当时最先进的生产线，比你们这个使用的时间短多了，设备也要新得多。”
叶蔓张口就来，反正孙厂长这样的大忙人也不可能去调查他们这种偏远小厂子的一条旧生产线是什么来历，还不是她说什么样就什么样。
万一孙厂长真的知道，那她一句“孙厂长还真是对咱们老师傅的情况了如指掌”就能挡回去。
孙厂长还真不知道这样的细枝末节，他打起了哈哈：“这哪能一样啊，红星都倒闭了，除了你们老师傅家电，谁要他们这二手生产线？当初要是不卖给你们，他们那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一分钱也收不回来。”
“贵厂这两条生产线也一样啊，全省除了我们老师傅家电谁会买这种十年以上的老旧生产线？孙厂长，就像你所说，这生产线不卖给我们，放在仓库里迟早只能当废铁卖，所以你不如便宜点给我们算了呗。”叶蔓笑眯眯地将孙厂长的话改动了一下还了回去。
孙厂长知道自己失言，被对方吃准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们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两条生产线现在不卖给老师傅，那真的会不断贬值，沦为一堆废铁。
孙厂长拍了一下额头，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叶厂长，你真是太会说了。算了，我说不过你，那你说多少钱嘛，价格还合适，你就将生产线拉回去。”
叶蔓竖起食指：“10万元！”
“不，不是，叶厂长，没像你这么还价的，你这一下子砍了一大半啊。这样吧，一口价，20万，就这么说定了。”孙厂长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叶蔓轻轻摇头说：“孙厂长，我顶多再添5万，15万就顶天了，再高咱们老师傅家电拿不出来，咱们现在还欠着冰箱厂一百多万的货款没钱结清呢，实在是买不起太贵的生产线啊，不然我也不会贪便宜连十年前的老生产线都不嫌弃了。你说是不是？”
孙厂长不大相信，都打算买全新进口的生产线了，还缺几万块？
但没办法，叶蔓的态度很明显了，价格要是超出她的预期，她就不买了。
而孙厂长很想将生产线卖给她，为了达成目的，他只能妥协了：“好吧，叶厂长，我实在说不过你，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好，等赵主任回来，确定生产线无误之后，我就安排车子将生产线拉走。”叶蔓笑道。
孙厂长摆手说：“你们厂子没那么大的货车吧，我们经验丰富，我们厂子里安排人帮你们将生产线运送过去，并帮你们安装好，要是不能用，不要钱！”
他这么爽快，殷勤到急切，更加让叶蔓确定，孙厂长心里在打小算盘。不过这提议对他们有好处，她没道理拒绝：“那就谢谢孙厂长了，正好我们单位的资金有点紧张，等生产线投入生产，确定没问题之后，我再让财务将钱汇给你们，行吗？”
孙厂长一口答应：“没问题，咱们签个合同吧。”
双方一个想卖，一个想买，都很好说话，愉快地签订了一份简单的合同，合同内容对老师傅家电非常有利，要是这生产线有问题，一个月内坏了，包退。
签完了合同之后，赵永安他们也看完了机器，他回来对叶蔓说：“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能正常使用。”
“好吧，那麻烦孙厂长你们安排人将生产线给咱们运回去了。”叶蔓站起来笑道。
孙厂长乐呵呵地说：“没问题，杨秘书，麻烦你去安排一下，赵主任，随车押送可以吗？”
赵永安看了一眼叶蔓，点头道：“没问题。”
当天工人们在谢志刚和赵永安的指导下，将生产线拆分装车，连夜送去了老师傅家电，又花了两天时间，将生产线组装好。
机器装好后，投入了生产，赵永安打电话反馈，说机器一切正常，生产出来的彩电也没任何问题。
挂断电话，庞勇纳闷地对叶蔓说：“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想多了，这个孙厂长跟他那小舅子不是一路的，是个好人？”
叶蔓轻轻笑了笑：“好不好人不敢说，但孙厂长明显比萧舒阳更老练狡猾。”
她还是倾向于孙厂长别有居心，只是现在还没露出马脚而已。
一周后，叶蔓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刚进入12月，他们就陆续接到了经销商的退货退款电话，短短两天时间，好几十个经销商倒戈了，不约而同地提出退款退货的要求。

第105章
“还是打电话来退货退款的，这是第46家了。”庞勇面色阴沉地说道，“我先糊弄了过去。”
即便没有证据，可短短两天内，四十几家经销商不约而同地提出退货退款，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叶蔓拿过他手里的本子，粗略扫了一眼，然后弯腰将经销商名册拿了出来，挨个对比，看完之后，她将本子丢给庞勇：“很有意思，这些经销商大部分都位于这一片区域。”
她在云中省地图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圈。
庞勇凑过去：“都是这片区域吗？我统计一下。”
他拿出笔，挨个翻要求退货的经销商地址，然后在地图上用红色的圆珠笔戳个点。十几分钟后，地图的东北角上全是红色的点，密密麻麻，其他地方都很干净。这无疑是从侧面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我要亲自过去一趟，看看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庞勇当即说道。
叶蔓赞同地点头：“是要去一趟，不过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推诿，去之前咱们得先了解清楚具体的情况，商量好对策。”
“有道理。”庞勇马上想到了什么，翻开经销商的联系本，将其他没打电话来的经销商一一查了个遍，发现东北部，还是有个别经销商没有打电话过来要求退款退货的，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打电话过来，还是没有被撬。
他在这些人的名字下做了个记号，然后对叶蔓：“我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叶蔓点头，经销商一直是庞勇联系的，由他出面最合适。
庞勇先给其中一位经销商打去了电话，刚寒暄，对方就吞吞吐吐地说，要退款退货，庞勇脸都绿了，他控制着暴走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说：“廖老弟，咱们哥俩合作这么多年，我最是欣赏你的为人，我庞勇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不为难你，咱们按合同办事，最后拉回去的那批电视机、冰箱，你要退，我都给你退，货确认没问题，钱当天汇给你。不过……咱们合作得好好的，你突然这样，我真的是措手不及，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我也不为难你，你就给我说句实话，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退货，成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姓廖的经销商总算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原由。
声音比较嘈杂，叶蔓听得不是很清楚，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庞勇打完这个电话。
三分钟后，庞勇扯了个非常勉强的笑容说：“成，谢谢廖老弟告诉我这件事，我理解，好，那你先清点完彩电和冰箱，咱们回头再联系。”
挂断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荡然无存了，气愤地骂了出来：“是东方红那个王八羔子使坏，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买通了这些经销商，让他们倒戈，改从东方红进货。”
叶蔓看了一眼地图，恍然大悟：“难怪要求退货的都是东北方向那一片的经销商。东方红开出了什么条件？”
庞勇搓了搓脸：“进货价900元，比我们低了20，其他的返点照搬我们的。为了20块，这些人竟然都跑了，娘的，真不厚道。”
“一台就20元，一百台就能多拿2000元，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有什么忠诚度可言，肯定是哪家低就挑哪家啊。”叶蔓淡淡地说道。
话是这样说，但现在被背刺的是他们，心里不好受啊。
庞勇揉了揉额头，问道：“给他们退吗？”
叶蔓毫不犹豫地说：“退，咱们当初说好的，只要产品没有损坏，无条件退货退款。咱们的信誉不能丢！”
“可这要不少的钱。”庞勇翻开本子，粗略估计了一下，“彩电和冰箱加起来，总共要退近三千台，两百多万元的货款。”
叶蔓前几天才查过一次账，淡定地说：“最近没花什么钱，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还有三四百万，钱的事不用担心。”
得亏他们在账上留了不少现金，不然这次都头痛了。
“好吧。”庞勇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跟这些经销商联系一下，咱们将进货价也给压下去，东方红压低20元，咱们就低他娘的30元，他们不厚道，咱们也不必客气。”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挽回损失的办法。但叶蔓还是摇了摇头：“东方红没那么傻，不可能没考虑这点，说不定签了什么独家代理协议之类的。况且，这些人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连招呼都不跟咱们打一个就倒戈，也不是什么目光长远，诚实守信之人，失去就失去了，正好借此清理一下经销商队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有了甲天下家电零配件当初的前车之鉴，这些经销商也不吸取教训，一听说能便宜20元，毫不犹豫地就背弃了老师傅家电，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转投了东方红电视机厂，就这样的经销商，不要也罢。
庞勇心里也有气，这些经销商大多都是他一个个开发出来的，上门说服他们，给他们出主意怎么布置店里，教他们销售的技巧，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呢？
他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这些人确实不能要了。真是便宜东方红了，那个贾厂长，一看就焉坏焉坏的，不是什么好人。”
叶蔓沉吟片刻后说道：“恐怕这不完全是贾厂长的手笔，孙大厂长应该也掺和了一脚。”
不然不可能这么巧，他们刚买了一条生产线，招了工，扩大了产能，经销商就集体倒戈，纷纷要求退货，这个时机未免也把握得太好了。山高水远的，贾厂长可没这么清楚他们的动态。
庞勇恍然：“难怪那个姓孙的那么殷勤呢，主动帮咱们运送、安装生产线。是想拖垮咱们啊？要是咱们的现金流不充足，这回恐怕要真的如他所愿，一蹶不振了。”
叶蔓笑了笑：“是啊，孙厂长这招棋走得高。可惜他没直接露面，这次只能先收拾了贾厂长，祸福相依，到底是祸还是福，还不一定呢……”
叶蔓附在庞勇耳侧，说出了计划。
庞勇听后，脸上的不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昂扬的斗志：“好，咱们这次就干他东方红，一口气将他们打趴下，看这姓贾的还敢不敢作妖。”
……
没过两日，云中省家电行业就传出了不少小道消息，电视机行业的新起之秀，暑假期间在奉河市掀起彩电价格战的老师傅家电厂遇到了困境，大量经销商要求退款退货。而老师傅家电厂收的货款已经挪做他用了，因此根本没法给所有要退货的经销商退款，好些经销商打电话到老师傅家电，他们的庞经理都支支吾吾地搪塞，说什么一定会退的，让大家稍微等等，公司的现金流没有问题，一定会给大家退款的云云。
这种欲盖弥彰的说辞让经销商对老师傅家电更加不信任了，经销商车轱辘一样地打电话到老师傅家电催促退货退款，甚至还有个别经销商扬言，要是老师傅不同意退货退款，他们就找车子将货拉回来堵在老师傅家电的门口。
以前受过老师傅家电气的厂商、经销商，听说了这个消息，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不过最高兴的还是莫过于贾厂长和孙厂长。
贾厂长打电话给孙厂长，笑呵呵地问：“孙厂长，都听说了吧？老师傅家电不肯退货退款，在找理由推诿呢！亏得你还一直说那姓叶的娘们是个人才，鬼他娘的人才，这不一下子就被咱们东方红给打趴下了。这次我要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要是没钱退货就拿他们的店铺抵，再找些人去搬他们的设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店铺没设备了，我看他们还怎么翻身！”
孙厂长有些不适应贾厂长的土匪做派，不过大家现在利益一致，他也不说那些扫兴的了，只是提醒贾厂长：“你悠着点，叶蔓这人脑子特别灵活，办法奇多，你不要掉以轻心，既然准备好了，就让经销商赶紧将货拉回来退款，以免拖下去夜长梦多，被她找到翻盘的机会。”
要换了他，早不声不响地让经销商拉着货，再叫来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直逼老师傅家电了，根本不会给叶蔓任何喘息的机会。
贾厂长不以为意：“孙厂长啊，你就是想太多了。两三百万的货款呢，我可是让这些经销商特意多拿了些货，一台都没卖，全部原封不动地给他们送回去，够他们吃这一壶的。老师傅家电不是才从你们那买了生产线，建了新车间，又招了那么多工人，资金肯定不是很宽裕，再没人贷款、借款给他们，拿不出钱就等着厂子倒闭吧！”
“最好如此，记者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别磨蹭了，赶紧行动吧。”孙厂长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在电话里催促贾厂长快点。
贾厂长不耐烦地说：“知道了，明天就带着经销商和车队到老师傅家电门口，孙厂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声，孙厂长摇头自语：“这个老贾，就是容易自满骄傲，可别坏了计划。”
杨秘书笑着说：“应该不会，我打听过，这几天叶厂长一直在外面奔波，找了好几家银行的信贷人员，估计是想从他们那里弄点钱度过这一关。但现在银行有规定，不可能给他们这样的私企发放大量的贷款，她注定是白忙活一场了。省城，老师傅家电树敌不少，更没人会帮他们。”
孙厂长心稍安：“那就好，我不方便露面，你明天安排人盯着老师傅家电的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随时回来汇报。这次机会这么好，能不能将老师傅家电打趴下就看明天了。”
杨秘书严肃地点了点头：“好，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盯着。”
……
12月3日，天气很不好，清早打开门，蒙蒙冬雨下个不停，地面上湿漉漉的，寒风吹来，夹杂着冰冷的雨水，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一股寒意。
庞勇见叶蔓围着围巾，又要出门，搓了搓手：“今天天气这么不好，就算了呗，别出去了。”
叶蔓将全身武装起来，拿起墙角的黑色大伞，轻轻一笑说：“这怎么行？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今天这种糟糕的天气我仍然要出门找人借钱，更说明咱们老师傅家电资金链已经断裂，无以为继了。”
“行吧，那你小心点，别淋雨了，手机带上，有事打你电话。”庞勇叮嘱完又自语了一句，“这些个经销商，电话里凶巴巴的，实际行动力怎么这么差？都多少天了，还不将货拉回来。”
有些人真是不经念，这不，早上庞勇才念完，吃过午饭，经销商们就来了，而且排起了长龙，几十辆货车载满了彩电和冰箱，上面用塑料布盖着，以防沾了水，打湿外包装的纸箱。
看到这阵势，庞勇连忙对钟小琴说：“你赶快给叶厂长打个电话，就说人来了。”
丢下这番话，他连伞都没撑就急切地跑了出去，正好跟最前头那辆货车上下来的经销商碰到一块儿。
庞勇诧异地望了望后面看不见尾的车队，不敢置信地问领头的经销商：“隋老弟，你这是干什么？这下着雨，你怎么就来了，晚几天不行吗？”
隋冲好不讲情面地说：“庞经理，你们当初说得好好的，只要卖不出去，咱们都可以退货退款，彩电冰箱都在这里，你可不能不信守承诺啊！”
后面的车子里陆续下来了一些经销商，都站在了隋冲后面，火大地说：“是啊，庞经理，当初你找咱们的时候可说得好好的，现在货卖不出去，要求退货了，你却推三阻四，什么意思？”
庞勇苦笑着说：“不是，这批货你们才拿回去十几天，怎么就说卖不出去呢？这不合理吧。”
“怎么不合理，当初咱们说好了，只要货没损坏，咱们就可以退。庞经理，你该不会想赖账吧？”隋冲推了推庞勇的胸口，他身后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经销商也面露凶相，一副今天不解决不罢休的样子。
庞勇连忙伸出双手安抚他们：“大家不要急，退，说过的承诺咱们老师傅家电一定会兑现，你们稍微等一会儿，叶厂长出去办事了，她很快就会回来。她一回来，就给你们退！”
隋冲偏头打量着他，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庞经理最好说到做到，咱们今天可是将记者都请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按照合约办事，那就让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给咱们评评理。”
庞勇往他们身后望去，果然，一辆面包车跟在车队中，有两个年轻人拿着摄像机，打着伞下来，对着他们拍。
要是今天没准备好钱，不给他们退款退货，他们老师傅家电恐怕要臭名远扬了。
庞勇有些窝火：“隋老弟，咱们合作这么久，不至于吧？”
隋冲皮笑肉不笑：“还不是庞经理一直推诿，担心退不了货和款，不然咱们也不会大老远跑这一趟了。庞经理，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会是没钱退给咱们吧？没钱你就直说，别让咱们一直干等。”
“放心，说好退，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一道掷地有声的清脆女声从背后传来。
隋冲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岁出头，长相漂亮，但表情严肃的姑娘撑着一把黑伞步履坚定地走过来，明明只是个年轻女子，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不甘心好好的局面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给破坏了，隋冲挑了挑眉：“庞经理，你们单位什么时候由黄毛丫头说了算了？”
“隋冲，你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们叶厂长。”庞勇怒目而视。
隋冲惊讶地盯着叶蔓，有些经销商是见过叶蔓的，忙拽了拽他的袖子，轻轻点头。
隋冲舔了舔嘴皮子，偏头打量着叶蔓说：“好啊，既然厂长回来了，那现在可以给咱们退货了吧？”
叶蔓没理会他，不紧不慢地说：“庞哥，你派个人去公安局，请两个公安同志过来，咱们这次退款的金额比较大，以免出了纰漏。”
庞勇点头，连忙吩咐旁边一个年轻的店员去找公安。
叶蔓这才看向隋冲等人，指了指门口说：“一个一个过来，按照车子的顺序，依次去钟秘书那里登记你们要退货的彩电、冰箱数量、金额，请大家保持秩序，挨个来，否则耽误的是你们的时间。如果家电被雨水淋湿了，这是你们的责任，我们不会退的，因此，为了让大家都能够早点拿到退款，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
大部分经销商到这里来，都是为了退款退货，既然老师傅家电承诺退了，很多人就消停了，返回自己装货的车子里，检查一下塑料布，免得家电被淋湿了，待会儿扯皮。
隋冲还想说什么，可背后的人走了一大半，他一个人也掀不起风浪，只能撅了撅嘴，不服气地盯着叶蔓。
叶蔓冷淡地看着他：“第一辆车子上是你的货？劳烦你去登记一下数字，庞经理，你安排人卸货，每一台货都要检查，确认没问题再入仓库。”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隋冲同志，请吧，你就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隋冲本来占据优势，这会儿反倒被人催着去退货退款，心里恼得慌，斜了叶蔓一眼：“最好有钱将咱们的货都退了。”
叶蔓轻轻一笑：“就不劳你费心了。”
工人们陆续将第一辆车上的家电搬了下来，在店门口的屋檐下，当着大伙的面，开箱检查了一遍，并插电试了一下性能，确认电器没任何的损坏后再重新装入箱子里，搬到仓库。
如此一来，速度不可避免地有些慢，花了二十几分钟，才将隋冲的货点清楚了。
隋冲一扬下巴，挑衅地看着叶蔓：“没错吧，退钱！”
叶蔓不搭理他，只是对罗会计点了点头。
罗会计当即打开桌子后面的抽屉，数了三十多叠钱堆在桌子上：“隋冲同志，这是钱，你点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拿了钱就可以走了。”
隋冲瞪了罗会计一眼，跑到桌子前，拿着一叠钱捏了捏，发出刷刷的响声，他鸡蛋里挑骨头：“谁知道这数字对不对？”
罗会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现场点清楚，钱一离柜，概不负责。”
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催促道：“隋冲，你赶紧点钱吧，别耽误时间了。”
“是啊，你要点不清楚，咱们来帮你点。”
隋冲拿着钱，一叠一叠地数了起来：“老子自己来。”
叶蔓说了退钱，倒是没为难其他人，继续安排人给第二个经销商卸货，后面的经销商见状，松了口气。
大家焦急的等着，哪怕工人们两班轮换，一直不停歇，一个多小时后，还是只退了五家经销商，后面的都焦急不已，这下着雨，天黑得早，轮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这种又冷又冻的天气，一等就是大半天，晚上还要熬夜，可真够磨人的。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还只退了三分之一的经销商，可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叶蔓侧头在庞勇耳边说了两句。
庞勇有点不情愿：“真是便宜他们了。”
叶蔓笑着安抚他：“不是看他们的面子，是看记者的面子，跟媒体留个好印象，以后打交道也方便。”
他们没有人脉关系，就只能从细节着手，博取好感。叶蔓想象，总有心持正义的媒体从业人员，跟他们打好交道，百里无害。
庞勇点头，招呼换班的工人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抬了三个大桶过来，其中一个桶里装的是热乎乎的稀饭，一个桶里装的是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个桶里装的是碗筷等餐具。
庞勇让工人将三个桶抬到车队的中间，就是媒体面包车的旁边，然后拿起铁勺敲了敲桶壁：“天快黑了，大家久等了，叶厂长体恤大家，让咱们去饭馆买了点热乎乎的稀饭和馒头回来，大家拿碗过来打稀饭吧，注意盖盖子，不然后面的人只能吃冷的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媒体记者。
这些经销商们故意过来退货，老师傅家电不但痛快地答应退货给他们，而且还买饭招待他们，虽然只是稀饭馒头，但也是以德报怨了，这是什么精神？
稍微要点脸的经销商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记者们更是诧异，直接问庞勇：“庞经理，据我们采访所知，这些经销商才拿货没多久就回来退货，有故意戏耍你们的嫌疑。你们叶厂长还给大家送饭，是一点都不介意这个吗？”
庞勇一脸严肃地说：“买卖不成仁义在，经销商只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来去自由，我们老师傅家电充分尊重每个经销商的意愿，而且会严格遵守合同办事。”
这话狠狠地给老师傅家电拉了一波好感度。
不光如此，叶蔓还站出来笑盈盈地表示：“我们家电厂新研发出了一种专利技术，这批电视机正好返厂利用上先进的技术，我还要感谢大家帮我们将货送回来呢！”
这话勾起了记者的兴趣，他们追着叶蔓问：“叶厂长，请问是什么新技术？”
叶蔓微笑着说：“过几天大家就知道了。用上了新技术，我们老师傅彩电也并不会因此涨价。”
记者还要追问，可叶蔓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个准话，明明是气氛沉闷的退货长队，如今反倒有种成了老师傅家电新品的发布会的感觉。
手里端着热乎乎的白粥，有些经销商心里可真是五味杂陈，甚至心里还隐隐生出了几分悔意。哎，当初他们就不该受人鼓动的，总感觉自己踏错了一步。
可货都大老远拉过来了，也跟东方红那边签订了合同，现在也容不得他们说后悔了。大家只能仰头一口喝完了粥，等着轮到自己。
老师傅家电连夜加班，熬到十一点多，总算将所有的货都退了，经销商们陆续散去，老师傅家电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孙厂长一直没睡，等来等去，竟等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拿着话筒问杨秘书：“你是说所有的经销商都退货退款了？”
杨秘书有点汗颜，他前面估算错误了：“没错，而且全部是现金当场发放的，不知道老师傅家电什么时候将那么一大笔钱取了回来，放在店里的。叶厂长前面四处求人，很可能是烟雾弹，做给我们看的。”
孙厂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没出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结局：“老贾完了，他轻敌了，东方红不是老师傅的对手。”
杨秘书沉默了两秒后说道：“不管怎么说，贾厂长也撬走了一部分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打断了老师傅家电的快速扩张步伐，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未必！孙厂长轻轻摇头，挂断了电话，老师傅家电账上明明拿得出这笔钱，叶蔓却还故布疑阵，到处求人，只怕是憋着大招啊！不过好在奉河市电视机厂没直接下场，对他们厂子几乎没什么影响。
次日，电视台和报纸上都刊登了经销商找老师傅退货退款的新闻，报道虽然简短，但对老师傅家电不乏溢美之词，直接夸老师傅家电诚实守信，心胸开阔，是一家负责任讲信誉的厂子。
贾厂长看到这则新闻，肺都要气炸了。
他们使了多少力气，才给老师傅家电造成了这个麻烦，本以为能将老师傅家电一举拖垮的，谁料到反而在报纸电视上给对方做了宣传。
这条新闻一出，以后还有哪家经销商会质疑老师傅家电不会退款？经销商对老师傅家电的信任度肯定会提高一个台阶。
事情已经发生了，气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尽量扩大他们的优势，将云中省东北方向的这片市场抢回来。贾厂长连忙叫来销售部的负责人，商量怎么进一步稳固现在的市场，因为还有个别经销商特别顽固，不顾东方红家电的重金拉拢，还在卖老师傅家电的货。
几人商量了一天，总算商量出了对策，鼓励经销商多卖货，清掉库存，快速回笼资金，重新盘活东方红，同时彻底消灭老师傅家电在云中省东北部的势力。
只是，他们刚行动，一则广告在晚上的黄金时间横空出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则广告是老师傅家电打的，两台彩电，其中一台有老师傅家电的标志，另外一台的标志被盖住了，但熟悉的人都认得出来，这是东方红的彩电。
两台彩电放在空旷的山谷，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轻轻调台，东方红彩电一直没信号，全是小点和吱吱声，而老师傅家电陆续调出来好几个台，画面声音都非常清晰，同时解说的声音在电视中响起：老师傅家电联合云中大学研发出信号更好，更清晰的一款信号王彩电，在山坳坳地里也能收到五六个台，老师傅家电，无处不在，让你放心看电视！
这则广告连续大半个月，天天晚上都在黄金时段反复播出，没几天，很多小孩子都知道老师傅彩电信号好了，就更别提大人了。
树立了这个形象之后，老师傅家电在全省的经销商都行动了起来。每一家门口都竖起了彩色的招牌，直接自封“信号王”，销售人员更是积极热情，促销手段五花八门，不但有三天包退，七天包换，而且搞出了买电器送大米的活动，凡是在老师傅家电购买电器的，送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
89年大米在4毛钱一斤左右，也就是说，老师傅彩电，这次直接让利20元的家电。米面油这类食物，是大家都要买，都要吃的，不会浪费，送东西都算赚到。
有促销，有信号好这个优势，还能够免费试用三天，只要没损坏就包退，云中省东北部仅剩的十几家老师傅家电生意异常火爆，天天都门庭若市。
不光如此，这些经销商还带动自己的亲戚朋友，去隔壁县城开老师傅家电卖场，因为老师傅颁布了一项新的奖励措施，凡是能够介绍一个新的经销商，并成功开店一个月以上的，奖励两百元。
奖金，加上自己发财肯定也要带最亲的亲戚朋友，老经销商们的积极性很高，很快有许多新的经销商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在云中省东北各地生根发芽，这些新的经销商不可避免地会抢占原有经销商的市场。
东方红本来也准备大干一场，可面对老师傅家电密集的广告投放，层出不穷的优惠促销活动，资金有限、技术也不亮眼的东方红电视机厂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节节败退。
12月上半月还能卖出去一些彩电，可到了下半月，即便有顾客买了，但没到两天也回来退货了，问原因，那就是信号不好。隔壁邻居家买的老师傅彩电，能收到六七个台，可东方红彩电呢，只能收到两三个台。收不到台，便宜个十块二十块的有什么用？这东方红彩电亏得还是老牌子，信号那么差。
顾客骂骂咧咧地退了货，回头跟旁人聊起，还不自觉地当起了自来水：“要说划算啊，还是老师傅家电划算，虽然是个新牌子，可信号好啊，能收好几个台呢，都很清晰……便宜？便宜个十块钱收不到台有什么用？多的钱都花了，还非要在这十块钱上抠吗？”
有了顾客的自发宣传，老师傅彩电的销量更好了。
相对应的就是东方红彩电的退货量一直攀升，更糟糕的是到12月下半个月，几乎没什么顾客进店了，连退货的都没了。
这些倒戈的经销商真是悔死了，进货价便宜20元有什么用？卖不出去，再便宜也是白搭，看着别人的新店红红火火，自己店里却门可罗雀，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这些人这次不用人组织，他们这些人就自发地聚在了一起，当然将隋冲排除在外了。大家经过商议，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店里租金、水电、人工开支，开门就得花钱，东方红的彩电不好卖，吃亏的也是他们，天天都要往里面搭钱进去，时间一长，谁吃得消。
好在当初为了跟老师傅别苗头，拉拢这些经销商，东方红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其中就包括了卖不出去的产品包退这一条。
既然当初他们能将货拉去老师傅店门口退了，如今自然也能去东方红，要求退款退货，拿回属于自己的货款，然后重新找老师傅家电，签订新的代理合同，卖市面上更好卖的牌子。
于是这些人悄悄组织了起来，安排员工将店里、仓库里的货一点，装车出发去东方红退货退款。

第106章
贾厂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生产线上视察工作。
因为12月上旬出了不少货，厂子里的资金相对充裕，所以又重新启动了生产线。
乍然之间听说经销商来退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退货退款？没搞错？”
“没有，退货的车子都已经开到咱们厂子门口了，排了老长的队伍，好多人在看呢。”秘书硬着头皮说道。
贾厂长这下没法淡定了：“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到了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多是厂子里的职工，也有一部分市民，都对着外面的大货车指指点点的。
看到贾厂长来，工厂里的职工自动让出一条路。
贾厂长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堵在厂子门口的大卡车，蓝的、白的，一眼望不到尽头，而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最大的经销商，拿货上百台的那种，一个叫程周，一个叫李旺。
贾厂长也是个会来事的，他连忙上前，热情地握住两人的手说：“程老弟、李老弟，你们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们啊。走走走，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着干嘛？咱们进去边喝茶边聊天。”
程周和李旺对视一眼，轻轻摇头，直接挑明了：“茶就不用喝了，麻烦贾厂长帮咱们把货都退了吧。”
贾厂长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但他也不想在厂子门口闹得太难看，让人看了笑话，因此对这个要求闭口不谈，拿出烟递给二人：“这个咱们进去谈。”
进去谈？恐怕是不打算退了吧？
“不用了，咱们这么多货，还有兄弟都在这里等着呢。贾厂长，根据当初咱们签订的合同，只要货物无损坏，咱们可以无条件退货退款。这些货，除了少量，大部分都没拆封过，即使拆开放在店里展示过的彩电，咱们也重新清理干净，装回了箱子里，跟新的无异。你们可以派人来检查检查。”李旺代表大家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贾厂长不想谈也不行了。
他拧着眉，一脸为难：“众位老弟，咱们不是合作得挺愉快的吗？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家要是有意见，有想法，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听到这话，程周勾起嘴角问道：“贾厂长最近没走访过市场吧？”
贾厂长还真没有，身为国企厂长，他以前只要完成上面布置的生产任务就行了，愁销路是这几年才发生的事。他的老观念还没转换过来，所以也不大重视这个，在他的想法里，货卖给经销商了，那完成销售任务就是经销商们的事了，以前他们可都是这样做的。
这么说也没错，但谁让他这次碰上的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叶蔓呢！
贾厂长莫名地看着程周二人说：“你们是在说老师傅家电那个什么信号王的广告吧？那都是噱头，骗人的。你们别被他们糊弄了。”
李旺叹了口气，也不跟他争辩：“贾厂长，咱们其实也非常有诚意想跟贵厂合作的，不然也不会进这么多货。但你知道咱们这个月才卖出去多少台彩电吗？我店里总共卖了8台，还都是上半个月卖出去的，我店里已经连续10天没开过张了。如果好卖，又能卖，贾厂长，咱们干嘛跟钱过不去？所以也请你体谅体谅咱们的难处。”
他一个字都没提到东方红彩电有什么问题，可却用实实在在的数据说明了东方红彩电滞销，不好卖这一事实。这无疑让很多东方红电视机厂的人难堪。
贾厂长是真没想到卖得这么差，傻眼了：“这……怎么会这样呢？前阵子不还卖得好好的吗？县里就你们卖彩电，没道理卖不好啊。可能是最近这几天生意不好，大家多点耐心，再等等嘛。”
程周暴躁地踢了车轮胎一脚，没好气地说：“再等等？再等到什么时候？贾厂长，当初是你们厂子找到咱们，说进货价优惠咱们，并且会帮咱们大力推广东方红彩电，帮咱们每个月卖出去很多彩电的，结果呢？你们做了什么？人家老师傅家电在省台打广告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报纸、电视上都不见你们的踪迹……”
“这个程老弟你不要着急嘛，咱们厂子里正在研究打广告的事，回头肯定会给安排上的。”贾厂长解释道。他们厂子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具体怎么打广告，在哪个电视台打，预算是多少，打多久，都还要厂子里商讨，毕竟去省台打广告不便宜，而且他们这种国企，有一套自己的办事流程，不可能像老师傅那个草根班子一样，说干什么老板一拍板就马上去做。
程周挺了这话嗤之以鼻：“等你们打广告黄花菜都凉了。贾厂长，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今时不同往日，坐井观天，固步自封的时代过去了，别老抱着你们国有老厂子的优越感度日了。你们厂子里生产的电视机就是不如人家老师傅牌子的，相邻的两户人家，老师傅彩电能接收到五六个台，你们家的却只能收到两三个台，你是顾客你买谁家的吗？咱们也是没办法，当初被你们连哄带骗上了你们这艘贼船，现在咱们不干了，就一句话，退不退？”
“对，咱们有合同的，按合同办事，退货退款！”后面的经销商也大声支援程周。
围观的市民窃窃私语，东方红家电的职工又羞又愤，脸都红了，有年轻气盛的气不过，恼怒地喊道：“贾厂长，退给他们就是。咱们东方红电视不稀罕他们这些瞧不上咱们的人！”
贾厂长气结，脑门上的几根头发都要差点气掉了。这是谁家的二愣子，嘴上喊得溜，真退货退款了，给他们发不起工资，他没意见？
添倒忙！偏偏还有些受不了气的年轻人跟着起哄，真是把贾厂长架在火上烤。
程周轻蔑地看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眼，一抬下巴说：“贾厂长，你们单位的职工说得对，既然咱们大家都相互看不上眼，那就退款退货吧，早退早了事，也省得咱们两看两相厌。”
退？拿什么去退？
从经销商他们这里收到的一百多万的货款，有一部分拿来发了工资，还有一部分买了原材料，光这两项开支就花了六七十万，现在账目上还有不到一百万的资金。
差这么大的窟窿，就是贾厂长想退，那也没钱退给经销商啊！而且他也不可能只退一部分人，晚来的就不退了，这更说不过去。
所以这个要求绝不能答应。
贾厂长没辙，只能打哈哈：“程老弟，李老弟，这么大的事，你们也没提前通知一声，咱们厂子里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给我们厂子几天时间，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联系你们！”
程周舔了舔嘴皮子，斜眼看贾厂长：“贾厂长，那你给个准话，几天到底是多少天？还有到了日子，就能给咱们退款退货吗？另外，我们这安排车子、工人将货拉过来，又拉回去，回头还要拉来，这额外多出的运费算谁的？”
真是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
贾厂长支支吾吾：“这个，程老弟，等我们单位开完会，有了决议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话一听就很没诚意，程周本来性子就急，这会儿更是按捺不住，几欲暴走。李旺赶紧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进货单：“贾厂长，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现在就可以开会，开完后，咱们就退货退款。拿了多少货，我们这里有进货单，你们那里有出货单，大家将数目核对上就没问题了，挺简单的一个事。如果贵厂没有现金，可以去银行汇款转账，我们愿意安排人随同你们单位的财务一块儿去银行办理相关的业务。”
李旺看起来好说话，实则更难缠，哪里是陪同，分明是监督催促。
贾厂长头都要开裂了，更让他恼火的是，厂子里一些职工还搞不清楚状况，在一旁瞎起哄，嚷着“贾厂长，给他们退，咱们东方红电视机厂不稀罕他们这种见利忘义的个体户”、“一个个只认钱的臭个体户，要退就退呗，谁稀罕他们”。
就连看热闹的市民也不嫌事大地起哄，高声嚷嚷着：“贾厂长，你就给他们退了算了呗！”
里里外外都在喊着退货退款，倒显得他这个不肯答应退货的老顽固不通情理一样。
贾厂长真的要被这些蠢东西气死了，他一挥手，大吼道：“没工作是吧？还想不想发工资了？赶紧回自己岗位上好好工作！再不走的，全部记下来，算缺勤。”
厂里的职工见他发怒，赶紧一窝蜂地散了。
其他市民和经销商们可不怕贾厂长，李旺还微笑着问：“贾厂长，你看你们厂子里这么多职工也支持退货，咱们要充分尊重工人同志们的意愿啊。”
贾厂长窝火不已，也不想跟他们周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要谈就进来谈，不然你们就在这里堵着吧。”
李旺看了一眼贾厂长的表情，点头答应了：“好，我随贾厂长进去谈。程周，你们在外面等我。”
程周点头：“放心吧，我明白。”
……
叶蔓将一沓钱递给了范主任，感激地说：“范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们。实在是太感谢系里的老师和同学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了。这三万块，其中一万是给学生的专利转让费，如果方便的话，麻烦现在让他们过来将合同签了，你看怎么样？”
这是事前就说好的，叶蔓这么痛快地主动把钱送过来了，范主任当然没意见，连忙让导员去通知那几个学生。
叶蔓又说：“这两万块是当初答应捐赠给贵系买实验设备的钱。我们不懂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所以就给资金让你们自己采购，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企业愿意直接捐钱肯定比捐设备更好啊。因为外行并不一定懂仪器设备，即便懂，也不清楚他们系里目前最紧缺的是什么，有时候买的并不是他们所需要的，反而好心办坏事。
叶蔓这事可以说是办到了范主任的心坎里。
他高兴地说：“那就谢谢你们了，不过不是说好一万的吗？怎么给两万。”
叶蔓笑道：“你们这项研究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给我们单位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效益，所以厂子里决定额外多给出一万，支持贵系的研究和教学。”
“这样啊……那我就替系里面谢谢你们了。”范主任将钱收了起来，对叶蔓更加满意了。这人不止守信重诺，而且出手也大方，还尊重他们这些知识分子。
说话间，导员带着五个男生进来，其中就有邵杨。
范主任跟他们五人说明了情况：“这一万块是专利的转让费用，你们五人自己分，签了字，就拿钱。”
这是事先说好的，而且之前也签过相关的合同，只是叶蔓为了防止以后出现纠纷，所以又谨慎地让大家再签了一次合同。
邵杨带头，五人激动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范主任将一万块交给了邵杨：“你们这次做得很好，为咱们系争了光，希望你们以后再接再厉。”
“是，主任，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学生们都激动地回答道。
范主任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你们。这是老师傅家电厂的叶厂长，这次竞赛就是由他们单位赞助的，还不谢谢叶厂长。”
几个学生都涉世未深，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叶蔓竟是个厂长，都觉得很稀奇，边道谢边打量：“谢谢叶厂长。”
叶蔓温和地笑道：“不客气，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的这项研发帮了我们厂子里的一个大忙。对了，我想问问你们，寒暑假有没有兴趣到我们老师傅家电实习？工资跟正式员工一样，包食宿，80元起步，如果有突出贡献或新的发现发明，都会给予丰厚的奖励。”
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学生们都傻眼了，看看叶蔓，又看看范主任。
叶蔓笑着说：“这是给大家实践的机会，都说学以致用，相信在不影响课业的情况下，范主任应该不会反对吧。”
范主任摆手：“叶厂长说得对，你们回去自己考虑吧。”
“哦，好的。”其他四个学生连忙乖巧地点头，只要邵杨不发一语，往外走。
叶蔓瞟了一眼，没多说什么，等几个学生出去后，她才抱歉地看着范主任说：“不好意思，范主任，我刚才看到他们就想到了让他们去咱们厂子里锻炼锻炼，都没来得及跟你商量，希望你别怪我擅作主张。”
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范主任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你说得也有道理，光会死知识，课本上的还不够，还得实践，我还没谢谢你们单位愿意提供给同学们实习的机会呢！”
听到这话，叶蔓马上打蛇随棍上：“范主任，那你看咱们两个单位能不能结成一个友好的合作关系，每到寒暑假，招募一批同学到咱们厂子里实习，包食宿，工资不会低于正式职工。一来可以帮助一部分家庭贫困的学生改善生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二来也可以给同学们更多的动手空间和机会。当然，一切都以自愿为原则，如果干几天不想干了，想回去，咱们也绝不拦着，结清工资送大家坐上车回去。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范主任真是没料到，叶蔓刚才还只是邀请几个学生，现在就一下子扩大到全系了。可对方提出的两个理由都很充分，有理有据的，确实对学生们有好处，像农村来的贫穷大学生，虽然国家补贴了生活费，但光靠那些钱生活也有点捉襟见肘，而且有的学生还会省一部分钱寄回家，补贴家里面，钱就更不够花了。寒暑假如果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干，既能实践又能挣一部分生活费补贴日用，对这些贫困学子来说无疑是一件很好的事。
作为一名负责任的师长，范主任不可能拒绝这种对学生有利的提议。
他微笑着点头说：“还是叶厂长想得周到。这样吧，回头我跟系里面的领导商量一下，弄个具体的章程，然后再联系你们，你看可以吗？”
只要他不直接拒绝，叶蔓就都可以。
她笑盈盈地说：“那就麻烦范主任了，咱们厂子真是给贵系增添了不少麻烦。”
范主任摇头说：“哪里的话，我还没谢谢你们对咱们系里面工作的支持呢！”
两人相谈甚欢，又寒暄了几句叶蔓才起身告辞。
走出勤学楼，叶蔓就看到香樟树下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俊，女的俏，小姑娘不知道在说什么，两只眼睛亮得发光。忽然，她的眼睛无意中瞟到了叶蔓，立即丢下了男友，冲了过来，激动地说：“叶蔓，你又来啦？听说邵杨他们今天拿到了奖金，是你给他们发的吧，好多呢，光邵杨分到的钱都顶我爸一年的工资了。”
叶蔓瞥了一记黑着脸的邵杨，微笑着说：“这是他们应该得的，邵杨同学他们小组非常厉害，帮了我们厂子里一个大忙。”
黄爱玲一听这话，回头抓住邵杨的手，兴奋地说：“我就说你是最棒的吧。”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邵杨傲归傲，却没办法拒绝这种直白的夸奖，尤其是这种夸奖还来自心上人。他将手插进兜里，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悦色，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明明嘴巴都要翘上天了，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好吧。”
叶蔓看得想笑，这对小情侣可真有意思。
努力憋着笑，叶蔓再一次向邵杨发出了邀请：“爱玲，邵杨，你们寒暑假有没有安排？要是没事做可以来咱们厂子里实习，亲眼见证一台彩电是怎样生产出厂的。”
黄爱玲很捧场，兴奋地说：“真的可以吗？我想去看看。你们彩电最近好多人在议论，都说信号很好。我说是咱们家邵杨他们小组研发的，大家可羡慕了。邵杨，你想不想去看看你们研发的技术是怎么样用在彩电上的？”
邵杨不大想捧场，他这傻女友又上了那个精明老板的当，要被人忽悠走了。
“不想。”
黄爱玲不依，拽着他的胳膊撒娇：“去嘛，去嘛，咱们一起去，我想去看看，你不陪我吗？”
女朋友娇俏可爱又会撒娇，有几个人受得住，邵杨不想如了叶蔓的意，还想挣扎。
叶蔓却主动出来打圆场说：“这个系里面稍后会出通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邵杨瞥了一眼叶蔓，才几分钟啊，她把难搞的范老头都给说服了。哎，也就他们家爱玲傻乎乎的，崇拜这种心眼跟筛子一样的女人。
“爱玲，我还有工作要忙，得先回去了。这次我们的活动仅限于无线电专业这个系，你不是他们系的，如果想要实习，不用通过学校，私底下联系我就行了，我会尽量将你安排到对口的工作岗位上。”叶蔓没搭理跟斗鸡眼一样的邵杨，笑盈盈地黄爱玲说道。
黄爱玲很高兴，觉得自己受到了偶像的重视，小脸红通通的：“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我是学会计的。”
“方便，正好年底了，我们厂子里的财务工作很繁忙，需要人来分担呢。你能来帮忙，真是最好不过。”叶蔓一脸欣喜地说道。
再这么下去，他的傻女友就要被人拐走了。邵杨拉着她：“走啦，不是说要去看我打球的吗？你磨蹭什么？”
“我，我还没跟叶蔓说完呢！”黄爱玲不想走。
叶蔓没让为难，友好地说：“爱玲，你们先去看球吧，回头记得联系我。”
“好。”黄爱玲这才心甘情愿地被邵杨给拖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叶蔓勾了勾嘴角，就不信有个黄爱玲，邵杨还能跑得掉，放假两人还是乖乖去他们厂子里实习卖力吧。
……
回到办公室，叶蔓就先给木科长去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你准备一下，将宿舍楼收拾干净，寒假期间，咱们学校可能会来一批云中大学的学生实习，你负责接待他们。”
木科长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手发抖：“云中大学的学生来咱们厂子里实习？我没听错吧？”
就是以前的红星这样的国营厂子，一年到头也很难分配几个大学生过来，而且很多还是大专生，像云中大学这样优秀的名校，学生的去处多得多，除非是长永县本地人，或是有特殊情况的，不然不可能到红星。
红星都这么难，就更别提老师傅家电一个四百人的私营小厂了，也难怪木科长这么兴奋。
给了木科长两分钟消化这个消息，叶蔓才接着说道：“你没听错。不过他们目前都只是来实习而已，最后能不能留住他们，得看木科长你了。”
木科长立马说道：“我尽量，叶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可能多地留下更多的大学生。”
叶蔓担心木科长太积极，反而弄巧成拙，坏了事，便提醒道：“也不必太隆重，将住宿环境弄好一点，四人间，打扫干净，平时也不要给他们特殊化的待遇，咱们要让他们看到的是咱们老师傅家电迅猛的发展势头，无限可能的晋升机制和良好的工作氛围，争取打动他们，戳中他们的痛点。”
如果不出所料，这些人毕业后，基本上都是分去国企、机关单位。他们老师傅家电要给这些人展示的就是跟国企完全不同的精神风貌，多劳多得，不论资排辈，只要有能力就可以上去，给予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这些对年轻人来说更有吸引力。
叶蔓希望通过几次的实习，让这些人能认可老师傅家电，进而愿意放弃分配的机会，到老师傅工作。他们私人单位，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中，还是容易受人歧视，连带的大学生很多也不愿意放弃铁饭碗，去私企，这也是他们单位想招点人才那么难的重要原因。
通过实实在在的接触和了解，也许能够让一部分学生放下根深蒂固的成见，认可他们，进而接纳他们。
木科长理解叶蔓的苦心，郑重承诺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一定尽可能地给他们这些年轻人留下发挥的空间，给他们好印象。”
木科长在把握人心这块还是比较老练的，叶蔓很放心他：“好，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云中大学那边说要过一阵子才会给我们答复，但你可以先让厂子里准备起来，我估计第一批同学不会很多，到时候确认了我再通知你。”
“成，我明白了。”木科长挂断了电话，还难掩兴奋，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琢磨着回头要怎么样才能给这些天之骄子留下好印象，让他们愿意毕业后过来帮忙建设老师傅家电。
……
庞勇进门就看到叶蔓微笑着放下电话。
他微微挑眉：“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蔓简单地说了一下：“……也许再过一两年，咱们单位就不愁没有高学历人才了。”
“那这确实是个好事，回头确定了人选和日期，咱们开厂子里的车子，高高兴兴地将他们送过去。”庞勇也很高兴，现在他们电视机的亮点就是那些大学生花了一个多月搞出来的，一上市之后在信号接收方面，确实碾压其他厂商的同类产品，尤其是在农村和偏远地区，更是受到顾客的青睐。
经过这件事，他也充分意识到了，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因此对叶蔓如此煞费苦心地招揽这些大学生，他也是举双手赞成。
叶蔓笑了笑说：“这个不急，等范主任那边的通知吧。其实光有无线电专业还不够，咱们厂子要发展，需要多元化的人才，回头我再琢磨琢磨，能不能跟云大达成更深的合作协议，让云大成为咱们的储备人才库。”
庞勇对叶蔓的野心真的是叹为观止，旁人都还没想到眼前这一步，她已经看到几千米之外去了。
“你这主意好。”
叶蔓摆了摆手：“先看这次的实习效果吧，一口气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先一步一步来。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出门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提起这个，庞勇就止不住的高兴，他扬了扬大哥大：“我刚接了个电话，你猜是谁打来的？”
叶蔓猜不到，轻轻摇头：“你就别卖关子了。”
庞勇乐呵呵地坐下，一脸喜气洋洋地说：“那个叫李旺的经销商给我打来的电话。扯了一堆，说什么当初他们也是被隋冲给鼓动了，才会跑来找咱们退货，这不是他们的本意之类的，话里话外，看样子是后悔了，又想重新做咱们的经销商。”
叶蔓挑眉：“你没答应吧。”
庞勇又不糊涂，他嗤笑道：“这些人不直说，我也打哈哈啊，就说这个大家都是自由的，卖什么不卖什么都是个人的选择，咱们充分尊重每个经销商，做生意嘛，都是为了钱，为了多赚点，换个厂家也不是什么寒碜的事。”
总之他表现得很理解的样子，但其实什么承诺都没给，直接给糊弄了过去。
叶蔓跟着坐下说：“庞哥这话说得好。他们是跟东方红那边产生了摩擦吗？”
不然没道理又来吃他们老师傅这棵回头草。
庞勇幸灾乐祸地说：“应付完他们之后，我打了几个电话询问咱们跟他们同城的几个经销商，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些经销商跟东方红那边闹掰了。咱们的信号王一经推出之后非常受欢迎，市面上卖得很好，又有送大米的优惠，算下来跟东方红的价格差不多。况且咱们还打出跟云大合作这样的广告，市民们对大学生，尤其是知名大学还是很信任的，加上咱们的电视机信号确实好，很快销量就碾压过了这些经销商。”
“手里大批货卖不出去，可隔壁咱们的经销商却赚得盆满钵满，这些经销商肯定不干啦。他们当初能因为一台20元的进货价找咱们退货，如今自然也可能因为不赚钱而找东方红。东方红电视机厂可没咱们这么好说话，听说这个李旺等人带了几十辆车子去堵在东方红的门口，但贾厂长硬是不答应退货，双方僵持了两天，闹得很凶，将当地政府、公安都惊动了，现在还没解决呢！”
想想就痛快，他们真以为人人都像他们老师傅这样讲信用按合同办事啊。
叶蔓听得也很有意思：“还没解决啊？有多少经销商堵在东方红门口？”
庞勇嘿嘿笑了笑说：“没呢，有一部分经销商熬不住，打了退堂鼓，回去了，还剩二三十个经销商吧，硬是不肯走，他们从咱们这里撬走了四五十家经销商，现在强烈要求退货的只有一半左右，东方红应该没那么快把钱花光了吧？应该还是能退得起这部分人的钱的，我估计再僵持一段时间，说不定贾厂长就会松口。”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个问题：“叶厂长，除了李旺他们，还有几个经销商也给我打了电话，看样子都是后悔了，你说他们要真找回来，咱们要答应他们吗？”
说实话，这批人有些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们拥有维修家电的技术和相关的销售经验，而且手里还有一定的积蓄，足够支撑开店所需，开店都不用他们怎么费心，销量就能上去。但同样，这些人见利忘义，眼里只有钱，没有道义可言，随时都可能当墙头草，弃掉厂商跑路。无论是对老师傅家电，还是对东方红，莫不是如此。
叶蔓轻轻敲了敲桌子，反问：“你忘了，咱们已经在往这些没有咱们经销商的县市布局吗？为了形成良性竞争，以后每个县城只允许开设一家经销商，市一级城市根据城市和人口的规模可以开两到三家经销商。当然，经销商可以自己开分店，这个咱们不过问。”
不然一个小县城很多家经销商，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很可能形成恶性竞争，自己人打自己人，把品牌的公信力都给打没了，那就不值得了。当然保护了经销商的权益的同时，也要出台限制他们的措施，这个细则以后慢慢探讨。
庞勇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回头要是再有人打电话给我，我就拒绝了。”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新的经销商，按照每个城市只能有相应数量的经销商原则，那这些吃回头草的肯定没资格了。
叶蔓竖起食指，轻轻摇头说：“这个你先别拒绝，他们还有用呢。东方红不肯退款，还想负隅顽抗，咱们就给他们致命一击，彻底将这个对手打趴下，占据东北部的市场。以后再有以前的经销商打电话想吃回头草，你别正面回答，就说咱们准备给经销商签独家代理合同，代理了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就不能代理其他家电品牌，其他的你也不必多说，让他们自己猜测议论，他们会自动在脑海里把你的话补圆的。”
庞勇听得拍案叫绝：“你这主意真是太高了，二选一，这一拱火，最后火还不得烧到东方红身上啊！让那贾厂长得意，我看他现在还有什么招！”

第107章
李旺将手里的烟头给掐灭了，吐了一口白气，看着程周问道：“你听说了没？老师傅家电准备跟经销商签独家合同了。”
这个事最近在经销商耳朵里已经传开了，说老师傅家电在拟定新的经销商合作协议，希望能够达成对双方都更有利的竞争模式。
程周自然也听到了传言，他点了点头。
李旺回头看了一眼还摆在东方红门口的货车，焦躁地说：“那咱们怎么办？这事要不解决，岂不是赶不上了？”
他们现在货还没退，跟东方红这边还没掰扯清楚，没办法赶上这一趟。就算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钱大部分都压进了这批货里，现在也没钱去购买老师傅彩电。
程周自然也是着急的，事情一直这么拖着，车子堵在东方红电视机厂门口好几天了，吃不好睡不好，人受罪不说，这么多电视机只盖了一层防水的塑料布放在货车里也不安全。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安排人打着手电筒围着车子巡逻，就怕遇到半夜悄悄过来偷彩电的小偷。
这也是一部分经销商坚持不住，最后将彩电拖回去的原因，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太难熬了。再这么下去，只怕还有一部分经销商会熬不住，打退堂鼓，那岂不是如了贾厂长的意？
程周和李旺之所以是这次活动的领头人，除了两人性格外向好交友，组织能力比较强外，还有一个重大的因素，他们俩的货是最多的，不退货意味着他们俩的损失也是最大的，所以两人才会站出来挑这个大梁。
只进了几十台彩电的经销商还可以捏着鼻子认了，将货拉回去，慢慢出掉。但像他们这种一次性进货上百台彩电的经销商，那得卖到什么时候去了？卖不出去，则意味着这批货会全砸在他们自己手里，这可是十几万的货款。
所以哪怕没有老师傅家电准备跟经销商签订独家代理合同的传闻出来，他们也是准备死磕到底的。而这则传闻只是加快了他们退货的决心和速度。
程周回头看了一眼车队，说：“你盯着车队，我去打几个电话，找找人，想想办法，咱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李旺气得直想骂娘：“好的，程哥，你说这个姓贾的，他娘的还是一个两千多人的国有大厂厂长，没脸没皮的，连颜面都不要了，真他娘的做得出来！”
谁能想到，说好的承诺不当回事呢，就连签了合同也可以赖账推诿，李旺和程周等人这次是对东方红电视机厂彻底失望了，偌大一个国营厂子，竟然还不如人家老师傅家电一个小厂说话算数有魄力。当初他们那么多人过去，货也比这次多，人家老师傅家电可是说退就退的，当天就把钱结清给他们了。
程周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李旺的肩，走到一边信号比较好的地方，拿出大哥大，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回来跟李旺说：“我找了媒体，明天过来采访，再安排几个人，躺在工厂大门口，他们要不退钱，明天别想有一个人能够进出。”
李旺竖起了大拇指：“程哥，早该这么干了。”
次日，东方红的职工上班时就发现他们进不去工厂了。
一辆货车横梗在工厂大门口，堵住了入口。白色的货车上挂着一副鲜艳的横幅，横幅上写着一行白色的大字“按合同退货退款”，二三十个老老少少，手里举着“退货”、“退血汗钱”这样的牌子坐在货车前，不远处有记者拿着摄像机对着这一幕拍个不停。
有员工试图上前将这些人劝离，但那些大妈张口就哭啊：“要我们走可以，将我们的钱退给咱们，你们当初说好随时可以退货的，人家老师傅家电就退了，你们不退，你们丧良心啊，吞了我们的血汗钱，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说着说着竟然骂了起来，而且越骂越难听。
论骂街，年轻职工哪是身经百战大妈奶奶们的对手啊，灰溜溜地退了下来。
有人赶紧去将这事汇报给了贾厂长。依誮
贾厂长撂下吃到一半的饭碗，赶紧跑来，发现他们工厂外又围了一堆的人，除了他们本厂职工外，还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市民，比之第一次的阵仗大多了，几乎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一问才得知，程周和李旺还安排人去闹市区宣传这个事，所以才会有很多没事干的市民特意过来凑热闹。
饶是脸皮厚如贾厂长也有些抵挡不住几千上万人的注视和议论，这么下去，搞不好要出事。他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找李旺和程周：“闹够没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旺讥诮地看着他：“我们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退货退款！”
“还不到一个月呢，要退半年后来退。”贾厂长能拖一时是一时，坚决不肯松口。
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贾厂长根本没诚意。
李旺一把推开贾厂长：“你不退钱，咱们就一直守在门口不走了，过年也不走，我看你们这个东方红电视机厂也别叫东方红了，侮辱了这个名字，改名叫臭不要脸电视机厂吧！”
这话激怒了工厂的年轻职工。
这阵子，因为李旺和程周一行人的堵厂行为，让他们厂子成为了全城瞩目的焦点，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这个事本来就是东方红不占理，不按合同办事，尤其是还有个老师傅家电在前面作比较，更是惹得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不少人都说，这个东方红太小气了，人要退货就退嘛，当初合同写得好好的，现在却赖账，简直是丢他们旭城人的脸！搞得东方红的职工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厂职工，捧着铁饭碗的主人，内心是自视甚高的，不大看得起个体户，都觉得这些人是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才成了暴发户的。如今被群暴发户追着上门讨债，心里焉能得劲儿。
因此李旺的话一出，好几个年轻职工上前就拽着他，给了李旺一拳头，直接将他打得趴在地上，然后又连续踢了几脚。
后面的经销商们不干了，一个个上前帮忙，却被程周拦住了，他厉声大喝：“去喊公安，报警啊！”
等有经销商反应过来，跑开后，他怒瞪着傻眼的贾厂长：“怎么，贾厂长是想打死我们就不认这笔帐？”
贾厂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叫人将这几个冲动的年轻人拉了回来，陪笑道：“哎呀，程老弟，都是误会，误会。李老弟，没事吧？”
他有意想将大事化小，可他背后那群工人们不干啊。大家都觉得贾厂长窝囊极了，没有一点魄力，一个个在后面喊道：“贾厂长，退钱给他们！”
“退给他们！一群□□！”
“退！咱们东方红不稀罕他们的钱！”
……
不止是工厂职工，就连看热闹的市民们也跟着大声喊道，全是劝他答应退钱的。
贾厂长真是要气炸了，一群拖后腿的，他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厂子里。
但没有人理解他的苦心，职工们觉得他是个软骨头，没有骨气，市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他们东方红丢了旭城的脸。
程周扶起李旺，冷冷地看着贾厂长：“众望所归，贾厂长何不遵从了厂里职工们的意愿，退货退款，皆大欢喜！”
喜个屁！贾厂长嘴巴都气歪了。这个程周和李旺还真是难缠，本以为晾他们几天，他们就会打退堂鼓，谁知道这些人竟然越来越过分。
他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工厂大门口说：“先让你的人让开，将车子开走，让职工们进去上班，耽误了我们厂子里的生产，你负责？”
李旺摸了一把嘴角的血，轻蔑地说：“还耽误你们生产？你们生产的电视机卖得出去吗？”
这话真的是往东方红人的心窝子里扎。
本就群情激愤，要求厂里答应退货退款的呼声这下越来越高。
贾厂长还在琢磨什么法子能度过这一关，办公室主任过来，悄声对他说：“这事惊动了市里面，姜秘书在车子里等你。”
“你盯着这里，别让他们动手。”贾厂长琢磨了一句，赶紧去找姜秘书。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骤然之间就失去了斗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职工们，对李旺和程周说：“退！这下可以让你们的人都让开了吗？”
李旺得意地看着他：“早这样不就好了，浪费咱们时间。”
目的已达到，程周不想节外生枝，推了他一把：“你去洗洗伤口，等在车上，剩下的我来。”
李旺心情大好，抬起食指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痕，高兴地哼着小曲走了，全然不在意刚挨了一顿打，只要能达成目的，吃点苦头算什么？
看着他这样，贾厂长心里真是百味杂陈，如果说李旺等人是狼，那他厂子里天真清高，还抱着过去荣光不放，活在回忆中的职工就是羊。羊怎么能够斗得过狼呢？
不过这群人是狼，那叶蔓是什么？她跟李旺这种流于表面、逞凶耍横的狠不一样，她的狠是在骨子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半点无害，可一旦对上却会狠狠咬你一口。
他们东方红这次要吃大亏了！
贾厂长头一次意识到，孙厂长以前的那些告诫是有道理的，如果东方红能够挺过这一关，他要厚着脸皮去老师傅家电厂看看，他们的职工是不是都如狼似虎，两个厂子到底差在哪里！
虽然不情愿，但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市里都知道了，还有不少工人匿名写信去市里要求彻查他这个厂长，贾厂长没辙，只能答应退货退款。他叫来稳重的职工和会计，开始验货退款。
堵在门口的人和车散去，工厂陆续进厂，市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散了，厂子门口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
贾厂长木着一张脸，将钱退给了李旺等人。
拿了钱，经销商们开着空车走了，被堵了好几天的路总算恢复了畅通。
可贾厂长完全高兴不起来，他低头问会计：“厂里的账面上现在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会计垂着头说：“还有3.2万元。”
这就是一个两千多人大厂账面上的所有流动资金，这点钱，连给工人们发工资都不够，就更别提生产了。
从不得不答应退货退款那一刻开始，贾厂长就预料到了如今的状况。不过未免厂里发生骚乱，他吩咐会计：“这个事保密，不要传出去，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但不等他想到办法，听说李旺和程周等人成功退货退款的经销商们重新看到了希望，蜂拥而来，这次不光有上回半路打了退堂鼓的经销商，还有些第一回 没参与的经销商也一块儿来了。
因为听说老师傅家电那边就要定下来了，他们再不赶紧，就当不成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了。
又是几十号经销商，几十辆车子将才畅通的东方红电视机厂堵住了。
而且这些经销商的理由也很正当，都同样的合同，凭什么他们前一批给退，咱们不给退？凭什么啊？
贾厂长一听到这事就知道不妙了，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内忧外患，马上到月初，工人的工资没着落，还来了一笔要债的。
他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办公桌对面墙壁上挂的那副遒劲有力的题字“力争上游”，这是当初他们这些老工人一穷二白地建起厂子后，领导送给他们的题字，鼓励他们好好干。
当初领导亲切的眼神，职工们的眉飞色舞，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仿若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这一切恐怕都要成为泡影！是他，辜负了领导们的希望，没有带领东方红走得更远！
……
叶蔓正在跟庞勇商量经销商合作的条款。经过上次的经验教训，他们发现对经销商的政策太宽松了，所以这次的合同中约束的条款会稍微多一些，退货退款的条款更复杂，除了最后一批货，还有时间要求，进货三个月后，独家经销商只能单独代理他们一个牌子的家电……
讨论到一半，叶蔓放在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好像是孙厂长的电话。”
庞勇立马噤声，竖起耳朵听这个孙厂长干嘛来着。
叶蔓按了接听键，笑盈盈地问道：“孙厂长，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孙厂长语气也很和气，微微一叹说：“哎，有个事，不知道叶厂长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啊？”叶蔓对他的卖关子不是很感兴趣，有话就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孙厂长顿了片刻，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唏嘘：“听说，东方红电视机厂因为资不抵债，将进入清算破产阶段。”
“这样啊，孙厂长你消息可真灵通……”叶蔓是真的有点意外，这两天那些经销商还在东方红门口闹呢，并没有听说破产的事。看来在消息渠道方面，他们还差孙厂长一大截。
孙厂长听出叶蔓的不咸不淡，忽然觉得自己打这通电话有些自讨没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们大家都知道，这场仗，老师傅才是最后的赢家。
意兴阑珊的孙厂长主动挂断了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知会你一声，互通有无嘛，我还有点工作要忙，不打扰叶厂长了！”

第108章
“厂长……”杨秘书担忧地看着孙厂长。
自从东方红电视机厂即将破产的消息传来，孙厂长的情绪就很不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大半天，谁都不见。刚才跟叶蔓打电话，显然聊得也不愉快，没两分钟就挂断了。
孙厂长摆手：“没事，你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开会。”
杨秘书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没有动。
孙厂长温和地望着他：“怎么，还有事？”
杨秘书的目光落到办公桌文件上：“厂长，真的要实施新规吗？恐怕会在厂子里引起激烈的反对。”
孙厂长拿起文件，翻开看了看：“反对怕什么？若是还不行动，东方红电视机厂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是生存还是破产大家一起下岗，二选一吧！行了，我心意已决，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办，有什么事我担着！”
杨秘书只得点头：“是！”
等他走后，孙厂长拿起了文件，上面写着“奉河市电视机厂管理制度新规”的标题，里面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都是他这阵子综合了其他卓有成效的国企改革经验拟定出来的条款。从纪律、生产再到奖励机制、晋升制度都做了翻天覆地的调整。颁布新规之后，厂里的工人再想迟早倒退，浑浑噩噩混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但这么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以前轻松、随意的工作环境，骤然将这根弦一下子绷紧，工人们肯定不习惯，实施起来，阻力很大，多半有不满的人会去上面投诉举报他。
因此孙厂长也一直很犹豫，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东方红电视机厂说倒就倒，他才意识到危机已经逼临眼前，如果他再不实施行动，下一个被淘汰的恐怕就是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
他只能当这个恶人！
不多时，杨秘书回到办公室汇报：“厂长，大家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走吧。”孙厂长起身，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文件。
……
等叶蔓将大哥大一放下，庞勇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东方红怎么啦？那个贾厂长难不成还有招？”
叶蔓轻轻摇头，唏嘘地说：“东方红进入了破产清算阶段。”
“这么快……”庞勇也很诧异，“经销商那边怎么没传来消息？”
叶蔓淡淡地说：“可能这还只是内部消息，没有公布出来。”
毕竟这么大个厂子，倒闭破产也需要时间。
庞勇点头，打量着叶蔓：“你不高兴？”
“没有。”叶蔓顿了片刻，“就是有些唏嘘，东方红的两千多名职工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
她倒不觉得愧疚，不管有没有她，东方红的命运都注定了。她只是想起自己被下岗时的仿徨和不安，有些感伤罢了，厂子倒了最惨的就是这批工人。
庞勇没想那么多，他兴致勃勃地给叶蔓出主意：“你不是一直想招些技术人员吗？正好，东方红就有现成的，咱们要不要招一些？”
以前挖不动墙角，现在总能挖了吧。
叶蔓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庞勇的提议，说道：“这个事明年再说吧，现在东方红的职工人心惶惶呢。而且这些国企职工，很多被厂子里养得失去了危机感，所以工作态度非常敷衍、散漫。要改变他们这种习性，得让他们先在社会上碰碰壁，知道工作难得，以后去了我们单位才能适应。而且，说起来，东方红的倒闭多少跟咱们有一定的关系，他们的职工现在肯定很恨咱们，这时候去招揽他们是自讨没趣，过几个月比较合适。”
庞勇一想也有道理：“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咱们继续？”
叶蔓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本子上，拿起笔说：“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经销商几年一签这个问题，我提议两到三年，如果要续约，提前一个月续，不提前一个月自动视为放弃续约，厂方有权利选择新的……”
两人商量了大半天，就多个条款进行了商讨，大致拟定出了经销商合作章程，又拿去问过了陈律师，最后才印刷出来，一一发给这阵子合作的经销商。
有意向的可以在相应的时间到奉河市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签订正式合同。
这个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李旺和程周的耳朵里。
两人顺利退了货，拿到了钱，这会儿手头正是宽裕的时候。
得益于老师傅家电在省台的广告宣传，老师傅家电卖得相当好，看着比他们晚开店的商家生意兴旺，赚得盆满钵满的，两人心里是那个羡慕，非常想分一杯羹，但庞勇那边却迟迟没给他们答复。
若是都没消息就算了，但现在听相熟的经销商说已经收到了签订新合作合同的通知，两人都坐不住了。
李旺性子急一些，最先沉不住气，得到消息的当天就开车去找程周：“程哥，你听说了吗？余老四他们相继收到了庞勇寄来的挂号信，让他们去省城签新的协议。”
“慌什么？坐。”程周抬了抬下巴。
李旺坐到他对面，嘟囔道：“怎么能不急？咱们店里的货都退了，现在店就是个空架子，房租人工不要钱啊，车子也闲置着，哪哪都得花钱。”
程周淡定地说：“谁会嫌经销商多呢？咱们比起余老四他们有实力得多，庞勇应该是不爽咱们上次的退货行为，故意晾着咱们不回信！毕竟也就老师傅家电现金流充足，不然若是像东方红这样，搞不好就得破产了，哪还有今天这风光，人家记恨咱们也是正常的。”
“破产？程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李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引偏了。
程周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什么风声？我要有那人脉，上回还要跟你在东方红门口蹲好几天啊。你用脑子想想啊，东方红已经退了咱们的货，开了这个头，不退其他人说不过去，他要有钱，肯定早退了打发大家走人。如今都过去五六天了，还不退，一直僵持着，闹得这么难看，而且现在露面跟他们沟通的也不是那个姓贾的，换了个年轻人，肯定是中间出了岔子啊，最大的可能就是东方红电视机厂拿不出这笔钱。”
经销商都是个体户，可不是其他国营大厂，顾忌着颜面，他们这些人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
李旺惊愕又庆幸：“不至于吧，那么大的厂子，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幸亏咱们退得早，不然搞不好也退不回钱，那么多电视机都要砸自己手里了。”
“知道就好，大头拿回来就不错了，别在意那点零头。”程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旺嘿嘿笑道：“程哥说得是，不过咱们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吗？万一庞勇不联系咱们了怎么办？”
程周放下了茶杯：“当然不能等着。我再给庞勇打个电话。”
晾了他们这么久，庞勇这次总该给一个准确的答复了吧。
只是出乎两人的预料，电话打通之后没人接，连续打了好几次都这样，过了一会儿，再打过去，对方在通话中，又等了十分钟打过去，这次倒是打通了，但没人接。
他们这种做生意的人，不可能一直不接电话。要是庞勇的电话没带在身边又或是不方便接听电话，那一直没接听也可以理解，但偏偏几分钟前他还在通话。别的电话都接，独独他们的不接，这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旺看着程周黑沉的脸，骂道：“程哥，这个庞勇，拽什么拽？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卖彩电和冰箱的，咱们换家就是，未必还求着他们不成！”
话是这样说，要是有合适的家电厂商，他们又干嘛低声下气地去吃老师傅家电这根回头草。现在小地方、乡下卖得最好的就属老师傅家电的这款“信号王”。
程周将电话放了回去，琢磨了一会儿：“你留意一下，看看有哪些经销商收到了老师傅家电的信，哪些没收到。
两天后，李旺将统计结果拿过来给他看：”程哥，庞勇这个王八蛋专门针对咱们呢。凡是去退过货的经销商都没收到信，联系他要么是不接电话，要么就打哈哈说这次已经没有名额了。目前接到挂号信的都是新的经销商，还有那阵子不肯去退货的。”
程周眯起了眼睛：“他们这是要帮新的经销商抢咱们的地盘啊。”
要是新的经销商彻底扎根之后，他们再想将市场抢夺回来就难了。
李旺一听登时懵了，他瞅着程周担忧地问：“那……咱们怎么办？不干这个了吗？那干什么？他娘的，老子也不会做饭、卖衣服啊……”
现在就属开饭馆、服装店来钱最快，哪里都可以干，回笼资金也最快，可他们都不是这块料，下面的人也不懂这些。
程周敲了敲桌子说：“我们去当面找庞勇。”
李旺有些不乐意：“还去找他啊，他都故意不接咱电话。”
“你要不愿意，那你可以不去。”程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李旺生怕他丢下自己，赶紧说：“去，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当然得去……”
两人第二天就去了奉河市找庞勇。
庞勇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当即直白地拒绝道：“程老弟，李老弟，咱们新的章程，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经销商，以避免自己人打自己人，恶性竞争，你们俩原来的地方已经有经销商了。别人在最危难的时候帮我们，我们总不能情况一好转，就把别人给踢开吧？那这做人做生意还有没有一点信誉了？以后谁还信得过我老庞？”
这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两人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
程周不甘心，问道：“庞经理，咱们县是大县，人口不少，一家经销商哪够，再多开一家也没问题的，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吗？”
庞勇见他还不死心，只得将文件拿出来给他们二人看：“咱们是正规的公司，有相关的规定，你看写得很清楚，同一个县只能有一家经销商，当然该经销商可以开分店，也可以发展下一级经销商。如果你们想做经销商，代理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品牌，可以去找本地的经销商协商，从他们那里拿货。实在不好意思，这个规矩不能破！”
“找他们拿货？那价格怎么谈？肯定比从你们厂里拿货贵吧，都在一个地方销售，我们还怎么卖？利润没他高，活动也搞不起来，庞经理，你这是耍我们啊！”李旺暴躁地说道。
庞勇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个咱们得维护我们最忠实的经销商的权益，这是合同里规定的内容，我们得照合同办事。”
“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们当初退货的事？”李旺直白地问了出来。
庞勇当然不会承认：“怎么会？大家都是按合同办事，李老弟，当初退款给你们，是按照规矩办事，今天拒绝你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还请谅解。”
李旺还想说什么，程周拽了他一把，站起身说：“庞经理，看来今天的事是没转圜的余地了，那再会！”
“慢着，”刚回来的叶蔓在门口叫住了他们，笑眯眯地走进去说，“庞经理说的都是实情，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厂子都是照章办事。那两个县已经有经销商了，如果你们还想做我们的经销商，也不是不可以。”
李旺闻言，急迫地问道：“待遇还是跟其他人一样？”
叶蔓笑道：“当然，我们对待经销商一视同仁。你们可以去我们目前没有经销商的地区开拓新的市场，这就能符合我们关于经销商这块的规定了。”
“你是说让咱们去外地？”李旺惊呼出声。
叶蔓点头：“对，庞经理很重视你们，他已经查过了，你们所说的那片区域，都已经有经销商了。大家可以继续往北，比如旭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说呢？”
旭城也就是东方红电视机厂的老地盘。
虽然东方红现在半死不活了，可到底还没死透啊，老师傅家电就让经销商将门店开到东方红家门口，简直是要气死东方红的人啊。
李旺和程周当初为了退货可是把东方红的人得罪得死死的，这会儿将店开到对方家门口，这不是自己找打吗？这个女人看起来漂漂亮亮，和和气气的，可出的主意着实狠毒不安好心。
程周拉住李旺，淡淡地说：“好，我们回去考虑考虑再给你们答复。”
叶蔓也不勉强，笑盈盈地说：“好的。”
“今天打扰了，告辞。”程周微微颔首致意后，带着李旺就走了。
庞勇将两人送到门口，返回来后跟叶蔓吐槽：“当初除了隋冲，就他们俩拿的货最多。我一直不接他们电话，态度很明显了，这两个家伙还非得来自讨没趣，看吧，我直说又还是得罪人，这都什么事。”
叶蔓安抚他：“庞哥这阵子辛苦了。”
他就是发发牢骚。
庞勇摆手：“没有，我就说两句。对了，他们要是愿意去旭城，你真的要答应让他们做咱们的经销商啊？”
“为什么不？”叶蔓反问，“旭城已经属于通省了，如果他们能打开那里的市场，意味着咱们的产品进入了通省偏远地区。要是他们做得好，完全可以将他们的经验往周边复制扩张，对咱们又没坏处，我干嘛不答应？”
这确实是叶蔓的风格，她一向在商言商，不会夹带私人情绪，只要是对厂子有利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庞勇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是我狭隘了。”当务之急，是发展他们老师傅家电，其他都可以暂时放一边。
叶蔓笑笑说：“没有，庞哥你的考量也不错。但咱们这其实已经相当于给他们处罚了，小地方保守，民风彪悍，外地人去做生意很不容易，让李旺和程周放弃他们老家现有的资源和优势，去异地打拼，估计比罚他们一两万都还让他们头痛呢！这两个人一个粗，一个细，能够组织那么多经销商去找东方红的麻烦，硬是从贾厂长这个老油条手里退货拿钱走人，他们俩就不简单，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咱们不必将话说得那么死，给大家一个机会。他们要是能为咱们老师傅家电打出一片新的市场，那就是让他们重新做咱们的经销商又何妨。”
听完叶蔓的解释，庞勇是服气的：“你这办法比我那直白的拒绝好，不容易得罪人。这样，回头再有老经销商打电话询问我回来的事，我也不拒绝了，就说他们家乡那地没位置了，让他们去通省，咱们争取将通省西南边的地盘拿下。诶，不对，我这还差一张通省的地图，我去邮局问问有没有。”
丢下这话，他就激动地跑了。
叶蔓看着庞勇的背影，也是好笑。庞哥这急性子，背井离乡的去开拓市场，有几个经销商乐意啊？算了，能忽悠几个是几个吧。

第109章
果然，叶蔓猜得没错，对于放下现有的基础，背井离乡去外省开拓新市场，大部分经销商都很犹豫，没一个给肯定的答复。
庞勇也不着急，能成就成，不能成也就当搪塞这些人的借口，省得三天两头打电话找他说情。
一月初，叶蔓和庞勇一直在忙着完善经销商的管理办法细则，并由庞勇代表厂里面出面，跟经销商们都重新签订了新的合同，在退款方面做了更详细的规定和约束，退款前七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老师傅家电，然后预约退款退货的时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货拉来是绝不能退的。这样能有效规避经销商一窝蜂地集体退款退货，给库存和现金流造成极大的压力。
这期间，大学也陆续放假了。
叶蔓接到了骆导员的电话，通知她实习的情况：“叶厂长，因为寒假时间短，中间又夹杂着一个春节，因此这次申请去你们厂里实习的学生并不多，总共只有七名。”
叶蔓有些失望，七个人太少了，不过也没办法，寒假就一个多月，中间还有个最重要的节日，将前后的时间分成了两段，算下来年前只能实习十几天，年后也只有十几天，根本做不了什么，大部分人不愿意这么折腾奔波也就理解了，估计这时候还愿意去一个小私企实习的，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困难的学生。
“好的，谢谢骆导员，一会儿我派个人去将这些人的资料拿回来，再商定个时间，接他们一起去我们厂里，你看行吗？”叶蔓询问道。
骆导员没有意见：“可以。”
挂断电话后，叶蔓叫来钟小琴，将这个事交给了她。
钟小琴去把实习学生的资料拿了回来，然后跟叶蔓汇报工作进展：“他们7号考完试就放假了，我跟学校那边定好了8号中午在我们店门口集合出发。那天厂里会来一批送货的车子，让他们跟着车队一起回去，这样安全性比较有保障，也不用再特意安排车子送他们了。”
“很好，就这么安排吧，学生的资料留下，你去忙吧。”叶蔓赞许地说。
钟小琴点头出去。
叶蔓翻开资料，七个学生其中有六个都是男生，只有一名女生，不过这个专业本来就男多女少，申请去的女生少也不稀奇。骆导员给的资料比较简单，只有学生的性别、年龄、籍贯和在校成绩及表现。
叶蔓直接跳到籍贯一栏查看，果然，七个人里有五个都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还有一名籍贯出自偏远县城，最后一个是邵杨。他竟然是奉河市人，虽然资料上没说他家是干什么的，但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身上的穿着，家庭条件应该不错，难怪对她的招揽没什么兴趣呢！要不是黄爱玲已经被她拐走了，邵杨肯定不会报名这次实习。
不过这些人中，叶蔓最感兴趣的并不是邵杨，而是一个叫朱洪江的男生，该男生的籍贯竟然是长永县下面的一个村镇，也就是说，他是长永县本地人。
拿起朱洪江的资料，叶蔓仔细看了一遍，老师对他的评价很高，说这个学生学习认真刻苦，是一个搞科研的好苗子。这样一个学生要是能留在他们老师傅家电，那他们就捡大便宜了。而且因为有离家近这个优势，朱洪江很可能是这批实习生中最有几率留下来工作的人。
叶蔓当即拿起电话拨到了厂子里：“木科长，实习生总共有八名，六男两女，其中七名是无线电专业的同学，还有一名是财会专业的，你看着安排，其中重点关注叫朱洪江的那名男生，他是咱们长永县本地人，回头我让人将具体的资料给你带回去。”
木科长连忙应好：“我知道了。对了，叶厂长，元旦你都没回来，过年不回来吗？大家都在盼着你呢！”
这阵子太忙，叶蔓一直没回去。
她笑着说：“当然要回去，我还要回去给大家发年终奖呢。你可以提前安排了，年终奖最多的三个月，最少的一个月，根据三次招工时间的不同来划分，第一批进厂的工作时间最长，拿三个月年终奖，第二批两个月年终奖，第三批才进厂两个月左右，拿一个月的年终奖够了。另外厂里工人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表现优异、家里困难什么的，你都可以列出来，说明情况，等我回去之后酌情处理。”
“好嘞，大家听说了肯定很高兴。”木科长兴奋地说。三个月的奖金，就是他在红星干的时候也没这么多啊。
叶蔓还有事，就没跟他多说了：“厂子里麻烦木科长了。”
挂断电话后，她朝庞勇招了招手：“庞哥找我有事？”
庞勇拿着一叠单子进来，满脸喜色地说：“当初你答应给冰箱厂出的那两万台的货已经全部出光了，我刚打电话跟经销商们了解了一下情况，目前大部分都没什么库存了，你看还要继续卖冰箱吗？”
“当然要卖，冰箱跟咱们的彩电又不冲突，多一种商品就多一种赚钱的门路，也能丰富咱们店里的产品。”叶蔓肯定地说道。
庞勇点头：“那我联系向科长，再拿一批货，趁着马上要过年了，再好好卖一波。”
年前是出货的旺季，攒了钱，不少家庭会考虑给家里面添置一两件必须的大件。
叶蔓沉吟片刻拦住了他：“不用，我去找向科长一趟。咱们的合同已经到期了，这临近过年，又是冬天，他可能还会拿一批货给咱们，但等过完年情况可能就会慢慢变了，既然要长期卖冰箱，那咱们就得签订个长期的供货合同。”
庞勇一想也是：“对，是得把短期合同改成长期的，不然回头价格经常变动，咱们在经销商那边就被动了，尤其是价格要是抬得太高，我们更没多少利润空间。”
“嗯，我这次就去找他们厂里将这个事定下来。”叶蔓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才会亲自出面。
到了冰箱厂，她直接找向科长。
年底了，向科长的工作也很忙，过了一会儿才有空见叶蔓：“不好意思，叶厂长，让你久等了。”
叶蔓微笑着说：“哪里的话，是我招呼都没打就过来，该我跟向科长说对不起才是。”
“叶厂长可真会说话，喝茶，喝茶……”向科长亲自给叶蔓倒了茶，这才问道，“叶厂长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过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吧？”
叶蔓抿了一口茶，笑盈盈地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向科长。我是来给你汇报一个好消息的，咱们当初定的那两万台冰箱，已经差不多卖完了，尾款会在年前汇到你们单位的账户里。”
向科长乐得嘴巴都合不拢：“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叶厂长，我就知道你们老师傅行，你们这也卖得太快了，跟叶厂长你打交道就是痛快。”
可不痛快，别的人还要他追着要尾款，老师傅家电每次都准时主动汇款。
叶蔓轻轻一笑说：“跟向科长合作，也很愉快，每次出货都很痛快。所以，向科长，我想跟贵厂达成一项长期的合作协议，你觉得怎么样？”
向科长愣了两秒，拍手说：“这当然更好，叶厂长怎么个合作法？再拿两万，不，三万台冰箱吗？”
他们库存还有呢！最近年底为了赶指标，可是生产了不少冰箱。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是，向科长，我想达成一项长期的合同，冰箱厂每个月定量定时向我们老师傅家电供货。”
“定量定时？”向科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叶蔓解释：“咱们可以规定一个下限，比如说一个月五千台冰箱，这是下限，每个月必须供货这么多，如果要超过这个数字，那就看厂子里有没有货，有就发，没有就算了。”
向科长当即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不管卖出去多少，你们都要进这么多货了？”
叶蔓点头同意：“没错，可以定一个数字相对较低的下限，给双方一个保障，超过的看双方的意愿，能卖愿意供货就加量，但凡有一方不行，这个量就不能加。”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呀，这个我得跟厂里汇报一下。”能够多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向科长自然是乐意的，他遂站了起来说道，“叶厂长，你等一会儿……算了，你跟我一块儿去找咱们厂长，将这个事给办了吧。”
没想到向科长也是个急性子。
叶蔓拎着包起身跟他一起去找苏厂长。
苏厂长听明两人的来意后，很意外：“两万台都卖出去了？这才两个来月吧？叶厂长，你们老师傅家电这不光生产是一把好手，销售也是呀。那定什么五千啊，一个月定一万台得了。”
好家伙，一下子就翻倍。
叶蔓自然不能同意，之前两个月卖得好是因为他们做了广告，给了经销商很多激励的条件，所以才会达到这么一个出货量。目前来看，云中省的经销商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期，短期内没法大规模增长了，年后这个销量肯定会下滑的，达不到一万的量，这卖不完的不就成了她的。
叶蔓宁可发展慢一点，也不冒这个风险，毕竟老师傅家电现在的实力还很薄弱，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别想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
她微微一笑，很实诚地说：“苏厂长，小地方市场只有那么大，年后销量肯定会下滑，然后进入一个比较平稳的阶段，五千就差不多了，再多我们恐怕卖不出去。”
“这样啊，那也行，不过，”苏厂长话音一转，苦笑着说，“叶厂长，这个价格是不是给提一点？上次你们拿得多也就算了，现在数量降下去了，回头要是价格还这么低，被人知道了，这个……”
绕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蔓无奈地说：“苏厂长，我们都跟经销商谈好价格了，你说这骤然一提价，就是我同意，他们能答应吗？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怎么会，叶厂长，你可以出去打听，给哪家咱们都没这么低的价格，回头他们要是知晓了，这个事肯定会闹起来。”苏厂长苦兮兮地说。
叶蔓眨了眨眼睛说：“苏厂长，这个事也就咱们几个，还有财务知道，大家都不说，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可以保证，我那边的人都信得过，绝不会泄露信息，难道苏厂长信不过自己厂子里的人？”
苏厂长被她问住了，头大地看着她：“你……叶厂长，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事不可能一直瞒着呀，你也是当厂长的，肯定能体谅我的难处，你说是不是？”
叶蔓点头：“苏厂长你说得也没错，不过，哎，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这个事实在是不好办，要不咱们大家再考虑考虑吧！”
啥意思？这是要算了？
苏厂长和向科长都傻眼了，没料到叶蔓竟然说撂担子就撂担子，谈都不谈了。
跟苏厂长对视一眼，向科长赶紧拦住叶蔓：“叶厂长，咱们有话坐下慢慢说，你急什么啊，咱们厂子里是有难处，但你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了，自己人，怎么也要想办法通融通融，你说是不是？”
可真会说话。叶蔓心里好笑，脸上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这不是不想让苏厂长难做人吗？”
苏厂长被叶蔓的以退为进给搞怕了，连忙说：“什么难做人，不存在的，就像叶厂长你所说，这个事，只要咱们大家都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
叶蔓配合地笑道：“可不是，像我现在也没搞清楚甲天下从你们这儿的拿货价。”
向科长眼皮子一跳，诧异地看着叶蔓。
叶蔓冲他笑了笑，向科长是说过，可那就真的是答案吗？未必！对于这些话，叶蔓一向只信一半。
向科长被叶蔓看得不大自在，赶紧说：“对，咱们大家都保密，那肯定没问题，要不今天就将合同给签了？”
叶蔓微笑着说：“不急，签合同之前得劳烦向科长帮忙给我们安排一万台的货，这批货不算在合同里。合同从年后开始执行，你们看怎么样？”
他们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了。
向科长高兴地说：“成，我马上去给叶厂长安排，你早说嘛！”
年前又出这么大批量的一次货，那厂里的库存就不是很多了。这样今年的指标应该是完成了，再也不用担心年底挨批了。
苏厂长也很高兴：“叶厂长，你坐一会儿，咱们谈合同的事，让向科长去帮你安排货，争取明天就给你们送过去。”
叶蔓点头应好：“那就谢谢苏厂长了。”
两人用了一个下午，总算谈妥了合同，而新的一万台冰箱也已经安排好了。
向科长亲自送叶蔓出去：“叶厂长，以后要长期合作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还得多多感谢向科长配合咱们的工作呢。”叶蔓客气地说道。
向科长摆手：“哪里的话，这都是分内之事。”
他今天格外客气，比之从前更甚。叶蔓能猜到原因，说到底，什么时候都是靠实力说话，他们老师傅家电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了他们的实力，因此向科长和苏厂长的态度才会发生变化，不再将他们当成一个小地方来的破落户，而是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
叶蔓友好地说：“你太客气了，如果当月的需求量超过五千，那回头庞经理再跟你联系，到时候还希望向科长帮忙安排安排。”
“好说，要是需要更多的量，你们打个电话过来就是。”向科长很豪爽地说道。
叶蔓点头：“行，那我就提前谢谢向科长了。已经到大门口了，你就送到这里吧，请留步。”
向科长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跟着叶蔓出了厂子，站在街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叶厂长，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跟你谈谈生意上的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哦？不知道向科长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哪个单位？是想加盟我们老师傅家电做经销商吗？”叶蔓好奇地问道。
“不，不是的。”向科长连忙摆手否认，迟疑片刻，他说道，“我这位朋友在洗衣机厂工作，也是销售部门的，听说我们的冰箱在你们老师傅家电卖得很好，也想上你们的渠道。叶厂长，你看方便吗？”

第110章
“洗衣机厂”、“销售部”这两个词勾起了叶蔓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她将头发勾到耳后，淡淡地笑问：“哦，不知道向科长这位朋友在销售部担任什么职务，能做得了主吗？”
向科长没听出叶蔓话里的微妙情绪，还以为叶蔓是在打听对方的情况，专挑好的说：“我这个朋友姓王，目前担任销售部经理，这个事他肯定能做主，叶厂长你就放心吧，我跟他老熟人了，回头我让他给你们单位一个优惠价，不会让你吃亏的。”
叶蔓猜想，王经理肯定是没将两人之间的过节告诉向科长。要向科长知道内情，应该不会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中间人。
她能不给王经理面子，但对合作一向还愉快的向科长总要留几分情面，更何况，叶蔓也想看看一年前那个眼高于顶的王经理这回找她会怎么说，要真有诚意，价格够低，那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好啊，向科长的话我自是信的。回头约好了时间，你通知我吧。”
向科长见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很是高兴：“那麻烦叶厂长了，回头我就跟他联系。
叶蔓点头：“成，有消息你通知我。”
次日，向科长就给叶蔓打了电话过来：“叶厂长，这样的，今明两天，王经理都有空，你随时可以去找他，他把时间给你空出来。”
叶蔓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明明是王经理请向科长搭线，最后却叫她去见他，这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自信。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叶蔓将电话夹在耳朵下面，按着本子，一边写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向科长，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比较忙，恐怕抽不出时间，那等有空再说吧。”
向科长挺失望，但约时间嘛肯定是要约双方都有空的时候，于是他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叶蔓握住笔的手一顿，慢悠悠地说：“向科长，你知道的过年这阵子真是要忙疯了，厂子里的事还得我拿主意，你要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这还真不好说。”
向科长又不傻，再忙只要有心怎么会抽不出时间，这话更像是推脱之词。可叶蔓没明说，他也不好追着问，只能说：“那好吧，咱们有空再约。”
挂了叶蔓的电话，他当即跟王经理打了过去：“老王，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叶厂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王经理开始还想打哈哈：“我一个洗衣机厂的销售经理，跟她能有什么过节？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老向，你可不能听那女人的一面之词，怀疑自家兄弟啊！”
他越是这样说，向科长越觉得有猫腻，嗤笑一声：“人家没提你一个字，反倒是你拉拉杂杂说这么一大堆，是不是心虚？老王，你要找我帮忙就得说实话，不然也别找我了，我可不想两头不讨好！”
王经理一噎，静默片刻，嘟囔着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上回那女人找我拿货，就拿一百台，还要先拿货后付款，你说我怎么可能同意，我可能当时说话直了点，惹她不痛快了吧。哎，女人就是心眼小。”
向科长不觉得叶蔓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们冰箱厂当时迫于各大商场的压力，不敢供货给老师傅家电，后来叶蔓也没计较，大家现在仍旧合作得好好的。
“就这些？你没骗我？”
王经理不耐烦地说：“不然呢？我跟她还能有什么过节啊！我说老向，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不信我，却信一个外人？还是不是兄弟了？”
向科长撇嘴：“不是兄弟谁管你，你们厂的货还想不想上老师傅家电的货架了？”
当然想了，不然王经理这样自视甚高的国企中层干部也不至于要找叶蔓。他无奈地说：“想，你知道的，咱们今年的销售任务远远不达标，这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我肯定会挨批，老向，你拉我一把。”
今年刚开始销量不好，王经理是不着急的。他们的洗衣机88年的时候多好卖啊，愁什么，过阵子销量自然就上去了，可这个过阵子一直没来。
到年尾了，厂子里积压了一堆的货，领导们压力都很大，首当其冲的就是王经理。王经理这才急了，到处找关系，托朋友帮忙出货，各合作的商家倒也没不给面子，都拿了一些货，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实在是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王经理听说冰箱厂通过老师傅家电走了两万多台冰箱，心里顿时生出了想法，找老朋友向科长帮忙搭线出一批货。
向科长听他服了软，也缓和了口气道：“既然想就把态度摆正了，这个事是你做得不对，先得罪了对方，现在又要对方帮忙，那咱们的姿态自然得摆得低一点。下午早点下班吧，我陪你一起去老师傅家电，跟叶厂长道个歉，我再从中帮你们说和说和，这事就过去了。”
王经理有些不乐意，但现在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只能不大高兴地说：“好吧！”
……
下午四点多，叶蔓还在办公室里忙活，钟小琴突然敲门进来：“叶厂长，冰箱厂的向科长和洗衣机厂的王经理来了。”
叶蔓诧异地挑了挑眉：“让他们进来吧，你泡壶茶过来。上午让你去抄的冰箱价格售价表呢？拿过来给我吧。”
“好的。”钟小琴连忙出去办她吩咐的事。
两分钟后，向科长大笑着走进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给叶蔓赔不是：“哎呀，叶厂长，太不好意思了，上回老王家里有点事，心情不好，说话不好听，你别记在心上。”
说着还给王经理使了一个眼色。
王经理揉了揉鼻子：“是啊，叶厂长，那阵子我情绪不大好，怠慢了，你别生气，我当时也没说不答应啊，只是说要考虑……”
叶蔓出口截断了他的解释：“我明白的，一点小事而已，王经理何必放在心上，今天你要不提，我早忘了。两位请坐下说话！”
见叶蔓态度随和，语气如常，向科长松了口气，拉着王经理坐下：“我就说嘛，叶厂长是个爽快人。王经理，你还不快谢谢叶厂长。”
王经理讪讪地说：“谢谢叶厂长谅解。”
叶蔓摆手，请他们喝茶，然后语气随和地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我理解的。”
“叶厂长真是大气。”王经理见叶蔓如此好说话，腰杆也直了，说到底嘛，开厂了又怎么样，还不只是个私人小工厂，哪里比得上他们这种省城大厂。这不，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王经理放下了茶杯，左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叶蔓直接开口：“叶厂长，是这样的，听说你们又从冰箱厂拿了一万台的货。你看，冰箱电视机都能卖，那洗衣机也一样，我看你们店里啊，就差洗衣机了，正好咱们厂子里有一批现成的货，摆上去就齐全了。”
叶蔓点头：“王经理说得也没错，不知道洗衣机厂那边打算出多少台洗衣机？”
出多少，当然是多多益善。王经理琢磨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台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给老向他们厂子出了三万台。”
叶蔓笑笑：“王经理还真是调查得很清楚，不过那是好几个月的事，这时间太短了，两万台有难度。算了，先说你们准备出哪些款式？”
王经理说了好几款：“单缸洗衣机，还有c3自动塑料套筒洗衣机，2KG半自动双缸洗衣机，主要是这几款，当然，你要其他的款式也有，就是价格比较贵，得上千去了。”
叶蔓虽然不是很了解洗衣机，但听王经理说的也明白，这些洗衣机都是比较低端的产品，因此价格不会太高。她微笑着点头：“我明白了，那这几款洗衣机的价格呢？”
王经理报出早前准备好的价格：“单缸的洗衣机320元一台，c3自动塑料套筒洗衣机450元一台，2KG半自动双缸洗衣机600元批发价！”
听起来比电视机和冰箱要便宜很多，但洗衣机的价格本来就比较低。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钟小琴今早的市场调查小报告，上面不光有这几种洗衣机不同牌子的价格，还有更高端的洗衣机价格，最后还有目前市面上比较畅销的款式说明。
她将纸条折了起来：“王经理，我比较属意2KG半自动双缸洗衣机，这一款400元，我就要。”
至于单缸洗衣机，虽然便宜，但不好用啊，只能洗衣服，不能脱水，现在天气冷，不能脱水的洗衣机还得自己拧干，一样要冻手，花这个钱太不划算了。别人叶蔓不知道，但她自己是不乐意花个三四百块钱买这样一台洗衣机的，有那点钱，还不如攒攒买个双缸的，冬天脱了水的衣服也干得快。
“400？太低了，不行，不行……”王经理大失所望，“叶厂长，另外两款你不要？这也很不错的，而且特别便宜，很划算的。”
叶蔓轻轻一笑说：“不要，你如果要卖给我，我就只要那款2KG半自动双缸洗衣机。”
王经理很不满：“你就只要一款，价格还压这么低。叶厂长，这个价格，你从哪儿都没法拿到货的，价格得提一提，太低了不成。”
向科长也帮忙劝道：“是啊，叶厂长，你这个价格也砍得太厉害了，老王回去恐怕没法做主。”
叶蔓笑看着向科长，问道：“向科长最近应该没去逛过商场吧？2KG半自动双缸洗衣机，目前市面上的价格就在700元上下浮动，而奉河市的这一款，在百货公司卖680，在甲天下卖650，如果再搞个什么优惠活动的时候，价格会更低。向科长，你觉得萧总是那种不赚钱白帮忙出货的大好人吗？”
向科长震惊地看着她，又侧头看了眼王经理：“这……算了，洗衣机我也不了解，你们自己谈吧，我出去抽支烟。”
叶蔓含笑点头，还叫来钟小琴招呼向科长。
等人出去后，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王经理和叶蔓。
没了向科长，王经理说话更加直白，他抬头盯着叶蔓，眼神带着不服气：“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去年的事，不答应就直说，这么在老向面前搞我是什么意思？”
叶蔓被他这倒打一耙给逗笑了：“我搞你？王经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这是今天早上我派人去市场里调查的结果，至于你所说的单缸洗衣机，市面上买的人很少了，还有c3自动塑料套筒洗衣机买的人也不多。作为商家，我当然要选畅销的款式，合适的价格，我质疑你报价太高，有什么问题吗？”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你来我往，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吗？王经理怕是还活在过去，以为他说多少就多少，别人得无条件接受。思维不转变过来，难怪洗衣机厂的销量一路下滑呢！
“你……那你也不能开400元这么离谱的价格啊！”王经理忿忿不平地说道。
叶蔓轻嗤：“怎么离谱了？王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去年我前脚找了你，没多久，萧总的甲天下家电商场就开了起来，里面各式家用电器应有尽有，当真是巧合吗？”
王经理被叶蔓咄咄逼人的态度搞得有点恼火：“什么意思？就许你开，不许别人开是吧？”
叶蔓见他不承认，也不生气：“是，我能开，别人也能。可萧总资本雄厚，在奉河市家电行业这一块人脉又颇广，他要是早前就有了这想法，干嘛跟我死怼零配件这一块儿，开家电商场不比卖零配件赚得多？而且你恐怕不知道，甲天下商场开业的第一天我也到场了，萧总亲口说的，是你将我的点子告诉了他。”
本来有些心虚的王经理经不住诈，听到最后一句话还真以为是萧舒阳告诉了叶蔓，脸色灰白，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但仍不肯认错：“是，是我告诉的萧总，那又怎么样？你既然当初告诉了我，也没说不允许我告诉别人吧！”
叶蔓懒得跟这种没有是非观的人多说，她淡淡地笑着：“对，没人规定，你必须得替我保守秘密。但在我这里，王经理你显然是不可信的，而且你跟萧总的关系太亲密了，我跟萧总可是竞争对手，谁知道今天这主意是不是你跟萧总联合起来给我下的套，所以嘛，为了保障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利益，进价得我说了算，高于400我宁可店里没有洗衣机。”
成本都不止400！这不是漫天要价吗？
王经理恼火得很，蹭地站了起来：“行了，叶蔓你也别装了，你就是想报复我，耍我玩，是老子傻，老子没看清，跑上门让你这个娘们耍了。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着大步跨出了办公室，猛地拉开了房间，对上向科长的视线，他理直气壮地问：“老向，走不走？”
向科长一脸严肃：“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你是信那女人，还是信这么多年的朋友？”王经理恼羞成怒地质问道，说完，他也不管向科长跟没跟上，大步出了老师傅家电。
向科长没想到做个中间人最后闹成这样，后悔不已。他无奈地看着叶蔓说：“那个……叶厂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中间还有这个过节，要知道我就不牵这个线了。”
叶蔓温和地笑着说：“这不关向科长的事，也是我昨天没跟你说清楚原因。本来我是想看在向科长你的面子上，如果能谈一谈嘛，价格合适就采购一批洗衣机，可谁知道王经理一听我的报价连价都不还，就笃定了是我在耍他。做生意哪有这样的，说个价格就定下来，肯定要谈的嘛，一开始我肯定会将价格压低一点，相信向科长也能理解。”
这话说得向科长越发不好意思了：“我理解，这个事是我犯糊涂，没打听清楚就乱牵线，对不起叶厂长，还请谅解。”
“哪里的话，都是小事，生意谈不成的时候居多嘛，很正常，向科长也不必放在心上。你还是快去找王经理吧，别因为我影响了你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咱们该怎么合作还是怎么合作。”叶蔓大度地表示一切都不会放在心上。
向科长松了口气，越发觉得王经理不仁义，先是隐瞒事情，然后又意气用事，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如叶蔓一个年轻姑娘大度讲理。他又冲叶蔓道了歉，然后才离开。
庞勇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等人走后，他跟着叶蔓进了办公室，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向科长今天怎么跑来向你道歉啊。”
叶蔓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庞勇大乐：“该，那个王经理，咱们上次去找他时谱摆得像个大爷，你今天还泡茶招待他，要我说，太浪费了，直接拿根棍子将他打出去，什么玩意儿，别脏了我们老师傅的地。”
叶蔓被逗笑了：“我是看向科长的面子，不然谁搭理他这种看不清形势的家伙。”
提起这个，庞勇就撇嘴：“向科长挺好一个人，怎么跟这种东西是朋友。”
叶蔓心说，你那两个朋友不也不怎么样？哪个人还没有瞎眼的时候呢？但想想还是别提庞哥的伤心往事了，她转移了话题：“王经理主动找上门，倒是给了我点想法。他有点说得对，咱们店里的商品种类还是太少了点，空调因为价格高，用电贵，乡下小城市电力不稳定，老是停电，现在还不急着往小地方推进，但洗衣机可以啊。洗衣机方便实用，半自动的价格也不算很贵，应该会比较好卖，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寻找合适的款式引进店里。”
庞勇一想也没意见：“可以是可以，但咱们跟奉河市洗衣机厂闹崩了，省内就他们家最出名，其他的洗衣机厂都没什么名气，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叶蔓也知道，直接从奉河市洗衣机厂那里拿货是最便捷的，但王经理这人跟萧舒阳走得太近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而且今天说话办事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叶蔓信不过他，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哪天又把他们老师傅家电的消息卖给萧舒阳。
所以只能舍近求远了。
她琢磨了几秒道：“庞哥，你留意一下省内其他的洗衣机厂的消息，还有附近几个省的牌子，先将消息收集起来，过完年咱们合计一下，抽个时间去拜访这几家单位。我就不信了，离了这姓王的，咱们就找不到洗衣机卖了！”

第111章
年末，很多工作进入了收尾阶段。跟洗衣机厂的合作谈崩了，冰箱厂已经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协议，叶蔓眼前最关注的最后一件事，引进新的设备生产线目前也没有消息，谢志刚那边虽然没停，但进展缓慢，庞勇也没催，还让谢志刚不用急，慢慢来。
后来叶蔓又托了范主任帮忙搭线，找了熟人从中牵线，看能不能通过别的渠道买一两条先进的生产线，但目前还没有回音，只能期待年后了。
而销售这边的工作有庞勇盯着，暂时也不用叶蔓费什么心了，她决定带着钟小琴回厂里处理一些工作。
庞勇听说了她的决定，很意外：“明天就回去？”
叶蔓点头：“对，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厂子里是什么情况。虽然有木科长盯着，但我长期不露面也不好，正好年底了，我回去看看情况，再盘点一下咱们今年的盈利。店里和经销商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了，经销商大会要提前筹备起来，先定礼堂，定不到就找大酒店定他们的会议室或大堂，要实在还不行就定广场也可以，咱们自己布置会场。另外食宿这些也要给经销商安排好，务必让他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些事并不复杂，就是琐碎。
庞勇拍着胸口说：“放心吧，这个事交给我。等建新将奖品买回去，我就让他去联系场地，安排食宿，经销商这边，我亲自通知。”
叶蔓颔首：“嗯，名单仔细核对一遍，这是咱们的第一届优秀经销商表彰大会，不能出了岔子。小年之前，我就会赶回来，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经销商大会定在了腊月25这天，她提前几天回来，还可以过一遍流程，以保证大会不会出岔子。
交代清楚了工作，次日，叶蔓和钟小琴就踏上了回长永县的旅途。
还是中午才到县里。
几个月没回来，县里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旧的房屋，熙熙攘攘的行人，不过细微之处还是有变化，首先是汽车站回来的旅客多了，很多扛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忙的外出打工者。此外，汽车站的小偷小摸似乎也多了，刚走出汽车站，叶蔓就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念着杀千刀的。
四周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叶蔓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这个男人外出打工一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带回家，可只是在车上打了个盹，下车就发现自己厚厚的棉袄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藏在里面的钱也全都不见了。
一年背井离乡的辛勤劳动付诸东流，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男人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家人，就在汽车站外痛哭起来。
钟小琴不忍地说：“太可怜了！”
叶蔓看着男人长满老茧甚至开裂了的手指，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社会治安真的是太糟糕了，火车站、汽车站尤其是重灾区，多少人辛辛苦苦一年挣的钱全被小偷扒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对男人说：“大哥，别哭了，去报案呢，做个登记，要是后面抓住小偷了，这钱说不定还能找回来。另外，这是10块钱，报案后赶紧买票回家吧，家里人还在等着你呢，要迟迟等不到你多担心啊！”
男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10块钱，抹了一把眼泪，忙推拒：“不，不用了大妹子，谢谢你，不用了……”
“拿着吧，回家的路费，赶紧去报案吧，多少是个希望。”叶蔓将钱塞给他，冲他笑了笑，站起身叫上钟小琴走了。
走到马路边，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后面有个手插在兜里的瘦个男人远远地跟着她们，她们停下，对方也停了下来，头扭向另一边，装作在看风景。
钟小琴拉住叶蔓：“叶厂长，那个男人……”
叶蔓将她的头掰了回来：“别看了，肯定是刚才见我掏钱就盯上了咱们。走吧，不用理他，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跟人挤，包抱着，他们就很难有下手的机会。”
本来他们是打算坐公交车的，但现在被人盯着，两人直接走路，专挑大路走，也不跟人挤，男人远远地坠在身后，跟了一路，直到看到她们进了路边的派出所，才吐了一口唾骂，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悄悄溜了。
见人走了，钟小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咋舌：“扒手怎么这么多？”
“走吧，先回厂子里。”叶蔓拉着钟小琴出了派出所。
这一路总算没人再跟着她们了。
回到厂里，钟小琴当即将这个事告诉了木科长：“……叔，临近过年，这扒手怎么这么多？”
木科长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不打个电话回厂里，我派人去接你们。”
钟小琴摆手：“别提了，才10块钱都被人盯上了，要是厂长掏出大哥大，那搞不好还会遇上拦路抢劫的。”
大哥大在小县城现在可是稀罕物，寥寥无几，很多人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木科长还是有些后怕：“下次你们回来提前说一声，我安排人去汽车站接你们。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这临近过年了，很多人都在找过年钱，加上今年不景气，咱们红星还有那么多下岗职工没安置就别提了，其他厂子今年也没放招工名额，这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没着落的年轻人天天在街上晃，能不惹事吗？”
都是年轻人，游手好闲的，手里没钱可不得想歪门邪道。
说到底还是经济不景气给闹的。
叶蔓知道，这种状况还会持续十来年，直到千禧年之后治安才会真正的好起来。因为随着经济发展，工作岗位越来越多，不管好坏，只要勤劳肯干总能找到一口饭吃，加之交通通讯的发展以及禁枪和国家对各种违法犯罪活动的严厉打击，犯罪分子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只能改邪归正。
而现在，个人只能加强防备，出行小心谨慎。叶蔓决定了，她也不回租的房子住了，回头就将东西搬到厂子的宿舍楼，腾出一间宿舍做她的房间，以后回来，她就住厂子里，因为厂子大门口有保安，厂里一般24小时都有工人上班，可比她那出租屋安全多了。
听说了她的决定，木科长举双手赞成：“也好，现在县里不少人都听说了你的大名，好多人打听你呢。你一个有钱又漂亮的年轻姑娘单独住外面太不安全了，万一晚上进了贼怎么办？我这就去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回头让小琴带人去将你的东西都搬过来吧。”
“行，房间就给我安排在黄爱玲她们的宿舍附近吧。”叶蔓点头答应了，“搬家的事辛苦小琴了，房子也给我退租了吧。木科长，我不在这几个月，厂里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木科长点头，两人坐在办公室里，聊起了工作，钟小琴赶紧拿着钥匙出门替叶蔓搬家。
然后当天傍晚下班，邵杨几个实习生进食堂就发现了叶蔓也坐在里面，拿着个饭盒打了菜坐在角落里，跟个普通女工人没啥区别，他还没反应过来，黄爱玲已经兴奋地跑了过去：“叶蔓，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叶蔓抬头冲她笑了笑：“今天下午刚回来，怎么样，还习惯吗？”
黄爱玲点头如捣蒜：“习惯，木科长挺照顾我们的，厂里的人对咱们都挺友好的。”
“那就好，先去打饭吧，不然一会儿饭凉了。”叶蔓提醒她。
黄爱玲哦了一声，连忙跑回了队伍里，另一个叫曹雪梅的女生好奇地看着她：“爱玲，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啊？”
黄爱玲指了指叶蔓：“你说她啊？她就是叶厂长啊，你们系奖学金和助学金的赞助者。”
曹雪梅和另外四个没见过叶蔓的同学纷纷咋舌，一脸震惊：“她好年轻啊，看起来跟咱们差不多大啊，竟然开起了这么大的厂子。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邵杨听出了言外之意，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这位叶厂长初中毕业就进了红星电视机厂做临时工，后来辞职下海做生意赚钱后开了这家工厂。”
黄爱玲在旁边兴奋地点头：“对啊，叶蔓好厉害的对不对，白手起家，开了这么大个工厂，太厉害了。”
“轮到你了！”邵杨一把将自己的傻女朋友推到前面。
黄爱玲对上打饭阿姨的笑脸，赶紧将饭盒递了上去，指着自己要的菜，顿时忘了先前的事。
等打好饭，她拉着邵杨就往叶蔓那边跑去：“叶蔓，咱们跟你一起拼桌啊。”
叶蔓瞧了一眼不大情愿的邵杨，笑眯眯地说：“好啊，厂里的菜你们吃得还习惯吗？”
“不习惯，周末放假，邵杨带我去外面吃好吃的。”黄爱玲还真是实诚，有什么就说什么。
叶蔓失笑：“好吧，回头让咱们厨房的师傅多练练，多放点油。对了，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们要回去过年吗？”
黄爱玲点头：“要的，我妈一直在念叨我呢，我要不回去，她肯定跑来找我。”
叶蔓含笑说道：“应该的，过年就该一家团聚，不过现在临近过年，治安比较差，小偷小摸很多。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点，回头跟木科长说一声，如果有车子去奉河市送货，顺路送你们一程。”
“好啊，还是叶蔓你想得周到，我不想坐大客车，人太多，太挤了，窗户也不开，里面的气味好难闻啊。”黄爱玲皱着鼻子抱怨道。
叶蔓的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也就不打扰这对小情侣，她盖上饭盒：“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工作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木科长。”
黄爱玲抓住筷子不舍地看着她：“好吧，叶蔓，以后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叶蔓冲她笑了笑：“下班时间可以。”
黄爱玲失望地撅起嘴巴，下班叶蔓就回家了，她总不能追着去人家家里吧。但到了晚上，她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叶蔓竟然就住她隔壁，黄爱玲惊讶极了，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邵杨：“叶蔓就住我们宿舍隔壁呢，你说她怎么不回家呢？县城这么小，骑车走路回家都很方便的啊。”
邵杨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长点心眼吧，都来一个星期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都不用刻意打听，只听厂里人的议论，就已经对这个叶厂长的出身、发家事迹有了大致的了解。
“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叶蔓玩了。”黄爱玲推开他，踩着拖鞋啪啪啪地上楼了。
邵杨随她去了，这个叶厂长虽然早慧心眼多，但似乎也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对爱玲也没有恶意，爱玲要能学到对方的一半，他也不用总是担心她被人骗了。
黄爱玲回到房间抱了一堆零食去找叶蔓。
叶蔓打开门，她就像只小老鼠一样，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最后发现这间屋跟她们的宿舍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床少了些，只有一张单人床，然后还有一张办公桌。她失望地垮下了肩头：“叶蔓，你可是厂长，怎么就住这样的地方啊！”
“这地方有什么不好吗？遮风避雨，安全温暖。”叶蔓给她倒了一杯水，“你自己玩会儿吧，冷就躺被窝里去，床边的书都可以看，我还有点工作要忙。”
黄爱玲不好意思地摆手说：“好吧，你忙，我自己玩自己的。”
她一个人玩到了九点多，带来的零食吃了一大半，叶蔓的屁股就没挪开过椅子。黄爱玲倍感无趣的同时，心里又升起深深的佩服，难怪叶蔓能开这么大的厂呢，要让她坐两个小时不动，她可受不了。
“叶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忙完也早点睡吧。”黄爱玲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叶蔓这才从案头上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说：“对不起，到年关了工作忙，都没时间好好招待你，让你一个人玩了这么久。”
“没事，没事……”黄爱玲连忙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这么近你不用送我。”
叶蔓还是将她送回了屋，这才回房，反锁上门，继续工作。几个月没回来，厂子里积累了一大堆的工作，虽然很多木科长处理了，但她还是要翻一遍，一是了解厂子里的具体情况，二也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忙了两天，将厂子里积累的工作处理完后，叶蔓才有空向木科长了解这几个实习生的情况：“木科长，你觉得他们八个人怎么样？”
木科长说：“这几个人里面，那个邵杨和朱洪江的能力最强，是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剩下几个嘛，除了黄爱玲，应该都是家境贫寒的学生，主要是奔着实习工资来的，目前时间太短，也看不出什么，中规中矩的吧。至于黄爱玲，这姑娘做事是认真，但就是没定性，玩心太大，很重要的工作也不敢交给她。”
叶蔓点头：“就让她帮忙核对一下咱们县里、还有隔壁县两个店的业绩吧，盘一下。她跟邵杨都是奉河市人，家庭条件应该不错，毕业后到咱们这里的几率不是很大，客气招待着就行，重点还是留在朱洪江身上，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个人需求，有时间我找他详细谈一谈，尽量想办法将他留在咱们厂子里。”
木科长也对朱洪江很满意：“好的，我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话，钟小琴突然推开门进来，对叶蔓说：“叶厂长，罗秘书来电话，毛县长听说你回来了，请你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叶蔓有些诧异，毛县长还关心她这个小人物。她问道：“罗秘书还在线上吗？那你帮我回他，下午两点我会准时到达的。”
钟小琴点头出去了。
叶蔓回过头来问木科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毛县长跟咱们厂里有过联系吗？”
木科长也觉得很纳闷：“没有啊。奇怪，年底很多工作汇报，总结会议，毛县长那么忙，怎么还会特意抽时间见你？”
他们老师傅家电虽然发展迅速，但到底只是一个四百多人的小厂子，论规模，在一众国营厂子里并不起眼。看他们建厂大半年，县里也没人关心过就看得出来。
叶蔓也想不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不用猜了，下午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第112章
距两点还有十分钟，叶蔓提前到了毛县长办公室。
毛县长正在忙：“稍等几分钟，我把这份文件看完。”
“好，毛县长您忙。”叶蔓坐下。
罗秘书给她端了茶上来，两人闲聊了几句，毛县长处理完工作，将文件递给罗秘书，这才坐到叶蔓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呵呵地说：“听说你们的彩电已经在省台做了广告，卖遍全省了？”
叶蔓笑了笑说：“是做了广告，不过只卖到了省内部分偏远地区，卖遍全省还早呢。”
毛县长摆手：“你就不用谦虚了。小叶同志，你们厂今年的纳税额在全县排第三，也是全县纳税上百万的三个单位中的一个。”
叶蔓错愕极了：“这样吗……”
他们厂子五月左右才成立，刚开始的产能销量并不好，销量暴增也就是最近四五个月的事，也就是说，实际上，老师傅家电今年的业绩也就靠最后这小半年。一个刚成立半年多，只有四百多人的小厂子，纳税额却干翻了县里一众老厂，难怪毛县长会在百忙中单独找她谈话。
对上叶蔓错愕的眼神，毛县长苦笑了一下，唏嘘道：“小叶同志啊，县里面的情况比你想象的糟糕啊，好多单位别说上交税利了，不伸手向县里面要钱就是好的了。”
这种事，叶蔓不好置评，只能无力地安慰他：“毛县长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毛县长摇头，摆手道：“难啊，改革这么多年，什么法子都想尽了，可还是不见什么成效。小叶，你们厂如果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发展势头，明年肯定能成为咱们县第一纳税大户，县里的龙头企业。”
叶蔓也相信这点，不是老师傅家电太能打，而是县里的老国企们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明年还是整整一年的时间呢，要还不能超过前面两个，老师傅家电也没啥竞争力，刻意直接关门了。
她含笑说：“毛县长，我们尽力。”
毛县长欣慰地点头，终于切入了正题：“小叶同志，你们老师傅家电发展这么好，能不能带动县里的单位发展？我也不瞒你，过完年，县里又有两三家厂子会破产倒闭，今年因为效益不好，厂子几乎都没新招工，年轻人没工作，现在又有这么多职工即将下岗，县里也没办法安置他们。这么多人没工作，会出大乱子的。”
叶蔓没想到毛县长会丢这么个烫手山芋过来，她能怎么办？这是时代的大势，不是她一个人的意志能够转移的。
不过既然毛县长问了，她也许能说一些自己的看法。
想了想，叶蔓说道：“毛县长，过完年，我们还准备从国外引进一两条生产线，等生产线拉回来后，还会招一批工人，不过大致也只能招一两百人。”
“这样啊……这也挺好，能解决好几百个家庭的生计问题呢。”毛县长笑着点头，“你们电视机厂发展真快。”
叶蔓跟着说：“我们明年是准备加快扩张的步伐，从低端往中端进军。别的忙我也帮不上，不过如果县里有单位愿意转型，生产跟咱们厂配套的一些零部件产品，只要价格跟我们目前的采购价差不多，咱们厂肯定优先考虑本地的企业。”
毛县长顿时来了兴致：“你说的这个配套包括哪些？”
叶蔓一一给他盘点：“很多啊，从小的来说，比如电视机厂的包装纸箱、塑料泡沫，还有打包捆绑的尼龙绳这些是最简单的，此外，还有开关，电源线等等之类的相关配套产品。如果县里有企业愿意转型生产我们厂所需要的配套产品，最好原来就是做这一块的，这样转型的代价最小，同时要将成本控制好。毛县长，我们厂没什么根基，现在也不能说有多大的成绩，只能算勉强有口饭吃而已，所以丑话我也要先说在前面，这个价格控制不了，我们是不能要的，不然后期我们控制不了成本，产品在市面上也没有竞争力。卖不出去，到时候砸的就是我们全厂人的饭碗，我得对他们负责。”
毛县长点头：“应该的，那回头开会的时候，我提一提，有意向的单位，让他们先跟你们接洽，看能不能做，具体的你们自己谈，县里就不介入了。”
有这句保证叶蔓就放心了。不过对于这个提议，叶蔓也没太大的信心，国企转型哪是那么好转的，不然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国企倒闭了。想扩大就业，还得另外想办法。
琢磨了几秒后，叶蔓道：“毛县长，我有个不大成熟的想法，这么多年轻人没事干，家里没收入，生活困难，终究是个问题，过完年，县里能不能将路修一修，路修宽敞了，不管是运送货物出县，还是购买原材料回来，都会方便许多。”
自古以来，基建都是最耗费人力的，不光修路需要工人，同时还能拉动县里水泥厂、石子厂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修路？毛县长惊讶地看着叶蔓：“你这小同志想法还真是多，修路确实能让不少人有活干，可也需要不少钱，县里财政恐怕有些困难啊。”
叶蔓笑了笑：“这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具体的还要看县里的状况。”
其实现在县里财政虽然不宽裕，可还没出现大规模的倒闭下岗潮，最困难的时候还没来。而且现在还没进行财税改革，企业各单位上缴的税收，绝大部分都留在了地方，只有少量上缴。但过几年，分税制改革后，一半的税收要上缴，地方只能留一半左右，那时候会更没钱。
她是非常想修路的，但老师傅家电现在刚起步，盈利的资金都要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中，做大做强，目前根本没有财力支持修路，只能看县里了。
这个事太大，毛县长沉吟片刻道：“回头我跟县里的领导讨论讨论。”
“毛县长，快三点了。”突然，罗秘书站在门口提醒道。
毛县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好意思地对叶蔓说：“我这三点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小叶同志，老师傅家电是咱们县一家非常有前景和潜力的单位，你们好好干，遇到困难，可以找县里，县里能帮的一定帮。”
叶蔓拿着包站了起来，躬身道：“谢谢毛县长对咱们工作的支持，我先回去了。”
……
回到厂里，木科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毛县长说了什么？”
叶蔓放下包，捡了重点说：“……如果年后有企业转型，要做跟咱们电视机厂相关配套的产品，你一定要严格把关好，一是价格不能比目前的采购价格高，二质量不能差，这两点不合格的，坚决不能用，不管是什么人找你，都不能答应，你要不好意思，就推到我头上，回头签订正式的供货合同，我会让陈律师拟定好，将这两点也加入进去，一旦违约，解除供货合同，如果给咱们厂里造成了损失，会根据合同和相关法律，追求其责任。”
木科长连忙表态：“你放心，我一定严格把关。”
“我当然相信木科长你，我就是怕你被人情所困。”叶蔓直言不讳。小地方，人情社会，木科长这人又比较心善，万一被人缠着了呢！
木科长汗颜：“以前在红星工作，都是熟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候真的很难拒绝，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多了。”
“嗯，我相信木科长，不然也不会放心将厂子交给你管理了。你准备一下，过完年，咱们厂还要招一批职工，人数在一百到两百左右，等新的生产线买到手就开始招工，提前培训，新生产线一运回来就正式开工。”叶蔓说了一下安排，年后她很可能大部分时间在奉河，厂里这些工作还得靠木科长。
木科长一口应下。
叶蔓刚给木科长提完醒，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但不是找木科长，而是找她的。
钟小琴见叶蔓神色莫辨，询问道：“厂长，要不我出去打发了她。”
叶蔓放下笔：“算了，让她进来吧，看看她要说什么。”
“好。”钟小琴出去，不一会儿就将叶二妮给带了回来。
一进门，叶二妮就咋咋呼呼地说：“三妮，要找你可真难，我来了好几趟，你都不在，你这去哪里啦，一直不着家？”
叶蔓淡淡地说：“去外地工作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谷建城判刑了？”
叶二妮讪讪地说：“这个……我劝了，爸他不听我的，拿了谷家的钱，在谅解书上签了字，还到派出所去给谷建城说情，所以他被关了一阵子就放出来了。三妮，这个真的不是我不卖力，是爸掉进钱眼里了，根本不听我的，这个事不怨我啊……”
叶蔓点头：“确实不怨你，但你没办成我交代的事，当初咱们的协议也就作废。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去吧。”
叶二妮没想到叶蔓这么直白，有些不大自然地说：“我，我这不是很久没见你，想你了吗？对了，要过年了，你今年到我家过年吧，一个人孤零零的像什么话。”
叶蔓好笑，以前怎么不见这位二姐邀请自己去她家过年，还真是无利不起早，血亲之间都这样的势利，实在没意思。
“不用了，我还要去奉河，很可能在那边过年了。”
叶二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怎么过年也要走那么远啊，回家过年不好吗？你这老板怎么当得这么辛苦，过年都不清净。”
叶蔓挑眉：“不然你以为老板的钱从哪里来？你来就是说这个的？那请回吧。”
叶二妮赶紧说：“不是，我还有个事。那个……我听说啊，你们厂里要发三个月的工资做年终奖？”
叶蔓不意外这个消息会传出去，她也没想过要瞒着，毕竟是激励职工的手段，再过十来天，发钱的时候，大家也会知道。
不过，叶蔓瞅了叶二妮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二妮用傻了的眼神看着叶蔓：“你怎么这么糊涂，发那么多钱给工人干什么？一人三个月的年终奖，至少得好几万吧？你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那怎么花？”叶蔓反问，“给你们花？凭什么？工人给厂里用心干活，做出了贡献，这是他们应得的。你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反对？”
叶二妮被问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找回来了自己的声音：“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叶蔓讥诮地勾起唇：“谢了。如果没事，你请回吧。”
叶二妮见叶蔓油盐不进很是气恼，但她今天是来求人的，只得按捺下脾气说：“三妮啊，还有一个事，皮鞋厂的效益也越来越不好了，别说年终奖了，工资能准时发放就不错了。你看，我跟你姐夫能到你们厂上班吗？你们反正都还要招人，招谁不是招，不如先紧着自己人呗。”
她这是眼红上了年底的三倍工资奖励。
叶蔓无语：“我以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不可以。哪天你正式下岗了，可以打张欠条，我借你一两千块钱做小买卖的，其他的没了，我也帮不上忙。”
半年不见，叶蔓还是一点都没变。
叶二妮气结：“我可是你亲姐，你对亲人也太无情无义了，难怪家里人都不喜欢你呢！”
说完，她抓起包气愤地推开门走了，一路还骂骂咧咧的，说叶蔓没人情味，不顾家里人什么的，全是抱怨。
黄爱玲没想到她来找叶蔓会听到这段，很是尴尬，连忙躲开，悄悄跑了回去，趁着休息的时候，她找到邵杨，将今天的事告诉了邵杨：“叶蔓也太可怜了，她那个姐姐好凶啊，还让叶蔓别给工人发奖金，工人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干这么久的活凭什么不发奖金，真是坏透了。”
邵杨叹气：“行了，你也别管这些了，叶厂长既然能撑起这么大的厂子，她心里有数，你不用为她操心。”
黄爱玲撅嘴看他：“你小舅不是去日本了吗？听说叶厂长他们在到处找人帮忙采购生产线，你找你小舅帮个忙，给叶蔓买两条生产线。”
邵杨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我小舅是去参加医学交流研讨会议，他懂什么生产线，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小舅一个医生，只会拿手术刀，哪懂什么生产线啊。
黄爱玲不依：“我不管，小舅那么厉害，他肯定可以的。你就帮帮老师傅家电嘛，你看工人们工作多热情，木科长对咱们多好，还有叶厂长一个年轻姑娘撑起这么大的厂子多不容易，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嘛。你跟小舅说说，万一他有认识的人呢？能帮就帮，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就一个电话的事，你要不说，我去说。”
说得简单，现在打越洋电话可不容易。
邵杨拗不过黄爱玲，只得说：“厂里的电话打不了越洋电话，等回去后再说吧，过年小舅肯定会打电话回来，到时候我跟他提提，要是行咱们再跟叶厂长提这个事，不行就算了，省得让人空欢喜一场。这总行了吧？”
黄爱玲高兴地抱着他的胳膊：“邵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邵杨酸溜溜地说：“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叶厂长最好了呢，零食天天往她屋里抱，晚上也天天去找她。”
……
叶蔓完全不知道小情侣在背后的小动作。
等叶二妮走了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找了个时间询问木科长叶家的情况，这些人虽然不足为惧，但为防这些人再度找上门，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提前了解一下。
木科长听完叶蔓的询问，张了张嘴说：“就是你不问，我也准备找个时间告诉你。这几个月，你那个弟弟来过好几回，都被我挡回去了。当初你爸那事闹得挺大的，本来是要判刑的，但谷家卖了在郊区的老宅，凑了两千块给你爸，付了医院费，还有结余，你爸就答应了写谅解书。所以谷建城只关了一阵子就出来了。现在你爸爸还是跟那郭寡妇在一块儿生活吧，你弟弟和弟媳好像也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还是像往常一样吧，旁人说起来都觉得荒唐。”
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一家人，老的小的都荒唐得很，闹成那样，叶宝华两口子竟然也没离婚，而叶国明没离婚又跟寡妇搞在一块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叶蔓很了解叶国明父子，这两人都是窝里横，只会趴在女人身上吸血的东西，不足为惧。她更关心另外一个人：“谷建城呢？他放出来后干嘛去了？”
木科长想了想说：“好像还在开关厂上班吧，本来开关厂是要将他开除的，但他不是在厂里出事故才残疾的吗？他娘老子去厂里闹，哭诉，厂里没办法，就将他留了下来。不过听说现在大家都很怕他，见了他都绕道走，这个人啊……你以后要是碰到他，也离他远点。”
叶蔓点头：“我知道，我跟他能有什么交集呢？”
就是不用木科长说，她也会离这个恶心的东西远一点的。可惜了，叶国明那个蠢货，为了点蝇头小利，竟然将谷建城放了出来，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幸好她长期呆在奉河市。
顿了片刻，叶蔓叮嘱木科长：“以后不管是谁，我爸妈也好，我弟弟姐姐们都一样，不要放他们进厂里。他们要是硬闯就报案，不用顾忌我的颜面。”
木科长点头：“我知道。”
他们这些红星的老职工，都清楚叶蔓跟家里的恩怨，也明白她的态度，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而且叶家人这闹的一出接一出，也着实让人瞧不上。

第113章
老师傅家电的第一届经销商表彰大会定在了腊月25日这天。庞勇提前就开始做准备了，奖品、酒店、接待人员等等都安排妥当了。
等叶蔓回到奉河市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就只等经销商过来了。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误之后，也就没多干涉这件事。
到了腊月22号这天，就陆续有经销商来，庞勇在酒店门口准备就训练有素的接待人员招待他们。因为距离正式的大会还有两三天的时间，经销商们不可能一直窝在酒店里发霉，他们难得来一趟奉河市，肯定有外出游玩、购物的需求。
因此庞勇又让人准备了奉河市地图、游玩指南和当地出名的特产名录等等，放在酒店门口，以供有外出需求的经销商们取用。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到了腊月24日这天，叶蔓询问庞勇进度：“经销商们都来了吗？”
庞勇拿出名单，粗略扫了一圈：“还没，目前来了45名。”
叶蔓皱眉：“咱们总共向60名经销商发出了邀请函吧，怎么才来了四分之三，剩下的15名经销商是什么情况，能联系上吗？”
庞勇捏着名单说：“都联系过了，其中4名已经出发了，目前还在路上，今晚或是明早应该就能到。还有11名可能是觉得跟大奖无缘，懒得折腾吧，对咱们的经销商大会不怎么感兴趣，因此不打算过来了。”
“是吗？我看看。”叶蔓伸手接过庞勇手里的名单，果然，打了叉，不打算来的11名经销商在此次经销商大会中的销售都是靠后段的，排名大概在30-60之间。
其实他们的销量和利润也很不错了，但肯定拿不到前几名的大奖，只是免费在奉河市游玩几天，可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吸引力。毕竟，大老远跑一趟，其实也挺辛苦的，留在店里，说不定还能多卖出去几台家电。
叶蔓将名单还给了庞勇说：“他们不来就算了，但咱们跟经销商，尤其是这种业绩较好的经销商之间的关系也要维护，回头将优秀经销商的奖牌还有纪念礼物给他们寄过去，表示咱们对他们的重视。”
庞勇颔首：“好，等开完会，我会将这些礼物寄过去。”
“嗯，到时候我手写一封感谢信吧。”叶蔓又补充道。这些经销商在当地都算是比较有钱的人了，一点小东西打动不了他们，他们这时候可能更在乎的是面子，是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庞勇含笑点头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成，到时候我再弄几个精美的盒子，一块儿给他们寄过来。”
两人正说到兴头上，朱建新突然过来了。
庞勇看他站在门口，很是纳闷：“建新，不是让你在酒店负责招待经销商们吗？你怎么过来了，是经销商们有什么事吗？”
朱建新当初是跟着庞勇一块儿全省跑，联系经销商们的人，除了庞勇，就他跟经销商们最熟，因此被安排去了酒店担任接待经销商的负责人。
朱建新踌躇了几秒，踏进办公室，挠了挠头说道：“叶厂长，庞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经销商们不大对劲儿。”
听到这话，庞勇和叶蔓马上重视起来，两人认真地看着朱建新：“你有什么发现，坐下慢慢说。”
朱建新坐到庞勇旁边的椅子上，苦恼地说：“经销商们刚来的时候，22号那天，都是在酒店里吃的饭。但从昨天开始，有一部分人就没在酒店吃午饭和晚饭了，今天中午，在酒店吃午饭的更是寥寥无几，好多经销商都外出了，现在还没回来。”
叶蔓挑眉：“就这个？兴许他们是去外面吃了呢。”
毕竟难得来奉河市一趟，哪能顿顿就在酒店吃饭，肯定要出去品尝品尝外面的饮食啊。
庞勇也点头：“对啊，这些经销商今年赚得盆满钵满，都不缺钱，一顿饭而已。光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建新，只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还有没有其他的？你仔细想想。”
朱建新扒了扒头发，问庞勇：“庞哥，其他人出去吃说得过去，但龙老三昨天没在酒店吃晚饭，今天中午也没回酒店吃饭，你觉得正常吗？”
“龙老三也不回来吃饭？”庞勇满脸诧异。
朱建新点头：“对啊，他也不回来了。而且，我问过昨天在酒店大门口值守的人，他们说，经销商们都是成群接待地回来，身上一大股酒味，显然喝了不少。”
这下连叶蔓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为了招待这批经销商，他们拿了一批好酒回来，虽然比不上一百多元一瓶的茅台酒，但也是三四十元一瓶的好酒，拿出去绝对不寒碜。经销商们虽然赚了钱，但他们酒量也大，有免费的好酒不喝，自己出去掏钱喝酒？谁这么傻？就是有钱也没人会放着免费的不用，自己掏腰包。
“这个龙老三是什么人，你们具体跟我说说。”叶蔓询问道。
庞勇叹了口气：“这个龙老三是个非常抠门的人，哪怕有钱也抠死了，明明口袋里不缺钱，可看到地上有燃了半截的烟头都要捡起来拍干净吸完，而且喜欢占小便宜，当初咱们找他，出去吃饭，吃完了，他硬是软磨硬泡让老板打了满满一饭盒饭给他，说带回去晚上吃。”
叶蔓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感觉很不适，别人抽过丢在地上的烟头他都捡起来抽，也不怕染病？他们这些经销商都是赚了不少钱的人，一年少说也有个几千上万块的收入吧，连半截烟头都不放过，他至于吗？
“别人可能会想出去尝尝其他食物，但龙老三肯定舍不得，酒店里有免费的食物酒水，他不可能会出去自个儿掏钱买吃的。”庞勇顿了一下，叹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外面吃的也不要钱，甚至可能比酒店的饮食还好。”
叶蔓揉了揉额头问道：“你确定？”
庞勇肯定地说：“十有八、九，不然没法解释经销商们异常的举动。”
叶蔓颔首，对一旁傻眼的朱建新说：“你安排几个机灵的守在酒店门口，将经销商们回来的时间，谁跟谁一块儿，喝没喝酒都记下来。今天这事不要在酒店里声张，你知道就好，有什么事及时向庞经理汇报。”
朱建新连忙点头：“好，我明白了。”
叶蔓摆手：“去忙吧。”
朱建新出去后，叶蔓和庞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
庞勇抱怨：“这都什么事，马上都要过年了，还不消停，挖墙角挖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让我知道是谁，老子带人去掀了他！”
叶蔓更关注另外一点：“我已经联系好了报社那边的记者，明天咱们的经销商大会就要开了，千万别出了岔子。咱们得尽快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经销商们又是怎么想的。”
庞勇摁了摁额头，苦笑道：“这个事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安排人上街查一查，经销商昨天今天都去哪儿了。他们这么多人，又都是外地来的，应该蛮好查的。”
“嗯，你看看哪个经销商比较好突破，悄悄跟对方私底下聊一聊，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有他们的想法，这个事目前不宜扩大。”叶蔓叮嘱道。
庞勇点头：“嗯，幸亏咱们签了独家代理合同，就是想撬墙角也不是那么好撬！”
叶蔓颔首：“这倒是，只是这是咱们的第一届经销商大会，不容有失，否则出了岔子咱们脸上也无光，也影响咱们在经销商心里的威信。”
庞勇起身：“我这就去查。”
他先安排人去查一查这两天经销商们的行踪，而他自己则亲自去了酒店，准备找两个相熟的经销商打听打听。
也不是所有的经销商都出去了，还有几个留在酒店里吃喝打牌的。
庞勇亲自过去陪他们打牌，一下午输了几百块，乐得几个经销商高兴不已，直呼今天手气贼好。
将几个经销商哄得高兴了，庞勇拿出烟盒，挨个递给他们，然后帮大家点燃，看着三人说：“老汪、老周、老曲，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也合作过这么多年，你们知道我庞勇是什么性格，我也清楚大家的为人，最是义气不过。”
老周吐了一口烟，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说：“那还用说，庞经理你最是义气，咱们都准备跟着你们发大财呢！”
“可不是，别的人我都不认，我就认庞哥。”老汪将火柴放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
庞勇抱拳拱手：“多谢几位兄弟伙的支持，我庞勇感激不尽。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龙老三他们这两天是去见谁了？”
老汪三人傻眼，没料到庞勇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为难。生意人圆滑，他们其实不想掺和进这事里面。
见三人不大愿意说，庞勇笑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他们这两天的行踪了，就算你们不说，最迟明天我也会知道。大家不远几百里到这里来，就是信得过我庞勇，信得过老师傅家电，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咱们大家敞开说，只要不损害老师傅家电的利益，我肯定不会拦着大家。而在老师傅家电的利益这一块上，咱们大家都是一致的，我相信大家不会做有损老师傅家电利益的事，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要是不说，就证明龙老三他们干的事有损老师傅家电的利益了。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庞哥，你别说了，我告诉你。龙老三他们这几天是被奉河市洗衣机厂那边请过去了，好像是想让他们卖洗衣机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本来叫咱们一块儿的，可咱们哥几个信不过这些大厂，想当初李旺、程周他们就是被所谓的国营大厂给忽悠瘸了，我们没答应，后续什么进展，他们也就没跟咱们提过了。所以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老汪和老曲也纷纷表态：“对，昨天他们还邀请过咱们，但被咱们给拒绝，这事就算了，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老徐、刘波……等几个人没掺和进去。”
也就是总共有七个人没加入，其他的全去了洗衣机厂。
摸清楚了大致的情况，庞勇拱手说：“谢谢几位老哥告诉我这实情，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哪里，哪里，就是咱们不说，庞哥你也很快就会知道。”老周边推辞边好奇地问，“庞哥，这个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剩下两人也探究地瞅了过来。
这么多人，法不责众，更何况，独家代理协议也不包括洗衣机，严格算起来，龙老三他们并未违约。庞勇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要不影响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业绩，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不过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都该有商有量，摊开来说，免得引起误会，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这话，三人舒了口气，捧场地笑道：“庞哥说得有道理，老师傅家电便宜又好卖，那肯定不会有影响的。”
“借你们吉言了。建新，过来，陪几位老板打牌，算我账上。”庞勇叫来朱建新，给他使了一记眼色，然后笑呵呵地说，“老周，老汪，老曲，你们慢慢玩，我还有点事，得先去忙了，回头聊。”
三人心知肚明他是要去处理这事，连忙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庞哥你去忙吧，建新陪咱们就行。”
庞勇离开了酒店，迅速回去找叶蔓，将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她：“他娘的，都是那个姓王的东西搞的鬼。他肯定是记恨上回的事，早早就谋划好了，等咱们的经销商一来，就派人在酒店附近蹲守，将人截走了。要不是建新察觉到了异常，咱们现在还瞒在鼓里呢！”
叶蔓很诧异：“真是王经理搞的鬼？”
她原本猜测是萧舒阳或其他眼红老师傅家电的商家在背后使坏，因为招待经销商们吃吃喝喝也要花一笔不小的钱，王经理私人掏腰包肯定不可能，找厂子里花这笔钱，还得打申请，走流程，挺麻烦的。
庞勇肯定地说：“确认了，出了酒店我让人去洗衣厂附近打听过了，今天上午一群陌生男人被请进了洗衣机厂，瞧样子就是龙老三他们，现在还没出来呢，估计这一天都呆在洗衣厂里，肯定是谈得很愉快，不然不至于一呆就是一天。”
说到这里庞勇就生气：“那个姓王的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上次找咱们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价格也搞得老高，没谈妥就背后挖咱们的墙角，想白白利用咱们辛辛苦苦搭建好的销售渠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叶蔓安慰他：“庞哥别气，他顶多卖洗衣机，还影响不到咱们目前的业务。”
闻言，庞勇看了她一眼：“咱们不是打算年后开展洗衣机业务这块儿吗？难道要拱手让给那个王八蛋，那我可真不甘心！”
要别人就算了，可姓王的，屡次不当人，便宜他，庞勇不服气。
叶蔓摇头：“当然不行，洗衣机业务也就咱们利润增长点的重要一环。更重要的是，咱们的经销商跟王经理搅合在一块儿，我怕被他花言巧语给勾走了，等合约到期就不续约，那不是白白为洗衣机厂做嫁衣了？”
这可不是叶蔓杞人忧天，王经理跟萧舒阳关系那么好，两人联合起来，完全可以将经销商们需要的货都包揽了，哪还有他们老师傅家电的份。
庞勇拧着眉说：“要不咱们提前向经销商透露，年后咱们打算新增洗衣机这一品类。”
叶蔓瞅他一眼：“要是经销商问具体的品类、价格、什么时候有货，你怎么回答？”
庞勇答不上来，这还只是计划，八字都没一撇呢，具体的答复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叶蔓叹气：“现在什么都没有，贸然放出这种风声，一个弄不好，还会影响咱们在经销商心目中的信用，反倒不妙。”
“那怎么办？难道就听之任之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王八蛋利用咱们的渠道赚钱吗？”庞勇恼火地说。
叶蔓自然也不想便宜王经理，思忖几秒，她询问道：“拿到了洗衣机厂给经销商们的报价吗？”
庞勇愣了一下，摇头：“还不清楚，这个事老周他们没参加的也不知道，得问加入的人。”
叶蔓慢悠悠地说：“那就问清楚再说，经销商们也不傻，价格不合适，他们不会干的。”
庞勇怔了怔：“你的意思是姓王的开出来的价格会很低？”
“不然呢？经销商们也都是老油条，又不傻，任王经理说得天花乱坠，不赚钱的买卖，他们肯定不会干。我估计这个价格会比当初王经理报给咱们的低，否则打动不了经销商，可能还有其他的附赠条件，比如赠送洗衣机的维修零配件之类的。”叶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庞勇想了想说：“送零配件不就跟甲天下的业务相冲突了吗？姓王的跟萧舒阳是一伙儿的，他这么做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萧舒阳能答应？”
“怎么不能答应？咱们的经销商都不从他那里拿彩电、冰箱这两类的大部分零配件了。我们现在保修，他们甲天下也搞起了保修，零配件这块的生意今年肯定大不如前，没看萧舒阳将重心都放到了家电这块？他肯定也清楚，零配件生意做不长，利润也有限。”叶蔓笃定地说。
闻言，庞勇沉默了片刻说：“那我去打听打听，搞清楚他们的底价，咱们再思量对策，要是王八蛋报价高，兴许这个事不用咱们出手就黄了。”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准备现在就去忙活，可还没走出门，钟小琴就匆匆跑了过来，焦急地说：“叶厂长，庞经理，经销商们来了。”
叶蔓和庞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叶蔓冷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钟小琴连忙说道：“大概三十个人吧，在外面，说要见你们。”
庞勇气结：“我还没找他们呢，他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我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叶蔓叫住了他：“庞哥等等，你不要去了，小琴，将人带进来，咱们一起听听他们的来意。”
庞勇拉开椅子坐了回去，踢了一脚桌子：“一群王八蛋。”
叶蔓安抚地冲他笑了笑：“先别生气，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第114章
龙老三一行人从外面回来就听说了庞勇在酒店呆了一下午的事。
能将生意做起来的有几个是蠢人？他们当即意识到，庞勇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大家窝在酒店里合计了一会儿，觉得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了，不如索性摊开来说。
他们这么多人，老师傅家电又没洗衣机，他们卖洗衣机也不算违约啊。没道理，老师傅家电跟王经理没谈拢，就拦着也不让他们发财吧。
于是，一行人当即决定找叶蔓和庞勇说清楚。
他们跟随着钟小琴进了办公室，龙老三第一个咋咋呼呼地说：“正好，叶厂长也在这里，庞经理，叶厂长，咱们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庞勇脸色不大好，叶蔓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笑盈盈地说：“好，大家随意坐，我这办公室地方小，委屈大家了，小琴，去外面搬些椅子进来。”
“好的，叶厂长。”钟小琴出去，不一会儿领着几个店员将椅子凳子搬了进来。
叶蔓态度良好地招呼众人：“大家坐下说吧。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你们来了这么久，咱们大家都没好好坐下来聊一聊。正好，趁着明天开大会之前，大家私底下碰碰头，交流交流也挺好的。”
她这样和气、客气，反搞得来势汹汹的经销商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龙老三扒了扒头发，跟旁边的经销商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叶厂长，咱们今天过来找你，是有点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叶蔓其实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来意，但她故作不知，还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对方说：“龙老板，你请讲。”
龙老三索性直说：“想必叶厂长和庞经理应该听说了，咱们这两天外出……是去了洗衣机厂！”
叶蔓点头，脸上笑容不变：“是听说了一些，也是在酒店的工作人员担心大家出去上当受骗了，因此回来向我们反映了一些情况，不过具体的，我跟庞经理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毕竟是来参加经销商大会的，若是被人给骗了，我跟庞经理心里也会过意不去，咱们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要信得过我跟庞经理，不妨将话摊开说，让我和庞经理给大家参考参考。”
庞勇看叶蔓几句话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心里的焦躁去了不少，往后一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对啊，诸位老板，我庞勇的人品大家还信不过吗？有什么事摊开讲，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忙呢！”
经销商们见叶蔓和庞勇半点都没生气，反而很好说话的样子，心里的顾虑被打消了，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叶厂长，庞经理，是这样的，咱们昨天出去玩嘛，半路被奉河市洗衣机厂的人拦住了，邀请咱们去洗衣厂参观，当时咱们也以为对方是骗子，可他们真把咱们带去了洗衣机厂。还提出了合作，说可以低价供货给咱们，所以……那个，老师傅家电不是没洗衣机吗？咱们的店开着成本在那里，多卖一种家电就多一份收入，家里那么几口人都等着咱们养呢，所以咱们大家经过商量后，觉得这主意也不错，今天就过去看看了。”
闻言，叶蔓笑了笑说：“这样啊，应该的，大家都是做小本买卖的嘛，多个品类多赚钱，你们这想法很好。只是不知道洗衣机厂那边给你们的价格是多少，要是不介意可以说出来让我们给你们参考参考！”
经销商们对视一眼，价格这个东西都是比较敏感的话题，王经理再三叮嘱他们要保密，可叶蔓已经开口了，不回答也不好。
龙老三咳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比市面上的低个几十百来块吧。”
叶蔓也不追问，笑盈盈地说：“这样啊，那挺好的，洗衣机厂帮你们大家送货吗？这个谈妥了没有。”
经销商们齐刷刷地，你看我，我看你，轻轻摇头说：“还没谈呢。”
叶蔓点头：“那你们可得好好谈清楚，将方方面面的细节考虑周全，从交货的期限方式，货款的支付等都考虑到，最好签正式合同的时候喊个律师，免得出了岔子，我可是听说东方红那边还有些经销商的货款没要回来，大家签合同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东方红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面前呢！
经销商们你看我，我看你，有觉得叶蔓危言耸听的，也有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的。
不过面子还是要做的，龙老三代表大家说：“谢谢叶厂长，你的提议很好，咱们会考虑清楚的。”
叶蔓含笑点头：“成，诸位老板都是做大事的，旁的也不需要我多说了。就一个事，明天是咱们的正式表彰大会，诸位可不能不见人影了，有什么活动，等开完会再去办好吗？”
这要求不过分，而且他们本来也是为了来参加表彰大会的，经销商们纷纷点头答应：“那肯定的，叶厂长你放心，咱们明天上午哪儿都不去。”
叶蔓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容满面地说：“那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多留大家。大家回酒店早些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我跟庞经理帮忙的，尽管找我们。”
经销商们听了这逐客令，确实也没什么事了，便起身纷纷告辞。
等出了老师傅家电，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就完了？叶厂长和庞经理一点都不反对？”
一个经销商放马后炮：“那肯定啊，我早就说过，咱们卖洗衣机又不跟老师傅家电相冲突，叶厂长和庞经理都是心胸宽阔之人，肯定不会追究的，你们还提心吊胆的，咱们这么多人跑过来找对方，反倒显得咱们想太多了。”
另一个摸了摸鼻子说：“那还不是王经理说，叶厂长和庞经理跟他们厂里不对付，肯定会多加阻挠的吗？”
“我看这王经理言过其实了，叶厂长和庞经理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倒是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叶厂长和庞经理的坏话，我看他才不大靠谱呢！”
“那这合作还干吗？”
“当然要干，没听叶厂长都说，多一样产品多个利润来源吗？不过咱们要当心点，这个王经理感觉挺滑头的，回头谈判的时候仔细一点，免得上了当。”
“对，要不回头找个律师把关，别被骗了。依我说啊，这货款不能一下子全付了，咱们要不只交一半的定金，万一卖不出去，退款也好说，不然碰上东方红那样的事，全部家底都投进去了，再想翻身就难了。”
“没错，这个也要考虑进合同里。钱不能一次全付了，咱们回酒店好好商量商量。”
……
……
办公室里，庞勇问叶蔓：“你就真的看着他们帮王经理卖洗衣机？”
刚才经销商们在，他一直没开口，等人走了，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叶蔓笑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你我还拦着不成？我们越是拦，经销商们越会想做这件事，相反，咱们什么都不说，他们可能还会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好好跟王经理谈判。况且，咱们有什么理由去拦着人发财赚钱？”
一席话说得庞勇哑口无言，他闷闷地说：“我咋觉得这么憋屈呢！”
叶蔓站起来，拿过经销商名册，走到地图前，挨个在地图上将这些经销商的名字贴了一片小白纸，等贴好后，她回头冲庞勇一笑：“庞经理，你看看！”
庞勇抬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究竟：“你把经销商们的分布图位置贴出来干什么？这有什么不同吗？”
叶蔓笑眯眯地说：“你再看看，发现没，这些经销商分布在全省各地，非常分散。”
庞勇点头，眉头仍旧拧着。
叶蔓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好点明了说：“他们的合作没那么顺利。你看地图，经销商们这么分散，这意味着送货的物流人工成本将大大提高。如果经销商们一次性不能拿足够多的货，只拿个十台八台的洗衣机，平均每台的物流成本都得上几十块钱。”
他们的经销商大多都是偏远地区的经销商，离奉河市比较远，现在路况不好，汽车行驶速度很慢，送一趟货来回至少得两三天，油钱、司机和跟车员工的人工费，加起来就得上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之所以能够将这个成本覆盖过去，是因为他们的经销商已经连成了一片，每次送货都是满满一大货车，拉过去，陆续送附近几个经销商，如此一来，摊薄了物流成本。
但现在只有三十几个经销商跟王经理合作，经销商们又很分散，最近的几乎也相距上百里，根本没办法做到一次送很多家以减少物流成本。
而刚开始合作，经销商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怕卖不出去，货砸在自己手里，大部分人第一次都不敢进太多的货。不用他们出手，经销商和王经理之间都还有得谈呢！
庞勇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他们想合作，那还得组织送货的，负责调度和沟通并安排送货的司机，这么说奉河市洗衣机厂还得重新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叶蔓笑盈盈地说：“新成立一个部门也不是坏事嘛，可以带动就业，又有一部分小青年有工作了，这可是好事。所以庞经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做，静观其变，另外，保管好经销商们的资料，以防其他经销商的信息落入了王经理手里。”
庞勇认真地说：“我知道，回头我将资料锁起来，钥匙只有咱们俩有，肯定不会泄露资料的。”
“嗯，回头你私底下找没参与这个事的经销商私底下聊聊，也不用说什么，就表达咱们老师傅对他们的重视，然后透露一下，年后咱们会开发新的业务，以帮助大家实现新的利润增长点。”叶蔓又说道。
庞勇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我明白了。”
准备要卖洗衣机的事，不能明着说，但可以暗示嘛。
经过这个事，叶蔓更加坚定了开直营门店的决心，她对庞勇说：“庞哥，咱们目前只有四个直营门店，还有两个是在小县城，数量和覆盖范围，远远落后于甲天下的数量，年后这一块咱们也要重新做起来，加快开新店的步伐。”
庞勇赞同：“年后我去开店，第一个选溪化市吧，毕竟老师傅家电就属于溪化市下属的长永县，也是算是本土企业，说起来，当地人也可能知道一二，比较好开展工作。”
叶蔓对这个没有异议：“成，年后你去准备开店的事宜，培养店长，最好是在当地选合适的人，这样可以利用当地的关系网，也比较容易获得本地人的认可。”
两个人当即就在办公室里讨论起了年后开新店的计划。
而经销商们回去后，也例了一大堆条条款款，准备回头好好跟王经理谈判。
这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清晨，暖阳高照，是个大晴天，经销商们居住的酒店门口挂起了喜庆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老师傅家电第一届经销商表彰大会”，门口铺着红地毯，两旁摆上了鲜花，漂亮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迎接客人们。
先不说大会怎么样，反正排场是做足了。
受邀前来的记者看到这排场都拿出了相机拍照。
九点整，经销商们相继踏入了会场。会场也布置一新，大红色的主席台，下方的位置上摆放着各经销商的铭牌，第一排是老师傅家电管理层和各媒体记者的位置，从第二排到第五排是各经销商的座位。经销商们的座位是根据大家的报道时间先后排序的，先来的就坐前面，后来的就坐最后。
九点半，经销商大会准时开始。
穿着礼服的主持人上台给大家报喜：“欢迎各位来宾……过去的一年，广大的经销商们与老师傅家电一同携手共创辉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奇迹。过去的四个月时间里，经销商们共售出了彩电31200台，冰箱27800台，这是属于你们的荣光。下面有请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给大家讲话。”
叶蔓上台，笑着躬身行礼：“感谢大家特意抽空到奉河市来参加我们老师傅家电一年一度的经销商表彰大会，在座的诸位都是我们非常杰出的经销商。希望在新的一年，我们能够砥砺前行，再创辉煌。现在，有请我们庞经理上台，给诸位杰出的经销商颁奖。”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地，底下的经销商们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很多人都在等待着大奖的揭晓，第一名可是要奖励一辆小汽车。
庞勇上台后笑着说：“感谢大家前来，今天由叶厂长和我给诸位经销商们颁奖，感谢过去一年大家的鼎力支持！下面有请叶厂长公布咱们老师傅家电1989年度的经销商销售冠军！”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叶蔓，尤其是几个销售量最好的经销商。
叶蔓拿起信封拆开，笑眯眯地看着下面，声音清脆爽快地公布了答案：“咱们老师傅家电1989年度的经销商销售冠军是冯肃同志。在过去的一年，他总共售出了6432台彩电和3657台洗衣机，创造了单店销售破万台的记录，下面有请冯肃同志！”
这个数字，让不知情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店就卖出这么多家电，这也太厉害了，难怪能拿下年度冠军呢！
其实冯肃不止一个店，在程周他们退出市场后，他立即利用手里的资源连续在附近好几个县开了分店，因此业绩才这么突出。
不苟言笑的冯肃得了这么个大奖，拿到了几万块一台的汽车大礼，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他上台，从庞勇手里接过了刻着“老师傅家电1989年销售冠军”字样的奖杯，脸上乐开了花：“谢谢老师傅家电给我这个平台，未来一年，我将携手老师傅家电，再创辉煌！”
庞勇和叶蔓分别跟他握手：“恭喜冯肃同志，来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冯肃笑眯眯地拿着奖杯下台了。
叶蔓拆开了第二个信封，但她没念，而是笑盈盈地说道：“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优秀经销商奖杯可都是镀金的，大家要好好保存哦。”
冷不丁放出这么一枚炸、弹，下面的经销商都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尤其是2-5名也没念到名字的同志。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陪跑的，没想到还能拿个安慰奖，而且还是镀金做的，也值不少钱，这一趟不算白跑，大家都非常激动。但也有听到了第五名销量捶胸顿足的，就差那么几十台，自己就跟两万块一部的大哥大擦肩而过了，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努把力的。
2-5名的经销商业绩跟冯肃差了一大截，四人加起来才仅仅比冯肃多了二分之一。他们每个人一台大哥大，当场就发了。
接下来是在场其他的优秀经销商，十名一组上台领奖。
因为人不多，这个速度很快，十点多，奖就颁完了。
颁完奖，大家一起在主席台上合影留恋之后，经销商大会也到了尾声。
叶蔓拿着话筒，笑眯眯地说：“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第一届优秀经销商大会到此结束，酒店二楼的餐厅已经备好了美酒佳肴，请诸位移步餐厅，举杯欢庆！”
庞勇亲自去邀请经销商们到餐厅用餐，招待他们。
而叶蔓留在了最后，等人都出去后，她跟收拾摄像机的记者们打了个照面，每个人塞了一个信封，笑盈盈地说：“今天辛苦大家特意跑这一趟，请移步二楼的餐厅，一起吃顿便饭。他日有什么新闻，还要麻烦大家。”
盛情难却，记者们也跟着去了餐厅。
叶蔓招待这些文化人，庞勇则跟经销商们一起喝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多才散伙，有几个急性子的经销商，当天下午就坐车回去了，但大部分都还留在了酒店。
回去的自不用说，肯定是不打算跟王经理合作的，留下的就不好说了。
庞勇一直安排人盯着酒店里经销商的动静。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跑来告诉叶蔓：“王经理亲自上门了，去找冯肃。”
估计是王经理也听说了上午经销商大会上公布的消息，知道了冯肃彪悍的业绩，不愿错过这么个大经销商，因此主动找上门。
“冯肃先前好像没有跟龙老三他们一块儿去洗衣机厂吧？”叶蔓不大确定地问道。
庞勇点头：“没错，这个姓王的可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我私底下找冯肃聊过，他这个人很老练，没表态。”
听闻这话，叶蔓翘起了嘴角：“那随便他们，派人盯着就是，其他的也不管，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我倒要看看，王经理拿什么笼络这些人。”
庞勇有些不安，但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他们跟经销商的关系也需要维护，如果这时候强制要求经销商二选一，反而可能得罪经销商们，将他们推向奉河市洗衣厂那边，称了王经理的意。
……
这厢，王经理一上门就道喜：“恭喜冯同志啊，听说你获得了老师傅家电的销售冠军！”
冯肃淡淡地说：“谢谢，不知道王经理上门找我有什么事？”
王经理笑呵呵地说：“是这样的，你们很多经销商都打算跟咱们洗衣厂合作，冯同志店里的销售业绩这么好，要是再增加一个品类，明年的销售业绩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在心里算盘过了，才四个月，冯肃的店就卖出去了六千多台彩电，按照这个数字算，一年能卖出小两万台彩电。能卖出这么多彩电，自然也能卖出这么多的洗衣机，那可是个大客户，要是能抢过来，明年的销量就有了一部分的保证。而且有了冯肃这个销售冠军的示范效应，也能拉拢更多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
叶蔓和庞勇不是耍他，给他脸色看吗？他这次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经销商帮他们洗衣机厂卖货，他们却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大家住一个酒店，彼此间的动静瞒不过人。
冯肃其实也清楚经销商们私底下的小动作。他看了一眼王经理，直接问出问题的核心：“价格是多少？货款怎么付？违约退货怎么算？交货方式有安排吗？”
一系列问题问得王经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他回答不上来，冯肃冷淡地说：“王经理还是将一切准备好了再谈吧。”
王经理有些恼火，但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好歹是个机会。
回去后，他就招来属下，开始研究合同的事，将方方面面考虑进去。
这一考虑不得了，经销商们多而散，不像以前合作的百货公司、供销社这类大单位，只要跟上级部门谈妥就行了，而是要一家一家的谈。这么多经销商，那肯定得专人联系，要不要设置相应的岗位？还有这些经销商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送货要不要安排专人？他们的账目要不要单独管理？
这么算下来，首先就得专门安排一批人来管理经销商事宜。这对习惯了跟大单位合作的王经理他们来说，很不适应，销售部必须得增员。
还有合同，肯定不能比叶蔓他们现有的经销商合同差，不然经销商们肯定不会答应。但是吧，王经理也有顾虑，万一这些人后面也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一下子齐齐来退货怎么办？东方红的教训就摆在面前。
所以经过一整晚的协商，他们好不容易拟了个合同，次日拿去跟经销商谈判。
但很快谈判又陷入了僵局。
王经理一开始以为这个事最大的阻碍是叶蔓和庞勇会从中作梗，但他万万没想到，经销商们才是最难缠的。
冯肃对价格有异议，他直言不讳：“你们这个价格太高了。老师傅家电奖励了我一台四万元的小汽车，相当于给了我百分之三四十的利润返现，那你们呢？我卖出去多少台洗衣机，有相应的奖励机制吗？”
那肯定没有的。王经理赶紧说：“冯肃同志，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优惠便宜了，已经是底价了，我们给百货公司也是这个价，这么低的价格，你还想要什么奖励嘛。”
冯肃冷淡地看着他：“王经理，那咱们没得谈了。”
庞勇已经暗示过了，来年老师傅家电很可能也会推出洗衣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冯肃有优势啊，他的分店开得多，到时候全部加起来，很可能会拿下明年的销售冠军，只要有了销售冠军这个名头，又能获得不菲的奖励。这些可都要算进他实实在在的收益里，王经理目前提的条件，对尝到甜头的冯肃来说，真的毫无吸引力。
王经理只得改口：“别，冯肃同志，咱们再谈谈，可以商量的嘛。”
冯肃这边还没有搞定，其他经销商那边也全是漏子，他们很多人都只要十台八台洗衣机，还将价格压得很低，提出送零配件，先付一半的货款，过三个月再付尾款。
王经理干了这么多年销售，就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家伙。这些个经销商，不过是个卖货的，结果谱比谁都摆得大，要求一个比一个多，也不怕闪了舌头。
曾经，王经理以为叶蔓已经够难缠了，但遇到这些经销商们，他才发现，还是他见识太少了，一个人要求再离谱，哪比得上三十几个人呢。
生意没谈妥，还憋了一肚子的火，王经理回去就大发雷霆：“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跟叶蔓合起火来耍我吧？”
说是这样说，但他也知道不可能。要不是为了跟他谈生意，经销商早回去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谁耐烦跟他们在这里耗时间啊。
骂咧了一句，他摁住额头，头痛地说：“这些人这么难搞，叶蔓到底是怎么搞定他们的？”
一个男属下轻声道：“王经理，据打听，当初为了招揽这批经销商，庞勇带着人，开着车，一个县一个县的跑，大夏天的足足在外面跑了三个月，挨个找上门跟这些经销商们谈，几乎将全省都跑了个遍。最初，他们拿的货也非常少，一开始很多人只拿五台彩电，多的也就十几台，数量都很少，而且老师傅家电还承诺了卖不出去无条件退货。经销商们的销量出现暴增也就是最近三四个月老师傅家电在省台打广告之后的事，前面一直很一般。”
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跟经销商们的合作走到今天也不一蹴而就的事，在这背后，付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艰辛，也遇到过很多的困难。奉河市洗衣机厂想要截胡，将经销商们拉拢过来，除非一下子大放血，给经销商们足够的利益，否则不可能快速获得他们的信任，见到成效。
但利益岂是能说给就给的，王经理也做不了这个主啊。而且经销商们要的量这么少，他也没法向上面申请。
本以为挺简单，哪晓得实际操作起来竟困难重重。
王经理瞅了一下属下：“小黄，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小黄说：“王经理，不如咱们也学老师傅家电，一开始答应经销商们，少拿货，卖不出去可以无条件退款，先将彼此之间的信任建立起来，等有了销量，赚了钱，经销商们肯定愿意进更多的货。”
“说得简单。”王经理指着名单，“你看看他们所在的地方，要个十来台洗衣机，我就得特意给他们安排一辆车子单独送过去。赚的那点钱还不够油费、师傅的工钱呢！你瞧瞧，这要报上去，厂里能答应吗？”
一次就三百来台的量，塞牙缝都不够，还得兴师动众。这些经销商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小黄看了一眼名单，给王经理出主意：“经理，咱们可以跟老师傅家电协商。他们现在已经建成了送货的渠道，每个月会定期向这些经销商们送货，不如咱们给一部分运费，请他们帮忙搭送货物，这样一来，运输成本就能降下来了。”
这个主意是挺好的，但王经理跟叶蔓上回闹得不欢而散，现在暗地里又在挖对方的经销商，他哪好意思再上门找对方帮忙。而且就算他能拉下这个脸，对方肯定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帮忙的。
王经理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出的什么馊主意，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小黄不作声了，没钱没人，他也只能出这样的主意，王经理要不赞成，他也没法子。
王经理训了两句也意识到是自己过分了，他拍着脑门，嘟囔道：“小黄，不是我不赞成你这办法，实在是……咱们私底下跟经销商联系，老师傅家电肯定不高兴，哪可能答应帮咱们运货啊。这个法子行不通，得想想其他办法。”
小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王经理，咱们找叶厂长他们可能不会答应，但要是经销商们主动找他们呢？”
王经理眯起眼：“你小子什么意思？”
小黄分析道：“王经理，老师傅家电跟经销商们是合作的关系，经销商们要是找上门，他们肯定不好拒绝。这个事咱们不方便提，不如让经销商们来提，咱们将运费算给他们，一台洗衣机10块钱的运费，直接减免，让他们去找老师傅家电，这事不就成了吗？”
王经理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拍了一下小黄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个法子好，我看这下叶蔓怎么拒绝。她不是喜欢装好人吗？看她这下还能不能装下去。”
王经理当即拿着合同去找经销商们。
他在很多条款上都做了让步，不但答应只付一半的定金，而且还承诺卖不出去包退，不过退货退款要提前预约，商量好时间再退，此外经销商们先拿十来台洗衣机回去试试卖的效果好不好，他也全答应了，而且还将价格压得非常低，比如双缸半自动的洗衣机，当初给叶蔓都开价600元，但给经销商们竟只有550元。
这样优惠的条件，经销商们都非常满意。
见大家对合同没什么意见了，王经理才说出运输的问题：“因为大家要的量比较小，又分散，咱们单独送货太耗时耗力了。所以我们厂子里的意思是将运费给你们，一台洗衣机10元的运费，你们自己想办法将洗衣机运回去。”
听到这话，经销商们不干了。龙老三第一个说：“这怎么可以？哪有厂家不包送的，没这个道理啊。人家老师傅家电都是给咱们送货上门的。”
王经理举起手：“大家听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几台洗衣机专门送过去，这个运输成本太高了，根本赚不了钱，你们说是不是？”
“那也不能不送货啊，你运输要钱，咱们找车子就不要钱吗？”经销商们忿忿不平地说道。
王经理摆手：“不一样啊，老师傅家电不是每个月都要给你们送货吗？你们麻烦他们顺带帮你们将货送过去，反正他们也是要去的，顺便带十来台洗衣机又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开销？至于运费，要我是叶厂长，面对你们这样的大客户，那肯定不会收你们的钱！”
这是赤裸裸地暗示大家，运费也可以进他们的口袋。十台洗衣机就是一百块，要是后面数量多了，还能省更多的钱，这可都是进他们的腰包。
谁会嫌钱多呢？经销商们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115章
“帮你们运洗衣机？”叶蔓看着龙老三等人，倍觉荒谬。今天这些经销商找过来，她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他们竟然提出这么一个荒唐的提议。
龙老三一点都没察觉她眼神中的不悦，振振有词地说：“对啊，反正老师傅家电每个月都会给咱们大家送货，顺道就帮忙送一送洗衣机呗。当然，咱们也不让老师傅家电白忙活，每台洗衣机咱们出5元的运费。”
叶蔓差点被气笑了。
这些经销商前两天被王经理拉走，她都不生气，赚钱嘛，不寒碜。自己现在没洗衣机，跟王经理不对付，也没道理强迫经销商们站在她这边。但这些人很明显知道她跟王经理不对付，还想以白菜价用她的运输渠道，未免想得太美了！
别说5块钱，就是给15块她都不想干。这只是顺带捎一趟货的问题吗？
哪那么简单。这可是涉及三十几个经销商，每个月都要来一两回，还要跟洗衣机厂那边对接，中间的调度，人工成本可不小，更别提还有油费、人工费用，车子磨损折旧费等等，还有万一路上出了意外怎么算？
莫非是她太好说话，脾气太好，给了这些人错觉，让他们越发的得寸进尺。只能说这阵子，这些经销商被捧得太高，已经看不清楚自己了。
叶蔓嘴角翘起，笑盈盈的模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诸位老板都是这么想的吗？”
有机灵的听出了叶蔓语气中的不悦，有些不大高兴，站出来说：“叶厂长，这个只是暂时的。主要是咱们现在要的量比较少，单独运输比较麻烦，因此想麻烦老师傅家电一阵子，等后续咱们罗列出了章程，就不麻烦老师傅家电了。”
说得简单，请神容易送神难，吃惯了不要钱的大餐，谁还愿意掏钱费心费力多掏钱去组建这个运输渠道？王经理吗？他要有这打算，现在又何必让老师傅家电帮忙运货。
叶蔓懒得跟他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再次确认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这下不少人都看出了叶蔓的不情愿，但让他们放弃，他们又不乐意。于是一个个说道：
“叶厂长，你就帮帮咱们吧，油钱咱们出，不会让叶厂长你倒贴钱的。”
“对啊，叶厂长，不让你做白工。你跟庞经理最是义气，就顺手帮我们这一回嘛。”
……
叶蔓庆幸今天庞勇不在，不然他肯定要暴走，当即跟这些人撕破脸。
明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还要强人所难，无非是仗着他们是老师傅家电比较大的经销商罢了。果然啊，人才是最不可控的因素，人心也是最复杂多变的。
叶蔓扬起笑容道：“你们大家说得也有道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这么点小忙不帮说不过去。”
一听这话，经销商们齐齐松了口气。王经理说得果然没错，他们可都是大经销商，承担着老师傅家电销售的半壁江山，就是叶蔓也要对他们礼遇三分，不可能轻易拒绝他们的要求。这不，哪怕不大情愿，叶蔓还是妥协了。
龙老三这个抠门又爱贪便宜的最是高兴：“那就谢谢叶厂长了，我就知道，叶厂长你人最好了。”
叶蔓接下了这张好人卡，又说：“不过大家都这么熟了，顺带送个货的事，提什么钱不钱的多没意思，钱就算了吧。”
5块钱，搞得她还赚了似的。拿钱跟没拿钱可是两码子事，拿了钱就有义务办好这个事，出了漏子也要找他们老师傅家电，但没拿钱，纯粹帮忙，又是另一说了。
经销商们怎么都没想到，刚才似乎还不大情愿的叶蔓转眼间竟然这么好说话，不但答应帮忙送货，甚至分文不收。惊喜来得太快，经销商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怎么能让你们白忙活呢。”这是脸皮薄一些的。
脸皮厚如龙老三，听说免费的，那脸上的笑容真是压都压不住：“我就知道，叶厂长最是痛快大方，再没有比你更好的老板了。”
叶蔓笑着接受了他这番夸赞：“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本来就是要给你们送货的，顺带捎带几台洗衣机而已，哪有再收钱的道理。谁要再提钱的事，就是跟我叶蔓见外。”
话说到这份上，经销商们也只能欣喜地接受了。
“谢谢叶厂长，跟你合作真是太痛快了。你放心，在新的一年，咱们一定好好卖家电，让咱们今年的销量更上一层楼！”
叶蔓笑眯眯地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关于运输这件事，丑话我要说在前面，咱们老师傅家电是免费帮大家运送洗衣机，万一中途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负责。关于这一点，你们和洗衣机厂那边，必须得签一份免责声明书给我，不然我可不敢承接这个事。”
“问题，这中途能出什么问题？”龙老三代表大家问出了心声。
叶蔓一一给大家数出来：“路上翻车，遇到劫匪啊等等。这意外天天都有可能发生，谁说得准，11月的时候，因为路面结冰，又是大雾，去平县送货的一辆货车就发生了侧翻，当时压坏了十几台冰箱。事发后请吊车去将货车拉起来，又请当地的居民帮忙将货一一卸下来，放在路边，还请了人看守，耗费好几天，损失上万元，最后都是我们老师傅家电承担的。这个事有个别老板应该听说过。这样的事谁也没法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我们老师傅家电免费帮大家送货，明明是做好事，没道理不小心出了意外，还要我们帮大家出这笔损失吧？”
经销商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叶蔓在这里等着他们。
有脑子灵活的已经意识到，叶蔓是用这种方式拒绝他们，心里颇不爽：“叶厂长，你都说是意外了，这是小概率事件，去年也就出了一起，没必要因噎废食吧。”
“当然不会，我只是给大家提个醒，而且提前将权责划分明确。大家在免责声明上签个字就是，万一出了问题，你们跟洗衣机厂那边协商这个损失问题，跟我们老师傅家电无关就行。提前说好，也省得万一出了意外，到时候大家闹得难看嘛。”叶蔓再次强调道。
只要这些人敢签，她就敢让他们的送货车三天两头出问题。
她不发威，这些人还真当她是病猫啊！
经销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对比5块10块钱的运费，显然是货款更高。要是出了问题，那损失都是以千计算，这个算谁的？王经理肯定不愿意承担的，他们……他们自然也不愿意。
见他们不说话，叶蔓笑盈盈地建议：“你们回去跟洗衣厂那边商量商量吧，将权责划分清楚，回头咱们再签正式的委托运输协议。”
商量？谁愿意承担这个损失？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万一落到自己头上了呢？
龙老三有些不甘心，他抿了抿唇说：“叶厂长，我们给运费，你们负责货物的安全，不让老师傅家电白忙活，你看怎么样？”
其他经销商也反应过来，纷纷道：“对，叶厂长，咱们出运费，这总成了吧？”
叶蔓心说，这些经销商口袋鼓了起来，就以为只有自己是聪明人，将别人当傻子了。
她笑眯眯地说：“这样吧，以后诸位的货，自己到厂子里去拉。每一台家电，我补贴大家10元的运费，这样大家也可以顺带将洗衣机一块儿拉回去了，就不用愁太少不好送货的问题，如此一来就解决了大家现在面临的难题。”
经销商们完全没想到叶蔓会反将他们一军，弄出这么个提议，而且运费还比他们的高一倍，脸打得真疼。但对方和和气气的，笑容满面，一副商量的口吻，说的话也有理有据，他们想翻脸都找不到点。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很好说话，似乎没什么脾气的叶厂长也不是善茬，甚至，她比直来直往的庞勇还不好对付。
看着这些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叶蔓笑了笑，淡淡地说：“就这么定了吧，一会儿我让陈律师拟一份运输补充协议，以后拿货的问题，就诸位自己负责了。你们可以提前一两天打个电话过来询问一下储货量，省得万一没货了白跑一趟。就这么定了，大家这几天还住酒店吧，晚上我让庞经理将协议拿过去，咱们一道签了。”
以前只管付钱卖货，没货了打个电话，很快就有人将货给送过来，现在一切都要自己操心。单独一家店，一个月也就拉一两次货，运输量不够大，就是找货运公司，也没有优惠的价格，自己劳神费力，也省不了多少油费，还得操心。
光想想就不划算，经销商们当然不答应：“叶厂长，这个就算了吧，咱们大家合作得好好的，何必改变了原来的模式呢？”
叶蔓将洗衣机拉出来做挡箭牌：“这样方便大家运送洗衣机。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工作要忙，诸位请回吧。”
钟小琴立即出来赶客：“诸位老板，我们叶厂长跟毛县长约好了，三点通电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请大家体谅一下。晚上庞经理会去酒店找诸位，解决大家所关心的这个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再加上钟小琴将县长都搬了出来，经销商们没辙，只能退出去了。
钟小琴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她对叶蔓说：“叶厂长，人都送走了，这些老板们都很不高兴。这样子会不会得罪他们？”
“得罪他们又如何？大家合作，是共同赚钱，又不是老师傅家电占了他们的便宜。他们要真这么不识趣，回头加大力度扶持他们附近的其他经销商，缺了他们，我们老师傅家电的货就不卖了吗？”叶蔓不以为意地说道。
只是话是这样说，但本来好好的一个经销商大会闹成这样子，钱花了，却没起到激励经销商的效果，反而生了嫌隙，叶蔓心里也很不痛快。这笔帐，她给王经理记下了。
钟小琴赞同地说：“也是，这些经销商实在是太过分了。几块钱就让咱们给他们运货这样离谱的要求也提得出来，还一副咱们占了便宜的样子，都什么人嘛。”
叶蔓将刚写好的一张纸递给了她：“你去找陈律师，按纸上的要求拟一份补充协议，复印四十份，下班前拿回来。”
钟小琴赶紧去办她吩咐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庞勇从外面回来，叶蔓将这个事告诉了他。
庞勇果然气炸了：“帮他们送货？姓王的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这么荒唐的事，他们也说得出口。”
“庞哥不气，既然他们觉得运送是件简单的事，那就让他们自己动手。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以后……”叶蔓将方案说了出来，最后叮嘱道，“一会儿小琴将补充协议拿回来，你去酒店，找他们一一签字。旁的什么都不用说，要是经销商们有意见，就说是按照我的吩咐办事，你也没办法。”
庞勇听了之后倍觉痛快：“该，这些个家伙，我们重视他们，对他们客气，他们倒真把自己当爷一样供起来了。”
“这就是厂商和经销商之间的博弈，咱们自有的销售渠道一定要建起来，不能全依赖经销商。”叶蔓旧话重提。虽然建直营门店成本高，花费的精力多，但直营门店也是他们最重要的保障，一旦经销商哪天被撬走了，他们还有直营门店兜底，也不用担心销售网络一下子崩塌。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庞勇已经意识到经销商的不可控性。他对建设直营门店的积极性高涨了不少：“年后咱们就张罗。”
“嗯，另外有空联系一下这些经销商。”叶蔓将名单递给了庞勇。
庞勇仔细一看就清楚，名单上的经销商都是跟目前这三十几名经销商相临近的经销商。他诧异地看着叶蔓：“你的意思是？”
叶蔓说：“经销商要用，但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能用他们，也能弃了他们。重点扶持这三十几名经销商附近县的经销商，杀鸡儆猴，让这些人知道，哪怕是签订了合同，在不违反合约的情况下，作为厂商，我们一样有办法在不违规不违法的前提下，制裁他们。他们之所以有今天的成绩，不光是他们个人努力的结果，也离不开厂商的大力支持。”
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先给其他经销商供货，最后才给这些人供货。供货不及时，店里货不全，经常拖一拖，他们店里的销量就会滑下去。
给经销商们点颜色瞧瞧，庞勇自是支持。但是：“万一这些人转投其他厂商的怀抱怎么办？”
这可都是他们的大经销商。这些人加起来的销量占了目前总销量的一半。
叶蔓翘起唇，冷静地说：“那又怎么样？决定我们的产品能不能畅销的因素不在于经销商，而是在于我们产品的质量和知名度。如果哪天咱们的产品在市面上卖不出去了，这些经销商们会马上抛弃掉咱们。相反，只要消费者还认可咱们的产品，愿意购买咱们的产品，经销商就是有再多的怨言，也依旧会跟咱们合作。就算他们真的争一口气，走了，也会有新的经销商加入。”
说白了，经销商都是逐利的，哪里能赚钱就去哪里，其他的都不重要。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晚上我就去找他们，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沉住气。”
……
经销商们回去后也颇忐忑的，生怕叶蔓真的让他们自己去拿货。
有沉不住气的很是懊恼：“早知道就算了，这洗衣机还不知道好不好卖呢，万一卖不出去呢？为了个不知道前程的洗衣机，得罪老师傅，真是不划算。”
“你现在才说这个，迟了。”龙老三不屑地说，“我看还是叶厂长太小气了，就顺手的事而已，都不肯帮忙，亏得咱们帮他们卖出去了那么多家电，一点优惠都没有。”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他们去找叶蔓的时候，本来是笃定了叶蔓会答应他们的，但谁知道，她虽然没拒绝，但却比拒绝还让人难受。
“你们说，她该不会真的要让咱们以后自己来拿货吧？”
“不可能吧，我觉得她是故意吓唬咱们，想让咱们知难而退的。”
“对，我也这么觉得。咱们是最得力的经销商，卖出去的货最多，他们老师傅家电要不是有了咱们这群经销商，能发展这么快吗？肯定就说说而已，你们还当真了呀。”
……
经销商七嘴八舌，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叶蔓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她不可能放手让他们这些经销商自己折腾，别的不提，他们的销量要是因此受影响，老师傅家电也会跟着吃亏，谁都讨不了好。
但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他们想错了。
叶蔓不拿正事开玩笑，更不会随便乱放话。
这不，他们的饭碗还没放下，庞勇就来了。
“晚上好，巧了，正好赶上大家吃饭。吃完了也别走，一会儿我有点事要跟大家谈谈。”庞勇拿着公文包进来，笑呵呵地说道。
经销商们见他真来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悄悄交换眼神。
龙老三最积极，扯着嗓子道：“庞经理，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没吃坐下来一块儿吃啊。”
庞勇摆手：“不用了，已经吃过了。叶厂长明天要赶回去开员工表彰大会，临时拉着我说了点事情，就一起吃晚饭了。你们吃饭吧，别管我，不然一会儿凉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丢下这枚重磅炸弹，他就去餐厅外面抽烟了，留下经销商们没了吃饭的心情。
“这庞勇啥意思？难道真的过来跟咱们签补充协议的吗？”
“不会吧，他就不怕得罪我们？”
他们可是香饽饽，没看国营大厂的销售经理都对他们非常客气有礼吗？
“算了，先吃饭吧，他是来干什么的，一会儿就知道了。”
经销商们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
饭后，大家出去就碰到庞勇。
庞勇掐灭了烟，笑呵呵地说：“我跟酒店打过招呼了，借他们的小会议室一用，诸位请吧。”
经销商们跟着庞勇去了小会议室。
龙老三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问道：“庞经理，到底什么事啊，弄得这么慎重，大晚上的，你将咱们都叫了过来，有什么话明天说不行吗？”
庞勇走上主席台，打开公文包，当着众经销商的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补充协议，笑看着大家说：“你们今天找叶厂长反映的情况，叶厂长非常重视。我一回来，她就交代我，一定要满足咱们经销商同志们的迫切需求，因此让我连夜将协议拿了过来，诸位老板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说着，他一一将协议发到了每个人面前。
经销商们这下就真的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叶蔓来真的，而且速度这么快，说晚上找他们签补充协议，就真的是晚上，一分钟都不晚。
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经销商们拿起了协议，看了起来，内容很简单，一页纸都没写完，上面就一条规定，经销商自愿自己拿货，老师傅家电每台大家电让利10元作为运费，补偿给自己负责运输的经销商们。
跟叶蔓下午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其他苛刻的要求，也没任何陷阱。
但经销商们哪里愿意签，他们下午已经合计过了，自己拿货太耗费精力了，花的钱也不会少，有便捷的方式，谁愿意多折腾。
可现在不是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老师傅家电答不答应的问题。
摸了摸鼻子，一直没作声的冯肃将协议放在桌子上，第一个表态：“庞经理，我不会从洗衣机厂拿货。咱们维持原来的合作模式怎么样？”
其他经销商纷纷看了过去，眼带希冀。
冯肃是这次经销商大会的冠军，也是销量最高的，他一个人的销量能抵得上十几个经销商的销量。这样一位有份量的经销商，他说的话，庞勇也要顾虑一二。
只要庞勇答应了冯肃的要求，那就不可能拒绝他们。大不了，他们也妥协，不跟王经理合作，一切都保持原样呗。
确实，对于冯肃，庞勇也要认真以待。
若是没叶蔓下午那番话，庞勇可能真的会妥协，但这次不一样，叶蔓说得对，产品才是他们底气，而不是经销商。他们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这些人的得寸进尺。否则迟早有一天，经销商会尾大不掉，脱离他们的管理，既然敢提出非分的要求，那就得承担这个要求的后果。
庞勇爽朗一笑，大声说道：“冯老板，你的店开那么大，分店也开了好几家，如果加入新的产品，以后销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怎么能因为我们跟王经理的私人恩怨耽误你们的发展呢？这不妥当！叶厂长说了，咱们厂跟经销商是合作的关系，在座的诸位都是自由的，未免让人说咱们太霸道，排挤王经理的洗衣机，这份协议大家都签了吧，这对大家都好。在这里，我也祝愿诸位的生意蒸蒸日上，来年发大财。”
话说得委婉好听，但意思很明确，这次老师傅家电是铁了心要给大家签这份运输补充协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冯肃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紧绷着唇问道：“庞经理，一定要这样吗？”
庞勇淡淡地说：“这不是诸位的意思吗？是你们亲自去找的叶厂长，叶厂长也是为了满足大家的需要，因此特意破例，开了这个口子。”
他们会说话，庞勇这样的老油条又如何不会说话，场面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但核心意思一点都没变。
经销商们第一次见识到他如此强硬的态度，这才意识到，庞勇这回是来真的。冒着得罪他们这三十几个经销商的风险，他也要签这个补充协议。
刚才的妥协是冯肃的底线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再向庞勇说软话，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庞勇拿走一份，笑着说：“好了，现在冯老板已经签字了，轮到大家了，诸位请。”
经销商们看到最强势的冯肃都没办法改变庞勇的主意，再不甘愿，也只能在协议上签了字。
庞勇一一将协议收了回来，并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高兴地将协议收进了包里，然后笑呵呵地说：“谢谢大家的配合。现在彩电、冰箱、洗衣机加在一起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大家如果没有领头人，可以请王经理组织一支运输队，专门帮大家送货嘛，到时候大家给王经理运费就是。这也只不过是换了一家运输单位而已。”
底下的经销商没人接这个话，大家的心情都不好。
庞勇也不在意，拎着包说：“我就先回去了，大家早些休息，再会。”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转身出了门。
他一走，会议室里马上炸开了锅：“怎么办？以后真要咱们找运输队吗？冯老板还好，他要的货那么多，找运输公司也好商量，我们这一个月就两三卡车的货，运输队接吗？就算答应了，恐怕也要排队吧。”
经销商们一个个发愁不已。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们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去找叶蔓。
“要不咱们去找王经理吧。庞经理说得也有道理，当初他不是说洗衣机太少，不好送货，给咱们10块钱，让咱们找老师傅家电帮忙运输吗？现在咱们反过来找他也行吧，这可都是他出的主意。洗衣机、冰箱、彩电加在一块儿，货可不少，运输成本不就压下来了吗？”
可能是王经理这几天太捧着经销商们了。
经销商们听了这主意后，竟然觉得挺有道理的：“是啊，王经理不是说量不够，没法送，让咱们找老师傅家电吗？现在量够了，找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这样的大厂，厂里汽车都好几十台吧，都不用找运输队了。”
“没错，那咱们明早就去找王经理。”大家有志一同地说道。
……
翌日，王经理刚上班，小黄就告诉他：“王经理，冯肃他们来了。”
“来了？莫非是谈成了？快请他们进来。”王经理心情大好，既卖出去了洗衣机，又让叶蔓这个死对头帮他运货，想想就痛快啊，可惜，昨天没亲眼见到叶蔓不得不答应时那憋屈的样子。
不一会儿，小黄就领着经销商们进来了。
王经理立马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家：“请坐请坐，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不用了，王经理咱们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个事。”以冯肃为首的经销商当即说道。
王经理这会儿还沉浸在利用了对手的喜悦中，没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反常，乐呵呵地说：“不着急，坐下说嘛，来来来，大家请坐，小黄，去搬些椅子来。”
以冯肃为首的经销商依言坐下，其他的人都站在后面。
冯肃还没开口，龙老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经理，你说货太少，运输成本太高，对吧？”
王经理点头：“对，我是说过这话。你看看，你们就要十来台洗衣机，这怎么弄啊，你们说是不是？”
龙老三马上说道：“那如果货多一点呢？”
“多一点？”王经理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你们没跟老师傅家电谈妥吗？”
龙老三当然不会说叶蔓不给他们面子的事。他换了副说辞：“王经理，是这样的，老师傅家电那边的运输队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已经没有多余的运力。所以咱们想，由王经理你组织一支运输队，协调运输的事宜，咱们在原本说好拿货数量基础上翻倍，另外，老师傅彩电、冰箱也从你这儿走，一台给10元的运输费，王经理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拿货数量翻倍又怎么样？基数太少，翻个倍也过不了千。
王经理本来是想恶心叶蔓，又搭趟顺风车，省力省事省钱的，现在竟然转过来让他给叶蔓卖力，哪有这样的事！赚不了几个钱，每个月还要帮老师傅家电运送几千上万台家电，他又不是疯了。
王经理当然不答应：“这……咱们就一点点洗衣机，何必这么麻烦。找叶厂长送货多方便，就搭个顺风车的事。该不会是叶厂长不给大家这个面子吧？不会吧，你们可是老师傅家电的中坚力量，要没有你们，老师傅家电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这么点小忙叶厂长要是都不帮你们，也太说不过去了。”
这话说得经销商们心里很不痛快。
看经销商们复杂的脸色，王经理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叶蔓跟这些经销商闹翻，最好一拍两散，失去了经销商们的支持，他倒要看看叶蔓还拿什么嚣张。
“哎，要换了我，你们这样的大客户，别说是顺手运几件货了，就是特意绕一圈，给你们送过去，那我也一百个乐意啊。”王经理啧啧摇头，一边给叶蔓上眼药，一边拉拢这些经销商，“老师傅家电就一款电视机，还是最廉价最低端的款式，哪比得上奉河市电视机厂啊。我正好认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人，他们厂子里的款式可多了，而且价格也很优惠，要不，我牵个线，大家认识认识？”
如果能将这些经销商撬走，老师傅家电这次不伤筋动骨也要元气大伤。
这是叶蔓自己给他送上门来的机会，怪不得他了。
经销商们没作声，都在认真考虑这个事的可行性。
这次叶蔓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不答应捎带洗衣机就算了，还蛮横地不给他们送货了，让他们自己承担运输成本，根本就不重视他们嘛。
他们这些老板，在家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到了国营大厂也颇受礼遇，谁甘心受这个委屈。
只是，龙老三挠了挠头说：“这个……咱们跟老师傅家电签了独家协议的，违约要赔钱的，可不是小数目。”
一听这话，王经理就知道有戏，他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难的。老师傅家电的店继续开着嘛，就租个十来平米的地方，挂上招牌，回头再用家里人的身份另外办个营业执照，重新开个店就是，既不违约嘛，又能赚双份的钱，哪个好卖就卖哪个，产品更多利润也就更多，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还真是诱人，谁嫌钱多呢！
经销商们很不爽叶蔓这次的强势，而且经过这事，他们也意识到，自己被老师傅捏住了鼻子，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好，因此对王经理的提议不禁有些心动。
王经理看出了这些人的犹豫，异常好说话：“大家要是没意见，我就安排你们碰个头，具体的等碰了头再说嘛，要是觉得不合算，大家完全可以拒绝的。这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谈成了，你们担心的运输问题也都能迎刃而解，又能多好些产品，岂不是很好？”
他抛出的这枚诱饵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龙老三磨了磨牙说：“我同意。老师傅家电太不把咱们这些经销商当回事了，咱就不信了，离了他们，我们的店就开不下去了吗？”

第116章
“庞哥，冯老板来了，在外面，说要见叶厂长。”朱建新进门，悄声对庞勇说。
庞勇搓了搓下巴，有些不耐烦：“这些人怎么又来了。”
经过这几天的事，他有些不待见经销商们，但大家有合作，对方找上门来了，也不能不见。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出去，笑呵呵地冲坐在外面的冯肃打招呼：“冯老板，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这都要过年了，你们还不回去啊？”
冯肃装作没听到最后一句话，站起身，一脸肃穆：“庞经理，叶厂长不在吗？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庞勇摇头道：“叶厂长回厂里召开职工表彰大会，给大伙儿发年终奖去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回头我帮你转告叶厂长。”
“也好，跟你说也是一样的。”冯肃目光落到店里的售货员身上，“庞经理，能否借一步说话？”
庞勇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里面谈吧。”
两人进了办公室，庞勇开门见山地问道：“冯老板，可以直说了吗？”
冯肃也没卖关子，直言道：“庞经理，最近我接到消息，有一部分老板联系王经理，双方达成了协议，打算私底下联络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
庞勇瞪大眼：“还有这种事？咱们可是签了合约的，他们想违约不成？”
冯肃叹了口气，将王经理出的主意和盘托出：“……这主意太损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好，但人微言轻，也不好说什么。庞经理，说实话，咱们虽然最近出现了一点分歧，但合作一直很愉快，我也只信得过你和叶厂长，实在不希望出现这种事，因此才特意过来告诉你。”
庞勇明白了，冯肃这是投诚呢，借着通风报信的机会，表明自己的立场，借机跟老师傅家电修复关系。
他倒是个明白人。奉河市电视机厂在低端电视机这块儿，明显争不过他们，没看萧舒阳都放弃了吗？那些不清楚状况的经销商为了争一口气，被王经理怂恿，真闹掰了，才是大错特错呢。
冯肃是他们的大经销商，又能“迷途知返”，有心修好，庞勇没道理不接这根橄榄枝。他笑着肯定地说：“那是，咱们跟冯老板合作一直很痛快，叶厂长也说了，以有冯老板这样明事理，遵守合同，重信守诺的合作伙伴而感到骄傲。谢谢冯老板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然我们还要一直被瞒在鼓里呢！”
冯肃连忙摆手：“应该的，咱们大家都是一体的，谁要破坏咱们的合作，我老冯第一个不答应。”
“要是大家都能像冯老板你这么想就好了，叶厂长能省不少心。真是太感谢冯老板对咱们老师傅家电的支持了。”庞勇一脸客气地说道。
庞勇领了情，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借口还有工作要忙，将冯肃送走了。
等他回来，朱建新连忙凑上前问道：“庞哥，这个姓冯的想干嘛？不会是想找叶厂长说情吧？”
“不是。我先给叶厂长打个电话汇报……”庞勇话没说完，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经销商。
“庞经理打扰了！”对方站在门口，热情地打招呼。
庞勇刚拿出来的大哥大又别了回去，笑着将人请进了办公室。坐下茶都还没喝，这个经销商也神神秘秘地向庞勇表示，龙老三他们跟王经理勾结，准备去找奉河市电视机厂谈生意，想彻底摆脱老师傅家电。
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庞勇真是哭笑不得。
他还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将先前的场面话又说了一遍，总算送走了这个经销商。
但没过两分钟，又有经销商单独过来了，还是表示有话要对他说。这次不用对方说，庞勇大致就猜到了他要说的内容，但也只能装不知道，再听一遍。
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庞勇也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式对付他们，先是表示惊讶，然后领情，说几句好听的，再将经销商们送走。
一下午，连续来了七波经销商，还有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前后脚进门，真的荒唐又滑稽。
总算打发走这些人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庞勇这才逮着了机会给叶蔓打电话汇报这事。
叶蔓回长永县参加职工表彰总结大会了。
上午就开完了会，下午放假，直到初三再上班，现在厂里除了轮班值守的工作人员，已经没人了，非常冷清。
叶蔓的房子已经退租了，跟家里人关系也不好，她也没心情走什么亲戚之类的，因此窝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就在这时候，她接到了庞勇的电话。
“庞哥，下午好，表彰大会很顺利，厂里已经放假了。我明天跟几个要回家的大学生一块儿去奉河，到时候我看着店里，你回家好好过个年。”叶蔓在电话里主动提到。
过年期间是销售的旺季，店里不可能像厂里那样连续放好几天的假，因此销售员都是做了排班表的，轮流放假。但员工可以放假，领导却不行，过年期间总得有人盯着。
叶蔓左右无事，留在长永县，叶宝华叶大妮他们还可能找上门，索性还不如回省城工作。
庞勇没异议：“你先回来再说吧，既然回了奉河，那去我们家过年。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另外一个事，今天下午……”
叶蔓听完庞勇的叙述，真的是哭笑不得。估计王经理还在沾沾自喜呢，殊不知，这些经销商们扭头就将他卖了，作为向老师傅家电表衷心，投诚的诚意。
他在体制内呆惯了，哪晓得这些草根底层经销商们油滑得跟泥鳅一样，心眼多得很呢。
叶蔓本来就不惧这些经销商反水，如今他们私底下又这样旗帜鲜明的站队，那她更没有顾虑了。
既然经销商们主动投了诚，表达了悔意，那也没必要揪着不放，说到底，大家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赚钱。只要经销商们还能帮她卖货挣钱，就算有过其他念头，那也一样是好经销商。
叶蔓笑盈盈地说：“现在要过年了，你按兵不动吧，他们愿意回去的就回去，想跟王经理搅合到一块儿也随他们，咱们装作不知道。过完年统计一下，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签了合同的，咱们在当地再招几个经销商就是。至于给你通风报信的经销商，过完年让他们签个委托运输协议就是，货还是我们送，也不给他们补偿运费了，按老规矩办事。”
这样一来，三十几个经销商不就分化为两拨了吗？
就剩那么一二十个，能成什么气候？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
叶蔓又说：“过完年出一份通报，将自己提货的经销商名单公布出去，具体的原因不要说，就说是他们自愿来提货的，如果其他经销商有这个想法，也可以向老师傅家电申请。”
庞勇当即明白了叶蔓的意图。这是做给其他经销商看的，他们老师傅家电不是软柿子，大家得按规矩按合同办事，如果有了二心，还来算计厂商，那就是这个下场。
“我一会儿就让建新去安排，年后就将这份通告寄到经销商们的手里。”庞勇当即说道。
叶蔓点头：“成，先这么着吧。具体的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
次日，叶蔓和黄爱玲、邵杨还有三个要去奉河转车的大学生一块儿坐上了回省城的汽车。
出了汽车站，分开时，黄爱玲问叶蔓：“叶蔓，你过年也在奉河吗？”
叶蔓点头：“对，我应该在店里，怎么啦？”
“没什么，我有空来找你玩啊。”说完，她就拉着邵杨跑了。
叶蔓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转身去了店里。
庞勇在店里守着，一见到她就将最新的进展告诉了她：“冯肃等几个昨天找过我的经销商都坐车回家过年了。龙老三等26名经销商还没退房，今天上午就出去，估摸着是见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的人了。”
叶蔓点头：“随便他们吧，也不用派人盯着了，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庞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庞勇诧异地看着叶蔓：“哦，什么好消息？你都说好消息，那肯定是件好事。”
叶蔓将本子推到他面前。
庞勇纳闷了几秒，翻开本子，上面是一连串抄写的数字，看到最后，他指着数字问道：“5436540元？这是咱们去年的利润？”
叶蔓含笑点头：“没错，庞哥。这是咱们去年的净利润，总共五百多万。其中还扣除了新建厂房，购买第二条生产线的钱。这是税后的净利润，其中有一百多万是卖冰箱所得。”
“这么多？”庞勇有些不敢置信，他知道今年生意好，肯定赚了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新建厂房，几百个工人的工资，购买生产线，还有打广告等等，到处都在花钱，因此，他完全没想到利润这么高，比他们卖零配件好几年赚的钱都多。只消半年，就将他投入的成本赚回来了。
他忍不住咋舌：“难怪那个萧舒阳也要搞家电卖场呢。”
叶蔓笑道：“今年还只是开始，严格算下来，只有半年的时间。明年，咱们的利润会成倍的增长。”
“那肯定。”庞勇也是自信心满满。
叶蔓脸上的笑容稍淡，她将本子合上，说道：“庞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庞勇笑呵呵地点头：“你说。”
“是这样的，咱们的厂才刚起步，还处于发展阶段，所以我的那份分红，我不准备拿了，继续放在里面，投入新一年的生产中。至于庞哥你的那份，看你自己，如果要取出来，回头我让会计将钱汇入你的账户。不过这样一来，我所占的股份比例要上升一点，得重新算。庞哥你怎么看？”叶蔓将选择权丢给了庞勇。
庞勇听了这话，连连摆手：“你不拿我也不拿了，放厂里继续扩大生产规模吧。反正平日里咱们也有工资，钱够花了，拿回去也只能存银行。”
“好，你回头跟嫂子商量一下，如果改变了主意找我。”叶蔓笑着点头，她自然也希望庞勇将利润留在厂里，因为来年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庞勇摇头：“不用了，你嫂子肯定没意见的，就这么说定了。”
叶蔓也没再多劝：“好，那咱们说说过年的安排吧，过完年你又要去溪化市开分店，这几天就好好陪家人，店里我看着就行了，除夕那天我去你家吃饭，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庞勇想着他明年肯定又要省内到处跑，便没再争：“成，店里的排班表都在这里，具体安排……”
……
龙老三一群人商量得很好，但临到头真正跟王经理去见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人时，发现总共只有二十多人了，像经销商的老大冯肃竟然也不在。
明明前一天说得好好的，结果今天就有人开溜了，再去问，酒店却表示冯肃他们已经退房了。
“我听说，昨天冯肃好像去找庞勇了。”一个经销商小声说，“昨天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听到这话，龙老三一行人都傻了眼。叶蔓那么不给冯肃面子，他还去找对方，又提早回去了，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估计他们的图谋，老师傅家电早知道了。
龙老三气得骂娘：“狗日的，一群背信弃义的家伙。”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龙老三撇嘴：“还能怎么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要是叶蔓不知道这事，咱们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冯肃他们肯定将咱们给出卖了，现在再回去找叶蔓，她也不可能给咱们好脸色看。”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后悔不已。他们只是想暗度陈仓，多条发财的路而已，并没有想彻底跟老师傅家电闹掰啊，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恐怕由不得他们说不了。只是找洗衣机厂合作，还能说得过去，但现在去卖别家的彩电，那可是触及到了老师傅家电的根本，叶蔓和庞勇那么记仇，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你们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干什么？不还有王经理吗？天底下又不只是只有老师傅家电一家有货。”龙老三见不得这些人丧气的模样。
有经销商不爽地说：“你说得简单，那个姓王的满嘴火车跑，可不可信还不知道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然现在怎么办？回去找叶蔓和庞勇认错？你们愿意，我可不愿，凭什么啊，老子帮他们卖货，他们也赚了钱，大家各取所需而已。”龙老三火大地说道。
这话也确实有道理，坚持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多少对老师傅家电前两天做法不大满的人，这话可谓是说到他们的心坎里去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他们只好去找王经理。
王经理把这些人直接带去了见了萧舒阳。
萧舒阳刚从外地回来，最近这几个月，他一直在不停地开店开店，目前在全省已经开了14家门店了，基本上覆盖了省内经济比较发达的几个市。
回来就接到了王经理的消息，说挖了老师傅的墙角，光是他们洗衣机厂吃不下，想联合甲天下一块儿。
萧舒阳本来对这个事是可有可无的，他跟老师傅家电走的路子就不一样。但在电话里听王经理说了这次经销商大会大手笔的奖励和老师傅家电这段时间的扩张之后，他当即意识到，利用经销商开拓市场的效率与速度了，奖励都花了几十万，可想而知叶蔓他们赚了不少钱。
偏远地区也有广阔的市场，目前他们不可能每个小县城都开店，那就只能用经销商来弥补这点。既然现在有经销商送上门来，正好可以利用这些人试试能不能拿下小地方的市场。
所以衡量过后，萧舒阳答应了王经理的要求，特意包下了一个茶馆，招待经销商们。
龙老三等人进了茶馆，王经理就给双方介绍：“这是甲天下的萧总，他姐夫是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厂长，家里的……”
听到这一连串的亲戚朋友都来头不小，龙老三等人两眼放光，对比没有根基的叶蔓，这位萧总来头明显不小，人脉甚广啊，兴许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跟老师傅闹翻也未必是件坏事。
龙老三当即热情地端起茶杯说：“萧总你好，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咱们这些人王经理已经介绍过了，旁的我也不多说了，咱们就一款彩电，两款洗衣机，一个月就能卖出去好几百台，要是有你们甲天下这么丰富的产品，这销量铁定翻倍。”
“可不是，大家逛过甲天下吧，里面光是彩电就有好几个牌子，一二十个款式，就更别提其他了。萧总不但本地品牌能拿到最优惠的价格，而且还有许多进货口，他也能搞到手。你们卖一台彩电赚多少，有一百块吗？”王经理拿着茶杯笑眯眯地问道。
龙老三含糊地说：“哎，毛利也就差不多那个数吧，可要扣除掉人工、房租、水电等等费用，挣不了几块钱。”
王经理颔首：“这就对了。你知道萧总店里一台进口的29寸彩电，利润多高吗？”
他伸出三根指头。
龙老三瞪大眼：“三百？”
王经理嗤笑：“三百就完啦？得再多添一个0。”
萧舒阳摆手道：“这是进口货，利润高，国内的品牌，卖不了这个价。”
“那一台也有几百块的利润啊，几十块就说完了还有什么意思。”王经理似乎对经销商们那点微薄的利润极度看不上眼，他一一罗列了甲天下店内几款洗衣机、空调、彩电、冰箱的利润，都在好几百。
这样诱人的利润说得龙老三几个心潮澎湃。
老师傅家电的产品都卖不了一千块，利润自然微薄。要是像甲天下这么卖货，卖一台就几百块的利润，那他们不发了？
原先还有些后悔的经销商们，这会儿也想开了，富贵险中求，他们想多赚钱就得搏一搏，扩大产品类别，增加利润更高的产品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图，谈了半天，总算谈妥了。经销商们单品的数量虽然拿得不多，但因为类别多，每个月人的拿货数量加起来不少，平均下来，差不多都到了十万的额度，产品囊括了洗衣机、彩电、冰箱、空调等主要的家电产品。
也就是说，坐这一上午，甲天下就出了两百多万的货。虽然利润比零售少多了，但架不住量大，便捷省心啊。
送走经销商后，王经理回来，笑眯眯地对萧舒阳说：“萧总，怎么样？这些经销商的实力不低吧。”
萧舒阳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放在开直营门店上，他摁了摁额头说：“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小地方来的暴发户出手还挺阔绰的，难怪老师傅家电要给他们几十万的奖励呢。不过今天这个事一出啊，咱们跟老师傅家电的梁子又结下了。”
王经理不屑地说：“这不迟早的事吗？他们主要生产彩电，我可是听说了，他们在找人采购新的生产线，迟早会跟电视机厂杠上，现在削弱老师傅的力量，就等于帮你姐夫了。萧总，既能赚钱，又能打击到对手，何乐而不为？”
“你说得也有道理，暂时先这么办吧，回头我让李响盯着点，看看经销商们能不能做出点成绩。”目前，萧舒阳明显还处于观望状态。
王经理可不乐意，他还希望将经销商销售网建设起来，这样他们的洗衣机也能畅销全省了。琢磨了一会儿，他对萧舒阳说：“萧总，其实还有一批人，咱们可以拉拢。”
“哦？王经理你主意可真多，什么人？”萧舒阳打了个哈欠询问道。
王经理嘿嘿笑着说：“老师傅最早的一批经销商，后来转投了东方红。这些人后来想回老师傅家电，但双方没谈拢，就只能作罢了。这些人有资金，也搞过家电销售这一块，有现成的经验和销售人员，他们要是加入甲天下，对萧总的事业可谓是如虎添翼啊。”
萧舒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一一去联系他们。”
庞勇当初的做法，基本上了解老师傅家电的都知道。要一一去挨个拜访这些人，劝说他们答应，萧舒阳自认自己没这个时间和耐心，有这功夫，他可以开好几家店了，都受自己掌控，不比去开发这些眼里只有利益，随时都可能倒戈的经销商强？
王经理摆手：“萧总，不用这么麻烦。东方红那边有他们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凭孙厂长的关系，要拿到这些经销商的资料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他们现在需要稳定便宜的供货渠道，而甲天下有全省最全的货源，这是咱们厂家都比不了的，要是萧总派人出面联系他们，这成功的几率非常大。”
萧舒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他的提议，好像还真行。而且即便事情不成，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成，回头我跟姐夫说一声，拿到联系方式，就让李响联络他们。”
至于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王经理乐呵呵地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甲天下要办成了这件事，他也跟着沾光，明年多洗衣机就多一条销路。
次日，除夕，吃完年夜饭，萧舒阳就去书房，将这个事跟孙厂长提了提。
孙厂长听完后笑了：“这个王经理真是小心眼，在叶蔓那里吃了亏，非得千方百计找回来。”
“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反正对咱们甲天下有利就做呗。”萧舒阳满不在乎地说道。
孙厂长赞许地点头：“是这个理。王经理心胸不怎么样，但给人添堵那是一等一的好角色啊，叶蔓花钱开的经销商大会，本意应该是为了激励经销商来年更卖力地销售老师傅家电的产品，结果反倒让王经理挖了墙角，她没去找王经理，是她沉得住气！既然这批经销商现在已经脱离了老师傅家电，正缺货，咱们也可以联络联络，低端产品咱们争不过老师傅家电，但咱们可以走中端嘛，形成差异化竞争，这也不错，过完年我就联系老贾，向他索要资料。”
“东方红什么时候宣布破产？”萧舒阳随口问了一句。
孙厂长叹气：“过完年吧，本来是年前就想宣布的。贾厂长向上面申请，提出年后再正式宣布，让大家将这个年过了，免得连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萧舒阳嗤之以鼻，虚伪，东方红破产倒闭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了，不正式宣布，职工们就能安心过年了？这个贾厂长也就骗骗他自己吧。
“姐夫，资料拿到了，我让李响过来拿，这个事交给他去办。”
孙厂长抬头看着他：“你过完年还要去外地开店？”
“对，还有几个市也很符合开店的条件。”萧舒阳点头。
孙厂长有些惆怅：“有空多回来看看，你姐老埋怨我，说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家里人都惦记着你呢！”
萧舒阳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以后有空我会多回来看看的。”
……
对比他们的万家灯火，团团圆圆，除夕这天，叶蔓仍旧守在店里坐镇。
大过年，万家团聚，吃过饭，不少市民出来逛街，整洁明亮的家电商场也是个好去处，只不过看的人多，下单的却不是很多。
下午，叶蔓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忽然有店员来报，说有个年轻姑娘要见她。
叶蔓放下笔，出去就看到黄爱玲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白皙的小脸藏在火红的衣服里，喜庆又可爱。见到叶蔓，她立即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将一个袋子递给叶蔓：“叶蔓，新年快乐，我给你带了点零食，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进口巧克力，奶糖，还有饼干，都是很贵的零食，由此可见，黄爱玲的家境相当不错。
“谢谢！”叶蔓收了礼，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递给她和一旁默不作声的邵杨，“新年快乐！”
这是昨天包的红包，今天上班，每个员工发了一个，还剩几个在她口袋里，本来是准备回头去庞勇家吃年夜饭，发给他家小孩的，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回黄爱玲的礼，干脆发红包吧。
黄爱玲惊喜地接过红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有啊？这……红包都是长辈发的，叶蔓，你还是拿回去吧。”
叶蔓笑了笑：“你们还是学生，我已经上班了，拿着吧，就当叶厂长给实习生们发的红包，今天店里的员工们都有的，也没几块钱，就代表一个喜庆的意思。”
黄爱玲这才不好意思地将红包收了起来，咧开嘴笑道：“谢谢叶蔓。对了，我们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塞给叶蔓，然后兴奋地说：“今天小舅打电话回来了，他在日本学习交流，还要好几个月才回来呢。我们将厂里要采购彩电生产线的事跟小舅说了，请他有空的时候帮忙看看，他答应了。叶蔓，这是我们小舅的联系方式，你写信给他说具体的要求吧。”
叶蔓实在是没想到黄爱玲会这么热心，感动的同时又有些过意不去：“这……不知道你小舅是干什么的？这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黄爱玲拉着邵杨的胳膊说：“是他小舅啦，不过我们两家离得很近，小舅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既然答应了，那肯定没问题的，对吧，邵杨？”
邵杨无奈地说：“对，叶厂长，我小舅是医生，去那边交流学习的，他在那边有同学和熟人，可以帮你问问，不过成不成不敢保证，你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渠道，可以跟我小舅联系一下。”
听说对方是医生，跟他们彩电八竿子打不着之后，叶蔓就歇了麻烦对方的想法。不过黄爱玲和邵杨也是好意，她领了这份情：“好的，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们尽管说。”
虽然她觉得依这两个年轻人的家庭背景，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但该表达的感谢还是要表达的嘛。
“好，叶蔓，我们准备去看电影，你跟咱们一块儿去吗？”黄爱玲热情地邀请叶蔓。
叶蔓才不去当电灯泡呢，她摇头笑道：“我还要看店呢，你们去吧，再见。”
送走了二人，叶蔓也没将这当回事，看都没看，随手将纸条放进了抽屉里的笔记本里。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搞零售的人没有节假日一说，别人放假，他们还要继续上班，顶多只能轮休。
初二，庞勇就回来上班了。
进门第一件事，他就告诉了叶蔓一个坏消息：“程周上午给我打电话，说甲天下那边联系他们，可以给他们供货，货源更多更广，品类多达好几十种。对了，我还接到消息，王经理牵线，将龙老三等人介绍给了甲天下，据说龙老三他们从甲天下拿了很多货，绝大部分都是咱们没有的品类。这个王经理，真是不安好心，我看他是想跟萧舒阳一块儿联合起来，将咱们的经销商都拉走。”
叶蔓更关心另一件事：“程周打电话给你还说了什么？”
程周此举明显是投诚嘛，他还想做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
庞勇摇头：“只说了这个，其他的倒没提。我当时急着通知你这个事，也没跟他多聊就挂断了电话，要不咱们再给程周他们一个机会？”
叶蔓睨了他一眼：“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庞勇一时语塞，他的本意是放宽对程周的要求，但叶蔓明显没这个意思，他也不好再多说，只能道：“也是，就看程周他们什么时候想开了。”
叶蔓扯着嘴角笑了笑：“程周已经吃过一次大亏了，就算甲天下的牌子响亮，他也不会轻易去投入甲天下麾下的。就看他能不能坚持住吧，能坚持住，大家都还有合作的机会，不能就算了。规矩不能乱，对经销商不能太软了，得奖罚分明。”
庞勇听得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
叶蔓没有过多的解释：“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咱们先按兵不动，这次也是对经销商的提纯和筛选，留下更重视信誉，更遵守规矩的经销商，同时也给广大经销商上一课，让他们长长记性，避免以后稍微有人一鼓动，他们就跟人跑了。”
庞勇当时没了解叶蔓的意思，但过了两天，他就知道了。
初四晚上七点多的黄金时段，省台又出现了老师傅家电的广告，广告内容是一则颁奖视频，短短三十秒的广告，只有一个主题，老师傅家电诚招经销商，优秀经销商年底奖励小汽车一台，配合着文字的是冯肃笑容满面地一手举起“经销商冠军”的奖牌，一手举起“一等奖小汽车一辆”的牌子。
颁奖视频之后，画面一转出现三行显眼的红字，老师傅家电14寸信号王彩电，只要999元带回家，95升冰箱只要888元，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只要548元……
王经理给经销商们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批发价都是550元，老师傅家电公布的售价比批发价还低了2块。
这样的价格一出，经销商们的洗衣机还怎么卖？贴钱销售吗？哪个经销商是傻子？看到广告，王经理的心就凉了半截，他敢肯定，那些唯利是图的经销商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第117章
果不其然，广告播出的第二天，王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就被上了贼船的经销商们打爆了。他从上午到办公室起，电话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全是经销商们打过来的，质问他是不是坑了他们，故意给他们高价，要求他降价，不然这些货经销商们全给他拉回来。
王经理脑袋都要大了。
当初找叶蔓，双缸全自动洗衣机他开的都是600块的价格，为了拉拢这些经销商，才将价降到550的，这已经是非常优惠的价格了，再往下降，他们厂子里就没多少利润了，更关键的是，再给经销商们优惠个一二十块钱也没什么用。
因为被老师傅家电的广告这么一搞，广大消费者心目中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价格就是548了，高于这个价格，顾客不接受啊。如果他们也将市场价压到这个数，那进货价必须得压到500左右，这样经销商们才能有点赚头。否则，卖一台洗衣机，二三十块钱都不赚，哪个经销商干？
但他们给甲天下、百货公司都不止500，没道理给经销商这么低的价格，他们厂里还赚什么？就是他愿意答应，厂里也通不过啊。
王经理真是头都要炸了，好话说尽了，可经销商们还是咬着降价不松口。他烦得要死，干脆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小黄：“再有人打电话过来，就说我不在，出去办事了。”
小黄点头：“是，经理。”
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王经理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爽，问小黄：“你说这老师傅家电上哪搞这么便宜的洗衣机啊？”
老师傅家电可是中间商，不可能不赚差价，厂商，老师傅，还有经销商都得从中赚钱，就是每一层赚个二三十块钱吧，再加上其他成本，这个洗衣机，生产成本那也得低于450去了，不然根本没法搞。但这个成本，比他们洗衣机厂还要低一点，怎么可能啊？
小黄也不清楚，他琢磨了一会儿说：“可能老师傅家电找到了其他供应渠道吧。”
“我不信。”王经理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拿起电话说，“我打电话问问。”
云中省就三家洗衣机厂，除了奉河市洗衣机厂，另外两家都是小厂子，几个厂子以前也有过往来。他一一给这两个厂打了电话去询问这个事，但两个厂子都表示，老师傅家电没联系过他们。
放下电话，王经理脑子里的疑惑更深了：“这两家都说老师傅家电没跟他们联系，那叶蔓的货从哪儿来的？”
他实在想不通，干脆给萧舒阳打了个电话过去。
萧舒阳已经去外地筹备新店事宜了，听说了这个事也很意外：“这么低？他们从哪儿拿的货？”
他也拿不到这么低价的货，更麻烦的是，看样子，叶蔓不甘心只搞低端彩电，这是要将战火烧到洗衣机上。虽然目前这个事，对洗衣机厂的影响最大，但以后肯定会对他们甲天下的低端洗衣机市场造成冲击。哎，这个老师傅家电，简直是云中省家电市场的一匹害群之马。
王经理叹气：“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想问问你。”
萧舒阳好笑：“最近我们都没跟老师傅家电打过交道，这我怎么知道。王经理，你就在奉河，不如查查这个事。”
好像也有道理，王经理在电话里表示：“那我这就去查查她到底从哪儿拿的货，这么便宜。”
……
同一时间，庞勇也在问叶蔓：“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厂商？这个厂家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你提过？”
叶蔓埋头工作，随意说了一句：“不但你不知道，我也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庞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蔓放下了笔，抬头看着他说：“还没有厂家。”
“什么？”庞勇惊得话都说不全，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瞪大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蔓，“你开玩笑的吧？广告都打出去了，怎么会没有厂家呢？现在人尽皆知了，要是没货，咱们怎么收场？”
他还想问个清楚，但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
庞勇只好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冯肃的大嗓门：“庞经理，原来你们早有准备啊。咱们都老朋友了，怎么不给兄弟我透个底呢？咱们什么交情啊，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你可以要提前吱一声啊，咱也好有个准备。”
从看到广告开始，冯肃就无比庆幸，自己没选错队。老师傅这是早就有了招，故意考验他们这些经销商啊，幸亏他中途退出了，没跟着龙老三他们那些傻子，一条道走到黑。
昨天那广告一播出，龙老三他们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呢！
要不是叶蔓刚才亲口承认了，没有厂商，庞勇现在肯定乐颠颠地应承冯肃，但现在他真没这个心情，只能含糊地说：“嗯嗯，行，行……”
冯肃还沉浸在兴奋中，没留意到庞勇的反常，兴奋地问道：“庞经理，今天上午有好几个看了广告的顾客来店里询问洗衣机的事，厂里什么时候给咱们发货啊？我先定个五十……不，一百台！庞经理，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拿货价是多少？”
庞勇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正头痛应该怎么回答时，一张写了两行字的白纸递到他面前。
他定睛看了看，照着白纸上的字应付冯肃：“这个具体的厂里还在规划，你先跟顾客说，暂时缺货，回头我再给你电话，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将冯肃应付过去后，挂断电话，庞勇松了口气，端起桌子上的杯灌了一杯水，正想跟叶蔓问个清楚，手里的大哥大又不知疲倦地响了起来。
不用说，肯定又是经销商。
庞勇哪还敢接电话，赶紧将音量调低，把大哥大丢在桌子上，头大地看着叶蔓问道：“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我……我记得你不是这样冲动的人啊。”
叶蔓明明一路走来，比他都还稳，都还老练，今天怎么会做出这样不靠谱的事呢？货都没有，在电视台乱打广告，要是回头拿不出货，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叶蔓看庞勇焦虑到快要崩溃的样子，安抚道：“庞哥，坐，你听我说，我肯定是有具体的规划才会打这个广告。”
庞勇稍稍缓了一口气，坐下道：“对，我该相信你。你说，这事到底怎么解决。”
叶蔓笑盈盈地说：“我已经买了去抚西市的火车票，明天上午就出发，去那边找厂家，如果顺利，货就不是问题。”
话是这样说，但她把价格压得太低了，庞勇还是忍不住担忧：“要是价格没谈下来怎么办？”
叶蔓看了他一眼：“如果谈不下来，咱们就自己拉一条洗衣机的生产线，自己生产。”
他们有地，长永县又有两个厂破产了，多的是劳动力，唯一缺的就是生产线而已。但低端产品的生产线，国内并不缺，他们账上又有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庞勇万万没想到叶蔓竟然还有这个想法，他震惊地看着她：“生产洗衣机？”
叶蔓点头：“没错，咱们的直营门店要扩张，就不能被产品卡住了脖子。但现在咱们跟奉河市洗衣厂的关系闹得这么僵，合作是不可能合作了，只能另辟蹊径。我调查过了，云中省内，除了奉河市洗衣机厂，还有两家小洗衣机厂，但都跟当年的红星差不多，设备老化，人员冗余，生产效率极低，已经处于破产边缘了。他们不可能为咱们提供稳定便宜的货源，只能向省外想办法，我去附近的两个省看看，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货源，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咱们就自己生产。再远，运输成本上去了，价格也会随之升高，在市场上就没竞争力了。”
听完这番话，庞勇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叶蔓考虑得很周全，只是：“但现在顾客看到广告，会来询问这个货，还有经销商那边，他们也都等着货，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蔓笑了笑：“回头我们统一给经销商发一封告示，就说目前货还不充足，让他们可以在店里开展预售活动，三个月后货一定到，愿意等的可以提前交一部分定金，等到货了优先这部分顾客。同时承诺，没交货之前，无条件退款，顾客随时可以去经销商店里申请退定金。”
“预售？”庞勇头一回听到这个名词，感觉新鲜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叶蔓淡定地说：“前几年，咱们不是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货，大家不也要大清早去排队，天天等吗？现在跟那时候没区别，就是换个方式，大家愿意提前订购的，到时候按照订货的顺序，依次给他们发货就是。这样一来，咱们可以提前收拢一部分资金用于建设和生产，同时，也可以用这些订单作为筹码去跟厂商谈判。当然，等不及的，也可以去其他商家那里买嘛。”
同样的款式其他商家得贵个几十上百元，现在天气又转暖了，洗衣服已经没那么痛苦了，除了个别不是那么在乎钱或是急需的家庭，谁不愿意等个两三个月，节约一个月的工资？
只是庞勇还是有些担忧：“这个时间会不会长了点？”
叶蔓半点都不急：“放心吧，会有人愿意等的。”
后世的饥饿营销，大家明明知道是商家的伎俩，不一样还上钩？她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优惠，总有人愿意等的。
“好吧，你这是要跟王经理杠上了啊。”庞勇无奈地摇头。
要不是王经理搞出这么多事，一向求稳的叶蔓肯定不会急躁地搞出这个法子。
叶蔓坦荡地承认了：“不然呢？他都将爪子伸到我们锅里来了，我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以为我是病猫，好欺负。不管咱们有没有货，这个广告一出来，他们厂同款的洗衣机，要么降价，要么就留着自己用吧。”
消费者的心理预期已经降下来了，哪怕老师傅家电没有货，但对消费者来说，他们就会认为，市面上双缸半自动的洗衣机就应该是548元这个价格，一旦超过这个价，他们就会觉得不划算，吃亏了，从而降低购买意愿。
而目前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是目前市面上低端洗衣机中最畅销的款式，也是出货量最大的一款货，一旦滞销，对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影响可想而知。
王经理现在恐怕还没意识到这则广告的影响力，但过阵子他就会知道了。叶蔓可是花了大价钱，在省台黄金时段，投放一个月的广告，至于给不老实的经销商们一点教训，只是顺带的，叶蔓此举重点还是针对王经理，同时给老师傅家电打广告。
庞勇对叶蔓的决定一向支持，更何况这个王经理三番两次阴他们，是该还点颜色给他瞧瞧了。
他赞同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回头我就回复经销商们，货正在准备中，让他们先搞预售。”
这些事交给他，叶蔓很放心：“嗯，怎么跟经销商说，你提前准备好一套说辞。另外，广告已经打出去了，肯定会有想做咱们经销商的个体户找上门，这个事也交给你了。”
庞勇计划过两天就去溪化市开店，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当初招经销商的时候，建新一直跟着我跑，他对这块也很熟悉，我将他留在奉河，专门管这一块儿，要是他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跟你商量，你看怎么样？”
叶蔓想了想答应了：“也成，工作中，你再物色一下，有合适的人才不拘学历、出身、性别、年龄，只要有本事，人品也还行，都可以招揽，将工作分一部分下去，咱们也轻松一些。”
庞勇点头应是：“好，我知道了，你几点的票，到时候我送你去火车站吧，你一个人行吗？要不等明天小琴回来了，让她陪你一块儿去？”
叶蔓摇头婉拒了他：“不用，小琴在店里坐镇，你跟我都要走了，得留人在店里。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林行联系过了，他会派人去火车站接我。”
听说有人去接叶蔓，庞勇顿时放心了。
下午处理完工作，叶蔓去了火车站，这次她买到了卧铺，在火车上睡一觉，天亮后，火车就驶入了抚西市。
走出火车站，叶蔓在人群中找到了林行，意外地挑了挑眉说：“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林总亲自来接我，辛苦了。”
林行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叶厂长客气了，你难得来一回，我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走吧，我先带你吃饭，然后咱们去见洗衣机厂的领导，你要能把价格谈下来，我们也跟着沾光。”
林行开了家电卖场之后，14寸彩电是从老师傅家电拿货，其他的品类，都是在通省本地的厂家拿货。不过因为拿货量不是特别大，他拿的价格不算特别便宜。
叶蔓听了很感兴趣，侧头说：“林总，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们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进货价是多少？”
林行也没卖关子，如实告诉了叶蔓：“530元一台。”
“那比咱们奉河市那边低。”叶蔓心里有数了，抚西市洗衣机厂的生产成本要控制得更好。
林行点头：“是比奉河市洗衣机厂低一点，但几百公里的距离，这个运费一台洗衣机也得增加个一二十块钱，算下来恐怕也并不比你们从奉河市那里拿货便宜多少。”
目前物流不发达，大部分货运都只能靠公路运输，可现在云中省和通省一条高速公路都没有，国道都很少，道路难走，运输速度和效率都非常差，成本自然也就降不下去。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问题，可大规模的基建耗时耗力，并不是短期内就能建设起来的，他们作为社会中最普通的个体，更是没有办法，只能等，等经济发展，等国家更兴盛强大，才有余力搞基建。
“先跟他们碰个头看看能不能将价格谈下来吧。”叶蔓叹气道。
林行点头：“叶厂长也不用急，你们要的量大，有谈判的空间，走吧，先去吃饭，我带你去尝尝抚西这边的特色早餐。”
吃过早饭，两人转道去了抚西市洗衣机厂。依誮
对于叶蔓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供应商，还是大客户，抚西市洗衣机厂极为感兴趣，由其主管销售的孔副厂长亲自接待了叶蔓和林行。
“叶厂长，久仰大名，林总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你们厂生产的彩电在咱们抚西市这半年来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买14寸彩电，首选就是你们家的电视。”孔副厂长热情地跟叶蔓握手。
叶蔓笑着说：“孔副厂长过奖了，是市民支持咱们，也是林总营销有道。”
“叶厂长谦虚了，请坐。”孔副厂长招呼叶蔓和林行坐下，又问他们吃早饭没有，让人上茶。
叶蔓连忙摆手说：“孔副厂长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已经吃过早饭了。今天过来是想跟孔副厂长谈个生意，孔副厂长应该听林总提过了吧，咱们准备采购一批双缸半自动洗衣机。”
孔副厂长不再寒暄，点头道：“是提过，不知道你们要多少数量？”
叶蔓初步估算了一下说道：“一个月大概在一万台左右，我们可以签订一份保底合同，每个月保底拿货五千台，如果要解除合同，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这个量不小啊……”孔副厂长捏着下巴说，“那叶厂长属意的价格是多少？”
叶蔓微笑着说：“460元一台。”
孔副厂长闻言，立即摇头：“不成，不成，叶厂长，你这个价格太低了，咱们也做不了。你大老远跑过来一趟，非常有诚意了，我也不给你整那些虚的，就给你透个底吧，这个拿货价不能低于五百。”
相较于当初王经理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六百块钱一台，孔副厂长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这个价格也算比较公道。
但抚西市这么远，运费成本要上升，而且叶蔓在电视台打出去的广告价可是548元一台。要是五百块拿货，扣除掉各项成本，还有经销商的利润空间，老师傅家电别想赚钱。
白干肯定不行，叶蔓含笑问道：“孔副厂长，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少一点吗？这么远，咱们光是运回去，每台都得加个一二十的运输成本。”
孔副厂长为难地说：“叶厂长，你说得也有道理，但这个价真的是最低了，咱们厂的利润也很薄了，再往下压就不赚钱了，厂里还有几千工人要养啊，请叶厂长体谅。”
几块十块钱的还可以谈，但双方的心理价格差了整整40块，这完全没法谈。
叶蔓苦笑：“我理解，不过我们……”
她将广告的事说了，然后懊恼地表示：“哎，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跟王经理争这一口气的，搞得现在孔副厂长给了这么优惠的价格，我们也没法做。”
孔副厂长表示理解：“叶厂长也是没办法，你们奉河市洗衣机厂对自己人也未免太苛刻了，不说优惠点，还给出那么高的价格，让你们怎么做嘛。”
“可不是，要是大家都像孔副厂长这么通情达理，这工作何愁干不好。”叶蔓叹了口气，“孔副厂长，现在咱们老师傅是架在火上烤了，你得帮帮咱们。”
孔副厂长一脸为难：“叶厂长，不是我不乐意，实在是生产成本在那儿……”
叶蔓笑了笑说：“孔副厂长，我也不为难你，这个价格确实不好做，那你们厂里有没有多余闲置的生产线，卖一两条给我们老师傅家电，我们自己生产，这样运输成本就降下去了，生产成本也能低很多。低端产品咱们自己生产，中高端咱们再从贵厂进货，不过孔副厂长，你可得给我优惠点哦。”
别说孔副厂长了，就是林行也被叶蔓跳跃的思维给弄傻眼了，产品买不了，就买生产线？还能这么搞？
这个事太突然，而且卖生产线，也不是孔副厂长一个人能说了算，他犹豫了一下道：“这个得厂里商量后我才能给叶厂长你答复。”
叶蔓含笑点头：“成，那我等孔副厂长的好消息了。”
出了抚西市洗衣机厂后，林行问叶蔓：“你真打算生产洗衣机？”
叶蔓笑看着他：“当然，我总不能拿孔副厂长开玩笑吧。你都从抚西市洗衣厂这边进货，想必通省内其他牌子的洗衣机没这么便宜了。”
林行点头：“没错，抚西市洗衣机效益还不错，在本省的知名度也比较高，他们的货价格比较优惠。同样的，通省其他洗衣机厂没什么生存的空间，只有一家地方性的洗衣厂，效益很不好，估计撑不了几年了。”
听了林行的话，叶蔓更加坚定了买生产线的决心，她对林行说：“林总，你跟孔副厂长打交道比较多，知道他的喜好，也比较清楚抚西市洗衣机厂的状况，帮我个忙，促成生产线这桩买卖，事后我必有重酬。”
叶蔓竖起两根手指头，表示事成之后，给林行两万块钱的酬劳。
林行扯着嘴角笑了笑：“叶厂长大手笔，但我不要这个酬劳，我要叶厂长答应低价供应洗衣机给我们。”
叶蔓每搞一行，都会击穿底价。虽然抚西市洗衣机厂的生产效率还行，但林行相信，叶蔓会将生产成本控制得更低，出厂价自然也就更低，对比两万块钱的酬劳，自然是稳定、低价的货源更吸引人。
多个大经销商叶蔓自然没意见，只是：“要是孔副厂长知道了这个事，会不会不大好？”
这相当于是挖抚西市洗衣机厂的墙角了，虽然是墙角主动跑过来的。
林行早想过这个问题了：“半年后我跟抚西市洗衣机厂的合同就会到期，到时候才会商定具体的新合同。叶厂长，咱们都是商人，自然是谁家的货便宜就从谁那儿拿了，你说是不是？而且我相信，叶厂长的野心不会仅仅止步于云中省。”
叶蔓算是明白了，林行狡猾啊，说是从他们老师傅家电拿洗衣机，但又说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到时候还不是看谁家给的价格低，他就从哪儿拿货。说白了，他是希望引入老师傅这个竞争者，给抚西市洗衣机施压，降低进货价，倒未必是真一头扎进老师傅家电这个坑里。
虽然也是算计，但林行说得明明白白，而且在商言商，也不损害老师傅家电的利益，叶蔓没道理不答应。
她含笑道：“当然可以，林总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老朋友，你拿货我肯定给最优惠的价格。不过，我也不了解生产线，还得请林总帮个忙，替我们争取一条新一点的生产线，钱不是问题。”
叶蔓很放心地将这个事交给了林行。因为林行也希望多厂商竞争，这样他才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因此，他巴不得老师傅家电能够引进更好的生产线，给抚西市洗衣机厂造成一定的压力。
果然，林行很痛快地答应了：“既然叶厂长这么信得过我，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用太担心，厂里很可能会答应你的要求。”
抚西市洗衣机厂目前也在向周边省份扩张，跟奉河市洗衣厂算得上是对头，能给对手制造新的对手，添堵，谁会不干？更何况，只是要他们厂里淘汰的生产线而已。
“真是太感谢林总了。”叶蔓由衷地说道。
接下来数日，林行四处找关系，去运作买生产线的事了。
叶蔓也没闲下来，她每天出没抚西市的各大家电卖场，经销商们的小店，调查抚西市的市场，同时给远在奉河的钟小琴去了一通电话。
“小琴，我在抚西赶不回来，有一项工作要交给你去办。”
钟小琴头一次被委以这样的重任，还是她单独行动，因此格外激动：“叶厂长，您说。”
叶蔓笑着道：“是这样的，咱们厂准备生产洗衣机，但缺乏技术人员。你从店里带个信得过的男职工，陪你一起去省内另外两家洗衣厂招技术人员，工资和福利待遇比照厂里彩电方面的技术人员。此外，给每个技术人员一个招工名额，他们可以卖给别人，也可以携带家属进咱们厂工作，根据家属的具体能力安排相应的岗位，工资待遇也跟厂里同岗位的一样。”
光招技术人员，人家未必肯去，但如果能解决家属就业问题呢？这主要是针对年轻的技术人员，他们没赶上国企的好时候，入职国企就走下坡路了，编制也越来越稀缺，家里人可能就没编制，或者只能做临时工。
她也不要多少人，只要有一批技术人员能够维持生产就够了。等将厂子做起来，何愁招不到人。这几年多少国企倒闭，大学生也一样下岗。
“好的，我明白了，叶厂长，我明天就出发。”钟小琴在电话那头表示。
叶蔓提醒她：“记得要招真材实料的，私底下了解一下这些技术人员的为人和工作能力，宁缺毋滥，技术员贵精不贵多。”
将此事交给钟小琴后，叶蔓只需要等林行那边的结果。
林行也不负她所托，四天后，孔副厂长那边回了信，厂里答应将去年淘汰的一条生产线卖给叶蔓。
抚西市洗衣机厂的效益不错，这两年引进了多条最新的生产线。他们卖给叶蔓这条虽然是旧生产线，但也只用了几年，比很多小厂子的生产线都还好。
叶蔓询问了一下这条生产线的产能，大致需要多少职工后，决定采购这条生产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以三十万元的价格达成了协议，将这条生产线卖给老师傅家电。同时，孔副厂长还答应，派出两名技术人员，帮他们安装试用该生产线，确认没有问题后，两名技术人员才回去。
有了这个保证，叶蔓彻底放心了，也不用担心生产线拿回去不能用这个问题。
林行答应，他派人跟抚西市洗衣机厂那边一块将生产线给运到长永县。
如此一来，就没叶蔓什么事了，她便坐车回了奉河。
……
经过打听，王经理摸清楚了叶蔓的动向，知道她去了抚西市，马上明白她是准备从外省拿货。
刚开始，王经理也没太当回事，外省运输成本不低，就不信能比他们便宜多少，抚西市洗衣机厂又不会做慈善。但很快，市场教他做人，自从老师傅家电的这则广告天天在电视上播放后，他们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销量直线下滑，消费者一听六百多块，当场就变脸，电视上明明说只要548元，到你们这怎么就六百多了？
多个渠道向王经理反映销量下滑，要求降价，经销商们更是三天两头打电话，问他是降价还是退货？
搞得王经理焦头烂额的，他一再澄清，老师傅家电现在还没货，所谓的548元一台只是空头支票，骗大家的，就是为了在他们厂家和商家制造矛盾。但没用，消费者的价格预期拉下来了，对于目前市面上六百多的价格不肯买账，商家也很无奈。
事情闹到这一步，惊动了厂里。
厂领导将王经理叫过去，询问此事，王经理自然是将一切都推到老师傅家电头上，说这个老师傅家电那就是一颗老鼠屎，将东方红都给搞垮了，就是专门来坏事的。
领导听到这个当然生气，但他们更在乎结果：“王经理有什么办法解决目前的问题？”
王经理能有什么办法？他头垂得老低：“我……我们销售部正在想办法。”
“不要正在想办法，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厂里还有不少库存，如果商家再大规模退货，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领导质问道。
王经理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
虽然在厂领导面前放下了豪言壮语，但实际上，王经理一点辙都没有，老师傅家电打出来的这个广告价实在是太低了，他们根本做不了。
不过好在，他笃定，叶蔓就是去抚西市那边也拿不了太低的价格，548元的售价根本不可能，那一切还有谈判的空间。
为了改变目前的局面，王经理不得不低头，怕叶蔓不理他，他还去找了何雯的哥哥何辛做陪客，一起去见叶蔓。
叶蔓刚回来就听店员说王经理来了，在外面要见她。不用见，叶蔓都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拒了：“说我没空。”
店员踌躇了在原地道：“他还带了一个叫何辛的男同志过来，说是您的朋友。”
何辛当初带叶蔓去见过王经理，何雯也帮过她不少忙，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叶蔓勾起唇：“那就见一见，请他们进来。”

第118章
“叶厂长，不好意思，招呼都没打就过来，打扰你工作了。”王经理进门就不好意思地说道，姿态摆得极低，再无以往几次见面的趾高气扬。
叶蔓心里虽然不待见他，但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说：“哪里的话，王经理能来咱们老师傅家电是咱们的荣幸，请坐。小雨，上两杯好茶。”
王经理连忙摆手说：“叶厂长，不用这么麻烦了。”
叶蔓故作不高兴地问道：“怎么？王经理就觉得我这里的茶叶不好喝吗？”
“哪里……没有的事，这不是不想麻烦叶厂长吗？”王经理摸了摸脑门上的几根头发，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叶蔓笑眯眯地说：“不麻烦，咱们都老熟人了，王经理不用跟我客气。”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何辛一眼，似乎不记得何辛了。
何辛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只是生产线上的最普通的职工，跟销售部八竿子打不着，今天王经理非要拉着他出门，还让他帮忙说好话，他一个小职工，能有什么用？好在，看样子，王经理跟叶厂长关系不错，也用不上他了。
等茶上来，王经理抿了一口，大吹特吹起来：“叶厂长，你这里的茶可真好，色香味醇，有……”
吹得那个天花乱坠，要不是叶蔓清楚这茶就是几块钱一斤的普通茶叶，还真以为是什么一年只产几斤的贡品呢！
叶蔓端着茶杯浅浅的饮了一口，笑看着王经理这夸张的表演。
别说，王经理不愧是干销售出身的，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就这么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吹五分钟都不带重复的，这份心力，要是用在工作上，何至于此。
王经理吹了一通，嘴巴都说干了，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话题转移道了何辛身上，想趁机跟叶蔓先套套近乎：“叶厂长，咱们小何同志你还记得吧？”
叶蔓揉了揉额头，眨眨眼说：“是有些面熟，应该见过吧。”
王经理没料到这个结果，尴尬了一秒，遂即又热情地说：“你第一次来咱们洗衣机厂谈合作，就是小何带来的啊，你们应该是老熟人才对。”
叶蔓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小何，上次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啊，我连洗衣机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被点名的何辛尴尬极了，涨红着脸说：“没……就小事而已。”
在场的两人都是老油条，真正单纯又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很可能是炮灰的就是何辛。到底是何雯的哥哥，叶蔓也不忍他为难，索性歇了跟王经理周旋的心思，直白地问道：“王经理带何同志过来，跟我叙旧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做东，咱们去饭店，边吃边聊。要不，咱们约个时间？”
说着，她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日历，提议道：“下周四怎么样？”
今天才周二，下周四得九天之后了，中间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他变故呢，王经理哪等得了啊。他只得主动道明今天来的目的：“不用不用，叶厂长你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跟小何今天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跟叶厂长商量。”
叶蔓故作不知，疑惑地看着他：“哦？王经理没开玩笑，你能有什么事需要跟我商量啊？”
王经理也摸不准叶蔓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今天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但没办法，谁让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呢！
干咳了一声，王经理讪讪地笑道：“当然有，叶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前阵子，咱们有误会，导致合作没谈成，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跟你重新谈合作。我们厂有洗衣机，你们老师傅家电有销售门路，咱们合作，那叫一拍即合，肯定发大财。叶厂长，你放心，咱们厂领导说了，一定给你们老师傅最低价！”
叶蔓是真佩服王经理的脸皮，大家都撕破脸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用“误会”两个字就将过去的一切过节给一笔带过，真是个人才。
她倒想看看，他还能说出多少花来。
叶蔓低头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哦，那价格是多少？”
王经理一听有门，顿时大喜，竖起四根手指头：“叶厂长，咱们自己人，我给你争取的最低优惠价540元一台！”
叶蔓一听直接笑了：“王经理，你这个价格我没法做啊。实不相瞒，咱们老师傅家电已经收到好几千台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定金，说好的548，你这540元给我，我还要贴钱进去，不成不成。”
“哎呀，叶厂长，548元的市场价根本不可能，这个谁都做不下来。咱们将广告撤了，过阵子大家就忘了这事，再慢慢将价格调整回去就行了呗。”王经理将心里早就准备好的主意托出。
叶蔓听后，板起了脸：“王经理，你这是让我们老师傅家电失信于消费者啊。这个事绝不能做，不然我们老师傅家电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王经理真没见过这么拧的人。他也有些恼火，但为了成事，只得按捺下脾气，跟叶蔓分析：“叶厂长，听说你去了一趟抚西，他们那边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价格也不可能卖到548元，你非得将价格拉这么低，大家都做不了，这最后不一样要失信于顾客吗？不如咱们大家各退一步，好好赚钱，对双方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明明是对他们最有好处的事，最后非得扯成对老师傅家电也有利。
叶蔓懒懒地看着他，直接抛出一枚重雷：“王经理，你知道抚西市洗衣机厂给我的价格是多少吗？五百，整整比你们洗衣机厂便宜了40元，你说你要是商家，你会选哪个？你也别说我不讲道义，做为商人嘛，肯定是谁家的货更物美价廉，我就选谁家的了！”
“不可能。”王经理下意识地不肯相信，“这么低的价格绝对拿不到。”
叶蔓凉凉地看着他：“要是王经理不信，不若咱们签个合同，过阵子我给你货，五百块一台，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怎么样？”
王经理疯了才会答应这种合同呢，他们仓库里的洗衣机都卖不完。
不过叶蔓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难道抚西市洗衣机厂真的能够这么便宜给老师傅家电供货？要这样，那他们厂真没什么优势了。
王经理琢磨了一会儿，对叶蔓说：“叶厂长，就算抚西市洗衣机厂五百块给你们供货，那卖548元你们也赚不了钱啊。咱们做生意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赚钱吗？这赔本赚吆喝的事，叶厂长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干，对不对？要不咱们还是将价格给调整一下吧？”
能不能跟叶蔓合作，他并不是很在意，他最大的诉求还是将价格提上去，这样经销商们就不会找他麻烦了，消费者也不会嚷嚷着洗衣机太贵，不肯买。
叶蔓坚决地摇头：“不成，王经理，钱可以慢慢赚，但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牌子不能砸了，既然我已经放话了，那从我们老师傅家电卖出去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价格就不能超过548元，这是原则问题。别说不赚钱，就是赔钱，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不可能涨价。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我们绝不能失信于广大消费者。”
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搞得王经理满肚子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拧眉看着叶蔓：“叶厂长，你可真想好了？就算抚西市洗衣机厂500块给你一台洗衣机，但拉回来的运费，仓储成本呢？哪怕你一分钱不赚，但经销商们总是要赚钱的吧？他们能答应？不如咱们两家合作，各退一步，我向厂里申请，给你们老师傅家电最大力度的优惠，520元一台，再没有比这更低的价格了。叶厂长，这是我们厂子能做到的极限了，小何，你说是不是？”
乍然被点名的何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对，是这样的。”
王经理使劲儿给他使眼色，让他多说两句好话。但何辛不善言辞，跟叶蔓又不是很熟，他也不懂销售上的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叶蔓看了一眼何辛为难的样子，主动开口替他解了围：“王经理，这只是你们厂的极限，不是其他厂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厂要给我们老师傅供货，可以，但价格不能高于450元一台，否则免谈。”
要是能450出货，王经理干嘛找叶蔓，他直接给各大商家降价不就好了？
“叶厂长，你这样很没谈判的诚意。”王经理就不是个能忍的人，他拉下脸说道。
叶蔓笑了笑：“王经理，咱们两家本来也没谈判的必要，市场竞争，各凭本事而已。”
又不是她请王经理过来的，她也很不耐烦应付王经理好不好！
王经理这下算是明白了，叶蔓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他的提议。他紧抿着唇：“好，好，好，叶厂长，我倒要看，老师傅家电家大业大，能有多少钱去亏！”
他就不信了，叶蔓还真能一直做亏本的买卖。
只要老师傅家电提价，他就找人写稿子对老师傅家电口诛笔伐，把老师傅家电的名声搞臭！
叶蔓淡淡地说：“这就不劳王经理费心了。你还是操心操心洗衣机厂的业绩吧，奉河市洗衣机厂可是咱们云中省最大的洗衣机厂，省优产品，别最后也落得跟东方红一样。”
“你……好，叶蔓，我记下了。”王经理被叶蔓挤兑得脸都青了。
叶蔓笑看着他：“王经理上次从咱们这儿走也是这么说的。”
可惜，狠话是放下了，不过最后打脸的是他自个儿。
被叶蔓提起了旧事，王经理面上挂不住，愤怒地拂袖而去。何辛尴尬地跟在后头，冲叶蔓点了点头，赶紧也跟着走了。
叶蔓好笑，这个王经理，说放下身段吧，但又不肯彻底放下，还满身都是心眼，鼓动她自打嘴巴，毁约提价。真当别人都是傻瓜？电视上广告都还播着呢，就突然提价，消费者怎么想？以后对老师傅家电这块牌子还不厌恶透顶啊。
她这么蠢，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王经理现在还有底气，不就是吃定了她找不到厂家拿足够低价的货吗？哼，过两个月她给王经理好好看看。
叶蔓故意没透露长永县要拉生产线生产洗衣机的事，就是为了暂且让王经理得意得意，等洗衣机出厂了，打他个措手不及。
应付完王经理，叶蔓拿起电话，打回厂里：“木科长，是我，生产车间和工人都准备好了吗？”
叶蔓前阵子忽然打电话回来说让他腾出生产车间，准备生产洗衣机，还要招相应的工人，木科长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骤然接到她的电话，连忙汇报道：“都准备好了，车间是去年建成闲置的，按照你的要求，使用了东面闲置的车间，这块向东以后都规划为洗衣机的生产车间，西边则是彩电的生产车间。不过这次挪用了彩电的生产车间，如果彩电的新生产线回来，将没有地方，现在是不是需要提前将厂房建好？”
“可以，现在厂里资金充裕，可以多建几个生产车间，以备不时之需。”叶蔓赞同这点，“原材料也可以采购了，等生产线和技术员一到位就开始生产。质量一定要严格把关，生产出来的洗衣机，咱们自己先用一用，看看好不好用，有什么问题及早发现解决，这个事还要劳烦木科长。”
木科长连忙说：“应该的，你放心，我会注意。不过叶厂长，赵主任反映，他只懂彩电，不懂洗衣机的技术，这洗衣机的生产线拉回来之后，让谁负责这块的技术比较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叶蔓想了一下说：“回头你在技术人员中挑一名，担任洗衣机生产车间的副主任，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工作，直接向赵主任汇报工作。如果人品和技术过关，年底将其提拔为正主任，跟彩电这块分开，若是不行，再另择新的负责人。”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木科长应下道：“好的，我明白了。”
“辛苦木科长你们了，厂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叶蔓将电话放了回去，揉了揉额头，又给林行拨了个电话，询问他生产线的事。
林行那边的速度很快，生产线已经拆装上车，明日就从抚西市出发了，最迟后天就能到长永县。
听到这个消息，叶蔓算是放心了，谢过林红挂了电话后，她便出了门。
今天何辛跟着王经理过来，事情没办成，王经理还憋了一肚子的火，心里肯定不痛快，搞不好会发泄在何辛身上。
何雯兄妹帮过她好几次，虽然因为工作忙，如今大家来往比较少了，可交情还在，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叶蔓出门去了何雯的店里。
何雯正在整理零钱，抽屉里一大堆角票、分票，趁着下午没什么客人光顾，她将钱抚平整理好，用橡皮筋扎好，回头去银行里换成整票。
咚咚咚……
敲击柜台的声音传来，何雯赶紧将钱塞进抽屉，抬头笑道：“你好，请问需要……叶蔓，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叶蔓笑着说：“过来看看你。先前王经理拉着你哥去我那儿……”
她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歉意地说：“估计要连累何大哥了，实在是抱歉。”
何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我当什么呢。我哥又不是销售部的职工，能跟着他出门帮忙就不错了，那姓王的能怎么着？他又管不了我哥，你别担心，没事的。”
这就是国企工人当家做主的底气。
叶蔓笑着点头：“这样更好，不然连累何大哥挨骂就是我的不是了。我来是想麻烦你替我转告何大哥，如果他在洗衣厂做得不开心，随时可以来咱们老师傅家电，我们这边销售、搬运工、司机都缺的。不过他要是想在生产线上工作，那就得去长永县了。”
何雯懂了叶蔓的意思，她是怕因为她的缘故让何辛在厂里受气，所以特意提出帮何辛换工作。
随着老师傅家电的做大做强，她已经不能给叶蔓提供任何帮助了，但叶蔓还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跑这一趟，何雯很是感动：“好，叶蔓，谢谢你，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我哥的。你也放心吧，没事的，咱们老何家在洗衣厂干了几十年，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穿小鞋的。”
“那就好。对了，你生意怎么样了？”叶蔓关心地问道。
提起这个，何雯就叹气：“不如以前了，这几年洗衣机厂的效益一直在下滑，物价在涨，工资却没涨，去年奖金都没发，口袋里没钱，大家也节省了不少，而且那边，就那条街过去，又开了一家小卖部。哎，生意难做啊。”
小卖部现在还好，还能撑十几年，但随着商品的丰富，小卖部的遍地开花，毛利肯定会下降，要想赚钱，赚大钱，只能转型。
叶蔓琢磨了几秒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开个超市？就像百货公司那样，很大的店，里面各种商品应有尽有，能满足人们一站式购物的需求。”
“超市？”何雯眉头拧了起来，“这个要不少钱吧？我能行吗？”
叶蔓笑着说：“刚开始你可以将规模开得小一些，商品主要选择人们复购率比较高的品类，比如各种食品，等挣钱了，再扩大规模嘛。咱们市目前还没有超市，沿海大城市应该有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抽几天时间，去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何雯很是心动：“晚上回去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嗯，你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最好让家里人陪你一道去。”叶蔓建议她。
何雯点头：“我试试，等我去考察完了回来再找你啊。”
叶蔓笑着答应：“没问题。快下班了，你这儿要忙起来了，我先回去了。”
“嗯，过阵子我去找你。”何雯冲叶蔓挥了挥手。
……
与叶蔓这边的轻松不同，王经理找叶蔓协商调整价格的事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后他气得拍桌子。
好说歹说，叶蔓都不肯涨价，王经理思索良久，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人们都知道，老师傅家电现在压根儿就没货，纯属忽悠，这样才能将经销商们拉过来。
回到办公室，王经理一一给商家打电话，说老师傅家电根本没货，不信的可以看看他们经销商的店里，哪一家有洗衣机？叶蔓纯粹是捣蛋，看他们合作得愉快，故意给他们使绊子呢，就是为了离间他们，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
这个事也不是王经理胡说，只要关心老师傅家电的人都知道，目前老师傅的直营门店和经销商对外的说辞都很统一，预售模式，先收定金，三个月后付尾款提货。
王经理拍着胸口表示，谁家都不可能提供这么低的价格给老师傅家电，叶蔓纯粹是耍大家玩。他说得信誓旦旦，加上这阵子经销商们也想办法找过其他的厂家，问过价格的事，不由得相信了他。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龙老三问道：“王经理，就算咱们相信你有什么用，顾客不买账啊。他们现在就认准了老师傅的548元，高于这个价格，他们都不要货，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赔本帮你们卖吧。”
对于这点，王经理也早有准备：“大家放心，咱们都是合作的老朋友了，我怎么可能亏你们呢？我已经向厂里申请了，以后大家的拿货价通通调整为530元，这样一来，售价也可以便宜一些，比548贵一点，又是现货，想必很多顾客能接受。”
那可未必，王经理没搞终端零售，不知道顾客对价格有多敏感。但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回去找老师傅家电，王经理愿意降价，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龙老三恹恹地说：“王经理，那咱们试试吧，但要还是卖不出去，咱们也只能找你退货了，这么多货不能全砸咱们自己手里啊。”
王经理嘿嘿笑了笑说：“没问题，你放心，老师傅家电这个骗局很快就会被拆穿的。过阵子，咱们的生意就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吧。”龙老三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他也只能选择再相信王经理一回了。
安抚好众商家后，王经理并没有闲着。他说要拆穿叶蔓的骗局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打破老师傅家电搞出来的价格神话，消费者根本不会买账。
既然叶蔓能利用媒体发布这种虚假广告，为老师傅家电造势，给他们添堵。他为什么不能利用媒体，拆穿叶蔓的阴谋诡计？
这阵子，王经理可是一直派人盯着老师傅在奉河的两家直营门店，从刊登广告到目前为止，都过去二十几天了，他们店里还是一台洗衣机都没有。
这就说明，老师傅家电压根儿没跟抚西市洗衣厂达成协议，否则早把洗衣机摆进店里了，干嘛这么一直拖着。
迟迟没有货，收了几十上百万的定金，广告也一直播放着，这不是骗局是什么？
现在银行活期利息都是2.88%，三个月存款利息更是高达6.3%，这么大笔定金，就是存活期都有好几万的利息了，要是存三个月那更多，老师傅家电怎么都不亏，吃亏的是信赖他们的消费者。叶蔓不是一直强调不能失信于消费者吗？他就要让消费者看看老师傅家电的真面目。
王经理搜集了一大堆资料和数据，然后找上了省报的一个熟人，向对方说明了老师傅家电所做的事。
该记者跟王经理是远房亲戚，姓刘，他一听这事，新闻的敏感性来了，若是真的，那将是他们云中省最大的骗局啊。今年全国各地可是掀起了打假浪潮，老师傅家电虽然没售假货，可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欺骗广大消费者，那可是比售卖假货的性质还恶劣。
自己若能深挖报道这个新闻，报道出来，以免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上当，肯定能在新闻界留名。
拿了王经理的资料后，刘记者就亲自去老师傅家电门店证实此事。他装作消费者，说是从电视上看到了广告，来购买洗衣机的。果不其然，销售员跟王经理整理的资料里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表示现在店里缺货，可以提前预定，两个月后过来付尾款提货。当然，要是中途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来退定金。
听起来退款条件很宽松，但要是按照王经理整理的数据，这么多人付了定金，光是靠利息，老师傅家电就赚得盆满钵满了，最后没货退款他们也没什么损失，确实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刘记者对此表示怀疑，销售员为了促成下单，直接说很多人在他们店里付了定金，还劝记者早点下定金，这样能够早点拿到货，因为到时候是根据交定金的先后送货的。
刘记者狡猾地套话，搞清楚了两个店目前大致的交定金人数，发现王经理还是低估了这个数字，光是老师傅家电在奉河市的两家门店，交定金的顾客就高达八百多名，更别提老师傅家电遍布全省的一百多家经销商了，估计交定金的客户已经突破一万大关了。
光有这个数据并不能说明老师傅家电就是在欺诈消费者，还得确认老师傅家电确实没备货。
随后，刘记者又通过关系，找了省内其他两家小洗衣机厂的内部人员，确定了老师傅家电没从他们厂里拿货。省内找完了，刘记者又通过种种关系，找了认识的人打听了附近几个省的洗衣机厂，打听来的消息都是老师傅家电没在他们洗衣机厂下单，而且所有的厂商都表示，他们的供货价不可能低于500元，甚至还有表示最低不能低于560的。
调查到这里，老师傅家电的谎言已经很清楚。一是，老师傅家电根本没跟任何一家厂商达成协议，二是，老师傅家电所公布的这个售价，厂商们都表示做不到。
根据这些信息，刘记者回家连夜写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报道，标题就叫《老师傅的骗局》。
次日，他将新闻稿交了上去。
徐主编看到这篇报道后，拧眉将刘记者叫到了办公室：“你的这篇报道可有调查数据？没有真凭实据，你这稿子不能乱发。”
刘记者将自己的采访本拿了出来，信誓旦旦地保证：“主编，这是我最近一个星期，走访了老师傅家电的两家直营店，采访了数家经销商，并联系了咱们省内省外好几家洗衣厂后写出的稿子。我的采访资料都在这里，联系人的名字和方式都在。经过我的多方走访证实，老师傅家电确实没有货，却在电视台上打这种欺骗消费者的广告，他们已经收了上百万的定金，如果卷钱跑路，将是上万市民上当受骗。就算没卷款跑路，但这些钱存银行，光是利息至少都有好几万。这不是诈骗就什么？他们恶意扰乱洗衣机市场，导致厂商蒙受巨大损失，这种行为身为新闻工作者，我们一定要揭发出来。”
徐主编一一翻看了他的采访记录，都有鼻子有眼，各项数据也很详实。
今天各地都在打击假冒伪劣产品和各种诈骗行为，这篇稿子也非常好的契合了这点，最终通过了终审。
阳春三天，春光明媚，百花齐放，到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年轻的老师傅家电就如同朝阳一样欣欣向荣，但一则新闻报道的刊登，彻底将去年异军突起的老师傅家电拉入了舆论的漩涡中。
3月6日这天，《云中日报》在头版下方刊登了一则新闻《老师傅的骗局》，详细地阐述了老师傅家电是如何空手套白狼，在没有跟任何厂商达成合作协议的情况下，在云中省电视台黄金时段刊登广告，欺骗广大消费者的定金，扰乱洗衣机市场。
该报道里有大量翔实的数据，而且还采访了多位洗衣机业内人士，有理有据，从方方面面论证了老师傅家电恶意降价，欺骗消费者的不法行为。
《云中日报》是全省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影响力也是最大的，而且在百姓心目中的公信力也很高。这篇报道刊出后，瞬间引爆了舆论，不少交了定金的市民大呼上当，当即请假跑到老师傅家电的门店，要求退款。
当天上午九点，老师傅家电门口就被退款的市民挤爆了。
钟小琴看到这阵仗，一边安抚市民，一边打电话通知叶蔓。
叶蔓当时在外面，一接到这个消息就知道坏事了，她冷静地在电话里通知钟小琴：“你联系小王，告诉所有市民，要退款的，通通无条件退款，不要跟市民产生任何冲突，我马上回来。钱不够就安排信得过的去银行取款。”
钟小琴挂了电话，连忙出去，拿起喇叭大声说道：“大家听我说，我们老师傅家电绝对没有任何的欺诈行为，大家要退款，我们全部退，请大家拿好收据，一一排队，挨个退款。我们保证，绝不会少任何人一分钱！大家不要挤，也不要吵，闹起来耽误的是大家退款的时间，请排队好吗？”
市民们所担心的不过是两百块的定金打了水漂，如今老师傅家电承诺无条件退款，很多人便按捺下闹事的心，焦急地排队等候。
过了十几分钟，叶蔓匆匆赶回了店里，询问道：“怎么回事？”
钟小琴将早上收到的报纸递给了她：“都是这篇造谣的报道害的。”
叶蔓拿过报纸一看，这篇新闻也不能说是完全造谣，至少采访的这些说法都是真的。
不过，她可不信，记者无端端的就盯上信誉良好的老师傅家电。这个事一出，最大的获益者那就是奉河市洗衣机厂。王经理上次倒是没说大话，果然还她颜色了。
钟小琴见叶蔓盯着报道出神，建议道：“叶厂长，咱们厂里的生产线已经步上了正规，投入了正式生产，要不将这个消息放出去，那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现在消费者不会轻易信我们了，咱们跟《云中日报》相比，他们肯定选择相信报纸。”叶蔓合上了报纸，淡淡地说道。
钟小琴还想说什么，但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
“谁是老师傅家电的法人代表叶蔓？”两人站在门口询问道。
叶蔓回头说：“是我，公安同志，有事吗？”
两个公安一脸严肃地说道：“叶蔓同志，有人举报，你们涉嫌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闻言，人群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公安的出现无疑证实了云中日报的这篇报道，大家纷纷七嘴八舌地问道：“那我们的钱能退吗？”
钟小琴气结：“都说了能退，全部退，我们老师傅家电没骗大家。”
“公安同志都来了，这还能有假？”市民们明显不相信这个事。
叶蔓轻轻拍了拍钟小琴的手背，对公安说：“两位同志，给我两分钟时间好吗？我跟我的秘书安排一下工作。”
公安点头答应了。
叶蔓将钟小琴叫到一边，快速地说道：“我走后你马上给庞经理打电话，让他提前通知经销商们，如果有要求退款的顾客，按规定退款。另外，打电话给陈律师，让他去派出所接我。”
钟小琴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叶蔓顿了一下，对她说道：“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咱们在云中电视台打了这么久的广告，跟广告部那边的人很熟了，出了这种事情，云中电视台也涉嫌虚假广告宣传，他们肯定很恼火，你联系一下对方，跟他们说我被带去了派出所，其他的不要说。他们不会错过这个新闻，肯定会去派出所的。”
钟小琴纳闷的看着她：“叶厂长，不需要澄清吗？”
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当然要，但不是现在这时候，咱们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没人相信咱们的，只能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别担心，假的真不了，咱们没做的事谁也不能扣到咱们的头上。我再打个电话，你按我说的办。”
说到这里，叶蔓拿起大哥大，站在角落里拨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遂挂断了电话，然后跟着两个公安坐上了警车。

第119章
叶蔓被带走后，钟小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先是联系了陈律师，又赶紧打电话给了庞勇，通知他出事了。
庞勇一听这事急了：“我知道，我马上开车回来，店里你盯着，要稳住这些顾客，不要出了乱子，以免事情闹大。”
“好，庞经理，叶厂长临走时，让我通知你，一定要事先跟各经销商沟通好，如果有市民要退款，让经销商们无条件退给他们。”钟小琴没忘叶蔓的吩咐。
庞勇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自营门店还好说，但经销商的素质良莠不齐，他们的控制力又不是那么强，这个新闻一出，经销商们肯定会乱了阵脚。好在《云中日报》送到各地，尤其是偏远地区还有一两天的时间差，也就是说现在很多经销商还不知道这事，他们的客户自然也不知道，经销商们还没乱起来，有时间留给他跟经销商通气，防止出乱子。
庞勇当即说道：“我明白了，我马上通知他们，有事情你给我打电话，我尽量中午赶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住，不要出问题，不然没多大事最后都要搞出事来。
对比老师傅家电的兵荒马乱，王经理捏着《云中日报》，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叶蔓不是挺嚣张的吗？他看这下子老师傅家电拿什么嚣张。今天过后，大家都会知道老师傅家电就是个骗子，洗衣机的价格也会重新回来，他总算是能安心了。
王经理拿着报纸欣赏了好一会儿，嘴里不自觉地唱起了小曲。
过了一会儿，小黄敲门进来告诉了他另一个消息：“经理，派出所将叶蔓带走了，当时好多人看到，现在都传遍了，据说，还惊动了各大媒体。”
王经理乐了：“真的？那我得去瞅瞅。”
想他在叶蔓手下吃了这么多次憋，有这等好事怎么能不亲自去瞧瞧热闹呢！
……
活了两辈子，叶蔓还是头一回坐警车，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不过两个公安同志看她是个年轻女同志，又非常配合他们的工作，因此态度还算和气。
被带到派出所后，一个女警将叶蔓领进了一间办公室，让她等着。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门再次被推开，先前的女警，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公安一块儿进了办公室，坐到叶蔓对面。
女警向叶蔓介绍：“叶同志，这是我们派出所的张所长。”
叶蔓友好问好：“张所长，您好！”
张所长挑眉，诧异地看着叶蔓，以往被带来派出所的，别说年轻女同志了，就是男同志，也紧张得不行，这个女同志倒好，晾她这么久，比他们所里的公安都自在。该说不愧是当老板的吗？这心理素质就是好。
张所长放下本子，盯着叶蔓：“你们老师傅家电的事闹得很大，目前已经惊动了上面的领导，我们派出所已经接到了好几个电话，责令严查此事。叶蔓，你还是如实交代吧，坦白从宽！”
事情果然闹大了，《云中日报》的影响力非同一般。
叶蔓叹了口气，无辜地问：“张所长，我们老师傅家电有什么罪？说我们骗钱？可刚才两位带我回来的公安同志都看到了，咱们店里正在给找上门来的市民退款，绝不会少他们一分钱。你们不能因为《云中日报》上一篇有失偏颇的报道就定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罪。我可以保证，我们老师傅家电是一家遵纪守法的单位。”
“狡辩！”张所长盯着叶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老师傅家电涉嫌虚假宣传，利用广告欺骗广大市民，涉及金额高达数百万，上当的百姓上万人。对于这点，叶蔓同志，你怎么解释？”
叶蔓不急不徐地说：“张所长，没错，我们是收了钱。但这些钱是市民购买洗衣机的定金，事前咱们就说好了，三个月后市民付尾款，提洗衣机，到期不能兑现承诺才能称之为诈骗吧。如果你要说这个行为不合适的话，那前些年，咱们发了工业券，想买辆自行车，商场一直没货，只能一直等着，等几个月也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些紧俏货，等到票据过期了也排不上，只能作罢。这性质不是一样的吗？”
张所长没想到叶蔓会拿前些年计划经济时代的票券出来做比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撑着额头说：“你少强词夺理，你这可是真金白银收了那么多群众的钱，这能一样吗？”
叶蔓慢慢地说：“可我们也能保证会卖洗衣机给他们，他们给钱，我们卖货，市场交易行为，这怎么能算诈骗呢？”
“那你们有货吗？”张所长用笔筒敲着桌子，指着今天的《云中日报》说，“哪家洗衣机厂答应卖洗衣机给你们了？现在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市面上都是六百多块一台，你们说548元，你能拿到货吗？拿不到货，这不是欺诈是什么？你们还扰乱了市场，这种行为，市里面是绝对不允许的！”
叶蔓抿了抿唇：“张所长，这么说，只要咱们老师傅家电能按时履约就不算违约了？那现在三月之期才过去一个月，我能保证两个月后，按时给广大消费者交付洗衣机，是不是就不算诈骗了？”
张所长撇了撇嘴：“我说叶同志，你就别嘴犟了，我们已经打电话询问过了，哪个厂都给不了你这么低的采购价，548元根本不可能。大妹子，你还年轻，听我一句劝，做错了事，好好认错，老老实实把钱退了，法院也能从轻审判，几年后出来，再重头再来就是。你这么聪明，以后别想这些歪门邪道了，好好做人吧！”
他这话确实是好心，可让叶蔓认罪，那就要有牢狱之灾了。
叶蔓怎么可能答应，她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等我的律师来了之后再说吧。”
“你……你这女同志真是冥顽不灵。”张所长有些恼火。
一旁的女警也劝道：“叶同志，现在证据确凿，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你这样不交代，对你没好处，你早点交代清楚，也能从轻处罚。”
叶蔓闭嘴不谈，公安也认定了老师傅家电涉嫌诈骗，她现在说什么都白搭，他们不会信的，与其说多错多，不如什么都不说，等证据来了，自会还她一个清白。
见她还是不肯开口，张所长暴脾气，用力踢了一脚椅子，站起身说：“先将她扣留，小江，你在这里陪着，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了再说。”
女警正要点头，忽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公安进门，凑到张所长耳边低语：“所长，一个姓陈的律师过来了，说是叶蔓的律师。”
“我出去会会他。”张所长大步出去。
到了门口，他就发现，不止是陈律师来了，而且记者也来了，省台的记者，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全闻风赶了过来，拿着摄像机守在外面，一看到张所长出来，有认识的记者连忙问道：“张所长，听说老师傅家电的负责人被你们派出所带走了，此次涉案金额巨大，如果属实，将是建国以来，我们云中省最大的诈骗案，请问贵所的调查进度到哪一环了？”
张所长头大不已，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那个拿着公文包，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举起来对准摄像机，郑重地说：“我是叶蔓同志的代理律师陈锐，我申请见我的当事人一面！”
此话一出，就跟热锅上浇了油一般，记者们立马调转枪口，对准陈律师：“陈律师，此案涉及金额巨大，牵连甚广，你是要给叶蔓做无罪辩护吗？”
“陈律师，有消息称，市里要成立调查小组，彻查此事，你还要给叶蔓辩护吗？”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陈律师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面带微笑地说道：“我的当事人有没有罪，自有法律、法官去审判。在宣判下来之前，我的当事人都是无罪的，请大家慎言。”
然后他也不理会记者，微笑着问张所长：“现在我可以去见我的当事人了吗？”
这是合理要求，外面还有那么多媒体人员盯着，张所长不能不答应，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带他去见叶蔓。”
公安将陈律师带进了审讯室。
陈律师坐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叶蔓说：“陈律师，麻烦了，请你帮忙准备一下，我们老师傅家电要状告《云中日报》发布不实消息，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名誉造成了重大损失！”
旁边的女警听到这话，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原本处于劣势的老师傅家电，还在派出所里就反击了吗？难道老师傅家电真的没诈骗？可没有洗衣机这个事怎么说？
陈律师本来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听到叶蔓的话，顿时轻松了不少。既然叶蔓还有闲心状告《云中日报》，那她肯定有把握逃过这一劫。
于是，陈律师微笑着问道：“需要我去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吗？”
这样就可以让叶蔓出去，外面应该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她处理。
叶蔓轻轻摇头说：“没这个必要。我请陈律师过来，主要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件事，媒体们已经到了吧，劳烦陈律师出去的时候，帮忙通知一下媒体，正式公布这个消息吧。”
陈律师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了叶蔓的真实目的。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挽回老师傅家电的名誉。
《云中日报》的这则报道一出，传遍全省，老师傅家电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名声都会被败坏光，哪怕以后证实，老师傅家电并没有涉嫌诈骗，但固有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很多不知情或者只知一二的人，照样会将“诈骗”这顶帽子扣在老师傅家电头上。
这对一个新兴的还处于幼小状态的品牌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叶蔓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赶在所有媒体都在关注这件事的时候，强势反击，表明老师傅家电的态度。这样，今天的新闻被报道出去后，不说大家马上转变对老师傅家电的态度，至少不少人心中会存疑，持续关注这个事，只要后面老师傅家电能够澄清，自然能洗脱掉诈骗的罪名。
作为一名每年收了老师傅家电不菲律师费的律师，陈律师要做的就是满足客户的一切需求。
他微笑着说：“好的，叶厂长，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叶蔓闭上了眼睛养神。
陈律师站了起来：“好，那我出去了。”
叶蔓没说话，陈律师拿着公文包走了出去。
女警站在旁边看了叶蔓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门，站在门口，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如实转告给了张所长。
张所长一听这事也麻了，这不板上钉钉子的事了吗？结果却告诉他要反转，可叶蔓又什么都不肯说，太头痛了。他真没骗叶蔓，《云中日报》的这篇报道在市里面引起了轩然大波，目前市里面也非常重视这件事。他们派出所的压力非常大，尤其是这群记者没弄到有用的消息，还守在外面不肯走。
“你盯着叶蔓，看她什么时候愿意交代，别出了岔子。”交代完女警，张所长准备将这个事向上面汇报一下。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记者齐刷刷地对准了陈锐。
陈锐跟他们这些公安不一样，他似乎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面对记者的追问，他不慌不忙，嘴角的笑都恰到好处：“没错，我已经见过我的当事人了，也就是老师傅家电的法人代表叶蔓同志！在这里，我代表她向诸位澄清，老师傅家电绝对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也不存在诈骗的情况，希望大家不要人云亦云，毁了一个好好的牌子。”
闻言，记者们都跟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发问。
“陈律师，你既然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陈律师，既然老师傅家电说没有诈骗，那能够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吗？”
“陈律师，既然无罪，为什么派出所还扣押了叶厂长？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
对于这些问题，陈律师一概不回答，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才笑道：“大家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一个啊？请大家安静，认真听我说好吗？”
看他的样子，明显愿意给媒体透露更多的消息嘛。
记者们都安静了下来，等着他。
陈律师的目光在记者们身上扫过，淡淡地问道：“请问《云中日报》的记者来了吗？”
来了，来了，重磅消息来了。
不少记者纷纷将目光投降了《云中日报》的刘记者，今天这篇引爆舆论的报道就是他写的，因此报社里又将他派了过来，跟踪报道这个新闻。
陈律师不知道这是刘记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道：“《云中日报》发布不实消息，给老师傅家电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我的当事人全权委托我起诉《云中日报》，公开道歉，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费！”
果然是个大消息！
记者们兴奋极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老师傅家电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本来只以为是一家私企涉嫌全省最大诈骗案，但现在看来，整个事情扑朔迷离，结果到底怎么样，还不好下定论呢！
记者们怎么肯放弃这么大的新闻，一个个举起话筒追问道：“请问陈律师，对于这个官司，你们有必胜的把握吗？”
“陈记者，这么说，老师傅家电已经掌握了关键性的证据，那派出所什么时候放了叶厂长？”
……
所有人都在动，只有刘记者站在原地。
他自问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看陈律师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心里也不禁开始打鼓，难道真是他搞错了？
陈律师举起手：“大家安静，案件的具体相关细节，请等官方通知。我还有工作，麻烦诸位让一让。”
记者们哪肯放他走，一个个拦住去路，七嘴八舌地追问，就是想从他嘴巴里掏出点独家大消息。
陈律师实在挤不出去，干脆退回了派出所，微笑着说：“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我在这里写诉状吧，正好也等等叶厂长。”
这是笃定叶蔓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他这话更是勾起了媒体的好奇心，记者们都想方设法或套近乎，或找关系，希望能得到独家的消息。
云中省电视台的记者也扛着摄像机来了，他们本来对这个事很恼火的，但现在看来事情出现了转机，连忙找人，想见叶蔓一面，亲自采访她，以拿到最独家的消息，洗脱掉他们跟着打假广告的罪名。
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张所长铁面无私，不让任何媒体进去采访叶蔓。
这边没进展，他们想到了钟小琴。刚才就是钟小琴打电话联系他们的，想必她肯定知道内情。
于是省台的记者兵分两路，留一路在派出所这边蹲守，另一路去了老师傅店里，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钟小琴采访她。
钟小琴面对记者，也不知道该不该将他们自己拉生产线生产洗衣机的事说出来。犹豫了一下，她指着店外井然有序的队伍说：“《云中日报》的这篇报道，纯属子虚乌有。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老师傅家电一直秉承诚信重诺的经验理念，绝不会失信于消费者，凡是来退款的顾客，咱们都无条件退款。此外，各地的经销商我们也联系上了，愿意再等两个月的，届时会将洗衣机交付到顾客手中，不愿意的也可以退款。我们遵守了约定，这怎么能叫诈骗呢？至于说赚利息这个说法，更是站不住脚，我们老师傅家电账上的资金非常充裕，不需要赚这点微薄的利息。况且，咱们在省台投放一个月的广告就花了一二十万，远远超过这点利息，只是为了赚利息，那岂不是要赔本？”
对于这个答复，记者们并不是很满意。
但钟小琴的话也很有道理，最关键的是，老师傅确实给百姓退了钱，诈骗就不是那么站得住脚了。
而且老师傅家电对省台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客户了，过去半年，在他们台砸了几十万的广告费，只要不倒以后肯定也少不了继续在他们台砸钱，同时大家在这件事上的利益也是一致的，老师傅家电若是涉及诈骗，他们台名声臭了不说，肯定还要挨上面的批评。媒体也是有倾向性的，省台选择相信钟小琴。
趁热打铁，他们将现有的采访拿了回去，赶紧剪辑出来，在省台的午间新闻播了出来，当然，他们没有旗帜鲜明地站老师傅家电，只是报道了老师傅店外有序的退款队伍，然后跟着播了陈律师的那番发言，最后总结道：此事，省台会继续追踪报道。
省台的影响力毫不逊色于省报。
王经理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气得嘴都歪了。
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还死鸭子嘴硬呢，等着吧。
比之他的笃定，刘记者就没那么安心了，因为有消息传来，陈律师已经窝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写好了诉状。这事要真是出现了反转，他们报社被告，那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刘记者坐不住了，跑出去找到在外面看热闹的王经理：“王哥，你没骗我吧？我这眼皮子一直跳，总感觉要出事。”
王经理瞥了他一眼：“我骗你干啥，有什么好处？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念那么多书，还相信这种封建迷信？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先吃饭再说。”
王经理将他拉到派出所对面的小饭馆，叫了两个炒菜，安抚道：“放心吧，小刘，这些消息都是你自己调查来的，还能有假吗？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可以给你保证，老师傅要的那个价格，没哪家厂商能卖给他们。叶蔓要真有法子，早把她自己先捞回去了，还用继续关在里面受罪？我看啊，就是故弄玄虚。你这心就放回肚子里吧，吃饭吃饭！”
这话也有道理，但凡有办法，谁乐意被关在派出所，晦气！
刘记者稍稍安心，拿起了筷子：“希望这样吧，我这采访是绝对没问题的。但……那个老师傅家电挺邪门的，王哥，你要是有法子，再想想办法，咱别最后翻了船。”
“知道了，吃过饭，我就找人再打听打听。”王经理指着端上来的酱牛肉说，“吃饭，吃饭，这家的牛肉做得还不错，多吃点，这段时间到处跑新闻，辛苦了。”
刘记者拿着筷子刚要夹菜，忽然看到对面派出所的门口开来了一辆小汽车，紧接着，车门打开，司机跑到后面拉开了门，请里面的人出来。
记者的新闻敏感性冒了出来，他拧着眉问：“莫非来了什么大人物？”
王经理也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车后座下来两个中年男人，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中山装，双手背在背后，抬头盯着派出所，后面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急色地在他耳朵边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他们也听不清楚。倒是刘记者因为职业的原因，懂点唇语的皮毛。他盯着看了几秒，放下了筷子，起身说：“他们在说叶蔓，应该是来处理这事的干部，我过去看看。”
他既关心这个结果，又是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新闻。
王经理也很关心这个结果，掏钱放在桌子上，冲店老板喊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两人过了马路，正好看到先前那两个男人连同另外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块儿进了派出所的院子。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派出所的大门，没人关心后面来人。还是罗秘书过去开出了一条路：“麻烦你们让一让好吗？”
记者们这才发现又有人来了，连忙让开一条道，同时也看到了来人。职业敏锐性让他们马上意识到这三人大有来头，有胆大的直接将话筒对准了罗秘书一行：“请问你们来派出所是报案还是有其他事情啊？”
罗秘书正想制止这些人，毛县长伸手制止了他，然后微笑着看着众记者：“我们是来接叶蔓同志的。”
一是惊起千层浪，记者们抓住了大新闻，连忙发问。
“请问你们跟老师傅家电是什么关系？”
“你们说来接叶蔓，是找到了证据证明老师傅家电没涉嫌诈骗吗？”
……
罗秘书赶紧拦住要怼到毛县长脸上的话筒。
毛县长走到派出所正门口的台阶上，这才回身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长永县的县长毛正国，我身边这位是老师傅家电主管办公室工作的木科长。我们是特意过来澄清老师傅家电诈骗一事的。”
大家听了他的身份，更觉得有瓜了。
只有王经理和刘记者一脸错愕。虽然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县城县长在偌大的省城，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这代表着老师傅家电有政府信誉做背书，分量完全不一样。
而且，一县之长，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可能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给自己的仕途添乱抹黑。
两人心里都有很不好的预感，他们肯定是错过了什么。
毛县长介绍完身份之后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主战场交给了木科长：“下面，请木科长给大家说明情况。”
木科长冲众记者点头致意后，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大家都很关心我们老师傅家电涉嫌诈骗的事情，在此，我代表老师傅家电做出说明，绝对没有此事。关于《云中日报》上指控的问题，完全是子虚乌有，我们确实没能从各大洗衣机厂拿到更优惠的价格，因此我们厂取消了原来从各厂拿货的计划，决定自行生产双缸半自动洗衣机！”
还能这样？
有敏锐的记者质疑道：“木科长，这是你们厂今天做的决定吗？”
这个问题明显不安好心，只差明说这是老师傅家电临时想出来洗脱罪名的方案了。
木科长看了对方一眼，严肃地否认：“当然不是，23天前，洗衣机的生产线已经运回了我们老师傅家电，目前正式投入了生产，日生产洗衣机两百台左右。这条生产线是从抚西市洗衣机厂采购来的，我这里有银行的汇款记录。同时，这里还有当时抚西市洗衣机厂技术人员帮咱们安装、试运行洗衣机生产线的合影。若大家还不相信，可以向抚西市洗衣机厂那边求证！”
说着，他将手里的证据举了起来。
记者们赶紧拿起摄像机对准汇款记录和照片拍个不停。
只有站在靠后位置的刘记者听到这话，整个人如丧考妣，连新闻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他工作出现了这么大的失误，还被如此多的同行见证上新闻，恐怕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木科长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们老师傅家电是一家负责任的单位，诚实守信践诺是我们厂的宗旨。我们绝不会欺骗消费者，更不会做出诈骗这样的事。目前，我们厂已经生产出上千台洗衣机，稍后将会按照交定金的先后顺序联系消费者，陆续将货送到信赖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消费者手中。谢谢大家的支持，也希望以后媒体工作者能够更严谨地对待工作，不信谣，勿传谣，你们的一个工作疏忽，毁掉的可能是一个工厂几百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劳，砸掉的也可能是几百上千个家庭的生计！”
这话说得刘记者又羞又愧又急。
至于其他记者，更是心有戚戚焉，经过这个事，他们谁还敢不调查清楚就乱发新闻啊，《云中日报》的前车之鉴就摆在这里呢，才半天，脸就被打肿了，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闻讯赶来的张所长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赶紧吩咐人：“赶紧办手续，放了叶蔓同志，这都是误会。”
说完，他赶紧跑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上面。
见木科长说得差不多了，毛县长表示：“如果诸位记者没有问题了，那咱们先失陪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要去接叶蔓，没人再追问，但也没人走，叶蔓出来搞不好还有新闻呢！
毛县长一行三人转身进了派出所，就见到陈律师迎了上来。
陈律师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大松了口气，扬起笑容说：“我跟你们一道去接叶厂长，正好跟她讨论官司的事。”
但四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女警就领着叶蔓出来。同一时间，打完电话的张所长也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误会，都是误会，让叶厂长受委屈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蔓笑了笑：“哪里，配合派出所的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不过，张所长，能告诉我，是谁到派出所举报咱们老师傅家电吗？毕竟这个新闻今天一大早才出来，刚上班派出所就收到了消息，挺及时的嘛。”
她这分明就是在影射举报人提前知道了报纸上的新闻。
张所长不好说，打了个哈哈：“这……这就不知道了。叶厂长委屈了，走，我送你出去。”
他不说，叶蔓也不勉强，一行人走了出去。
到门口，毫不意外，又被不肯散去的媒体给围观了，这次，记者们将话筒对准了叶蔓：“叶厂长，听说你们打算告《云中日报》，现在叶厂长已经被放了出来，是否会改变主意？”
“叶厂长，老师傅家电除了生产彩电，又引进了洗衣机生产线，这是要全面发展吗？”
……
叶蔓微笑着望着记者们，等稍微安静了点她才说道：“感谢诸位记者同志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持续关注。至于状告《云中日报》一事，我们公司不会改变主意。我们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今天的这篇不实报道，造成了市民排队在我们店门口退款，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这里，我们要求《云中日报》公开在头版向我们老师傅家电道歉，并赔偿一分钱的精神损失费和经济损失费！”
一分钱，那就真不是为了钱，这纯粹就是为了讨回一个说法。
钱少效果更好，叶蔓要的轰动效应马上来了，媒体皆将镜头对准了她，正要发问，叶蔓又缓缓开了口。
“另外，关于恶意举报诬陷我们的人，老师傅家电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云中日报》每天八点左右送到各单位和各住户，但派出所一大早就接到了举报，九点一刻就到我们店里了，我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恶意诬陷我们，是刻意针对我们老师傅家电，还请各位记者同志帮个忙，帮我们挖出这个人，老师傅家电感激不尽！”
说完，叶蔓冲人群弯腰，鞠了一躬。
记者们都听懂了她的暗示之意，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悄悄议论了起来，都怀疑举报跟新闻报道有关，不然时间怎么卡这么早？
王经理在人群外围听到这个消息，两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叶蔓要告他诬陷、造谣的事，就算不涉及刑事，可一旦被人挖出他跟刘记者的远房关系，大家也都会怀疑他，他的名声就臭了。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将自己摘出去！

第120章
现场还有一个人比王经理更着急，那就是刘记者。
王经理至少还没暴露，他就不一样了，现在哪个同行看他的目光不微妙？叶蔓刚才那番话，不光是说有人刻意针对老师傅家电，也在暗示，他的这篇新闻报道就是针对老师傅家电的阴谋。
他虽然可以说他没有私心，也确确实实采访了很多人，但造成现在的局面，谁会相信他？
而且叶蔓将他们县的县长都搬出来了，律师也拉了过来，不依不饶，还要告他们报社。工作中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还给报社蒙羞，他以后怎么在报社立足？
刘记者顾不得新闻了，趁着没人注意，将手脚发软的王经理拉出了派出所，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焦急地说道：“王哥，你快想想办法，将这个事压下去，不然咱俩都完。”
王经理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有这本事吗？”
他要有这么大的能耐，还用受叶蔓的气，跟老师傅家电杠上？
刘记者抹了一把头发，吐了口气说道：“那就想办法跟老师傅家电私底下达成和解，不然这个事闹大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王经理何尝不想，但他跟叶蔓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和气、很好说话，但实则软硬不吃，极为难搞。这次他害得她进了派出所，成百上千的市民去老师傅家电退货，她能罢休？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你不知道，叶蔓这个人小心眼着呢，她不会放过我。”王经理烦躁地说。
刘记者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就再想想办法。王哥，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我准备回去跟报社的领导反应，回头托关系，找叶蔓，私底下跟她道歉，达成和解。你也想想办法，面子算什么，真让她把事情闹大了，那就不是面子的事了。我回报社跟领导认错了，你看着吧。”
“诶，你……”王经理想叫住刘记者，可对方已经走了。他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往派出所的方向瞅了一眼，还没出来呢，明明是祸事，结果让叶蔓搞得跟开新品发布会一样。
他搓了搓头皮，虽然不甘心极了，但小刘说得对，这个事得按下去，不能再闹大了，否则他这没法收场。
琢磨了几秒，王经理飞奔回了厂里，直接去找厂长。
洗衣厂的厂长姓胡，四十多岁，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听说王经理过来了，笑着说：“让他进来吧。”
王经理惴惴不安地进了洗衣机厂，还没开口，就听胡厂长说：“王经理，看了今天的《云中日报》吗？老师傅家电涉嫌诈骗，这可是个大新闻，难怪他们将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价格压得那么低。现在事发了吧，哎，这干工作啊，还是得踏踏实实的，别想这些歪门邪道。如今548元的价格不攻自破，你们销售部的工作好做了吧？”
王经理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今听到胡厂长的话，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胡厂长抬头就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奇怪地挑眉：“王经理，你这是怎么啦？高兴坏了？”
王经理很想哭，他现在哪高兴得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迟明天就会传到厂里，瞒是瞒不下去的，他只得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不是的……那个，胡厂长，日报上的这篇报道，是我找记者朋友采访报道的。上面说的都是实情，不光咱们厂，其他洗衣机厂也没法给老师傅家电这么低的价格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厂长从王经理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事情可能不对劲儿，开口打断了他。
王经理只得如实交代：“老师傅前阵子向抚西市洗衣机厂买了一条生产线，自主生产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今天很多媒体……”
看着胡厂长越来越沉的脸色，王经理说完了事情的经过，不忘替自己辩解：“厂长，这个……我做这些也都是为了厂里，谁知道老师傅家电这么能，彩电都没整明白呢，又生产起了洗衣机……”
“够了，闭嘴！”胡厂长不悦地看着他，问出了问题的核心，“是不是你去派出所举报的老师傅家电？”
王经理低垂着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嗯……厂长，我也是没办法，他们将价格压得这么低，咱们厂里生产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都卖不出去，只能堆在仓库里。这么多工人要吃饭，厂里要发展，我找过叶蔓好几次，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她都不肯涨价，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胡厂长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要么不做，要么就别让人抓住把柄。看看你干的什么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洗衣机厂都要被你拖下水，以后旁人怎么看咱们洗衣机厂？厂子的名声都被你给毁了。”
王经理头快垂到地上了，不敢吱声。
胡厂长训斥了一顿，叉着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走了好一会儿，扭头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经理赶紧说道：“叶蔓公开表示要追究《云中日报》的责任，另外还鼓动记者们挖出今天早上是谁去派出所举报的老师傅家电。厂长，咱们能不能想办法给老师傅家电达成和解？”
“你他……还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胡厂长气得想骂娘，但没办法，事情闹成这样子，只能跟老师傅家电和解，只要他们不追究了，不在媒体面前乱说，这个事也就完了。
长叹了口气，胡厂长说：“让我想想办法。”
这个老师傅家电就是个硬骨头，连孙厂长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如今王经理害得叶蔓进了派出所，这个事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一个大厂长低声下气地去找叶蔓，要是再碰个钉子，脸往哪儿搁啊，得找个中间人。
……
同一时间，刘记者也回了报社。
不过媒体人的消息渠道更广，他还没踏进报社，徐主编已经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看着刘记者垂头丧气地站在面前，徐主编将报纸拍在桌子上：“这就是你的调查清楚了？”
刘记者苦涩地说：“主编，都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了老师傅家电，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拉了生产线，这都是我的错！”
“只是不注意吗？”徐主编冷淡地看着他。
刘记者说不出话来。
徐主编看了他一眼：“你的处罚后面再议。听说老师傅家电准备起诉我们报社？”
刘记者沮丧地点了点头：“对，她是这么说的，要求咱们报社在同样的版面公开向老师傅家电道歉，并赔偿一分钱的精神损失费和经济损失。”
徐主编一听就知道这要一分钱比要一万十万都狠，老师傅家电是要踩着他们《云中日报》扬名啊，但谁让他们自己将把柄送了上去呢！
“这个官司不能打，旷日持久，到时候所有的媒体都追着报道，大家都会记住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将此事消弭过去，等过阵子有了更轰动的新闻，这个事就被人忘记了。”徐主编冷静地说道。
刘记者点头：“是的，我……主编，咱们跟老师傅家电和解吧，我去给他们道歉。”
“你当然要道歉，不光是你，我也要去。”徐主编瞥了他一记，“准备一下，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取得老师傅家电的谅解，我打个电话，今晚请叶厂长吃饭。”
“是。”刘记者连忙应声。
……
叶蔓长呼了一口气：“这些记者可真热情。”
围着他们问了一堆问题，等他们出了派出所都还跟着，幸亏毛县长开了车过来，不然，他们还没办法摆脱记者们的包围。
毛县长虽然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记者的围追堵截，他笑了笑说：“这就是省城啊，你们老师傅家电这回可是彻底在云中省扬名了。”
全省比较出名的媒体都露面了，这下老师傅家电想不出名都难。
叶蔓无奈地摇头：“这都是意外。今天多亏了毛县长和罗秘书，辛苦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了。”
毛县长其实对叶蔓会让木科长来找他也很意外。他摆手说道：“小事，老师傅家电是咱们长永县踏踏实实干工作的企业，不能让人这么给抹黑了。”
经过上次的招工，目前老师傅家电已经有六百多名职工，而且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今天突破一千职工大关那是板上钉钉子的事。老师傅家电今年铁定是长永县的第一纳税大户，还解决了那么多人的就业问题，毛县长主管经济，自然要力挺他们。因此木科长一带着材料找上门，他就答应了，并立即让罗秘书安排车子。
“谢谢毛县长对咱们工作的支持。”叶蔓诚恳地说。
今早，派出所的公安找上门，她担心进去了就不能清清白白地出来了，因此才将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木科长，让他去找毛县长。毛县长代表老师傅家电当地政府，有政府背书，能让人更相信老师傅家电的清白。
同时，她也是担心王经理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钟小琴还年轻又是外地人，没什么根基，庞勇虽是本地人，可他家来往都是白丁，也没什么比较过硬的人脉，思来想去，她的朋友圈子里跟老师傅家电利益一致又具有分量的非毛县长莫属。
毛县长也果真没让她失望。
木科长也在一旁说道：“真是多亏了毛县长，不然叶厂长还没这么快就出来呢。为了赶路，毛县长和罗秘书连饭都没吃。”
“正好，大家都没吃饭，咱们找个地方先吃饭吧。”叶蔓笑道。
毛县长没有意见：“找个便宜点的小店吧。”
最后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一家小店门口。
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店里没有客人，木科长率先进去，对老板说道：“我们五个人吃饭，老板，店里还有菜吗？”
“有的，菜单在这里，大家请坐。”老板将菜单递给了木科长。
虽然毛县长说随便吃点，但木科长还是点了好几个硬菜，又吩咐老板快点，他们午饭都没吃，都饿了。
点完菜，他回到桌子上，正好听到他们在提起关于这件事的后续问题。
毛县长虽然不是经商的，但宦海浮沉一二十年，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即便还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也能大致猜到，老师傅家电应该是挡了别人的道。
省城不比长永县，他能帮的忙非常有限。所以他问叶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叶蔓笑了笑说：“目前就是打算按照在媒体前说的那样办吧。”
“小叶同志，你是个聪明人，想必有你的办法，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有时候暂时退一步也没什么，拼的是谁能笑到最后。”毛县长委婉地劝道。
叶蔓领了他的好意：“我明白的，谢谢毛县长和罗秘书走这一趟。吃过饭去咱们店里看看吧。”
“好啊，老师傅家电这么红火，咱们都还没去过，今天一定得去看看，回头让县里其他企业也去你们厂和店里参观学习。”毛县长三句话不离工作。
叶蔓一口应下：“好啊，县里就有我们的店的。我要是不在，木科长会安排好接待事宜。”
木科长在一旁点头：“对，县里要是有了计划，打个电话给我，我来安排。”
很快老板将饭菜端了上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吃过饭，木科长结了账，一行人重新坐回车上，赶去店里。
车子一停下，叶蔓就看到上午围在老师傅家电门口要求退款的市民已经散了。不过钟小琴一直守在门口，见到叶蔓从车子上下来，她连忙小跑着过来：“叶厂长，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吧。”
叶蔓指了指自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今天店里总共多少人来退款？”
“一共623人来退款，我们都按照你的吩咐，给他们办理了退款手续。”钟小琴连忙回答道。
叶蔓颔首：“还好，还有一两百人没退款吧。”
钟小琴点头：“那个，叶厂长，今天上午……”
话还没说完，张所长就从里面跑了出来，笑呵呵地说：“毛县长、叶厂长，你们走好快，真是让我好找啊！”
“他三点一刻左右就过来了，说是来找你，一直在店里等着。”钟小琴小声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
叶蔓心里有数了，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张所长，让你久等了。”
张所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刚来一会儿。那个，叶厂长，上午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叶蔓笑着打断了他：“张所长哪里的话，你们这也是秉公执法，职责所在，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是我说不好意思才是，引来那么多记者，给派出所添了不少麻烦。”
“叶厂长真是太会说话了，你这样，让我老张更过意不去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老张的，尽管说。”张所长热情地说道。
从他这不同以往的态度，叶蔓约莫猜到了一些，含笑道：“张所长真是太客气了，进去坐会儿，喝喝茶？”
张所长是背着任务来的，等了这么久，心里已经很急了，哪还有闲心进去喝茶啊。他揉了揉鼻子凑近叶蔓放低了声音说：“叶厂长，今天的事啊都是误会，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开心。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工商局的林主任出面做东，请大家吃饭，叶厂长可一定要赏光啊。”
果然，说情的来了，还搬出了私营企业经常打交道的工商局干部。
叶蔓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林主任面子，也是不给张所长面子。可她差点遭到的牢狱之灾怎么说？
毛县长知道叶蔓心里不痛快，他笑着问道：“张所长，吃饭不嫌多我这张嘴吧？”
张所长当然不会拒绝：“哪里的话，毛县长愿意来，是咱们大家的荣幸，就这么说定了？”
“好，张所长，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时间地点在哪里？我们稍后到。”叶蔓收起不爽，笑眯眯地问道。
张所长留下了时间和地址，就爽快地走了。
他走后，叶蔓也没说什么，笑呵呵地招呼毛县长：“毛县长，罗秘书，咱们这个店不大，现在的品类还比较单一，你们随便看看。”
毛县长知道她还有工作要谈，善解人意地说：“叶厂长你去忙吧，有木科长陪咱们就行了。”
“好，那你们随便转转，小雨，过来给毛县长、罗秘书和木科长当向导。”叶蔓叫了个售货员过来。
安顿好了毛县长等人，进了办公室后，她敛去了笑，问钟小琴：“庞经理那边跟你联系了吗？”
“联系过了，他说会尽快回来，现在应该在路上了。”钟小琴点头道。
叶蔓没说话，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庞经理，到哪儿了？”
听到叶蔓的声音，庞勇大大松了口气：“快到奉河了，路上遇到车祸，耽误了时间。你出来了？没事吧？”
“没事，危机已经解除了，经销商那边你沟通过了吗？”叶蔓最关心的是这个，新闻有滞后性，明天很多偏远地区才会拿到今日的《云中日报》。
庞勇没提自己差点磨破了嘴皮子，报喜不报忧：“都已经沟通好了，你放心吧，他们都答应了，如果有顾客去退款，他们马上给顾客退。”
“那就好，过两天，新闻就会反转，危机将解除，这两天你盯紧点，不要出了乱子，将咱们大好的形势葬送了。”叶蔓叮嘱道。
庞勇在电话里应道：“好的，我明白。我手机快没电了，你在店里吧，一会儿见面说。”
“你先回店里吧。”叶蔓没再多言，挂了电话，交代钟小琴，“庞经理回来，你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清楚，让他放心。一会儿我跟毛县长要去赴饭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点你们就下班吧。”
钟小琴不放心：“叶厂长，我陪你一块儿去吧，你这让我回去，我也不安心啊。”
都是男同志，有钟小琴这个秘书在也比较方便，叶蔓点头：“好，你到时候在车里等着，不用下去。另外，联系一下省台的记者，就说张所长今晚请我吃饭。”
钟小琴诧异地看了叶蔓一眼：“好的。”
到了五点半，一行人就出发了。
这次木科长和司机没去，由罗秘书开车。
饭局设在市里一家比较有名的饭店，到了之后，服务员将他们领进了包间，里面坐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叶蔓的熟人，冰箱厂的苏厂长和向科长，另外还有个有些面熟的知识分子，此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干部坐在桌旁。
向科长悄悄冲叶蔓使了使眼色。
张所长作为传话者，主动站起来介绍道：“毛县长和叶厂长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工商局的林主任，旁边的是洗衣机厂的胡厂长，这位则是《云中日报》的徐主编，苏厂长和向科长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不用，我认识。”叶蔓笑着一一跟这些人打招呼，然后跟毛县长坐了下来。
张所长极会活跃气氛，介绍彼此认识之后，又热情地给大家倒茶，说这个茶如何如何的好，由茶说到人。
叶蔓笑盈盈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致意，但就是不提其他的。
最后还是徐主编这个知识分子最先绷不住，站起来，端着茶杯说：“叶厂长，今天《云中日报》刊登了一则关于老师傅家电的不实报道，对此我深表歉意，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蔓拿着茶杯笑着说：“徐主编言重了。”
旁的再没说。
徐主编喝完了茶，苦笑着说：“这个事说起来我的责任很大，小刘将稿子交上来给我过审的时候，我只问了问他，也没有去认真地核实此事，因此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对不住。”
他态度这么好，年纪又可以做叶蔓的父亲了，一再诚恳道歉，倒是不好让人再说什么。
叶蔓笑了笑：“徐主编不必自责，你每天要审那么多稿子，一篇一篇都要挨个去求证，哪有那个时间，这个事不怪你。”
徐主编听出来了，叶蔓确实不怪他，但也没放下这个事的意思。
他不管别人怎么想，《云中日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徐主编叹气道：“小刘也来了，这个事是他做错了，叶厂长，我让他进来给你道歉。”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
其实这又未尝不是一种态度。胡厂长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个事也牵涉到了洗衣机厂，但对比徐主编的一再道歉，他显得闲适多了，从头到尾都没表一句态，估计也是在观望，审视叶蔓这个人。
小刘被唤了进来，他朝叶蔓深深地鞠了一躬：“叶厂长，是我工作失误，给老师傅家电和报社都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能不能不要起诉我们报社。”
说完，他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不是把叶蔓架在火上烤吗？叶蔓的脸当即拉了下去，也没叫他起来。
一句“对不起”，一句“让他做什么都行”就能抹杀掉这个新闻对老师傅家电的恶劣影响吗？要不是他们早拉了生产线，要不是毛县长和木科长来得及时，她现在还呆在派出所里。
轻飘飘一句话，就指望她不计较了，未免想得太好了。
包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毛县长站出来打圆场：“小刘，你起来说话，这跪着像什么话，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叶厂长欺负你呢，快起来。”
徐主编也说道：“小刘，起来。”
小刘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兮兮地说：“叶厂长，真的很对不起。”
“你不光要给叶厂长说对不起，也要给老师傅家电几百名职工还有他们的家庭说对不起，以及那些因为你这篇报道就花了大半天时间去老师傅店门口排队退款的消费者说对不起。”毛县长板着脸说，“小刘，你的这篇报道，影响的不是叶厂长一个人，而是涉及千千万万个家庭。这个新闻一出，给多少人添了麻烦，要是老师傅家电的信誉受到影响，厂里的货卖不出去，破产倒闭，那几百个工人怎么办？他们大部分都是双职工下岗家庭，就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啊，小刘，你这事情做得太草率了。我不是新闻工作者，但我也知道，求真务实是咱们最基本的工作原则吧，你采访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想到来我们长永县看看呢？”
叶蔓真想给毛县长鼓掌。
小刘能下跪求原谅，毛县长就能搬出几百个家庭的生计说事。是造谣者可怜，还是数百下岗职工可怜？
刘记者被说得脸色煞白，垂头道：“是我错了。”
徐主编叹气，主动说道：“这个事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误。叶厂长，我们报社对老师傅家电做一期专访，广告部那边再给你们安排一个版面的广告，连续投放十天，以表达咱们的歉意，你看怎么样？”
一个版面的广告一天就几千块，十天下来好几万，更别提还给他们做专访了，徐主编这算是非常有诚意了。
但叶蔓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老师傅家电的名声。一个牌子，名声坏了，那是再多钱都买不回来的。名声有多重要，从徐主编这样让利就看得出来。《云中日报》的名声是名声，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
不过徐主编既然有诚意解决这个问题，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毕竟以后还要跟媒体打交道，不宜将人得罪死了。
叶蔓抬头看着徐主编说：“徐主编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不过广告和专访就免了。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我们拿着，不是咱们的，咱们也不伸手。如果《云中日报》要对我们老师傅家电做专访，那我希望是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值得媒体关注报道，而不是这种不明不白的交易。”
徐主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苦笑着说：“叶厂长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叶蔓微笑着道：“我们可以不起诉报社，但报社要在同样的版面，刊登一封道歉信，连续登三天。”
三天那不闹得人尽皆知了？徐主编之所以让利，不就是希望能够大事化小，尽快将这个事过抹过去吗？
叶蔓看出了徐主编的不情愿，缓缓说道：“这个事对《云中日报》来说，也未必是坏事，今天这个新闻肯定会爆出来，《云中日报》发布不实报道，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的事全省人民都知道了，掩耳盗铃是没用的。这时候，如果报社能够站出来，勇敢的承认自己的错误，纠正这个错误，至少可以给读者，给广大人民群众留下一个知错能改，勇于认错的好印象！”
徐主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叶蔓这番话。他很清楚，叶蔓的目的才不是为了他们报社打算呢。连续刊登三天的道歉信，还是在头版头条下方的位置，不但能够挽回老师傅家电的名誉，而且也是一种极其好的广告效应，哪个内页广告能有这种效果、这种牌面呢？
可明明知道叶蔓有自己的算盘，但他权衡了一番，却不得不承认，叶蔓说得也有道理，事情已经掩盖不下去了，与其再去做无用功的堵，不如大大方方的认错，还能挽回一些印象分。
“这件事是我们报社的失误，叶厂长，我答应你，在相应的版面，向老师傅家电，向广大信赖我们《云中日报》的群众致歉。”徐主编放下茶杯道。
他如此痛快地妥协，让包间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胡厂长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徐主编这么快认了怂，还送上了这样一份道歉的厚礼，他想轻轻揭过这事恐怕也不容易了。
倒是叶蔓，高看了徐主编一眼，笑道：“那就谢谢徐主编了，明天我带律师去一趟报社，咱们拟定好道歉信的内容，再签订一份不予追究的合同。”
徐主编已经做了决定，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纠结，但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他点头道：“好的，明天我在办公室等叶厂长。”
说完，他让刘记者出去。
叶蔓从头到尾都没看刘记者一眼，工作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故，不需要她提任何要求，报社自会处置他，他在报社的前程算是完了。
见老师傅家电和报社的矛盾解决了，张所长笑呵呵地说：“这就对了，有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好好协商嘛。恭喜徐主编和叶厂长达成协议，来，我敬你们一杯。”
他将服务员刚拿过来的酒给大家倒上。
叶蔓端起杯子喝完后，笑着说：“今天实在是太麻烦张所长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提胡厂长一句，也没关心胡厂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顿饭吃得很是烦闷，眼看饭都快吃完了，毛县长已经频频在看表了，胡厂长没辙，只得咳了一声，举起杯子，主动道：“叶厂长，我敬你一杯，你们老师傅家电能将洗衣机的价格做得这么低，非常值得咱们学习。”
叶蔓装作没听出他的言不由衷，举起酒杯说：“哪里的话，胡厂长是我的前辈，这杯该我敬你才对。”
两人碰了一杯，胡厂长摸了摸鼻子说：“叶厂长，实不相瞒，这个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跟咱们洗衣机厂还有点关系。王经理，进来吧。”
一直守在外面的王经理赶紧进来，拘谨地看着包间里的众人。
胡厂长冲他点了点下巴：“还不快跟叶厂长道歉。”
王经理再无以前的嚣张跋扈，语气沉重地说：“叶厂长，实在对不起，我今天一大早收到报纸，看了新闻，就误以为真，跑去派出所举报了你。”
他可真会把自己摘出来。
不过叶蔓也没切实的证据指证这一切都是王经理所为。
她笑了笑：“是吗？我倒是不清楚这件事跟王经理还有关。王经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看到这个消息，怎么就不打个电话向我求证呢？”
王经理一脸便秘色：“我，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不会再偏听偏信这些谣言了。”
被胡厂长邀请过来的林主任打圆场道：“王经理也不是故意的，叶厂长，他既然道歉了，你就原谅他吧。”
胡厂长也说：“是啊，叶厂长，你放心，厂里会严肃处理王经理，给你一个交代的。”
叶蔓才不管他们厂里处不处理王经理呢，就是卸了王经理的职又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王经理的行为要是对洗衣机厂造成了损失和不良影响，厂里自然会处理他。
胡厂长说这件事他不知情，但王经理是为了洗衣机厂才这么针对抹黑老师傅家电的，她就得把账算到洗衣机厂头上。
“胡厂长，怎么处理王经理这是你们洗衣机厂的内部事宜，你不必向我这个外人说。”叶蔓放下筷子，淡淡地说。
胡厂长立即摆手：“这怎么行呢，他不谨慎，看到报纸就去举报，害得叶厂长去了派出所，咱们肯定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叶蔓点头：“既然胡厂长这么盛情难却，那我就不推辞了，别的我也不要，劳烦胡厂长帮忙牵个线，让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产品顺利进入百货公司吧。”
“什么？”胡厂长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有些不悦，“叶厂长说真的？”
叶蔓偏头看着他：“胡厂长，今晚过后，全省人民都会知道，我们老师傅家电自行生产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548元一台，只要想买这一款的，大多都会选择我们老师傅家电，至于是去我们店里买，还是去百货公司买，有区别吗？胡厂长何不做个好人，帮我们一把呢？”
没区别，你想方设法要进百货公司？
胡厂长正想怼回去，就见一个年轻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悄声附在他耳边说：“厂长，省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在外面。”
知道这次会面的只有包间里的这些人，苏厂长和向科长只是陪客，肯定不会喊记者，至于他自己跟徐主编，巴不得这个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胡厂长盯着叶蔓：“你将省台的记者喊过来的？”
叶蔓没有否认，只是笑看着他：“胡厂长，你现在考虑得如何了？”

第121章
“好，很好，是我低估了叶厂长！”胡厂长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叶蔓面带微笑，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胡厂长现在的状态，她说什么都不对，那又何必再多言呢，记者们已经请过来了，胡厂长要不答应，她待会儿可不敢保证她这张嘴会说出什么。
就算胡厂长手眼通天，能够搞定记者，让他们不要报道今晚的新闻，那也得到处找人，欠人人情不是？
现在就看胡厂长怎么权衡了。
张所长这个中间人见双方的气氛闹得这么僵，赶紧打圆场：“胡厂长，这个，可能是记者听到了什么风声吧，咱们坐下好好说，我相信叶厂长特意过来，肯定也是非常有诚意的。”
哼！胡厂长冷哼一声，别开了头。
苏厂长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老胡，算了吧，他们这广告天天在电视上播，这牵不牵线也没啥影响，反正就一款洗衣机而已，咱们厂里多少款啊。你要觉得不方便，回头我让小向从中搭线，你跟百货公司那边打声招呼就行了。”
怎么没影响？这是低端洗衣机最畅销的一款，销量也是最高的，这么一款爆款的市场就拱手让给了老师傅家电，他还得替这个竞争对手拉商家，想想就憋屈。
但胡厂长又不是傻子，不管苏厂长抱着什么想法，现在都是在给他台阶下，他要不顺势下了，看叶蔓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丢人的还是他自己。叶蔓能豁出去，不要脸，他可要他这张老脸。
“看在老苏你的份上，就这么办吧。”胡厂长倨傲地说。
苏厂长两只手合在一块儿，笑呵呵地说：“老胡真是个痛快人。叶厂长，胡厂长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咱们喝一杯，这事就这么定了。”
叶蔓笑道：“谢谢两位厂长，咱们签个合同将这个事给定下来吧。”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埋头刷刷刷地写了下来。
啪！
胡厂长气得重重地酒杯摔在了桌子上。
苏厂长见势不对，赶紧拦住他：“老胡，老胡，冷静点！”
然后又对叶蔓说：“叶厂长，咱们这么多人做见证，合同就别写了吧，多麻烦。”
不落实到白纸黑字上，谁知道明天胡厂长会不会赖账，反正老师傅家电跟胡厂长的梁子已经结下了，叶蔓并不惧得罪他。
不过场面话总要说的，她义正言辞地说：“苏厂长，这个合同是对双方的约束，口说无凭嘛。签了这个合同，我承诺，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我本人绝不会乱说出去，至于外面的记者嘛，徐主编，一会儿咱们出去就说是咱们达成了和解，其他诸位是来帮忙居中调和做见证人的，你看方便吗？”
徐主编已经答应在报纸上道歉了，如今也不惧上电视台。而且不出所料的话，今天省台的晚间新闻就会播白天的新闻，还有其他报纸明早也会刊登此事，这些新闻一经传播，事情出现反转，大家肯定会骂他们《云中日报》，如果能够早点将双方和解的消息传出去，对他们报社来说有利无害。
他放下茶杯，笑道：“方便的。”
苏厂长拽了一下胡厂长，冲他使了使眼色：“老胡，我觉得叶厂长说得也有道理，签个字而已，签吧，咱们都是见证人。也没多大的事，都是误会，咱们喝了这一杯，一笑泯恩仇！”
说完，他主动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张所长也赶紧端起酒杯说和：“对，都是误会，沟通不畅，底下的人工作没干好导致的，来来来，干杯。”
一直没作声的林主任也端起了酒杯，笑盈盈地看着叶蔓说：“叶厂长真是个人才，不过啊，有时候年轻人啊不要太年轻气盛，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
叶蔓快速写好了一份简易的合同，飞快地誊抄了一份，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字，然后将合同递给旁边的张所长，这才举起酒杯跟林主任碰了一下，笑道：“林主任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这人啊，信奉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加倍奉还！”
林主任当即脸色一变。
毛县长举起酒杯：“喝酒，喝酒，人不轻狂枉少年嘛，来大家干杯！”
他有意接过这一茬，算是让林主任没那么尴尬了。
但屋子里的气氛无疑是更古怪了，向科长一个劲儿地给叶蔓挤眼睛，示意她别得罪了林主任。
叶蔓笑了笑，一口喝完了杯子中的酒，什么都没说。林主任是胡厂长请来的，自然向着胡厂长，话里话外都偏向胡厂长，如今她不依不饶的，将胡厂长得罪了个彻底，那也就意味得罪了林主任，既然终归是要得罪人的，那就没必要再说软话，反倒让人瞧不起。
至于以后林主任会找她的麻烦？她在奉河市就两个店，顶多开不下去而已。现在老师傅家电在全省的销售网络已经基本搭建好了，还即将跟百货公司搭上线，少了这两家店，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她怕什么。畏首畏尾，反而让人低瞧了，给人一种她很好拿捏的错觉。软柿子嘛，谁不想捏一下呢？
经过这么一出，在场的人是发现了，叶蔓别看年轻，又是个女同志，脸上总挂着笑，但脾气可不小，并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反正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大家赶紧转移了其他话题。
一顿和解的饭吃得不尴不尬的，没一会儿就散场了。
毫不意外，出去就碰上了拿着摄像机的记者。
看到叶蔓和徐主编都在，记者们当即嗅到大新闻的气息，纷纷将话筒对准叶蔓二人：“叶厂长，徐主编，你们今晚相约吃饭，可是谈《云中日报》今天那篇失实的报道？”
叶蔓含笑点头：“没错，徐主编设宴请了诸位领导作陪向我们老师傅家电诚恳的道了歉，我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老师傅家电将不予起诉《云中日报》。”
记者马上追问：“请问叶厂长，你们双方达成了什么样的和解协议？”
徐主编接过话头：“这个事我来说吧。此事是我们《云中日报》审核不严造成的，在这里，我代表《云中日报》向老师傅家电以及广大的人民群众说一声对不起。”
说到这里，他诚恳地鞠了一躬，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三天，我们《云中日报》会在该篇不实报道的位置，向老师傅家电和广大人民群众发一封道歉信，澄清此事，还老师傅家电清誉。也请广告读者以后监督咱们《云中日报》，我们力求做到新闻人的求真、求实、不偏不倚！”
徐主编这番话说得就是漂亮，在场诸位，包括采访的记者都给他鼓了掌。
叶蔓也配合地鼓掌，面带微笑，一副欣然接受了徐主编的道歉的模样，无疑证实了徐主编的这番话。
看得后面的胡厂长心肝疼。这个徐主编，可真是狡猾，他这么一番做派下来，大家对《云中日报》跌到谷底的印象顿时扭转了，最后搞得他才是最大的输家，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他还不得不挤出笑容配合。
打发走记者后，胡厂长是一分钟都不想与叶蔓多呆了，转身就走。
苏厂长赶紧跟叶蔓和毛县长挥了挥手，然后追了上去。
张所长觉得有点尴尬，还是尽责地将叶蔓二人送上了车。
坐到车上，毛县长提醒叶蔓：“这个胡厂长在奉河人脉颇广，他不一定会善罢甘休。你啊，太冲动了，刚才该给那位林主任点面子的。哎，我回头托人问问，想办法跟林主任和解吧。”
他也是要去欠人人情的，叶蔓哪依：“谢谢毛县长的好意，这就不用了，最坏的结果嘛，就是我回长永县，咱们县工商不会天天来查咱们厂子的，她就是再手眼通天，也管不到咱们县啊。要真扛不过去了，我肯定找毛县长您帮忙，您看，我今天不是麻烦您了吗？”
毛县长轻轻摇头：“行吧，你心里有成算就成，不过年轻人，该收敛锋芒，韬光养晦的时候也要注意点，来日方长。”
叶蔓觉得自己已经够收敛了，要不是这些人犯到她头上，她至于这么跟他们计较吗？但毛县长也是真心实意为她好才会提点她，她老老实实地说：“好的，毛县长，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毛县长提了一句，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而是转到了老师傅家电的发展上。两人谈了一路的规划和未来的发展方向，直到车子停在了叶蔓的房子楼下，将两个女同志送回去后，他们则去了宾馆跟木科长汇合。
……
另一边，没了外人，胡厂长气恼地瞪了一眼王经理：“你干的好事。”
在外面守了一晚上，又冷又饿的王经理半点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说：“厂长，我错了。”
苏厂长打圆场：“哎呀，王经理也是为了厂里嘛，不管怎么说，他的出发点是好的，现在他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个事就过去了吧。”
碍于苏厂长的面子，胡厂长没说什么，只是眉头拧得紧紧的，一看气就没消。
苏厂长琢磨了几秒，开口道：“老胡，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跟你说个心里话，你实在没必要跟叶蔓那么个丫头片子计较，年轻人嘛，冲动了点，较真了点，咱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啊。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看到了，长永县里非常支持他们，这再闹下去，回头大不了老师傅家电把奉河两个门店给关了，叶蔓专心回长永县搞生产，她再弄几条洗衣机生产线回来，你烦不烦？没看老孙，还有东方红的那贾厂长，都没跟她计较吗？”
胡厂长又不傻，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苏厂长这是帮叶蔓说话呢，这话不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林主任听的，让他们不要去找老师傅家电的麻烦，找也没用，就两个店面，现在百货公司都要上他们的货了，失去这两个店面，他们的货一样能在奉河市卖出去。
“苏厂长，你这么做好人，叶蔓知道吗？”胡厂长嘲讽地说道。
苏厂长不乐意了：“胡厂长，你什么意思？说得我拿了老师傅家电多少好处一样，今天我就没单独跟老师傅的人说过一句话。爱听不听随你吧，你自己看看，老孙是怎么做的，我言尽于此。”
说完这番话，他客客气气地跟林主任道了别，领着向科长就走了。
等走出一段距离，向科长终于逮着了机会说话：“厂长，胡厂长该不会还要跟老师傅家电杠起来吧？”
苏厂长无奈地说道：“谁知道呢，我已经尽力了。别管胡厂长他们怎么做了，这老师傅家电邪门得很，叶蔓这脑子也太灵活，太敢干了，咱们得跟他们打好关系。这样，你明天借着给百货公司和老师傅家电搭线的借口，去一趟老师傅家电，表明表明咱们的态度，别将咱们两家的关系闹僵了。”
向科长作为跟叶蔓接触比较多，又是比较了解内情的人，很有信心：“那倒不会，厂长你今天可没少帮着老师傅家电说话，叶厂长又不傻，不过，厂长，你该不会是担心老师傅家电哪天也拉一条冰箱生产线回去自个儿生产吧？”
被人戳中了心里的忧虑，苏厂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回头冲他哼了一声：“你不担心？回头他们要自己生产了，我看第一个急的就是你。”
向科长嘿嘿笑道：“那不至于，咱们两家合作得还算愉快，厂长你今天又仗义执言，叶厂长不会在背后黑咱们的。就是洗衣厂，要不是王经理自己作死……”
他将王经理几次算计老师傅家电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苏厂长听后，嗤笑了一声：“敢情是自作自受啊，给数量几台几十台的经销商都550的价格，给老师傅家电要600，他当叶蔓是冤大头吗？也不知道胡厂长知不知道这个事，哎，本来能好好合作的，搞成这样。”
向科长点头：“可不是，所以厂长你也不用担心，事情闹到这一步，王经理要负很大的责任。”
苏厂长将这话记在心里，他琢磨着回头要不要打电话知会胡厂长一声，可想到胡厂长先前的态度，他又熄了这个想法。王经理多次失职，让洗衣机厂蒙受了巨大损失，胡厂长只要彻查这个人，就能将事情搞清楚。要搞不清楚，那也是胡厂长自己的问题。
……
果然，当天晚上的省台晚间新闻就播出了关于老师傅家电涉嫌诈骗的后续报道。新闻里，主持人播出了木科长在派出所门口的发言以及相关的证据：“据本台记者联系抚西市洗衣机厂得到消息，确有此事。关于此事的后续报道，本台记者已经赴长永县实地采访……”
不到一分钟的新闻很快过去。
钟小琴调低了音量，对叶蔓说：“厂长，记者去咱们厂里采访了，这个要不要打电话联系一下厂里，接待他们。”
叶蔓打了个哈欠：“不用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去过厂里面了，拍到了咱们的生产线和洗衣机。虽然省台此举也是有替他们自己澄清的意思，但要不是省台的大力报道，形势不会这么好，投桃报李，趁热打铁，你明天再去一趟省台，将广告续约一个月。”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趁着这个时机，再加强宣传，能够进一步巩固老师傅家电在省内的知名度。
钟小琴点头：“好的。厂长，你喝点水去休息吧。”
叶蔓喝了酒，脑子有点晕，是专门为了看今天的晚间新闻等到这时候。想看的已经看完了，她接过杯子喝完，起身回房休息。
次日一大早，吃过早饭，毛县长和木科长他们就要回去了。
叶蔓和庞勇亲自将他们送上了车，然后才返回店里。
一进去，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庞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对，报纸上的报道是子虚乌有的事，昨晚的晚间新闻看到了吧，已经澄清这个事了，过两天《云中日报》也会在同样的位置澄清并向我们老师傅家电道歉……洗衣机啊，现在厂里是开始生产了，但跟不上订单的数量啊……这样啊，我一会儿跟叶厂长商量商量吧！”
挂了电话，庞勇刚想开口，手机又孜孜不倦地响了起来，他赶紧接了起来。
过了两分钟，办公室里的电话，叶蔓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办公室里全是电话铃声。
庞勇握住电话的手一顿，看向叶蔓。
叶蔓接起了办公室的电话，微笑着说：“对，好的，庞经理在接电话，大家不要打了，我跟庞经理会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们答复。”
挂断电话后，两人没管又响起的铃声，无奈地看着彼此说：“经销商打来的吧。”
“小琴，你叫两个机灵的进来，负责接电话，就说我跟庞经理正在协商，稍后会给大家统一的答复，请大家耐心等待。”叶蔓叫来钟小琴道。
这么多电话，她跟庞勇要一个一个地回复，那今天上午都别想做事了。
将手机丢给钟小琴后，叶蔓跟庞勇走出去单独谈话。
庞勇说：“刚才几个电话，都是催咱们什么时候发货的，我没答应，厂里那边的产能怎么样了？”
叶蔓揉了揉眉心说：“那条生产线是旧的，哪怕工人三班倒，昼夜不停地生产，一天也顶多就生产两百来台洗衣机。咱们前面累计了上万台的订单，即便昨天有一部分顾客来退款了，但这两天的新闻播出去后，肯定会有大批顾客预定。”
“那这一直赶不上生产咋整。”庞勇万万没料到，不过一天的时间，他的心境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竟为了订单太多发愁。
叶蔓想了想说：“我再想想办法。一会儿合计一下，半个月后可以陆续发货了，根据经销商们交的货款先后发货吧，不能一直拖着，哪怕出慢点，也要出货，这样能安抚住顾客的心。”
庞勇点头：“成，我明白了。对了，有些经销商信息比较落后，也不看报关注新闻，可能还会为了流言来质疑咱们，所以我昨天找人借了设备，将新闻给录了下来，回头给经销商们发一份？”
叶蔓听得眼睛一亮：“清晰吗？”
庞勇摇头：“这设备都是我费了老力借来的，不怎么清晰，但声音还行，澄清应该没问题。”
哪知叶蔓却笑着摇了摇头：“你点醒了我，光澄清岂不是太浪费了。你的这份先留着，下午小琴要去一趟省台，我让她从那边要一份拷贝的录像回来，然后多去刻录一些，回头加上《云中日报》的道歉信，每个经销商发两份，咱们店里也要有，循环播放，这样一来，不用咱们浪费唇舌跟一知半解的顾客解释了，而且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手段嘛。”
庞勇摸了摸脑袋：“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记着澄清的事去了，也没想到这个新闻本身就是对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一种肯定和宣传。”
叶蔓笑了笑：“你要不提醒我，我也想不起来。你那边工作很繁忙，这个事就交给小琴吧。”
“也行，那要是没事，我下午就回溪化了，后天，那边的门店要开业了。”庞勇揉了揉头说道。
叶蔓点头：“成，昨天让庞哥担心了。”
庞勇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哎，你以后小心点，事情不对就先回长永县，钱咱们慢慢赚，最要紧的是人没事。”
“说什么人没事呢？谁出事了？”忽地一道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叶蔓回头就看到向科长出现在大门口，连忙站了起来。
向科长笑呵呵地进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叶厂长和庞经理都在呢。”
“坐，昨天的事麻烦你跟苏厂长了，替我向苏厂长道一声谢，等忙过这阵子我再去拜访他。”叶蔓客客气气地说道。
向科长大剌剌地坐下：“叶厂长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今天过来是为了跟你商量百货公司的事，胡厂长那边今天上午通知我们，已经跟百货公司联系过了，叶厂长，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帮你跟百货公司那边约个时间。”
这么一件事，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实在不用向科长特意跑这么一趟。
叶蔓笑了笑说：“我什么时候都方便，你提前半天通知我就行。”
向科长点头：“那好，一会儿我就去百货公司，尽量将时间约在明后天吧。”
“可以，麻烦向科长了。”叶蔓感激地说。
向科长摆手：“应该的，咱们是合作伙伴嘛。”
庞勇去端了茶过来，给他倒上：“向科长，昨天的事实在是太感谢你和苏厂长的仗义执言了，等我下次回来，咱们一定要喝一杯。”
向科长双手接过茶杯：“庞经理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对了，你们厂现在洗衣机、彩电都能自己生产了，有没有考虑过生产冰箱啊？咱们两个厂可以合作的。”
叶蔓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向科长今天来的目的。
对于这种试探，她并不反感，也记昨天向科长和苏厂长帮忙说话的情。她敛了笑说：“向科长，咱们两家合作很愉快，目前没有生产冰箱的想法。”
闻言，向科长松了口气，他就说嘛，厂长是白担心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不过，如果以后市场上出现了更受欢迎，卖得更好的冰箱，咱们老师傅家电也不会拒绝。”
向科长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这……这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叶蔓直白地说：“向科长，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也希望能够跟贵厂长期合作，所以由衷地希望贵厂能够发展得更好，改良技术，改变管理方式，提高效率，不断创新，生产出更受欢迎，更具有竞争力的产品才是咱们这些企业能够立于市场的根本。”
“对，你说得对。”向科长笑呵呵地说。
叶蔓言尽于此，能不能听得进去就看他们自己了。不过既然向科长今天来了，还有一件事叶蔓要跟他谈：“向科长，你也看到了，咱们店里的产品太过单一了，因此我们想多引进一些贵厂的产品，但初期量可能不会太大，所以这个没法将量定下来，你看能行吗？”
怎么不行，老师傅家电现在风头正盛，而且多一个销售渠道总是好的，能多卖出去一台是一台。
向科长很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叶厂长，咱们是老熟人了，价格肯定给你们老师傅家电最低价，你们准备多增加哪几款呢？”
叶蔓说：“这个我还要具体调查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好吗？”
向科长一口答应：“没问题。”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拿着单子去拜访你们。”叶蔓笑道。
向科长点头，看了一眼腕表，该办的事都已经办了，而且还多了一项合作，他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叶厂长，庞经理，你们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等百货公司那边有了消息，我再联系你们。”向科长起身道别。
叶蔓和庞勇将他送出门。
回来后，庞勇问：“百货公司那边能同意合作吗？”
去年叶蔓就找过一次百货公司，但双方没谈拢，只能作罢。这才过去几个月，再次找上百货公司，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虽然胡厂长将这块市场让了出来，可他也管不了百货公司。
叶蔓倒觉得有戏，不然她昨晚也不会提这个要求。
“试试呗，咱们老师傅家电不是去年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厂了，多少有了些名气，也有了一些忠实的消费者。百货公司也是要赚钱的，如今彩电、洗衣机两款低端产品就咱们的牌子卖得最好，他们没道理跟钱过不去。”
庞勇想想也有道理：“那倒是，有你出马，我觉得这个事肯定能成。”
“庞哥你对我可真是有信心。”叶蔓好笑。
两人正说着话，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来了，对方送了一叠信件过来。
店里的销售员将信取了出来，分门别类，然后将一叠递了过来：“叶厂长，这几封是署名找你的，这边署名是老师傅家电。”
写老师傅家电收的十有八九是来询问代理的，庞勇接过：“我看看，这么厚，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想成为咱们的经销商吗？”
叶蔓一边翻看信，一边说：“是很多啊，每天建新都要花不少时间处理这些信，当然最主要的工作还是核实对方的资料，够不够资格担任咱们的经销商。”
正说着话，钟小琴从里面拿着电话出来了。她捂住话筒，惊喜地对叶蔓和庞勇说：“厂长，庞经理，程周打电话过来了。”
对于这个曾经的经销商，叶蔓和庞勇可是记忆深刻。
庞勇当即伸手说：“电话给我。”
他接过电话，笑呵呵地说：“程老板啊，你好，你好，对，刚才有点工作，让员工帮我接电话……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啊。”
闲聊了几句，程周直接问道：“庞经理，上次叶厂长说的话还作数吗？”
庞勇一下子记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叶蔓，笑哈哈地说：“当然，我们老师傅家电一直很欢迎程老板。”
“好，有庞经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天我们过来一趟，当面详谈。”程周在电话那端说道。
庞勇听了连忙应好：“没问题，不过我有点事，不在奉河，你们直接过来找叶厂长吧，她在店里。”
挂断电话后，他满脸喜色地对叶蔓说：“程周打过来的，应该是看到了新闻报道，决定接受咱们当初的提议，去东方红大本营开店了，明天过来详谈。”
叶蔓听了这消息也很高兴，这意味着，他们的销售渠道正式跨出云中省，向周边地区扩散。至于林行，他那边变数太大，不可控因素比较多，不能归到一般的经销商中。
“好，明天我会会他。”
庞勇看着手里这叠厚厚的信，还有办公室里那一通一通的电话，以及明天要来的程周，有些犹豫：“叶厂长，你忙得过来吗？要不，我留下帮帮你？”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用了，经销商和直营门店都得发展，这里交给我，开店的事就劳烦庞哥了。”
边说她一边看信，连续几封都是谈合作的，她准备回头丢给钟小琴处理，直翻到最下面一封，邮戳引起了叶蔓的注意。虽然叶蔓不懂日语，但上辈子看到过不少，她一下子就辨认出，这邮戳上的是日语，再往寄信的地址一看，果然是从海外寄来的，寄件人叫钟意，很陌生的一个名字，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庞勇问道。
叶蔓摇头：“这个寄件人的名字你认识吗？我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
每天接触太多人，听过见过的名字不计其数，叶蔓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庞勇接过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
摁了摁脑门，叶蔓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她疾步走回办公室，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书，翻开找了起来，很快找到了夹在其中的一张纸条，叶蔓将纸条拿出来一看，果然，这个钟意是邵杨的小舅舅。
当初邵杨跟黄爱玲将联系方式给她，她当时觉得对方不是干这块的，也不懂，麻烦对方不好，就将纸条塞进了书里，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对方竟主动给她写了信，而且还是厚厚一沓。
叶蔓拆开信，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对方说是受邵杨所托，帮忙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并附在了信中。
叶蔓略过信，打开下面折叠的资料，是关于生产线的型号、说明书以及价格等等信息的，非常详细，里面罗列了整整八种生产线。
庞勇见叶蔓盯着看了好久，眉头还蹙了起来，忙问道：“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叶蔓直接递给了他：“你看看，生产线的信息，我也不了解这一块，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庞勇看了看，他其实也不懂，哪怕上面都是中文：“要不，我找谢师傅帮忙看看？谁寄过来的，可靠吗？”
叶蔓摇头：“一个朋友介绍的人，面都没见过，谁知道可靠不可靠。”
这可是几百万元的交易，哪怕黄爱玲是个傻白甜，叶蔓也不可能轻易相信对方。正是因为这种谨慎，导致他们的生产线采购计划一直没什么进展。
见叶蔓都没底，庞勇心里更没数了：“那怎么办？算了吗？”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你拿去私底下问问谢志刚。我去确认一下对方的单位，在单位过了明路，最好能搞成两个单位的合作，就不用担心遇到骗子了。”

第122章
“爱玲……”
黄爱玲抱着书跟同学一出教学楼就听到有人在叫她，循声望去，看到叶蔓笑盈盈地站在教学楼右侧的玉兰树下，白色的玉兰花含苞怒放，地上铺了一地的花瓣。
她连忙跟同学说了一声，然后拔腿跑到叶蔓面前，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叶蔓，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叶蔓含笑点头：“对，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找你。”
黄爱玲乖巧地点头：“有的，我上午只有两节课。”
“那我要耽误你一会儿了。你们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了邵杨小舅舅吗？”叶蔓直接问道。
黄爱玲眨了眨眼睛：“对啊，你们联系上了吗？”
叶蔓从包里拿出那封信：“联系上了，钟医生给我们寄来了很多资料，真是太感谢你们。”
黄爱玲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谢啦，我们就过年的时候随意提了一嘴。那你们的生产线买到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这年轻人就是想得简单。叶蔓轻轻摇头说：“还没，我过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下钟医生的情况，他在哪个医院任职啊？这个事太麻烦他了，他现在又不在，我想跟他们单位签订一个正式的委托合同，麻烦他帮咱们采购生产线。”
黄爱玲人单纯，没想那么多，当即就回答了叶蔓：“小舅舅在省人民医院上班。”
“这样啊，谢谢爱玲，那我去省人民医院找他们的领导。”叶蔓打听到了钟意的工作单位，当即决定转道去人民医院。
但黄爱玲却叫住了她：“叶蔓，其实你不用特意去医院的，找咱们医学系的领导就可以啦，小舅舅还是咱们医学系的副教授，咱们学校也是他的工作单位。”
叶蔓……
忘了，很多比较厉害的医生还兼职教学工作，看来邵杨这个舅舅挺厉害的。
不过能在学校解决这个事，不用额外再跑一趟也是好事。
叶蔓笑道：“多亏你提醒我，现在时间还早，那我去一趟医学系。”
黄爱玲问她：“你找得到吗？我带你过去吧。”
“成，那麻烦你了。”叶蔓从善如流地说道。
黄爱玲笑了笑说：“其实医学院不难找，就在邵杨他们系大楼的后面不远，不过小舅舅去年就派出去交流学习了，这一去要一两年呢。”
叶蔓还没问呢，黄爱玲就像倒豆子一样，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虽然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毕竟黄爱玲热心又没心眼，可叶蔓想了想还是没有多问，毕竟对方是真的拿她当朋友，她拐弯抹角打听对方的家庭情况也不合适，真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医学系的楼下，果然距离无线电专业不远。
黄爱玲带着叶蔓进去，边走边介绍：“这是医学系的教学大楼，一楼……叶蔓你找系领导吧？”
“对。”叶蔓含笑点头。
黄爱玲将她领到了二楼，笑呵呵地说：“医学系的范围比较大，这几栋都属于医学系，系领导办公的地方在这栋楼的二楼，我领你过去。”
她将叶蔓带到二楼走廊最末的办公室，敲了敲门，然后冲办公室里的中年男子喊道：“温伯伯……”
中年男子抬头，取下眼睛看了看：“原来是爱玲啊，今天怎么想起到伯伯这里来？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黄爱玲一蹦三跳地跑进去，笑呵呵地指着旁边的叶蔓说：“温伯伯，我一个好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中年男子看了叶蔓一眼，还以为是找上来看病的病人或家属：“这样啊，坐，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啦，温伯伯，这是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叶蔓，温伯伯就是医学系的系主任。”黄爱玲赶紧否认。
叶蔓微笑着伸出手说：“温主任，幸会，打扰了。”
温主任跟叶蔓握了一下手，纳闷地看着她：“叶厂长说找我帮忙，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这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药和医疗器械等相关从业人员，家电厂的，跟他们医学系八竿子打不着啊，他实在想不通这些年轻人的目的。
叶蔓将那封信再度拿了出来，然后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温主任，钟医生远在日本，没法跟咱们签订正式的代理采购合同，因此，我想跟贵系签订相关的合同，您看方便吗？”
温主任又不是黄爱玲这种傻白甜，叶蔓一说完，他其实就猜到了原因。
说白了，是这笔交易金额很大，叶蔓信不过面都没见过的钟意，所以故意找上单位，以单位的名义签订正式的合同，这样万一后面有什么纠纷，也能找到人。
理解是一回事，但认同又是另一回事了。
自己的学生白白帮忙，还被人质疑其品行，温主任有些不开心。
他冷淡地说：“叶厂长，这是小钟私人帮忙，跟咱们医学系八竿子打不着，两个单位签这种合同不合适，还是你们自己协商吧。”
其实到这里，叶蔓已经确定了钟意的身份，根据目前的信息也能找到对方的家庭住址、亲属关系，而且根据黄爱玲和邵杨平日里为人处世来判断，对方家庭出身也应该不错，为了这笔钱铤而走险的几率不大。
但这笔交易高达上百万，对方远在国外，连人都没见过，完全不知其品行，贸然将钱汇过去，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万一中途对方禁不住诱惑，有了什么心思，又没合同约束，那能有一万个敷衍的理由。
相较之下，叶蔓还是愿意多花点钱，麻烦点，走稳妥的路子，早点将生产线给拉回来。
可温主任明显不愿意掺和这个事，叶蔓只能拿钱砸人了，她笑着说：“温主任，钟医生帮咱们这么大个忙，咱们不可能白白让他帮忙，根据我们单位的采购预算，有5%的提成奖励，这笔钱有差不多十来万，签订合同也是对钟医生权益的保护。”
“十万？”温主任明显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哪怕他这样工作很多年的知识分子，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万，叶蔓开口就是十万，这个数字真的太让人吃惊了。
叶蔓笑着点头：“对，钟医生已经将生产线的报价寄回来了，低的一百多万，贵点的两三百万，根据5%的提成，最低也有六七万，高的十几万吧。”
这下轮到温主任说不出话来了。这么多的提成，他要拒绝了，都感觉对不起钟意，断了钟意发财的路。
只是就像他先前所说，两个单位八竿子打不着，也不适合签这种不伦不类的合同。
琢磨了一会儿，温主任说：“叶厂长，这样吧，我个人代替小钟签订这份合同，你看怎么样？咱们学校跟你们家电厂扯不上关系，签这种合同不合适。”
“温主任确定吗？”叶蔓有些诧异低问道。要是出了事，她可就要找温主任了，温主任就这么信得过钟医生？
温主任叹气说：“我是小钟念书时的导师，我代他签这个合同够格吧？叶厂长，旁人我不敢说，但小钟的人品咱们系都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叶蔓听的。
叶蔓倒不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她要求签合同也是保障双方的正当权益。
“那就谢谢温主任了，等我确定了合同，拿过来给你过目。”叶蔓趁热打铁道。
温主任点头：“行。”
叶蔓拿出了名片，双手递给温主任：“咱们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吧，有事好沟通。”
温主任能说什么，只好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写给了叶蔓。
出了医学系，时间还早，叶蔓想起另外一个事，扭头问黄爱玲：“爱玲，你们学校有日语专业吗？”
黄爱玲点头：“有的，外语系那边有学日语的。叶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蔓笑道：“你们小舅舅寄回来的资料都是日语的，我们看不懂，你能不能帮忙找两个精通日语的同学或老师帮忙翻译一下，总共八份说明书，翻译费两百块。”
她跟庞勇今天之所以要找谢志刚，除了对生产线不了解外，关键是也不懂日语，短期内肯定也是学不会的，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吧。以后生产线运回来了，有翻译成中文的说明书，工厂那边也比较好操作。
这个价格不低，黄爱玲一口答应了：“我帮你问问吧。”
“好啊，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我请你吃午饭吧。”叶蔓其实很忙，但黄爱玲帮了她这么多忙，眼看就要到中午了，为表示感谢，叶蔓决定抽时间请她吃饭。
谁知一向喜欢黏着她的黄爱玲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叶蔓，我跟邵杨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叶蔓了解地笑了笑：“那咱们下次再约，我先回去了，你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让他们到店里来找我，可以吗？”
黄爱玲点头：“好的。”
辞别了黄爱玲，叶蔓回到店里，没多久，庞勇也回来了。
他将资料放在桌子上，灌了一杯水，说道：“谢志刚挺惊讶，一个劲儿地追问我从哪里来的这份资料，看那样子，他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么齐全的生产线报价。你从哪儿认识的人？”
叶蔓无奈地笑道：“说起来也是巧，主动认识的两个小朋友来帮忙的。谢志刚怎么说？”
庞勇将两份做了标记的说明书拿了出来，指着叶蔓看：“他建议咱们采购这两款生产线中的一款。这款一百多万的性价比很高，性能稳定，价格比较便宜，另外一款应该是这一两年出来的，有个别功能他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生产线。”
一条稳定有保障，一条是新款，代表最新的技术。
叶蔓比较属意第二条，要买就买最好的，但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仅听谢志刚的话就下决定。
沉思片刻，她说道：“我准备从云大找两个学日语的同学，将这些说明书翻译出来，回头给厂里的技术人员看一下，再做决定。”
“也好。”庞勇也赞同，慎重点总是好的。
既然达成了一致，叶蔓将说明书收了起来：“下午小琴去复印报纸的时候顺带让她复印几份说明书，中午了，吃饭吧，吃完庞哥你下午还要回溪化。”
庞勇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最近事情可不少，一桩桩一件件，他一走都要压在叶蔓身上。
叶蔓笑了笑说：“不还有小琴和建新帮我吗？明天溪化的店要开业了，得靠你坐镇，店里有我，走吧，吃饭去。”
吃过饭，庞勇就去了溪化市。
叶蔓将事情理了一遍，挨个处理。
到了傍晚时分，两个女同学在店外徘徊，被店员领进了办公室：“厂长，她们是云大外语系的学生，说跟你约好的。”
叶蔓笑着点头：“对，倒两杯茶过来，两位同学请坐。”
两个女大学生明显有些羞涩局促，端端正正地坐下。
叶蔓先自我介绍：“你们应该是爱玲介绍过来的吧，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爱玲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咱们店里需要两个临时翻译。”
两人连忙点头：“对，叶厂长，黄同学说过了。”
“那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吧。”叶蔓抬了抬下巴，笑道。
两个女学生一个叫熊娟，一个郑红英，分别念大三和大四，第二语言学的是日语。
了解完两人的情况后，叶蔓将复印回来的资料，每人给了一份：“这是我们厂需要的说明书，麻烦你们帮忙翻译一下，尽快给我好吗？一会儿我先让会计支付给你们一百元的定金，剩下的一百块，翻译完成之后给。如果大家合作愉快，以后再有这样的工作，我也找你们。”
两人捧着资料，见第一页都是一样的，有些纳闷。郑红英问道：“咱们俩各自翻译一份吗？”
“对，你们自己翻译自己的。”叶蔓点头道。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这也是考验。
叶蔓没管她们怎么想，毕竟她也不懂日语，身边也没人懂这个，肯定不能相信某一个人，让两个人都翻译，到时候做比较也能看得出来，谁翻译得更准确，至于为此多花点钱，那都是小事，关键是不能耽误了工作。
……
向科长办事挺积极的，翌日上午就给叶蔓打来了电话，说跟百货公司的薛总约好了，下午两点在茶楼碰面。
叶蔓一口应下，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吃过午饭就去了茶楼赴约。
第二次跟薛总见面，薛总的态度明显变了一些。
他起身跟叶蔓握手说：“叶厂长，又见面了。”
中间人向科长纳闷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叶蔓避重就轻地说：“有过一面之缘。”
想必今天见面的目的，向科长已经跟薛总说过了。因此落座后，叶蔓也没绕弯子，直接开了口：“薛总，今天特意将你约出来，是想跟你商谈咱们老师傅洗衣机进百货公司的事。”
薛总很给面子，放下茶杯道：“胡厂长那边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他们双缸半自动的洗衣机退出我们百货公司，叶厂长真是好手段啊。”
这话他是真心实意的，去年见面的时候，他还没太把老师傅家电当回事呢。可这才短短半年时间，老师傅家电就在省内家电行业掀起了狂风巨浪，得罪了两大家电巨头，但仍然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让两个大厂吃了闷亏。
因此，哪怕是胡厂长不提，他也是准备安排下面的人私底下接触一下老师傅家电。
虽然老师傅家电的产品目前还比较单一，利润也比较低，可架不住出货量大啊，在同阶产品中，几乎可以说无敌手。去年拒绝老师傅家电后，他们百货公司的低端彩电，销量明显下滑。
叶蔓也察觉到了，薛总今天的态度比第一次见面好多了。
她笑道：“薛总过奖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单位要生产，职工要吃饭。”
向科长见他们越说越远，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大家都有意，咱们商量一下，早点将合作的协议定下来吧。”
“向科长说的是，薛总，咱们老师傅家电是非常诚心想跟百货公司合作，我给你最低的供货价490元，你看如何？”叶蔓将厂里核算过的出厂价报了出来。
这个价比奉河市洗衣机厂以前的报价都要低40块，难怪老师傅家电敢在电视上放话他们的货只卖548呢。
薛总沉吟片刻说：“叶厂长，你们广告已经打出来了，只卖548吧，你这个出货价，咱们的利润实在是很有限啊。”
叶蔓笑了笑说：“薛总，咱们这款洗衣机就是走低端牌子的，主要就是走量。我这价格已经是最低了，不信你问问，周边省份，没有哪个厂能够给你这个价，当初要有人能给我这么个价，我都不拉生产线了。薛总，咱们老师傅家电是非常有诚意要跟百货公司合作的，不然我也不会什么都没要，独独跟胡厂长提这么一个要求。”
这话把薛总捧得很开心。
去年他拒绝了叶蔓，今年叶蔓还想方设法要跟他合作，这说明老师傅家电重视他们百货公司。
薛总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向科长也在一旁撮合道：“是啊，咱们都是搞家电的，薛总，你看这工人工资、油费、原材料成本一直在上涨。叶厂长这个价格真的是很低很低了，他们是非常有诚意的。”
“行吧，不过叶厂长，你们厂里除了洗衣机还生产彩电吧？”薛总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叶蔓一听就明白了，薛总这是想将彩电一块儿引进去，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毕竟他当初可是拒绝过老师傅家电的，今天要是主动提出采购彩电，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爱面子的薛总可做不出来。
她当即给了薛总一个台阶下：“是啊，咱们老师傅家电目前主要生产14寸的彩电，在市面上非常受顾客欢迎，薛总，百货公司也引进一些试卖吧，要是卖不掉，算我的，你退给我，成吗？”
薛总见叶蔓绝口不提去年的事，一副很想合作的模样，很是受用：“也成，这样吧，我让采购经理跟你们联系，早点把合同定下来。”
有他这句话叶蔓放心了：“好，那我明天带律师去百货公司，咱们将合同签了。”
薛总骄矜地点了点头：“可以。”
送走薛总后，叶蔓回头对向科长说：“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向科长可是帮他们老师傅家电说了不少好话，不然事情不一定这么顺利。
向科长摆手：“小事情而已，叶厂长言重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互相帮助嘛。对了，你昨天说要采购其他款式的冰箱，考虑得怎么样了？”
叶蔓摁了摁额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天事情太多，我都没来得及调查。”
向科长点头表示理解：“那你今天有空吗？对面就百货公司，咱们去逛逛，争取今天将事情定下来。”
叶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向科长这工作也太积极了吧。不过就在眼前，逛一逛也好，省得她还要特意再跑一趟。
“好啊。”
两人一起去了百货公司，专门逛冰箱那一块儿，重点看畅销的款式。
逛完了百货公司，又去甲天下的一家门店，还有两家冰箱经销商那里转了转，大致搞清楚了目前市面上奉河市冰箱厂卖得比较好的几个款式和价格。
回到老师傅家电，叶蔓将做满记录的小本本拿了出来，将几个重点款式画了圈，然后推给向科长：“你看看，这几个款式可以吗？先在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三个直营门店销售，前期可能货不是很多。至于经销商那一块儿，回头我安排人跟他们联系，看他们是直接进货，还是顾客先订货再采购。”
“先订货再采购？”向科长琢磨了一下这个方式，感觉挺新鲜的，问道，“跟你们现在搞的预售是一样的吗？”
叶蔓摇头：“不是，预售是因为现在咱们的货不够，才会采取这种方式，拖延交货时间。你们冰箱有的是货，不存在这个问题。向科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大多分布在小县城，市民的消费能力有限，对中高档冰箱的需求量比较少，所以前期大规模地送货过去，如果卖不掉光是这一来一回的运输成本就不是小数目。所以我更倾向于，咱们做个海报，放在经销商的店里，如果有顾客愿意购买更贵的冰箱，等顾客下了单，咱们再送货过去。这样能够避免无效的浪费，等过阵子，如果某一款冰箱在某些店卖得比较好，就可以适量囤货了。”
向科长听完之后表示：“叶厂长你这个办法挺好的，虽然慢了点，但节约成本，我没意见。”
“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前期这些款式的冰箱，我们的拿货量可能不是很高，还请谅解。你将进货价报给我吧。”叶蔓笑道。
向科长提笔在几款冰箱下面写下了价格。
叶蔓看了一眼，啧啧两声：“看来还是要搞中高端产品才赚钱啊。”
向科长的报价每一款都比市场上销售价格低了好几百块。就拿135升双开门的冰箱来说，市场价在一千五百块左右，但冰箱厂的出货价在一千一左右，三开门的冰箱拿货价跟销售价格更是差了五六百元。
这卖出去一台，抵得上他们卖彩电、洗衣机好几台的利润。这还只是中端产品，要是进口的，那人家卖一台，抵得上他们卖几十台的利润。
这也是为什么叶蔓想买新的生产线，向中端冲击的原因。
向科长挠了挠头：“这些没便宜的好卖啊。”
“成，咱们就先这么定了吧，回头签个合同，但向科长，这次的数量我可不敢跟你保证哦。”叶蔓强调道。
向科长也不在意：“没问题，能卖多少是多少。”
他现在可不敢得罪叶蔓，不然万一回头她又拉条冰箱生产线回去跟他们对着干怎么办？他今天过来，连厂长都说了，让他对叶蔓客气点，别摆国有企业干部的架子。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叶蔓高兴地说道。
向科长笑道：“那合同就按以前的办，去掉每个月保底多少台的硬性规定，你看怎么样？”
叶蔓答应：“没问题，你拟好了，打个电话给我。”
正说着话，钟小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叶蔓挑眉：“有事吗？”
钟小琴知道她在跟向科长谈工作，没事情应该不会来打扰她。
钟小琴点了点头，指着外面说：“厂长，程老板他们来了。”
“你让他们坐一会儿，让小雨泡茶，好好招待程老板他们。我这边很快就好。”叶蔓点头道。
钟小琴没动，欲言又止地看了叶蔓一眼。
叶蔓看着她：“还有事？”
钟小琴干脆说道：“厂长，你出来看看吧。”
这话勾起了叶蔓的好奇心。
向科长体贴地站了起来，说道：“叶厂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合同拟好了，我拿过来给你过目。”
“好，我送你，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叶蔓笑着将他送了出去。
到了门口，叶蔓就明白钟小琴为何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了。
好家伙，门口来了两辆货车，几十个男人站在外面抽烟聊天，瞧见她出来，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别说叶蔓，就连向科长也被这种阵势给吓了一跳。他脚步慢了下来，老师傅家电店里目前只有十来名员工，一半是女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壮年男人，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为首的男人看到叶蔓，立即熄了手里的烟，上前跟叶蔓打招呼：“叶厂长，又见面了。”
叶蔓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幕：“程老板，你们这……都来了？”
虽然她只对程周和李旺比较熟悉，可其他人看着也眼熟啊，好像是去年来退货退款的那批经销商。这就是程周口中的“我们”，他这个“们”字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叶蔓和庞勇都以为是他跟李旺过来，没想到，将这么多经销商也一块儿带来了。
程周咧开嘴露出一口微微泛黄的牙齿：“叶厂长，不欢迎我们吗？”
“怎么会，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还没吃午饭吧？走，大家先去吃午饭，吃完咱们再说。”叶蔓热情地说道。
程周摆手：“不用了，叶厂长，咱们在来的路上吃过了，不饿。”
叶蔓也不勉强，笑道：“这样啊，那大家请进，咱们进去说。”
向科长见是叶蔓认识的人，双方交谈甚欢，不像是来找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借机跟叶蔓说：“叶厂长，我先走了，过两天见。”
“好，辛苦你了。”叶蔓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之后，这才将程周等人带进了办公室。
二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又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本来不小的，但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一下子显得局促了起来。
叶蔓让钟小琴去搬凳子进来，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地方小，大家先将就一下，坐下说好吧。”
程周带头坐下，其他经销商也跟着坐了下来。
叶蔓走回办公桌后面，笑着道：“招待不周，还请大家海涵。”
“叶厂长，别说这些了，咱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合作的事。”一个经销商按捺不住地说道。
几个月了，看着以前不如自己的人因为代理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发了财，甚至还领到了老师傅家电的年终大奖，他们这些人心里真的是悔恨交加。
期间，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代理其他厂商的产品，可找了一圈，发现就没哪一家的性价比能拼得过老师傅家电。也有人不信邪，开了店，卖其他家的产品，但销量惨淡，两三个月下来，别说赚钱了，还要贴人工成本和房租成本进去。
在低端市场，尤其是偏远小县城，老师傅家电的性价比实在是太高了。尤其是老师傅家电最近几个月又频频活跃在媒体上，不是打广告就是上新闻，曝光度非常高，目前在小地方已经积累起了一定的声誉。
而他们，就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错过了这几个月的发财机会，少赚了好几万，想想都心痛啊。
不过他们这些人在当地也都算有点头脸的人物，主动找上老师傅碰壁后，大家也不好意思再找老师傅。直到这两天的新闻横空出世，大家看到了老师傅家电不但在彩电这一块儿发力，还在向洗衣机厂进军，并经过《云中日报》不实报道一事名声大噪，他们再也忍不住了，这才商量着主动来找叶蔓。
叶蔓不意外他们的迫切，从这么多人一块儿来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纠结了很久，这两天的新闻，正好催化了他们下决定。
叶蔓笑看着众人道：“大家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们老师傅家电也非常欢迎广大经销商的加入。但我们老师傅家电也要保护原有的，一直支持我们的经销商的利益，以避免形成恶性竞争，所以早前庞经理就跟你们提过，必须得换个没有老师傅家电经销商的地方开店，你们想清楚了吗？”
旁人还没说话，程周先一步道：“叶厂长，我没有意见。”
其他经销商面面相觑，他们是知道老师傅家电这个规矩，但总有例外嘛，要他们去异乡打拼，大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愿。有个经销商问：“叶厂长，听说去年底有一批经销商跟你们厂里闹得不是很愉快，那他们的地盘呢？咱们可以开吗？”
真会钻空子！
这批经销商现在恐怕早慌了阵脚，叶蔓还没来得及处理他们呢。
她笑了笑说：“最近我们老师傅家电每天都会收到10封以上的信，全是想做我们经销商的。至于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厂里会处理的。”
这话的意思是，老师傅家电不缺经销商，就算有空缺，也会有新的经销商补上。
他们背刺了老师傅家电一次，就得拿出诚意，老师傅家电才肯重新接纳他们。
众经销商没说话，倒是跟在程周旁边的李旺说：“我没意见，我就选程哥旁边的湖县，叶厂长，可以吗？”
叶蔓说：“只要目前没有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就没问题。”
经销商这块，主要是庞勇和朱建新在负责，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不会轻易许诺。
程周道：“那也属于通省，目前还没有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
确实，他们的经销商还没走出省内。
叶蔓爽快地说：“可以。”
其他经销商见两个领头人都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你看我，我看你，也失去了挣扎的心，纷纷点头说：“我们也可以。”
叶蔓笑了：“好，大家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准备临近几个省的地图。”
但程周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从包里拿出折叠好的地图：“不用这么麻烦，我都带来了。”

第123章
程周将通省地图展开，叶蔓一下子就发现了重点，地图东南方部，也就是跟云中省接壤的这片区域，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程周说：“叶厂长，这就是咱们目前选定的地方，你看合适吗？”
“合适，非常合适。”叶蔓了然，经销商其实事先早商量好了，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底线，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幸亏她没松口。这不，一下子就能在通省开几十家店了，虽然还只是东南部，但只要打响了知名度，就可以慢慢向周边地区扩散。
见叶蔓不反对，程周又说：“叶厂长，那咱们将合同签了？”
叶蔓按住地图：“不急，我先统计一下，小琴，拿本子和笔过来。”
接着，她面向众经销商道：“大家先将自己要开店的具体地址写下来，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如果还没确定地址的，就先写下县城的名字，我们先做个记录。至于合同，跟其他经销商一致，你们先看一下，要是没有问题，咱们明天就直接签合同，货款到账就发货。不过目前洗衣机的量比较有限，可能要先供应前面交了定金在等待的顾客，所以你们那边洗衣机会稍微晚一点送货。”
程周他们一直在关注老师傅家电的动向，自然也清楚这点。叶蔓一开始就将情况摊开讲，并不敷衍糊弄他们，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尊重。程周表示：“我们明白，先供应彩电和冰箱就成，至于洗衣机，叶厂长，签完合同后，我们也可以先下定金，等有货再给咱们送就行。”
“好的。”叶蔓微笑着答应，然后让钟小琴去将制式合同拿了几份出来，递给经销商们看。
他们以前的是老合同，现在的新合同，对退货退款等一些细节做了调整，限制了经销商们随意退货的权利。
关于合同内容的变化，程周和李旺等人事先已经了解过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冒冒失失地就直接过来找叶蔓签约，几人翻了翻，看重点没什么不同就递给了还不了解合同的经销商。
等大家都登记完后，朱建新也闻讯赶来了。
叶蔓遂道：“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今天大家赶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让建新带大家去吃顿饭，然后到酒店休息，大家再考虑考虑，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早上八点，来店里签正式的合同，可以吗？”
程周站了起来：“好的，叶厂长明天见。”
有他牵头，其他经销商也没什么意见。
朱建新笑呵呵地领着他们出门，叶蔓稍微落后一步，跟程周并行说话。
程周可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边走边不好意思地说：“叶厂长，抱歉，去年的事是咱们被人蛊惑，做得不厚道，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叶蔓既然重新接纳了他们，自然不会再抓着这点不放，让程周他们心里不痛快，无端生出隔阂。她笑眯眯地说：“程老板言重了，以后老师傅家电的开疆拓土还要靠你们呢。大家都是合作伙伴，过去的那点小愉快就不要提了，祝咱们合作顺利，共同发财。”
程周伸出手，跟叶蔓轻轻一握，笑道：“合作顺利。”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全堵在了门口。
叶蔓不解地往前张望了一眼：“怎么回事？大家怎么不走了？”
经销商们让出一条路，朱建新脸色有些古怪地说：“厂长，有客人来了。”
叶蔓疾步上前，走到大门口就明白朱建新他们为何会是这种反应了。
大门外，又来了几辆蓝色的卡车停靠在路边，龙老三一行人正站在车前，眼睛赤红地盯着李旺他们，眼底充满了忌惮。
这两天，龙老三他们这些上错船的经销商没少打电话过来，不光店里的办公室，就连叶蔓和庞勇的手机也时不时地响起，但都被叶蔓和庞勇找借口推脱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亲自过来了，还好巧不巧地跟程周他们撞上了。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不是事，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误以为他们这里要发生什么黑社会打架斗殴事件呢！
叶蔓淡定地回头，冲程周他们一笑：“我这里还有事，就不送大家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建新，明天见。”
程周一行虽然不认识龙老三他们，但看开来的货车和对方的穿着打扮，也约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过是跟他们一样背弃过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
而且这些人可能得罪叶蔓更深，毕竟当初老师傅家电花钱请他们到奉河市来吃吃喝喝，路费食宿全免，还每个人都有礼品，可这些人是怎么做的？转头就跟老师傅家电的对头勾搭上了，还想利用老师傅家电帮他们送货，在他们这个圈子闹了不少的笑话。这次主动找上门，不被叶蔓剥下一层皮才怪。
人有时候有种微妙的心理，明明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但见有人比自己还惨，心理就会平衡很多。
程周扬起笑，冲叶蔓颔首：“好，麻烦叶厂长了，明天见。”
说完跟上朱建新的脚步，跟龙老三一行擦肩而过，上了车。
等程周他们的车子开走后，龙老三再也按捺不住了，跑上前，急切地对叶蔓说：“叶厂长，你不会是要重新用他们吧？他们这些人当初可是背刺过老师傅家电。我承认，过年的时候，我们做得不大地道，但我们也只是想多增加一些产品，并没有背弃老师傅家电的想法。他们可是一群小人，当初一听说有更便宜的货就跑了，还一大群人来退货退款，要不是叶厂长领导有方，老师傅家电就要像东方红一样被他们搞垮了。叶厂长，这东方红就是很显著的例子啊，你可真不能信他们。”
程周不认识龙老三，龙老三可认识他。去年要不是程周他们出走，这优秀经销商评选哪有他的份儿，肯定会被程周他们抢走不少名额。
叶蔓好笑，这龙老三是五十步笑百步，程周李旺等人不行，他们这群唯利是图之徒又能好到哪儿去？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理都没理他这堆废话，叶蔓一脸不解地看着龙老三一众人：“龙老板，你们今天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龙老三说了一大堆，对方半点都不领情，还装糊涂。他心里着实有点不舒服，可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过年那阵子站错了队呢，信了那个没用的王经理，得罪了叶蔓。
干咳了一声，龙老三挠了挠头说：“叶厂长，我们今天是特意来向奉河市洗衣机厂退货的。他们那个厂，洗衣机质量不怎么样，又贵得很，咱们当初就是被那个王经理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上了他们的贼船，不过咱们现在已经认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将货全退了。叶厂长您要是早说老师傅家电也要做洗衣机啊，咱们肯定不搭理他。”
“就是，叶厂长，要知道老师傅家电也要生产洗衣机，我们才不会理那个姓王的呢！我们大家都是老师傅家电最忠实的支持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咱们计较去年的事了吧！”其他经销商也纷纷说道。
叶蔓嘴角勾起讥诮的笑：“这么说，是我的错了，我没提前通知诸位，害得大家辛苦白忙活这一场？”
别说，龙老三他们心里还真有点这么想。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叶蔓在说反话。
龙老三赶紧摆手说：“没有的事，叶厂长误会了，咱们说那个王经理不厚道呢，都是他们坑人。叶厂长，过去的就过去了嘛，咱们保证，以后谁都不信，就只信老师傅家电，只卖老师傅家电的产品。”
“对，叶厂长，我们以后就是老师傅家电的人，绝不卖其他品牌的家电。”经销商们一个个拍着胸口，大声保证道。
叶蔓很想笑，他们还真当她年轻好糊弄啊。什么只卖老师傅家电，要哪天老师傅家电牌子不行了，市民不认可，卖不出去，这些家伙保准比谁都跑得都快。至于今天这承诺，跟放屁没什么两样，就是签了合同也有无数种规避的办法，更别提这种嘴巴上说说的事了。
他们这些人若是像程周他们那样拿出诚意，老老实实道歉，再付出点代价，叶蔓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将先前的事抹过去。
可这些人仗着小聪明，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想将过去做过的事一下子全抹掉，还将过错全推给别人，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漂亮话谁不会说啊，叶蔓笑盈盈地道：“我知道，诸位都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忠实支持者，我在这里诚恳地向大家表示感谢，至于那些不愉快的小事，大家都别放在心上。”
龙老三听到这话舒了一口气，赶紧问道：“叶厂长就是最明理了，那个程周他们来找你们做什么啊？”
叶蔓也不怕他们知道：“你说程周啊，他们准备重新加入我们老师傅家电，并去通省帮咱们开拓市场。”
得到这个答案，在场所有经销商都放下了悬起的心，只要不是来抢他们的市场，取而代之的，随便程周他们去哪儿开店。
龙老三连忙夸张地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老师傅家电在叶厂长英明的领导下一定能壮大成云中省第一大厂。”
叶蔓笑笑：“借龙老板吉言了。到下班时间了，诸位老板退了货，还不回去吗？”
目的都没达成，他们怎么回？
今天除了来退货，龙老三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进洗衣机，同时希望老师傅家电能够继续帮他们送货。因为他们现在退了货，跟甲天下和奉河市洗衣机厂也闹翻了，原来的送货协议自动取消，如果要他们自己组织起来去老师傅家电拉货，这个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都要高不少，关键是也费神，谁也不乐意张罗这个。
见叶蔓一直不接他们的暗示，没辙，龙老三只好厚着脸皮说：“叶厂长，你看咱们已经跟王经理那边断绝了合作关系。那……咱们店里就没洗衣机卖了，正好老师傅家电也生产了洗衣机，咱们也来拿点货吧，老师傅家电还是像以往一样，帮咱们送货。我们出15元每台的运费。”
这些墙头草！叶蔓心里不屑，面上不显，只是为难地说：“龙老板，你说的这个事，目前咱们老师傅家电是真的办不到。”
“怎么会呢？叶厂长，你是不是还记着年前的事，咱们给你认错，你看行不？”龙老三焦急地说。
叶蔓伸手制止了他：“龙老板，咱们大家都是商人，在商言商，能赚钱的事，我没道理不答应。你看程周他们，我也接纳了，我叶蔓不会为了那点小事刻意为难你们，实在是现在没货。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生产线刚拉回来，目前一个月只有几千台洗衣机的产量，但缴纳了定金的顾客已经有一万多人了，总要先满足这部分已经交了钱的顾客吧？而且这两天电视新闻、报纸新闻一经传播，我们洗衣机的预定量节节攀升，光是我们这个店，今天就有好几十名顾客回来缴纳了定金，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你总不能让我失信于这些顾客吧？”
龙老三被叶蔓堵得哑口无言。叶蔓句句在理，人家付了钱的，凭什么不先发货给他们，而要紧着龙老三？哪怕龙老三脸皮很厚，也提不出这样无理的要求。
可就这么算了，龙老三也不甘心，他琢磨了一下说道：“那叶厂长，咱们现在也交钱预定，等有货你就发给咱们行不行？”
叶蔓无奈地摇头：“龙老板，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未来两三个月的货都是顾客付了钱的，至于两三个月以后，不少老板已经赶在你们之前打电话过来提出他们全款预定，我都没答应。目前货供应不上，我是真没法子，大家回去等消息吧，有货咱们老师傅家电肯定会供货给大家，没货我也变不出来了。”
龙老三一众人失望极了，他又问：“叶厂长，那电视机和冰箱送货总可以吧？”
叶蔓还是摇头：“龙老板，我们现在的运力和员工也跟不上，暂时不行。这样吧，回头我跟厂里商量一下，招聘一批职工去培训学习考驾照，组建一支咱们自己的运输队，以后就不愁运输这个问题了，大家再克服一段时间。”
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他们来的两个目的，一个都没达成，偏偏叶蔓的理由还无懈可击。
龙老三急躁不已，代表众经销商问道：“叶厂长，咱们去年可都是老师傅家电的销售主力，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帮帮咱们？”
叶蔓叹气：“龙老板，不是我不想，实在是目前人力有限啊。你们可能也听说了，庞经理去了溪化市开店，我们现在真的忙不过来，我向诸位保证，等忙过这一段，有时间了咱们一定想办法解决大家反应的这两个问题，好吗？”
叶蔓都这么说了，龙老三他们还能怎么着？连国有大厂都连续在老师傅家电身上折戟碰壁，有了王经理的前车之鉴，哪怕叶蔓看起来再好说话，再和气，他们这次也不敢向过年那样嚣张，逼着叶蔓给他们答复。
经销商们彼此对视一眼，最后无奈地妥协了：“好吧，叶厂长，有什么需要咱们配合的，你尽管说，只要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咱们都愿意。”
“好，多谢大家的支持，有需要的，我一定找诸位。”叶蔓面上也把话说得很好听。
龙老三恹恹地说：“那我们就不打扰叶厂长下班了，我们先回去了，等厂里的好消息。”
叶蔓含笑点头：“好的，我送你们，大家辛苦了。”
她话说得漂亮，礼节也很周到，可有了先前的程周做对比，龙老三等人心理还是不舒服，车子开走后，他们就在后车斗里讨论起来。
“你们说，这个叶蔓是不是还记恨年前的事？我看他们对程周他们可热情多了，还有朱建新亲自招待。”
“哎，回头打听打听，要是程周他们真的去了通省就算了，要是来跟咱们抢地盘的，那我们要他们好看！”
“对，咱们这些经销商去年的销售业绩可不差，就算心里不痛快，叶蔓也没道理跟钱过不去。我看啊，她就是想拿捏拿捏咱们，过阵子肯定会主动联系咱们的，大家不要急，耐心点！”
这话安了不少人的心，龙老三也说：“对啊，程周他们都没事了，咱们能有什么，大家放宽心！”
……
送走经销商，叶蔓脸上刻意的笑容消失了。
她回到店里，见销售员们都还在忙碌，拍了拍手说：“大家收拾一下，下班吧，关上大门，我跟钟秘书一会儿从侧门走就行了。”
销售员们早想下班，老板在，不敢关门而已，听叶蔓这么说，赶紧收拾下班。
叶蔓将钟小琴叫进了办公室：“你找一下，制式合同还有多少份，够明天的签约吗？不够现在就安排人去印刷厂印个两百份回来。”
钟小琴连忙说道：“我刚才查过了，够的。”
叶蔓赞许地点头：“很好。回头跟建新说一声，以后不管是咱们这里，还是他那儿，主动找上门来的经销商，都稍微留意一下，将家庭住址在这些地区的潜在经销商统计一下，筛除掉不合适的，每个县留两三个人选备着。”
钟小琴接过叶蔓递来的本子，发现上面开头赫然就是龙老三的名字，再看后面的一排名字地址，都是今天过来的经销商，也就是年前跟王经理合作的那二三十名经销商。
刚才见叶蔓对他们和和气气的。一副什么事都好商量的样子，钟小琴还以为叶蔓不打算计较了，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她收起了眼中的诧异，点头道：“好的。”
叶蔓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给木科长打个电话。”
一边打电话的时候，叶蔓一边想，龙老三他们这群滑不溜秋的墙头草不能用了。这群人唯利是图，只看眼前利益，还不够精明，有了程周他们的教训，这些人也没当回事，今天来也是理直气壮的，还想用他们去年的销量来拿捏她，当她是软柿子，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她要真就这么算了，以后其他经销商还不有样学样？
既然龙老三他们上赶着当杀鸡儆猴的这只鸡，她就成全他们。
叶蔓之所以刚才没跟他们撕破脸，还虚伪地应付他们，是因为经销商合同一年一签，他们的合同还有几个月才会到期。这时候若是撕破脸，根据合同的规定，他们也不能在这些经销商的地盘发展新的经销商，相反，经销商们能想办法规避合同内同，比如以家里亲戚朋友的名义办个营业执照，再开一家门店，采购其他牌子的家电代替老师傅，甚至利用恶劣的服务态度给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抹黑，给品牌造成不良的影响。
这样会给半年后新的经销商们占据这些市场造成新的难度。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糊弄糊弄他们，保持老师傅家电在这些区域的影响力，等合同快到期的时候，直接拒绝跟他们续约，然后让物色好的新经销商无缝对接，在这些地方开新的店，接过市场。这对老师傅家电的影响是最小的，也有利于新的经销商在当地快速站稳脚跟，保持市场的稳定性。
思虑间，电话被接通了，里面传来木科长有些沙哑的声音：“喂，你好，这里是老师傅家电……”
“木科长，是我。”叶蔓收回发散的思维，笑着说道。
木科长一听是她的声音，顿时笑了起来：“厂长，是你啊，我还以为又是想来采访的媒体呢！自打反转的新闻在各大新闻媒体报道后，咱们厂里这几天接了好些个电话。”
叶蔓笑道：“听出来了，木科长你声音都哑了，接电话的工作可以让其他人帮你分担分担嘛。”
“那不行，这些媒体可刁钻了，年轻人不一定能应付得了。”木科长得意地说道，能让媒体主动采访，这么有面子的事，怎么能推给别人呢。他高兴了一会儿，也不忘正事，“这时候，你打电话回来是有事吧？”
他都这么忙，叶蔓只会比他更忙。
叶蔓直接切入正题：“对，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们跟百货公司那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协议，明天就去签约，另外，今天有三十多名经销商新加入，准备去通省东南部，就是跟咱们省相临的那片地区开拓新市场。这片地区处于两省交界，有些人家的电视机能收到我们省台的信号，也就能看到咱们的打出的广告，选择这片地区作为出省的第一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运输量又要增加，长期找运输公司合作也不是个办法，每次咱们还要派人跟车送货，成本过高，而且后续随着运输量的上去，也容易出现各种管理上的问题，我准备组建一支属于咱们自己的车队，节省成本的同时也方便咱们管理。”
叶蔓刚才并没有骗龙老三，不过组建车队需要时间，等车队能够成熟运转时，龙老三他们的合同也差不多到期了。
木科长对叶蔓的工作一向支持，尤其是随着他们厂的扩张，建设车队确实也很有必要。
他表态：“我支持，咱们确实需要一支自己的运输队了。”
叶蔓笑了笑：“那好，这个事就麻烦木科长了。先在咱们当地招聘60名青壮年劳动力，男女不拘，年龄限定在20-30岁之间，如果厂里的职工有这个意向的优先，生产线上的工人不够，再另外招聘就是。等招好人，再将他们集体送去培训考驾照，不过在此之前，要签订一个为期十年的劳动合同，我们厂培养他们成为货车司机，他们得为厂里服务十年，如果想提前解约，那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至于这些人的薪资待遇，基本工资一百元，绩效奖金根据司机们每个月的送货量和送货距离算，让他们的工资保持在两百到四百元之间，此外，跑完长途回来，必须休息至少一天以上，具体的细则和合同样本，随后我会让陈律师拟定好，让送货的车子带回去。你先招人吧！”
方方面面叶蔓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木科长没什么说的，一口应下：“好，明天我就将招聘告示贴出去。”
“好，等他们去培训考驾照了，再去买车，另外，你可以物色一下，厂里有没有知识文化水平比较高，统筹能力较强的员工，作为运输队的主管。如果厂里没有，那就对外招聘。”叶蔓将后续的工作也简单说了一下。
木科长赶紧记在本子上：“好，我明白了。”
“嗯，时间不早了，木科长也下班吧，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给我打电话。”叶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揉了揉额头，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落山了，夜色降临，天黑了。叶蔓出去叫上钟小琴下班了。
……
翌日，是格外忙碌的一天。
一大早到了店里，叶蔓就开始处理经销商们签合同的事。
程周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签了合同之后，当场就交了一笔不菲的货款，定了彩电和冰箱，而且数量不少，三十几个经销商，总共定了两千多台，这就是一百多万元的货款。
朱建新和钟小琴他们被经销商们的豪气给惊得不轻，就连叶蔓也笑道：“程老板，感谢你们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信任。昨天大家留的地址，大部分人都还没确定好店铺的具体地址，请大家尽快办好开店的手续，然后跟咱们联系，我们好尽快将货送过去。至于已经租好店的老板们，稍后我们整理一下，三天之后陆续开始为大家发货，发货前会提前打你们的电话，联系一下，看你们方不方便收货，请大家保持通讯畅通。”
程周他们很满意老师傅家电的办事效率，笑道：“好，那就麻烦叶厂长了。”
他们都是外地人，办完事就得赶紧回去，不然今晚很多人都要在路上过夜。因此签好合同，他们也没有多耽搁，当即坐上车走了。
这桩事暂且了了，但叶蔓的工作还没完，她今天还得去百货公司签合同。
叶蔓先去律所叫上了陈律师，然后一块儿去百货公司。
因为有了薛总的吩咐，这一趟去非常顺利，双方很快确定了合同的相关细节，半个小时后，就签订了合同。
百货公司在全省比较大的几个城市中都有分公司，这份跟总公司签订的合同，就囊括了其他分公司的供货单。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将正式进入省内经济比较发达的几个城市，这比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还快。
要不是百货公司逐渐在走下坡路，叶蔓都不用急着开直营门店了。
不过这份合同的签订代表着老师傅家电在云中省的销售网络已经初步形成了格局，大城市以百货公司和接下来还要开的直营门店为主，小地方，偏远城市，用经销商做补充，产品的销售范围，几乎覆盖了全省。
如此一来，老师傅家电抢在甲天下前面，完成了省内销售网络的布局。不过目前还仅限于低端产品，产品类目非常有限。
这时候，叶蔓不急着扩大销售渠道了，而是要专心生产，进一步增加产能，同时扩充产品的类品，逐渐向中端过渡，等占据了中端市场，再进一步展望高端产品，形成丰富的产品布局。
而产品，目前离不开人才和先进的生产线。
好在钱到位了什么事都好办。
两个大学生的速度很快，三天后就将翻译的说明书交到了叶蔓手中。
叶蔓粗略看了一眼，让罗会计给他们结了剩下的一百块，留了两人的联系方式后，就让她们回去了。
等人走后，她认真研读起了说明书。
两人的翻译都很认真，不过相较之下郑红英的翻译更精确，读起来更容易让人理解，熊娟的要稍微次一些。
叶蔓将两人的水平记在心里，看完说明书后，她也倾向于认同谢志刚的判断，那两款生产线确实是最合适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特意将翻译成中文的说明书让车子捎回去，给赵永安他们这些技术员过目，然后让他们商量一下采购哪一款。
到这里出现了分歧，虽然大家也觉得最新款挺好，可价格实在太贵了，赵永安比较保守，更趋向于采购便宜了一半的那款生产线。
叶蔓听完他的理由后，当即下了决定，就买最贵的。
以前是没钱才买别的厂的二手货，现在有钱了当然要买最好的生产线，好的工具能事半功倍，在这上面没有节约的必要。
确定了生产线，叶蔓带着陈律师拟好的合同去找温主任，签订了合同，并将这笔钱去银行申请换成外汇，然后寄到日本。但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这之前，叶蔓决定先给钟意写一封信，一是确认他们采购哪一条生产线，二是向其表达感谢，三也是说明签订了正式合同的事。这个事，她既然提出来了，就没想过瞒着对方，哪怕对方可能因此觉得不高兴，她也能理解。毕竟站在钟意的角度，他是受后辈委托帮忙的。
不过这封信既要坦诚，又要尽可能低地降低对方的反感情绪，很需要费点心力。
叶蔓拿着笔，久久没想好怎样能平衡这两点，因为她对钟意这个人完全不了解。琢磨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写，钟小琴进来了：“厂长，外面来了个云大的学生，叫朱洪江想见你。”
朱洪江？他怎么来了？叶蔓放下笔：“请他进来。”
过完年后，朱洪江又去厂里实习了半个月，实习结束后，木科长向他表达了挽留之意，但当时朱洪江没答应，说要回去考虑。
后来，叶蔓跟木科长分析过，他去老师傅家电的可能性不高，强扭的瓜不甜，他们就暂时将这个事给搁下了，打算回头再想办法招揽人才。
没想到朱洪江今天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莫非他改变了注意？
朱洪江到底还在象牙塔中，进门面对叶蔓，不自觉地有些局促：“叶厂长，你好，打扰了。”
“坐下，小琴，泡茶。”叶蔓微笑着说道。
朱洪江赶紧坐下，看着叶蔓，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叶蔓善解人意地主动发问：“朱同学，你找我肯定有事，直接说吧，咱们都是老乡，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叶蔓的直爽缓解了朱洪江的紧张，他松开抠紧的两只手说：“叶厂长，你们上次邀请我去老师傅家电工作，还做不做数？”
叶蔓笑道：“当然作数，朱同学这样的人才，我们单位非常欢迎。你还有什么条件吗？咱们都可以谈。”
朱洪江抿了抿唇道：“那个，我听说你们从别的洗衣机厂招来的技术人员可以给其家属提供一个工作岗位，我进入老师傅家电后，也是搞技术的，能够有这个待遇吗？”
叶蔓点头：“可以，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想将这个工作岗位给谁吗？有点我要提前说明，你带来的家属我们会根据其学历和特长安排工作，如果没有相关的技能，就只能做一线生产工人，同时要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如果违规将会按照厂规进行相应的处罚。”
朱洪江连忙说道：“这个肯定没问题的。我……我想让我姐进老师傅家电，做一线生产工人就行。她……她什么苦都能吃，我爸走得早，我妈前几年也生病了，为了能让我安心念书，我姐一直没嫁人，留在家里干活挣钱照顾母亲，她实在太辛苦了，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叶厂长，可以吗？只要厂里能接收了我姐，我以后一定在老师傅家电好好干活，不让你们白花这个钱的。”
原来是这样，朱洪江的姐姐只是做个普通工人而已，对学历和技能都没太高的要求，进厂培训一阵子就行了。叶蔓当然不会拒绝：“朱同学，我很佩服你们的姐弟同心和一家人的和睦，相互为彼此着想牺牲。你很好，你姐姐也很好，我们厂欢迎你们姐弟的加入。回头你给家里写一封信，我通知木科长一声，让你姐带着相关的身份证明到厂里报道，至于你母亲，如果病情不是特别严重，有一定的自理能力，那可以跟你姐一起住到咱们的职工楼里。不过吃饭住宿都要交钱，很便宜的，房租五块一个月，吃饭根据食堂的伙食算钱。你看可以吗？”
朱洪江没想到，不但能让他姐姐有工作，甚至能将他妈一起接过去照顾。这样，等他毕业，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起了。
他感动得眼泪都滚了出来，不住地说：“谢谢，谢谢叶厂长，我一定在老师傅好好干，回报老师傅对我们一家人的照顾。”
叶蔓笑了笑说：“朱同学言重了，别说以后了，你现在就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朱洪江诧异地看着叶蔓：“叶厂长，您想让我做什么，您请讲！”
叶蔓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老师傅家电一直很缺人才。你今年就毕业，你的同学校友们也即将毕业，我想麻烦你在同学中替我们老师傅家电宣传宣传，只要愿意去我们老师傅家电工作的，都可以解决一名家属的工作。怎么样，不难吧？”
“不难，不难，好的，叶厂长，回去我就跟同学们宣传。”朱洪江连忙说道。
叶蔓见他实在是老实，想了想，传授他几个技巧：“你也别逢人就说，重点挑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同学吧，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福利待遇不错的，你们大学生进去就一百多的工资，还有各种奖金。此外，如果表现优异，还会获得各种奖励，总之奉行一个原则，多劳多得，能者居上。你也在咱们老师傅家电干了一个月，应该比较了解这一块，不要浮夸，实话实说就行。”
朱洪江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叶厂长，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叶蔓笑道：“那好，咱们老师傅家电招聘大学生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第124章
送走朱洪江后，叶蔓将这个事交代给了钟小琴：“……你通知一下木科长，安顿好朱洪江的家人，如果有什么困难，只要不过分，厂里能帮的就帮。”
钟小琴连忙记下：“好，我知道了，那个……厂长……我……”
叶蔓挑眉看她：“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
钟小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小妹去年高考落榜了，能不能破例去厂里参加工作？”
说完这话，她脸不自觉地红了，似乎觉得不妥，她连忙补充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我就是随口一提。”
叶蔓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妹妹踏实肯干，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为什么不行？下次招工的时候让你妹妹也去，只要条件符合就录用。”
听到这话，钟小琴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厂长，我妹妹很勤快，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叶蔓点头：“这样就行。规矩之外也有人情，咱们这么辛辛苦苦的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让家人朋友的生活更好吗？只要家属进了厂里认真工作，不搞特殊化，没什么是不可以的，你也不必忌讳。回头我跟木科长说一下这个事，厂里领导的家属们也可以参与招工，但不能搞特殊化，安排到符合其能力的工作岗位。”
钟小琴听赶紧说道：“我明白了，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跟我妹妹讲清楚规矩的。”
叶蔓相信钟小琴心里有数，拍了拍她的肩：“去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她又得发愁写信的事了。
提起笔，思索良久，叶蔓郑重地写道：尊敬的钟意同志，您好！我是……谨代表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全体职工对您表达最诚挚的谢意。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合法权益，我与温主任经过协商，签订了委托采购合同，采购生产线的事有劳钟意同志了。等钟意同志回国，我再登门致谢！
最终，叶蔓选择了实话实说。
钟意既然是邵扬的舅舅，又是一名副教授，少不得三四十岁了，人生阅历丰富，她的这点小伎俩，对方肯定能看破，与其想找借口敷衍，还不如坦诚交代，倒还显得真诚一点。
两百多万的货款，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果对方是君子，那定能理解她的顾虑，如果对方是小人，那她防的就是小人。
将信纸塞进了信封，叶蔓翻出信封，写上了地址和收件人，交给了钟小琴，让她等邮递员过来送信的时候，一块儿给寄了。
……
目前工作上的事总算理顺了，叶蔓打了个电话去询问庞勇溪化市那家店的情况。
庞勇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道：“我早想跟你打电话了，但一直没抽出时间。前几日开门那天，咱们举行了促销活动，买任何家电送一袋十斤的大米，当天各种家电的销量和洗衣机的预售量就突破了一百台。随后几天虽然这个销量有所下滑，但也还不错，如今五天过去了，促销活动也取消了，一天也能有四五十台的销量，只要能稳定下去，这个业绩就不错。”
一家店一天四五十台，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台，一年就是小两万台。
到时候全省十来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都开一家这样的店，自营门店的年销售量就能达到小二十万台，便是哪天这些经销商通通反水了，他们也不怕，自营门店就可以撑起半边天。
当然，这还只是畅想。他们目前一年的生产量都没这么多呢！
叶蔓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极为高兴：“很好，庞哥辛苦了。”
庞勇挠了挠头说：“辛苦倒谈不上，现在一切都上了正轨，咱们开店嘛，除了前期的选址，还有人员招聘培训，一旦店开起来后，这工作就轻松了。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事。”
“一切不都挺好的吗？庞哥你担心什么呀？”叶蔓不解地问道。他们老师傅家电现在可以说是欣欣向荣，估计连洗衣机厂的胡厂长都在暗地里羡慕他们。
庞勇苦恼地说：“叶厂长啊，我这几天接经销商们的电话都接麻了，这电话一天到晚地响，就没停过。”
可能是经过这几次的交锋，经销商们已经意识到了，叶蔓看着年轻好说话，实则是个非常强势果断的人，很是难缠。现在许多经销商都有点怵她，有什么事还是更喜欢找性情豪爽讲义气的庞勇。
叶蔓不解地问：“他们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庞勇叹气：“还不是询问货的事。龙老三他们找我说情，想让咱们给他们提供洗衣机，我找借口拒绝了，这就不提了，其他经销商也在问，咱们的货什么时候发过去。叶蔓，我算了一下，就我们这个新开的店，一个星期下来，洗衣机的预定量都超过了一百台，就更别提这么多经销商了。这么下去，咱们的货能供应得上吗？”
这可真是没顾客要愁，顾客太多了也让人发愁。
其实庞勇反映的这个情况，叶蔓也已经感觉到了。
《云中日报》的不实报道经过各大新闻媒体的澄清后，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让老师傅家电扬名了，狠狠地在全省火了一把，而叶蔓追加一个月的电视广告，更是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了，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提高了许多，市民的接受度也比以前高多了。
不光是庞勇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叶蔓一天也要接到好些个电话，除此之外，店里的顾客也较之以前多了不少，销售额节节攀升。
三月初，店里一天还只能卖出去二三十台洗衣机和彩电，但到了三月中旬，这个销量直接翻了倍，更重要的是，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预售量也跟着上涨。当初这家店里本来有八百多名预定的客户，新闻出来后有六百多名顾客来退定金，仅剩不到两百名。
但自从新闻反转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店里洗衣机的预定量直接突破了四位数。这还只是他们这一家店，要是加上小王管理的那家店，光是奉河市这两家店洗衣机的预定量就高达两千台了，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还在增加。
如此夸张恐怖的增长速度，厂里的产能肯定跟不上。
庞勇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叶蔓如实将两个店的情况告诉了他：“……虽然经销商们的预售数据没有统计，但我估计也在涨。而且彩电和冰箱的销量也应该在攀升。冰箱还好，冰箱厂那边的生产肯定能跟上，但彩电和洗衣机，咱们厂目前的产能肯定要差一截。”
庞勇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询问道：“要不咱们再找抚西市洗衣机厂，再向他们购买一条生产线。你上次不是说，他们有两条闲置的生产线吗？”
叶蔓否决了这个提议：“那条生产线不行，林行私底下托人打听过，那条生产线经常出故障，一修就是大半天，甚至更久。咱们厂里本来就缺技术人员，哪有这个闲工夫经常去修理。这种破烂玩意儿，再便宜都不能买。”
听叶蔓这么说，庞勇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可随着预售订单的增多，不增加生产线，他们肯定没法满足顾客的需求，一直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琢磨了一会儿，庞勇问道：“那其他洗衣机厂呢？咱们不是从两个小洗衣机厂挖了好几个技术人员吗？听说这两个洗衣机厂也快倒闭了，他们的生产线用不上，卖给咱们职工好歹能分点钱。”
叶蔓无奈地说：“你别想了。要是有好的生产线，他们还会这么轻易倒闭吗？红星能有那条彩电生产线都是意外，小地方的厂子实力薄弱，很多都入不敷出，连年亏损了，哪有那个财力购买先进的生产线，捡漏这种事哪能经常遇到。”
洗衣机厂的竞争没有电视机这一行白热化。省内奉河市洗衣机厂虽然规模最大，可也没完全占据市场，那两个地方性的小洗衣机厂如果产品质量能跟上去，成本稍微压一压，在小地方应该也有一定的市场，不会死得这么快。
但现在两家都面临倒闭的困境，叶蔓虽然没具体了解过，但也能想到大致的原因，不外乎是设备老化，效率低下，产品落后这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所致。
“那要不暂停预售？我估计咱们现在的预售总订单很可能上两万台了。”庞勇出主意道。
叶蔓不答应：“不行，要现在停止预售，又没现货，咱们好不容易占领的市场又会被奉河市洗衣机厂抢回去。”
毕竟洗衣机对一些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的顾客来说是刚需，如果老师傅家电这边直接说没货了，很想买洗衣机的，肯定就会转道去买奉河牌洗衣机。这部分买了高价的顾客，心里不痛快，还可能在外面诋毁老师傅家电。
叶蔓可不想便宜了胡厂长。
庞勇同样不愿意，可现实的困境摆在面前。
“我是担心一直这么下去，出货的时间拖得太久，会引发顾客的不满。”
叶蔓想了想说：“我已经跟温主任签订了合同，也给钟意同志回了信。等彩电生产线买回来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我再托钟意同志帮忙买一条洗衣机生产线，这段时间咱们先撑过去，不要着急。”
见叶蔓心里有了方案，庞勇也没再多说：“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再在溪化这边呆一个星期，没什么问题就去旁边的靖水市，筹备下一家店的开店事宜。”
叶蔓很诧异：“庞哥你不回来休息一阵子吗？”
庞勇说：“不用了，这一个星期不就在休息吗？厂里的事交给你，开店我来，咱们不能落后甲天下太多。”
有这种野心勃勃干劲十足的合作伙伴当然好，可庞勇跟她不一样，她孤身一人，工作对她来说就是最有挑战性，最有成就感的事情，而庞勇有家有口的，总要让他有空陪伴家人。
叶蔓笑着说：“庞哥，这个不着急。你回来休整十天半月，陪陪嫂子他们吧。”
庞勇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嫂子就在我这里呢。她过两天回去，等孩子们放暑假，她把孩子们一块儿带过来陪我。”
叶蔓……
打扰了，她一个单身狗替人家这种夫妻恩爱阖家幸福的人操什么心啊，多余！
既然庞勇能家庭事业两顾，她也不用操心了，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会儿开店的事宜，具体的还要等庞勇去靖水市之后再说。
随后叶蔓挂断了电话，叫来钟小琴问道：“你上次去过省内那两家小洗衣机厂，规模和设备怎么样？”
这还真问住了钟小琴，她想了一下：“规模嘛，都是十几年前建的厂，有些历史了，新民洗衣机厂大概有一千来职工，顺义洗衣厂人稍微多一点，有一千多人，至于设备，这个我得问问技术员们，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叶蔓点头：“去吧。”
十分钟后，钟小琴回来，向叶蔓反馈道：“厂长，新民和顺义两个厂的设备都是十几年前建厂时的，现在已经非常落后了，而且有很多问题，经常坏，顺义还在生产七十年代那种手摇式的洗衣机。”
手摇式洗衣机，准确说法应该是压力洗衣机，一个金属制的圆罐，旁边有个把手，将要洗的衣服和洗衣粉或香皂一块儿放进去，再把盖子拧上，转动把手，洗衣机就能转起来了。全程都需要手动，非常费力，洗了之后，还要将衣服拿出来漂洗，并不能节省多少人力。
这样落后又不实用的洗衣机在单缸洗衣机出来后就迅速被取代了。真是没想到，顺义竟然还在生产这种老古董，难怪经营不下去了呢，这玩意儿生产出来谁买啊！
果然不该对这两个厂抱希望的。
钟小琴看着叶蔓失望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厂长，这有什么问题吗？”
叶蔓揉了揉眉心：“没有。你给朱建新打个电话，最近店里的事你们俩别忙了，组织人手，挨个给经销商们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们的洗衣机预售量，将这个数据统计出来，告诉我。”
“好的。”钟小琴连忙应下。
这是一项非常琐碎的工作，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将数据统计完成。
次日中午，钟小琴将数据交到了叶蔓办公桌上：“厂长，经过初步统计，目前136名经销商总共预售出去23460台洗衣机。这个数字不包括程老板他们。数据是我和建新统计出来的，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
程周他们现在才去通省那边，慢一些的经销商店都还没开起来，所以没法统计。
叶蔓赞许地点头，翻开数据，一一浏览，经销商们的预售量差异也很大，少的几十台，最多的接近一千台。光是经销商们都积累了这么多的订单量，还有奉河这两个店，溪化的店，以及县城两个直营门店，最后还有百货公司那边，全部加起来，他们的洗衣机供货缺口应该在三四万台之间。
可他们现在的生产线产能每个月只有六千多台，也就是说依照目前的产能要差不多半年时间才能满足这部分缺口。
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每天都还有新的预售订单产生。六千的月产能远远跟不上订单的产量，如此下去，这个缺口只能越来越大。
钟小琴接下来的话，无疑证明了这点：“厂长，这两天打电话过去，经销商们都在催咱们什么时候发货，他们最近的预售情况非常良好，就只差货了。”
“让我想想，你去忙吧。”叶蔓撑着额头说道。
钟小琴看了她一眼，轻声出去，过了一会儿，给她泡了一杯热茶放在桌子上，没打扰叶蔓，悄悄出去并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叶蔓按着眉心，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
本来按照她的规划，一条生产线，配合着电视广告宣传，应该能够满足经销商的需求。可谁知道王经理这个家伙非要蹦出来坏事，这下好了，将事情闹大了吧。
老师傅家电这次搞得全省家喻户晓，她又借机跟百货公司牵上了线，销量一下子爆发了，本来是好事，无奈老师傅家电的产能跟不上啊。继续这么下去，一个搞不好，好事会变成坏事。
毕竟等待的时间太长了，顾客耐心有限，而且像百货公司这样强势的商家，老师傅家电也不可能长期拖他们的货，不然百货公司那边肯定有意见。
好不容易拿下这块肥肉，叶蔓可不想又因为供货问题功亏一篑。
唯今之计，必须得增加生产线，扩大产能。
只是钟意那边还处于试探阶段，可不可信不得而知，为了谨慎起见，叶蔓也不可能现在就让对方帮忙采购洗衣机生产线。当然，还有个方案，她高薪聘请一个翻译，亲自去一趟日本，采购生产线。
但这也有问题，她并不懂生产线，去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被厂家作假骗了怎么办？还有，现在交通不发达，效率很慢，她这去一趟恐怕得花十天半月，又没办法跟厂里直接联系，万一厂里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办？别看现在老师傅家电似乎花团锦簇，但实际上还很脆弱，也没有能够挑得起大梁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运输效率太慢了。一条生产线从国外运回来没个一两个月，不可能。所以哪怕是她亲自去采购，一切都很顺利，这个过程也得耗费两三个月的时间，不提经销商们，百货公司就等不了这么久。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一条生产线度过这一关再说。而且，他们现在生产的洗衣机属于比较低端的产品，也并不需要最先进的生产线，就性价比和效率来说，从国内找生产线也比去国外强。
反复衡量了许久，叶蔓决定还是在国内想办法。
他们老师傅家电才进入家电行业一年，资源少，信息方面也比较闭塞，但有的是人在这行干了很多年，比较了解这些方面的情况啊。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包出门对钟小琴说：“我出去办点事，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钟小琴点头。
叶蔓出了老师傅家电直奔冰箱厂，去找向科长。
向科长在办公室里，听说她来了，立即起身上前迎她：“叶厂长，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刚才办点事，路过你们厂，正好有点事情想问你，所以就过来了，不请自来，打扰了。”叶蔓笑盈盈地说道。
向科长摆手：“哪里的话，请坐，尝尝我茶，我舅舅家自己种的，不是什么名茶，不过味道还行。”
叶蔓端起茶杯：“那我得尝尝，不过我不是很懂这个，可能要浪费你的好茶了。”
“我也一样，就喝茶提个神，这春天来了，吃过午饭人就犯困。”向科长不好意思地说道。
叶蔓抿了一口：“好苦，确实非常提神。”
“是吧，叶厂长你要喜欢，一会儿带点回去，我这里好多呢！”向科长热情地说。
叶蔓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向科长。”
向科长摆手：“一点不值钱的茶叶而已，你跟我客气什么。对了，叶厂长你说找我问点事，不知想问什么？”
叶蔓放下茶杯正色道：“向科长是这样的，经过《云中日报》和电视台等媒体的报道，咱们经销商那边，洗衣机的预售量最近增长了不少，订单都排到一个月后了。虽说我们是承诺三个月后交货，可一直让支持咱们的广大市民等这么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啊，我想问问向科长了解咱们周边省份的洗衣机厂吗？谁家有闲置的生产线，咱们买个一两条回来，将产能提上去，以尽快将货送到顾客的手中。”
一个月？怎么可能，向科长记得，上次《云中日报》那篇报道里就有猜测，说老师傅家电预售的洗衣机高达上万台，即便老师傅的生产线已经拉回厂里快一个月了，但最近销量激增，生产肯定赶不上销量，这个交货期肯定不止一个月。
但这都是对方厂里的机密，叶蔓不想跟他说实话也正常。洗衣机跟他们冰箱厂没什么干系，向科长也不深究这话里有多少水分了。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说：“叶厂长，我们厂是生产冰箱的，这块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不过开会还有跟王经理见面有时候会提起，我也约莫知道一些，咱们省就三家，你应该都听说过，隔壁通省有两家还是三家来着，南边的安省要多一些，大概有五六个厂，不过规模都不大，跟咱们省相邻的大致就这些。”
“这样啊，谢谢你。向科长有这些单位的联系方式吗？”叶蔓又问。
向科长摇头：“没有。其实叶厂长，你们要买洗衣机的二手生产线，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找奉河市洗衣机厂啊。他们目前大规模削减低端生产线，听说只保留两三条，其他的都闲置了。咱们这些厂家都知道，这种生产线一旦闲置，基本上就用不着了，过几年直接沦为一堆废铁。”
叶蔓感觉向科长是在装糊涂。那天晚上吃饭，他也在场，又不是不知道老师傅家电跟奉河市洗衣机厂闹得多难看，胡厂长心里肯定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卖生产线给她。
向科长不是蠢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奚落她，给她出难题，那就是在提醒她了！
别说，要不是向科长透露，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叶蔓惊讶地说：“这样啊，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完全不知道。但你知道的，我们跟胡厂长有些误会，他可能不愿意将生产线卖给我们，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要实在不行，回头再找胡厂长。”
向科长点头说：“也行。我只是考虑，你们有这个需求，胡厂长那边又有货，要是能达成交易，大家都能得利，所以才提了这么个建议。如果需要我从中说和的，叶厂长你尽管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跟向科长客气。”叶蔓拿着包站了起来，“我就不打扰向科长工作了，再会。”
辞别了向科长，回去的路上，叶蔓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通省基本上行不通，抚西市洗衣机厂的成本控制得非常好，在省内一家独霸，小洗衣厂的生存空间很小，估计也没什么好的生产线。至于安省，五六家洗衣厂，规模都不大，现在还处于这种混战状态，说明哪家的实力都不怎么样，生产线的更新换代估计也很慢，有合适生产线并愿意出让的几率不是很大。
算来算去，真的还是奉河市洗衣机厂最合适。
可是，奉河市洗衣机厂这几年的发展虽然缓慢，效益也很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不可能为了区区几十万元将生产线卖给她这个对头的。从那天碰面的结果看，胡厂长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其实别说胡厂长了，就是换了她，也不可能将生产线卖给对手，壮大对手的力量。一山不容二虎，既然老师傅家电开始生产洗衣机了，那大家会跟奉河市洗衣机厂对上。
所以她直接找上胡厂长，最大的可能是生产线买不到，还被人奚落一顿，更重要的是暴露他们产能严重不足的问题。
老师傅家电不行，那成立个皮包公司去跟奉河市洗衣机厂那边接洽行不行呢？
这种商业手段，在后世屡见不鲜，不是什么奇招。
只是，现在国内经济还不发达，私人企业也比较少，皮包公司经不起考察，很容易被人拆穿。如果打草惊蛇了，再想有这个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叶蔓琢磨了一晚上，总算想到一个办法。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目前，老师傅家电产能严重跟不上销售的事情外界还不知道，胡厂长已经决定削减低端生产线，发力中高端产品了，他也不会想到杀个回马枪回来继续跟老师傅抢低端市场，但他肯定很乐意出现一个新的竞争对手，跟老师傅缠斗，消耗老师傅家电的精力，拖住老师傅家电发展的步伐。
而正巧，全省又不是老师傅家电一家只盯着低端市场。
想到这里，叶蔓将钟小琴叫了过来：“跟我说说，新民洗衣机厂跳到咱们厂里的几个技术人员，从性格到家庭背景，越详细越好！”
钟小琴纳闷地看着叶蔓，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老老实实将这几个人的情况汇报给了叶蔓。
叶蔓很快从里面挑出了一个人选：“夏安国，他跟新民洗衣机厂的厂长是亲戚？”
“对，他是厂长的堂弟。”提起这个，钟小琴现在都还觉得很意外，“我当初没想挖他的，毕竟有跟厂长的那层关系在嘛，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跟咱们走。而且据我打听，他跟厂长的关系也很好，但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我们在挖技术人员，自己找上了我。”
叶蔓敲了敲桌子：“那只可能有两个理由，一是他跟夏厂长闹翻了，二是夏厂长支持他到咱们厂里工作。你觉得是哪种？”
钟小琴没有直接跟夏厂长接触过，不了解对方的为人，不好评判，她只能说她的见闻：“据我所打听到的消息，这个夏厂长在厂里的声望很高，大家都说他人非常好，没有架子，一心为厂里，极为得人心。”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得回长永县一趟，估计要好几天，你在市里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打电话。”叶蔓突然说道。
钟小琴虽然觉得意外，但她已经习惯了叶蔓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好的，厂长。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后天厂里有车子送货过来。”
叶蔓轻笑着摇头说：“正好最近这边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走。”
“好的，我跟厂里联系一下，派人去车站接你。”钟小琴点头。
叶蔓没有拒绝：“嗯。”
……
三月底，气温进一步上升，人们脱下了棉袄大衣，换上了轻薄的春装。
这天，奉河市场洗衣机厂正在召开领导会议。
对于厂里销量连续12个月下滑一事，胡厂长大发雷霆，直接对新上任的销售经理常安全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销量一定要上去。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要是还看不到成效，你这销售经理也别当了。”
常安全苦不堪言，王经理被撤职，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在外人看来是高升了，但只有他知道压力有多大。现在奉河市洗衣机厂全面收缩低端产品，主要向中高端进军。
可中高端产品销量本来就有限，尤其是国内高端的家电根本得不到顾客的认可。有钱人都买日货去了，哪怕他们厂的价格要便宜点，但消费者还是不买账，宁可多花钱，也要买进口货。
他这个销售经理真的干得艰难，还没以前当普通职工开心呢。
但面对厂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重担：“是，胡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胡厂长看着就烦：“你最好记住这话，厂里会全力支持销售部的工作。”
“谢谢厂长。”常安全连忙说道。
胡厂长摆了摆手：“散会。”
说着率先一步出了会议室，秘书紧随其后，跟在他后面，悄声说：“厂长，新民洗衣厂的夏厂长来了，想见你，我让人将他安排在了会客室。”
全省就三家洗衣机厂，哪怕新民洗衣厂规模很小，入不了胡厂长的眼，但他还是听过这个单位的。
胡厂长背着手纳闷地问：“他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求助的吧？”
这可不是胡厂长瞎想，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为了帮助兄弟单位，他们厂也曾派过技术人员去指导新民洗衣厂。但那是从前，如今奉河市洗衣机厂的状况每况愈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还有这闲心。
秘书也不清楚：“不知道，厂长，要不我找个借口将他打发了？”
“算了，见就见吧，看看他要说什么。”胡厂长揉了揉眉心说道。
“是。”秘书点头。
两人直接去了会客室。
等了两个小时的夏厂长连忙站起来，伸手道：“胡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
胡厂长跟他握了一下手，坐到对面：“夏厂长请坐，不好意思，这个会开了半天，让你久等了。”
夏厂长连忙表示不在意：“没事，我也刚来一会儿。”
胡厂长没拆穿他的谎言，翘起腿靠在沙发上，问道：“夏厂长这次到奉河办事吗？”
夏厂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满含希望地看着他：“是这样的，胡厂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果然来了，胡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什么忙，夏厂长请说，我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夏厂长缓缓说道：“是这样的，咱们厂里的情况胡厂长应该也有所耳闻了。我前段时间看报纸，听说那个老师傅家电就是从抚西市洗衣厂引进了一条生产线就开始生产洗衣机还卖得挺好的，我想着能不能用同样的法子，救救咱们厂子。正好，前不久我听人说贵厂有一批低端洗衣机的生产线要淘汰，全新的生产线我们厂肯定买不起，所以我想问问胡厂长，能不能将你们淘汰的生产线卖一条给咱们？”

第125章
“你们厂有钱？”胡厂长惊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胡厂长就知道不合适，干咳了一声：“夏厂长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厂里的生产线都是前几年花高价买的，可不便宜。”
夏厂长这几年没少挨白眼，比胡厂长更直白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国企厂长，也是有鄙视链的，像他这种小地方快倒闭的单位厂长，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他已经习惯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我们厂确实比较困难，不过我说通了县里面，由县财政先垫付这笔钱。那个老师傅家电最近很火啊，天天在电视上打广告，搞得我们小地方都人尽皆知了，不过他们店里好像缺货，不少人问我，我们厂怎么没这款洗衣机。我想他们卖得这么好，又缺货，我们要是生产一批出来，不是可以挣点钱，兴许能让厂里的职工今年好过一点。”
“原来是这样，夏厂长可真是为厂里职工着想。”胡厂长笑眯眯地说道。实则心里很不屑，他们这么大的厂子，都压不过老师傅家电，就新民那个破厂，还想从虎口夺食，从老师傅家电嘴巴里夺下一块肉来，太天真了。
夏厂长苦笑着说：“没办法啊，厂子里都是干了一二十年的老职工，从建厂开始，他们这些人就在厂里了。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汗水全挥洒在了厂里，是我辜负了他们，没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因此但凡有点什么法子，我都得想办法试试，哪怕是让新民苟延残喘。”
这情真意切的话引起了胡厂长的共鸣，同为国企厂长，虽然奉河市洗衣机厂的情况没新民那么糟，但胡厂长肩膀上的担子一样不轻。他心里其实也很焦虑，不然今天不会在会上大发雷霆，给常经理那么大的压力。
叹了口气，他说：“夏厂长，你也不容易。”
夏厂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干了这个厂长，就得对厂里的职工们负责。胡厂长，你看购买生产线的事？”
说到这里，胡厂长其实已经倾向于将生产线卖给夏厂长了。一来，淘汰的生产线堆在仓库里时间长了就废弃了，如今新民洗衣机厂愿意接手，多少能收回一笔款项，算是对废物的最好利用。二来，也能给叶蔓添堵，多一个厂家，就多一个竞争对手，多少会对老师傅家电的市场形成一定的冲击。
哪怕最后夏厂长干不过老师傅家电，但分散分散叶蔓的精力也是好的。
综合来看，他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可能有点对不住夏厂长，新民肯定不会是老师傅家电的对手，哪怕购买生产线回去，估计也是炮灰。
见他久久不说话，夏厂长微微倾身，试探地询问道：“胡厂长，这事有什么难处吗？要实在为难，你说出来看咱们能不能想办法解决，若实在是不行，就当我没提。总不能为了我们新民，让胡厂长你为难。”
胡厂长笑了一下，心里有了决断：“没有。我只是在想夏厂长你打算买哪一条？咱们厂里淘汰了三条生产线，其中两条比较新，我带你去看看吧？”
“那真是太麻烦胡厂长了。”夏厂长欣喜地说。
胡厂长亲自将夏厂长领到了仓库：“淘汰的三条生产线都在这里。夏厂长，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跟你讲实话，这三条生产线，左边这条最好，中间次之，右边那条最差。左边这条生产线是咱们三年前引进的，昼夜不停工，一个月能生产上万台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当初咱们一共引进了两条这样的生产线，目前我们厂里只需要一条，这条就闲置了。”
夏厂长仔细看了一下，左边这条生产线也确实是最新的，另外两条显得很旧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多少钱啊？”
胡厂长举起五根手指头：“五十万！”
“这么贵！”夏厂长惊呼出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太贵了，咱们厂里拿不出那么多钱，胡厂长能不能便宜点？”
胡厂长指着生产线说：“夏厂长，咱们是自己人，我这给你的是底价，三年前咱们引进这条生产线的时候可是花了一百一十万，还没算从国外拉回来的运费，那也要好几万。现在都是亏本便宜卖给你，要换了其他人，肯定不是这个价。”
夏厂长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条生产线，又指向另外两条问道：“那这两条呢，多少钱？”
胡厂长说：“中间的四十万，最边上的三十万。”
夏厂长不敢置信：“怎么都这么贵？”
“不贵啦，夏厂长，这可是生产线，要全新的，价格铁定翻倍。除了我这儿，你上哪都拿不到这么便宜的价格。”胡厂长拍着胸口说道。
夏厂长脸挤成了苦瓜状，想买又舍不得钱，那叫一个纠结。
于是接下来十分钟，胡厂长等人就看到夏厂长挨个将三条生产线摸了一遍，哪条都想要的样子，但又一副肉疼的表情。
“夏厂长，你到底想好没有，买哪一条？”胡厂长忍不住问道。
夏厂长迟迟下不了决定，回头问胡厂长：“能不能便宜点？”
胡厂长没功夫跟他磨蹭了：“你有多少预算？”
夏厂长伸出三根手指头：“县里给我们厂批了三十万。”
“那你就买最右边那条呗！”胡厂长建议。
可夏厂长有些不情愿：“你们刚才的技术人员说这条生产线一天只能生产一百多台洗衣机，比左边这条少了整整一倍，三十万也太贵了。胡厂长，要不将左边这条便宜点卖给我们呗？”
胡厂长不同意：“这哪行，三十万太少了，不成不成。”
夏厂长说：“胡厂长，你便宜点，四十万我们就要了，三十万今天付，差的那十万，年底付给你们，咱们两个单位签个协议，我给你打欠条，你看怎么样？”
胡厂长不大乐意：“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新民洗衣机厂这么穷，他担心这账赊着赊着就成了死账。像新民这种小厂，现在肯定负债不少，还不上，他又能拿对方怎么样？
夏厂长一咬牙说：“咱们协议里规定，要是到了期限，我们新民还不上这十万块，你们将生产线拉回去，三十万也归你们，这下胡厂长不担心了吧？我们新民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搏了，胡厂长，你就当帮帮我们厂的职工吧！”
这个提议对奉河市洗衣机厂半点坏处都没有。
胡厂长舔了舔嘴唇，问道：“夏厂长，你真的就非这条生产线不可？”
夏厂长苦笑：“咱们新民落后就落后在技术上，效率太低，夏厂长我想搏一把，成不成就这一次了。”
看夏厂长就盯着最好的这条生产线了，胡厂长琢磨了一会儿就同意了。原因无他，夏厂长担心他们不卖，他还担心夏厂长不买呢，除了夏厂长谁要这条生产线？四十万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差不多够他们厂发一个月的工资了，有了这笔钱也能暂时缓解一下厂里的资金紧张问题。
双方谈妥之后，两个厂长回办公室签协议，秘书则安排技术人员将生产线拆下来装车。
这是个大工程，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拆分好的生产线分门别类包好，装满了夏厂长从省运输公司喊来的四辆大货车。
拿着合同，夏厂长拉开副驾驶座的车爬了上去，冲胡厂长一行挥了挥手：“谢谢胡厂长了。”
胡厂长含笑点头，送走了夏厂长。
四辆卡车并没有直接驶出城，而是奔去了汽车站，最后停在了汽车站斜对面老师傅家电的门口。
夏厂长拉开车门，大步跑下车，直奔店里：“叶厂长，幸不辱使命！”
叶蔓闻声，赶紧出来：“夏厂长，成了吗？”
夏厂长脸上扬着笑容：“成了，都在车上呢。”
叶蔓走出去就看到装得满满的几大卡车。
夏厂长跟在后面说：“胡厂长本来还说要派安装人员去帮忙，被我拒绝了。你们会装吧？我问他们要了生产线的说明书。”
说着，夏厂长将一个小册子递给了叶蔓。
叶蔓接过说：“这个我们来想办法，谢谢夏厂长。等机器安装试运行没问题后，我将酬劳打到你们的账户中。”
“成，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夏厂长交接完提出告辞。
叶蔓笑道：“好，夏厂长慢走。”
等夏厂长走后，叶蔓跟钟小琴说了一声，亲自坐在副驾驶座上，跟着车队回了长永县。
……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木科长听到汽笛的声音，很快门口的保安就跑进来通知他：“木科长，叶厂长回来了，还带了四辆大卡车回来。”
木科长闻声赶紧跑了出去，正好看到叶蔓从车上下来，他望了一眼四辆大卡车，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洗衣机生产线！”叶蔓没有卖关子，大声公布了答案。
木科长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真的成了，这么快，这么顺利？”
叶蔓笑了笑：“我可是跟夏厂长演练了好久。安排人员将生产线搬下来，让技术人员连夜安装吧，注意点，每个零部件上都贴了名字，这是安装说明书，慢一点不打紧，一定不能出岔子。”
木科长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叫来职工将生产线搬进了生产车间，然后安排技术人员加班安装。
好在上次抚西市洗衣机厂的职工手把手教过他们，这条生产线正好是厂里那条的改进版，有些不同，但大体是一样的，技术人员吃过晚饭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一连忙了两天，总算将生产线装好了。
看到完整，锃亮的生产线，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叶蔓宣布：“先试试吧，如果有问题，那只能打电话请抚西市洗衣厂的技术员过来帮咱们安装了。”
好在大家的基本功很扎实，做事也细致认真，生产线投入使用后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天下来，大家就体会到了新生产线的好处。
这条生产线，一天能生产三百多台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出头，加上原来生产线的产量，洗衣机的生产量达到了一万八千台左右。
这个产量极大地缓解了老师傅家电产能不足的问题。
木科长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大大地松了口气：“这下不用担心，交不上货了。”
“还早呢，只是能加快交货的时间而已。”叶蔓淡淡地说。这两条生产线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消化掉目前积累的订单，但在这两个月当中，又会有新的订单产生，目前产能还是跟不上销量，不过也差不多了，现在是四月，即将入夏，等天气热了，大家买洗衣机的热情就会消散很多。
洗衣机虽然不像空调的季节性那么强，但夏天的销量确实不如冬季。
将产能不足的问题暂时解决后，叶蔓又要回奉河了。
临走前，她询问木科长关于培养自己车队的进度：“他们驾照考得怎么样了？”
木科长说：“还在学习，应该还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吧。”
“那快了，你跟咱们经常合作的运输队那边联系一下，等他们拿了驾照之后，将这些人送过去跟车一个月，给那些老司机们每人一百块，麻烦他们带带咱们的新人。”叶蔓想了一下说道。
这些人虽然拿到了驾照，但驾驶经验不丰富，让老司机在一旁指点指点他们，也好早日上路。而且，现在没有导航，只有地图，多跑跑能熟悉熟悉路，也能向老师傅们借鉴一下在路上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
经她这么一提，木科长也感觉很有这个必要：“行，我跟运输队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使劲儿用这批人。”
安排好厂里的各项事宜，叶蔓返回了奉河市，刚回到店里钟小琴就迎了上来说道：“厂长，百货公司那边打电话过来催洗衣机了。”
百货公司那边已经来催了好几次了，因为根据当初的协议，奉河市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已经全部从百货公司下架了，而现在卖得最好的就这款洗衣机，百货公司那边一直没货，怎么能不着急。
让他们搞预售，他们不同意，觉得太麻烦了。
好在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叶蔓琢磨了一会儿对钟小琴说：“你给他们回个电话，下周二给他们送五千台洗衣机过去，一会儿通知一下厂里。”
“好的。”钟小琴当即回话去了。
当时正值采购部的汪主任在向薛总反映这个情况：“薛总，这老师傅家电的货迟迟不到，商场里空缺出那么一大块，好多顾客来询问，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依我说啊，这老师傅家电，既然没这么大的产能，充什么胖子！”
汪主任满腹怨言。他们以前跟奉河市洗衣机厂合作得好好的，从没这种问题，结果换了老师傅，三天两头缺货，这买卖怎么做？
薛总没将这个事放心上：“再等等呗。”
不就一款洗衣机，对于家大业大的百货公司来说，不算什么。
汪主任苦笑：“可下面各家的经理都来催啊，薛总，老师傅家电这样供不上货，属于违约，咱们有权解除合同。”
薛总明白了：“你想解约？行吧，老师傅家电那边再供不上货，你就去找他们解约。”
“好的，薛总。”汪主任高兴地退出了薛总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立即给常经理打了个电话过去：“老常啊，我已经说动了薛总，老师傅家电一直缺货，都一个月了还没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他们再供不上货，我们有权解除合同。到时候将你们的库存拉过来吧。”
常安全听到这个消息大大松了口气：“好的，真是太谢谢汪主任了，晚上咱们出去喝一杯。”
“成……”汪主任正要答应，一个科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他扭头看向来人问道：“什么事？”
“汪主任，老师傅家电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下周二给咱们送五千台洗衣机过来。”科员如实转达电话里的消息。
汪主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摆了摆手：“你出去。”
电话那头的常安全听到这个消息，焦躁地问道：“汪主任，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先前才给老师傅家电打电话催过货，他们交不上货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汪主任也一头雾水啊。半个小时前，他让人打到老师傅家电去催货，那边的答复还是“他们会尽快想办法”，明显还没货，怎么这么短的时间，突然就有货了？
“常经理，你也听到了，这个事实属意外，我也不清楚。他们供得上货了，那我们必须得按合同办事，抱歉了，常经理。”
常安全郁闷地说：“没事，我理解。谢谢汪主任的帮忙。”
挂断电话后，常安全百思不得其解。
这段时间，厂领导给了他不小的压力，他一直在寻求各种增加销量的方式。
但普通百姓手里的钱有限，贵的洗衣机根本不好卖，短期内也没法突破，正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他听说，很多经销商到现在还没收到一台洗衣机。
这距老师傅家电承诺的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但市面上老师傅家电的洗衣机还是不见踪影。而他们厂里还有一批货，常安全就琢磨着能不能将这批货给出了，能赚一点是一点，所以才会通过私人关系找上汪主任。
一接触，汪主任就向他抱怨，签订合同一个月了，老师傅家电总共就给他们供了两千台洗衣机。要知道，百货公司光是在奉河市就有四栋大楼，更别提全省还有十几个市有分公司，平摊到这些分公司，每家也就一百来台，现在市面上548元一台的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一直缺货，上架没几天就一扫而空了。
缺货成了常态，消费者抱怨，售货员也烦，各子公司的经理也一直向总部反映，搞得他也烦死了。
双方一个缺洗衣机，一个想卖洗衣机，简直是一拍即合，都有心合作，眼看就要成了，谁料到老师傅家电又窜了出来。
常安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要是有洗衣机，老师傅家电早开始卖了，没道理一直这么拖着，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连忙安排人去调查。
但结果很不如人意，老师傅家电不但向百货公司供货，而且通知各经销商，整理出2月到3月的预售订单，他们将陆续发货，赶在五一之前，将这批货送到各经销商手中，请大家及时补齐相应的尾款。另外，五月将发3到4月之间的预售订单，请经销商们将订单整理出来。
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并不会违约。
可这么多的货，他们从哪儿来的？百货公司那边已经有七千台的量了，这些经销商少不得上万台，这个月百货公司应该还会进一批货，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整个四月要出两三万台的货。
如果他们有这个产量，就不会积累这么多订单，更不会一直拖延，让汪主任不满了。
常安全感觉这里面有猫腻，琢磨了半天他也没想明白。
不甘心本来要谈好的生意就这么废了，常安全次日干脆坐车去了一趟长永县。
下了汽车站，他一问老师傅家电，就有人告诉他怎么走，也有人问他是去干什么的。
常安全撒谎说自己是做老师傅家电的代理商，没有联系方式，因此亲自过来找厂家咨询这个事。
听到这话，市民很热心，主动带他去老师傅家电。
常安全第一回 遇到如此殷勤的市民，万分不解：“这位大哥，你有亲戚在老师傅家电上班吗？”
老大哥摇摇头说：“没有，我倒是想呢。这位兄弟，一会儿见了木科长你帮我说说好话啊。”
“怎么说？”常安全更纳闷了。
老大哥说：“你就夸夸我呗，说说我热心之类的。哎，实不相瞒，我跟我家那口子都是纺织厂的，效益很不好，工资好几年没涨了不说，都快发不上了。老师傅工资高，基本工资就80元一个月，还有加班费，奖金，平均算下来都快一百五一个月了，我家好几个孩子呢，要是老师傅家电要我，我就办停薪留职，去这厂里干。”
常安全哈哈笑着应好，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们奉河市洗衣机厂是一个几千人的大厂，在当地的名声远不及这个小厂。
等到了老师傅家电的厂房外，看着四周荒凉的原野，常安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这么个小厂子，竟然能压他们洗衣机厂一头？
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厂区虽然新，但只有几栋建筑，无论是规模还是气势都远远赶不上他们厂。
但每个工人的面貌跟他们厂完全不一样。他们厂里工人懒洋洋的，迟到早退请假那是常有的事，但在这里不一样，工人们走路似乎都带着风。
走进木科长简陋到极点的办公室，常安全已经麻木了。老师傅家电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就像一株幼小的树苗，虽然周遭的环境并不好，但却焕发着勃勃的生机，奋力往上长。
木科长已经听说了他的来意，热情地说：“常同志请坐，你想做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啊？怎么不先打个电话过来？”
常安全摸了摸鼻子：“我没记住你们的电话。”
木科长点头：“这样啊。那你家在哪里，店铺的位置、面积都确定了吗？”
常安全随便报了一个他曾经去过的县城名：“还没有，我想先问问做你们代理商的条件，还有拿货的价格等等。”
“这样啊，其实这块不是我负责，但你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你稍等一会儿，我找个资料，一会儿给你答复。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在咱们厂里转转，参观一下。”木科长想出了解决方案。
常安全来一趟，当然想到处转转，最好能搞清楚这个地方性私人小厂为什么能压过他们厂。
他站起身说：“好，那就麻烦木科长了。”
“没事，来者是客嘛。小庄，你带常同志去厂里转转。”木科长叫来助理。
等人出去后，他立即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给叶蔓打了过去：“厂长，今天咱们厂里突然来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常安全，行迹非常可疑。咱们的广告天天在电视上播，后面就跟了电话号码，他竟然说不记得电话了。而且他明明操着一口奉河市的口音，却说是省西北那边的人。”
叶蔓很意外：“木科长你可真是心细如发啊！”
木科长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在保卫科工作，主要就是负责防范间谍渗透到咱们厂里搞破坏。”
难怪经验这么丰富呢！叶蔓笑了笑问：“那他都说了些什么？”
木科长如实交代：“……我让小庄带他去厂里转转，记下他的反应，他迟早会露马脚的。”
叶蔓心里约莫有了猜测：“不是洗衣机厂的人就是萧舒阳的人。不过萧舒阳年后好像去了外地开店，最近跟咱们老师傅家电也没什么直接的冲突，我更倾向于是洗衣机厂的人。”
一听这个猜测，木科长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是不是知道了咱们的生产线是从他们厂里买的？”
“知道又怎么样？合同签了，钱已经给他们了，又没人规定夏厂长买了生产线就不能转卖。”叶蔓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事没成之前要保密，但已经成了之后，还怕什么？
木科长一想也有道理：“我带他去看看生产线，试试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嗯。”叶蔓赞同，她也很好奇，对方究竟什么来路。
虽然奉河市电视机厂，洗衣机厂，还有甲天下以及曾经的东方红都视老师傅家电为眼中钉，可这些人都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态，吃了这么多次亏，也没哪家亲自去过老师傅家电考察，详细了解自己的对手。
琢磨了一会儿，叶蔓拿起电话打到冰箱厂：“向科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常安全的人？”
向科长还真听说过：“王经理被撤职后，他担任奉河市洗衣机厂的销售经理。这个人其实比王经理务实能干，只是性子直，没王经理会来事，所以一直被王经理压一头，直到王经理这次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他才因此升上去。叶厂长，你怎么想起问他？”
果然是洗衣机厂的人，叶蔓找了个借口敷衍向科长。
挂断电话后，叶蔓琢磨了一会儿，又打回了厂里：“怎么样？去看过生产线了吗？”
提起这个木科长就兴奋：“看了，当时见咱们还有一条生产线，这个常同志都傻眼了。我估计他已经猜出了，咱们这条生产线的来路。”
“那你待会儿再跟他提一提，直接告诉他咱们这条生产线是从洗衣机厂买回来的，要不是这条生产线，咱们的订单得排到半年后了。”叶蔓缓缓说道。
这不是诚心气人吗？不过洗衣机厂的人，不气白不气。
木科长挂了电话就按照叶蔓所说的，对这条生产线赞不绝口，还说只花了四十万就买回来了，比从抚西买的那条都还要好等等，说得常安全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就说嘛，老师傅家电的产能怎么突然提上去了，敢情是他们帮了对方一把啊！要不是他们卖生产线给老师傅家电，他们这种预售模式迟早会崩塌，自己跟汪主任谈的事也不会临门一脚却黄了。
常安全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胡厂长。
其时正值下班时间，胡厂长还没走，他瞥了一眼常安全：“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常安全抿了抿唇问道：“厂长，咱们是不是卖了一条生产线给老师傅家电？”
胡厂长嗤笑：“说什么呢？我疯了，卖生产线给叶蔓？我的生产线就是烂在仓库里也不会便宜他们。”
“但老师傅家电于三月末花四十万元从咱们这里买走了一条生产线。”常安全气冲冲地说，“厂长，他们原本的生产线，一个月只能生产六千多台洗衣机。要是没咱们这条生产线，他们迟迟交不上货，跟百货公司的合同早解约了，我们仓库里堆积的那堆货可以重新上百货公司的货架。”
胡厂长听到四十万，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但他不相信夏厂长会跟叶蔓联合起来骗自己，准确地说是不愿意相信这种事。他紧拧着眉头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没凭没据的来质问领导，谁给你的这个权力？你的销售任务完成了吗？”
“胡厂长，这不是我乱说的，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昨天特意去了一趟长永县，假扮代理商，进他们厂里参观过，咱们那条生产线就摆在他们厂里，现在每天生产三百多台洗衣机。”常安全不服气地说道。
胡厂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很能啊，不好好完成销售任务，大老远跑长永县干什么？这关你什么事？怎么，你想去老师傅干啊？”
“没有，厂长，我就是觉得他们的供货不对劲儿，所以去他们厂里调查。”常安全为自己澄清，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厂里。
胡厂长瞥了他一眼：“你是销售经理，只负责销售，其他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厂里自有安排。你回去做个详细的销售计划，明天交给我过目。”
“厂长，可是……”常安全不明白，明明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胡厂长是这种反应。
胡厂长恼火地瞪着他：“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吧？”
“没有，那我回去了。”常安全闷闷地说。
胡厂长摆了摆手，巴不得他现在就走，免得一直在这里提醒自己决策失误，上了当的事。
常安全垂头丧气地出了胡厂长办公室，销售计划也没心情写，郁闷地回了家。他就不明白了，他说的明明是实情，为什么胡厂长要否认。
走到家门口，常安全都没想明白，正要上楼，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常经理！”
常安全扭头，看到花台边站着个二十几岁的漂亮姑娘，打扮得很朴素。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此人，登时有些不耐烦：“有事吗？”
叶蔓看常安全的脸色就知道他回来肯定挨了削，胡厂长那人好面子，常安全性子直，回来直接去胡厂长面前戳穿这个事，既不能挽回什么，又让胡厂长面上无光，胡厂长待见他才怪了。
她笑眯眯地说：“常经理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
常安全吃惊地看着她：“你就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你，你找我做什么？”
他们可是对头。他早听说，老师傅家电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但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叶蔓笑了笑，语出惊人：“常经理，我们老师傅家电正好缺一名销售主管，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第126章
喧闹的茶馆中，谈笑声，打牌声，杯子碰撞声不绝于耳。
常安全的心情很微妙，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跟死对头坐在同一张桌上喝茶聊天。
伙计将茶端了上来，常安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对叶蔓说：“叶厂长，小地方简陋，都是老叶子粗茶，你恐怕喝不习惯。”
叶蔓装作没听懂他的夹枪带棍，端起缺了口的旧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盈盈地说：“没事，我也出身贫寒，不懂茶，品不出好坏。”
常安全语塞，叶蔓怎么说也是一个拥有几百上千万资产的大老板，这么接地气，让他颇有些不习惯。常安全是直性子，别人对他客气，他也做不出恶言相向的举动，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扒了扒头发，他终于开始重视叶蔓之前的话：“叶厂长，你……你是认真的？”
叶蔓放下茶杯，笑看着他，反问：“不然呢？常经理，为了等你，我在你家单元楼附近徘徊了一两个小时，你要再不回来，估计都有人要怀疑我是什么不法分子，悄悄去派出所举报我了。”
这话令常安全有些过意不去，同时心里涌起一种很微妙的对比，同样是厂长，叶蔓为了见他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两个小时，坐在这简陋嘈杂的茶馆里也没任何不适和不悦，这要换成胡厂长，想都不敢想。
刚被胡厂长训得像狗一样，再面对叶蔓的和风细雨，是个人心里的天平都会倾斜。
不过常安全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斟酌了一会儿，他不解地问道：“叶厂长，我……就一个大老粗，也没什么本事，实在犯不着你如此。”
叶蔓笑了笑，目光专注地看着常安全，肯定地点了一下头道：“常经理，你值得！”
这话让常安全老脸一红的同时心里又涌现出一股被人认同的满足和心酸。
他在洗衣机厂干了十几年，从一个十几岁的青葱少年，到而立之年的中年人，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却没得到过什么认同，哪怕是这个经理的位置，也是因为王经理惹出了烂摊子，没人肯接这副重担，他被推上来擦屁股的。上任后屡屡受气，简直就是个受气包，不然这个职务也轮不到他。
可今天，叶蔓告诉他，他值得。
常安全眼睛一热，差点在叶蔓面前失态，他抬头眨了眨眼，逼退眼眶中的湿意，苦涩地笑了笑：“叶厂长，你说笑了，我……我不过是你们老师傅家电的手下败将。据我所知，你们老师傅家电的营销体系已经形成了一套体系，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他说的是帮不上忙，而不是他不想去，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而且还将问题抛了回来，变相询问叶蔓对他的安排，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常安全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叶蔓更满意了，微微一笑：“你过来负责空调的采购和调配，这个安排常经理满意吗？”
常安全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蔓：“你们引进空调？还要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我？”
他不知道是该震惊于老师傅家电不满足于现在的成绩，准备向空调领域进军，还是该震惊于叶蔓对第一次见面的他这么信任，将如此重担交给他。
叶蔓笑看着他：“有问题吗？我们老师傅家电目前即将开第六家直营门店，还有一百多家经销商，都是家电专门店，怎么能少了空调呢？至于你，既然我找上常经理了，自是相信你。”
四月了，气温天天都在上升，即将迎来空调的销售高峰。叶蔓既然准备做渠道，那肯定要丰富产品，尽可能地满足顾客的需求。现在他们老师傅家电的销售网络已经初具雏形，正是进一步强化壮大销售网的时机。
而无论是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还是单个的经销商，规模都太小了，在空调厂家面前没有议价空间，但将他们看成一个整体，那就有了跟空调厂谈判的筹码。只是叶蔓和庞勇都很忙，厂里的职工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挑不起这个大梁，至于大学生，就算招聘进厂那也要培训磨练后才能担当重任，思来想去，叶蔓还是觉得请外援比较好。
她一直在物色人选，都没找到合适的人，好巧不巧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常安全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敏锐、务实、性格直爽，还有多年家电行业销售从业经验，而且在洗衣机厂郁郁不得志，简直就是量身为他们老师傅家电打造的不二人选嘛！
对上叶蔓认真的眼神，常安全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老师傅家电目前已经在省内彩电和洗衣机低端市场中有一定的知名度，再往前走，要么是扩大规模，继续发力低端市场，向省外扩散，但这个步子要是迈得太大，管理不善很容易出问题，与其现在疯狂扩张，还不如完善自己的销售体系。
老师傅家电是走生产与销售结合的路子，他不清楚叶蔓在生产方面准不准备走大而全的模式，但就目前来说，老师傅家电还没这实力。与其盲目扩大生产，不如利用现有的资源进一步增加利润，而最快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利用现有的渠道变现。
他们还在愁怎么将货卖出去，老师傅家电早就越过他们，着眼于全省的家电市场了。
这一刻，常安全深深地意识到了老师傅家电跟他们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差距。
“叶厂长真是深谋远虑，实在是令人佩服。不过这个事太突然了，能容我再想想吗？”常安全虽然很心动，可一旦离开洗衣机厂就意味着巨大的改变，将跟他从小熟悉的圈子告别，脱离体制内，丢掉铁饭碗，成为不稳定的私企职工。
叶蔓点头表示理解：“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过关于薪酬我还没跟常经理谈过，你过来月工资五百元，此外我们单位每年有两次发奖金的时间，分别是7月和1月，半年奖和年终奖，具体发多少跟当年的业绩挂钩，效益好就多发，效益差就少发，最低发一个月。去年年终奖发了三个月，即将到来的半年奖目前打算发两个月。除了这些所有人都有的奖金，还有其他奖励，咱们的销售都有提成，你要是加入我们老师傅家电，属于管理人员，这个提成不好算，就根据你所管理的销售人员前十名的业绩平均数的三倍来算提成。去年我们前十名的销售员，年工资都在上万元。”
常安全得亏是搞销售的，经常跟数字打交道，不然还真被叶蔓这一连串算数给搞糊涂。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基本工资和奖金是很明确的，大概在八、九千之间，最让人心动的是提成，按叶蔓的说法，他一年怎么也能拿好几万的提成。
其实就是没有提成，光是八千左右的工资都可以碾压绝大部分人了，至少是他目前收入的两三倍。
有那么一瞬，常安全真想答应算了。可他前脚才说了要考虑，也不好打自己的脸，干咳了一声说：“你们待遇还真是高。天快黑了，叶厂长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好。”叶蔓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过去，“常经理要是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等你的好消息。”
……
赶走常安全那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家伙后，胡厂长心里很不痛快，看什么都不顺利，气得他抓起办公室里的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
隔壁的秘书听到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赶紧跑了过来，入目是胡厂长怒火中烧的脸和一地的碎片。
无意中撞上这一幕，秘书后悔不已，正打算悄悄退出去，但胡厂长已经抬头看了过来。他连忙停下后退的脚步，微笑着说：“厂长，杯子不小心掉地上了啊？我来收拾吧，其他人都下班了。”
说着他拿起扫帚和簸箕迅速将碎片扫进了垃圾桶，然后退到门口说：“厂长，我还有点工作，先去忙了。”
胡厂长对秘书的眼力见很满意，火气稍稍消了些，抬起下巴问道：“夏厂长的的电话是多少？”
一个偏远小城快破产的小厂电话秘书哪记得住啊，他立即说道：“我去拿联络本。”
两分钟后，秘书回来，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联络本。
胡厂长瞥了他一眼：“你去给夏厂长打个电话……算了，我自己来。”
说完一把夺走了联络本。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
胡厂长迅速拨通了新民洗衣机厂的电话：“我找你们夏厂长！”
接电话的人一听他这凶巴巴的口气就知道不好惹，说了一声稍等就不见了。
几分钟后，夏厂长来了，拿起电话：“喂，你好，我是夏新民，你哪位？”
“是我，夏厂长，我们那条生产线你拉回去还好用吧，生产多少台洗衣机了？”胡厂长阴阳怪气地问道。
夏厂长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事情被戳穿了。不过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后果，也不惧胡厂长，只是叹了口气说：“胡厂长何必明知故问呢？”
胡厂长差点气疯了：“夏厂长，我没得罪过你吧，你这么坑我，你好意思吗？”
夏厂长冷静地说：“胡厂长，这条生产线是你们不用的，放在仓库里也只有落灰，卖出去还能收回几十万，总比白白搁在仓库里生锈强。卖给我，又或者卖给老师傅家电都是卖，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胡厂长气笑了：“要真没区别，那叶蔓怎么不自己来找我？她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当她的马前卒背叛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夏厂长那边停顿了几秒，说道：“十万，我帮他们买生产线，他们给我十万块的酬劳。胡厂长，你愿意将生产线卖给我们新民，不也是希望我们能跟老师傅家电打擂台吗？咱们就别谈什么交情了，不过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工厂罢了。我知道，这十万块，财大气粗的胡厂长看不上眼，但对我们新民来说，却是全厂工人两个月的工资，还请胡厂长理解。”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胡厂长气得直接将电话砸在了桌子上，哐当的声响格外刺耳。
隔壁的秘书犹豫了一下，这么近，不可能没听见。他硬着头皮沏了一杯茶端进办公室里，对面色铁青的胡厂长说：“厂长，消消气，何必跟那个随时都会倒闭的新民计较呢！”
胡厂长坐在办公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推开茶杯，将火气全发泄到了常安全身上：“明天上班，让常安全将销售计划交上来。”
免得他天天没事干，还有工夫管这种闲事。
秘书不敢多说，连忙应声道：“好的。”
……
次日，常安全一到厂里就被秘书叫住了：“常经理，厂长让你写的销售计划呢？他今天要过目！”
常安全想骂娘，昨天下班的时候胡厂长才提的，今天一大早就要，当他是什么，神人吗？再说，一个几千人的大厂销售计划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出来的吗？
按捺着火气，他耐心解释道：“宋秘书，胡厂长昨天才提，我这刚到厂里，能不能稍微缓两天，等做好我第一时间送去厂长办公室。”
宋秘书苦笑：“常经理，你就别为难我了。这是厂长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亲自去跟厂长说吧。”
常安全有些憋屈，但也不想为难宋秘书，遂道：“好吧，那我去找厂长。”
两人来到胡厂长办公室，正巧碰到胡厂长有电话，两人遂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等胡厂长挂断电话后，宋秘书进去，低声道：“厂长，常经理来了。”
胡厂长看也没看门口的方向一眼，拿起文件慢慢地翻：“销售计划书呢，带来了吗？”
宋秘书顿了两秒，如实说道：“常经理还没准备好，他亲自过来向你解释。”
“解释？我要的是解释吗？我要的是结果，让他回去，中午吃饭前将销售计划拿过来，不然别让我再看到他。”胡厂长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这话并没有避着人，常安全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他脸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踏进了办公室：“胡厂长，你要我在半天之内就做好销售计划，根本不可行，也行不通，我办不到。”
宋秘书见他竟然冲进来跟胡厂长硬杠，头都大了，赶紧跑过去，将他往外面推：“常经理，厂长还有工作，你先去忙吧，尽力试试嘛！”
常安全不为所动，杵在那里不动。
宋秘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轻轻推了推常安全：“回头我劝劝厂长，你先去忙吧。”
“劝什么劝，宋秘书你出去。”胡厂长用力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横眉竖眼地看着常安全，“你还挺能的啊，人家王经理以前说什么，半天都能搞好，到你这里，一个晚上加一个半天都完不成！”
那能叫销售计划吗？不过是将往年的销售办法抄了一遍，然后做点简单的修改就完事了，要这么糊弄，不用半天，只要半小时他就能完工。
胡厂长不过是借题发挥，给他难堪罢了。常安全倔强地说：“我没本事，我办不到，胡厂长要是不满意，可以让王经理回来。”
王经理工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厂领导开会撸了他的职位，胡厂长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他指着常安全的鼻子：“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咱们厂里就没人了？要不是工会刘主席极力举荐你，你能当上销售经理？我告诉你常安全，你不干，有的人想干！销售计划，最迟中午必须交到我办公桌上……”
常安全气火攻心，一口打断了他：“我不干了，这破销售经理，谁想干谁干去，老子不稀罕！”
用力吼出这句话，常安全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自从当上了这个销售经理，他就里外不是人，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什么垃圾玩意儿，他不伺候了。
胡厂长万万没想到常安全这么刚，这么下他的面子，顿时恼火地质问道：“常安全，你想清楚了？今天你踏出我这办公室，就再也没转圜的余地了。”
隔壁的宋秘书听到这大吵声，焦躁不已，赶紧跑过来劝和：“厂长，常经理都是说的气话，我劝劝他。”
说着将常安全拉到一边：“常经理，你犯什么糊涂，你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呢！赶紧给厂长赔个不是，厂长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宋秘书不关你的事。”常安全推开了他，走到胡厂长面前，讥诮地勾起唇，“这破工作我不稀罕，咱们两口子都不干了。奉河市洗衣机厂迟早要败在你们这些玩意儿手里。”
丢下这话，他昂着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宋秘书看着胡厂长难看的脸色，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早知道，他今天就请假的，这都什么事啊。
胡厂长还在气头上，直接说：“派人去盯着，不要让常安全带走厂里的任何东西。”
“厂长，这……”宋秘书还想替常安全说两句话，毕竟常安全是正式职工，工作上也没什么大的失误，哪能说开就开。
但刚开口就被胡厂长粗暴地打断了：“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被扣上这么顶帽子，宋秘书哪还敢多言：“是，我这就去。”
胡厂长哼了一声，他倒要看看，常安全是不是真有这么骨气。两口子一起离职，喝西北风去。
宋秘书想的也是这点，现在国有大厂多难进啊。他们洗衣厂效益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好歹发工资是没问题的，常安全在气头上说出离职这种话，等冷静下来肯定会后悔。
怎么说都是一个家属院里住着的，七拐八绕都能扯上点关系，宋秘书还是想劝劝他，跟胡厂长服个软，将这个事给抹过去。但等他来到销售部，一问职工们，大家却都说：“常经理啊，他刚才将他的私人物品收拾起来，装在箱子里，抱着出去了，说是去找嫂子。”
“这个常安全气还没消呢！”宋秘书脑壳痛，赶紧跑到生产车间，走到门口就正好跟常安全碰上了。
常安全拉着他爱人，面沉如水，不顾后面生产小组长的劝说，执意要往外走。
宋秘书赶紧跑过去拦着他：“常经理，你就是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嫂子想想，替家里人想想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咱们厂，你倒好，两句话不合适就不干了。”
小组长从后面追了上来，说道：“对啊，常经理，现在上班时间呢，你说不干了是什么意思？”
常安全直接说道：“我跟我爱人都辞职不干了，东西我也收拾好了，我们走了。”
“不是，常经理，好好的，你这是干什么？”小组长也慌了。
宋秘书见劝不动他，遂将主意打到了他爱人身上：“嫂子，你劝劝常经理，这辞职容易，再想进来就难了。这么好的工作，多少人羡慕你们啊，让常经理别犯糊涂。”
但常安全的爱人却说：“我听他的，宋秘书谢谢你，我们走了。”
两口子不顾这些人的劝阻，执意抱着纸箱子出了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大门。
踏出大门的那一瞬，常安全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当初进厂时的兴奋和豪情还历历在目，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工作了十几年的工厂。
走到家门口，常安全歉疚地看着妻子说：“小芬，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累了。”
小芬知道丈夫自从当了这个销售经理后压力很大，半夜经常睡不着。她冲他笑了笑说：“没事，现在效益不好的厂好多倒闭的，那么多工人下岗都有办法解决生活，咱们也一定能的。”
“嗯，你回家休息吧，我出去一趟。放心，家里的生活不会是问题。”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常安全蹬蹬蹬地下了楼，直奔老师傅家电而去。
……
“厂长，有个叫常安全的同志想见你。”钟小琴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向叶蔓汇报道。
“这么快！”叶蔓有些意外，昨天常安全还说要考虑呢，今天就过来了，她放下笔笑着说，“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钟小琴领着常安全回来了。
虽然常安全的情绪已经平息了下来，但一打照面，叶蔓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比较低落。
温和地笑了笑，叶蔓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常经理咱们又见面了，请坐！”
常安全坐下说道：“叶厂长，你别叫我常经理了，我现在不是什么销售经理了，就叫我常同志就是。”
真够直接的。既然常安全已经表明了态度，叶蔓也不含糊，伸手道：“常安全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老师傅家电，以后空调事业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所以啊，我还得喊你常经理。”
常安全听到这话，大大地松了口气。来的路上，他还有些担心，万一叶蔓反悔或者拿乔怎么办？他实在是被胡厂长给恶心得不行，连带的对叶蔓也没那么信任。
好在，叶蔓没有让他失望，态度跟昨天一样。
“谢谢老师傅家电愿意收留我。叶厂长，我会认真工作，不让你后悔的。”常安全感激地说。
叶蔓笑着坐到他对面：“我相信你。常经理，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咱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目前第一步是要跟厂家谈好采购价，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咱们老师傅家电主要还是走低端路线，尤其是我们的经销商，大多在偏远地区，因此对价格极为敏感，所以主打还是相对便宜的款式。其他的中高端产品也可以上少量的一部分，放在我们直营门店销售，至于经销商那边按照老规矩，将这些价格比较高的空调印刷成册，发给经销商们，如果有售出，再送货，以节约运输成本。”
常安全再次感受到老师傅家电跟奉河市洗衣厂的不同。他才刚上门说了两句话，叶蔓就跟他谈工作，而且作为单位的领头人，她思路清晰，对厂里、门店和经销商的各种情况了如指掌。
难怪老师傅家电一穷二白仍能以黑马之姿闯入全省的家电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呢！
这一刻，他心里那点仿徨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了。
常安全紧紧跟上叶蔓的思维：“好的，叶厂长，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厂家。对厂家你有具体的要求吗？”
叶蔓轻轻摇头说：“没有，多谈几家，货比三家，谁家的货好又便宜，综合性价比最高就拿那家的。另外，跟厂商要求，配一定的维修零配件，我们老师傅家电售出去的家电都免费保修一年，空调也不能砸了咱们的招牌。”
“好的，叶厂长。”常安全又跟叶蔓确定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叶蔓一一作答，两人谈了半个多小时，常安全提出告辞，出去联络厂家。
叶蔓将他送出去：“常经理，因公出差的路费、食宿都报销，月底你找罗会计。另外，合同我回头找律师拟定，你下次过来记得找钟秘书签劳动合同。”
“好。”常经理还真没这个概念，国企办个入职手续就是单位的人了。
送走常安全，回来之后，叶蔓对钟小琴说：“将隔壁的房子买下来，重新装修一下，等弄好了，将我们的办公室搬过去。以后那里作为老师傅家电在省城的办事处，我、庞经理、常经理还有你的办公室都要备齐，另外弄个会议室，财务……这些也要有专门的办公室。”
钟小琴一一记下：“好的。”
……
宋秘书没劝住常安全，回去后跟胡厂长如实汇报：“厂长，常经理和他爱人已经离开单位了，说回头会补一份辞职信回来。”
“我真小瞧他了，很有骨气嘛！”胡厂长冷哼一声，“他要走就让他走，我看他能到哪儿去！”
宋秘书见胡厂长还在气头上，不好说什么：“是，厂长，我先出去了。”
等他带上门，胡厂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好个常安全，骨头硬了是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另一边回到办公室后，叶蔓给庞勇去了一个电话，将这个事说了一下。
庞勇听说店里要增加空调，非常赞同：“夏天空调卖得很好，我看有些商家已经开始上空调了，咱们会不会晚了点？”
叶蔓笑着说：“现在才四月，六月天气才会热得需要开空调，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你开新店的时候，可以预留出空调的位置。”
“好，我会通知工人们，先放冰箱，等过阵子空调来了，再挪一半的地方出来。”庞勇说完这个又惦记起生产线的问题，“咱们从日本采购的那条生产线还没运回来吗？”
叶蔓无奈地说：“我还没接到通知。这样吧，我下午有点事要去云中大学一趟，顺便问问。我打电话给你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我准备给云中大学捐一栋大楼，庞经理，你也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股东，你同意吗？”
这可是要真金白银拿出一大笔钱，其中也会涉及到庞勇的利益，叶蔓自然要跟他提前讲清楚。
庞勇愣了一下，他知道叶蔓不会乱花钱，但给学校建一栋大楼的钱可不少。犹豫了片刻，他说：“厂长，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捐一栋大楼吗？”
叶蔓无奈地说：“庞经理，你看到了，咱们厂要留个大学生多难。可没有高素质的人才，厂里的发展就会停滞不前，咱们总不能一直卖最便宜的货，干最多的活，赚最少的钱。技术的更新迭代很快，我们必须建立起自己的研发团队，这就离不开专业人员。我想跟云大搞好关系，吸引更多的大学生加入到咱们单位，砸钱是最直接的办法，而且这个事咱们也不亏，这笔捐赠金额，媒体肯定会争相报道，替咱们宣传一波。既做了好事，又宣传了好名声，我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庞勇听她说完理由道：“我听你的。叶蔓，我是个粗人，咱们这个厂都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捐赠大楼也是你掏钱最多，你这都是为了厂里发展，我没理由不答应，你尽管办吧，以后这种事不用特意跟我说了。”
“那不行，你也是股东，有知情权。”叶蔓笑了笑，“那我这就去云中大学了。”
挂断电话，叶蔓拎着包就直奔云中大学无线电专业的教学楼。
不过不巧的是，范主任不在，骆导员请叶蔓坐下，让人通知范主任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范主任才回来，进门就不好意思地说：“叶厂长，刚才有点事，让你久等了。”
“哪里的话，是我没预约就上门，我才该说对不起呢！”叶蔓笑道。
两人寒暄完，分别落座，范主任是搞学术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抬头看着叶蔓说：“今年你们老师傅家电爆火啊，我们院里都有人特意给乡下的亲戚买你们的彩电。叶厂长这么忙，今天还亲自过来，肯定有事对吧？”
叶蔓笑盈盈地点头：“真是瞒不过范主任的火眼金睛。那我不跟你兜圈子了，贵系的学生工作都分配了吗？”
范主任摇头：“还没呢，目前学校正在处理这项工作。”
叶蔓颔首：“这样啊，范主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说了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校领导？”
范主任很意外，他以为叶蔓会让他推荐几个学生呢，老师傅家电一直想招揽他们的大学生，朱洪江的那点小动作他一清二楚，万万没想到，叶蔓直接越过他，要见校领导。
思忖片刻，范主任问道：“叶厂长，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找校领导有什么事吗？这个我帮你引荐，也需要具体的理由对不对？”
叶蔓含笑点头：“是这个理。范主任，我来云中大学好几次了，据我所见，校园里的建筑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了，有些楼房已经破损很严重了，再使用可能危及师生的安全。因此，我们老师傅家电想捐赠一百万，为云大建一栋新的房子，做教学楼或是图书馆之类的！”
“一……一百万？”范主任咽了咽口水，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他们学校里的教职员工，大部分也就两三百块钱一个月，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叶厂长，你不是开玩笑？”
叶蔓轻轻摇头：“范主任，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是谈妥了，签订协议后，我们老师傅家电将第一时间把这笔款项打到学校的账户中。”
范主任这下信了，脑子也活络了起来。建新的大楼，对学校也是一件好事，叶蔓找他帮忙引荐，等于让他在校领导面前露脸啊，这是一件很光荣又能给领导留下好印象的事，谁会傻得拒绝呢！
范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叶厂长可真是心系咱们云大的学子，我替学校师生感谢你。这样吧，我现在就联系校领导，你稍微坐一会儿。”

第127章
跟校领导联系完后，范主任就带着叶蔓去学校的行政大楼，边走他边给叶蔓介绍一会儿要见的人：“方副校长主管财务、外事、资产和实验室的工作，协管审计工作，他在办公室里等咱们。他为人非常平易近人，叶厂长不必紧张。”
叶蔓有些好笑，范主任是自己有点兴奋过头吧。她今天是来送钱的，紧张什么？
“好，劳烦范主任了，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找谁好。”叶蔓笑着说道。
范主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上的地中海：“叶厂长真是太客气了，我还没谢谢你对咱们无线电专业的支持呢！”
两人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商业互吹后，转眼间行政大楼到了，范主任指着大楼说：“方副校长的办公室在二楼，叶厂长，请随我来！”
两人上楼，左拐第三间办公室上面挂着常务副校长的牌子。范主任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范主任领着叶蔓进门，笑呵呵地说：“方副校长，我带着叶厂长过来了。”
方副校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闻言连忙站了起来，伸手热情地说：“叶厂长久仰大名，欢迎光临！”
“谢谢，打扰了。”叶蔓伸手，笑盈盈地说。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方副校长客气地表示：“叶厂长，听范主任说贵单位对无线电技术系开展了助学活动，我代表学校感谢你们。正是有了你们这些爱心人士的热心帮助，我们的教学工作才能开展得更顺利。”
叶蔓不好意思地说：“方副校长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也只是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云中大学是我们云中省最好的大学，培养了无数的优秀人才，能为学校师生们做点什么，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孜孜不倦的追求。”
说完客套话，叶蔓直接切入正题：“方副校长，我的来意，范主任应该跟你提起过了吧，您觉得怎么样？”
既然叶蔓主动提起，方副校长也就顺着话题往下说：“咱们校方当然非常欢迎叶厂长这样的爱心人士。不过有个冒昧的问题，叶厂长这项捐赠可还有额外的要求？”
几句话下来，方副校长也看出来了，叶蔓说话行事比较直爽，他也就没绕圈子，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毕竟一百万元不是小数目，对方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未必没有所图。若是要求不过分，他会尽可能地答应，但要是太过分了，那也只能作罢。
“要求？我倒真有几个小要求，”叶蔓笑了笑说，停顿片刻，在方副校长和范主任的注视下，不急不缓道，“一是要举行捐赠仪式，二是这笔款项只能用于修建教学大楼或图书馆之类的校内教学设施，第三就是该资金的使用情况要对外公示，公开透明！”
“就这几个？”方副校长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刚听叶蔓说好几个时，他还有些担心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结果就这？
捐赠仪式，叶蔓不说，学校这边也会准备。社会人员热心捐款建楼，传出去也能提高他们学校的知名度，若是能进一步引得更多的热心人士捐资助学那就更好了。至于剩下的两个要求也不过分，出钱的人有权指定这笔钱的用途，要求知道这笔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
叶蔓直爽地点头：“对，就这三个要求。”
方副校长笑了：“叶厂长，我可以代表学校答应你的这三个要求。”
“好的，那我们老师傅家电这边就没任何意见了。如果方便，学校可以拟定一份捐赠协议上，规定好相关的义务和要求，签订协议后，我让财务将这笔款项汇到学校账户。”叶蔓利落地说道。
方副校长有点不适应叶蔓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顿了片刻，点头笑道：“没问题，那我让人将协议拟定出来，然后再跟叶厂长约定一个合适的时间，你看行吗？”
叶蔓笑了笑说：“没问题。如果方副校长这边忙不过来，可以交给范主任，我有空过去找他就顺便将协议给签了。”
方副校长和范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哪是他们忙不过来啊，是这位叶厂长没空吧。给钱的都是大爷，更何况是这样爽快事不多的呢。
范主任主动接过话头：“叶厂长，等协议拟定好后，我给你送过去。”
“会不会太麻烦范主任了？”叶蔓不好意思地问道。
范主任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家住在学校外面，每天回去就要路过你们老师傅家电，我提前一会儿下班就行了。”
“那就有劳范主任了。”叶蔓没再推辞。
谈完了正事，方副校长热情地邀请叶蔓在学校里吃饭，不过被叶蔓拒绝了，她以还有工作要找医学系的温主任为由婉拒了这个邀约。
从行政大楼出来，她转道去了医学系。
温主任正要下班了，瞧见她不禁有些头痛，不用猜也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叶厂长，你别催了，生产线已经在海上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到了。你老催我，我也没办法啊！”温主任无奈地说。
这让叶蔓准备好的话都不好意思说了。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道：“温主任，我今天可不是来催你的，我到学校来办点事，正好路过你们医学系，就来看看你。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麻烦温主任这么多次，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温主任偏头看她：“真不是来催货的？”
小老头子挺警惕的嘛！叶蔓笑着摇头：“不是，我刚从行政大楼出来，无线电技术专业的范主任可以给我作证呢。走吧，温主任，我不熟悉学校周围，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
温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说是来请我吃饭的，连吃什么都没想好，有你这么请客的吗？”
“这不是没跟温主任同张桌子吃过饭，不熟悉你的口味，怕去了你不喜欢的馆子吗？”叶蔓笑呵呵地说道。
温主任挑不出毛病，跟着叶蔓出了门，最后还是被叶蔓变着法子询问了一下生产线的行程，还答应叶蔓，回头要是能联系上钟意，打听一下货运的行程。
除了向温主任这边打听消息，叶蔓也在积极托人，询问从日本运送货物回来大致需要多长时间。只是这会儿通信极为不发达，而且交通不便利，路上还会受各种突发意外事故的影响，所以说一个月的有，说两个月的也有，没法根据过往的经验，估算出一个相对比较准确的日期。
没办法，叶蔓只能按捺下性子，耐心地等待。
好在云中大学那边办事速度很快，次日，范主任就拿了捐款协议过来，给叶蔓签字。叶蔓认真阅读了一遍，她的三个要求都写了上去，而且学校还表示，将该栋大楼的命名权给叶蔓，同时等大楼竣工后，将在正门入口立一个碑，写明该栋大楼的来历。
叶蔓秒懂，看来方副校长也是个明白人啊，知道她捐这么大笔钱，不图财不图利，就求个名，干脆满足她。
对于命名权叶蔓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这块碑。云中大学屹立不倒，以后但凡进出这栋楼的人都会看到，这是由他们老师傅家电于1990年捐赠一百万修建的大楼，这对他们老师傅家电树立一个好的品牌名声有益无害。
从长远来看，这个钱花得值。
叶蔓很痛快地签了字，留下一份盖了学校公章的协议，微笑着说：“范主任，我签好了。今天太晚，银行已经下班了，明天上午我让财务去银行将钱汇到学校的账户中。”
“好的。”范主任接过协议，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学校那边已经在跟媒体联系，下周应该就会举行捐赠仪式，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这么快，叶蔓有些讶异，但也很高兴：“好的，有劳范主任了。”
她亲自将范主任送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事。
三天后，常安全回来了。
他这个人工作很有拼劲，当天跟叶蔓谈妥之后，就跑了出去，好几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跟叶蔓说：“叶厂长，我要向你汇报工作。”
叶蔓看他满头大汗，笑道：“不着急，你先喝口水，咱们将劳动合同签订了，再谈工作的事。”
说完她让钟小琴将劳动合同拿过来。
常安全喝完杯里的水，拿起劳务合同认真阅读，内容比叶蔓那天讲得还详细，除了工资奖金的规定，对离职也有限制。合同期间，他要是不想干了，得提前一个月打报告，将手里的工作交接完成后方可离职，同时还规定，离职后要签订一份竞业协议，两年内不得从事同领域的工作。当然，老师傅会给予丰厚的补偿，两年两万元。
此外还有一些细节，要求比以往他接触过的合同复杂得多，但就冲这么高的工资待遇，这些要求就不过分。
常安全旋开笔盖，低头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份交给老师傅家电存档，另一份由他自己保管。
叶蔓将那份合同递给钟小琴，然后笑道：“常经理，你现在可以汇报工作了。”
常安全正色将他这几天跑出去见厂商的成果汇报给叶蔓：“叶厂长，我要向你反映一个情况。你所说的包安装、包维修工作，恐怕有一定的难度。空调不比彩电、洗衣机、冰箱，送上门，用户自己就可以拆开纸箱，插上电按照说明书工作就行。空调的使用相对来说，要比彩电、洗衣机和冰箱复杂一点，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是，懂安装、维修技术的人员很少！”
叶蔓听完这个消息，揉了揉额头，苦笑道：“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问题。”
一二十年后，空调在城市已经普及，在她的印象中，安装维修都不是事，打个电话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但她却忘了，现在空调还算个稀罕物，是比彩电、洗衣机和冰箱更晚普及的家电产品，而且其安装也要复杂得多，需要打孔加线，有些还要户外作业，时间长了制冷效果下降，还要加氟，清理滤网等等，这些都需要比较专业的人员去做。
就这点来说，空调的安装、售后要求比其他常用家电要高，也更拼服务。
不过他们要做家电销售连锁品牌，就绕不过这么重要的一项家电类别。
叶蔓抬起头，对常安全说：“这个不是问题，等确定了出厂价之后。我会安排人通知经销商们，如果愿意代理空调的，让他们派一个员工过来，咱们去请空调厂的师傅给他们做一个安装培训。至于维修这一块儿，经销商们可以自己摸索，简单的问题自己解决，复杂的问题交给老师傅家电。我们厂有一支维修队伍，到时候派他们去空调厂学习一段时间的维修技术，遇到经销商们无法维修的问题，咱们派师傅过去。”
常安全听完后拧起了眉：“叶厂长，这样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专人专门过去维修一台空调，来回的食宿费都得几十元。
叶蔓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常经理，你要相信咱们的厂家，空调在一年内出大问题的概率是非常小的。你想想，你们自己家，亲戚朋友家，有几个家用电器是不到一年就坏了的？”
这时候咱们国内比较大，做出点成绩的厂家，可能技术上跟国外的还有差距，但质量是真的没话说，一年内家电坏掉的几率非常小。而且因为在这个时代家电算是大件，奢侈品，其昂贵程度不亚于后世的汽车，人们使用的时候都非常爱惜，很多家电用了十几年，看起来都还很新。
因此常安全担心的维修太多，成本太高，完全不是问题。
常安全一想还真是，他家的电视机、洗衣机、冰箱都买好几年了，也没出过什么问题。空调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那么容易坏。
“是我顾虑太多了，既然叶厂长有了方案，那我就跟你说说价格的事。咱们这一片最有名的是‘飞雪空调’，该厂位于靖水市，是当地最大的国有大厂。我去走访了他们厂，拿到了空调的报价，都在这里，叶厂长，你请过目。”常安全将本子递给叶蔓，“前面两页，我还统计了奉河市、靖水市主要的商家空调的市场销售价。”
叶蔓接过本子，边看边赞道：“常经理一个人将市场调研的活也给干了，我这捡大便宜了呀。”
先看飞雪空调厂的报价，然后叶蔓再看前面常安全记录的各大商场销售价。
向科长说常安全是个很务实的人，这个评价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常安全不但详细地记载了包括百货公司、甲天下这样大型连锁销售商的价格，还包括一些市面上的个体户，稍微做得规模大一些的，他都走访了十几家。
而且不光记录飞雪空调的市场销售价，还记录了其他牌子差不多同样款式功能的空调，如果没有的，他就找出市面上几款相近的牌子记录在一块儿，这样形成一个很直观、很鲜明的对比，也让人对目前市面上的空调销售价格一目了然。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在叶蔓认真查看记录本时，常安全心里其实很忐忑，刚接手王经理职务的时候，他也做过这样的工作。他始终认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想要打败对手，首先得了解自己的对手有哪些，市场现在的行情怎么样，哪里有缺口可以突破……
但这样的工作并没有得到胡厂长的认可。他觉得常安全是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混日子，市场上的价格谁不知道？弄这个有什么用？
这也是两人分歧的起端，后续还有一系列的矛盾和摩擦，导致胡厂长很不待见他。他担心叶蔓也会这么想，毕竟他这趟出差食宿交通费用都不少，叶蔓还给他开出这么高的工资，要求应该只会比胡厂长更严苛。
但他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十几分钟后，叶蔓合上了本子，笑盈盈地说：“常经理辛苦了，你整理的这份资料非常有用。依你看，飞雪空调的报价怎么样？”
常安全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发言也更加积极：“我觉得报价稍微贵了一点，就以这款低端的窗式空调为例，其制冷功率为20KW，市场销售价在2000元左右，飞雪出厂价要1700，价格高了点，咱们给经销商定价1800的话，利润已经非常薄了，万一再有大商家搞促销，届时人家的销售价比咱们的批发价都高不了多少，咱们还怎么卖？而且空调耗电量比较高，目前销量是远远赶不上彩电、洗衣机和冰箱的，这就意味着咱们不能走彩电和洗衣机薄利多销的路子，得保证一定的利润空间。”
叶蔓颔首，面露满意：“常经理说得非常有道理。”
自己的想法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和赏识，这让一直怀才不遇的常安全颇为激动。他张了张嘴，继续说道：“叶厂长，依我个人的看法，目前老师傅家电有两款爆款产品，已经能吸引人、流量进入咱们的店里了，没必要在空调上重复先前的路子。如果这个销量一旦激增，售后服务将是个很大的问题，其中牵涉不少人力物力，反而可能使咱们受累。而且空调具有季节性，冬季购买的人比较少，要是花大力气养了这么一批安装维修工人，到了淡季怎么办？”
就像现在老师傅家电在汽车站的这家直营门店，洗衣机和彩电的销量每天都在几十台以上。如果要及时给客户上门安装，那店里怎么也要配备十个左右的安装工人，可到了九、十月，就没什么人买空调了，这些人怎么安排？总不能闲着吧。
叶蔓耐心地听他说完，笑道：“常经理确实很了解市场，也非常适合做销售，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准备采纳你的意见，我们现在没必要去搞大规模的空调促销，所以这个价格一定要降下来。”
常经理又激动又觉得羞愧：“抱歉，叶厂长，这个价格我没砍下来，飞雪空调那边的负责人不肯降价。”
叶蔓笑道：“没关系，市场上又不止这一家空调厂家，不要着急，太着急反而让自己被动。”
常安全有些迷茫地看着叶蔓：“那我下一步的工作是什么？”
空调的价格没谈妥，他就没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叶蔓说：“常经理，你现在可是部门经理，不能没几个得力干将，还光杆司令一个吧？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招聘几个职工，以后给你打下手配合你的工作，另外，买一身新的西装、皮鞋，下周代替我出席一个活动。”
“活……什么活动啊？”常经理有点怵，一听这个活动就很高端的样子，还要穿西装皮鞋。
叶蔓从抽屉里拿出捐赠协议，递给他：“这个活动，你代替我出席。”
常经理看完协议后，心情很复杂：“叶厂长，你真要我替你露面？”
捐赠一百万给云中大学建教学楼，当天肯定有很多媒体去现场采访，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很多人都会将当天的新闻报道珍藏起来。可如此光荣的事，叶蔓却让给了他。这要换了洗衣机厂，怎么轮，怎么排都轮不到他头上。
叶蔓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可不是光让你去露脸的，我还有两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常经理坐正身体：“你说。”
叶蔓一一安排道：“第一件事，作为捐赠方，到时候主持人肯定会介绍你的身份，你提前跟主持人和校方沟通好，你的身份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空调事业部的销售经理，如果有记者采访你，询问道空调的事，你就顺便提一句，咱们在物色厂家寻求合作，欢迎大家联系我们。还有比各家报纸、电视台更有力的宣传方式吗？与其主动找上门，被人压价，不如放出话，咱们需要厂家的货，厂家也需要更多的销售渠道，我们老师傅家电已经有一定的名气了，报道出去后，自然会有人联系咱们，到时候就是咱们挑厂家，而不是厂家对咱们肆意提价。”
常经理这才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简单，他咽了咽口水，猛点头：“好，叶厂长，我明白了。”
叶蔓又说：“另外一件事嘛，我们老师傅家电是民企，不是铁饭碗，也不在大学生的分配范围中。我们要想招聘一些大学生很难，毕竟现在社会大环境还是更认同国企、机关单位，相信这点常经理深有体会！”
常安全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没错。”
他这几天出去跑工作了，不在家，但他回去可是听邻居说过，好些亲朋好友知道他们两口子辞职后，都找上门，劝他爱人，两口子回去跟厂领导道个歉，不要放弃这么好的工作。
他在洗衣机厂干了十几年，受了一肚子的气，工资也没高多少，都跟厂长闹翻了，大家还这么劝他，就更别提大学生了。他们一分配到单位，可都是干部，无论是待遇、社会地位还是发展前途都比普通工人高多了。
“只是叶厂长，我能做什么呢？”
叶蔓微笑着说道：“你不用做什么，找个机会，告诉别人你是从奉河市洗衣机厂跳槽到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就行，其他怎么发挥都随你，我相信常经理知道该怎么说。”
这下常安全明白了，叶蔓是想拿他做活招牌。
一个国有大厂的销售经理跳槽到老师傅家电就上了电视台、报纸，春风得意，光是这就多么诱人，也更有说服力。如果不是老师傅家电待遇更好，发展更好，他一个国有大厂的中层管理人员干嘛要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干了，跑去老师傅家电？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常经理知道了自己的任务，他郑重向叶蔓表态：“叶厂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跟着这样知人善任、头脑清醒，又具有远大追求的领导才有意思啊！这可比他过去十几年死气沉沉的生活好多了，常安全哪怕刚出差回来，也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见常安全领会了她的意思，叶蔓微笑着点头说：“好，常经理出差辛苦了，按照规定，你明天可以休一天假，这几日还比较闲，你先养精蓄锐吧，下个星期又要忙了。”
常安全出差回来就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跑来找叶蔓，连跟家人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这一走就是三天，确实该回家安排好家里的事。
于是，他辞别了叶蔓，回了家。
小芬看到丈夫去而复返，这次只半天就回家了，松了口气：“吃饭没，没吃我给你煮碗面？”
“没，你煮吧，我去把行李包收拾一下。”常安全道。他回来急着去给叶蔓汇报工作，也没来得及收拾。
两口子各忙各的，等他收拾完，小芬也将面条端上了桌，白白的面条上卧着一只黄澄澄的鸡蛋，旁边还有一些青翠的菠菜，引得人食指大动。
常安全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面。
小芬见丈夫几天不见人影，回来似乎黑了点，瘦了点，心疼地问道：“你这是去哪儿了啊？”
“靖水市。”常安全边吃饭边回答，怕妻子担心，他腾出一只手取出包里的合同，递给妻子，“你看，我找到工作了，这个底薪都比咱们俩一年加起来的工资还高，你别怕。”
小芬看着上面的金额，瞪大了眼睛：“这么高的工资？”
常安全说：“工资算什么，只是零头，最重要的是奖金。在老师傅家电，只要干好了，做出了自己的贡献，那就能得到更多的回报。小芬，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裁缝店吗？现在我的工资够花了，将咱们家的钱存下来，盘一间铺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要是不想开店，回头我跟叶厂长提提，等老师傅家电这边有空缺了，把你安排进去。”
小芬看着虽然有些憔悴，但精神格外好，提起未来的安排眼睛发亮的丈夫，心里对辞职后的仿徨和不确定也消散了许多。同样是工作，但给丈夫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丈夫已经找到了他的方向，那她呢？
一瞬间，小芬心里有了判断：“我想开店试试。”
常安全赞同：“好，吃过饭咱们去看店铺，要是家里的钱不够就再缓一阵子，我争取早点拿到奖励，那就不缺钱了。”
“你刚出差回来，不休息啊？”小芬嗔了他一眼。
常安全两口吃完面，端起碗将汤一块儿给喝了：“我不累，去看看店铺而已，不累，等我把碗刷了咱们就出发。”
家属院没有秘密，两口子一起结伴出去找铺子，当天就传遍了筒子楼。
第二天就传到了胡厂长耳朵里，他还以为常安全有多能呢，敢情是打算在家吃软饭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开什么裁缝铺子，将手里那点钱折腾完了，看他们两口子怎么办！到时候别爬着回来求他！
其他人对两口子的选择也非常不理解，关系好一些的上门热心地劝他们，关系差的看到他们回来就说风凉话，恶意嘲讽他们。
常安全两口子早出晚归，对于这一切完全不搭理。
时间转眼到了周三，风和日丽，是个好日子。
这一天，也就老师傅家电与云中大学举行捐赠仪式的日子。
叶蔓早通知了云中大学这边，说厂里有点事，她可能要回长永县一趟，所以让老师傅家电空调事业部的常安全经理代替她出席捐赠仪式。
虽然方副校长有些遗憾叶蔓不能亲自来，但捐赠方嘛，只要最重要的钱到账了，其他人来也无妨。
校方也安排了隆重的接待程序，让朱洪江作为学生代表在校门口接常安全，然后将他领到礼堂。
礼堂里地上铺着喜庆的红地毯，出席活动的校方领导在最前排落座，后面是各大媒体的记者，再后面则是选被选过来参加这次捐赠仪式的优秀学生代表。
常安全作为捐赠方代表，被引到了第一排居中的位置，旁边就是方副校长，寒暄过后，捐赠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激昂地公布了这个消息，然后宣布：“下面有请捐赠方老师傅家电的代表—空调事业部销售经理常安全同志上台讲话！”
常安全抚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站起身，面带微笑地上台，朝下面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道：“叶厂长临时有工作走不开，因此安排我代她出席捐赠仪式，感谢各位的光临，我们老师傅家电……捐资建校是我们身为一家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应尽的责任与义务。少年强则中国强，年轻的大学生是我们祖国发展的希望，也是……”
他侃侃而谈，表现得极有风度，给媒体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跟老师傅家电打过交道的媒体记者根本不记得他这号人物，因此对突然冒出来的常安全很好奇，在自由问答的时间，纷纷举起话筒询问道：“常经理，老师傅家电是要进军空调吗？在咱们云中省家电行业，有个传言，说老师傅家电搞哪一行，就会击穿哪一行的底价，你们是准备向空调行业发力了吗？”
常安全举起话筒：“谢谢大家对老师傅家电的夸奖，我就当你们的话是夸奖，没问题吧？”
这话引得下方一阵哄堂大笑。
常安全继续说道：“没有，我们老师傅家电目前还没打算采购生产线，而是更倾向于从厂家那里拿货，将货铺到我们的直营门店和经销商店铺中。”
“常经理，要是没采购到合适的商品，你们是不是有打算自己拉生产线，自己干？”有个记者大声问道。
常安全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他摆了摆手说：“今天是我们老师傅家电和云中大学合作的捐赠仪式，请大家将重点放在我们的捐赠仪式上好吗？”
他这话更像是在逃避，很多人默默在心里揣测，老师傅家电莫非要生产空调？反正他们又不是没干过，当初在电视机厂买不到电视机就自己生产，嫌洗衣机太贵，就自己拉生产线自己上。
于是，当天的新闻还没播出去，坊间就有传闻说老师傅家电准备拉一条生产线，自己生产空调。
这话传到胡厂长耳朵里，他嗤之以鼻：“生产空调？他们是有八只爪子吗？彩电、洗衣机都没弄过来呢，爬都没学会就想学跑，小心摔死。”
宋秘书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尴尬极了，揉了揉鼻子，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胡厂长。虽然现在说了，可能成出气筒，但也总比领导觉得你有事瞒着他，对他不老实强。
深吸了一口气，他硬着头皮说：“厂长，我还听有个熟悉的报社记者说，这次捐赠仪式，叶厂长并没有去，而是安排了另外一个人代她出席。”
“你说这个干什么？怎么，代她出席那人你认识？”胡厂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异，胡厂长马上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认识，那我认不认识？”
宋秘书硬着头皮说：“那人是常安全，他现在担任老师傅家电空调事业部销售经理一职！”
哐当一声，胡厂长手里的白瓷杯子砸到了地上。

第128章
晚上，胡厂长一家吃过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21寸的彩色电视机中播放的省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后插播了几则广告，紧接着是云中省新闻联播，新闻开播十几分钟后，电视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胡厂长老婆盯着看了几秒，觉得很熟悉，指着电视问：“老胡，我瞧这个人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是你们厂的人吧？”
看着常安全西装革履地站在红地毯上，侃侃而谈，胡厂长心情坏到了极点，紧绷着唇说：“不认识！”
但下一秒主播的解说就打脸了。
“今日上午，老师傅家电派出其空调事业部销售经理常安全出面，代表老师傅家电向云中大学捐赠一百万元用于修建教学楼，打破了迄今为止我省民营企业向高校捐款的记录。云中大学常务副校长方文正同志表示……”
“一百万！”胡厂长老婆倒吸了一口凉气，扯着胡厂长的袖子，“常安全，我认识啊，不就你们厂销售部的那个同志吗？你怎么说不认识？怎么回事，他不是你们厂的人吗？怎么跑去老师傅家电了？”
胡厂长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还被老婆这么戳心肺管子，更难受了，甩开她的手瓮声瓮气地说：“别问我，我不知道。”
胡厂长老婆盯着电视机，嘴里磕着瓜子，不解地说：“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前阵子你不还在家里骂那个老师傅家电吗？你手下的人怎么跑对家去了啊？”
这天没法聊了！
胡厂长站了起来：“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别打扰我。”
说完像逃难一样跑进了书房。
可呆在书房也不消停，门外传来他老婆跟女儿咋咋呼呼的议论声。
“闺女，你说这老师傅家电到底多有钱啊？一百万说捐就捐，乖乖，那可是一百万啊，你爸这么大个厂长，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人家能捐一百万，那说明这点钱对人家来说是小意思啊。别说一辈子了，我爸十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哎，也是，没个千儿八百万舍得捐一百万吗？听说那个老师傅家电的厂长跟你差不多大，还是小县城来的，你说她怎么挣的这么多钱的？她爹妈可真走运啊，生了个这么能干的闺女，比好多人的儿子都强。”
……
胡厂长听到妻女左一句右一句地夸叶蔓，句句扎心，都快气炸了。在家都不消停，胡厂长拿起外套，推开门找了个借口：“厂里有点事，我出去一趟，你们早点睡。”
出了家门，他总感觉谁都在看他的笑话，也不想见到任何人，干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烟，可才抽了几根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
“胡厂长，是您啊，我还当是谁呢，您怎么在这儿？”出来丢垃圾的周长顺吃了一惊。
胡厂长回头瞅了对方一眼，有些面熟，但叫不出名字，估计是厂里哪个职工。他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垃圾桶，再看看背后，好家伙，他无意中走到了筒子楼倒垃圾的附近，难怪对方这么惊讶呢！
胡厂长不自在地将快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干咳一声：“出来转转。”
丢下这句话，他背着双手走了。
“垃圾桶旁边转转？”周长顺嘀咕了一声，收回目光就瞧见地上的一堆还很新鲜的烟头，顿时咋舌，“乖乖，这得抽了多少烟啊，难道大厂长也有烦心事？”
第二天，他就知道原因了。因为一上班，他就听到同事们在议论。
“你们看昨晚的省电视台新闻了吗？”
“你说那个啊，我看了。难怪常经理当时走的时候那么硬气，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可不是，上省电视台，我能吹一辈子。”
“不止呢，人家还登上了多家报纸。要我啊，就将这些报纸全收集起来弄个文件夹，珍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让他们看看老子当年的风光时刻！”
“得了吧，秦老三，就你这样子的，想上电视报纸，下辈子重新投胎吧！连咱们厂长这辈子都没上过省台的新闻联播，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说起厂长，你们知道不？我听说啊，常安全当初离职就是跟厂长闹翻了，所以才带着他老婆回去的。”
“真的假的？那厂长现在心里不难受死了？看看常经理才离开多久啊，就这么风光！”
……
周长顺被大家这没头没尾的话勾得如猫爪挠心一般，他拽住一个小伙子：“我说小平，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得这么糊涂，常经理不就离职了吗？听说没找到活，他老婆在街边开了一家小店，都说他以后要吃软饭了。”
于小平摆了摆手：“周叔，你这都老黄历了。人家常经理吃什么软饭啊，人家现在发达了。你昨晚没看电视吧？”
周长顺摇头：“电视有啥好看的，费那个钱。”
“老周，你说你攒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们家也双职工，电视好歹买一台啊，好多人家都黑白换彩电了，你家还一台电视机都没买过。你看你这消息都落伍了吧，回头去买一台老师傅的彩电嘛，才九百多块钱，很划算的。”另一个老职工更清楚周长顺家的情况，说完将报纸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吧。常经理现在可是发达了，昨晚上了省台的新闻联播，今天好多报纸都报道了他。”
周长顺拿过报纸一看，别说，上面还真是常安全。不过常安全像变了个人，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背后的幕墙上写着“老师傅家电捐赠仪式”几个大字，感觉比厂长还威风。
照片下面是正文，周长顺瞧完之后，恍然大悟：“难怪昨晚胡厂长要跑到垃圾堆旁边抽烟呢！”
几个正在插科打诨的职工齐刷刷地扭头，激动地看着他：“周叔，你说什么？胡厂长昨晚去垃圾旁边抽烟？真有这事？”
周长顺点头：“对啊，我亲自看见的。”
“那个时候是几点啊？”于小平立即追问道。
周长顺仔细回忆了一下：“八点多吧。我们家吃完饭的时候刚八点，还要收拾一下，没错，就是八点多。”
于小平激动得拍手：“这就对上了。厂长肯定是看了新闻，心里不痛快，跑出去抽烟，结果被周叔给撞上了。周叔，当时厂长的脸色不好看吧？”
周长顺点头：“对，他走了，我数了一下，地上有六七个烟头呢，都是新鲜的。”
“抽烟解愁，肯定是这样！”于小平肯定地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高高在上的厂长也跟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一样，也有烦心的时候，躲到外面抽闷烟。
还有人爆料：“我跟你们说啊，厂长办公室的瓷器昨天又换了，这个月都换两套了，有人亲眼看到宋秘书将瓷器碎片扫了出来。”
“我看啊，搞不好今天宋秘书又要扫碎片出来了！”
这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周长顺心疼地说：“胡厂长办公室里的瓷器怎么坏这么快？这得花多少钱啊？”
“咳咳……”忽然两声沉闷的低咳声从门口传来。
大家下意识地往门口望去，然后集体呆若木鸡了。
胡厂长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脸无奈看着他们的宋秘书。
宋秘书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些家伙，上班不好好工作，聚在这里讲领导小话，被抓是他们活该。但胡厂长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下肯定更糟，回头又要发脾气了，他这个秘书自然也没好日子过。
胡厂长冷冷地打量着众人，目光如刀，一刀刀扎过这些背后看他笑话的职工，所过之处，职工们无不低头，老实得更鹌鹑一样，再无几分钟前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但这并不能让胡厂长解气。
从昨天到现在，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一直没找到地方发，这些家伙就撞到了枪口上。
他冷冷地嘲讽道：“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们一个两个不是知道很多，很会说的吗？说给我听听啊！”
没人说话，偌大的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胡厂长开始点名，他先指着于小平：“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什么事这么开心，说来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于小平赶紧认怂，不停地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厂长又点其他人：“你，你，还有你……说啊，还有什么消息让我也听听！”
气氛实在是凝重又尴尬。
见一直没人说话，胡厂长轻嗤了一声，鄙夷地看着这些人：“上班时间开小差，通通记大过，通报批评，全厂职工引以为戒！”
这话一出来，于小平等几个小年轻顿时面如死灰，记大过，是会记录进档案里的，背了这么大个处分，他们以后在厂里别想升职了，通报全厂，那更是脸都要丢到姥姥家，回去肯定要挨骂。
几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更接受不了，尤其是周长顺，他在厂里熬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他们生产线上的组长要退休了，他最有机会接替组长的工作，每个月涨十块钱工资，而且说出去也好听，大小是个官，可现在因为胡厂长的一句话，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他怎么能接受。
周长顺梗着脖子说：“厂长，对这个处罚我不服，咱们又没耽误工作，这是换班时间，大家聊几句天怎么啦？厂里多少人上班的时候聊天，迟到早退请假也是经常的事，凭什么单单处罚咱们几个？”
他站出来顶嘴，无疑让胡厂长面子上很过不去。
胡厂长本就没消的怒火再添一把火，他指着周长顺的鼻子：“怎么？上班开小差，讲是非，比个婆娘嘴巴都零碎，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周长顺不服气地说：“厂长，我承认，我们在背后说你的是非不对，但咱们说的都是实情，又没胡编乱造，你这处罚太严重了，我不接受！”
宋秘书简直要跪了，哪里来的木疙瘩，他还嫌胡厂长不够难堪，不够生气是不是？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怕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宋秘书赶紧将他拽到人群后面：“怎么跟厂长说话的？你上班不认真还有理了？赶紧给厂长认个错。”
边说他边给周长顺使眼色，让他赔礼道歉，不要再跟胡厂长对着干了。等厂长气消了再说嘛，现在非要硬跟着厂长对着干，真的是脑子有包。
但周长顺要是个会看眼色的刚才就不至于大家都不吭声，他一个人直愣愣地冲出来了。
他一把甩开了宋秘书的手，嘟囔道：“我没错，这是换班时间。厂里谁不是这样？要处分大家一块儿处分，光处分咱们几个我不服。”
周长顺一再顶嘴，让胡厂长威严尽失。好面子的胡厂长简直要气爆炸了，他指着周长顺：“你不服也得服，宋秘书，一会儿通知下去，每天吃饭的时间，广播循环播放关于这些人的处罚。”
“厂长，你这是公报私仇，记恨咱们在背后议论你。我要向上面申诉！”周长顺倔强地说。
胡厂长气得浑身发抖：“我看你是想造反了，你是不是看到常安全出息了，也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厂里不缺你！”
被人指着鼻子喊滚，周长顺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昂着头眼睛通红：“我不会走，厂子是国家的厂，是咱们工人同志的厂，又不是你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真是油盐不进，脸皮厚如铜铁，胡厂长第一次碰到这么没眼色，又没脸没皮的人，一时之间还真拿对方没辙。
宋秘书见状，赶紧上前劝他：“厂长，一会儿我将这个事报上去，厂里会处置，何必跟这种二愣子计较呢！”
胡厂长心说，是他要计较吗？分明是这个混账东西不放过自己，他要不计较，别人才会当是他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呢。
但现在他也拿周长顺没辙，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冷哼一声，胡厂长拂袖而去。
回到办公室，他越想越气，现在随随便便一个职工都爬到他头上了，他这个厂长还当得真是窝囊。这口气不出，那他这个厂长以后在厂里还有什么威信？
“宋秘书，查一下，找个借口将刚才那个东西给开除了，我不要在厂里再看到这个东西！”
宋秘书心里叫苦不迭，还得硬着头皮劝他：“厂长，咱们前脚一走后脚就开了他，传出去太难听了。再说，您也看到了，那个周长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听说还特别抠门，这工作要丢了，不是要他的命吗？他肯定不会罢休的，到时候他要是纠缠不休，指不定传出多难听的话呢。依我看啊，先冷处理，过阵子将他调到边缘部门。一个小人物，不值得您大动干戈啊！”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胡厂长也意识到，宋秘书这个法子更合适，遂顺着台阶下：“看在你替他说情的面子上，饶他一回。宋秘书，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办。”
宋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笑道：“好的。”
这场风波当天就在厂里传开了。因为常安全一家还住在洗衣机厂分配的家属楼的缘故，常安全当天下班回家也听说了这个事，而且还不止听了一个版本。
因为自打他回家，就不时地有老邻居兼旧同事上门找他串门，有的还拎着瓶酒或者端着一叠酥花生米过来，笑呵呵地说：“老常啊，不忙吧，咱们喝一杯？”
人都上门了，常安全也不好拒绝，只能开门让人进来。
二两黄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有跟他讲今天胡厂长逮到背后说他坏话的人，当场大方雷霆，宣布厂里要整顿工作纪律，也有打听常安全去了老师傅家电多少钱一个月的，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他怎么上电视报纸了。
要是以前，常安全听说胡厂长吃了这么个憋，还只能雷声大雨点小地高高举起，轻轻将这个事放下，他肯定会幸灾乐祸，甚至会附和几句对胡厂长的议论。
但现在他却觉得索然无味。可能是跟着叶蔓，眼界开阔了，心胸和心里所思考、追求的世界也不一样了。
就像胡厂长和洗衣机厂的人还在对老师傅家电与奉河市洗衣厂的那场恩怨耿耿于怀，甚至有的人喝高了后还揣测，叶蔓是故意让他出席活动上电视，就是为了让胡厂长难堪。毕竟这是当初胡厂长有眼无珠，嫌弃他，结果转眼他就去了老师傅家电，发展得更好，才没几天就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报纸的，风光无限，这不是打胡厂长的脸吗？
常安全猜测，胡厂长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不是这样，让他露面确实是故意安排的，可跟胡厂长，洗衣机厂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们包括胡厂长还在记恨老师傅家电，而叶蔓已经将他们抛在脑后了。她的眼中只有老师傅家电的发展，每天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也是如何将老师傅家电做大做强，根本无暇顾及过去的这点小恩怨！
这才是一个企业掌舵人应该有的长远目光和宽阔胸襟！
常安全感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在老师傅家电学到了很多很多，比之过去十几年学到的还要多。
哪怕老师傅家电可能会受挫，他这份高薪的工作也维持不了多久，他都不后悔去了老师傅家电！
这一晚上连陪了好几拨客人，但他的酒越喝越清醒，感觉一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
……
对于洗衣机厂的职工而言，这个新闻不过是无聊生活中的一位调剂，看过热闹过议论过就完了。
但对老师傅家电和其相关的人员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
新闻播出后的第三天，各大报纸也陆续送到了全省各个地区，老师傅家电总店的电话再一次被打爆，都是经销商们从新闻上看到消息，打电话过来询问什么时候上货空调，价格多少的。
虽然经销商们所在的地方相对比较偏僻，属于省内经济不发达的小县城，可县里也有不少公职人员，国企职工，还有少部分下海经商先一步富起来的人。这些人对空调也是有需求的，作为家电经销商，他们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产品齐全，覆盖到市场的方方面面，赚更多的钱。
只是因为县城市场太小，他们需要的量太少了，没有跟厂家谈判的资格，拿不到优惠的价格，只能作罢。但现在老师傅家电有这个意向，他们自是很兴奋。
叶蔓让钟小琴统一回复他们，还在进一步商谈中，等确定了会通知大家，让大家耐心等待。
常安全到店里就发现，叶蔓办公室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刚放上去就又响了。他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啦？”
“都是经销商，询问空调的事。”叶蔓简单解释了一句，“咱们出去谈吧，这里太吵了。”
两人干脆走到马路边，站在温暖的阳光下聊起工作。
常安全说：“叶厂长，目前还没厂家主动联系咱们吧。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带上资料和有关老师傅家电的正面报道，去联系新的厂家吧。”
电视前晚播的，报纸昨天才发出去的，远点的地方要今天甚至是明天才会收到报纸。要叶蔓说啊，常安全太急了，可能是想早点做出成绩吧。叶蔓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沉吟片刻后道：“行，你确定了目标吗？”
“有的。”常安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叶蔓，“我查过了，咱们省还有个小空调厂家，到时候我去看看。不过我重点关注的还是通省这家空调厂，这家规模比较大。”
叶蔓看了一眼，点头：“行，你也别一个人去了，从招聘的员工中选一两个带上吧。”
常安全点头：“那我们收拾一下，今天就出发吧。”
叶蔓随他去。
不过最后常安全到底是没去成，因为快中午的时候，总店门口来了两个拎着公文包的生面孔。
他们一到地方，先看了一眼老师傅家电的招牌，然后踏进店里，礼貌地询问道：“请问常安全常经理在吗？”
钟小琴一听是来找常安全的马上猜到了两人的身份，笑盈盈地说：“常经理去吃饭了，你们先到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吧，我马上通知他。”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了。
钟小琴将二人领进叶蔓的办公室后，连忙让人泡茶，然后自己悄悄联系叶蔓：“叶厂长，空调厂的人来了，点名要见常经理。”
叶蔓接到消息说：“我马上回来，你派个人去常经理家，让他先别出差了，到店里来。安排完，你先替我接待客人。”
钟小琴连忙应好。
二十分钟后，叶蔓大步进了店里，直奔办公室。
听到推门声，钟小琴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笑道：“叶厂长，您回来了！崔经理、梁助理，这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厂长。”
叶蔓笑着冲两人伸手：“崔经理，梁助理，你们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常经理今天下午本来打算出差的，因此不在办公室里，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他一会儿就过来，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先跟我谈。”
崔经理和梁助理虽然吃惊于叶蔓的年轻，但也清楚，她这个厂长比常安全更能做主，便坐下，自我介绍道：“叶厂长，你好，我们是飞雪空调销售部的工作人员，上次跟常经理见过的，只是双方有些分歧，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但我们飞雪空调厂对老师傅家电的营销手段和几乎遍布全省的销售网络非常感兴趣，也是非常真诚地希望能跟老师傅家电合作。”
叶蔓微笑道：“常经理回来跟我提过，咱们双方的分歧主要是在价格这一块儿，是吧。”
崔经理点头：“对，叶厂长，你们还需要咱们帮你们培训维修人员，又要提供零配件，这个价格真的很低了，我们真没开高价。厂里的原材料、生产线、人工水电等等成本都在这里限制着，不是咱们不想降价，这实在是很难啊！”
叶蔓慢悠悠地颔首：“我理解。不过嘛，当初我们找洗衣机厂，市面上售价六百多的洗衣机，他们给的拿货价是六百元，一分都不肯少，说是没什么赚头，成本在那里，可后来事大家都看到了。崔经理，我相信这个价格还有谈的空间。”
面对叶蔓的强势，崔经理脸色微变，好在他们厂昨天开过会，就这个事进行过商讨，上面领导已经有了决定，给老师傅家电更便宜的价格。他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因此倒不算太难办。
揉了揉鼻子，崔经理说：“叶厂长，我们这怎么能跟洗衣机厂相比呢。你们相中的那款空调，市面上售价基本上在1900—2200元左右，咱们只给你们1700元，每台至少有两百元的毛利润。当然，考虑到老师傅家电的很多经销商在小县城，为了推广咱们厂的空调，我们领导说了，特事特办，每台再便宜50块。叶厂长，咱们是真的很诚心想跟老师傅家电合作，这个价格也是咱们所能给出的底价了，几乎可以说是赔本赚吆喝，也就是为了跟叶厂长你交个朋友。”
上辈子不知见识过多少商家的打骨折销售手段，天天喊着不赚钱亏本卖卖就为了跟消费者交个朋友，崔经理这话也就糊弄糊弄外行。
叶蔓才不信呢，哪个厂商都不是做慈善的，不赚钱的事谁会干，又不是闲得慌！她估计，上次崔经理也是这么和常安全说的，顶多就换套台词。她正准备继续砍价，常安全就拎着包，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两人一见到常安全，立即起身打招呼：“常经理，又见面了。”
常安全笑呵呵地说：“崔经理、梁助理，你们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们啊！”
“下次一定，常经理拎着包这是要去出远门吗？”崔经理的目光落到常安全鼓鼓囊囊的包上。
常安全不好意思地掏出车票：“本来打算去东台县的，这不你们来了吗？改天再过去瞅瞅。”
东台县里不就有全省唯二的空调厂家之一吗？
崔经理和梁助理马上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老师傅家电这边不满意价格，所以想找其他厂家。
他立即笑道：“那不凑巧，我们耽搁常经理。常经理，你来得正好，我跟叶厂长正好谈到了空调的价格呢，我们销售部特意向厂领导申请，领导答应了，每台进货价再便宜50元，常经理，够意思吧？”
常安全下意识地看向叶蔓，见叶蔓没作声，他明白了，叶蔓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常安全将包放下，坐到崔经理右手侧的椅子上，笑呵呵地说：“谢谢崔经理，真是太麻烦你了。不过……你知道的咱们老师傅家电都是小本经营，面对的也主要是低端客户，这个价格太高，吃不消啊。崔经理，你看看，能不能再便宜点？以后咱们两个单位长期合作，要的可不是几十台，量这么大，怎么也要给咱们少点，你说是不是？”
“不是，常经理，已经很便宜了，真的，换别人拿不到这么便宜的价格。”梁助理看了一眼满脸为难的崔经理，苦笑着说，“常经理，你看咱们大老远特意过来找你们，就是诚心想跟你们做这笔买卖，要能少咱们肯定少。”
听到这话，常安全舔了舔嘴皮子，有些为难：“这……你们也确实有你们的难处，只是这个价格确实对咱们来说高了点。这样吧，崔经理、梁助理，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我跟叶厂长再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们答复，好吗？”
当然不好！常安全明显是要去找其他的厂家，这个时候等几天，很可能生意就黄了。
风水轮流转，他们前阵子对常安全说的话，今天全被还回来了。
崔经理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最后崔经理紧闭着眼睛，一脸肉疼地说：“常经理，别过几天了，咱们今天就各退一步，再少50，就1600，这总行了吧？这是哪都拿不到的价格了，我骗你我是龟孙子！”
短短几天，价格一下子每台就少了100元，常安全心说，这些厂家的门道可真多。想当初，崔经理也是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说1700就是底价了。
不过1600相对市场价来说，确实比较低了。常安全琢磨了一下，悄悄抬头去看叶蔓，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暗示，因为飞雪空调的人来得太突然了，他跟叶蔓还没套好说辞呢！
叶蔓看了他一眼，撑着下巴缓缓开口：“1400元一台！”
这话一出，别说崔经理两人了，就常安全都吓了一大跳。她这砍价也太猛了吧，一下子就是两百块，比市场价低了近三分之一。
这下崔经理两人的脸色是真的很难看了，笑容都没了。
“叶厂长，你这是开玩笑吗？”崔经理有些生气地说道。
这么离谱的价格，他觉得叶蔓纯粹是在玩他，根本就没诚心想跟他们飞雪空调做生意。
叶蔓淡定地看着他说：“崔经理，我从不拿公事开玩笑。”
“那你……”崔经理气恼地说，“有你这么漫天要价的吗？一下子砍好几百，我们这只是一款低端便宜的空调，你这个价格，谁吃得消啊！叶厂长，我就跟你说个实话，你这个价格，绝对不可能，你找哪个厂家都拿不到。”
他还是觉得叶蔓是在为难他，太离谱了。
叶蔓慢悠悠地说：“如果我承诺，夏天卖出去多少台空调，冬天就进多少货，以九月为界限，到年底为止呢！崔经理，加上这个条件，1400行不行？”
崔经理仔细想了一会儿叶蔓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冬天你们也卖空调？”
“卖不卖是我的事，但我承诺，冬季采购相应数量的空调，还是按照1400的价格。崔经理，咱们都清楚，空调销售的季节性很强，六七八月是巅峰时期，冬季到开春这段时间就是淡季，北方有暖气，用不着空调，南方开空调的取暖效果并不如制冷效果好，买的人寥寥无几。但你们厂还是要运转，这么多工人总得安排事情做，可厂房库存也有限，总不能一直生产，全堆在厂里吧，而我们老师傅家电可以承诺在淡季时帮忙解决一部分库存，旺季你们也该给点优惠才是。”叶蔓微笑着说道。
崔经理听完后沉默了，叶蔓还真是指出了重点。他们的空调到了冬天，哪怕便宜也没多少商家愿意拿货，因为卖不出去，提前几个月进货，会占据一笔不菲的流动资金，还要有相应的仓库储存。这些都需要成本，对于现金流并不是特别充裕的商家来说，肯定不愿意干这种事。
叶蔓这个提议真的很诱人，就是价格太低了点。
他有些为难地说：“叶厂长，你这个建议很好，只是价格真的太低了，我没骗你，你看价格能不能高一点？”
叶蔓浅浅笑道：“崔经理，我们帮助消化淡季时的库存，这个价格不低，不如你向厂里面反映一下，回头再给我们消息。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和办公室的电话，我静候崔经理的好消息。”
她还真是吃定了他们空调厂。崔经理接过名片，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怎么都没想到，他本来是来说服常安全的，最后反倒是被叶蔓给说服了。

第129章
送走崔经理二人，常安全随叶蔓回到办公室，有些不确定地说：“厂长，这个价格他们能接受吗？”
事情没定下来之前谁说得准呢？叶蔓撑着下巴笑道：“看吧，过几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常安全蹙眉想了几秒说：“那我还是继续出差吧，不能只指望飞雪。”
叶蔓赞同：“也好，去了解一下其他空调厂的情况和报价，货比三家嘛，万一这边合作不顺利咱们也有备选方案，不至于太被动，只是要辛苦常经理了。”
常安全连忙摆手：“不辛苦，那我先走了。”
他拎着行李出了远门。
等人走后，叶蔓将钟小琴叫了进来：“联系一下建新，让他有空过来找我。”
当天下午四点多，朱建新就过来了：“叶厂长，你找我？”
叶蔓指了指椅子：“你坐。叫你过来，是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咱们店里准备采购空调，这个事交给常经理在跑，你负责联系经销商这边。空调因为价格贵，能耗高的缘故，不如彩电、冰箱、洗衣机普及得快，这注定了咱们目前不能指望现在就走量，必须得保持一定的利润空间，所以这次咱们就不将零售价格定死了，而是规定在一个区间内，让经销商们在这个范围内自主调整价格。”
每个地方都有当地的行情和具体情况，哪怕是同一个省内，各个城市之间的发展也是不平衡的，市民的购买能力也不尽相同，因此对这种没法薄利多销的产品，实在不宜规定得太死，以免挫伤经销商的积极性。
说完，叶蔓将一张价目表递了过去，主打的那款便宜空调，给经销商们的批发价是1700元，要求售价不得高于2400元，安装免费，额外需要的铜管、钻孔等统一收费标准，并公布在店内，不能有欺诈欺骗行为。
朱建新看完就察觉到了不同，比起老师傅家电过去一台洗衣机彩电冰箱就赚个百来块钱甚至只有几十元不同，这次的空调给经销商们留足了利润空间。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厂长，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点？比咱们城里都卖得贵！”
叶蔓笑看着他：“建新，你走入了一个误区，以为在小地方只有便宜产品才有出路，这条并不适用于所有产品。大城市因为物流方便快捷，而且出货量快，离厂家更近，实际上在运输和仓储费用上是低于偏远城镇的，而且有时候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缘故，小城镇居民也不知道大城市的售价。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空调的服务性相对较强，市民大部分都不会自己买回家安装，得请专业人员上门，所以也不可能到大城市买了带回去使用，只能在当地购买，后续遇到什么问题，也好找商家维修护理。况且，在小地方能买得起空调的人都是有些家底的，多的钱都花了，也不会太在意贵个一百两百的。因此价格完全不是问题。”
现在的空调对普罗大众来说，还是奢侈品，大部分人都是买不起的。一个经销商一个夏天能售出三位数的空调，就谢天谢地了，销量低还要培训专门的安装维修人员，利润不够谁愿意做？
朱建新仔细想了一会儿，还真是这个理。他一拍脑门：“是我没想到。那……厂长，我这就去通知经销商们？”
“先别急。”叶蔓叫住了他，“咱们出这个规定，是既为了保障经销商的利润空间，同时也是约束经销商。空调、洗衣机、冰箱的价格，咱们打了几个月的广告，基本上全省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价格已经很透明，他们没法在上面做文章。但空调不一样，我目前并不准备在电视上投放广告，所以卖多少钱，收多少安装材料费都经销商说了算，咱们离得太远没法监督，如果出现收取天价安装费、材料费，恶意欺骗顾客之类的情况，会大大损害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名誉。因此咱们发一个内部通告，愿意从老师傅家电这里拿空调的，必须按照规定来，一旦出现违约，损害老师傅家电的名誉，我们将处以罚款或解除代理合同，甚至追究其法律责任。”
小地方经销商的乱象，叶蔓上辈子就见多了。一些不法商家，看人下菜，逮着好欺负就开特别高的价格，宰一个是一个，安装空调随便就收个好几百，这样的行为如果不监督，不处理，将会给品牌带来极大的伤害。
朱建新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好，那我一会儿拟个章程出来，再给你过目。”
叶蔓笑着点头：“不着急，等合同谈妥了，再通知经销商们，除了我前面说的这些条款，还有一点，如果经销商们想卖空调，就派出一个机灵点的员工到老师傅家电厂，咱们统一给他们培训怎么安装空调，怎么维修一些简单的问题。”
“好，那这个我也一块儿加上。”朱建新提笔记录了下来。
等她走后，叶蔓拿起电话拨回了厂里，找木科长。
人逢喜事精神爽，厂里的情况蒸蒸日上，木科长的工作劲头也不输年轻人。接到电话，他乐呵呵地说：“厂长，咱们单位前几天给云中大学捐款的事都上报纸和电视台了。我把报纸都收集了起来，连同以前的一块儿张贴在进厂的门口，弄了个玻璃柜罩着，以后谁来咱们厂参观，进门就看到这些。”
叶蔓失笑，这还真是木科长能做得出来的事。不过这也是对老师傅家电的一种宣传，她没理由反对：“挺好的，下次我回去，要在咱们的功勋墙上合个影！”
“这算什么，上电视才光荣呢！我说厂长，你怎么让个销售经理上了电视，该你去啊！”木科长不大满意地说道。在他眼中这是顶顶光荣的事，太有面子了，怎么都该让叶蔓这个大功臣上才对。
叶蔓笑了笑说：“木科长，要是没有我授意，常经理能上去吗？他上比我上电视更有用，而且我一个独身年轻女子，要上了电视，谁都知道我长什么模样了，万一盯上我了怎么办？常经理就不一样了，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老板，只是一名职工，也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
木科长一想还真是，叶蔓长得这么年轻漂亮又有钱，要是上了电视，还不知道会出现多少居心叵测的人盯上她，太不安全了。
“对，你说得对，这个电视咱们不能上，你不露面是对的。不过你今年也25了吧，该谈对象了，家里有个男同志，也能让人顾……”
见木科长又要扯到相亲上，叶蔓咳了一声，打断他：“木科长，我这里有个工作需要你配合。”
“啊，什么工作？”木科长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比起给叶蔓介绍对象这种没影的事，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叶蔓笑盈盈地说：“是这样的，咱们不是准备销售空调了吗？需要一批精通安装和维修的人员，正好厂里的维修人员活不多，你安排一部分出来，过几天去接受这方面的培训，目前大概需要十个人左右。”
人员不宜多，因为刚起步也不需要那么多人，而且太多人去空调厂，空调厂恐怕也会不大方便。至于以后，这个就更简单了，熟手带生手，师傅带徒弟，不比去空调厂囫囵学几天管用啊？
木科长马上想到了维修部的人员，他们确实比较闲，因为县里的维修量并不大，各大店里又配了专门的售后人员，经销商有自己的维修员工，因此厂里的维修部目前还处于没用武之地的状态。
“维修部现在只有六个人，目前是由赵主任的爱人李秀同志负责，他的小徒弟周康平也在，你看派谁担任组长比较合适？”木科长也是个精明的，他知道叶蔓以前跟赵主任和周康平共事过，交情比较深，所以干脆将这个事交给了她。
叶蔓琢磨了几秒说：“让李秀担任维修部部长，负责统筹和调度工作，周康平带队去学习，以后负责主要的维修工作。”
毕竟可能经常出差的工作，由周康平这个大小伙子带头更合适。
其实木科长也是这个意思：“成，那我回头通知他们，再招几个年轻点的同志，等你那边有消息，就让他们出发。”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叶蔓怕木科长一会儿又想起催婚这件事，说完正事就挂了电话。
……
飞雪那边办事效率还不错，没让叶蔓等太久就给了回复，他们答应以1400的价格给老师傅家电供应最低端的那款空调，其他款式的还是按照报价来。
如果老师傅家电的空调销量很低，就是便宜给他们一点货也不影响什么，要是出得多那就更好了，等到冬季，老师傅家电也得拿这么多货，能帮他们清不少库存，少赚点也不亏。
接到消息后，叶蔓高兴地表示，下周四带个律师过去签订合同。
挂了电话，她立即叫来钟小琴：“让建新将给经销商们的信全都寄出去，走快件。过两天，经销商们打电话过来，你统计一下他们要的数量，然后让建新准备好补充的合同，寄过去，让他们签完字再寄回来。”
她得等经销商们要的数量统计出来了再去飞雪空调签合同，不然数量不好订。
两三天后，陆续接到了经销商们的电话，纷纷表示愿意卖空调，不过因为空调价格比较昂贵，大家对销量不是很乐观，要的数量都不多，一般在一二十台左右，最多的就是冯肃，拿了整整一百台。
虽然单个经销商拿的量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啊。一百多个经销商，最后拿货总量在3200台左右，还有十来名经销商们没有回音，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没收到信。
眼看五天过去了，叶蔓决定不等了，她对钟小琴说：“就这样吧，如果这些人后面几天再来电话，记下来就是，回头照样给他们发货，没消息就算了。”
反正就十来个经销商，顶多也就两三百的货。这次过去，她本来也要多拿几百台的货，放在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中售卖，要是有经销商需要，就先卖给他们就是。
钟小琴记下后，担忧地看着叶蔓说：“厂长，真不让我陪你一块儿去吗？”
她说是叶蔓的秘书，但更像是办公室主任，帮叶蔓处理一些杂事，很少真的陪着叶蔓出去工作。以前就算了，这次可是出远门，还是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叶蔓笑了笑：“你要留在这里帮忙处理工作呢。放心吧，陈律师会陪我一块儿去，签完合同我们就回来，靖水市又不远，另外，你让建新督促一下，让经销商早点汇款，根据汇款的先后给他们发货。”
靖水市作为云中省经济发展不错的城市，离省城大概九十多公里，有列车直达，不晚点的话，大概小半天就到了，要是晚点就不好说了。
叶蔓联系了陈律师，两人约定好，次日一大早在火车站碰头，然后踏上了前往靖水市的列车。
他们运气不错，中途只有错车的时候，等了半小时，因此没晚点太严重。一下火车，崔经理就笑呵呵地上前道：“叶厂长 ，辛苦了，我们厂领导备了宴席，走，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再谈工作。”
其实叶蔓并不喜欢在酒桌子上谈工作，她更喜欢在办公室，但没办法，国情如此，老师傅家电还没强大到别人得摸着她的喜好来的程度，所以有时候得做些适当的妥协。
好在飞雪空调安排过来招待她的是一位主管销售这块的女副厂长，姓秦，她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喝酒，因此难得的没人劝酒，倒是吃了一顿舒心的饭。
吃过饭后，双方去了飞雪空调厂的小会议室。
秦副厂长拿出拟定好的合同，递给叶蔓：“目前采购数量和金额这块还没填写，其他都根据崔经理反馈回来的消息做了调整，叶厂长看看行不行？”
叶蔓接过将其中一份递给陈律师，自己拿了一份认真阅读起来。
合同中最关键的就两项规定，一是价格和付款方式，双方约定先付80%的货款，剩下的20%三个月后付清，二是冬季采购相应数量的同款空调，都做了详细的规定。看完后，叶蔓跟陈律师交换了一下合同，确认两份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后，叶蔓打开钢笔盖说：“秦副厂长，我这里没意见，要是你们也没意见，那我就签字了。明天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维修工人将到贵地接受空调的安装和维修技术，还要麻烦秦副厂长安排一下他们。”
大事都谈妥了，这点事前说好的小事，而且还是对推广空调有利的事，秦副厂长没道理拒绝：“没问题，叶厂长放心吧。”
双方签了字，交换了合同。
这时候才下午两点多，秦副厂长表示：“叶厂长，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厂。”
叶蔓琢磨着这会儿回去，不一定能赶上火车，那也得在火车站附近住宿，不如参观一下飞雪空调厂。飞雪空调是一家经营得不错的国企，几十年后虽然销声匿迹了，但目前在省内知名度很高，效益也不错，是目前少有能盈利的国企，也许有许多值得学习和借鉴的经验。
“谢谢，麻烦秦副厂长了。”叶蔓微笑着说道。
可能是老师傅家电要的订单数量超乎了飞雪这边的预料，秦副厂长很热情，带着叶蔓从生产车间转到仓库，让叶蔓大开眼界，不愧是省内出名的大厂，实力就是雄厚。飞雪空调厂的仓库就有六个之多，其中四个都是囤的原材料，剩下两个里面全是分门别类的空调，看来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销售旺季，飞雪早就在做准备了。
除了仓库大，存货多，飞雪的生产线也非常新，好几条都是最近两年引进的，工人的精神面貌也跟叶蔓以前所见过的大部分国企职工不同。他们非常自豪，而且大部分工作都非常认真有干劲儿。
秦副厂长边走边介绍：“也就忙这阵子，等到冬天，咱们厂都是干一天休一天的。辛苦大半年，年底大家也能过个好年。”
最后，他们参观了飞雪的运输队，好家伙，好几十辆大卡车停在空地上，特别壮观。
秦副厂长见叶蔓盯着卡车看，友好地说：“叶厂长，如果你们单位运输不过来，我们厂可以帮忙运输的，你将名单交给我们就是。”
名单？经销商名单吗？
叶蔓当然不可能答应，就算现在跟飞雪合作得好好的，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别说飞雪会生二心，要是经销商们知道她每台空调从中拿走300元的毛利润，搞不好也会想办法直接跟飞雪空调厂搭上线。
王经理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就当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叶蔓笑了笑说：“谢谢秦副厂长的好意，不过我们单位也已经安排了职工去学习考驾照，车子也买回来了，不然我还真的要麻烦你们。”
“这样啊，那挺好的。”秦副厂长没再多说。
随后，她带着叶蔓参观了厂里的食堂、宿舍楼、职工活动中心等等，不得不说，国企的福利待遇就是好，尤其是这种效益比较好的大国企，厂里一应设施极为齐全，托儿所、学校什么都有，满两个月的宝宝就能放到托儿所，母亲在上班途中还能抽个时间去给孩子喂奶呢。难怪大家都想进这种大国企。
叶蔓琢磨着，他们厂是不是也能提高一些这方面的待遇。当然，像大国企这样搞得大而全肯定是不行的，后来国企改革，存活下来的国企也基本上都砍掉了这些烧钱却不能产生效益的部门。
所以哪怕她想做，也得认真考虑考虑成本和产出的问题，否则一个不慎，成了单位的包袱，严重拖累厂里的发展，最后反而会好心办坏事，砸了大家的饭碗。
这个事还得从长计议。
叶蔓觉得这次到飞雪空调厂真的是开拓了她的眼界，也让她见识到了那些在时代变迁中屹立不倒的老国企能够释放出多大的能量。
次日，叶蔓和陈律师就踏上了回奉河市的火车。
中午，一到火车站，叶蔓就接到了钟小琴的电话：“厂长，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可能在路上火车过隧道，没有信号，怎么了，我才走一天就有急事吗？”叶蔓笑问道。
钟小琴着急地说：“刚才我接到了温主任打来的电话，说是咱们的生产线有消息了，请你有空去找他。”
“真的！”叶蔓惊喜不已，当即表示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挂断电话，叶蔓跟陈律师道别后就直奔云中大学而去。
不凑巧的是，今天的事全撞一堆了。
刚到校门口，她就碰上了朱洪江。
看到她，朱洪江非常兴奋，连忙跑过来对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引得附近的学生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叶蔓吓了一跳：“朱洪江，你这是干什么？站直了，有话好好说。”
朱洪江激动地看着叶蔓说：“叶厂长，谢谢您！上个月我姐姐已经带着我妈住进了工厂，开始上班了。她说工作很轻松，每天只干八个小时，周末还有一天休息，比在农村轻松多了，也比种地挣钱。而且我妈还说，知道我姐成为工人，每年有一千多的收入后，有好几个媒人上门给我姐说对象，这些都是因为老师傅家电，因为叶厂长您。叶厂长，谢谢您，是您改变了我姐姐的命运！”
在农村，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老姑娘，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还有个病弱老母亲要照顾，来说亲的都是歪瓜裂枣。朱洪江一直觉得很歉疚，是他拖累了姐姐，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叶蔓感受到他的赤诚之心，再次感叹，学生就是单纯又热血，而且很多知恩图报，真的是一群很可爱的人。
她笑着说：“朱洪江，你不用感谢我，是你的善良、上进改变了你家里人的命运。你要实在想感谢我，那以后就好好工作。”
朱洪江猛点头：“我会的。”
“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期待咱们在老师傅家电见面。”叶蔓笑道。
朱洪江为难地看着她：“那个，叶厂长，你的事很急吗？”
叶蔓本来要跨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朱洪江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叶厂长，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六月了，我们也要毕业了，现在大家已经在考虑毕业后的去向了。我结识了几个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同学，他们准备去老师傅家电工作，只是不知道要办什么手续，他们的家人也能去老师傅家电厂里上班吗？”
叶蔓当即领会了他的意图。要毕业了，大学生目前都是包分配工作的，如果要去老师傅家电工作，就意味着要放弃学校的分配，毕业之后，这种机会就没有了。万一老师傅家电这边最后出了岔子，学生们岂不是两头都没着落，这对家庭条件普通甚至是贫寒的大学生来说，无疑是件风险很大的事情，他们要个保障也不过分。
叶蔓含笑道：“符合我们规定的当然可以。这样吧，你将这些同学的名字、具体情况，要带谁去老师傅家电上班，都统计出来，然后带着表和人去店里找钟秘书，回头我们签订一个劳动合同，详细的内容，你们到时候看看吧，没意见再签，你看怎么样？”
朱洪江就是为了解决这个的，见他还没提，叶蔓就主动将一切安排好了，非常高兴：“谢谢叶厂长，那我过两天就带同学们过去了。”
叶蔓笑了笑：“可以，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同学，都可以带去店里找钟秘书。对了，大家带上大学四年的成绩单，这也是重要的考核标准，成绩太差意味着大学四年没认真学习，那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不能要。”
他们主要招聘的是研发技术人员，对文化成绩有不低的要求。
朱洪江保证：“我认识的这几个同学都非常认真，学习成绩很好的。”
“我相信你。”叶蔓点头。家里贫穷的大学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大部分都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而且他们愿意为了家人放弃学校的分配，去大家都不看好的私企工作，这些人至少懂感恩，因此叶蔓还是比较看好朱洪江介绍来的人。
辞别朱洪江，叶蔓匆匆赶到温主任的办公室。
温主任看到叶蔓，没什么好脸色：“叶厂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以前三天两头催，我这有消息了，找你却找不到人！”
叶蔓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温主任，我昨天出差去了靖水市，今天上午在火车上，信号不好，没接到你的电话。下了火车，一接到秘书的通知，我就立马从火车站赶过来了。”
听她这么认真的解释，温主任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想问她吃饭没，但又拉不下脸，干脆从抽屉里掏出一盒巧克力，丢给叶蔓：“钟意那小子从日本寄回来的，这么甜有什么好吃的，送给你们年轻人了。”
还是进口的呢，叶蔓接过笑道：“谢谢温主任，我很喜欢。”
“喜欢你倒是吃啊，你不吃是不是嫌弃我的东西不好吃？还是怀疑我给你下毒了？”温主任盯着叶蔓，大有一副你不吃就是嫌弃我的模样。
叶蔓看了看，包装都没拆，下什么毒。温主任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而且这次对她态度明显热情亲昵了许多，叶蔓琢磨着是那一百万的功劳。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点评：“不错。”
“这么甜腻吧？要喝水吗？暖水瓶在那边，你自己倒。”温主任指了指墙角。
叶蔓从包里掏出一瓶饮料：“在火车上买的还没喝完呢！”
温主任摇头：“这有什么好喝的，还是白开水好喝，健康养生。”
趁着他絮絮叨叨的功夫，叶蔓很快解决了一块巧克力，将剩下的装回了盒子里，小心放进包里，然后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说起了正事：“温主任，听说生产线有消息了，这是要到了吗？”
温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电报，递给叶蔓：“前阵子已经上岸了，承运商给我发了一封电报，大概在三天后到你们厂，你安排一下，不过现在路上的事谁也说不准，要是不顺利也可能会耽误一两天的时间！”
叶蔓低头看了看电报，笑道：“没关系，一个多月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几天了。温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等钟意同志回国，我请你们吃饭。”
温主任摆手：“行了，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吧，我跟你交代清楚了啊，要是你那边出了岔子别找我。”
“好，我知道了。”叶蔓笑了笑，将电报塞进包里，“那我就不打扰温主任工作了，下次见。”
温主任拿起笔，翻开本子：“还是别下次了，你这真是催死我了，我真怕你了。”
叶蔓好笑，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走了。
回到店里，她立即将钟小琴和朱建新叫过来：“生产线过几天就会到厂里了。这是咱们第一次从国外引进的全新生产线，我得回去盯着，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遇到拿不到的事给我打电话。建新，经销商那边，货款汇过来后，统计一下，等常经理回来，让他去空调厂提货，运输队还是用咱们熟悉的，经销商这边的其他工作就由你负责了。”
朱建新立即表示：“好的，厂长，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叶蔓点头，又看向钟小琴：“可能这几天朱洪江会带学生过来，你核实他们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按照朱洪江的合同标准，跟他们签订正式的合同。此外，店里的事也交给你，奉河这边要是有人找我，你看着办，重要的事就通知我，你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
钟小琴也深知生产线事大，连忙点头：“好，厂长，你就放心吧。”
……
虽说是三天后才可能会到，但叶蔓还是提前了两天回去，先检查了一遍厂里的工作，询问了运输队的筹备进展。
目前运输队的发展不是很让人满意，现在才有一半的人考过了驾照，要知道，这会儿考驾照比后世容易多了，要求也没那么高，竟还有这么多人不合格。
叶蔓不大满意，随着他们出货量的增加，运输这块已经开始限制他们的发展了。她对木科长说：“这些人分两批，已经拿到驾照的先安排到运输队去实习一个月。剩下的一半，半个月内还考不出驾照，就回厂里上班，不适合这个工作就不要干这个。”
木科长一一记下：“好，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再耽搁了，咱们没车队，有时候运货还得跟运输队那边协调时间，非常麻烦。”
尤其是碰上年关，运输队很忙，他们还得排队才行，可有的经销商店里都没库存了，这不是耽误事吗？
两人协商好关于运输队的工作后，提起了生产线的事。
木科长已经安排好了：“最近这一年，咱们又培养了一些技术人员，到时候抽调一部分技术能力比较强的负责新生产线。此外，我还准备了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叶蔓是真没想到。
木科长笑看着她：“你不记得了？红星当初引进那条生产线时多热闹啊，溪化日报还来采访了的。”
“那这次溪化日报还要派人过来吗？”叶蔓好奇地问道。
木科长说：“我已经跟他们联系了，我还给罗秘书打了个电话。咱们厂引进全新先进的生产线可是大事，意味着我们老师傅家电要迈上一个新的台阶了。上次跟着毛县长去奉河我就发现了，咱们不能闷头光干活，也要让领导看到咱们的价值，不然关键时刻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叶蔓笑笑点头：“木科长考虑得很周全，是这个理。”
木科长这一两年在厂里独当一面，也成长了许多，都知道跟县领导搞好关系了，有这稳定的大后方她也不愁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接下来就是等这条万众瞩目的生产线的到来了。
到了4月16日这天，也就是电报上的日子，老师傅家电的职工们都非常兴奋，木科长更是一上午数次跑到大门口张望，嘴里还嘀咕：“怎么还不来呢？”
见大家都无心工作，怕出事故，加上有这么个好事，叶蔓干脆给工人们放了半天假。
等到下午三点多，由五辆红色大卡车组成的车队从远处的公路朝老师傅家电的方向驶来，越来越近。
看到这一幕的工人们都兴奋了起来，大声奔走相告：“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木科长更是连忙指挥工人点燃了工厂大门口的一连串鞭炮。
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将五辆期盼已久的大货车迎进了老师家电厂，也迎来了老师傅家电的新篇章！

第130章
车子停下，工人们在赵永安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将生产线搬回了车间，木科长在一旁做交接工作。半个小时后，交接完成，五辆大卡车像来时那样又突然离开了。
卡车一走，聚集在工厂门口看热闹的市民陆续散去，厂子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叶蔓本打算回厂里看技术员们研究生产线，眼睛余光一瞥，却无意中扫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刘厂长！”她大步过去，叫住了正转身准备离开的刘厂长，“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一年多不见，刘厂长老了许多，也没穿他以前最爱的中山装，而是一身蓝色的布衣，跟个普通退休工人没什么两样。
被叶蔓发现，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我听说你们厂要引进新的生产线，这退了休，也没事做，我就过来瞧瞧热闹。”
叶蔓理解，今天这事肯定勾起了刘厂长许多回忆。
她笑着说：“老领导，进去坐坐吧，赵主任、木科长他们都在。”
刘厂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他轻轻摇头说：“不了，我去他们会不自在的。你们刚引进生产线，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我就不去打扰你们工作了，改天吧。”
这个改天恐怕遥遥无期。
叶蔓没勉强，笑道：“那我送送您。”
两人一道走出工厂，到了马路上，刘厂长突然停下脚步朝叶蔓郑重地鞠了一躬：“小叶，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接替过了红星这个烂摊子，给大家一个安稳的工作，不然我就是红星的罪人了。”
去年底陆续有两三家小国企倒闭，哀鸿遍野，如今很多职工都还没有着落。刘厂长看到这些，更加庆幸叶蔓当初回乡建厂，让红星的职工有了立足之地，能像过去那样安安稳稳的生活。
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叶蔓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的胳膊：“刘厂长，您真是要折煞我，使不得使不得。”
刘厂长站直身，摆手说：“应该的，你虽然年轻，但当领导比我合格，希望老师傅家电在你的带领下越来越好，成为我们长永县的一张名牌。这是我以前一直以来的愿望，我这辈子没本事，办不到，就靠你了，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让老赵来找我就是。”
叶蔓感激地说：“谢谢老领导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刘厂长点头：“就送到这里吧，我走了，你们好好干。”
“嗯。”叶蔓含笑点头，目送他沿着公路走远，最后化为一个小黑点。
送别了刘厂长，叶蔓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但还来不及伤感，木科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眼睛四处张望：“刘厂长呢？我听保安说，刘厂长来了？”
他安置好了工作，到处找叶蔓都没找到人，问保安，才听说她是跟刘厂长走了，木科长赶紧追了过来。
叶蔓轻笑着说：“你来晚了，他走了。”
“啊……”木科长失望地垮下了脸，叹了口气，“他回去肯定又要难受了。当初啊，红星引进新生产线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举厂腾欢，本以为是红星的转折点，谁料到让红星背上了巨额的债务，成为压垮红星的重要稻草之一。”
叶蔓对红星电视机厂的感情没他们深厚。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木科长，遂转移了话题：“你在找我？”
“对啊，赵主任他们在拆生产线了，你不在场怎么行？走！”木科长提起工作又来了精神。他现在想开了，红星已经是过去了，过去的不可挽回，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认真管理好老师傅家电厂。
两人加快脚步走回厂里，边走边聊，叶蔓询问：“依你的经验，这条生产线多久能装好？”
木科长也不大确定：“估计怎么也得小半个月吧，当初红星那条生产线，咱们的技术员足足花了二十多天才装好，中间出了好多次错误。这条生产线只会比红星那条更复杂，虽然咱们的技术员也多了起来，赵主任他们这一年进步也很大，可日本的鸟语太难懂了，咱们都看不懂，只能连蒙带猜。”
听到这里，叶蔓停下脚步问他：“上次不是给你们拿了翻译成中文的说明书回来了吗？”
按理来说，有了说明书应该不至于那么难才是。
木科长虽然不是高技术的，但天天泡在厂子里，多少知道一些：“那两个大学生毕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说明书专业名词翻译得不是很准确，而且每个生产线上的每个部件都是日文标注，要一一找，这是个很复杂的过程，万一搞错了，还得拆了重新安装。”
“那确实急不得，慢慢弄，尽量别出错，咱们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多再多等这十天半月的。”叶蔓遂笑道。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车间，还没进去，里面就传来了技术员们激动的声音，其中尤以赵永安为最。
“老赵，出什么事了？”木科长心一慌，飞快地跑了进去，挤到最里面。
却见赵永安拿着一个小本子扬了扬，兴奋地说：“木科长，你看看，这是什么？生产线的内部组装示意图，旁边全部有中文备注，这下不用担心看不懂，一个字眼一个字眼的猜了。”
木科长拿过一看，还真是，特别详细，连他这个不搞技术都看得懂。但他还没翻完，就被赵永安给抢走了：“木科长，你小心点，别弄坏了，回头咱们怎么安装嘛！”
木科长无语地看着他，到底是谁在抢。
叶蔓走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他们：“什么事这么兴奋？”
木科长没理睬赵永安，站起身问叶蔓：“厂长，你从哪儿买的生产线，这次靠谱，连内部组装示意图都给咱们翻译好了。这下效率要提高不少。”
“翻译？”叶蔓狐疑，难道现在日本厂家的服务这么贴心了？
赵永安高兴地将内部组装示意图递给叶蔓：“你看，每个地方都翻译出来了，下次咱们买生产线，还找他们。”
叶蔓接过一看，这不是钟意的字迹吗？他写得一手非常好看的楷体，应该是从小练过，很有个人风格，叶蔓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售后服务还真是贴心，她那十万块花得挺值的，等他回来，真的好好谢谢人家。
将内部组装示意图还给赵永安，叶蔓笑道：“行，下次还找他们。这段时间就辛苦厂里的技术员们了，大家早点将生产线安装好，咱们也好早点投入生产。”
技术员们纷纷表示不辛苦，加班可以调休也可以拿加班工资，而且加班时间的伙食还特别好，他们愿意加班。
叶蔓和木科长不懂这个，看了一会儿就回办公室商量工作了。
生产线拉回来了，接下来要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生产什么样的产品。叶蔓已经规划好了，她说：“我们下一步生产18寸的彩色电视机，有一部分零配件可能需要进口的，让采购那边现在就可以着手联系厂商了。”
木科长拧着眉问：“直接越过16寸吗？”
他本以为生产线拉回来是生产16寸彩电的。
叶蔓摇头：“对，直接生产18寸。16寸还属于中低端产品，跟14寸差别不是很大，利润空间也比较小，暂时先不生产这个尺寸的彩电。目前，咱们因为实力有限，不能做到全面开花，产品遍布高中低所有产品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做畅销款，爆款，推出咱们老师傅家电特色的产品，低端咱们已经有一款王牌产品了，中端就推目前市面上最受欢迎的18寸彩电。”
18寸彩电有一部分零配件是从国外进口回来的，在色彩、清晰度上会较之低端产品更好，而价格也不算特别贵，目前市面上在1800元以上。只要他们老师傅家电，能将价格压下来，质量又不输给同款产品，就不愁销路了。
在大方向上，木科长知道自己没有叶蔓的眼光和远见，听她说完，当即改变了想法：“好，那咱们就生产18寸的彩电。”
“嗯，工厂这边就就交给你了，质量一定要保证。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先在咱们厂里放一放，看看效果，不要让问题产品流入市场。”叶蔓一再强调道。
木科长笑着保证：“好，18寸彩电生产出来后，我们会先做测试，没有问题了再批量生产。不过你才回来没几天，不亲自见证咱们第一台18寸彩电的诞生吗？这个很有意义，我还准备到时候给你拍张照片呢！”
叶蔓摇头：“不了，这至少得到五月以后了，销售那边要引进空调，现在还有很多事，我得尽早赶回去。”
听她这么说，木科长没再劝。
谈完了工作上的事，犹豫了一下，木科长吞吞吐吐图地说：“厂长，有个事我得告诉你，上个月你妈减刑放出来了，来厂里找过你好几次，被我给打发了。听说……她没地方去，你爸那儿又……”
叶蔓都替他着急：“木科长，我家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家丑不能外扬的想法。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说就是，干出这些离谱事的人都不害臊，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木科长本来不是八婆的人，但这毕竟是叶蔓的父母亲，他捡重点说，“你爸不是跟那个郭寡妇住一块儿了吗？你妈出来，就跟那个郭寡妇打了起来，跑到郭寡妇厂里大闹，骂得很难听。你爸知道了这事，跑过去说跟她已经离婚了，让她以后别去找他。她没地方去，就来厂里找你，我想着你工作忙，就没通知你。本以为都过去一个月了，这事就完了，可我今天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她，我琢磨着她可能是听说了你回来的事，还会来找你，你看要不我出面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
自己家这摊子破事，哪里用得着木科长这么操心。
叶蔓冷笑着说：“不用，她在入狱前就退休了，有的是退休金，够她租房子生活开支。”
行吧，既然叶蔓有了安排，木科长也不便多说，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县里准备修公路，目前还在规划路段，等秋收完应该就会动工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叶蔓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县的路太差了，修好之后，大家都会方便很多。”
木科长也点头：“可不是，我跟小琴老家那段路属于县道，也会修，以后回家就方便了。不然啊，要是晴天，车子开过，灰尘漫天扑一身，下雨天地上都是泥，一脚踩下去一个泥脚印，回来鞋子上全是泥。”
“可不是。”叶蔓对这个也有印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下班时间，木科长回去了，叶蔓在厂里吃了饭，又去车间门口转了一下，见赵永安他们还在认真工作，便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走到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
“三妮……”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蔓扭头，果然看到了毛巧云，还真被木科长说准了，她还真是阴魂不散，一直在盯着自己。
门口有保安，叶蔓走过去，看着她：“你有事吗？”
一年多没见，毛巧云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苍老又羸弱，额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看起来很是可怜的样子。
但叶蔓没有多少同情心给她。
毛巧云见叶蔓神色冷淡，鼻子一酸，眼泪扑簌扑簌地滚了下来：“三妮，你这么有出息，也不管妈了吗？”
叶蔓心说，她什么时候想管过毛巧云呢？莫不是坐了一两年的牢，将毛巧云给坐傻了。
“你想让我怎么管？”她偏头问道。
毛巧云吸了吸鼻子说：“三妮，你爸那个没良心的，跟我离了婚跟姓郭的那个狐狸精缠在一块儿。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她就是骗你爸钱的，等把你爸的钱骗光了，就不会理你爸的。三妮，你现在可是咱们长永县的大人物，只要你出面，那个狐狸精肯定不敢再缠着你爸了。”
叶国明都那么对她了，她出来还想跟叶国明过！叶蔓气不打一处，直白地说道：“郭寡妇跟个有妇之夫搅在一块儿，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一个巴掌拍不响，叶国明婚内出轨更不是个东西。你要怪，先怪你三十几年的枕边人吧！如果让我帮你抢叶国明就免了，你要是想争房子，我可以给你请个律师。”
“三妮，那可是你爸，你怎么这么说他呢！”毛巧云不满地控诉道。
叶蔓就知道，她无可救药，五十多年的观念和性格，哪是她说几句就能改变的。
她冷漠地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叶国明爱跟着谁在一块儿是他的自由，我管不了，你找错人了。”
“三妮，你怎么这么对妈。妈现在可只有你了！”毛巧云吸了吸鼻子，“三妮，你帮帮妈吧，你看妈现在都没地方可以去，要不让我到你们厂里上班，妈什么都会……”
“你的退休金呢？”叶蔓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毛巧云张了张嘴：“那个，给，给你弟了。他工资低，谷小敏花钱又大手大脚的，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
叶蔓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毛巧云这辈子就是为儿子活，为了儿子，她吃什么苦都行。
“真是令人感动的母爱啊，不过我们厂有招工年龄限制，你都已经退休了，不符合招聘要求，你还是回去吧。”
毛巧云没想到，她已经这么惨了，身为大老板的女儿竟如此冷漠，半点也没帮她的意思。好不容易见到叶蔓，什么都目的都没达成，她自然不肯走。
“三妮，招工不成，那你借点钱给妈租房子吧？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妈流落街头吧！”
那也是她自己找的。叶蔓淡淡地说：“我现在身上没钱，厂里的财务也下班了，支取不了钱。你明天上午来吧。”
听到叶蔓总算松了口，毛巧云喜出望外：“三妮，妈就知道，你最心疼妈了，要不今晚就让妈住在你们厂里吧，听说你们厂里有很多空房间呢。”
毛巧云这次倒是学聪明了，不过叶蔓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你还没带行李吧，今天先回去将东西收拾好，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明天再说吧。”
毛巧云一想也有道理。三妮如今可是大老板，一出手肯定很大方，她得回去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还有叶国明，女儿不管他，可是要管她这个当妈的，叶国明若是想要钱，就赶紧跟郭寡妇断了，不然一分钱都没他的。
畅想了一番明天的新生活，毛巧云高兴地说：“三妮，那妈先走了啊，明天见。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叶蔓才不想吃她做的东西呢，不过为了拖延时间，她故意说道：“我想吃你做的肉包子。”
“好嘞，妈明天一大早就去买肉回来剁馅给你包包子，然后送过来，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一顿能吃四个。”毛巧云极力想打母女感情牌。
但她记错了，七十年代物质匮乏，肉包子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叶蔓随便吃，吃四个的是叶宝华，而她当时端着一碗粗糙的玉米糊糊眼馋地看着叶宝华吃得满嘴流油，连包子皮都没沾一下。
叶蔓没提醒她，只是笑盈盈地说：“好，你多做几个。”
“诶。”毛巧云欢天喜地地走了。
叶蔓扭头就走到门口的保安室，对里面值班的两个保安说：“看见了，刚才那个女人以后再来，不能让她进咱们厂里一步。”
两个保安都是老红星人，多少听说过叶蔓的遭遇，也知道叶家那两口子有多偏心儿子，多极品，连忙表示：“厂长，你就放心吧，木科长早吩咐过咱们了，除了咱们厂里的人，外来人员，必须先打报告，没得到允许，不得进厂！”
“很好，你们非常负责，厂里的安全就靠你们了。”叶蔓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厂里这边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她本来就打算尽快回奉河，如今毛巧云又找上门来，叶蔓干脆定第二天一大早就走，跟着厂里送货的车天不亮就出发了。
早上八点，毛巧云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拎着一个装满包子的篮子，后面跟着打了发胶的叶宝华，还有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悦的叶国明来到了老师傅家电厂。
三妮那个没良心的，他这当爹的来了多少次，她都不肯见他，还说要报警，倒是对毛巧云这女人挺好的。想到前阵子看到女儿一出手捐出去就是一百万，叶国明心头就一阵火热，三妮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他们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了。
但毛巧云上前对保安说要见叶蔓，保安却不肯让他们进去：“非厂里职工，不得进入，你们赶紧走，不然我们报警了。”
“你……是你们叶厂长叫我来的。”毛巧云争辩道。
叶宝华将她拉到身后，拍着胸口，一副很气派的样子：“知道我们是谁吗？我是你们叶厂长的亲弟弟，这是你们叶厂长的亲妈和亲爹，她的厂就是咱们家的厂，我们来我们厂子里你不让我们进去，小心回头我告诉我三姐，将你炒了！”
保安被逗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要拿姐姐换亲的小子啊，你也别扯大旗了。这就也我们叶厂长吩咐的，她已经立过遗嘱，她的财产就是捐给县里面也不会给你们一分。小子，叶厂长是咱们红星老职工的恩人，你们再来烦她，就别怪咱们兄弟给你们颜色瞧瞧。”
保安本就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就很壮，叶宝华这个弱鸡听到这话气焰顿时消了，赶紧缩到了毛巧云背后。
毛巧云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凶：“我……我要见三妮！”
“叶厂长已经去奉河了，不在。大娘，赶紧走吧，不然回头你儿子挨打了，你可别心疼。”保安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叶宝华。
叶宝华吓了一跳，生怕被人套麻袋，赶紧说：“妈……咱们回去吧！”
叶国明看到这一幕，知道毛巧云是个没本事的，被叶蔓给骗了，钱根本别想拿。他答应了郭寡妇一定给她拿钱回去，才哄得她不生气，可现在钱全成了泡影，回去郭寡妇肯定给他脸色看。
这一切都是毛巧云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害的。他气得踢了毛巧云一脚：“滚，你个丧门星，连个女儿都管不住的东西，以后别来找我。”
说完看都不看毛巧云一眼就跑了。
叶宝华吓了一跳，怕挨打，支支吾吾说：“妈，我还要上班，迟到会扣钱，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管连人带篮子摔在地上的毛巧云，拔腿追着叶国明去了。
毛巧云怔怔地坐在地上，眼泪如雨，她这辈子实在是太命苦了。
还是保安看不下去，将她拉了起来：“我说婶子，你清醒清醒吧，你说你这是图啥？”
毛巧云死死捏住篮子的边缘：“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保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就这样的儿子指望他给毛巧云养老？只能说叶厂长这个妈真是拎不清。
……
叶蔓下午就知道了消息，听到三人在厂门口闹翻，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因为她对这三人的贪婪、无耻了如指掌。只是有些唏嘘，毛巧云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非得上赶着伺候叶国明那个老东西和叶宝华那个巨婴。
不过随便他们怎么着，别来烦她就行。
叶蔓匆匆赶回奉河就是为了工作，这事听过就算了。
她将钟小琴叫进来询问工作进展：“经销商们的货款已经到了多少？”
钟小琴说：“目前百分之八十的经销商已经将款项打了过来。”
“已经很多了，不能再等了，催一催剩下的人，他们明天再不汇款，就先给其他人发货，不管他们了。他们的货等第二批。”叶蔓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说道，现在将进入4月下旬，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不能因为个别人让大家都等。
钟小琴点头道：“好的。”
当天，他们给没汇款的经销商都打了电话，一部分人已经汇款，只是还没到账，一部分人说尽快。
次日统计了账目后，傍晚下班前，常安全跟空调厂那边去了电话，明天他去提货。
第一批货，先铺到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中，次日傍晚，店里就摆上了空调。
于此同时，还有好消息传来，老师傅家电的第六家直营门店开业了，成绩斐然，因为有促销，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一百多台家电。
庞勇次日给叶蔓打了电话：“等这边步入正规后，我就去靖水市那边，争取在五月将店开起来。”
“会不会太赶了？”叶蔓笑道，“庞经理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咱们慢慢来，身体最重要。”
庞勇兴奋地说：“不会，我一点都不累，对了，咱们昨天开业，我看到萧舒阳了，他在咱们店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新店的人不认识他，还是庞勇无意间透过玻璃看到的。
叶蔓不意外，从他们今年大肆在省内经济较发达的城市开直营店起，就注定跟萧舒阳又处于对立面了。虽然一个城市又不是只有一家家电卖场，但一山不容二虎，谁都想当老大，总有一方要败北的。
“不用管他，你开你的店，咱们各凭本事，他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就是。”叶蔓满不在乎地说道。
庞勇也是这个意思：“没错，咱们的货卖得好是咱们价格便宜，服务好，顾客买账。谁让他不将价格卖低点，服务搞好点呢！”
“嗯，分店的账目你有空也要查一查，要是忙不过来，就培养几个信得过的人。”叶蔓没兴趣多聊萧舒阳，又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庞勇乐呵呵地说：“放心，我一直盯着呢。咱们在溪化市的那家店已经开始盈利了，说明咱们开直营门店这个模式是可行的，等新的电视机生产出来，咱们再搞一次活动。”
叶蔓笑道：“好啊，等新电视机生产出来，我让厂里给你、木科长、赵主任……这些管理人员，每个人发一台，作为今年的年中奖励。咱们自己的电视，咱们自己先用上！”
这样一台彩电得一千多块，那可比年中两个月工资的奖励高多了，庞勇乐呵呵地说：“那咱们大家要乐坏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萧舒阳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报纸，将“老师傅”三个大字揉得稀巴烂，然后将报纸团了团，丢进了垃圾桶。
李响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知道萧舒阳在不痛快什么。
老师傅家电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已经在省城外的市里开了两家直营门店，又准备开第三家，明摆着跟他们甲天下打擂台嘛，也难怪萧总这么不痛快。他们已经让出了低端彩电的市场，但老师傅家电还在不断蚕食侵吞他们在低端冰箱、洗衣机的市场份额，今年一季度，他们低端家电的销售额比去年降低了8个百分点。
本来家电市场一直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他们的业绩却不进反退，并不是消费者少了，而是被老师傅家电抢走了。如今，老师傅家电还不满意，从国外引进了全新的生产线，准备向中端彩电市场发起冲击，看到新闻报道，萧舒阳的脸就变了。
目前中端产品是他们利润来源的大头，要是被老师傅家电又把市场给搅混了，再在中端市场上溃败，他们甲天下恐怕迟早要被老师傅家电给吞并了。
李响也发愁，这业绩不好，他的奖金分红从哪里来？
可他知道萧舒阳在气头上，也不敢去惹他，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可怕。
啪！
财务报表直接砸到了李响头上：“这就是你驻守奉河的业绩？三个店的业绩每个月都在下滑，利润比去年同期都还要低，去年可是刚开店，你说说要你干什么？”
李响苦不堪言，弱弱地辩解：“萧总，三月百货公司跟老师傅家电达成合作，引进了老师傅家电的便宜彩电和洗衣机，他们人、流量大，价格又便宜，还承诺保修，很多资金不是很宽裕的顾客都去他们那边了，咱们的不少客户被他们抢走了。”
这不是他不努力啊，是产品没有竞争力，他能怎么办？顾客都喜欢用脚投票。其实换他，同样的产品，肯定也选便宜的买啊。
萧舒阳瞥了他一眼：“我要的是解释吗？我要的方案，解决目前问题的办法！”
李响低垂着头，不敢吭声，萧总都没办法的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萧舒阳见了就生气。
他坐回老板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勉强缓了缓情绪，盯着李响说：“给个方案，要是做不到，你这店长也别干了，我给你这么高的工资，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来养老的！”
李响抿了抿唇，抬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萧舒阳，又垂下了头。
萧舒阳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来气：“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还能吃人不成？”
“那，萧总，我真说了，您，您别生气啊，这只是我的个人的一点浅见……”
萧舒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吞吞吐吐干什么？一个大老爷们，说！”
李响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了口：“萧总，目前老师傅家电的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可以说是制霸省内彩电、洗衣机的低端市场，几乎没有对手。咱们店里现在只有少量的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在售卖，都是两个厂仓库的存货，价格太贵了，根本卖不出去，还占地方，所以我提议……”
“你的意思是也降价？”萧舒阳截断了他的话，认真思索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货本来就是存货，尽早出完了事，不然堆积在仓库里占地方。
李响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头都大了，赶紧澄清：“不是，萧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两款产品没什么竞争力，也卖不出去，干脆咱们别卖了，反正厂里也差不多停产了。咱们从老师傅家电引进低端的彩电和洗衣机吧，这两款产品价格低，购买的人多，能为店里带来不少人、流量，多少有个引流的作用。”
萧舒扬眼神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老师傅妥协，从他们那儿拿货？”
李响就知道，大少爷心高气傲，没法接受。但他看来，叶蔓那种在商言商的行事准则才更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当初百货公司不也对老师傅家电下过手吗？可叶蔓不照常跟百货公司合作，这段时间百货公司帮她赚了多少钱啊！
“萧总，这怎么叫妥协呢？这叫合作共赢，他们需要咱们的渠道，咱们需要他们的货，大家一起赚钱的事，不寒碜，你要同意，我去找老师傅家电谈。”李响赶紧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免得萧舒扬好面子，不愿意低头。只要能赚钱，他低这个头没关系的。
萧舒扬听说是李响去，脸色好了一些，但也没有一口答应他：“你让我再想想。”
哪怕不是他亲自去，他还是觉得憋屈，这不是意味着他向叶蔓妥协低头了吗？

第131章
“我觉得李响说得挺好的。”孙厂长托腮，沉吟半晌后道。
“姐夫！”萧舒阳有点不痛快，“你怎么胳膊往外拐！”
孙厂长笑呵呵地说：“这不是你征询我意见吗？舒阳啊，你顺风顺水惯了，屡次在叶蔓这样一个没有依靠的女同志手上吃亏，面子上过不去很正常。年轻人嘛，总是把面子看得最重要，但等你到了姐夫这把年纪就会知道，面子其实是最没用的东西。”
孙厂长的话，萧舒阳还是听得进去的。他摸了摸鼻子说：“姐夫，我知道了。我也不是完全不同意这个事，我就觉得叶蔓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搞不好还会被她奚落一顿。你看王茂才就惹了她那么一回，最后被她整得销售经理的位置丢了不说，在洗衣机厂都快呆不下去了。”
对于王茂才这样小人物的前途，孙厂长不关心。他认真思量了一会儿萧舒阳的话，缓缓说道：“你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现在老师傅家电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们就那么几条生产线，产能有限，洗衣机预定的都还没交付完，目前并不缺你这个商家，哪怕她不计较以前的过节，也不可能开出多优惠的条件，甚至可能会拒绝你。”
孙厂长经验丰富，一下子就点出问题的核心。他也是当厂长的，他们厂对商家不也是这样的吗？像百货商场这样分量重的商家，待遇肯定跟小商家不一样。还有货物供不应求的时候，是商家求着拿货，货物积压卖不出去的时候，又变成了厂家求着商家进货。
就像去年，老师傅家电还没任何名气，销路成问题时，找到甲天下，叶蔓态度很好，也肯让利。但现在对方的经销商和直营店铺都要排队等货，对甲天下这个主动送上门还有过节的商家，自然不可能开出多优惠的条件。
这纯粹是利益的博弈，哪怕没有去年的事，也一样。
萧舒阳吐了口气：“我就说这个主意不靠谱嘛。”
孙厂长乐呵呵地笑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未来并不一定没有机会。叶蔓他们那个草台班子，哪怕有原红星的职工，但在家电这一块，尤其是电视机行业，都还算得上是新手，叶蔓那套在低端市场无往不利的打法，用到中高端产品上未必有用。对于买得起中高端彩电的用户来说，他们对价格没那么敏感，他们更关心质量和品牌。不然你看同样21寸的彩电，我们厂生产的，只卖两千多，要是洋货，翻个倍都一样有人买，咱们的电视机就真比洋货差那么远吗？未必，只是国人现在更信奉洋货，觉得他们质量好，牌子响亮，说出去也有面子，所以宁可多花几百上千块钱，也要买洋货。”
萧舒阳本身就是中高端用户，他的很多产品都是用的进口货，因此孙厂长一点，他就通了。确实，老师傅家电现在的主要客户是对价格极为敏感的那一群人，但换个赛道，这套办法就不一定适用了。虽然中端产品的客户也会看重性价比，但他们不会一味地追求低价，而是会考虑其他因素。
“没错，是我想多了。老师傅家电一直走低端低价路线，现在给市民的印象就是卖便宜家电的牌子，他们这条生产线拉回来，想冲击彩电中高端市场，顾客未必会买账！”萧舒阳也冷静了下来，认真分析起来。
孙厂长笑着点头：“就是这个理。老师傅家电现在给人的印象就是低端、廉价的代名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很多不会接受他们的牌子。所以咱们完全可以观望一段时间，彩电中端产品这块，有一部分零配件需要进口，成本在那里限制着，老师傅家电就算想便宜也应该不会便宜太多，价格只要不差个几百块，咱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要是老师傅彩电在中高端市场出师不利，影响到他们厂里的效益时，你再去找他们谈采购低端彩电、洗衣机的合同，他们答应的几率就很大了。”
“在新产品卖不出时，低端产品却有人捧着大把的现金上门求货，舒阳，你要是处在叶蔓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萧舒阳恍然大悟：“当然是增加低端产品的产能，先赚了钱再说，我会调整生产线，放弃进军中端市场，而是先满足低端市场的需求。”
孙厂长轻轻翘起了二郎腿，胸有成竹地说：“对，就是这个理，老师傅家电很可能会退回去固守低端市场，如此一来，你担心的问题都解决了。”当然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的顾虑也没了。
他们厂现在正在积极转型，重点向中高端，尤其是中端彩电，目前这一块儿的销量占据了省内百分之七八十的市场。至于高端市场，那是洋货的天下，孙厂长虽然眼馋，但也只能眼馋，他们厂两个月前推出过一款24寸的大屏幕彩电，售价只有同款洋货的四分之三，可市场还是不买账，销量惨不忍睹，因此他也非常不愿意老师傅家电进军中端彩电这个市场，抢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的饭碗。
萧舒阳脑子反应很快，举一反三道：“姐夫，你们厂里还有一批14寸彩电的库存，洗衣机厂那边也有一部分双缸半自动洗衣机的库存，届时要谈不拢，咱们将这批货低价清仓处理了，否则留在厂里也是占库存。我就不信，双重打击，叶蔓还能有心思去搞什么18寸彩电，一个弄不好，她恐怕得便宜处理了那条新生产线维持厂子运转。”
其实依孙厂长的意思，这批库存早该便宜出了，但很多时候，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尤其是赔本卖的时候，有些脑子比较死板保守的会认为他跟萧舒阳联合起来，侵吞国有资产。
但实际上，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办法，留久了，这堆库存只会变成废铜烂铁，现在低价处理了，多少能挽回一些损失。
“行，电视机厂这边我做主答应你了，至于洗衣机厂那边，到时候组个局，跟胡厂长谈谈。当然，我还是希望这种情况不要发生。”孙厂长淡淡地说。
目前对他而言，最好的就是保持现状，老师傅家电有一口饭吃，他们也有一口饭吃，但老师傅家电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
……
叶蔓不止盯上了彩电中端市场这块，连洗衣机的中端市场，她也没想放过。
胡厂长没什么容人之量，他们已经闹翻了，以后大家就是竞争对手，老师傅家电以后显然不可能从他们那儿拿货，但洗衣机不可能一直就生产一款低端产品，他们开这么多直营门店，肯定最后要布局覆盖各个消费群体的产品。那只有一个办法，自己生产。
不过因为现在还有很多订单没有交货，所以洗衣机这块向中端产品进军没那么着急。只是从引进生产线到正式投产，期间要好几个月，有了彩电生产线这块的经验，趁着最近不是很忙，叶蔓决定早点开始做准备，不过在这之前，要先看看彩电生产线的效果。
五四青年节这天，老师傅家电厂里生产出第一台18寸彩电，当天就按照惯例，摆放到食堂，白天播放十个小时以上。质检组的同事们也对产品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测试了各种性能，确认没有问题后木科长第一时间给叶蔓打电话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叶厂长，咱们的18寸彩电生产成功了！对比了市面上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同款彩电，咱们这个彩电无论是在画质还是音质等效果上，完全不输他们。而且咱们的信号更强，还在一些细节方面做了改变，他们电视机的插头线只有一米多，咱们直接做成了两米，这样更方便顾客使用。”
叶蔓听后非常高兴：“这个主意好，是谁提出来的？”
现在大部分家庭，一个房间就只有一两个插座，要是放远了，电视机的插头线就够不着，买拖线板一是要额外花钱，二是家里地方小，地面上到处都是线也不是那么方便。虽然只是小细节，但他们做得好的地方，都该值得表扬。
木科长说：“是半年前进厂的一个小同志，叫刘安国。”
“很好，按照厂里的制度，给他相应的奖励吧。”叶蔓没什么印象，便没有多问。
木科长笑着道：“好，那下个月让财务给他发一千块的奖金，鼓励咱们厂里的同志们积极开动脑筋，改进咱们的产品！”
“嗯，凡是对厂里有用的建议、技术，咱们都应该予以表扬和鼓励。对了，木科长，这条生产线，一天能生产多少台18寸彩电？”叶蔓更关心的是产能问题。
木科长翻了一下本子说：“目前是两百台左右，不过如果加足了马力，产能还能提高几十台。赵主任给出的数据是，极限产能应该有七八千台，不过他的意思是，前期先控制在月生产五千台左右，让职工们先适应适应这条新的生产线。”木科长解释道。
叶蔓没有意见：“赵主任是专业的，这块听他的安排。目前这款产品还没推到市面上，也不知道市场上的反响怎么样，先保守一点，适当控制产量不是坏事。你准备一下，让车子给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各送一批货过去，先摆在咱们的货架上试试效果！”
“好的，我明天就让车子先送一批货到奉河市。”木科长应道。
挂断电话后，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这么大的产能，目前光靠他们老师傅家电的这几家直营门店肯定卖不过来，得想其他办法。
经销商们这边自是不必说，肯定要组织起来。虽然小县城居民收入相对较低，可也有暴发户和经济宽裕的人家，能卖出一台是一台。
她将钟小琴叫进来：“明天厂里会送第一批18寸的彩电过来。你请照相师傅过来，拍个照，然后给经销商们寄过去，写信告诉他们，咱们老师傅家电多了一款彩电，看看他们有没有采购的意愿，价格在这上面。”
叶蔓将纸递了过去。她调查过，市面上的18寸彩电，国产货的售价一般在1800-2000元之间，他们店里的售价将定在1699元，别看就差了一块钱，可说出去却是不足1700元，听起来是不是比1800少了很多？让顾客心里觉得便宜了很多，他们自己往往都察觉不到。
这就是商家的文字游戏，也是后世屡见不鲜的手段，不管是去商场买衣服，还是去菜市场买菜，什么特价商品，经常都是这么标价的，明明都不使用分票了，还经常标注3.99元一斤之类的就是为了让消费者觉得便宜，不止大佬们将这种手段玩得炉火纯青，就是街边的小摊贩也深谙其道。
这款彩电给经销商的售价是1500元，因为经销商们大多在小县城，消费能力有限，买这款电视机的顾客可能不会太多，销量有限，价格就没定太死，只要售价不超过两千元就行，其他经销商们自己看着办，想薄利多销，还是保留充足的利润空间，经销商自己根据当地的情况做调整。
钟小琴接过纸道：“好，我这就去办。”
等她走后，叶蔓理了一下手上的事，决定先去云中大学找温主任。
钟意帮忙牵线代买的这款生产线很不错，叶蔓准备委托他再帮忙购买一条洗衣机生产线。现在都五月了，万一钟意哪天要回国了，岂不是又得另外找人。
想找个懂日语又靠谱还愿意帮忙的人实在是不容易，这年月骗子太多了，而且信息传递速度慢，稍有不慎就会上当，最简便的方法当然是找现有的熟人了。
不过她去得不巧，温主任在参加一个会议，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导员请她在办公室里坐着等会儿。
叶蔓谢绝了：“我去学校里转转，一个小时后回来。”
“好的。”导员知道叶蔓给学校捐了一百万，非常热情，“叶厂长，要不要我安排一个学生带你在学校里转转？”
叶蔓笑着摇头说：“不用了，我来过云中大学好几次了，对这里还算熟。我去看看新建的教学楼就回来。”
导员没再勉强，微笑着将叶蔓送出了门。
老师傅家电捐赠的这一百万，云中大学准备用来建新的图书馆。云中大学目前使用的图书馆是好几十年前的老楼，很多地方年久失修，一楼非常潮湿，放在里面的书籍有些保管不慎开始发霉了，前年学校将一楼的社科类借阅室搬到了顶楼，将一楼改成了自习室。
但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显然不可行，可问题是这两年财政很困难，哪里都需要钱，学校的经费申请一直没批下来，好在老师傅家电捐赠了这一百万及时雨。
云中大学的目标是在两个月内将大楼建成，然后晾一段时间，赶在下学期开学之前，将图书馆的藏书搬到新图书馆。这样开学，同学们就可以到崭新、明亮的图书馆借阅书籍了。
因此老师傅家电的一百万到账后，图书馆就开始动工了。
图书馆离医学院大概有五六百米远，叶蔓走过去时发现工地已经被围了起来，里面传出来机器的轰鸣声，很多工人在工地上忙碌。
目前过程的进度很快，地基打好了，还砌了半人高的砖。
“叶蔓？”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大确定的声音。
叶蔓回头看到黄爱玲抱着书包惊喜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啊，我看那背影有点像就喊了一声。”黄爱玲高兴地跑了过来。
叶蔓笑着说：“是啊，我过来看看，你一会儿还有课吗？”
黄爱玲摇头：“没了，大三的课比较少了。对了，你是特意过来考察工程进度的吗？”
叶蔓好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懂这个，就是来云大办点事，听说图书馆已经动工了，便过来瞧瞧。”
“这样啊，你们老师傅家电暑假还要实习生吗？我们一些同学听说了我跟邵杨寒假的实习经历，暑假时间挺长的，回家呆着也无聊，他们就想去你们厂子里实习实习，提前感受一下明年工作是什么样子，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安排安排啊？”黄爱玲抓住叶蔓的胳膊，撒着娇。
叶蔓看了一眼不远处好奇打量着他们的同学，抬起手点了点黄爱玲的鼻尖：“安排，爱玲的面子肯定要给啊。回头统计好名单和实习日期，还有同学的专业、特长，你把统计表给我，我让厂里尽量根据你们的专业来安排实习工作，不要浪费了你们宝贵的时间。”
就是黄爱玲不提，她也希望大学生们能走进工厂，了解老师傅家电，认同老师傅家电。去年实习就捞着了朱洪江这个人才，暑假愿意去实习的人更多，说不定能多捞几个，到时候让木科长先观察观察，然后重点培养几个。
黄爱玲完全不知道叶蔓脑袋里已经想到暑假去了，高兴地说：“谢谢叶蔓！”
叶蔓对这个傻白甜真的是服气，她笑着说：“是我该说谢谢你才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新彩电生产线已经运行了，当初多亏了你帮忙搭线。等钟意同志回国，我请你们吃饭。”
黄爱玲摆手道：“好啊，叶蔓我同学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嗯，再见。”叶蔓笑了笑。
黄爱玲抱着书包神采飞扬地跑回了同学中，隔着几十米远，叶蔓隐隐约约听到，那些女同学在询问黄爱玲是不是碰上熟人之类的。
年轻真好！
叶蔓再次看了一眼施工的工地，下次来，这里将会拔地而起一栋大楼，门口将会竖起铭牌，留下“老师傅家电捐赠”的字样，只要云中大学在一天，这个历史就会永远被无数人的铭记，兴许有一天老师傅家电不复存在了，这块铭牌都还会深深地烙印在这栋图书馆上，记录着老师傅家电存在过的痕迹。
收回目光，叶蔓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遂转身回到了医学院的大楼。
这次没等多久，她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温主任的大嗓门：“他那个狗东西懂个屁啊，老子……你怎么来了？”
骂娘骂到一半，温主任发现自己办公室里来了位客人，还是个年轻姑娘，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叶蔓装作没发现温主任脸上的不自在，站起来笑盈盈地说：“温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今天来是向你报喜的，真是太感谢你和钟意同志了，你们替我们引进的那条生产线已经投入了生产，而且生产出来的产品非常好。”
温主任放下文件夹，打了个哈欠：“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也别谢来谢去了，还有别的吗？”
叶蔓看出来了，温主任的精神不大好，她索性省略了寒暄，开门见山道：“温主任，我还想劳烦你们帮忙采购一条最新的洗衣机生产线，酬劳还是按照上次的规矩。”
“不是，我说叶厂长，我们钟意是去日本学习还是替你们厂打工的啊？怎么又来了？”温主任就纳闷了，他感觉再这么下去，他的得意门生干脆改行倒卖机器算了，还学什么医啊。
叶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不是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吗？我们厂里都是草根班子，不懂日语，所以想再麻烦钟意同志一次。”
温主任想了几秒：“这个事你跟钟意联系吧，他同意就行，老头子管不着。”
好吧，叶蔓本来是想直接跟温主任谈，这样更效率一些的，但温主任似乎不愿意，那她也不好勉强。
“行，我回去就跟钟意同志写信，打扰温主任了。”叶蔓笑着站了起来，“那我就回去了。”
温主任揉了揉眼睛：“嗯，钟意要能办，同意了，协议我代他签，你们谈妥之后，直接带着合同过来找我就行。”
说不帮忙，还不是继续当中间人。叶蔓觉得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头真是太可爱了，她笑盈盈地说：“好啊，谢谢温主任，我还有点事，下次见。”
等叶蔓走后，导员提着灌满热水的水壶进门，无奈地说：“主任，叶厂长出手这么大方，你怎么不对她客气点呢，下次老师傅家电的捐赠说不定就落到咱们头上了。你不是一直抱怨院里的仪器太陈旧吗？要是叶厂长愿意捐款，不就什么都有了。”
“你小子，惦记着一个姑娘的钱，丢不丢人？”温主任打开水杯盖，递了过去，“这事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放心，年底就给实验室换批仪器。”
……
这厢，叶蔓离开了云中大学后，回去的路上，无意中经过百货大楼，她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念头，飞速地下了公交车，跑了回去。
18寸彩电因为价格比较昂贵的缘故，主打市场是各大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开店速度再快，按照如今的速度，这一年顶多也就开个十来家店，所以想要将18寸彩电迅速在城里推开，还得找个合作商，没有比百货公司更合适的对象了。
正巧路过百货公司在省城的总部，叶蔓就想着去撞撞运气，看薛总在不在。
今天好运显然眷顾她，薛总还真在。
十分钟后，叶蔓被秘书领进了薛总办公室。
最近这段时间，两个单位合作还算愉快，老师傅家电的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在百货公司销量很不错，一个月有几千台。
因此，薛总对叶蔓也挺和气的：“叶厂长，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刮到我这儿来了？”
叶蔓笑了笑说：“薛总说笑了，这不是好久没见，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薛总吗？”
“那是我的荣幸。”薛总笑呵呵地指着叶蔓说，“不过别人可能闲来无事到我这里，叶厂长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蔓赔笑：“那是我的过错了，以后有空定然经常到薛总这儿来坐坐。不过薛总还真说对了，我今天确实是有事过来找薛总帮忙。”
薛总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叶厂长，你们老师傅家电又准备推出什么新产品吗？前阵子，我听说你们好像引进了新的生产线。”
“薛总消息就是灵通，什么都瞒不过你。”叶蔓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们厂现在已经开始生产18寸彩电了，质量绝对没话说，薛总感不感兴趣？”
薛总舔了舔嘴唇：“这个……我们百货公司已经有多款18寸彩电了。”
不止有本地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产品，还有一个省外的电视机品牌，当然也少不了洋品牌的身影，可以说货源非常充足了。
叶蔓当然知道这点，可又没哪个品牌跟百货公司签订了独家代理协议，百货公司卖这么多个牌子的彩电，再多他们老师傅家电一家也不多。
这不过是薛总拿乔的托词罢了。不然一开始就答应或表现得很感兴趣，后面还怎么谈判？
叶蔓端起秘书泡的茶，喝了一口，笑道：“薛总，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薛总，先让咱们老师傅家电的这款18寸彩电在奉河市的几大百货公司试卖一下，每个店放十台，卖完再结账！若是销量好，咱们再谈下一步的合作，要是不好卖，回头我就找人将彩电拉回去，您看怎么样？”
这只是小范围，小规模的试卖，检验老师傅彩电在市场上畅不畅销，受不受欢迎。于百货公司来说，没任何问题，他们进可攻，退可守，卖不出去打个电话让老师傅家电拖走就是，连货款押金都不用交，这样优惠又有诚意的提议，薛总要再拒绝，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他们两家可还是在合作，怎么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薛总沉吟片刻点头：“叶厂长，你点子就是多，成，就按你说的办，先试水一下效果。叶厂长，不过丑话我先说在前面，要是销量不好，这个事就算了，夏天马上要到了，咱们各大百货大楼忙着推出空调，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了，这试卖都是我看在叶厂长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换了个人来，绝对不行。”
叶蔓一脸感激地说：“我明白，今天的事真是太谢谢薛总了，回头我就让人将彩电送到各门市部。”
“行，一会儿我让秘书给奉河市的几个百货大楼打个招呼。”薛总点头道。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笑道：“快到中午了，薛总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今天就由我做东，请薛总和林秘书吃顿便饭吧！”
薛总连忙摆手：“不行，一点就有个会议，谢谢叶厂长的好意，改天吧。”
叶蔓不好再勉强：“那行，咱们下次再约，我就不打扰薛总了，告辞。”
秘书将她送出了大门，返回了办公室。
薛总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了：“走了？”
秘书点头：“嗯，我将叶厂长送上了车。”
“很好，给电视机厂，还有洗衣机厂那边都打个电话，通知他们老师傅家电要在百货公司上新款了，其余的不要说，就这样吧。”薛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些破厂家之间的竞争，他可不掺和，他们百货公司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相帮，谁家的货利润高好卖就卖谁家的，其他跟他有什么关系，通知一声已经是给面子了。
秘书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好的。”
……
次日，一百台18寸彩电送到了奉河，叶蔓让人在店里显眼的位置摆了几台，打开，仔细看了一会儿，木科长还真没夸大其词，画质、音质效果都不错，确实不比奉河市洗衣厂的同款产品差。
她让人将这款彩电的标价用显眼的黄纸红字贴在电视机上，这样让进店的顾客都能看到。
这批彩电，留了五十台在总店，其他的百货公司一部分，剩下的放到了小王管理的二店。
新货上市后，叶蔓最关心的就是销量，特意让店长对售货员们进行了相关的培训，而且为了提高售货员们的积极性，还增加了新彩电的提成。以前，卖出去一台洗衣机、冰箱、彩电，售货员们有五块钱的提成，但18寸彩电的提成涨到了十块钱，到月底店里还会单独统计18寸彩电的销量，销量最高的售货员将额外获得五十元的奖励。
重赏之下，售货员们对18寸彩电的推销非常积极。
可三天过去了，两家店竟然只卖出去了一台18寸的彩电，要知道，厂里一天可是能生产一两百台彩电，照这个销售速度，一个月的产量恐怕一年都卖不完，估计两三年都赚不回引进生产线的钱。
好在经销商那边陆续有了回信。
经过一年的合作，双方之间总算建立了一些信任，经销商们对老师傅家电的新款彩电也很感兴趣，所以不少经销商愿意进货回去试试水。
一个星期后，根据经销商的反馈，朱建新整理出了数据，总共有136家经销商愿意采购18寸彩电，但这款价格相对昂贵的彩电注定不可能像14寸的彩电在小县城那么受欢迎，因此经销商们也很谨慎，第一次拿的货都不多，在十来台左右，总计下来才1950台，比空调的拿货量都低。
但初期嘛，大家有所顾虑也很正常。其实叶蔓也不希望他们拿太多货，不然卖不完，还得拉回来，浪费运费和人力。
目前18寸彩电的主打市场还是在各大城市，所以也不能全指望经销商，叶蔓让店员们统计了一下每天来店里问过18寸彩电的顾客有多少，都是什么反应等等。然后她还亲自去当了两天店员，重点推销18寸彩电，亲眼观察顾客的反应，揣摩他们的心理和顾虑。
经过调研，她发现顾客们并不是不对这款产品感兴趣，归根到底还是老师傅品牌的知名度不够，1699元是许多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算是家里的大项开支，就跟三十年后买辆车差不多，所以很多人看过18寸彩电之后，还是会犹豫，生怕买到不好的产品回家，亏大了。
有个顾客，甚至跟叶蔓聊了半个小时，明明很心动，最后还说回去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结果这一去就没回来。
找准了问题所在，那目前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老师傅家电18寸彩电的知名度，让顾客了解相信这一款产品呢？
思来想去，目前只有一个最快的解决办法，那就花钱砸广告，增加产品的曝光度，因为这时候的人还是比较相信电视广告的，如此一来既能提高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也能增加销量。
确定了方案后，叶蔓当即让钟小琴跟云中电视台那边联系，让他们给老师傅家电18寸彩电量身制造一款广告，在省台连续播出一个月。

第132章
电视台那边根据老师傅家电的要求策划了两个广告方案。
第一个是拍几十秒老师傅18寸彩电的画面，配合着广告词“老师傅新一代18寸彩电，更大、更清晰”，着实平淡，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业品，没有任何创意。
第二个方案稍微有点新意，准备请省台知性名主持人做代言，穿着白色小西装的高知美女支持人跟老师傅彩电搭配，倒是玩出了一点高级感。
但叶蔓看过之后都不是很满意，广告玩的是什么，是创意，让人印象深刻，但这两个广告都太普通了，达不到她的要求。可这会儿还没有什么出名的广告公司，电视台那边见两个广告都被否决了，也有些不高兴，让老师傅自己弄方案，或者出具体的内容。
钟小琴见叶蔓为了这个事苦思冥想，遂劝她：“厂长，第二个方案还不错，要不就先用那个吧，那个还行，现在电视上很多广告都是请美女搭配产品的！”
更简单的就直接拍产品，然后配一句干瘪瘪的广告词，比如第一个方案。
叶蔓轻轻摇头：“容我再想想！”
她脑子里闪现过很多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还是电影的画面片段，狭窄的弄堂中，露天放着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大人小孩们全聚在一起，前排坐着，后面站着，到处都挤满了人，大家伸长脖子盯着电视看，脸上充斥着新奇和如获至宝的满足感，电视看到一半，画面忽然开始花屏，然后是滋滋声，旁边的人拍电视的拍电视，转天线的转天线。
她已经想不起这个剧的名字，甚至连该剧的内容、主角都全忘光了，但却独独记得这个画面，像是烙印在灵魂中，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想起。
叶蔓仔细分析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对这个画面如此难忘，那是因为这个画面勾起了她的怀旧情绪。他们这一代人，或者年龄再大一代的，年幼或年轻那会儿，也就是六七十年代，哪怕在城里，电视机也是非常稀罕的东西。谁家买了台新电视，绝对是非常轰动的消息，到了晚上，吃过饭，不少人都会去别人家蹭电视了。
她很小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事，不光是小孩，夏天的晚上，大人们也会摇着蒲扇去邻居家蹭电视，主人家也会很热情，搬小板凳，拿出小零食招待客人，所以集体看电视承载了他们这一代人和上一代人脑海中温暖美好的记忆。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电视中的那个画面还记忆尤深。
既然没法在创意上突破，那不如打感情牌，以情动人。现在彩电，尤其是中端彩电的消费主力，正是当初那批去旁人家蹭过电视的年轻人或孩子，他们如今二三四十岁，正是社会的中流砥柱，这段广告正好能勾起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
叶蔓低头拿起笔刷刷地写出了广告方案，写完后，又改了一遍，叫来钟小琴：“你看看，这个方案比之前两个方案怎么样？”
钟小琴看完后，只有一个字：“绝！”
“厂长，你这个方案真是太绝了，我看到这个方案就想起了我小时候去旁人家看电视的画面。而且后面还有重金悬赏，肯定会引起轰动效应。”
叶蔓笑看着她：“没有问题就送到电视台，签订拍摄协议和保密协议，你亲自跟拍，监督这项工作。这个事非常重要，这段时间，你就忙这个吧。”
钟小琴将方案收了起来，笑道：“好，交给我。”
……
5月11日，云中电视台新闻联播结束后，忽然插播了一则短短三十秒的广告。熟悉的弄堂中，大人小孩伸长着脖子看奥运会中国兵乓球赛的决赛，正播到精彩处，电视机突然出现了故障，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恰在此时，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精英打扮的男人抱着一个印着“老师傅18寸”彩电字样的箱子飞快地跑了过来，大喊：“来了，来了！”
画面一转，黑白电视被明亮、清晰的彩电所取代，画面正好定格在中国队夺冠的那一瞬间，大人小孩都欢呼起来，一行字从上方飘过“老师傅彩电，更大、更清晰、信号更强”！
紧接着是悦耳的声音和一幅停留的活动展示：“老师傅彩电，寻找曾经一起看电视的他投稿活动正式开始，屏幕上有参赛要求和参赛方式，最后将从其中选出最感人的三篇投稿，每人奖励一台老师傅18寸彩电！”
这则广告勾起了一代人的回忆，而最后的那个“寻找曾经一起看电视的他”这个活动更是将宣传效果拉得满满的。
就连孙厂长在家看完广告后都想起了二三十年前，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住在单位的集体宿舍里，一下班，大家就聚在一起看电视打牌的场景。当初跟他一起看电视的那些人，早就各奔东西了，如今想来是既唏嘘又怀旧。
他忍不住感叹：“老师傅这个广告做得可真好，有两把刷子啊！”
老师傅家电推出18寸电视这事，他早得到了消息，但听说进展一直非常缓慢，顾客不买账。没想到，他们竟能想出这么一个奇招。
孙厂长不服都不行。佩服的同时，他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了爱才之心，能想出这个广告方案的绝对是个鬼才。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一天都等不了，弯腰伸手拿起沙发上的电话打给了电视台认识的熟人，开门见山地问道：“魏主任，不好意思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对，确实有个事想问问你，就你们台刚播放的那个广告，就是老师傅家电18寸电视的那个广告，这个广告方案是你们台里谁给他们做的，找个时间，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厂长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不是你们做的？那是谁……老师傅家电自个儿？能打听到是他们单位谁做的吗……据说是叶蔓，你没搞错？”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孙厂长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丽萍从电视屏幕上挪开目光就瞧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很是吃惊，等他挂断电话后，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好像听到你给魏主任打电话，说什么呢？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
恰好，电视屏幕上再次播到老师傅家电的广告，孙厂长将电话放回去，揉了揉额头问道：“丽萍，你觉得这则广告怎么样？”
哪怕萧丽萍不待见老师傅家电，不待见叶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则广告是真的好，勾起了她童年时不少回忆。她小时候电视更是个稀罕物，哪怕像她家这样的家庭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一台电视机，所以谁家有电视，绝对是小孩们经常聚集的地方。
她也曾跟儿时的伙伴一起看电视，通过电视这个小小的窗口接触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如今三四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跟她一起看电视的小伙伴面容都模糊了，只有当时那份喜悦的心情还荡漾在心间，如今想起来，都暖暖的。
因此她没法昧着良心说不好，但要让她夸丈夫和弟弟的对手，她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最后只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还不错！”
孙厂长很了解枕边人，老师傅家电的这则广告能得到她的认同这个效果已经很明显了，连萧丽萍这样敌视老师傅家电的人都说不错，那其他人呢？不了解老师傅家电的普通消费者呢？
他有种预感，这个广告热播之后，老师傅家电的销量会迎来一个井喷期，尤其是18寸彩电。
本以为老师傅家电进军18寸彩电会折戟的，没想到一则出乎意料的广告竟很可能扭转局势。孙厂长心里很不是滋味，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屡屡压制，让他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无力感。
这一刻，他心里都滋生出了难以名状的嫉妒和遗憾。悠悠叹了口气，他说：“我从魏主任那里打听到，这则广告是叶蔓自己策划的。她虽然读书不多，可这脑子太灵活了，感觉就没什么能难倒她。她要是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前途肯定远不止于此！”
这话引起了萧丽萍的警惕，她扭头盯着丈夫：“你什么意思？”
总感觉丈夫是拿这事在羞辱她识人不清。
孙厂长可不想为了个外人闹起家庭革命，连忙摆手说：“我就随便提提，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吗？”
“你不会想让叶蔓来当你的接班人吧？”萧丽萍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孙厂长。
孙厂长自嘲一笑：“就是我想，人家也未必肯。而且厂里也不会答应的，叶蔓太年轻了，又是个外人。”
作为竞争对手，他认可叶蔓的能力，可厂里人不一定这么觉得，几十年的老厂了，就跟那扎根地下的老树一样，泥土底下的树根盘根错节，各种关系复杂，哪会允许一个外人进厂里接管大权。
萧丽萍脸上的警惕之色稍退：“你别胡来，你从去年到现在的一系列改革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多少人去市里面告你，你小心点吧，再过些年就退休了，别将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孙厂长摆手：“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
这则广告勾起了无数从那个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的回忆，也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甚至还有些感情充沛或是有特殊故事的，看到广告后竟然当场哭了。
第二天，不少人见面就询问：“昨天你看了那个老师傅家电的广告了吗？”
“看了，我当时就想起小时候跟我一起看电视的邻居家小红姐姐，后来我们搬家就再也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是，那时候我爸妈经常上夜班，我就去邻居家看电视，看的是全运会直播，当时可激动了，我还跟小伙伴儿打赌谁会赢！”
“是啊，还有老师傅家电的那个‘寻找曾经一起看电视的他’这个活动，感觉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上面说获奖的三篇文章还会刊登在《云中晚报》上，我想试试，要是获奖了，说不定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上曾经一起看电视的小伙伴。”
“我也想试试，今天晚上回去就写，倒不是图那个奖品，我就是想将我童年时候关于电视的美好记忆写出来，留作纪念！”
……
这样的讨论在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响起，有怀旧儿时美好童年时光的，也有奔着丰厚的奖励来的。
不管怎么说，老师傅家电是彻底火出圈了。
上午一上班，钟小琴就兴奋地对叶蔓说：“厂长，今天早上我去排队买包子的时候，听到大家都在讨论咱们昨晚的广告，你这个办法真好。”
叶蔓笑了笑说：“光有热度还不够，看看咱们老师傅销量吧，只有销量才能真正证明这个热度有没有效。今天店里肯定会很忙，你通知一下大家做好准备。”
叶蔓预料得不错，因为这出广告的效应，老师傅家电当天的人、流量翻了好几倍。当天店里来询问18寸彩电的顾客比过去一个星期的总和都多，光是总店一家当天就卖出了十几台18寸彩电，甚至还带动了店里其他产品的销量。经过统计，当天店里其他产品的销量上升了十几个百分点，而且这不光是主店，分店也是如此。
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钟小琴捏着销售数据给叶蔓报喜：“厂长，今天咱们两个店总计卖出去了32台18寸的彩电，超过了前面一个多星期的总和，咱们这款产品总算是打开了市场。”
这个成绩确实还可以，但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个销量远远不够消化厂里的产能。
不过到底是个开门红，广告还有一个月，后续说不定会有更惊喜的效果。这也是个不错的开端，叶蔓赞许地说：“不错，以后每天给我报一次数据，让大家好好干，出了成绩，月底我给大家发奖励。另外，一周后，统一好经销商们的销售数据。”
“好的，厂长。”钟小琴满脸笑容地说道。
接下来，这则广告持续发力，给老师傅家电带来了不小的流量，店里每天的客流量和销售额都在上升。广告播出后的第一个星期，老师傅家电的销量节节攀升，奉河市的两个店一周总共售出了三百多台18寸彩电，其他几种产品的销量也显著上升，几乎比上周高出了三四十个百分点。此外，余下的四个直营门店，也交出了一百多台18寸彩电销售额的好成绩。
这个量放在几千万人的云中省可能不算特别显眼，但放在老师傅家电这种才创立一年没什么根基的私人地方性小厂中，已经是非常显著的成绩了。要让新民洗衣机厂这类的小厂知道，估计眼睛都要红得滴血。
可这个成绩对叶蔓而言，还远远不够，因为过一阵子，广告的边际效应会递减，效果不会这么好，销量会逐步下滑，远远没法消化厂里的产能。
好在经销商那边陆续有了反馈，消息不是很理想，但架不住经销商人多啊，一百多家经销商在过去的一周里总共卖出去了两百多台18寸彩电，平均到每一个经销商，也就一台多。
叶蔓估算了一下，这些销量的总和加在一块儿也就七百多台，一周六百多，一个月顶多只能卖出三千多台彩电。那剩下的一半产能怎么办？总不能消减产能，生产线每个月只开十几天吧？这是对生产线和人力成本的极大浪费。
他们这样才起步的小厂可禁不起这样的浪费。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大产能，尽可能地卖出去更多的18寸彩电。
但哪里还有18寸彩电的新增长点呢？
叶蔓还没想好，朱建新那边来了好消息，经销商们最近的家电销量稳步上升，他们对18寸彩电的信心很足，有近百家经销商想多采购一批18寸彩电。
经销商那边一直是庞勇和朱建新管得比较多，叶蔓便让他看着处理。
有了经销商们托底，叶蔓的顾虑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全指望经销商们也不行，小地方的购买力毕竟有限，过了这阵子的热度，估计小县城的销量还会下滑。18寸彩电的重点市场还是较大的城市，尤其是奉河市。
想到奉河市，叶蔓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不对啊，他们也给市里的几个百货大楼都送了老师傅18寸彩电，每个大楼只送了10台，按照老师傅家电现在的热度，百货大楼的人、流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门市部，照理来说，这10台彩电应该早就卖完了才对，怎么会这会儿还没任何消息呢？
想到这里，叶蔓坐不住了，她拿起包出门，直奔最近的一栋百货大楼。
工作日的百货大楼，人、流量相对没那么多。叶蔓直奔四楼的家电售卖处，找到彩电的柜台时，她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彩电柜台摆满了各色彩电，其中奉河市电视机厂和省外一家电视机厂的产品因为畅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紧接着是销量虽然不多，但利润足够高的洋品牌。
叶蔓找了老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老师傅18寸的彩电，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款彩电的箱子都没拆，就那么丢在一堆不受人待见的杂牌子中。
别说消费者了，她看了对老师傅家电的这款产品印象也大打折扣。
就在叶蔓想问一问情况的时候，一对穿着时髦的年轻情侣过来了。
娇俏的女生拉着男生，走到柜台脆生生地问道：“售货员，你们这里有老师傅家电18寸的彩电吗？就每天晚上电视机中播放出来的那一款！”
售货员拧着眉说：“什么老师傅，一个小地方的杂牌子而已，就是广告打得好，价格并不比奉河市电视机厂18寸的便宜。我听说好几个买了这款电视机回去的人都后悔了，这款电视机根本没电视上说的那么好，画面很不清晰，还经常出现杂音。我看你们两位是来置办结婚的家电吧，别买这款问题彩电了，不然结婚本来是大喜事，最后反而因为一个不好的彩电，弄得你们新婚都不开心！”
“这样吗？”女生脸上的欣喜表情垮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这款电视机真的有那么差吗？这个电视机对我们有重要的意义的，我们俩就是小时候一起看电视的玩伴，长大后意外重逢的，只要这款电视机不是特别糟糕，我就想买。”
男生虽然听说了售货员的话有些打退堂鼓，可看未婚妻喜欢，也没反对：“对，有样品吗？给咱们看看吧。”
售货员指了指墙角的那个沾了很多灰尘的纸箱子：“那，就在那里呢。姑娘、小伙子，我也是为你们好，小两千块的电视机呢，怎么也要买一个好用的啊，再说了，你们看电视那会儿，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还没有呢。倒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和远东电视机厂都是有好几十年历史的老厂了，咱们奉河人大多用的这两款，说不定你们小时候看的就是这两个厂生产的电视呢。要我说啊，还是买这两个牌子的电视机更有意义。”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女生有些犹豫，男生劝道：“对啊，咱们奉河人大部分以前用的就是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彩电，不如就买这个牌子的电视机吧。不然回头买一台经常出问题的电视机回去，咱们想起来也糟心啊，好好的美好回忆都因为这个电视机而破坏了，不值得。”
女生总算被说动了，恹恹地说：“那好吧，就换个牌子。”
叶蔓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她算是搞明白，为什么百货大楼明明只拿了10台18寸的彩电，这么久了却还是没卖完，原来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薛总清不清楚。
不过薛总这个人滑不溜秋的，跟泥鳅一样，指望不上。而且这些售货员可都是国企有编制的正式工，就算薛总知道了又怎么样？顶多批评他们一顿。
对老师傅家电的销量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这些人挨了批，恐怕会更加在外面诋毁老师傅彩电。
叶蔓不可能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给老师傅家电乱扣帽子。
她几步走过去，打断了男生数钱的动作：“慢着！”
售货员已经将奉河市电视机厂18寸的彩电从仓库里拿了出来，见旁边冒出来一个程咬金，穿着也很普通，不像是买得起中高档彩电的人，顿时不想搭理叶蔓。
叶蔓也不想搭理这种小人。她压下心里的火气，看着面前这位漂亮的准新娘，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我们18寸的彩电，到底好不好，用过才知道，这样吧，你们拿着我的名片去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登记好单位和姓名之后，让店员送一台18寸彩电免费给你们试用，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们直接将彩电送回来，要是觉得这个彩电好用，没问题，你们一个月后再到店里付钱。”
女生错愕，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头衔，更震惊了，说话都打结：“你……你就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
闻言，旁边的售货员也变了脸，诧异地看着叶蔓。哪个老板出门不是穿得亮眼又阔气的，她怎么反其道而行？完了，这人不会向上面告状吧？
他们忐忑不安。
叶蔓却没多看他们一眼，而是笑盈盈地对女生说：“没错，姑娘，你对我的提议怎么样？彩电不好，你不用掏一分钱。”
女生本来就想买老师傅彩电，如今叶蔓这么提议，将她心里最后的那点顾虑也打消了。比起售货员的话，她更相信眼前这个眼神坚定自信，活出自己风采的姑娘。
女生侧头看了一眼未婚夫，跟他商量：“咱们试试吧！”
男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而且叶蔓说得这么肯定，跟售货员的说辞完全是南辕北辙，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想了想，点头说：“就听你的。”
叶蔓见他们达成了一致，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和钢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交代店里给他们试用一台彩电，然后将这张名片递给了女生：“你们拿着这张名片去找店里的工作人员就行了！”
“好的，谢谢你。”女生感激地冲叶蔓笑了笑，拉着未婚夫走了。
留下几个售货员不安地看着叶蔓。
瞧叶蔓这样子就不好惹，刚才说得最厉害的那个中年售货员赶紧说：“那个叶厂长，误会，都是误会……”
叶蔓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一句话都不屑跟他们说，转身就走。
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喽啰罢了，跟他们说话，跌份。她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这么做的，不然无冤无仇的，卖谁家的彩电不是卖，他们干嘛跟老师傅家电过不去。
见叶蔓就这么走，甚至连一句狠话也没说，这让几个售货员更加不安。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确定地说：“这……她不会去找领导吧？”
一个面相刻薄的女人撇嘴说：“找领导又怎么样？咱们说错了吗？那时候他们老师傅家电都不在，一个刚冒出来一年的杂牌子，拿什么跟奉河市电视机厂和远东这样的老牌子相比？就是领导来了，咱也不怕，统一说没这回事就算了。”
其他人一听也是，叶蔓生气又怎么样？又不是他们的直系领导，又不给他们发工资，谁还怕她不成。
“对啊，她要告状就让她告呗，要是领导真支持他们，早就让咱们好好卖了。”
他们这小动作做得这么明显，就不信领导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还不是什么都没说。不说，也就意味着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大家一想还真是，悬起的心彻底放下了。
……
这厢，叶蔓出了这栋百货大楼并没有回去，而是直接转道去了另外一家百货大楼。
当时没有客人，她便扮做客人，上前询问老师傅18寸彩电。毫不意外，她受到了跟刚才那位准新娘一样的待遇，售货员一个劲儿地诋毁老师傅家电，说老师傅家电是杂牌子，质量不好，用的都是劣质零配件等等。
哪怕已经听过一次了，叶蔓还是怒火中烧。自己精心经营起来的品牌就这么被人恶意诋毁，败坏名声，换了谁都受不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火气，将市里的百货大楼都逛了一遍，获得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要说其中没点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憋了一肚子的火，叶蔓大步回到店里。
钟小琴本来笑着上前准备给叶蔓汇报一下工作的，但见叶蔓这副铁青着脸的模样，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赶紧关切地问道：“厂长，出什么事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一切顺利，她想不通，叶蔓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大。
叶蔓揉了揉眉心说：“联系一下陈律师，让他过来……”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你出去看看。”叶蔓冲钟小琴点点头。
钟小琴出去后，外面的吵闹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
叶蔓等了几分钟，不见消停，立即出办公室，走到店里就看到进门口的地方，摆放着几个印有“老师傅彩电”字样的纸箱子，旁边站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魁梧大汉，还有两个哭哭啼啼的大妈。
“他们干什么？”叶蔓走过去问道。
小雨赶紧说：“厂长，他们拿着前几天买的18寸彩电过来退货，说是咱们的彩电有问题，质量不好，要求马上退款。这个点正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他们这一闹，好几个本来想下单的顾客都犹豫了。钟秘书请他们到里面谈，他们也不肯，就要求现在马上退款！”
没错，他们是承诺了三天内只要商品没人为损坏，无条件退货退款。但总有个流程吧，得验验货吧，不然谁抱着个纸箱子都来退货，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叶蔓上前，将还在跟他们讲理的钟小琴拉到身后，冷眼看着对面这几个壮汉和泼妇：“退货退款可以，按规矩来，到里面验了货，确认彩电没人为损坏后就退给你们。”
“不去，咱们才不去呢，进了里面，没人见证，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什么。你们非说咱们将你们的彩电弄坏了怎么办？你们老师傅家电就是骗子，说好三天内无条件退货退款的，我前天买的彩电，凭什么不能退？”那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大妈扯着嗓门大喊道。
引得不少人都望了过来。
叶蔓知道，这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他们老师傅家电产品有问题的铁证。
她绝不允许有人将这顶莫须有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这是对几百个老师傅家电勤勤恳恳工作职工的羞辱。
“不是是吧？小琴，报警，请公安同志过来做见证。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两拨这么不搭的人一起来退货，平时都没有，今天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倒是挺有意思的啊！”叶蔓冷笑道。
普通市民一听说报警就慌了，尤其是这几个人心里有鬼，那更心虚了。
黄衣服的大妈吵吵嚷嚷地说：“你……你别拿公安吓我们。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商人，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我要是进去了，肯定你害的！”
“你这是质疑公安同志不秉公执法了？好啊，我把这记下了，一会儿咱们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清楚，免得回头大家误会我们。小琴，怎么还不去请公安？”叶蔓忽地回头冲着钟小琴吼了一声。
钟小琴打了个激灵，对店里跑得最快的小伙子说：“孟小虎，你赶紧去公安局报案，就说有人到我们老师傅家电恶意闹事，请他们过来给咱们主持个公道。”
孟小虎诶了一声，拔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闹事的几个家伙怎么都没想到叶蔓这么不按牌理出牌，二话不说就报警。他们顿时有些慌了，为首的浓眉大汉连忙说道：“误会，都是误会。你们电视机还可以，就是有点小毛病，咱们不是很喜欢，就想退货，验就验吧，我们跟你们进去就是，就别惊动公安了吧！”
叶蔓掀起眼皮瞥了他一记，凉飕飕地说：“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浓眉大汉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女人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却不是个好搞定的主。真怕公安来追究，他登时打了退堂鼓，弯腰一把抱起彩电：“那个，我……我们不退了，不退了总行了吧？”

第133章
打发走了这几个闹事的，叶蔓面沉如水，回办公室就对钟小琴说：“你马上去一趟二店，嘱咐小王，但凡有不讲理故意闹事的，马上报警处理，不要跟这些人起任何正面冲突！”
钟小琴听到这话心惊不已：“二店也有人来闹事？这是哪个混球故意针对咱们吗？”
刚才那些壮汉和大妈明显不是普通顾客，开始还嚷嚷着要退货退款，脏水一盆一盆地往老师傅家电身上泼，后来一听说要报警，立马就吓跑了。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钟小琴一百个不信。
但听叶蔓的意思还远不止于此，对方并不只是针对他们总店。
叶蔓揉了揉眉心：“目前只是我的猜测，你先过去吧，别出了乱子。”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钟小琴赶到的时候，小王跟他们已经打了起来。到二店闹事的人跟总店有所不同，都是一群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地痞流氓小混混，一言不合就干架，她只来得及报警和通知叶蔓。
叶蔓接到消息的时，太阳正要落山，窗外的天际铺满了火红的彩霞，美不胜收，但她却没丝毫欣赏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叶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陈律师，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麻烦你去一趟大柳树派出所，将我的人给领出来，至于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往死里要。我马上出发，一会儿在派出所门口碰头。”
陈律师那边应了一声。
叶蔓挂断电话，拿起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大柳树派出所。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等在派出所门口的钟小琴立即迎了上来，歉疚地说：“厂长，是我不好，没劝住他们，陈律师已经办好手续，马上就出来了。”
叶蔓端详了她几秒：“不怪你，没挨打吧！”
钟小琴鼻子一酸：“没有，小王帮我挡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钟小琴都还有些后怕。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正面遇上打群架，那些混混流氓像不要命一样，下手特别狠，要不是公安来得快，他们今天肯定不死也要脱层皮。
“小王什么情况？”叶蔓又问。
钟小琴低落地说：“他胳膊被打骨折了，我让他先去医院处理伤，他不肯，说先到派出所做笔录。”
“嗯，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叶蔓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等了几分钟，陈律师领着小王他们几个参与打架的员工出来了。
几个人都伤得不轻，小王的胳膊别扭地弯着，脸色煞白，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青一团紫一团，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和灰尘，脏兮兮的，非常狼狈。
见到叶蔓，小王有些不自在，龇了龇牙，忍着痛喊了一声：“厂长！”
叶蔓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众人：“大家今天受委屈了，我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小琴，打个车带大家去医院处理伤口，该住院的就住院，好好休息，不要怕花钱。”
“好的，厂长。”钟小琴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带着几个伤员上了车。
车子刚发动，几个妇女从派出所里狂奔出来，边跑边大声喊：“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出租车扬长而去，喷了这几人一脸的尾气。
几个妇女哭哭啼啼地转身，看到了旁边眼熟的陈律师，立马拥了过来：“律师，我们赔钱，医药费我们都赔，咱们和解好不好？”
陈律师没搭理她们，侧头跟叶蔓解释：“里面那几个小子的家人。”
估计也是听说儿子进了派出所，连忙赶了过来。
叶蔓冷笑：“人是你们打的，医药费当然该你们赔，此外还有误工费、营养费也一块儿准备好，如果不给，那咱们就法院见。”
“你……你这女同志是谁啊，我们在跟大律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一个妇女不满地瞪着叶蔓。
陈律师微笑着说：“这是我老板。”
几个妇女登时不说话了，只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叶蔓。
叶蔓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想让我们出具谅解书，可以，让你们的儿子供出幕后主使。”
“什么幕后主使？”几个妇女一脸茫然，她们显然不清楚自己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也是，她们要能管得住自己的孩子，这几个年轻人就不会沦为混混了。
叶蔓不介意跟她们说得更明白一点：“你们儿子今天到我们店里退货，说从我们店里购买的18寸彩电有质量问题。我们店里的工作人员，要求拆箱检查一遍彩电，他们不同意，打了我店里的人。”
几个妇女面面相觑，眼底一片错愕。电视不是好好的吗？前两天孩子搬回来18寸的彩电，他们担心这钱的来路，但几个年轻人都说没事，来路绝对正经，他们也就没多问，谁知道今天去上班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果然，当时就该追究清楚的，这几台电视机的来路肯定有问题。
看她们都不说话，叶蔓就知道，她们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子不教父之过，当父母的不教育孩子，自有社会替他们教育，今天这一切都是他们活该。轻轻勾了勾唇，叶蔓拦了辆车，叫上陈律师一块儿走了。
陈律师知道，叶蔓情绪很不好。他咳了一声，打破了车内凝重的气氛：“叶厂长，这些人涉嫌寻衅滋事罪，公安机关会处理，还要告他们吗？”
“告，怎么不告，刑法的事交给相关单位，但不耽误咱们索要民事赔偿。”叶蔓坚定地说。
陈律师很想提醒她，可能赔的那点钱除了律师费也剩不下多少了，但见叶蔓一脸冷然，他识趣地没说：“好的，我明白了。”
叶蔓平复了一下心情，道：“陈律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劳烦贵所帮忙发封律师函给这些人，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他们涉嫌诽谤我们老师傅家电。”
陈律师接过叶蔓递来的纸，登时被上面一连串名字给惊呆了。好家伙，足足有三四十名，老师傅家电是准备近段时间霸占区法院吗？再看这些人的工作地址，都是百货大楼，市里几家百货大楼全上榜了。
叶厂长这是要玩大的呀！
陈律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叶厂长，我看光你们单位就能养活我们律所了！”
叶蔓漫不经心地说：“怎么，陈律师不满意吗？”
“满意，我接了。”陈律师将纸叠起来，放进了公文包，不就是给几十个售货员发律师函，提起诉讼吗？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回头将所里其他律师也发动起来，要还不够，就从学校里找几个法学生帮忙吧。
……
晚上九点多，钟小琴才从医院回来。
叶蔓特意在等她：“他们的伤怎么样？”
钟小琴情绪平复了许多，如实道：“王店长和徐顺的伤比较严重，要住院一阵子，其他人都是轻伤，在医院消毒包扎好后已经回家了，我让他们在家里休息两天再来上班。”
叶蔓赞许地说：“嗯，你处理得很好，明后天看看什么时间有空，买点营养品，我抽个时间去探望探望他们，他们都是因为单位才受的伤，医药费和相应的补偿厂里先给他们垫上。如果到时候赔偿下来的钱比这多，就将多的给他们，比单位给的少就算了。”
钟小琴说：“好的，我明天就将营养品准备好。”
叶蔓颔首：“这个不急，明天一上班，让朱建新跑一趟，亲自去百货公司将咱们18寸的彩电都拉回来。”
“拉回来？”钟小琴诧异地看着叶蔓，“今天咱们店里这事跟百货公司有关吗？难道是他们指使的？”
叶蔓淡淡地摇头，将下午的见闻说了一遍：“应该不是，但百货公司的管理层肯定知道点什么。咱们的电视机被他们当垃圾一样丢在地上，他们不心疼，我心疼，拉回来吧。”
钟小琴听说了这事，也非常生气：“好。什么人嘛，不想答应就拒绝，将咱们的货像废品一样弃置，还诽谤咱们质量不行，他们用过吗？估计电视机都没开过。”
可不是！薛总当时就是不答应，叶蔓都没这么生气。答应了，却敷衍以对，这么埋汰他们的产品，诋毁他们的名声，算什么？
次日十点多，刚开完一场会，薛总出了会议室，秘书就匆匆来报：“薛总，刚才几个百货大楼那边说，老师傅家电的朱建新带着人强硬地去各个百货大楼将18寸彩电拉走了，咱们的人想拦都没拦住。”
薛总拧眉：“全拉走了？”
秘书点头：“都确认过了，四十台，一台不剩。”
薛总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个叶蔓在搞什么鬼？莫非这几家打起来了？”
秘书也不清楚：“没听说。”
斟酌几秒，薛总放下文件，指了指电话：“帮我拨一下叶蔓的手机。”
电话拨通之后，秘书将话筒递给薛总。
薛总靠在皮椅上，笑呵呵地说：“叶厂长，我听说你们的人将18寸的彩电都拉了回去？这是咋啦？是咱们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吗？”
叶蔓冷笑，说得薛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心里不爽，她嘴上却极为客气：“没有，是我们的问题。这不是我们18寸的彩电不好卖吗？夏天到了，上空调了，还是不占据百货大家电销售处宝贵的位置了，因此我就提前让人将彩电给拉了回来。哎，这都怪我，我该提前通知薛总的，都是我的错，办事不是我这么办的，下次我一定改正，请薛总见谅。”
他怎么觉得这话处处在映射他呢？
薛总虽然听出了叶蔓的阴阳怪气，但他是什么人？百货公司的老总，多少厂的产品想上他们单位，巴结他，讨好他都来不及，他今天愿意主动打电话给叶蔓，已经算是极给叶蔓面子了，叶蔓还这样说，他也是有脾气的。
薛总的语气骤然冷淡了许多：“这样啊，那就不勉强叶厂长了，希望咱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好啊，我还有事先挂了。”叶蔓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薛总悻悻然地将话筒放了回去，轻嗤：“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的，迟早要在这上面吃亏！”
这个叶蔓脾气又臭又硬，拉仇恨的能力一流。她也不想想，为什么大家会屡次针对他们！
……
挂断电话后，叶蔓叫来小雨：“昨天拿着我名片过来买电视的那对年轻人的地址抄下来给我。”
小雨将地址抄给了叶蔓。
叶蔓拎着包出了门，去了云中日报社，找徐主编。
徐主编看到叶蔓就有点头痛，此前，他跟叶蔓打过两次交道，一回是去年老师傅家电在火车站搞促销那会儿，他质疑他们的促销活动有猫腻，结果被打脸，灰溜溜地走了。还有一次就是刘记者那篇关于老师傅家电的不实报道了，他们报社可是面子里子都失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同行的笑柄。
因此，他其实有些不想见到叶蔓的。
但他是个文化人，要面子，做不出无缘无故赶人走的事。礼貌地给叶蔓倒了杯茶后，徐主编坐到叶蔓对面，微笑着问道：“不知道叶厂长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他们俩毕竟没什么交情。
叶蔓将自己上午整理的资料递了过去：“徐主编，你看看这个。”
徐主编认真看完，第一句话就是：“叶厂长，这个跟我们没关系，目前我也没收到过相关的稿子。”
叶蔓笑盈盈地看着他：“看来徐主编也觉得这些事不是巧合。”
徐主编不说话，他虽然是个文人，可到底社会经验丰富，一瞧这几天老师傅家电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多半有人想搞老师傅家电，这种事太常见了。
不过不管是谁，反正跟他们报社没有任何关系。
叶蔓指了指材料，问道：“徐主编，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吗？要是我所料不错，关于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黑料远不止于此，说不定明天哪家电视台或是报纸就会报出来，徐主编就不想探究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我可是听说你们新闻工作者都有一颗旺盛的好奇心和对真相孜孜不倦的追求。徐主编，说不定这是个独家哦！我也是欣赏徐主编正直的为人，相信你的人品才会找上你，你觉得如何？”
徐主编再度拿起那份资料，又认真看了一遍。
叶蔓有点还真没说错，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新闻线索，别的媒体都在人云亦云报道老师傅家电的坏消息时，他们却反其道而行，挖掘出事情背后的真相，想想就刺激。
新闻人嘛，多少都有点冒险精神。
徐主编放下资料，右胳膊压在腿上，抬头看着叶蔓：“叶厂长，你们手里有什么线索？”
叶蔓笑了笑说：“目前没有，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可以配合贵报社记者的调查，同时，我还有个线索要提供给你，今天下午两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合作律师会去百货公司送律师函！”
说着，她手指点了点材料上的那一堆人名。
徐主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将这些人都给告了？”
叶蔓轻轻一笑：“对啊。他们身为售货员，刻意误导消费者，诋毁我们老师傅家电，给我们的品牌泼脏水，给我们老师傅家电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我追究他们的过失，要求赔偿不过分吧？”
徐主编没话说，确实，站在老师傅家电的立场上来说，他们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要这个官司打起来，别说省里了，那是全国头一份，绝对非常轰动！
他们报社要是取得了老师傅家电的独家采访权，就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这可是赶超同行的好机会。哪个媒体人不想搞出轰动性的独家新闻呢？
原本还不大情愿的徐主编听说了老师傅家电的打算后，当即同意了，点了报社里两个王牌记者专门负责这个事，又对叶蔓说：“叶厂长，咱们的记者想去你们厂参观一下生产线，看看你们成品的质量，这个你没意见吗？”
“当然没有，回头我就跟厂里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招待省报的记者们。”叶蔓很好说话，她巴不得记者天天去厂里采访。
双方就这么谈妥了，云中日报专门负责这个事，挖掘事件背后的真相，而老师傅家电要配合报社的采访活动，给云中日报独家采访权。
……
五月中下旬，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到了下午，烈阳当空，人也懒洋洋的，很想睡觉。
工作日这个点，百货大楼里的人、流量也是最少的，因为人们要么上班，要么读书，要么在家睡懒觉，大热天的没什么事谁也不愿顶着大太阳中午出门。
家电销售处的几个售货员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打瞌睡，聊天的聊天，闲散又惬意。
不知是谁提起了早上老师傅家电来将彩电拉走的事。
老员工刘文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这个老师傅家电的气性也真是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将电视机拉走了。”
“可不是，一台都卖不出去，当咱们稀罕他们的彩电啊。昨天那个老师傅家电的厂长看起来挺生气的，我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呢，没想到是将彩电搬走。我说女人啊，就是心眼小，跟咱们百货公司置气，也不看看他们谁，一个地方私人小厂子。”另一个叫张红军的男人不屑地说道。
这可惹恼了几个女同志，他们抓了一颗瓜子丢他：“你说谁小心眼呢？你再说一遍。”
张红军赶紧摆手求饶：“姐姐们，我没说你们，我说那个叶蔓啊。你看她当时那副样子，可吓人了，我还当她有啥办法呢，敢情就这样。她以为她将货拉走了，领导就会处罚我们？天真！”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他们其实很不爽老师傅家电今天强势将货拉走的行为，因为这让其他柜台，跟他们不和的销售员看了他们的笑话。他们可以嫌弃老师傅家电，但老师傅家电不能下他们的面子。
“是啊，她以为她是谁？不过一个乡下人，还当咱们领导多重视她呢！”
“就这种地方小厂，全省多的是，多少挤破头想进咱们百货公司，她也未免太不识趣了。”
……
一群人找到了统一口诛笔伐的对象，说得唾沫飞溅，将叶蔓批评得一无是处。
忽然，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打断了他们：“下午好！”
售货员们这才发现来了客人，赶紧止住了话头，看向柜台外。
大热天的，陈律师依然打扮得一丝不苟，白衬衣，宝蓝色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一瞧就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张红军连忙殷勤地说：“这位同志，买家电吗？我们这里什么牌子都有，国外进口的也都有。”
“那最近电视上很火的，老师傅家电18寸的彩色电视机有吗？”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问道。
张红军哑然，看了其他几人一眼，用眼神交流，这个家伙到底听没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刘文强轻轻摇头，他们最后虽然也在议论叶蔓，但并没有点名，对方应该不清楚才是。
收到暗示，张红军松了口气，拿出一贯的说辞：“同志，老师傅家电就一个杂牌子，质量很不好，买了的顾客都后悔了，要不了两天就会来退货。我劝你啊，还是买其他牌子的吧，你要是不喜欢进口的牌子，那买咱们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彩电啊，这里还有远东电视机厂的彩电，老牌子，信得过！”
陈律师莫名地笑了笑，问道：“老师傅彩电真这么差吗？”
“差，差得很，屏幕模糊，声音不清晰，还经常收不到信号，可糟糕了。”张红军这些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信口就拈来。
陈律师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A4纸，挨个念名字：“刘文强、张红军……”
在场的几个售货员都被念到了名字。
他们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这纸上是什么，为什么有我们的名字？”
陈律师将纸递给了他们，然后两只手提着公文包放在腹部，微笑道：“你们好，我是老师傅家电厂的代理律师，受老师傅家电厂委托，将对诸位恶意诽谤老师傅家电产品的质量，严重败坏了老师傅家电的名誉，给老师傅家电带来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一事提起诉讼！”
啪！
张红军手里的律师函掉了一地。
其他人的脸也齐刷刷地变色，他们刚才还在讨论叶蔓就是色厉内荏，根本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没想到这么快对方就行动了，而且不是找他们的领导施压，而是采用这种大家想都没想过的方式。
这年月，谁要被派出所拘留又或是打官司，在很多人的眼里，那都是很不好的事。
尤其是陈律师又说得这么严重，他们就更慌了。
还是刘文强这个老员工要稳重点，他弯腰捡起律师函，看了一遍，字是认识，但他文化水平不高，看得不是很懂。
犹豫了一下，他问道：“那个，律师同志啊，这……我们就是说几句闲话而已，这怎么能叫诽谤呢？这还不许咱们在生活中说人坏话吗？”
陈律师笑眯眯地说：“当然允许，可现在不是生活，而是工作。你们在工作中，恶意误导消费者，诋毁老师傅家电的名誉，我们已经找到了证人，诸位等候法院传唤吧。”
大家这会儿再看陈律师的笑容，颇有点看恶魔的微笑，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要没什么意见，那我先走了，下次法院见。”陈律师扯了一下领带，笑容不变地说道。
见他来真的，几个售货员慌了。张红军赶紧叫住了陈律师：“等，等一下，那我们向老师傅家电道歉怎么样？以后我们再也不说他们的坏话了，可以吗？”
陈律师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只是个律师，奉命办事，你们的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处理范围，恕我没法回答你们。”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们在老师傅家电那边说说情啊？”张红军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陈律师觉得好笑，淡淡地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想这个道理，诸位该懂才对。”
懂，他们太懂了，以至于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贪图那点好处的，这下好了，吃上官司了吧。
见他们没什么话说了，陈律师微微一欠身，客气有礼地离开了。
但这会儿没人管他。
售货员们都慌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你看我，我看你：“怎么办啊？要是闹上法院，要赔很多钱吧？领导会不会怪罪我们？”
上法院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不会真的要告咱们吧？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就是，咱们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哎，早知道就不干这种事了。我当初就说嘛，不要干这种昧良心的事，你们不信，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算了吧，马后炮，说得你没拿好处一样！”
……
几个人窝里哄，没留意到柱子后面站着一个女记者，轻轻举起了相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将相机放进包里，转身，像个普通顾客一样，神态自若地出了百货公司。
这天下午，奉河市几个百货大楼的家电销售员都接到了律师函。到底有些心理素质差的，顶不住压力，将这事捅到了领导那儿。
于是临近下班的时候，薛总也收到了消息。
他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老师傅家电给咱们奉河市百货公司所有的家电销售员都发了律师函？你确定？”
林秘书苦笑着点头：“没错，薛总，已经统计过了，总共收到了38封律师函。而且对方还表示，将会去法院起诉这38名员工，要求赔偿老师傅家电的经济损失费。”
薛总气得直拍桌子：“她这哪是冲着销售员来的，这是冲着我来的，冲着百货公司来的！”
林秘书不作声，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奉河市百货公司家电销售处的售货员全部被告，最丢脸的是谁，是他们百货公司！
薛总胸膛一起一伏的，恼火地说：“这个叶蔓，上午我给她打电话，她半句都没提，真沉得住气啊。难怪连孙厂长和胡厂长都拿她没辙，真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一个女人家，脾气怎么这么冲，这么硬！”
这话林秘书不好接，他顿了几秒问道：“薛总，要不我给叶厂长打个电话，解释解释，不过是点小误会，双方解释清楚就好了。”
薛总认真思考了几秒，这确实不失为一个主意。
不然要是闹出去，老师傅家电这样赤脚的不怕丢脸，他们百货公司可不怕，而且以后其他厂家也会质疑他们百货公司的信誉，虽然有些猫腻，大家都知道，可摆在台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他堂堂百货公司的老总，向叶蔓这样一个年轻丫头低头，总不得劲儿。
薛总有火发不出，自然不可能饶过罪魁祸首：“家电销售员通通扣掉这个月的奖金，再犯年终奖全扣。”
“好的。”林秘书认真记下。
薛总揉了揉额头说：“这个电话我亲自来打吧。”
他出面，叶蔓总要给他几分薄面，毕竟双方还在合作。
林秘书将电话拨通，递给了他。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叶蔓温和有礼的声音：“薛总，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真沉得住气，脸皮也够厚。
薛总也笑了：“叶厂长，我刚才听说你们单位打算将咱们百货公司家电销售处的员工都给告了，叶厂长，他们要是有什么做得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跟我提一声就是，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咱们可都是老朋友了。”
叶蔓笑盈盈地说：“这么点小事怎么好麻烦薛总呢。没事，薛总，我已全权交给律师处理了。薛总你放心，我不会误会你，这件事也丝毫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友谊！”
薛总的话全被叶蔓不动声色地给堵了回去。
他心里更不痛快了，可又实在不想对簿公堂，只好和气地说：“这点我肯定信，不过叶厂长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咱们约个时间坐下来谈谈，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你放心，我们百货公司内部会对他们进行相应的处罚，他们以后肯定不敢了。此外，为了补偿老师傅家电，以后将你们的产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你看怎么样？”
叶蔓觉得不怎么样。
这些售货员又没开除调岗，现在因为老师傅家电受了处分，心里只怕会更恨老师傅家电，即便摆放在最好的位置又怎么样？售货员对来买老师傅家电产品的顾客爱答不理的，甚至恶语相向，不但提高不了他们的销量，反而会败坏老师傅家电积累下来的好名声。
因此薛总这个补偿，真的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这些售货员不知道跟多少顾客诋毁过老师傅家电了，坊间已经有传言说老师傅家电质量不好，很多退货的等等。任由流言发展，会对他们品牌造成更大的损失，这时候就需要强有力的反击，让所有人都看到老师傅家电的自信和清白。
所以，这个官司肯定得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轰动，最好人尽皆知！
“谢谢薛总的好意，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只是个地方小杂牌子，怎么能放在那里呢，这不合适。薛总，你放心，这个事不会影响咱们的合作和交情。”叶蔓嘴上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实则很强硬，半点都不肯让步。
薛总很窝火，他今天已经够低声下气了，这叶蔓怎么回事？
强忍着怒火，薛总说：“叶厂长，你该明白，这件事的症结不在我们百货公司。”是你们老师傅家电树敌太多，惹了众怒。
叶蔓笑了笑说：“我倒不明白薛总的意思了？要是有什么隐情，大家可以说出来嘛，要真情有可原，咱们老师傅家电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肯定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
装，你就给我装！他就不信，叶蔓心里会一点数都没有。
薛总气得连再见都没说，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秘书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上去：“薛总，你消消气，别跟她计较。这个叶厂长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薛总喝了一口水，重重将水杯放下：“你说，这有的事能摆到台面上吗？怎么有脑子这么拧的人？我……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着！她请得起律师，咱们百货公司请不起吗？林秘书，你也联系律师，打官司就打官司，以为我怕了她不成？”
那头叶蔓挂断了电话，对面前一丝不苟的女记者笑道：“庄记者，你看这些消息足吗？”
全程听完两个大佬的电话，庄记者眼睛发亮，飞快地合上采访本说：“够了，叶厂长，有什么消息你可一定要通知我啊。我得抓紧回去写稿子了，晚上好送到印刷厂，明天等着见报吧！”
叶蔓笑着站了起来：“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庄记者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很期待你明天的报道！”

第134章
老何是机关的一名科员，爱人也机关上班，家里条件不错，最近正准备换掉家里那台用了十几年的黑白电视机，打算买一台好一些的彩电。他属意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彩电，毕竟这是几十年的老牌子了，信誉有保障，而且也是他们本地的产品，自己人要支持自己人嘛。
而他老婆就不一样，看了最近省台的那则广告，非要坚持买什么老师傅彩电，还说同样18寸的彩电，老师傅这个牌子的要便宜一百多元，何必花那个冤枉钱买什么奉河牌彩电呢。
一个名不见经传，听说去年才开始生产电视机的小厂，他心里是信不过的，担心爱人贪便宜吃大亏，毕竟现在假货太多了，一千多元不便宜，可怎么说，他爱人都还是想买老师傅彩电。
5月20日早晨，他像往常一样，洗漱完下楼买了油条豆浆回家，走到楼下时，他将今天的报纸从信箱里取了出来，拿上楼，一家人坐在桌子前边吃饭，边看报纸。
忽地，他在《奉河晚报》上看到了一篇报道：老师傅家电掀起退货潮？
他赶紧放下吃到一半的油条，抖开报纸，从头开始阅读。这篇新闻报道了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最近遇到了退货的浪潮，甚至还因此跟顾客发生了肢体冲突，惊动了派出所。配图是一张非常具有煽动性的照片，几个大男人满身带彩地被穿制服的公安带走了，背景是“老师傅家电“牌子的店铺。
果然，他就说嘛，这种没什么名气的牌子不能信！
老何来了精神，将报纸递到他爱人面前：“你看，我就跟你说，这个老师傅家电信不得，看看，多少人买了他们18寸的彩电，出了问题去退货，他们不肯退，还跟顾客打了起来。这种流氓店就该好好整治！幸亏咱们没买这个牌子的彩电，不然到时候后悔都没办法，只能自己认栽。”
他媳妇掀起眼皮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瞅了他一眼，然后将自己手里的报纸拍到了老何手上：“那你看看这个！”
老何定定地瞅了她几秒，以为是她好面子，落不下这口气，没说什么，翻开了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醒目的黑字标题：老师傅家电挡了谁的道？
什么鬼东西？老何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报纸的名字，《云中日报》，不是什么没听说过的小报啊！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云中日报》的这条新闻。
同一件事情，但《云中日报》跟《奉河晚报》的内容截然相反。开头也是报道了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的工作人员跟退货顾客发生了冲突，记者随后去派出所了解了情况，是几个顾客先动的手，老师傅家电的工作人员全程被动挨打，没有还过手，最严重的被打得骨折了。目前涉事的几名顾客已经被派出所刑事拘留。
随后记者调查还发现，这几名所谓的顾客都是二十几岁游手好闲的无业青年，一直没上班，家里条件也不好，连媳妇都娶不上，街坊邻居对他们的评价非常差，说他们因为没上班挣钱，手头紧，经常有些小偷小摸不干净的行为。当记者问起他们买彩电的事，邻居们都表示非常诧异，想不通他们不上班哪来的这么多钱。
此外记者还到百货大楼暗访，发现市里所有百货大楼的家电销售员都一套说辞，老师傅彩电质量不行，非常差，买了的人都后悔，经常有人来退货。可据记者从老师傅家电那里拿到的退货单显示，老师傅家电只给每个百货大楼送了10台18寸的彩电，一台都没卖出去，也没拆封过，已经全部原封不动地拉走了。
而且，据一对先去百货公司被售货员极力劝退的未婚夫妻表示，他们已经从老师傅家电带了一台18寸彩电回去试用，目前没有任何问题，屏幕清晰，色彩纯正，声音清楚，而且比旧电视机能多收到两三个台。
记者就此事采访了老师傅家电的负责人。其负责人表示，他们的彩电没有质量问题，他们将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老师傅家电的名誉，对恶意诋毁老师傅家电的38名售货员予以起诉，还老师傅家电一个清白！
最后记者表示，19日这天，他们派人去老师傅家电厂，随机抽样了20台彩电，目前并未发现这些彩电有什么问题。那关于老师傅彩电的质量问题又是从何而来的呢？他们后续还将对此事做详细的追踪报道！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这撞了新闻报道也一样，本来《奉河晚报》的这条新闻也没什么大毛病，就中规中矩，普普通通的一条社会新闻，可能有点偏颇，但也不过分，可跟内容翔实，有理有据的《云中日报》这篇报道一比，顿时被衬成了渣渣。
晚报在发行量和公信力、权威性上就不如日报，新闻内容又被对方吊打，没比这更丢脸的事了。
老何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将报纸放到了一边，再也不提先前的事。
他不提，但他爱人要提啊。何大嫂看着跟斗败了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丈夫，哼道：“看见了没，人《云中日报》的记者去老师傅家电厂实地测试过了，质量没问题。再说了，我爸妈家去年买的那台老师傅14寸彩电，比其他牌子便宜了小一百块不说，看了大半年了，不也好好的？我看啊，就是有人故意抹黑老师傅彩电，肯定是嫉妒老师傅的电器便宜好用。”
“那可未必，一个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杂牌子电视机，谁找不到事干抹黑他们啊？”老何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何嫂指着《奉河晚报》上的那张照片：“你看看，这头发五颜六色的，跟个草窝一样，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一群混混的话你也信？你不信我，总该信公安同志吧，他们总不会冤枉这些小流氓！”
老何说不过爱人，只得闭嘴喝豆浆。
同样的一幕，在奉河市很多个角落里发生。
大家都被《云中日报》这篇新闻报道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真的是有人在针对老师傅家电吗？
那会是谁？其目的又是什么，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让百货公司所有的家电销售员都恶意诋毁老师傅家电？
猜来猜去，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应该是百货公司的某个领导看老师傅家电不顺眼，普通人哪有这个本事让几十名销售员一起诋毁老师傅家电啊？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百货公司简直头都大了。
昨天还在为即将被老师傅家电起诉，又被上面扣了奖金的38名售货员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以为被起诉已经是最严重的事了，没想到老师傅家电还有后招！一到岗位，他们就接受四面八方的市民目光的洗礼，好多市民逛到家电销售处，也不买，就盯着他们看，目光有好奇的，也有鄙夷的。
甚至还有人碰到过不对头的，故意上前问：“张红军，听说老师傅家电要起诉你们，真的假的？那你要赔不少钱吧？”
搞得他们心情更恶劣了，在单位要接受顾客和同事异样的目光，回家碰到邻居，也听到大家在背后议论他们，更糟糕的是领导见了报之后大发雷霆。
薛总五指无意识地攥紧，报纸被他的手指戳出了好几个洞，但没人关注这个。
林秘书试探地询问道：“薛总，我联系一下叶厂长，约个时间，咱们双方坐下来谈谈吧。”
这么一闹，大家都觉得是他们百货公司在针对老师傅家电。
前些年，因为物资短缺，凭票供应，百货公司的员工服务态度很不好，因此在市民中的形象并不好。现在这新闻一出，一边是可怜柔弱的地方小厂，一个是风评不好的百货零售巨鳄，不管是基于人性中怜弱的本能，还是大家那些年积累下来的对百货公司的怨恨，都会导致大部分的市民站在叶蔓那边。
薛总撑着额头不说话，他昨天才在叶蔓那里碰了壁，被对方挂了电话，今天又主动找对方求和？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凭什么啊？那些一知半解，随波逐流的市民就算了，叶蔓不清楚吗？这事跟他们百货公司有什么关系？他看她就是故意找茬！
让他为没干的事向一个小辈屈服，这以后说出去，他还怎么混，别人怎么看他？
林秘书不愧是干秘书的，将老总的心思揣摩了个十成十。
沉默稍许，他主动请缨：“薛总您一会儿有个会，不如这个事就由我代劳了，我去见见叶厂长，听听她怎么说。”
薛总点头：“行吧，你去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最好将这个事给解决了，咱们适当做些让步都行，这么闹，别人怎么看咱们百货公司！”
……
叶蔓办公桌上摆放着两份报纸，两篇报道放在一块儿，挺有意思的。
钟小琴愤怒地说：“这个《奉河晚报》不知道收了谁的钱，故意抹黑咱们老师傅家电，厂长，要不咱们也告他们？”
叶蔓失笑：“你告人告上瘾了啊？《奉河晚报》的这篇报道跟当初《云中日报》刘记者的报道不一样，人家只是阐述了事实，你怎么告？难道打架进派出所、退货这些不是真的？他们的报道有哪句话是假的吗？”
这就是文字的微妙之处了，同一件事情，用不同的角度去看，用不同的文字去阐述，意思完全不同。
估计是看上次《云中日报》吃了大亏，这次《奉河晚报》的记者们学聪明了，怕惹上麻烦，没有直接点名老师傅家电有问题，而是用看似客观中立的态度，实则报道不利于老师傅家电的消息，言语之间多有偏颇。要不是有《云中日报》的这篇新闻，很多人看了报纸多半会觉得老师傅彩电质量不行，服务态度恶劣。
“那就这么算了吗？也太便宜他们了。”钟小琴恼火地说道。明明是他们的人挨了打，伤得还不轻，这个报纸一句都没提，却光说有顾客因为质量问题想退货。
叶蔓笑了笑说：“这种二流报纸理他们做什么？不用咱们做什么，《云中日报》的报道就会让他们颜面扫地，公信力尽失。对于一家靠市民信任吃饭的媒体，留下这么大个污点，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惩罚了。”
估计报道这个新闻的记者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钟小琴想想也是，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就在这时，小雨敲门进来说：“叶厂长，钟秘书，外面来了位姓林的男同志，说是百货公司薛总的秘书，想见厂长。”
“这么快就来了？”叶蔓微微挑眉，对小雨说，“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林秘书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见面，他就跟叶蔓握手道歉：“叶厂长，对不起，我们单位一些职工受人挑拨，说了一些不利于你们产品的坏话。薛总深表歉意，但他今天上午有个很要紧的会，实在走不开，就让我跑这一趟，以表诚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蔓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盈盈地说：“哪里的话，林秘书，我昨天跟薛总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员工是员工，薛总是薛总，这是两码子事，不影响我跟薛总之间的友谊！”
林秘书要是昨天傍晚没听到他们那通电话，还真信了她的邪。
这个叶厂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太厉害了，跟那些老油条一样滑不溜秋的，满嘴火车跑，就没一句真话。
“叶厂长真是大人有大量，我替薛总谢谢你。”林秘书话也说得很好听。
叶蔓不赞同地看着他：“林秘书说的什么话，我跟薛总什么交情，这不是应该的吗？你还站着干嘛，坐，咱们坐下聊。”
林秘书依言坐下，客客气气地表示：“叶厂长，对于你们产品的质量，薛总跟我那都是非常有信心的。这次是下面的人操作不当，全赖我们管理不善，让他们钻了这种空子，你放心，我跟你保证，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叶厂长，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过来的，薛总发话了，咱们百货公司全省子公司都将从贵厂采购18寸彩电，以后合作愉快！”
他笃定了叶蔓没法拒绝这么个大礼！
想当初，叶蔓为了将18寸的彩电送上百货公司的柜台，可是跟薛总说了不少好话，但也仅仅是在奉河市的几栋百货大楼试卖，现在不用试了，百货公司答应将他们的货铺到全省每一栋百货大楼的家电销售处。
这么大个饼，还砸不动叶蔓松口吗？
叶蔓确实心动了，但只犹豫了几秒，她就坚定地拒绝了：“薛总和林秘书真是太客气了。但我们18寸的彩电目前产品质量还存疑，我已经向质监局递交了申请书，请他们检查一下咱们的产品，尤其是所谓的有问题申请退货的几台彩电。我们昨天已经让公安同志封存，送去了质监局。在结果出来之前，暂时不对外销售18寸彩电了。”
百货公司的货架上了又怎么样？怎么摆货，怎么推销，卖不卖得出去，最后还不是对方说了算。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叶蔓对百货公司从一开始抱着很深的期望到失望，现在也已经无所谓了，能上就上，不能上拉倒！
说到底还是他们老师傅家电不够强，否则自有商家们挤破头，抢着上他们的货！
林秘书是万万没想到叶蔓会拒绝如此好的一个机会，他错愕地看着叶蔓：“叶厂长，你可想清楚了？我们是非常有诚意的，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吧。”
叶蔓轻笑了一声：“不用再考虑了，我想得很清楚，谢谢薛总和林秘书的好意。”
林秘书的心凉了半截，他走之前特意向薛总申请了这个条件，还拍着胸口保证能说服叶蔓，结果呢？谁知道叶蔓竟软硬不吃，他现在有些理解薛总的心情了，也明白薛总为何不大愿意在这时候跟叶蔓碰头。
这个叶蔓真的难搞。
薛总可以选择不理，但他为人秘书的，就得替人分忧解劳。深吸一口气，林秘书将姿态放得极低：“叶厂长，你是个明白人，这件事跟我们百货公司没多大关系，你又何必逮着……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这又是何必呢？”
叶蔓挑了挑眉：“林秘书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林秘书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咽不下，散不去的，格外难受。
“叶厂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提个条件吧，到底要怎么样，这事才能过去？”林秘书也不跟叶蔓绕弯子了，因为他发现叶蔓比他这个秘书还会打官腔装糊涂。
叶蔓认真地看着他：“林秘书，我没有任何条件。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一切事宜按法律法规办事。当然，如果他们也是受人蒙蔽，无意中做了某些用心险恶的人的推手，那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们。”
林秘书听到前面一句心本来已经沉到了谷底，没想到还能柳暗花明，顿时大喜：“叶厂长，此话当真？”
“当然，林秘书要确认没问题，我让钟秘书联系电视台的人。”叶蔓笑道。
林秘书的眉头皱了起来：“联系电视台的人干什么？”
叶蔓笑了：“当然是上电视台澄清啊，林秘书不是抱着很大诚意过来的吗？第一件事自然是该澄清我们的彩电质量没问题，还我们一个清白，免得不知情的市民们误会了，以讹传讹，影响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信誉。”
林秘书说不出话，他来的目的就是想大事化小，可叶蔓分明是想小事化大，这上了电视事情还能小吗？
“叶厂长，你非得如此吗？”
叶蔓悠悠地叹了口气：“林秘书，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这事给我们老师傅家电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当初《云中日报》发布不实的新闻报道，都连续三天在相同的位置给他们道歉澄清了，我要求这些售货员上电视，给我们老师傅家电道歉，不过分吧？”
徐主编这样有身份的文化人都低头了，凭什么你们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就能例外？
听懂了叶蔓的言下之意，林秘书明白，自己今天这趟是白来了。他拿起包说：“叶厂长，你的这个提议容我想想，过几天再给你答复好吗？”
“可以，我还有点事，就不送林秘书了，慢走。”叶蔓很好说话。
等他一走，钟小琴就问道：“厂长，他会答应吗？”
叶蔓笃定地说：“不会。要真上了电视台，不管什么说辞，哪怕供出这些售货员是受人指使，百货公司的信誉都会一败涂地，薛总不会同意的。”
本来百货公司售货员糟糕的服务态度在民间已经积怨已久，这事要爆发，那市民们对百货公司的印象会更差，薛总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至于林秘书委婉地问，他们老师傅不找罪魁祸首，为什么独独盯着他们百货公司，那当然是枪打出头鸟了，没凭没据的，她去找谁？而百货公司的把柄可是实实在在的，当然得先盯着他们，拿他们当垫脚石了。林秘书也别怪她，谁让他们这些领导纵容下属败坏老师傅家电的名声呢！
“你联系一下庄记者，将林秘书到访的消息告诉她，并告诉他们咱们已经将昨天退货的几台彩电送去质监局检测了，她可以先放出一点风声。”叶蔓又说。
钟小琴应下，拿起电话联系庄记者。
……
因为《奉河晚报》和《云中日报》同一天截然相反的报道，让这条普通的社会新闻，瞬间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当天，不少媒体到老师傅家电总店，想要采访叶蔓这个当事人。
但都被叶蔓给拒绝了，贵精不贵多，她答应过庄记者，给她独家的，实在没必要去应付其他的记者。而且这人一多，断章取义的也多，她也分辨不出来这些记者到底是真的追着新闻来的，还是别有用心，以防万一，还是谁都不见了。
没能得到第一手消息，这些记者也不肯走，在老师傅家电门口徘徊了许久，变着法子的采访顾客，试图挖掘出点什么独特的消息。
次日，《云中日报》再度发力，报道了老师傅家电已经将诉讼材料准备好，即日将提交到法院，此外，老师傅家电还将发生冲突那日退回来的几台彩电送到质监局检查，大家敬请期待检测报告。
这个新闻，再度将大家的焦点聚焦到了老师傅家电对38名售货员的诉讼上，当天晚上，连云中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和广播电台也播出了这个新闻。不少纸媒也跟着转载了相关的报道。
事情闹得这么大，是所有人都没预料的。
叶蔓这么刚，甚至连百货公司的让步都不接也是非常让人吃惊，于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次日上午，叶蔓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总，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叶蔓意外地看着萧舒阳，两人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了。本以为依照这位萧大少爷的脾气，在她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他应该不会主动上门了才是，真是没想到，他不但来了，还伪装得很好，风度翩翩的样子，跟最初见面的时候有点像。
萧舒阳挑眉：“叶厂长这是不欢迎我吗？”
叶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会，萧总请坐！”
萧舒阳坐下，翘起腿，缓缓跟叶蔓叙起了旧情：“去年的事，当时是我做得不地道，叶厂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叶蔓挺意外的：“怎么会，都过去了，再说，萧总也爽快地将违约金打到了我们公司账户，承担了违约的责任，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了，我没什么想法。”
要不是不想当面跟萧舒阳撕破脸，她都想直接说，白捡了几十万，挺好的。
萧舒阳今天表现得格外大度：“应该的，毕竟是我们毁约在先。”
叶蔓笑着说：“都过去了，谁都有不成熟的时候嘛。而且依萧总跟孙厂长的关系，我也理解你的行为。”
端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萧舒阳却并不敢放松，因为他知道，和善好说话，是叶蔓的表象，多少人被她无害的外表所迷惑，以为这人好相与，但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
“叶厂长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让我着实羞愧。”萧舒阳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这样的，叶厂长，现在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已经不生产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了。但这两款产品在市面上的销售量极高，我们甲天下十几个门店都要缺货了，因此，我今天过来是想从你们老师傅家电采购一批这两种产品，要是可以，最好达成长期购货协议！”
怕叶蔓不答应，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叶厂长，我们甲天下可以先付款，再拿货！”
叶蔓思忖了几秒后问道：“不知道萧总准备要多少？”
萧舒阳竖起食指和中指：“每个月各一到两万台，具体的数目咱们写进合同里。”
这个数量，他们厂里每个月的产能也就这么多，要都真给了萧舒阳，那他们卖什么？尤其是洗衣机这块，现在他们都还欠着一批预售客户的货，根本就拿不出更多的货交给萧舒阳，除非他们现在多采购几条生产线，全力生产这两款产品，但如此一来，就会打乱今年的计划！
见叶蔓不说话，萧舒阳问道：“叶厂长是还有什么顾虑吗？你尽管提，要是钱的事，每个月我们可以先付款，你们再发货，当然，我们要的量这么大，叶厂长，你得给便宜点才行。如果销量跟得上，我们后期可能还会增加进货量。”
他这话提醒了叶蔓。
萧舒阳拿这么多的货，卖得完吗？就算他有十几家门店，可一家店每个月一千台的量也太大了，因为甲天下可不像他们老师傅家电产品这么单一，他们的店里各种家电产品种类高达上百种。
低端产品因为利润薄，也不是他们的主打产品，他们单电单品的销量肯定没有一千台的。
对于萧舒阳这个人，叶蔓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是非常警惕的。
她没有直接给萧舒阳答案，而是说：“价格当然好谈，萧总能在这时候想起我们老师傅家电，是我们的荣幸。只是这么大的事，我得跟股东和管理人员们商量商量，这样吧，我过几天给你答复，好吗？”
“成，我等叶厂长的好消息。”萧舒阳爽快的答应了。
……
送走他之后，叶蔓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个人不大可信，说不定又有坏点子在等着她。
不过嘛，他究竟想做什么，打听打听也许就知道了。
想了想，叶蔓拿起手机给冰箱厂的向科长打了通电话过去：“向科长，你好，我是叶蔓，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方便，你说。”向科长很痛快。
叶蔓笑着问道：“是这样的，夏天来了嘛，买冰箱的人也多了，我们老师傅家电今年又发展了不少经销商，开了好几家直营门店，所以我想问问你货充不充足？”
向科长笑了：“我当是什么呢，这个啊，你放心，你要多少都有，我们仓库里还有不少存货，车间每个月又在生产，供应不是问题。”
叶蔓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既然是要在低端市场大肆铺货，那冰箱厂这边为什么没有？难道是因为平时他们也从冰箱厂拿货，现在并不需要的缘故？
这也说不通，据她所知，低端冰箱甲天下的拿货量也不大，一个月顶多几千台就完了，现在要增加量，也该一起增加才对啊！
“谢谢向科长，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回头我让人统计一下数量，再将采购单发给你。”叶蔓收回游离的思绪，说道。
向科长应道：“好。对了，叶厂长，你们最近在报纸和电视台上很热闹啊，这是跟百货公司杠上了？”
叶蔓矢口否认：“没有的事，只是我们单位跟百货公司几个职工的纠纷，哪里能上升到两个单位，我跟薛总还是好朋友，彼此的友谊不会受影响。”
向科长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叶厂长，你就别逗了，薛总现在恐怕不想跟你有什么友谊。哎，百货公司毕竟还是全省零售业的龙头，虽然这几年有些式微，可也是庞然大物啊，叶厂长，我建议你见好就收吧。”
“谢谢向科长的好意，我会认真考虑的。”叶蔓笑着说，至于具体怎么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跟向科长通过话后，叶蔓打给了庞勇，将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新店即将开业，庞勇最近特别忙，还真不知道奉河市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沉吟了一会儿，他说：“萧舒阳那个东西送上门让咱们赚钱，咱们没有不赚的道理，依我说，这笔买卖该做，反正他先付钱，也不怕他像上次那样赖账，另外，咱们再把退货规定弄得严一点或者干脆没有质量问题就不退他的货。这样咱们总不会吃亏吧！”
“有道理，只是咱们的产能跟不上。”叶蔓犹豫的是这个，“随着产品的更新迭代，新的产品会越来越多，这种低端的生产线实在没有扩张的必要，因为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逐渐被淘汰了。”
虽然旧的二手生产线不贵，就几十万一条，也很好买，但终究是要花钱。他们这些低端产品的利润本来就薄，万一萧舒阳中途毁约，生产线不就浪费了，还有为了他们招进厂里的职工，怎么办？总不能无缘无故又将人给裁了吧？可不裁员，又用不上那么多人。
这远远不是增加几条生产线那么简单的事。
但要放弃吧，这样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咬，别说庞勇舍不得，就连叶蔓也舍不得，哪怕知道萧舒阳此举很可能不安好心。
庞勇琢磨了一会儿说：“能不能把咱们最新的这条彩电生产线改造一下？先生产14寸彩电，反正18寸的已经有不少库存了，这样就不用额外招工，也不用再买彩电生产线，只需要想办法买两条洗衣机的生产线就是。奉河市洗衣机厂不卖给咱们，咱们去别的省找呗，这样只需再额外招一半的工人，负担应该不大，咱们能承受得起。”
但叶蔓不答应：“不行，新的生产线是专门生产18寸彩电的，至于销量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很快销量就会提起来，这条最新的生产线不能动。”
他们不能为了眼前的这点利益，放弃产品升级和更新迭代，否则迟早会后悔的。
“那你准备拒绝萧舒阳吗？拒绝也行，这个家伙不安好心！”庞勇对萧舒阳意见非常大。
叶蔓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既能赚了他的钱，又不给咱们厂里增加负担的办法！”

第135章
思索了一整夜，叶蔓有了决断。
第二天，她再次打电话给庞勇：“庞哥，这家店开起来之后，你先暂缓开店，去周边省份转转，走远一点也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家，我决定答应萧舒阳。”
庞勇错愕：“你的意思是从别的厂进货，再转卖给萧舒阳？”
还能这么操作？
叶蔓笑道：“没错，他自己送上门来让我赚钱，我没道理拒绝，到时候签合同的时候我会让陈律师规避一下，只说咱们老师傅家电供货，又没指定是咱们老师傅牌家电。咱们的产能跟不上，那就从别的地方拿货，咱们也当一回倒爷呗，转手就能赚钱多轻松。庞哥你去年不是想当倒爷吗？这次就让你好好过一把倒爷的瘾！”
庞勇哭笑不得：“我都快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不过有个问题，咱们这么大的量从别的地方拿货，萧舒阳肯定会很快就知道的，他后面肯定不干。”
不光是量大的问题，而且很多厂的产品都有品牌的标志，这一交货就要露馅。
叶蔓漫不经心地说：“他知道就知道，我本来也没想跟他做长久生意，反正是一锤子买卖，能赚多少是多少。庞哥，我按照给经销商的批发价给萧舒阳，你就按照这个底线来就是。让厂家包送，一台洗衣机或彩电只要保证有五块钱以上的纯利润就可以考虑，薄利多销，有赚头就行。”
别看这个利润低，萧舒阳可是张口就要一两万台，她就给他算各一万台，每台五块钱的纯利润，那也是十万块了，转手就赚十万块，多便宜的事，不干白不干。庞勇天天开店，短期内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还有大量的投入，相较之下萧舒阳这单生意可是无风险稳赚的买卖。
庞勇知道了她心里的底线，答应道：“好，明天这边正式开业，我再呆两天，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去外地找货。”
“嗯，这个事先别宣扬出去，免得被萧舒阳发现了。”叶蔓提醒他。
庞勇笑道：“那我知道呢，你就放心吧。”
跟庞勇交代清楚后，叶蔓转头就去了甲天下总店。
一年没来过了，甲天下的总店变化不小，隔壁的店铺应该是被他们买下了，全部打通，面积扩大了近一半。除此之外，店里的产品较之去年款式丰富了许多，而且陈设更美观了，显然他们也是下了功夫的。
看到这些，叶蔓不禁感概，不光是老师傅家电在进步，甲天下也在进步，原地踏步的迟早会被时代的洪流给抛弃。每个人都在进步，你不跟上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只能挨打。
“叶厂长，欢迎欢迎，里面请。”萧舒阳接到了消息，大步出来，邀请叶蔓到里面的办公室。
双方落座后，萧舒阳直白地问道：“叶厂长心里想必是有答案了？”
叶蔓笑道：“是啊，萧总的甲天下遍布省内主要的城市，我们老师傅家电想要卖出去更多的产品，迟早得跟甲天下合作，既然萧总有这个意思，那咱们就摒弃前嫌，鼎力合作，共同致富。萧总，我让律师草拟了一份合同，你先看看，咱们今天将合同的主要内容确定下来。”
萧舒阳意外地挑了挑眉，他知道以叶蔓的野心肯定不会拒绝他们甲天下这么大笔订单，但他没想到她来得竟然这么快。
仔细阅读完合同，萧舒阳指着其中一处条款问道：“叶厂长，这个合作只有一次吗？我们甲天下是非常愿意跟老师傅家电长期合作的。”
他越是上赶着送钱，叶蔓越觉得有猫腻。笑了笑，她解释：“萧总，介于咱们第一次合作得不大愉快，所以先交易一次，如果双方都满意，再继续，你看如何？”
她怕收到货，萧舒阳恨不得马上撕毁了合同。
做人留一线，她赚一次钱就行了，没必要跟萧舒阳死磕，浪费精力。
萧舒阳沉默了几秒道：“好，不过14寸的彩电，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我都要两万台，订单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交货。”
叶蔓面露难色，抿了抿唇，眼神纠结，似乎有些下不了决定。
见状，萧舒阳关切地问：“叶厂长，有什么难处吗？说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忙。”
叶蔓叹气道：“萧总，我们厂目前总共就五条生产线，还要满足几个直营店，百货公司那边，以及一百多家经销商的需求。你这个量太大，时间太短了，我们厂短期内没法生产出这么多彩电、洗衣机，这很可能要违约，你看能不能将订单量往下调一调？”
萧舒阳苦笑：“叶厂长，实不相瞒，我们仓库里几乎没什么存货了，这个量不能少。产能不足是吧，要不你们拉两条生产线？快速将产能提上去，咱们可以签长期合同的。”
长期合同就不能毁约吗？叶蔓上过他的当，警惕得很：“可是，这生产线也不好弄啊，我们从日本购买回来的生产线，在路上就花了一个月的功夫。”
萧舒阳笑了：“这个不是问题，电视机的生产线我可以帮你找奉河市电视机厂那边，至于洗衣机的生产线嘛……要是叶厂长想要，回头我联系胡厂长，咱们大家坐下来吃顿饭，一笑泯恩仇，都是一个圈子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点小事耿耿于怀呢！”
看看，萧舒阳也并不是不会说让人舒服的话，不过是平时鼻孔里瞧人罢了。
叶蔓赞许地点头：“是这个理，生意人以和为贵，我是很想跟胡厂长讲和，只是不知道胡厂长他……”
“这个事就包在我身上。”萧舒阳将此事给揽了下来，“等安排好，我通知叶厂长。”
叶蔓感激地说：“那就麻烦萧总了。对了，进货的价格，你没意见吧？”
萧舒阳看了一眼拿货价，跟去年说的差不多，洗衣机比当初从奉河市洗衣机厂拿还便宜。但对商人来说，永远没有最低价，只有更低价，再低的价格，他们都会讨价还价。
他拧着眉头问：“叶厂长，咱们一下子拿这么多的货，你得再给我点优惠！”
叶蔓做出一副求饶的样子：“萧总，为了你这批货，我是又要招工，又要挪厂房，还要买设备，这前期投入太高了，没个小半年成本都收不回来，不能再降了，不然没法做。”
萧舒阳今天格外好说话，只试探地询问了一句，见不行就算了：“好吧，就按你说的这个价，重新拟定一个合同，咱们就签约。”
叶蔓笑着应下：“可以，合同拟定后，你通知我一声，我过来签约。今天先到这里吧，跟胡厂长那边说和，采购设备的事，就麻烦萧总了。”
“不客气，应该的。”萧舒阳客客气气地将叶蔓送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就分别跟孙厂长和胡厂长打了电话：“成了，叶蔓同意了。他们厂现在产能不足，接了我这么大笔订单，必须得采购设备，招聘工人，有这些拖着，我看她是分身乏术了，资金周转估计也会比较紧张，哪还有功夫和钱考虑其他。”
孙厂长听后很满意，叮嘱他：“很好，不过叶蔓这人性格敏锐，小心她察觉到什么，在合同没正式签订之前，一切都还有变数，尽快将合同落实了，这事才有保障。”
“好的，我知道。”挂断电话，萧舒阳就叶蔓留下的那份草拟合同，修改了一下数字和金额，让李响拿出去打印两份。
……
这厢，叶蔓回到店里就给庞勇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他挖坑给我跳呢，说帮我跟胡厂长说和，从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购买一批淘汰的生产线，这样咱们就能扩大产能了。一堆破铜烂铁，当初藏着捂着，不肯卖给咱们，现在见没人要了，又想塞给我们，当我们是收破烂的啊！”
她才瞧不上那批老旧生产线呢！当初要不是用得急，没办法，谁要胡厂长的生产线啊，而且最好的那条都被她挑走了，剩下的她更看不上眼。
庞勇急忙问道：“你没答应吧？”
叶蔓笑了：“嘴上答应了，先糊弄糊弄他。你尽快去将货敲定，只要敲定了货，我马上跟他签合同，这几天先拖着，没确定货源之前，我不会跟他签约，必要的时候，该打点的，你不要吝啬，就是一台赚五块钱，这笔买卖咱们也能轻轻松松赚几十万。”
庞勇本来准备过几天出发的，见叶蔓这边比较急，他改变了主意：“店长是从跟着我的人指派的，他经验比较丰富，已经跟着我开了好几家店，这点场面应该能应付得过去。开张的事，先交给他，我明天就出发，尽快将此事给确定下来。”
“成，你看着安排就是，敲定了货源，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就去跟萧舒阳签合同，等他款项一到，咱们立即给他下单。”叶蔓利落地说道。
庞勇因为急着去跑这个任务，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萧舒阳那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第二天就打电话给叶蔓说合同准备好了，让她过去签合同。
叶蔓有心拖延，干脆离开了奉河，借口还无懈可击：“抱歉，萧总，我们新店开张，我去那边视察工作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候我马上来找你。你放心，不会耽误你的事，我已经通知厂里，先招一批职工，等职工培训到能上岗的时候，我差不多就回来了，正好咱们签了合同，买了生产线，拉回去就可以正式开始生产了。”
叶蔓画了一张大大的饼。
她人都不在奉河市，萧舒阳能怎么办？
“好吧，那等你的消息，你回来记得通知我，我们仓库那边实在没多少货了，要不你们先调点货给我们店里应应急？我先付款。”可能是为了打消叶蔓的顾虑，萧舒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确实很需要老师傅家电的货。
要不是现在产能不足，经销商们的货都还有欠着的，叶蔓真要赚他一笔。
“这个，萧总，我已经打电话回去问过了，目前厂里没什么库存。不好意思，你再等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尽快回来。”
这个尽快，一拖就是五天，直到庞勇那边传来好消息，他已经跟厂家谈好了价格。厂家送货上门，价格比他们给经销商的便宜十块钱，也就是说，他们一台只赚十块钱的利润，非常非常微薄了。
但这还是超出了叶蔓的预期价格。洗衣机和彩电各两万台，一台十块钱利润，这一倒手就赚四十万，难怪这个年代那么多走南闯北的倒爷呢，只要能找到买家和厂商，这个钱刷刷刷地来，比干实业来钱快多了，干一笔大的这辈子吃穿都不愁了。
庞勇这边有了消息，叶蔓也就可以回奉河了。
回去当天，她就给萧舒阳打了电话，双方约定好了明天签合同的时间。
翌日，叶蔓带着陈律师赴约，确认合同跟她那天拿过去的只有数量和相应的金额改了一些，其他都没任何变动后，叶蔓利落地签了字，然后对萧舒阳说：“萧总，根据咱们合同的约定，你得先将钱汇过来，从汇款之日算起，三十日内交货。请你及时将货物打到我们账户上吧！”
萧舒阳没料到她催得这么急：“叶厂长，先付了款，就只有三十天时间了，你们来得及生产吗？要不要先买了生产线将产能提上去再说？”
叶蔓苦笑：“萧总，咱们合同都签了，就是自己人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从海外引进那条生产线，加上运费，给中间人的佣金，零零总总，花了三百多万，还给云中大学捐了一百万建图书馆。此外，你知道的，18寸彩电的原材料比较贵，我们厂里也囤了不少货，还要养那么多工人，实不相瞒，厂里已经没多少流动资金了，不然我不会接你这个单，如今就等着你们的这个订单解我们厂的燃眉之急呢！”
萧舒阳不大相信叶蔓会对他这么实诚。
不过这一笔一笔的账都是有迹可查的。他们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也是觉得老师傅家电如今正处于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放出这么个饵，叶蔓不会拒绝。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师傅家电的资金已经这么紧张了。
心念一转，他对叶蔓说：“好的，我会尽快让财务将款项汇到你们账户上。”
等送走叶蔓，他就将这个情况反应给了孙厂长：“姐夫，老师傅家电现在账上没多少钱了，他们又没法向银行借钱，要是我迟迟不给他们汇款，拖她一阵子，他们资金周转不过来，厂子很可能就运行不下去了。咱们要不陪他们玩玩，想办法直接拖死他们？”
孙厂长不赞同：“你当叶蔓是好相与的？她这个人心眼比筛子还多，搞不好今天这话就故意说给你听的，你要真动了歪心思，才是中了她的计。不要节外生枝，就按照咱们原来的计划来，尽早将这个事给确定下来，不要在老师傅家电身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咱们将来还要硬仗要打呢！”
萧舒阳这才收敛了心思：“好，下午我就让财务将钱打过去。有了这么大笔订单，老师傅家电疲于奔命，只能重点发展低端彩电和洗衣机了，肯定没多少心思搞什么中高端产品。”
“希望如此吧，要变天了，尽快将市场稳定下来，对大家都好。”孙厂长叹气道。
……
上午签约的时候，萧舒阳明明有点不想爽快给钱的意思，叶蔓本以为他要拖自己一阵子呢，谁知道下午就把钱汇过来了。
让钟小琴跟罗会计去银行确认了钱到账后，叶蔓当即让庞勇去下单，签订好合同，次日就将萧舒阳打过来的这笔钱转了过去。
与此同时，萧舒阳似乎也不想搞幺蛾子了，异常热心殷勤，两天后主动打电话，说组了个局，请叶蔓过去吃饭，酒桌子上趁胡厂长高兴的时候，正好谈买生产线的事，将这个事给定下来，老师傅家电也好尽快给他们供货。
叶蔓一口答应了，还叫了酒量很好的朱建新作陪。
到了约定的时间，叶蔓领着朱建新如期而至。
可能是惦记着吃过饭还有采购生产线的事，因此萧舒阳将饭局安排在了中午，地点定在奉河市极其出名的一家饭店里。
他们要了个包间，叶蔓二人到的时候，孙厂长、胡厂长及其秘书，还有萧舒阳领着李响都到了。
萧舒阳作为组局的人，热情地跟叶蔓打招呼：“叶厂长，就等你们了，坐！”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来晚了。”叶蔓其实是踩着点到的，她并没有迟到，是其他人到早了。
孙厂长摆手笑道：“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叶厂长来得正好。”
胡厂长虽然人来了，可能心里还不是很痛快，板着一张脸，没搭理叶蔓。
叶蔓也不用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干脆跟旁边的孙厂长聊了起来。
虽然是对头，但孙厂长为人处世比胡厂长高明多了，而且阅历丰富，跟他说话聊天挺有意思的。叶蔓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孙厂长聊了起来。
孙厂长给叶蔓介绍茶叶：“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采自……你尝尝，习惯吗？你们年轻姑娘很多不大喜欢茶的味道，我让服务员上了几瓶饮料，你喝不惯茶就喝饮料吧。”
叶蔓顺手拿起了一瓶健力宝：“我确实更喜欢喝这个，谢谢孙厂长。”
双方交谈甚欢，那边萧舒阳也没冷落胡厂长，跟对方聊了起来。
因为下午有事，倒是没喝太多酒。
吃过饭，总算谈起了正事，孙厂长主动表示：“叶厂长，咱们电视机厂里面目前有四条生产线闲置，有两条比较新，是84年采购的，还有两条是十几年前的了，你要是有空，咱们今天下午就去看看，定下来，要是生产线半年内有什么问题，你找我！”
叶蔓笑道：“孙厂长还真是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痛快人打交道，咱们那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洗衣机厂离这边近点，咱们先去看洗衣机的生产线怎么样？”
经过一顿饭，叶蔓算是看出来了，孙厂长是极愿意将淘汰的生产线卖给她的，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将这事给谈妥。
但她本来就不想买生产线嘛，去电视机厂怎么能够达到她拖延时间的目的呢？
去洗衣机厂就不一样了，胡厂长虽说也同意了，但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还没放下上次的事，肯定会刁难她，正好多拖一会儿，庞勇跟着车队，已经快到奉河了，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叶蔓真想看看待会儿萧舒阳的脸。
孙厂长听叶蔓这么说，觉得也行，确实更省时间，而且胡厂长这么一直摆脸色，别说叶蔓看了不舒服，他看着都烦，先将洗衣机生产线的事敲定下来，后面也不用一直看胡厂长这张晚娘脸。
“那成，咱们先去洗衣机厂。叶厂长，你坐舒阳的车吧，他的车新一点，你们年轻人也有话说。”孙厂长没询问胡厂长的意见，兀自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等叶蔓上车之后，他过去拍了拍胡厂长的肩：“老胡，我蹭一下你的车，省点油钱。”
胡厂长阴阳怪气地瞅了他一眼，上车之后冷笑：“我看你倒是蛮欣赏叶蔓的嘛，怎么，想撮合她跟你小舅子？”
他倒是想，但萧丽萍那么反对，家里得闹成什么样子，还是算了吧。
“你说哪儿去了！”孙厂长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老胡，我还没说你呢，咱们事先说得好好的，现在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多不容易，你给她甩脸子干什么？你当叶蔓没脾气？她要不答应，掉头就走，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她已经跟舒阳签了合同，不从我们这里拿生产线，就交不上货，违反了合同可是要赔巨额违约金的，我还怕她不成，爱买不买！”胡厂长满不在乎地说，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孙厂长气得不轻：“老胡，你不能乱来。你觉得那一百万的违约金能难住叶蔓？就算这次你成功把她弄破产了，我相信她也很快都能起来，以后铁定跟咱们不死不休。我告诉你，你要乱来，那我帮她联系其他洗衣机厂，低价给她搞两条生产线，就算不能及时交货，舒阳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胡厂长脸色极为难看：“你什么意思，打定站叶蔓那边是吧？”
孙厂长觉得胡厂长这个脾气啊，真有点让人受不了。他耐着性子说：“不是，老胡你认清现实好不好。咱们已经试过了，低端市场这块儿，咱们根本竞争不过她，让给她，让她好好干这一块儿，这是咱们提前说好的，你要不乐意就别同意，既然答应了好好配合，事情都进展到这一步了，你再这样，有什么好处？非要把人往死里得罪是吧？而且你别忘了，我们的竞争对手很快就不止老师傅家电一个，四面树敌对咱们没好处。”
胡厂长被他说得烦了：“我知道了，我待会儿什么都不说，一定好好将她送走，这总行了吧？”
孙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软了语气：“老胡，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忍一忍，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咱们努力这么久，总不能前功尽弃，你说是吧！”
胡厂长闷闷地说：“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见他服了软，孙厂长也不再一直提这个，转移了话题。
下车后，叶蔓发现，胡厂长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虽然还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但至少没给她甩脸子，偶尔还说两句话，尚算配合。估计是孙厂长私底下给他做了思想工作。
将叶蔓带到仓库后，胡厂长指着里面的生产线说：“都在这里，总共三条，上次你让新民帮你们买走了最好的那条，这两条都差不多，你随便挑吧，两条一起便宜点。”
叶蔓盯着看了几秒：“两条生产线一块儿多少钱？”
胡厂长比了个数字：“八十万。”
叶蔓咋舌：“太贵了，上次咱们买的那条比这两条好才四十万，两条一起打包不是应该更便宜点吗？”
提起上回自己上当受骗的事，胡厂长心里就不痛快，语气也没那么好了：“你也说了是上次，现在物价天天都在上涨，你不知道吗？”
对于胡厂长的睁眼说瞎话，叶蔓很无语。是，物价是在缓慢上涨，可那也是全新的东西吧，没听说都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烂玩意儿还会涨价。
见气氛不对，孙厂长连忙出来和稀泥：“老胡，你便宜点，你这两条生产线都多少年的，我看叶厂长也是诚心想买，依我看，五十万一起打包卖给叶厂长算了！”
胡厂长甩开他：“一口气砍掉三十万，你当我这是什么？不可能，当初两条生产线我们厂可是花了两百万买回来的，现在卖这个价已经是吃大亏了。”
叶蔓好笑地看着他们，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急呢，他们倒先急起来了，做给谁看呢？
萧舒阳留意到叶蔓脸上微妙的笑容，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争执：“胡厂长，孙厂长，咱们先听听叶厂长的意思吧？”
“对，叶厂长，你觉得出多少钱合适？”孙厂长扭头看向叶蔓。
叶蔓的大哥大忽地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接，而且直接按断了电话，笑眯眯地看着三人，竖起食指：“十万！”
“十万一条，你做什么梦！”胡厂长气得差点骂娘，他离谱，叶蔓比他更离谱，这就是孙厂长所谓的诚心交易？他看叶蔓是在玩他们。
叶蔓轻轻摇头，笑着说：“胡厂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十万两条打包带走。”
胡厂长气得脸色铁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就是孙厂长也觉得叶蔓这出价太狠了点，他说：“叶厂长，你这个价几乎等同于白送了，胡厂长要答应了，厂里人不知道如何说他呢，其他领导肯定也不会答应的。你就别为难胡厂长了，再出点吧，大家各退一步……”
话未说完，萧舒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走开几步，接起电话：“什么事？不要紧的一会儿让李响回去处理，我这边还在忙。”
电话那头传来微微颤抖的声音：“萧总，咱们厂外面来了一大队货车，说是给咱们送货来的，可太多了，那么多的货，咱们的仓库根本放不下。”
甲天下在奉河郊区建有大型的仓库，能放上万台家电，店员说仓库都装不下，这不是离谱吗？
萧舒阳最近半年一直在外面开店，对奉河几家店的情况不是很清楚，他扭头问李响：“最近有大批量采购货吗？”
李响摇头：“没有啊。”
店员在那头听到了二人的话，连忙补充：“萧总，李店长，对方说叫庞勇，是老师傅家电的销售经理，跟咱们签了一笔四万台家电的订单，今天就是专门送货过来的。萧总，这么多货，您看……”
店员还说了什么，萧舒阳完全听不见了，他猛地抬头，目光摄人地盯着叶蔓，眼神阴森恐怖。
孙厂长是第一个察觉到他异样的：“舒阳，你这是怎么啦？谁的电话？”
李响听了个一知半解，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这么点间隙的时间，萧舒阳已经大步走到了叶蔓面前，死死盯着她：“你哪来的货？”
叶蔓顿时明白了，笑着说：“看来萧总要的那批货到了。洗衣机和彩电各两万台，这个数量可不小，萧总，你要不要回去验验货？”
听到这话，胡厂长和孙厂长都极为错愕。
孙厂长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叶厂长，你们，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的货？”
彩电先不提，洗衣机他们还欠着不少经销商的货，上哪儿一下子弄两万台。
叶蔓按住额头，一副头痛的模样：“这不是萧总一再跟我说，他们仓库里没货了吗？他催得急，我想着不能耽搁了萧总的正事，这就安排人去外省采购了相同型号的彩电、洗衣机回来。萧总，我这提前将货交了，不算违规吧？”
还能这么搞？孙厂长和胡厂长都开了眼界，不知该说什么好，指责叶蔓，可合同上也没白纸黑字规定这些货必须得老师傅家电来生产吧？
被点名的萧舒阳气得脑子里嗡嗡响，他看着叶蔓，怒极反笑：“好，很好，叶厂长，你好样的！”
“哪里哪里，不及萧总十分之一啊！”叶蔓皮笑肉不笑地故意问道，“萧总，货还够吗？不够咱们可以签长期合同的，保准满足你们甲天下的需求！”
谁他妈还要她的货啊！他自己不会买吗？需要她当中间商赚差价？
萧舒阳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留下孙厂长几人面面相觑。
事情陡然出现这么大个转折，是孙厂长万万没料到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已经很明了了，叶蔓早防着他们，根本没中招，那所谓的买生产线也不过是借口，难怪刚才她一点都不急，开价开得那么荒谬呢。
长叹一声，孙厂长苦笑：“叶厂长真是好计谋，我甘拜下风！”
“哪里，孙厂长说笑了，不过是没货，萧总又催得急，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帮萧总跑一趟腿，一台家电就赚个十来块钱的辛苦费！”叶蔓推辞。
孙厂长有些庆幸萧舒阳先走了，不然听到这番话铁定要气得心肝疼。因为就连他听了这话都血压升高，几十万还叫没赚多少……
胡厂长本来就不待见叶蔓，如今又被耍了，恼怒成怒：“走，赶紧走，我这生产线不卖了！”
他就说叶蔓这女人不可信，不是个东西吧，孙厂长还偏不信。这下好了，目的没达成不说，还让叶蔓白赚几十万。
叶蔓回头，看向胡厂长，慢条斯理地说：“胡厂长，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这么恼火干什么？瞪我……莫非胡厂长还要找人打我？”
孙厂长听到这话，赶紧站到中间，将两人隔开。不然真打起来，依叶蔓这不依不饶的性格，铁定要惊动公安，搞不好还要上电视台，胡厂长丢得起这个人，他丢不起。
“叶厂长，既然不买设备就回去吧，正好我也有点事，咱们一起走。”
叶蔓笑了笑：“好，我听孙厂长的。”
孙厂长递了个眼神给胡厂长，示意他冷静，别冲动，然后亲自领着叶蔓出洗衣机厂，边走还边说起洗衣机厂的历史：“这个厂啊是71年建的，当时上面就给批了块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周围还是农田……”
叶蔓是真佩服孙厂长，被摆了这么一道，胡厂长和萧舒阳都气得不轻，他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样的城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比起暴脾气的胡厂长，她更警惕孙厂长这个笑面虎。
走出洗衣机厂，孙厂长收了话头，停下脚步看着叶蔓说：“叶厂长，坐我的车回去吧，咱们正好聊聊。”
“好啊。”叶蔓欣然同意，她倒想看看孙厂长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上了车，孙厂长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叶厂长，咱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不管是我，还是舒阳，胡厂长，都没有刻意针对老师傅家电的意思。甲天下那边也是真的很想跟老师傅家电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叶蔓笑了笑：“我相信。孙厂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咱们大家不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吗？”
孙厂长一噎，这都还叫愉快，那他都不认识“愉快”两个字了，这姑娘真有气死人的本事。
咳了一声，兀自消化了这点不爽的情绪后，孙厂长话音忽地一转问道：“叶厂长，有个消息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日本的富友集团准备在国内投资建厂，很可能会落地咱们省。”
叶蔓吃了一惊，缓缓摇头：“要不是孙厂长今天提起，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富友集团是国外一家大财团，其生产的家电非常有名，现在市面上进口家电不少就是这个牌子的。如果他们进军内地，国产化，以后这个牌子的家电价格肯定会下降很多，将对国内家电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
因为他们有雄厚的资本，先进的技术和更丰富的管理经验。
如果说民企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那富友集团就是挺拔的巨人，无论是在哪方面，都甩出初初萌芽的民营企业一大截。
孙厂长叹气：“这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他们比咱们有钱，技术和管理方面的经验也比咱们先进。这时候，咱们就该摒弃前嫌，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叶厂长你说是不是？”
叶蔓赞同地点头：“没错，孙厂长说得很有道理。”
孙厂长欣慰地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高。富友集团目前的产品价格在国内都偏高，就算建厂了，价格会下降一些，但应该也不会特别便宜，威胁不到老师傅家电的基本盘。叶厂长，我建议你继续扩大你们的优势，牢牢占据低端市场的份额，我们则尽量坚守住中端市场，大家齐心协力将咱们云中省的家电行业做大做强。”
真是个大忽悠！叶蔓弯起唇淡淡一笑，不想跟他多扯：“孙厂长，太突然了，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对了，萧总那边一下子拉这么多货回来，有地方放吗？没有我们仓库里还有些位置，孙厂长回头替我转告萧总一声！”
孙厂长无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真转告了舒阳，舒阳得气死。
这天没法聊了！

第136章
萧舒阳的车子还没开到甲天下总店，远远地就看到了排成长龙的车队，粗略估计有好几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每辆车上都堆积着高高的货！
这些都是压在他们心头上沉甸甸的负担。
李响看到这么多货，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车里压抑的气氛。他大气不敢喘一声，用力踩在油门上，赶紧将车子开回去。
几分钟后，小汽车停在了甲天下的店门口。副店长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焦急地询问：“萧总，李店长，这些怎么办？”
堵在门口引人注目不说，还影响他们店里的生意，客人都看热闹去了，谁还买东西啊。
李响做不了主，悄悄看了一眼萧舒阳。
萧舒阳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就往店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被一道大剌剌的声音叫住了。
“萧总，等等！”
萧舒阳侧头，看到了一个令他极为厌恶的人物—庞勇，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庞勇从甲天下门口的水泥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扬手将喝完了饮料的易拉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本子，递到萧舒阳面前，笑呵呵地说：“萧总，货已经送到了，麻烦你签个字！”
萧舒阳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做声。
庞勇吹了声口哨，指了指他们背后：“萧总，我可是花大价钱租了一台摄像机过来，摄像机录下来了，货我已经送到了，你要是无缘无故拒不收货，那我就让人把货卸在路边了，丢了可别怪我！”
钱已经付了，他们也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将货交齐了，萧舒阳要是拒收，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钱是不会退的。
萧舒阳回头就对上摄像机漆黑的镜头。
他厌恶地抬起手挡住脸，勃然大怒地瞪着庞勇：“你这是干什么？”
庞勇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怕萧总赖账吗？萧总可是有过前科的，我得保留点证据啊！”
看热闹的市民听到这话登时两眼放光，这里面还有戏呢？有附近的个体户或是市民，知道去年老师傅家电跟甲天下那场纷争的，立马兴致勃勃地跟周边的人科普起来。
听到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萧舒阳脸上火辣辣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
他一辈子最丢人的时刻，都是拜老师傅家电所赐。
萧舒阳紧绷着唇：“李响，带他们去仓库，将货验收了。”
李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好的，不过萧总，仓库那边目前……”
“你先去收货，其他的问题我会解决！”萧舒阳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大步往店里走去，这门口他是一步都不想呆了。
可还没走两步，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萧总等等，你还没签字呢！”
萧舒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恼火地说：“验完货，让李响代我签字。”
“好嘞，谢谢萧总惠顾，再有这样的大生意，萧总喊一声，我立马将货给你送过来！”庞勇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
萧舒阳气得脚步一滞，快速拐过转角处，消失不见。
李响看到这一幕，皱起了苦瓜脸说：“庞经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们老师傅家电这次赚大发了，何必再惹萧总呢？”
惹怒了萧舒阳，庞勇倒是走了，可苦了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得承受萧舒阳的怒火。老板心情不好，下面的人日子也不好过。
听到这话，庞勇讥诮地勾起唇：“李店长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一年半前，我跟叶厂长站在门口看着甲天下开店的时候，李店长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自己小人得志，嘲讽对方的时候就不记得了。现在吃了亏就劝人点到为止，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李响听他提起从前，顿时脸色一白。
早知道叶蔓和庞勇这么能搞事，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在萧舒阳面前争表现，奚落叶蔓和庞勇。这下好了，风水轮流转，这下轮到庞勇报仇了。
庞勇见他说不出话来，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啰嗦了，跳到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从窗户探出头喊道：“李店长，带路啊！”
……
萧舒阳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办公室，一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手背都砸红了，犹不解恨。
忽地，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抓起话筒，放到耳朵边：“喂，我是萧舒阳，你哪位？”
“舒阳，是我。”话筒里传来孙厂长的声音。
萧舒阳一顿，扯了扯衬衣领口，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姐夫，有事吗？”
孙厂长悠悠地叹了口气：“舒阳，对不起，都是姐夫的错，是姐夫低估了叶蔓，让你被她摆了一道。”
萧舒阳稍稍冷静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姐夫，这件事不怪你。老师傅家电一家店一家店的开，我们甲天下在哪里开店，他们就在哪里跟上，还低价给百货公司供货，这么下去，我们迟早会对上。”
一山不容二虎，市场只有这么大，谁都想当龙头老大，不甘屈居人下，因此这是迟早的事。
孙厂长苦笑了一声：“先不提这些了，商讨一下怎么解决目前的问题吧。你们的仓库装不下这么多货吧？我让人腾了两个大仓库，租借给你们一个月，你将多余的货先送到厂里来，出货也先从厂里出。”
这确实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萧舒阳感激地说：“谢谢姐夫。”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早点把货收了，咱们再商讨下一步的方向。”孙厂长温和地说道。
萧舒阳表示：“已经让李响去负责验收这批货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孙厂长说完挂断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杨秘书见状，赶紧给他泡了一杯热茶上来，宽慰他：“厂长，你也不必太着急，你今天已经跟叶厂长陈清了利弊，叶厂长是个有大局观的人，肯定会认真考虑这事的。”
孙厂长摇头：“未必啊，这个姑娘邪门着呢，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这富友要进来了，老师傅家电又再进来将中端家电市场给搅得一团乱，这……咱们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孙厂长过虑了，老师傅家电就一条中端生产线，就算加入这个战场，他们的能力也有限。更何况还有你和萧总抛出的橄榄枝，叶厂长是个聪明人，权衡过来，她肯定会做出对大家都最有利的决定。”杨秘书极力将事情往好的方面说。
孙厂长吐了口气：“希望吧。”
……
可能是有摄像机全程跟拍的缘故，在验货上，李响今天特别老实，没整什么幺蛾子，也没特意刁难庞勇，每辆车随机抽查了两三台家电，没什么问题后，他就叫人将货全搬进了仓库里，装不下的则送到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仓库里。
虽然他很配合，可架不住货太多，这个过程还是花了大半天时间。
等庞勇跟李响交接完，回到店里，天已经黑了，店员们都下班了，只有叶蔓和钟小琴还在工作。
看到他，钟小琴惊喜地说：“庞经理，你总算回来了，厂长一直在等你呢。吃过饭没？没吃，我去隔壁帮你炒个小菜？”
庞勇摆手：“不用了，刚才在奉河市电视厂的食堂吃过饭了，我先去见叶厂长了。”
“好的。”钟小琴点头，微笑着目送他进去。
叶蔓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就猜到是庞勇回来了，抬头就看到他推门而入，顿时笑了：“庞哥这阵子辛苦了，货都交接完了吧？”
庞勇将单子递给叶蔓：“已经完成了，他们签了单子，而且还全程录了像呢，不怕萧舒阳这个王八蛋日后不认账！”
叶蔓笑了：“那应该不会，这么多人看着呢，再说钱都给了，他想赖也没法子赖啊。”钱进了她的口袋，想她掏出来，那是做梦。
“嗯，今天那王八蛋气死了。”现在想来庞勇都还觉得痛快。
叶蔓微笑着看着他，前两年，他们吃了甲天下不少亏，受了不少气，今天找回了一点场子，庞勇高兴就让他多高兴一会儿。
骂了两句，庞勇说回正事：“叶厂长，我搞不懂了，你说他们费尽心思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啊？”
经过跟孙厂长在车上的那番对话，叶蔓倒是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富友要进军国内，其产品国产化后，价格会大幅度下降。同样的产品，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在品牌、名气和营销等方面拼不过对方的，而价格方面，又打不过老师傅家电这样的草根小地方企业。
他们只能在夹缝中生产，除非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否则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这时候，他们想到的办法就是在市场竞争白热化之前，搞定其中一方。富友这样的巨无霸愿意到云中省来投资建厂，拉动省内经济发展和就业，地方肯定都非常欢迎，孙厂长他们可拿对方没辙。
柿子专挑软的捏嘛。老师傅家电根基浅薄，背后又没强势的资本或人脉做支撑，不是最好搞定的对象吗？
要是说服老师傅家电退出中端市场，固守低端市场，他们就不用两面受困，处境会好很多了。
至于叶蔓的想法，老师傅的发展规划，那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中。
商场上，就是个强者胜出的地方，没有道义和道理、仁义可言。从孙厂长他们的角度来说，这并没有问题。
甚至孙厂长他们还觉得已经对老师傅家电够厚道了，将低端市场全让给了老师傅家电，而且还让甲天下从老师傅家电下大单子做补偿。
短期来看，这确实能给老师傅家电带来一波利润，挣一波快钱。但家电行业技术更新迭代极快，今天的低端产品很可能过两年就淘汰了。现在大家还在用14寸的彩色电视，但过两三年，大家普遍买的都是更大更清晰技术更先进的产品。
固守低端意味着原地踏步，也就意味着落后。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陷阱，如果叶蔓被眼前的利益迷惑，后面再想追赶会更难。
庞勇听完叶蔓的解释后，很是无语：“凭什么啊？低端产品这么好，他们怎么不去卖？脸怎么那么大，咱们想做什么是咱们的自由，他们管得可真宽，有本事就去阻拦富友，别让它落户云中省啊！”
富友这样外资集团可是各地的座上宾，抢着要，孙厂长还没那么大的能量。而且现在国内一穷二白，从民间到国企再到政府，除了极少数一部分发了起来，都很穷，不少城市的路面还不平整，甚至还有泥土路。
要想发展，要想改变现在的局面，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就得引进资本雄厚，技术和管理经验都很丰富的外资。这对全国都是一件好事，只是相关行业会受到冲击，这是没法避免的事。
抱怨了两句，庞勇担忧地问：“富友真的要到咱们省建厂啊？”
叶蔓笑着点头：“八、九不离十。咱们亏就亏在没有根基，信息不够灵通啊。”
如此重要的消息，孙厂长早从某些渠道听到了风声，他们老师傅家电却要等到新闻爆出来，才能知道。这是两个厂底蕴的差别。
庞勇听到这话也有点难过，他们已经够努力了，发展得也够快了，可跟真正的大厂还有不小的差距。
“叶厂长，那咱们怎么办？”
叶蔓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轻轻笑了：“庞哥咱们现在还不用愁。咱们目前的主打产品价格非常低，利润也薄，就是赚个辛苦钱，跟富友的产品重合度几乎是没有，唯一能沾边的就最新的这款18寸彩电，可能会在中端市场有竞争。富友建厂，短期内对我们造不成什么影响。反倒是对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冲击比较大，国产化意味着许多以前让人望而生畏的产品价格会大幅度下降，抢占一部分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市场份额。”
庞勇吃下了这颗定心丸，没那么着急了，有心情关心其他的：“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他安心，叶蔓没法安心。现在虽然不会跟富友直接杠上，但只要想发展，这就是迟早的事。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庞哥，这段时间你也别去开店了，留在奉河，先盯着甲天下，看看他们那批货去哪儿了。我去托人打听打听，富友建厂这个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庞勇点头，“你是怀疑甲天下拿这批货别有用心？”
叶蔓轻笑着点头：“他们只有十几家门店，而且主打的是中端产品。这么多货，光凭他们自个儿，不知道要卖多久，我怀疑甲天下可能有其他销售途径。”
庞勇听后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次日，叶蔓直奔《云中日报》社。
跨国集团到云中省投资建厂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媒体呢？徐主编肯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徐主编本来以为叶蔓是来讨论新闻的事，谁聊她一坐下就说：“徐主编，我有个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什么事？”徐主编没直接答应。
叶蔓开门见山：“我听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孙厂长说，富友集团准备在咱们省落地建厂，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徐主编诧异地看着叶蔓：“孙厂长说的？你们关系倒是好嘛。”
见叶蔓知道了最关键的信息，他也不介意卖她个人情，笑着点头说：“确有此事，不过现在好几个省都在争取富友集团，具体会花落谁家还说不好，我们省的赢面应该不小。”
他这么说，应该就跑不了了。
尘埃落定，叶蔓没有多少紧张的心情，反而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外国大财团又怎么样？二三十年后，还不是被国内的各大家电厂商吊打，灰溜溜地滚出中国市场。
“这样啊，还有别的吗？徐主编，漏点风声给我呗，回头我也给你个大消息。”叶蔓笑眯眯地说道。
徐主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谁啊，还有别的？现在事情都没定下来，有这些消息就不错了。”
好吧，叶蔓也不强求，笑呵呵地说：“那谢谢徐主编了，要是以后有什么跟我们行业的消息，你给我透点风，咱们互通有无，友好合作嘛。”
徐主编是个文化人，又比叶蔓年长一二十岁，实在招架不住她的这种自来熟，只好点头：“好，那你的大消息呢？”
叶蔓拿着包站了起来：“快了，回头我给你打电话，你让庄记者过来就是。”
还卖关子啊，徐主编耸了耸肩，没再追问。
叶蔓这边打听到具体消息之后，过了两天，庞勇也回来了，给叶蔓带了另外一个消息：“昨天有一批货从电视机厂运了出来，出了城，往东北方向去了。一次有好几十辆大货车，上面的货我找机会查过，就是咱们前几天送的那批，萧舒阳应该是有其他的销售渠道。”
“东北方向？”叶蔓眯起眼，这个方向挺熟的嘛，云中省东北方向跟通省交接，再过去就是原东方红电视机厂了，那个地方可是出过不少事，叶蔓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让人将经销商过去三个月的拿货记录拿了过来，“庞哥，咱们将三个月内拿货量低于五百台的经销商全挑出来。”
庞勇点头，两人一块儿行动，一个小时后，几十名经销商的拿货记录单独列了出来，有一半销售不合格的经销商位于云中省地图的东北那片，其他的零散分布在地图上。
庞勇指着说：“都在这儿了，怎么又有这个龙老三……他最近三个月只拿了五十台彩电和五十台冰箱，还申请拿一百台洗衣机。他怎么就拿这么点货？”
龙老三他们可是去年经销商中的销售前五十名，去年产品比今年单一，一个月都能卖出去上百台，没道理今年别人的销量都在涨，他们还在下滑。
叶蔓翻了翻名单：“巧了，去年想跟着王经理干的经销商都在名单上。估计是对我一直不给他们发洗衣机有怨言吧，正好，一年的合同差不多也要到期了，庞哥，麻烦你处理一下，跟他们解除了合同了，招募新的经销商，候选人我已经让小琴整理出来了，都是前两三个月写信自荐条件还可以的。资料你带上，也不用跑两趟了，一次性就把这两件事都给解决了。”
她也懒得去管龙老三他们是真的卖不出去货，又或是在搞其他的小动作。这些不服从管理制度，屡次触犯她底线的，踢出老师傅家电经销商的队伍就是。
庞勇点头：“成，我开车去看看，他们这些家伙究竟怎么回事。”
正说着话，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叶蔓接起来：“你好，这里是老师傅家电！”
“叶厂长，是我，电视机厂的老孙。”孙厂长笑呵呵地说道，“叶厂长，上次我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不提，叶蔓都快忘了。
顿了两秒，叶蔓慢吞吞地说：“那个啊，孙厂长，你让我再想想。”
孙厂长说：“叶厂长，我已经说服了胡厂长，两条生产线十万块你拿走。我这里不用的四条生产线，你也十万块两条，随便挑，这总够义气了吧？”
这个饵可下得真够重的。
看她不答应，孙厂长这就坐不住了。
叶蔓冷淡地扯了扯嘴角：“谢谢孙厂长，回头我让财务准备好钱就去提生产线，不过有点咱们要说好，生产线要能使用，不能三天两头出故障，不然我可是要退回去的。”
孙厂长见她总算松了口，心里大乐，保证道：“这是当然，出了任何问题你来找我。”
“有孙厂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蔓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
庞勇马上问道：“真要买他们的生产线吗？”
叶蔓撇嘴：“十万块一条，那跟捡没啥区别了。他们要卖咱们就买呗，钟意还没回我的信，也不知道洗衣机生产线有没有着落，现在咱们还欠着经销商不少洗衣机，胡厂长要是真卖给我们，那就拉回去应应急呗，用不了再当废铁卖了，也能收回一点钱，不会亏。不然一直拖着顾客预定的货也不是个办法。至于电视机生产线，四条挑两条好点的，低端市场大着呢，下半年咱们得往周边省扩张，向省外再发展一批经销商，适当增加一部分14寸彩电的产能也不是坏事。”
庞勇都有点同情孙厂长了：“孙厂长要知道你是打着这么个算盘，那得气死去。”
这简直是资敌嘛！
叶蔓轻笑：“怎么会，他们的生产线闲着也是闲着，我买走了，他们好歹能收回十万块，我不要就只能丢仓库，最后沦为一堆废铜烂铁了。一会儿让赵主任带几个技术人员过来，明天跟朱建新一起去提生产线。”
“嗯，那孙厂长提的事你怎么想？”庞勇问道。
孙厂长之所以这么便宜卖生产线给她，也是希望他们别染指中高端市场了。
叶蔓无辜地笑了笑：“我又没答应他。赵主任是干技术的，不懂这个，朱建新也只是个跑腿的，不知道这些。”
一问三不知不就搪塞过去了？
“孙厂长只怕血压都要升高了。不过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下次他再打电话来，咱们直接说就是。我们厂怎么发展是咱们的事，他们凭什么指手画脚？”庞勇很不高兴这点。
叶蔓笑了笑：“你放心吧，过几天孙厂长就会知道我的决心，并且再也不会天真地幻想咱们老师傅家电老老实实去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了。”
庞勇知道她心里有数，便没有多说。
……
庞勇走后，叶蔓分别联系了陈律师和庄记者。
三天后，一则新闻在《云中日报》上刊登：老师傅家电状告百货公司38名售货员一事将于5月26日开庭审理！
也就是明天。
不止如此，报纸还报道，老师傅家电将对闹事的几个年轻人提起民事诉讼，追究其经济责任。
此事一出，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终于来了，原来老师傅家电说要状告百货公司的职工不是说说而已，但对相关人员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见到新闻的第一时间，薛总就联系了孙厂长，恼火地吼道：“你不是说叶蔓已经答应和解了吗？怎么回事？”
孙厂长也觉得莫名其妙啊，对于这件事，他觉得他跟叶蔓应该有了共识才对，叶蔓已经派人提走了生产线，这段时间报纸上的报道也偃旗息鼓了，他都以为这事已经心照不宣地过去了，谁知道突然弄出这么一出。
“薛总，你别着急，不是前阵子就收到开庭通知书了吗？估计是先前的事，叶厂长忘了，我打个电话给她。”孙厂长安抚薛总道。
“最好这样，不然万一这些人在庭上胡说八道，你们可别怪我不帮忙！”薛总恼火地挂断了电话。
孙厂长听着嘟嘟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给叶蔓办公室打电话。
钟小琴接的电话，听说找叶蔓，她歉疚地表示：“不好意思，孙厂长，我们叶厂长去外地考察经销商了。估计是那地方比较偏僻吧，她的电话没信号，我也联系不上。好的，你放心，我们厂长一旦能联系上，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钟小琴吐了吐舌头，撇嘴说：“果然来了，看到报纸就心急火燎的了。这事肯定跟他们有关，这不，一听说要上法庭就绷不住了，自个儿跳了出来。要是明天这些售货员供出他们就有意思了，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家伙的名声都要烂大街！”
叶蔓心里早有数了，这些动作重点针对的是18寸彩电，上次孙厂长在车上讲了那番话后，幕后黑手就呼之欲出了。没有利益之争，谁会花这么大精力针对老师傅家电呢？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只能算是小儿科，要换个背景更复杂的竞争对手，什么阴险毒辣的招都使得出来，比这恶心险恶几十倍。
她淡淡地笑道：“不会的，他们肯定会给足封口费，售货员们不会说的，不过赔钱而已，又不是他们自己掏，没什么好心疼的，他们在庭上肯定会咬死是他们自己不喜欢老师傅这个牌子之类的理由。”
毕竟是民事纠纷，再严重就赔钱而已，造谣又不用坐牢，他们怕什么？
听到这话，钟小琴失望极了：“那就这么算了吗？这也太不公平了。”
叶蔓浅笑：“当然不会这么算了。咱们不能直接将幕后真凶揪出来，那就拿百货公司做垫脚石，给我们的18寸彩电打个广告吧。小琴，反击的方式有很多种，这条路不通，那就换条路，经明天一事，百货公司的名声扫地，他们跟其他几家家电厂商的合作会不会受影响有隔阂？这些销售员的下场摆在这里，以后再有人想抹黑我们老师傅家电，会不会顾虑一二？”
钟小琴猛点头：“对，厂长，你说得对，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再随意造谣！”
叶蔓轻轻一笑：“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们的18寸彩电明天将彻底扬名省内外，你就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吧！”
钟小琴心里跟猫抓了一样，可叶蔓已经伏案工作了：“去忙吧，谁找我都说不在，让他们急一急！”
……
孙厂长这边，想尽了办法都联系不上叶蔓。
他不是个蠢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叶蔓给耍了。叶蔓这时候是故意失联的。
这个女同志，一边跟他虚以委蛇，一边其实早就做好了起诉的准备，使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事，哪怕从他们身上拿了不少好处。
而他们还真被她表现出来的好说话假象给迷惑了。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低看了叶蔓，没将老师傅家电放到对等的位置上，觉得一个几百人的私人小厂子，要什么没什么，他们愿意让出这么大的利，叶蔓肯定会禁受不住诱惑。
他们低估了叶蔓的野心，现在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孙厂长双目下耷，阴沉沉的，良久，他拿起了电话，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次日上午，叶蔓跟钟小琴到店里第一时间，小雨就将报纸送了过来，恨恨地说：“厂长，钟秘书，又是这个《奉河晚报》，他们报道这些干什么？家里有人生病，最近情绪不好，两口子为了老师傅彩电吵架……这些关咱们电视机什么事啊？”
叶蔓接过报纸，仔细看完，他们的反击来了。
报纸上对38个售货员做了比较详尽的报道，每个人似乎都很难，最近不是至亲生重病就是夫妻不和闹到离婚的地步或者是家里经济极其困难，因此在情绪不佳的情况下，说了老师傅家电的坏话，这并不是刻意针对老师傅家电。晚报记者采访了这38位当事人，他们都表示很抱歉，不该将情绪带到工作上等等。
啧啧，想用卖惨来勾起市民的同情心啊！
这种手段虽烂，但这世上不乏慷他人之慨的圣母，而且对上单位，个人始终是弱小的，这篇报道一个字没提百货公司，似乎是老师傅家电跟38名售货员的对决，很容易勾起一些人怜弱的心理。
“呸，要他们这么说，那医生情绪不好是不是可以乱开药？老师上课心情不佳是不是就不讲课了或者随意打骂学生出气？司机开着车不高兴是不是就能横冲直闯？……什么嘛，要按照他们这么说，世界岂不乱了套？”钟小琴忿忿不平地说道。
叶蔓想，她说的应该是职业道德这个问题。这38名售货员确实没职业道德。
将这种垃圾报纸丢进了垃圾桶，叶蔓拍了拍钟小琴的肩：“走吧，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两人一起前往区法院跟陈律师汇合。
下车后，他们就看到陈律师带着助手，提着公文包在路边等着了。
叶蔓上前道：“不好意思，陈律师，让你久等了。”
陈律师摆手：“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要开庭了，走吧。”
一行人转头往法院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台阶下，旁边忽然扑过来一群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冲着叶蔓四人磕头。
四人都没见过这种阵势，惊呆了。
陈律师挡在两个女同志面前，瞪着眼前这群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们不理陈律师，而是对着叶蔓哭诉道：“叶厂长，我们知道错了，你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说老师傅家电的坏话了，你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我们吧？”
“是啊，放过我们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天天都要吃药，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
叶蔓眯起眼，认出了好几张熟面孔，这些都是百货公司的那些售货员，也就是今天的被告。
有意思，开庭前，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穷酸可怜的模样，守在外面，她一来就磕头求饶，搞得她跟欺良压善的黑心资本家一样。
可明明受害者是他们老师傅家电！
啪啪啪……
照相机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叶蔓抬头就看到四周围了好些戴着证件的记者，拿着照相机、摄像机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猛拍，其中不但有省内的各大媒体，甚至还有其他地方闻讯赶来的媒体，甚至有全国性的通讯社。

第137章
前有《奉河晚报》的吹风，现在又有这38名售货员唱作俱佳的表演，一下子将老师傅家电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种阵势，别说其他人了，就连陈律师也是头一回遇到。他挡在前面，对叶蔓和钟小琴说：“你们先进去。”
这些人是冲着叶蔓来的，她这个正主一走，自然就消停了。
但叶蔓没动，这时候她要是走了，白的都能被人说成黑的，明天媒体上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这样岂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意，就算这场官司赢了，但他们老师傅家电也输了。
所以这个时候，叶蔓绝不能走。
她拉了一下陈律师，冷静地说：“让我来吧，没事的。”
陈律师侧头看着她沉静的脸，点点头，退到一侧。
见叶蔓从后面走了出来，那些售货员哭得更夸张了，甚至还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叶厂长，我们知道错了，请你看在咱们这群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就饶了我们这次吧！”
“是啊，我们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其他意思！要知道这么严重，我们肯定不会乱说话。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管住嘴！”
“对，请你相信咱们这一次，我们以后绝不会说半点老师傅家电不好，你尽管放心！”
……
这哪是保证啊，这分明是给老师傅家电抹黑，朝叶蔓身上泼脏水。不知情的人看了，保准得误会叶蔓是什么恶势力的代表，这不，看热闹的不少百姓已经对叶蔓指指点点了。
叶蔓怒火中烧，只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灿烂，她轻蔑地扫了这些人一圈：“诸位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是新社会了，跪着像什么话，都站起来说吧！”
但这些售货员都死赖着不肯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叶厂长，你要不答应，咱们就不起来了。”
“叶厂长，你好人做到底，放过咱们这一次吧，咱们只是无心之失而已，不是故意的。”
“叶厂长，我给你磕头，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表面上是道歉，实则是泼脏水的话。非常精准地诠释了，你弱你有理，我强我活该。
叶蔓恼了，懒得跟他们多说，从包里拿出大哥大，直接拨打了110：“喂，您好，公安同志，柳树区法院门口有一群人聚众阻碍了交通，可能造成冲突，请您们派人过来处理吧！”
哇塞！
记者们都被叶蔓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震惊了，反应过来，纷纷拿起照相机对准叶蔓拍个不停，还有记者大声询问：“叶厂长，你怎么会想到报警？”
叶蔓将大哥大放回包里，微笑着看着对方：“110设立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方便广大人民群众快速报警吗？现在是新社会，法制时代了，一切按法律法规办事，这些售货员如果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做法有所不满，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用法律的途径来捍卫他们的合法权利。我相信，法律对每个公民都是公平公正的。”
这话实在是说得伟光正，没谁敢在法院门口质疑这话。
紧接着叶蔓又说：“法院还没宣判，这些售货员们就跪在法院的大门口，冲我下跪求饶，这是心虚还是不相信法院会秉公处理这个案子？”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刁钻。
有记者立即将话筒对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张红军面前：“这位同志，关于叶厂长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冷不防被记者点名，张红军慌了，赶紧不住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别，别问我。”
“但我们刚才拍到你哭喊得最大声，不知道，你哭什么？”记者问得也非常尖锐。
刘文强见张红军有点撑不住了，赶紧站出来代他回到了这个问题：“记者同志，我们当然相信法院。只是我们家里太困难了，一家子都是普通人，我媳妇儿单位经营不善，两个月没发工资了，面临倒闭，没办法，咱们这才想跟叶厂长和解的。”
这就是典型的转移话题了。
叶蔓轻轻勾起唇，讥诮地看着他：“怎么，你们担心我们老师傅家电向你们索取巨额赔偿吗？”
售货员们不吱声，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卖惨，跪下大哭。至于其他的，他们虽然是销售，但嘴皮子可没叶蔓利索，没瞧她几句话就搞得张红军不知道说什么了吗？
见没人说话，叶蔓轻飘飘地问：“这么说，你们是担心赔不起钱才会在这里跪下求我，想我免去你们的赔偿金？是不是？怎么没人说话，要不是，你们跪在这里求我干什么？你们跪着求了半天，总得告诉大家，你们的诉求吧，不然别说我一头雾水，就是记者同志们也搞不清楚！”
“对啊，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有记者也跟着发问，刚才光看到这群人哭得厉害，都没搞明白，这些人跪着求叶蔓到底为何。
被大家这么盯着，他们不得不说出个答案来。刘文强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对，我们想请叶厂长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些普通人。”
说得她叶蔓就不是普通人一样！
叶蔓懒得理会他的含沙射影，直接对陈律师：“陈律师，将我们的索赔方案拿出来，给在场的记者同志们看看。”
“好的。”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展示在众人面前，“诸位同志，老师傅家电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为他们厂讨回一个公道，叶厂长的索赔方案是销售员们公开向老师傅家电道歉，每个人赔偿一分钱的损失。我想，在场38名售货员家里再困难，也不至于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者们逮着了大新闻，连忙拿起摄像机对准陈律师的展示的文件拍拍拍。
刘文强这些销售员皆是面若死灰。他们前脚才说担心老师傅家电索取巨额赔偿，让他们倾家荡产，后脚人家就公布了索赔方案。
刘文强弱弱地辩解：“我，我们不知道，原来是我们误会了老师傅家电，误会了叶厂长，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将他们做的恶事全部洗刷掉。
叶蔓轻轻瞥了他一记：“这位同志，你爱人也要即将下岗，应该最能体会下岗职工的难处才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职工百分之八十以上全是下岗职工。他们经历过全家下岗，生活入不敷出，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为了果腹只能去菜市场捡小贩丢弃的菜叶子，去小饭馆外面捡东西回去吃。你们口口声声不容易，可你们到底还有一份稳定、体面、工资待遇也不错的工作，可他们呢？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份能维持生计的工作，让全家老小不至于挨饿受冻，但可能就因为你们的不修口德，没有职业道德，而面临着再次失去工作的风险！38个家庭和八百多个家庭，到底谁更可怜？”
是啊，百货公司的销售员工作相对轻松，待遇好又体面，他们怎么可怜了？他们至于穿满是打补丁的衣服吗？搞得比乡下的老农还穷的样子。
经叶蔓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了这些人的身份，不管他们哭得多可怜，但其实在目前的社会体系中他们都算是过得比较滋润的那批人了，他们都喊惨，那乡下的农民、濒临破产的工人、没找到工作的无业人员，还要不要活了？
围观的市民窃窃私语，记者也尖锐地问道：“请问这位同志，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刘文强不敢说，百货公司的待遇一向很好，他又是老员工，现在两百多一个月，还有其他福利，这已经超过社会的平均收入了。
不过大家看到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心里的天平也向老师傅家电这边倾斜了。
听到耳边各种难听的指责声，张红军不能忍了，这一切都是从陈律师拿出那份所谓的一分钱赔偿开始风向就变了的。
他抬起头，大声嚷嚷道：“这个所谓的一分钱索赔，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看这么多人关注这件事，特意弄出来糊弄大家的！要真是这样，他们早点说，我们又怎么会在这里跪着求他们呢？”
叶蔓好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能当着大伙的面造假，先不说我跟陈律师有没有这个默契吧。陈律师手里的文件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并不是手写的，我们就是临时起意，也要凭空变得出打字机来啊？”
“谁……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早做了两个计划，见大家都看着，你们就拿这个出来，不然你怎么解释不早点说这个事？”张红军咬准这点不放。
叶蔓丢了一记赞许的眼神给他，有的料她还在琢磨怎样爆出来最自然呢，没想到就有人送机会了。
回头孙厂长可别怪她也卖一回惨，这可都是他们的人送给她的机会。
叶蔓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你们给我们老师傅家电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上万元。自从我们老师傅家电18寸彩电推出来后，一个星期，我们在奉河市的两家门店共销售出了368台18寸彩电，而百货公司在奉河有四个店，每一家规模都比我们老师傅家电大多了，人、流量也要大得多，却一台都没卖出去。但据我所知，并不是没有顾客，而是都被你们劝退了，就我目前掌握的数据，就有高达五百人去百货公司要求购买18寸彩电，我不知道的还更多，单单这一项你们给我们老师傅家电造成了多少损失？更别提还有间接的损失，因为你们的造谣，很多人口口相传，导致我们老师傅家电在市民中的口碑急剧下滑，销量也递减，从长远来看，这损失不可估量。你们是该担心我们老师傅家电会追责，会索赔！”
张红军像是找到了机会，大声吼道：“我就说嘛，你嘴上说不计较，心里都给我们记着呢！你要真想放过我们，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们私底下的协商？现在不过是有记者同志还有这么多热心市民在看着，你才装模做样罢了。叶厂长，我承认，我们说老师傅家电的坏话是我们不对，但你也别装好人了。”
叶蔓悠悠叹了口气：“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但这位同志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再不说出来，回头大家怎么想我不重要，但要因此误会了我们老师傅家电，砸了全厂八百多名职工的饭碗，就是我这个当厂长的过失了。”
敏锐的记者一听叶蔓这话就知道她又要爆料了，当即七嘴八舌地问道。
“叶厂长，你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宣布吗？”
“叶厂长，《云中日报》曾发过一篇新闻，暗指老师傅家电遭到了某些人的刻意针对，你是想说这个吗？那幕后真凶是谁？”
……
叶蔓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一边从包里掏东西，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这个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针对我们老师傅家电，需要公安机关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跟大家一样好奇。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关于对他们的索赔，我们老师傅家电分文不收，提前全部捐赠给了亚运会，这是汇款凭证，大家请过目！”
1990的亚运会是国内第一次举办的综合性体育大赛，向全世界展现了一个开放、日新月异的中国，也极大地增强了民族自信心。
但此时国家一穷二白，筹办赛事的资金非常紧缺，前几年开始就号召市民们为亚运捐款，小学生们捐出了自己攒了几年的压岁钱，工人们也捐出了自己节衣缩食省下来的工资，总计捐出了两个多亿，曾经一度让“你捐了吗”成为大家见面的问候语。
因此对媒体和大众来说，为亚运捐款这个事并不陌生，因为报纸电视上也时常会有捐款的相关报道，还有过寻找亚运捐款第一人的活动。
老师傅家电今天也赶了这个时髦，将赔偿捐出来，只是38个人，每人一分钱，也就三毛八，这个数字总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记者是又出乎预料又在心里觉得叶蔓有点故弄玄虚，三毛八而已，至于吗？
忽然，最前面一个记者无意中扫到了汇款单上的数字，激动得捂住嘴，瞪大眼，惊呼出声：“两……两百万零三毛八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38前面还是好几个0。
该记者激动得一把捏住了汇款单下面的两角，认真看了好几眼，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照相机，对准汇款单就是一阵猛拍。
其他的记者也没这个数字给砸懵了！
等看到别人在对准汇款单拍照，他们也赶紧拍，今天的新闻真的太足了，一波接一波，真是激动人心。就连凑热闹的市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两百万啊，可不是两块钱，两百块，这么大笔钱，要是给谁家，一辈子都花不完。
拍完了照，不少记者反应过来，询问叶蔓：“叶厂长，你不是说捐他们的赔偿吗？怎么捐出去两百万？”
叶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老师傅家电开业以来，受到了广大群众朋友的鼎力支持，因此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回馈社会。亚运会是全国欢庆的大事，我们也想尽一份力，便将账目上的大半流动资金都抽了出来，凑了个整数，再加上一会儿官司的赔偿金，一块儿捐了出去。就当是我们卖出去的每一台彩电，每一台洗衣机，每一台冰箱都为亚运会捐了几块钱吧。我想告诉广大的市民，你们买的每一台老师傅家电，都是在给亚运会做贡献！”
普通人听不懂，老练的记者们可是明白了。
叶蔓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表示老师傅家电做公益的决心，实在是在给老师傅家电扬名，将老师傅家电跟亚运会扯上关系。虽然知道她别有目的，但对方捐出的两百万元是实打实的，并不是每一个赚钱的私企老板都有这份魄力和舍得。
就这点来说，他们都佩服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这个消息将成为今天最大的新闻，记者们吩咐举起相机对准了叶蔓拍照发问，谁还记得刘文强、张红军他们这些下跪卖惨的销售员。
刘文强和张红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悔。
今天过后，他们只怕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鄙视。这一仗，他们一败涂地，一群人悄悄站了起来，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叶蔓应付完了诸多记者的采访，直到眼看时间不早了，她才提醒大家：“谢谢大家对老师傅家电的关心，一会儿要开庭了，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回头咱们再聊好吗？咱们先进去，将官司了结了。”
这是正事，记者们也不好拦着，纷纷让出了路。
老师傅家电只要求对方赔偿一分钱，并公开道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加上人证物证齐全，这个官司很快就以刘文强等38名销售员的败诉告终。
这些人也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给老师傅家电赔礼道歉，并给了一分钱的赔偿金。
这个官司的结果早在预料中，很多记者没看庭审就走了，急着回去抢先写稿发布新闻。
等叶蔓他们胜诉出来时，外面已经没有记者了。
叶蔓侧头对陈律师说：“今天的事麻烦陈律师了。”
陈律师拎着公文包说：“不客气，应该的，我先走了。等下个案子有了消息，我再联系你。”
“好的。”叶蔓冲他点点头，双方在法院门口分手。
没了旁人在，钟小琴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抓住叶蔓的手，兴奋地说：“厂长，咱们赢了，咱们又赢了。”
“等回去你就知道什么叫赢了，这不算什么，走吧！”叶蔓微笑着说道。他们真正的赢，根本不在那场微不足道的官司上，而是打了一场舆论翻身仗，彻底让老师傅扬名，并跟今年最大的热点挂上了钩。就相当于后世蹭上了大网红事件，而且是一个持续时间极长，全民热点，带来的好处不可估量。
本来她是准备等胜诉后，在法庭上公开宣布这个消息，但这些售货员打乱了她的计划，提前公布也好，能够给人一种老师傅家电做好事不留名利，要不是那些售货员咄咄逼人，他们还不会公布这个消息的印象。
钟小琴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等回去就发现，店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里面传来百货公司林秘书的声音：“你好，钟秘书，薛总想过来拜访叶厂长，请问叶厂长什么时候有时间？”
钟小琴对着话筒撇了撇嘴，以前怎么不见这位薛总屈屈尊纡贵过来拜访厂长，每次都是厂长去见他。虽然不是很待见薛总，但钟小琴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客户，她保持着礼貌说：“林秘书，这个我得看看我们厂长的行程表，稍后我再回你电话好吗？”
林秘书能说什么？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只能客客气气地说：“好的，敬候佳音。”
挂断电话后，钟小琴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叶蔓：“厂长，要见薛总吗？”
叶蔓想了几秒：“见肯定是要见的，不过不必太着急，等林秘书打电话过来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通知一下各直营门店，明天咱们老师傅家电可能会迎来一波销售高峰，让大家做好准备，店里存货不多的，提前拿货，别到时候开天窗。还有明天，非紧要情况，各店员工尽量不要请假！”
“好的。”钟小琴连忙出去办事。
……
孙厂长也是消息灵通人士，在法院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当天上午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完秘书的汇报，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握紧，手背上青筋突起，脸色极为难看。
这一次不但没影响到老师傅的名誉，反而让老师傅家电借着这股东风，扬名全国。虽然各大媒体的采访还没报道出来，但他已经预料到明天老师傅家电引起的轰动效应了。
这下老师傅家电18寸的彩电要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挤进奉河乃至全省的家电市场，在中端彩电市场中拥有一席之地了！
这老师傅家电怎么就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越是打压反而越来越强，一次又一次，不但没给对方添堵，反而帮助对方青云直上。
想到这里，孙厂长心里就格外不舒服。
如果不是他们太警惕老师傅家电，折腾出这么多花样，今天的一切不会发生，老师傅家电的扩张也不会这么快。
杨秘书汇报完情况，见孙厂长不说话，便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敢多言，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候他的指示。
过了许久，孙厂长似乎才想起有他这么个人，眨了眨眼，吐了口气，挥手说：“你下去忙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好的，厂长。”杨秘书正要推下去，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赶紧走过去接起电话：“你好，这里是奉河市电视机厂……胡厂长，好的……”
按住话筒，他悄声对孙厂长说：“胡厂长打来的电话，接吗？”
不用说，孙厂长就知道胡厂长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计划失败，最受伤最受打击的其实是孙厂长，甲天下让老师傅家电轻轻松松赚走了几十万，18寸彩电即将大规模销售，抢占他们电视机厂的市场份额。可以说，这次孙厂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这时候，他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没兴趣接胡厂长抱怨的电话。可是胡厂长这个暴脾气，要是不接电话，可能会杀过来，孙厂长实在不想跟他在办公室里吵起来，弄得难看。
既然躲不过，孙厂长伸手：“拿来吧，你出去忙吧。”
杨秘书点头，轻轻退了出去，并拉上了门。
孙厂长将话筒放到耳边：“老胡……”
刚以张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胡厂长暴怒的声音：“老孙，计划失败了，你听说了没？老师傅家电向亚运会捐款两百万？很多媒体都去采访这个，根本没人关注销售员的事！”
孙厂长揉了揉太阳穴：“没人关注最好不过，但我看难。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胡厂长听出他不乐意说话，顿时更不高兴了：“老孙，当时是谁信誓旦旦，这事一定能成的？我可是为这个花了不少资源，消耗了不少人情，结果呢，不但没扳倒老师傅家电，反而让对方出了名，你说这事咋整？”
孙厂长很不痛快：“老胡，我跟舒阳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个结果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这时候咱们就别再计较这些了，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胡厂长心里不舒坦。
孙厂长也火了：“不然呢？你让我赔你损失吗？那我的损失算谁的？我又找谁赔去？老胡，今天咱们都是输家，就不要内讧了吧。我劝你趁着老师傅家电还没涉足中高端洗衣机市场，想想办法怎么扩大你们的优势吧，不然以叶蔓的野心，迟早会抢占这一块的市场，他们老师傅这块牌子明天就要大爆了。”
胡厂长沉默了几秒，问道：“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孙厂长，现在新闻媒体还没报出来，咱们可以想办法拦一拦。你我分头找人试试？”
“找谁？本地的媒体可能还卖你我几分薄面，但外省的媒体呢？国家通讯社呢？你能找谁？我能找谁？而且老师傅家电在《云中日报》和云中电视台投放了大量的广告，跟这两家单位关系也很不错，他们未必愿意为了你我放过这么个大新闻，还得罪叶蔓。”孙厂长冷静地说道，“老胡，算了吧，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吧！”
别白费心机了，现在再做什么都白搭。
胡厂长很不高兴：“你认栽我可不认，我就不信了，那叶蔓能一手通天不成！”
“喂，老胡，事已至此，你不要冲动。现在咱们还没暴露，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孙厂长连忙叫住他。
但胡厂长不听他的，一把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孙厂长气得将电话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这个老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乱来迟早要出事。
好在，他除了出谋划策和让萧舒阳那边出了点钱外，什么都没做，要是这个老胡乱来，回头可别怪他撇清干系。
……
胡厂长挂了电话后特别生气，又把办公室里的瓷器给砸了。
这个老孙，胆子小得很，就这点事就被吓住了。那他的损失怎么办？两条生产线半买半送给了叶蔓，面子里子尽失，想想就难受。
更令他难受的是，晚上，新闻里还播放了白天的新闻，有售货员跪着哭求叶蔓的画面，还有叶蔓宣布将赔偿金捐款的画面，主持人的声音更是格外刺耳：老师傅家电状告百货公司38名售货员诋毁老师傅家电名誉一案今天在柳树区法院开庭审理。开庭前，38名售货员在法院门口向老师傅家电负责人叶蔓跪下求饶，叶蔓随后表示，将只向这38名售货员要一分钱的赔偿金，并将这笔钱捐献给亚运会。同时，老师傅家电拿出了两百万元捐赠给亚运会，这是迄今为止，我省最大金额的亚运捐助，你所购买的每一台老师傅家电都将为亚运会助一份力！
啪！
胡厂长重重地将杯子摔在桌子上，这个云中电视台肯定收了叶蔓的钱，“购买的每一台老师傅家电都将为亚运会助一份力”这不是让大家都去买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吗？
真是算计得好，直接上新闻打广告！
“干什么呢？老胡，你摔什么杯子？”胡厂长爱人看电视正看得起劲儿，被打扰了，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胡厂长恼火地瞪着她：“这种不实的破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胡厂长爱人很了解丈夫的小心眼：“你嫉妒这个老师傅家电了吧？那有什么办法，人家确实向亚运会捐了这么多款啊，下次咱们家换电视也买老师傅这个牌子，为国家做贡献！”
这日子没法过了，队友老婆都齐齐叛变了，胡厂长气得摔门而出。
更不凑巧的是，他出门下了楼，走出家属院就撞上了晚归的常安全，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胡厂长心里更憋屈得慌了。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跟在一个女人屁股后面，你挺得意啊！”
常安全本来不打算搭理他的，但他说话这么难听，常安全不乐意了，停下脚步，盯着他说：“一个女人又怎么样？人家有本事，有容人之量，有远见，我真替洗衣机厂的职工们难过，有你这么个糟糕的领导，好好的厂子迟早会败在你手里！”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胡厂长火大，逼近常安全。
常安全冷冷地看着他：“你比叶蔓差远了，她当我领导，我心服口服，你，我不服气！”
“好你个常安全，翅膀长硬了是吧？”胡厂长脑子里气血上涌，一怒之下，提起拳头对着常安全打了过去。
常安全也不示弱，当即抬起手臂挡了过去，两人扭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这声音很快惊动了楼里的邻居，等大家打着手电筒来时，看到两人浑身带伤的狼狈样子，赶紧劝架。
“胡厂长，常经理，别打了，别打了……”
但两人根本不听劝，还是有邻居怕他们俩打出问题，几个大男人强行上前将他们俩分开。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忽然，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两个穿制服的公安，糟糕，惊动公安了。
公安同志也看到了胡厂长也常安全的惨状，秉着负责任的态度，当即将两人带去了派出所调查情况。
胡厂长的爱人听说了这事吓坏了，赶紧跑去派出所打听情况，王茂才看到这情况，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连忙跟了过去，跑上跑下，安慰胡厂长爱人，希望能够给胡厂长留点好印象，回头说不定还能重新做销售经理。
两人坐在派出所进门处的椅子上，王茂才殷勤地说：“嫂子，你放心，没事的，胡厂长多稳重的人啊，肯定是常安全那个坏东西先动的手，一会儿调查清楚情况，就会将厂长给放了。”
胡厂长爱人抹了抹眼泪：“希望吧，这老胡，一把年纪了，还跟人打架，像什么话。”
“嫂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王茂才站了起来，不顾胡厂长爱人的拒绝，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个饭盒回来：“嫂子，我跟人借了一个饭盒，买了点粥，你喝一点？”
啪！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打翻了饭盒，紧接着一只力气很大的手抓住了王茂才的肩膀，王茂才没干过什么力气活，哪是对方的对手，正想呵斥对方，却听到背后传来妇女的尖嗓门：“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有情况要汇报，这个人，我儿子扛回电视机的前天，这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们家的巷子周围，跟我儿子说过话，肯定是他指使我儿子的，我儿子冤枉啊……”
王茂才听到这话，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完了！

第138章
文二娘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将两个儿女养大。
女儿嫁人后，就剩她跟儿子东子两个人相依为命。东子小时候挺乖巧的，可长大后却越来越叛逆不听话，十几岁就开始跟街头的混混一起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她塞东西求人托关系给他在厂子里找了个工作，他也嫌工作无聊工资太低，不肯干，天天在街上游手好闲的。
她一直担心儿子跟那些混混学坏，没想到还真学坏了，竟把人给打进了医院。
文二娘伤心欲绝，自从儿子被抓进派出所后，她在家里整天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下了班就想儿子，不时地到派出所来转转，想看看儿子。
她来转了好多天，公安同志都认识她了，每次见了都劝她回去，别来了，这时候来了也见不到她儿子。
但文二娘不死心啊，就算见不到，能离儿子近点也好，她还是天天过来。
今天，她吃过晚饭，走了四里多路，又来了，快到派出所的时候，她看到前面拿着饭盒的那个男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可想了很久，文二娘也没想起来。
直到对方进了派出所，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低头那一瞬，文二娘总算认出了对方。
那不就是前阵子悄悄跟东子在巷子口说话的男人吗？当时，他还塞了什么东西给东子，两人见到她赶紧将东西藏了起来。
事后，她问东子，东子不肯说，但没过两天就抱了一台18寸的彩电回来，也就是东子这场牢狱之灾的祸根。
肯定是这个男人，不然东子哪儿来的钱？
总算找到罪魁祸首了，文二娘激动极了，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大声喊了起来，很快就惊动了里面的公安同志。
两个公安跑了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文二娘指着王茂才说：“公安同志，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他塞钱给我儿子，他才是幕后主使，你们快抓他啊！是不是抓住了他，就能放了我们儿子？”
公安认出了文二娘，自然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案子。那几个年轻人倒是挺讲义气的，当然也可能是对方给得太多了，被拘留后什么都不肯招，一口咬死是他们自己觉得电视机不好，想退的，然后跟店员发生了争执，气不过就动了手。
但他们这群没上班，家庭条件又不好的小年轻哪来的那么多钱买彩电？
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本来就要移交到司法机关起诉判刑了，没想到又柳暗花明，出现了新的线索。
“文二娘，你确定？”
文二娘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他。我儿子买电视机回来的前两天，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家附近，塞了钱给我儿子。”
“没有，我不认识你这个疯婆娘，公安同志，她乱说的，她污蔑人，她乱栽赃的……”王茂才当然不肯坐以待毙，回过神来后对文二娘的指控咬死不肯承认。
“公安同志，就是他，我绝没认错，那天我亲眼看到的。”
“你这个疯婆子，滚开啦，别乱攀咬，不然我告你啊！”王茂才色厉内荏地嚷嚷道。
见两人在派出所里对骂了起来，公安连忙将两人分开：“闭嘴，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名的王茂才有点心虚，不敢看公安的眼睛：“我，我叫王茂才，公安同志，我真不认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是不是调查过后就知道了，你跟我们进来做个笔录，文二娘，你跟他进去说一下你知道的情况。”公安将两人分别带进了审讯室。
闻讯赶来的叶蔓和钟小琴正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太巧了。王经理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暴露，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钟小琴轻声说：“厂长，咱们现在要露面吗？”
叶蔓想了想说：“你去打听一下常经理的情况，我出去打个电话。”
王茂才自己送上门来了，不回赠他一份大礼，怎么对得起王经理昔日对他们老师傅家电的诸多“照顾”？
叶蔓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先给《云中日报》那边去了个电话，巧的是庄记者还在报社赶稿子。听说指使人打砸老师傅家电的幕后真凶露面了，庄记者当即表示她马上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叶蔓又给云中电视台打了个电话过去，值班的是个不认识的，她就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向云中电视台提供了新闻线索，奉河市洗衣机厂胡厂长和原来的销售经理常安全打了起来，一块儿被带去了派出所。
至于他们派不派记者来，就随便了。云中电视台要是不安排人来，明天就是《云中日报》的独家报道了。
打完两个电话，叶蔓重新回到了派出所。
钟小琴已经打听到了大概的情况：“听说是胡厂长动的手，两人都是一些皮外伤，不严重，估计一会儿就出来了。那边那位是胡厂长的爱人，另一位是常经理的爱人。”
叶蔓看了一下大厅里坐着的两个中年女人，胡厂长的爱人显然要沉得住气不少，只是不停地往里面张望，常经理的爱人就不一样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无声地抹眼泪。
叶蔓走过去，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对方：“嫂子，别担心，常经理会没事的。”
小芬接过手帕，抬头见是叶蔓，连忙站了起来：“叶……叶厂长，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把你叫过来。”
她也是没办法，家属院里住的都是洗衣机厂的职工，多少要看胡厂长的脸色，因此她也不好叫那些亲戚朋友，就让一个远亲去通知了叶蔓，没想到叶蔓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叶蔓笑了笑说：“应该的，嫂子擦擦眼泪，不然一会儿常经理出来要心疼了。”
小芬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擦干眼泪，止住了哭泣，往里瞅了一眼，担忧地问：“老常没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就是普通的打架而已，双方的伤不严重，估计就赔医药费然后和解。”叶蔓安慰她。
小芬稍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这个老常，一把岁数了，怎么这么不稳重，还跟人打架。”
几人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很快有了结果。
这种算是邻里间的纠纷，派出所的处理方式跟叶蔓说的大同小异。因为是胡厂长先动的手，所以由他赔一笔医药费给常经理。
挨了打，还要赔钱，胡厂长心里很不痛快，还想说什么，他爱人知道他的性格，赶紧上前拉住他，冲常安全说：“常经理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老胡冲动了点，实在对不住，医药费咱们一定赔。”
常安全摆手：“没事的，嫂子，一点小钱就算了。”
胡厂长爱人作为厂长夫人，在家属院里一点架子都没有，为人随和，见人就笑，人缘很好，常安全对她很客气。
小芬连忙跑过去，上下打量着他：“没事吧，老常……”
“没事，就一点皮外伤，明天就好了。”常安全大剌剌地说道，看到后面跟过来的叶蔓和钟小琴，他很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辛苦厂长和钟秘书跑这一趟。”
叶蔓微笑着说：“人没事就好，嫂子可担心了，没事咱们就回去吧。”
胡厂长爱人也拉着胡厂长：“走吧，老胡。”
但他们没走成，因为一个公安同志出来，宣布了一个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消息：“胡长顺同志，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他都可以走了，我为什么不能走？”胡厂长不服气地问道。
公安告诉他：“王茂才交代，是你唆使他安排人去老师傅家电的店里找茬的。”
胡厂长气得满脸通红：“胡说八道，他污蔑我。我是说过，让他给老师傅家电的销售制造一点障碍，咱们作为竞争对手，我这么吩咐下属，不过分吧。谁知道这小子会干出违法乱纪的事，公安同志，你一定要查清楚，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是王茂才血口喷人……”
庄记者进门就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赶紧拿起照相机对准胡厂长就是一顿猛拍。
被闪光灯刺了眼，胡厂长脸色大变，赶紧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你干什么？哪里来的记者？”
庄记者不但没搭理他的质疑，反而兴奋地问道：“公安同志，老师傅家电被人恶意找茬的事有了结果吗？”
“你……叶蔓，是不是你搞的鬼？这个记者是不是你请来的？”胡厂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胡厂长，没错，是我请来的，我还联系了省台的记者，估计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我要是你啊，还是进去做笔录吧，不然一会儿被拍到你个大厂长被公安带走，多难看。”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省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匆匆进门，一进来就认出了胡厂长，马上打开摄像机拍了起来，另外一个记者同志上前采访：“胡厂长，请问……”
“我跟你们进去！”胡厂长不等记者发问，就逃难一般，主动跟着公安同志走了。
公安同志估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当事人，都愣了好几秒才跟上。
几名记者跟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赶紧追了上去。
很快，大厅里就只剩叶蔓几人了。
叶蔓笑了笑说：“走吧，很晚了，回去吧。”
常安全两口子先将她们两名女同志送回了家，然后才回去，临分别时，叶蔓向常安全提议，单位可以提前预支一部分钱给他买房，他们全家搬出洗衣机厂家属院。
随着市场竞争的加剧，他们以后会抢占奉河市洗衣机厂更多的市场份额，有一部分人难免会怪到常安全头上，为了他们家的安宁和安全也该搬出去。
常安全答应回去考虑考虑。
跟常安全两口子分别后，钟小琴问：“厂长，胡厂长会被抓吗？”
叶蔓想了几秒摇头说：“很难，不过这个事闹大了，肯定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
孙厂长都要睡觉了，结果接到了胡厂长进派出所，还被记者堵的消息。
挂断电话，他郁闷得要死，抱怨道：“这个老胡，就跟他说冷静冷静，他倒好，自己将把柄往对方手上送，脑子在想什么？”
抱怨归抱怨，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两人私底下又有许多往来，也不可能完全不管。
孙厂长琢磨了一会儿，拿电话给萧舒阳打了过去：“你安排个人开车去派出所接胡厂长。”
萧舒阳还在外面喝酒，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吃惊：“胡厂长怎么去派出所了？”
“别提了，他……”孙厂长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这个事不大，打架的事双方已经和解了，至于王茂才指证他是幕后始作俑者，这个事没证据，应该不了了之，做完笔录就会先放他回去。”
萧舒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事被记者捅出去了，那……胡厂长要受不小的影响吧？”
哪怕公安最终没有对胡厂长采取措施，但市民们肯定会认为这事有胡厂长的手笔，一旦上了新闻，胡厂长就别想洗清了，大家都会认为他才是幕后主使。
孙厂长揉了揉额头：“这个事，他自己处理，他冲动惹的祸，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也是他活该。”
他这时候还安排人去接胡厂长，已经够义气了。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让李响安排一个生面孔去接胡厂长。”萧舒阳立即说道。
等安排好，他给孙厂长回了个电话，说完这件事，他提起另一件让他们烦心的事：“姐夫，老师傅家电那边就这么算了吗？”
“不然呢？你明天看吧，他们店里的生意肯定很火爆。”孙厂长有些头痛地说，“舒阳，你也别玩了，早些回家，明天看看情况再说吧。”
情况比孙厂长预料的还要火热。
继省台昨晚播出了老师傅家电的新闻之后，早上，几大纸媒也相继报道了此事，老师傅家电索赔一分钱和为亚运会捐赠两百万的消息几乎是人尽皆知，而且还由此诞生了一句火遍大街小巷的口号“买老师傅家电助力亚运会”。
蓬勃的爱国热情使得无数的市民涌入了老师傅家电，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亚运助力，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当天早上，老师傅家电还没开门，外面已经有市民排队来购买商品了。
上午，店里忙得热火朝天，购买家电的市民络绎不绝，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甚至连罗会计也被叶蔓抓了壮丁，到前台负责收款。
百货公司的薛总驱车来到老师傅家电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门庭若市的模样，堪比过年商场里的大采购，他更心塞了，这非年非节的，他们百货公司都没这么热闹。
薛总从昨晚看到新闻报道后，就一直胸闷气短，很不舒服，早上办公桌上摆的报纸也铺天盖地全是老师傅家电的相关报道，后面都跟着百货公司的名字。
老师傅家电出名了，他们百货公司也跟着扬名，不过他们出的是恶名。以后但凡谁提起老师傅家电为亚运会捐赠了2000000.38元，聊起小数点后面的三毛八都会提起他们百货公司销售员跟老师傅家电的这场官司。
恶意污蔑合作产商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以后谁还敢相信他们百货公司？即便还是会有厂家将货摆上他们百货公司的货架，但肯定不会有以前那么信任他们了，甚至于像叶蔓一样悄悄去百货公司暗访的厂商、记者都不少。
这对百货公司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上午，薛总也挨了上面一顿批评，责令他妥善处理此事，将这件事对百货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事还得找叶蔓才行。
因此，薛总打不通叶蔓的电话，就屈尊自己过来了。
可老师傅店里挤满了人，要是有人认出他，再结合报纸上的报道，薛总就尴尬了。
因此，车子停下后，薛总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林秘书跟着他好几年了，猜中了他的顾虑，主动请缨：“薛总，我去请叶厂长吧！”
“不用，你去叶厂长恐怕没空。”薛总苦笑了一下，推开了车门，整理了一下衬衣，“走吧，我们去拜访叶厂长。”
林秘书在前面开路，总算挤进了店里，但店里还全是人，不少市民拿着钱排队等着结账。
他找了一圈，在前台找到了叶蔓。
实在忙不过来，叶蔓也亲自上阵了。
林秘书连忙挤过去：“叶厂长，你有时间吗？我们薛总想跟你聊聊。”
旁边一个大妈还以为他是来找关系的，很不高兴：“小伙子，先来后到，别插队啊，你得讲规矩！”
叶蔓看到林秘书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好笑：“阿姨，你误会了，他是我朋友，找我有点事，不是买家电的，来，我先帮你们买单啊。林秘书，你看我这儿实在忙不过来，你让薛总稍微等等好吗？”
林秘书回头看了一眼快被大妈大爷们挤的喘不过气来的薛总，赶紧说道：“叶厂长，我来帮你干活，你就去见见薛总吧，咱们薛总带着诚意过来的，叶厂长，你就当帮我个忙吧。”
叶蔓并不是刻意拿乔，她是真忙不过来。生意太火爆，店里就这么多人，全部上阵了也没法应付热情的市民。来给她送钱的市民和老狐狸薛总，换谁都要选前者啊。
不过林秘书都这么说了，而且她的嗓子都快说冒烟了，有个人来顶岗不耽误事也挺好的。
“好吧，那你过来，协助罗会计记账。”叶蔓将位置让给了他，然后在人群中找到了薛总，将他带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噪杂的声音，薛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挤得皱巴巴的衬衣，心有戚戚焉地说：“叶厂长，你们多请几个人嘛。”
叶蔓先喝了一大杯水，这才笑道：“也就今天，平时没这么多人的。薛总，请坐，喝茶吗？”
“不用，不用……”薛总连忙摆手，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叶厂长，我找你谈点事。”
叶蔓了然，既然见了薛总，她也没拿乔，主动说道：“薛总是说昨天官司的事吧？”
“对，叶厂长，真是对不起，是我们百货公司的这些销售员不称职。你放心，这些人都调离了销售岗，以后负责送货。”薛总先跟叶蔓说了一下这些职工的处理方式。
看看，事情果然要闹大了才有用吧。没闹大之前，就一句扣奖金就完事了，现在闹大了，这些人就直接降职，去干更辛苦更累的工作了。
叶蔓点头，微笑着说：“其实不必这样，法律已经还了我们老师傅家电一个公道。”
这些没有职业道德的销售员之所以会被处分是因为他们让百货公司名誉扫地，跟他们老师傅家电有什么关系？拿到她面前博情分，是把她当傻子吗？
薛总听叶蔓这么说就知道她不吃这一套。
既然这招行不通，他索性不绕弯子了，直接对叶蔓说：“叶厂长，这个事是我们百货公司处理得不合适，对此我深表歉意。叶厂长，老师傅家电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绝不含糊。”
叶蔓摆手：“薛总言重了，这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跟薛总没关系，咱们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这件事不会影响咱们原有的合作。”
面对叶蔓的打哈哈，薛总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现在不敢小觑了叶蔓，更摆不出去年的架子。
“叶厂长，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吧，行不行？”
叶蔓其实也不想跟薛总闹僵，因为老师傅家电跟百货公司目前并没有直接的冲突，相反，他们还要借助百货公司的渠道快速扩张。
所以对他，叶蔓要比对胡厂长他们宽容得多。
沉吟片刻，叶蔓说道：“薛总是希望将昨天的新闻报道对百货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是吧？”
薛总见她总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了，舒了口气，点头道：“对，叶厂长，现如今只有你出来替咱们百货公司说句话，才能挽回一些百货公司的名誉。”
最近老师傅家电的热度不低，肯定还有媒体会来采访叶蔓，只要她在被采访时提几次跟百货公司友好合作之类的，大家看两个单位的合作没受影响，叶蔓都替百货公司说好话，就会逐渐相信，这只是某些售货员的个人行为，对百货公司的印象多少会改变。
叶蔓笑了笑说：“薛总，这个效果太差了，我这里有个更好的主意，你要不要听？”
薛总看着她：“你说！”
叶蔓放下茶杯：“薛总，咱们两个单位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所有的误会马上就消除了。”
“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个事吗？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薛总皱眉。
叶蔓连忙摇头：“当然不是，真要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开发布会澄清，大家反而会觉得这事是真的。我的意思是开一个老师傅家电与百货公司的深度合作发布会，两个单位携手共赢，加强合作，那外面的传言肯定是没影的事了。”
这个方案确实比干瘪瘪的澄清要好。薛总有些赞同：“叶厂长，你说的这个深度合作是怎么个深度合作法？”
叶蔓两手交握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薛总，说出了她的目的：“薛总，我要在百货公司的独家销售权。”
薛总失语，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蔓，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可能，你们老师傅家电才几款产品啊！”
而且别说老师傅家电这样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私企了，就连奉河市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这样的大单位，老单位，都不敢提这样的要求。
“对啊，我们目前只有三款产品，就限定在这三款产品内，跟我们同规格的产品，百货公司只能上我们的货。”叶蔓霸道地说道，“薛总，你也别怪我这要求过分。我也是没办法，万一又来一次上回的事，销售员雪藏、甚至是恶意诋毁我们的产品怎么办？我不放心，薛总，既然是合作，你总得给我一点诚意做保证吧？”
薛总脸色非常难看，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叶蔓可能会为难他，给他耍甩脸子，或者故意给他难堪，这些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叶蔓会提出这种要求，反倒是他准备的情况，一个都没派上用场。现在，他倒宁愿叶蔓给他点脸色看看，也比提这种要求强。
薛总脸色难看的说：“叶厂长，不……是我不答应你，实在是，你这个要求，我们真的办不到，这也不符合规矩。”
叶蔓微笑着说：“薛总，规矩是人定的，能改的，咱们得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制定规矩。你也看到了，咱们老师傅家电现在这么火爆，我的要求不会影响到你们百货公司的销量，你相信我，随着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做大，就算我不提，以后你们百货公司卖出去的同款产品中，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会独占鳌头，早晚的事，咱们只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提前。”
薛总心说，真要是早晚的事，那她现在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为难他。
“叶厂长，真不行，咱们百货公司那么多供货商，你这是要我将他们全得罪光啊，请你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换个要求，行不行？”薛总只差告爷爷求奶奶了。
叶蔓撑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行，薛总，我体谅你的难处，你也体谅我的难处，咱们各退一步，你看成不成？”
薛总来了精神，看着她直点头：“你说，怎么个退法？”
叶蔓笑着道：“薛总，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不要求只上咱们的产品了，我们就一个要求，18寸彩电，上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撤下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两者只能择其一，其他的款式，我们老师傅家电不过问。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薛总当即明白了，这才是叶蔓的真实目的。她兜了这么大的圈子，都是奔着电视机厂来的，什么独家销售权，不过是谈判的手段而已，先提出一个他们不可能答应的要求，然后再退而求其次，表示做出了让步，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不，他明知叶蔓的真实目的，竟然也认真思考起了这个事的可能性。
谁说叶蔓不记仇的？
她这是比谁都记得深啊，这不一有机会就会报复回去。
薛总默默在想，自己有没有得罪叶蔓，好像他一开始态度不怎么好，以前对叶蔓也多有轻视。不过这些她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想来也可笑，他一个活了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竟然会怕一个小丫头片子。
“叶厂长，非得如此吗？”良久，薛总苦笑着问道。
叶蔓指了指外面：“薛总，你觉得18寸彩电，市面上有谁会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对手吗？我相信没有。我这也是为薛总考虑啊，产品肯定要选最畅销的，对吧？”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本来就是孙厂长他们惹出来的好事，他陪笑脸就够了，凭什么还给他们兜着？
薛总吐了口气：“我答应你。叶厂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去的就算了吧。”
“这是当然，薛总，咱们草拟个合同吧，然后挑了好日子，召开发布会，要怎么配合，你说，我一定办到。”目的达成，叶蔓也异常好说话。
薛总摁了摁额头：“好的，我回去就让人拟合同。”
“行，我等薛总的通知。”叶蔓笑着站了起来。她估计薛总这会儿也不想见到她，索性主动道，“薛总，店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还得去帮忙，就不留你了，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事，你去忙吧，让林秘书出来，我在外面等他。”薛总也需要时间去消化消化这个事。
他坐上车，等了两分钟，林秘书才一身汗地店里跑出来，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等车子发动后，他问道：“薛总，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不过又有了新的问题。”薛总简单地说了一下叶蔓的要求。
林秘书听完后也为孙厂长掬了一把泪。
他实事求是地说：“叶厂长这要求虽然过分了点，但对我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就刚才二十分钟，我就卖出去了7台18寸彩电，亚运会的时候，媒体肯定还会提起这个事，至少今年，老师傅家电借着亚运会的东风会风头无两，而且他们价格比奉河市电视机厂同样18寸的彩电卖得便宜，今年18寸彩电的销量应该会超过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同款产品。”
又便宜质量又好，还占着大义，想不火都难。
薛总慢慢点头：“我也是考虑到这点才答应她的。”
要是产品不好卖，叶蔓说破天，他也不可能同意她这样荒谬的提议。
“只是孙厂长那边不好交代啊！”过了一会儿，薛总苦恼地说。
这么做就得得罪孙厂长，虽然他不怕，可到底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林秘书安慰他：“薛总，这也怪不得咱们，如果不是孙厂长他们将手伸到了咱们百货公司，哪有这些事。说起来，我们还被他们连累，败坏了名声。”
薛总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回去后，按照我说的拟一份合同，然后给叶蔓过目，没问题就选个好日子开新闻发布会吧。至于孙厂长这边，我去说。”
总归是要面对的，既然做了决定，薛总也没墨迹，回到办公室就拿起电话给孙厂长打了过去。
孙厂长刚收到消息，胡厂长被撤职了。
中午省台午间新闻播放了胡厂长打架进派出所的事，而且还报道了唆使无业青年去老师傅店里找茬的是奉河市洗衣机厂原来的销售经理，虽然没点名道姓跟胡厂长有关，但两个事一起报道，非常微妙，很难不让人联想。这个事影响太恶劣，厂里会对他做处分，孙厂长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严重。
挂断电话，孙厂长很是郁闷，揉了揉额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坏消息，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喂，这里是奉河市电视机……原来是薛总，你好，吃过午饭了吗？”
电话那端传来薛总低沉的声音：“吃过了，孙厂长，我……我有个事要跟你说，是我对不住你！”
听到这话，孙厂长心就下沉，他稳住情绪，若无其事地道：“薛总，咱们都老朋友了，什么事，你说！”
“下个月起，百货公司将不再销售你们厂18寸的彩电了，回头我会让人送来书面的文件，正式终止供货合同。”
薛总的声音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孙厂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着急地问道：“薛总，为什么？只有18寸彩电，是老师傅家电那边的要求吗？”
薛总无奈地说：“孙厂长，你别问了，其他的款式，咱们继续卖，就这一款。我也是没办法，请你谅解，就这样吧！”
说完没再给孙厂长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孙厂长失魂落魄地将话筒按在桌子，今天的坏消息可真多啊！

第139章
这一天，老师傅在奉河市的两家门店几乎没闲过，等到傍晚关门的时候，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罗会计直呼受不了，其他人虽然没说，但也一脸菜色。太累了，从早上开门到现在，他们几乎没闲过，一直在不停地讲话搬货，连吃饭都跟打仗一样。
“今天大家辛苦了，下班了，回去休息吧！”叶蔓拍了拍手，宣布下班。
店里的员工们可以下班了，但叶蔓和钟小琴还不可以。
等人走后，两人查了一下账，钟小琴又联系了二店小王那边，将两个店今天的业绩汇总到叶蔓这里：“厂长，两个店今天总共卖出去了1686台家电，其中18寸的彩电共卖出了785台，占了近一半，王店长说二店那边的库存已经不多了。”
叶蔓揉揉额头：“我知道了，你联系一下其他几个分店，看看他们今天的销售业绩怎么样！”
钟小琴去打电话后，叶蔓拿起大哥大打回了厂里：“木科长，明天再安排厂里送一批货过来，另外18寸的彩电加大产能，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等在百货公司全面铺货后，目前厂里的那点存货根本不够看。
“好的，我白天给你办公室的座机和手机打了好几次电话，一直没人接，没事吧？”木科长担忧地问道。
叶蔓疲惫地笑了笑：“没事，今天店里太忙了，我跟小琴都去帮忙了，没听到电话响，你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木科长放心了：“没事就好。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昨晚咱们老师傅家电上电视新闻了，我昨晚去亲戚家帮忙，没看到，想打个电话问问你。”
“是的，这两天还会上报纸和电视，如果你要电视的录像，回头我可以问电视台的朋友拷贝一份。”叶蔓知道木科长就喜欢这个。
果然，木科长欣喜地说：“要，咱们老师傅捐了两百万呢，怎么能不要，不光报纸要展示，以后咱们进门口就放一台咱们厂里最好的电视，专门播咱们老师傅家电上电视的新闻。让每个来拜访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客人都能看到咱们厂的辉煌历史，同时也能增加职工的荣誉感和凝聚力。”
木科长到底是从国企出来的，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又敏锐，叶蔓赞许地说：“还是木科长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以后但凡涉及咱们老师傅家电的采访，我都要一份，带回厂里。”
“好的。你这嗓子都哑了，忙不过来，店里就多招几个人吧。”木科长听到叶蔓沙哑的声音，提醒道。
叶蔓笑着应好：“过两天看看吧，要顾客还是这么多，肯定得招人。木科长，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钟小琴也已经联系过其他几个分店了：“厂长，他们的业绩有所上升，但没咱们这里夸张，大概就比平日里增长了百分之五六十吧。”
叶蔓并不失望：“这个正常，各大纸媒的报纸还没送到地方，明后天应该才会迎来销售的高峰，你通知各个店长，让他们做好准备。”
两人处理完手里头的工作，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果然如叶蔓所料，过了两三天，其他市的直营门店生意才爆火起来，销量屡创新高。而且出乎她预料的是，奉河市两个直营门店的销量并没有下滑得太厉害，每天的销量还是新闻报道前的好几倍，光是18寸彩电每天的销量，单店就在一百台以上。
这样的业绩实在让人欣喜，他们又赶紧招聘了一批销售员，这才缓解了店里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次媒体报道带来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
五天后，经销商们也陆续打电话到厂里下订单补货，说是最近销量增加太猛了，店里的库存撑不了几天了。
双缸半自动洗衣机本来就还欠着经销商们的货，现在销量大爆发，这货更跟不上了。
木科长接电话接得手软，既幸福又发愁，幸福的是销量这么好，他们店里几乎没什么库存，厂里资金流转快，发展好，今年业绩肯定创新高，愁的是，生意太好，厂里交不出货啊！
他把电话打到叶蔓那里，反映了这个情况。
叶蔓沉吟片刻后问道：“上次不是从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各拿了两条生产线回去吗？你让赵主任他们看看，生产线还能用，就挑一条好的，再招些工人，扩大生产，将产量提上去。”
孙厂长和胡厂长不是希望她扩大低端的产能吗？她今天就如了他们的意。
低端产品虽然利润薄，但薄利多销，架不住量多，一年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长永县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和下岗职工，有现成的厂房、工人和生产线，这时候不生产，什么时候生产？
“好，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一会儿就将招工的告示贴出去。”木科长停顿了一下说道，“厂长，这次招工后，咱们老师傅家电就要突破一千人了。”
在长永县这样的落后小县城，算不小的厂子了。
叶蔓笑了笑：“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就这么办吧，有什么困难不能解决的，你打电话给我。”
“没有。”木科长一口说道。有钱有生产线，又不愁销路，还有什么困难？
……
百货公司那边看到老师傅家电销售火热，也加快了关于18寸彩电的新合同的进度。
周六那天，林秘书就将初步拟定的合同拿过来给叶蔓看：“叶厂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叶蔓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又重复看了一遍，指出了两处表述比较模糊的地方，修正之后，合同还给林秘书：“就这两点，其他我都没意见。”
林秘书将合同草稿收了起来，笑道：“好的，我会回去向薛总反映这个情况。叶厂长，下周一天气不错，咱们将新闻发布会的日期定在下周一，您看方便吗？”
叶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作安排，周一事情比较多，不过都不是特别要紧的事，都可以往后挪一挪。目前还是18寸彩电上百货公司比较要紧。
她痛快地说：“可以。”
“好，那咱们就将日期定在周一上午九点，地点在百货公司总部大楼下，我们会提前跟媒体打好招呼，如果叶厂长有相熟悉的媒体也可以一道邀请过来。”林秘书将发布会的安排告诉了叶蔓。
叶蔓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提前半个小时到。”
林秘书笑道：“那我们恭候叶厂长的光临，我就先回去了。”
叶蔓让钟小琴将他送走。
林秘书走了没多久，叶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接起听到庞勇的声音，顿时笑了：“庞哥，你这出去好几天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别提了，那群王八羔子，真不是东西！”庞勇忍不住骂道。
叶蔓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发生什么事了？”
庞勇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他按照名单上的地址，一一找去了这些今年业绩严重下滑的经销商店里。结果却发现，去年开店时又大又宽敞的店面，现在变成了十几个平米的小屋，里面摆放着几台落满了灰尘的老师傅家电，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坐在里面纳鞋垫，他进去，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询问家电的价格，服务什么的，对方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指着门口上一个纸板子上写的歪歪斜斜的大字：“看上面。”
庞勇抬头一看，血压立马升高，好家伙，价格比他们公布的价格贵很多，而且没有任何的服务，还说现在缺货，要等一段时间才有货，下单之后不要催货。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价格指南啊，这简直就是劝退指南嘛。
庞勇当时就气得变了脸：“你们老板呢？”
妇女根本不理他：“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庞勇也不好跟这么大岁数的妇女计较，只能气闷地出了店。
刚走出门，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庞勇，指着斜对面的那家亮堂的店说：“大哥，买家电吗？走，去我们店里看看，价格更公道，品类又多，你来什么老师傅家电啊，咱们当地人都知道这是一家黑店，都不来这儿买的。”
庞勇强压着怒火，抬头一看，好家伙，就开在老师傅家电的正对面。那个店一百多个平方，宽敞明亮，还装潢得非常上档次，简直将刚才那家小店衬成了渣渣。
顾客一瞧这对比，会选哪一家店购买家电还用说吗？
庞勇跟着对方进了店里，进一步发现了端倪。其实这家店也不是没有老师傅家电的货，比如14寸的彩电就有，不过对方将老师傅的标志给贴上了，挂了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牌子名字，价格嘛，自然也比老师傅的999元贵了一百块。
此外，店里还有很多牌子，仅14寸彩电，就还有奉河市洗衣机厂的牌子，另外还有一个通省的牌子，价格都不便宜，全在一千多。除了彩电，洗衣机、冰箱、电风扇这些常用的家电，店里都应有尽有，多大十几个款式。
这样一家店就开在原老师傅家电的正对门，若说跟经销商没关系，庞勇一万个不相信。
经销商们又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抢生意抢到自己家门口。
这倒就像是他们自己的手笔。心里有了怀疑，庞勇打听老板的名字，说有大生意要谈，但店长说老板不在，让他下次再来。
随后，庞勇又走访了临近的几个业绩非常差的经销商，结果如出一辙，有一家甚至就在原经销商店铺的隔壁开了一家新的店，又大又漂亮，店员还热情，一下子将原来的店铺秒成了渣渣。
现在提起庞勇都还非常愤怒：“这些东西，钻空子就算了，还破坏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风评。我们的牌子在当地的名声很不好。”
而这都是经销商们高昂的售价，糟糕的服务所导致的。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从销量上就看得出来，他们今年的业绩不对。
叶蔓安慰庞勇：“庞哥别生气，最近的电视和报纸上的新闻看了吧？咱们老师傅家电已经扬名省内外了，就过去一个星期，咱们七家直营门店的销量加起来已经高达一万五千台了，就是没他们，咱们的货一样卖。我估计，看到新闻，他们都后悔了，说不定过两天就要找你说好话了。”
“他们想得美！”庞勇哼道，“这种毒瘤绝不能留了。”
叶蔓也是这个意思，这种经销商太不守规矩，对老师傅家电有怨，而且只注重眼前利益，不将他们踢出经销商的队伍，迟早是个祸害。
“庞哥，你按照合同跟他们解除代理协议就是，然后重新招募新的经销商。咱们的产品质量过硬，价格公道，不愁卖不出去。不过这种小地方，鱼龙混杂，地方势力横行，你找新的经销商，最好能跟对方抗衡。”叶蔓提醒他道。
生意场上，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可不防。
庞勇也深知这点：“我明白，我会好好物色新的经销商。我这边可能要耽误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开店的事要么延后，要么让建新去吧。”
叶蔓安抚他：“庞哥，开直营店的事不用急，等你回来再说。我已经跟百货公司达成了新的协议，他们将下架奉河市电视机厂生产的18寸彩电，虽然还有几款其他牌子的18寸彩电，但都是外省的牌子，知名度还不如咱们老师傅家电，相当于咱们18寸的彩电吃了百货公司这块独食，销量如今不担心了，咱们该担心的是产能问题。”
“百货公司能同意？”庞勇吃惊地问道。这事可要得罪奉河市电视机厂。
叶蔓轻笑：“不同意也得同意，谁让他们有求于人，谁让咱们老师傅的彩电好卖呢！庞哥，这些不入流的阴招只能逞一时威风，是长久不了的，不管是工厂还是开店，想做长久，都得靠产品，靠服务，靠良好的口碑说话。他们这种只能赚一时的快钱，即便咱们不招募新的经销商，要不了两年，也会有新的店开起来。他们这种黑心商人长不了。”
庞勇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要叶蔓来安慰他。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我没事，就是太气愤了，咱们苦心经营的品牌，被他们这样抹黑。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个事，早点回来。”
叶蔓笑了笑说：“好的，这段时间就辛苦庞哥了，我会通知厂里，不再给他们供货。如果他们要退货，你就让他们将货拉过来，只要检查后货没有问题，咱们马上退。现在咱们正缺货呢，绝不会少他们一分钱！”
挂断电话后，叶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并没有像电话里说得那样轻松和不在意。只是庞勇在气头上，又在外面，在别人的地盘上，她如果再拱火，万一他冲动之下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那就糟了。
深吸一口气，叶蔓叫来钟小琴：“你将上次交给庞经理的名单再抄一份，送回厂里，交代木科长，这批经销商即将跟咱们厂解除合同，以后不要再给他们发货了。另外，让朱建新再将经销商的销售记录查一遍，有什么异常的，全部挑出来，然后安排人实地走访一遍，了解一下这些有异常的经销商是什么情况，凡是违约的，一律解除合同！”
钟小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关切地问道：“厂长，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叶蔓将庞勇带回来的消息简单地说了一下：“这种事肯定不是个例，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销量少一些都不是问题，就怕这些经销商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败坏了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名声。”
他们经营起如今的好名声，容易吗？可不能让个别利欲熏心的经销商坏了事。以前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的销路太窄，要仰仗这些经销商，所以有时候不是原则性的事情，她就忍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合格的经销商，她无须再忍。
钟小琴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
时间转眼到了周一，叶蔓穿了一身白衬衣，提前半小时到达百货公司，早有人在楼下等着，看到叶蔓，立即迎了上来，招呼叶蔓：“叶厂长，您里面请，先去休息，薛总一会儿就到。”
“好的，谢谢。”叶蔓客客气气地说。
对方将她领到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给她泡了一杯茶后就出去了。
等了约莫五分钟，薛总来了，将正式的合同递给叶蔓：“叶厂长，全按照你那天说的改了，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一会儿咱们就直接签约。”
“好的。”叶蔓拿起两份合同，认真看了一遍，内容一模一样，也确实是她那天看过的合同，“我这里没什么问题。”
薛总高兴的点头：“那咱们出去吧，一会儿直接签约。”
叶蔓随着薛总出去，百货公司门口已经布置一新，铺上了红毯，还邀请了不少媒体过来，省台、《云中日报》等媒体都到了，倒是《奉河晚报》好像不见踪影。
叶蔓扫了一圈，随后坐到了前排的位置，一会儿她还要跟薛总上去握手签约。
今天这出戏百货公司是主角，他们老师傅家电是抬花花轿子的，她全力配合薛总就是。
九点后，主持人说了一段激动的……废话，然后正式宣布两家签约仪式开始，叶蔓和薛总上台签字，交换合同，然后握手拍照，回答媒体的采访，最后薛总当着媒体的面，笑盈盈地将一台老师傅家电18寸的彩电搬进百货公司。
一通忙活下来，就到中午了，薛总邀请叶蔓去吃饭。刚将18寸彩电铺上百货公司的货架，叶蔓也不好拒绝，便一块儿去了。
这场表演的效果也是显著的，当天晚上省台新闻播出了该新闻，次日报纸也刊登了相关的报道。估计是薛总做了不少公关，媒体几乎统一口径，非常看好百货公司跟老师傅家电的合作云云……
将两家单位的合作炒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再也没人去议论前阵子百货公司38名售货员被告的事了。
对此，叶蔓也是乐见其成。这场戏，薛总和百货公司洗清了嫌疑，获得了名声，他们老师傅家电也跟着得了好处，可以说是双赢。
但有的人就不痛快了。
孙厂长将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脸色难看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所有人都在对老师傅家电和百货公司的合作津津乐道，可这个所谓的合作是建立在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牺牲之上的。从6月1日起，他们的18寸彩电全面退出百货公司，失去这么重要的一个渠道，下半年18寸彩电的销量肯定会大幅下滑，厂里的业绩定然会非常难看。
而且还有富友进驻云中省，以后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孙厂长骤然滋生出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按住额头想了许久，对秘书说：“备车，去一趟老师傅家电。”
杨秘书担忧地看着他：“厂长，要不我代你去一趟？”
孙厂长摆手：“不用，我亲自去，昨晚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富友在五个省市中选择了我们云中省落地。”
“好的，厂长。”杨秘书赶紧出去安排。
中午，叶蔓刚吃过饭就听说孙厂长来了。
钟小琴很不待见孙厂长、胡厂长之流：“厂长，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就出去说你不在。”
叶蔓想想摇头：“算了，让他进来吧，做人留一线，这么大个厂长主动过来见我，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
于是钟小琴出去将人领了进来。
孙厂长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叶厂长，恭喜啊，你们店里这生意真是太好了。叶厂长的这份魄力，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望尘莫及啊！”
叶蔓笑了笑：“孙厂长过谦了，请坐，小琴，给孙厂长和杨秘书上杯茶。”
双方落座后，叶蔓直接问道：“孙厂长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想起来我们这里了，是有什么事吗？”
孙厂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有些不大自然地说：“叶厂长，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前阵子发生的事，我非常抱歉，我跟胡厂长也没想到王茂才会记恨你们，行事这么极端，实在是很对不起。”
“孙厂长说笑了，王经理做的事，关你跟胡厂长什么事？”叶蔓轻轻说道，“这个事，法律已经给出了王经理惩罚，孙厂长就别跟我说对不起了。一个厂几千人，咱们还能管着手底下每个人的行动吗？”
孙厂长不好意思地说：“话是这样说，但要不我跟胡厂长心里滋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们店里的员工也不会受伤，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这些是给他们的营养品，叶厂长，你代他们收下吧。”
叶蔓看了一眼，都是高档货，奶粉什么的。
她笑道：“好，那我就替他们谢谢孙厂长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孙厂长不必放在心上。”
孙厂长听到这话是真的佩服叶蔓，两家单位斗成这样，他都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能平和地面对叶蔓，可叶蔓呢，他们明明来得突然，但她的态度就是无懈可击，半点情绪都不外露。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们相谈甚欢，是什么至交好友呢！
“叶厂长真是大人大量，实在让我惭愧。”孙厂长苦笑了一下说，“除了道歉，还有个事想告诉叶厂长，富友选择了在我们省落地建厂，过阵子应该就会正式宣布这个消息了。”
叶蔓望着他：“孙厂长，这个事已经确定了吗？”
孙厂长认真地说：“差不多吧，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叶厂长，过去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在这里真诚地向你说声对不起，外资要进来了，咱们中国人应该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共同抵御洋品牌，发展咱们的民族品牌。所以我希望咱们能摒弃前嫌，共同发展，叶厂长你意下何如？”
老师傅家电的发展时间还是太短了，就目前的市场都还没完全吃下，叶蔓短期内不会动奉河市电视机厂的蛋糕了，摒弃前嫌也不是不可以。这时候再继续跟孙厂长斗气实在没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好好规划下一步的发展。
不过他们老师傅家电吃下去的蛋糕，孙厂长可别指望他们能够吐出来。她凭本事抢到的市场，凭什么让出去？不可能，想都别想。
叶蔓笑着说：“孙厂长说得有道理。咱们到底算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站在自己人这边，大家一起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就知道，叶厂长是个有大局观，深明大义的人。”孙厂长马上就给叶蔓戴了一顶高帽子。
叶蔓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孙厂长你过奖了，咱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发展，为了厂里工人们的饭碗。”
“可不是。”孙厂长一脸赞同，“我也这么想的，我得对厂里几千职工负责啊。叶厂长，你们厂里大部分都是下岗职工，你应该比谁都明白这厂子倒闭，职工们没了饭碗有多可怜，因此我今天来，还想请叶厂长你帮帮忙！”
来了，绕了这么大圈，孙厂长总算要讲到重点了。叶蔓脸上的笑容不变：“叶厂长言重了，我们一个偏远小县城的厂子，自己这摊子账都没能理清，能帮什么忙？”
孙厂长轻轻摇头说：“叶厂长，不必谦虚了，你们老师傅家电现在在云中省可是风头无两。这个忙，只有你能帮，你先别拒绝，听我说说再做答复吧。”
叶蔓笑着点头：“成，孙厂长，你说。”
孙厂长说道：“叶厂长，你们店里彩电这块中高端产品比较缺乏，就一款18寸彩电，不能满足顾客的所有需求，因此我有个想法，将我们厂里除14寸和18寸以外的彩电，在你们店里上架。我们多一个销售渠道，你们拥有更丰富的产品，叶厂长意下如何？”
叶蔓很意外，她是真佩服孙厂长的……脸皮。
都闹翻了，还能提出这种要求。不过也许做一个单位的掌舵人就得像他这样，豁得出去，放得下身段，这样单位才能撑更久。
不过从利益的角度来看，孙厂长这提议也不是不行。他们老师傅家电短期内是没法将产品涵盖到各个阶段，品种单一始终是个问题，孙厂长的提议正好能弥补这一块儿。
暂时先上孙厂长他们的货，等老师傅家电量产之后，再将他们的货踢出去就是，先赚一波钱再说。他们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如今人、流量这么大，品牌知名度也有了，是该伸手利润更高的产品了。
算清楚了经济账，叶蔓没拿乔，痛快地答应了：“可以，不过价格还要详谈，孙厂长，你得给我个实惠的价格，不然卖不出去，这些电视我全给你拉回去。”
孙厂长爽快地说：“成，卖不出去算我的，你全给我拉回来。”
“孙厂长真是个痛快人，不过这点要写进合同里。”叶蔓乘胜追击，她可不信什么口头保证。
孙厂长笑着说：“可以，参考你们跟冰箱厂的合同就行。”
听到这话，叶蔓顿时明白孙厂长怎么会拉下身段主动道歉找老师傅家电合作了，肯定是最近听到了风声，冰箱厂高端冰箱这块在老师傅店里销量很不错，因此也想搭一波东风。
“好，那咱们就按这个来，回头我让律师拟定好合同，送过去给孙厂长过目，没问题咱们就将这个事给定下来。”叶蔓快人快语地说道。
事情到这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孙厂长舒了口气，感概道：“谢谢叶厂长。我这来还怕你不答应，现在想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叶厂长是个干大事的，我们厂以后还要你们多多提携啊！”
“孙厂长哪里的话，大家一起赚钱一起发财。”叶蔓笑了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谈完正事后，孙厂长就告辞了，叶蔓亲自将他送出门。
回到办公室，她就吩咐钟小琴：“派人去调查一下奉河市电视机厂各个款式电视机在商场上的售价。”
钟小琴有些迟疑：“厂长，咱们还真要跟这个孙厂长合作啊？”
“当然，送上门赚钱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要是卖不出去，回头将电视机还给他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要不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现在风头正盛，还没这种机会呢！”叶蔓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小琴，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了判断，作为一个单位的领导，咱们要对单位负责，凡是对我们老师傅家电有利，能让咱们赚钱又不违法的事，咱们都可以做。而且，富友要进来了，以后高端彩电这块竞争肯定很激烈，我们暂时还没法跨进去，这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和富友的战场，作为一名中国人，咱们当然要支持自己的同胞。”
“而且，云中省现在就这几家比较大的家电企业，洗衣机厂恐怕是撑时间最短的。如果电视机厂再倒下了，富友一家独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被打压，被抢占市场的就是咱们。这时候帮孙厂长就等于帮咱们自己，有奉河市洗衣机厂在前面吸引火力，能够给咱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发展壮大。就从这点而言，咱们也该希望奉河市电视机厂多撑一段时间。”
他们老师傅家电还是起步太晚了，虽然发展迅速，可在资本巨鳄的面前，完全不够看。他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发展，来积蓄力量。
听完叶蔓的话，钟小琴很汗颜：“对不起，厂长，是我目光太狭隘了。”
“你还年轻嘛。你这两年成长很快，相信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好好干，过两年将你外派出去。”叶蔓拍了拍她的肩，给她透了个底，他们老师傅家电不可能只拘泥于云中省这块市场。
钟小琴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她认真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厂长的信任。”
叶蔓冲她笑了笑：“嗯，去忙吧。”
跟孙厂长那边达成协议后，因为双方都非常有诚意，很快就签订了合同，他们厂的中高端产品也摆上了老师傅家电的货架。
一切都欣欣向荣，但庞勇那边却出了问题。
6月6日这天，钟小琴突然接到了一个外地打来的电话，说庞勇被人打了，住进了医院。
叶蔓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马上联系了朱建新：“准备一辆车子，跟我去平洞县，多带几个人，马上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陈律师打了过去，让他一块儿随行。

第140章
叶蔓踏进病房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狭小的病房里摆了三张床，中间仅容一人通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头顶的吊扇不知疲惫地转着，仍没法驱散这股味道。
庞勇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左侧额头包着一块纱布，床侧坐了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打瞌睡。
钟小琴轻轻推了他一下。
小伙子脑袋一点，猛然惊醒，看到叶蔓几人，连忙站了起来，紧张地说：“叶……厂长……”
“嘘，咱们出去说。”叶蔓给钟小琴递了个眼色，让她在这里看着庞勇，然后将小伙子叫了出来。
一出病房，叶蔓还没吭声，小伙子眼泪先滚了下来，愧疚地说：“叶厂长，都是我不好，庞经理是为了帮我才被他们砍了一刀的。”
叶蔓温和地看着他：“不关你的事，你是这次跟随着庞经理出来办事的员工吧，叫什么名字？庞经理的主治医生是谁？带我去见他。”
“我叫杜恒，庞经理的主治医生是乔医生，医生办公室在最尽头，我带您过去。”杜恒将叶蔓带头了走廊的尽头，指着里面靠窗位置，正在伏案工作的白大褂说，“那位就是乔医生。”
叶蔓敲了敲门，等对方抬头看向门口后，她笑着大步走进去：“乔医生，您好，我是庞勇的家人，想向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医生对这种情况不陌生，如实道来：“他的伤主要有两处，一处是额头受到撞击，要观察两天看是否有脑震荡。另一处是左腿被砍伤，缝了18针，好好休养就行，没什么大碍。”
听他这么说，叶蔓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由衷地说：“谢谢医生，明后天可以给他办理转院手续吗？因为家里人都在那边，转院回家，也方便家里人照顾他。”
乔医生说：“可以。”
“好的，谢谢。”叶蔓道谢之后退出了办公室，这才有空问杜恒到底怎么回事，“谁把庞经理砍伤的？报警了吗？”
杜恒说：“昨天，我跟庞经理一块儿去见平洞县的经销商张开发，要求按规定解除合同，但张开发不愿意，非要拉庞经理喝酒说情，还塞红包给咱们。庞经理一概没答应，责令他在15号之前摘除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招牌，如果逾期再使用老师傅家电的招牌，将对他们提起诉讼。张开发当时脸色就很难看，还放狠话，说我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们当时以为他也就说说，前阵子遇到的经销商也有不情愿放狠话的，最后都算了。谁知道中午我跟庞经理吃过午饭，回旅馆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子时，突然冒出几个男人拿着刀就对咱们俩砍，我跟庞经理赶紧往巷子外人多的地方跑。但快跑出巷子的时候，我不小心绊倒了，庞经理本来已经跑出去了，他回来拉了我一把，才被他们砍中的。”
“这样啊，你没伤到吧？”叶蔓的目光落到了杜恒身上。
杜恒摇头：“没，就一点皮外伤，都是我连累了庞经理。”
“厂长，庞经理醒了，想见你。”钟小琴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叶蔓点头：“好，我这就去。小杜，你带着钟秘书出去给庞哥买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必要的日用品，另外找个餐馆让对方烧点清淡适合病人吃的饭回来。”
“好的。”钟小琴扭头对杜恒说，“小杜，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大熟，麻烦你给我带路。”
于是小杜领着钟小琴下楼了。
叶蔓走进了病房，庞勇正跟朱建新说话，见她进来，顿时苦笑道：“就一点小伤，你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这叫小伤？”叶蔓要不是看在他受罪的份上，一定要怼他一顿，“我问过医生了，你这伤得好好修养，不然以后留下后遗症，吃亏的是你自己。对了，那个小杜信得过吗？”
庞勇马上明白了叶蔓的意思：“你怀疑他？不可能，小杜是我从奉河带过来的，跟在我身边半年多了，办事机灵，勤快踏实。”
叶蔓将小杜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真没问题？”
庞勇直摆头：“没有，那是巧合，小杜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子，被绊倒了。要不是我当时回去拉了他一把，那刀就要插进他的胸口了。而且小杜身上也有不少伤，昨天医生还给他胳膊伤缝了好几针呢，他是觉得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而已。”
“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这些人也太嚣张了，报警了吗？”叶蔓冷声问道。
庞勇也不清楚，他左腿挨了一刀，鲜血直流，被好心的路人送进了医院，当时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后续是什么情况。
叶蔓听了之后，直接对朱建新说：“你去当地派出所，询问一下案情，要是没报案，就现在报。”
朱建新点头：“好，我这就去。”
庞勇见了，劝叶蔓：“算了吧，都过去一天了，估计这些混账东西肯定藏起来了。”
他们又不是本地人，连对方的名字身份都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在这里长期呆。对方就是吃准了这点才会对他们动手，事发之后逃之夭夭，等他们走了，这事也就没人追究，最后不了了之，这些混混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小地方民风彪悍，又爱抱团，惹急了，万一他们对叶蔓下手怎么办？
叶蔓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但案总是要报的。你跟我说说这个张开发。”
“这就是个王八蛋，地痞无赖。”提起张开发庞勇就来气，“他把咱们的牌子都给砸了，现在见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牌子这么火，还想继续做咱们的代理商，想得美呢。这个事，你也别管了，直接让厂里断了他的货就是。”
叶蔓点头：“我知道，我来处理。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再观察一天，没有脑震荡就可以转院了，你回奉河，收尾的工作我来处理。”
提起回去，庞勇的脸色变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通知你嫂子吧？”
叶蔓瞅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么大的事瞒得过嫂子？庞哥，你要不回去，嫂子知道了更担心呢，回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放心。回头我找找医院那边的熟人，好好给你看看，别留下后遗症了。”
庞勇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哎呀，庞……叶厂长，你也在，听说庞经理受了伤，我跟开发连忙赶了过来，没事吧？”
叶蔓回头就看到龙老三跟一个满脸横肉，一身西装都快被撑爆的大胖子一块儿拎着一堆东西进来。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还特意劳驾你们亲自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叶蔓递给庞勇一个眼色，然后主动招呼两人。
龙老三有些诧异叶蔓的反应，笑呵呵地说：“没大碍就好。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动的手，我弄死他。现在这些小混混真是太嚣张了，上回我跟朋友聚餐喝了酒回家，也遇到了抢劫的小混混。这些年轻人啊，不好好工作，没钱了就动歪脑子，应该好好整治整治。”
叶蔓听出来了，他这是极力想把庞勇他们被砍一事推到劫财上。
叶蔓笑了笑说：“可不是，现在这些无业青年真的太嚣张了。多谢龙老板和张老板的关心，让你们破费了，病房里地方小，还有其他人，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龙老板和张老板有空吗？改天我做东，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诶，来了我跟老张的地盘，哪有让叶厂长你做东的道理。这样吧，过两天，等庞经理出院了，我跟老张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龙老三热情地说。
叶蔓一口应下：“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两位老板，等庞经理出院了，我就给两位老板打电话。”
龙老三和张开发心满意足地走了。
下楼后，张开发轻嗤一声，对龙老三说：“算这娘们识趣，比那个姓庞的识趣多了。”
龙老三可没他那么放心：“你可别小瞧叶蔓，庞勇都听她的呢。你别再乱来，事情闹大了，没法收场！”
“我说龙老三，你又抠门又胆小，还干什么买卖啊！”张开发很看不起龙老三这副胆怯的样子。
龙老三懒得跟他扯这些：“我跟你说，你别再胡来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
病房里，庞勇盯着龙老三和张开发送来的那堆营养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玩意儿都丢了。”
他不说叶蔓也不会给他吃：“嗯，庞哥，明天医生说没问题，你就回奉河吧，让建新送你回去。”
“不行，建新留下，要不你也别留了，一块儿走吧，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庞勇不放心地说。
叶蔓冲他笑了笑说：“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建新带了好几个人过来，让他们和杜恒留下，建新跟小许陪你回去。而且陈律师也在这边，你不用担心。”
见说不通叶蔓，庞勇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小心些，要是情况不妙，就赶紧走，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了，经销商们的资料呢？”叶蔓询问道。
庞勇说：“在旅馆的房间里，一会儿让小杜带你回去拿。”
“好，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叶蔓看了一眼病房里其他人，没再讲太多。
等钟小琴他们回来后，叶蔓将朱建新留下来照顾庞勇，带着其他人回了旅馆，拿到了资料，然后向小杜了解情况。
庞勇已经跟14家经销商解除了合同，还剩18家没处理。
叶蔓一一看过资料，发现龙老三的店并不在平洞县，而是在平洞县隔壁的周江县，那他今天还特意大老远跑过来，真有意思。
将资料看完后，叶蔓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未免节外生枝，她还是准备送走庞勇之后再开始。
次日，医生检查后，确实庞勇没有脑震荡，当天下午，便随朱建新他们一起回了奉河。叶蔓给温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麻烦他帮庞勇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温主任一口答应。
送走庞勇的次日，叶蔓就开始行动了。
她直接将以前物色的几个备选经销商约了出来喝茶。
平洞县这边有五名备选的经销商，庞勇还没来得及调查他们的情况就出了事，叶蔓索性不调查了。
她看着对面五位神色变幻莫定的经销商，开门见山地说：“五位老板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叶蔓。年初的时候，几位曾向我们老师傅家电写过信，愿意做我们的经销商，不知道几位现在的想法改变了没有？”
其实他们愿意赴约，就代表他们还有这个意向。
现在老师傅这个牌子爆火，谁不想做啊。
五人戒备地看了彼此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我们还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叶厂长将我们五个全约过来是有了合适的人选吗？”
叶蔓朝钟小琴招了招手。
钟小琴将五份合同放到五人面前：“这是我们新拟的合同，大家要是没意见，签了合同后，就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了。”
五个人很意外，不是说，老师傅家电在一个县城只有一名经销商的吗？
他们打开合同，看完之后就发现这份合同跟传说中的很不一样，最大的变化就是取消了独家代理权，在平洞县有多少家经销商完全没做约束。
这样其实对他们经销商很不利，毕竟一个县的市场就这么大，经销商越多，竞争就越激烈，赚钱的难度也会直线上升。
叶蔓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淡淡地笑道：“五位要是不愿意，可以将合同放下，咱们有机会下次再合作。”
犹豫了一会儿，一个姓廖的老板开了口：“叶厂长，如果我们都不同意呢？”
“那我们厂里再继续招募经销商。”叶蔓微笑着说道。她的主意已定，这些人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换一批就是，顶多是麻烦点。
廖老板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么说，平洞县不会只有一位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了？”
叶蔓含笑点头：“没错。想必我们庞经理受伤的事，你们也听说了，是谁干的，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经销商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多开几家，快速抢走对方的生意，你们能做吗？能，咱们就签了合同，我马上打电话让厂里给你们送货过来，不行，我就换人！”
廖老板他们这才明白，叶蔓这么做纯粹是奔着张开发来的。要是平洞县一下子多出五六家家电经销商，价格比张开发的长发家电销售部卖得更低，服务又更好，张开发还有什么生意？
虽然这对他们不是那么有利，可到底是个赚钱的机会，听叶蔓的意思还会先给他们供货，五人只犹豫了几秒，就点头答应了：“我们签。”
“好，你们快速物色好店面，将订货单交给我，款项一到，我马上让厂里给你们发现货。另外，厂里会帮你们做一次营销，地点就在兴瑞街456号正对面的广场上，你们要参与的，到时候主动报名，并将工作人员安排过来。”叶蔓缓缓笑道。
廖老板他们一听地址就明白叶蔓的意图了。这个张开发，跟着老师傅家电赚了不少钱，可贪心不足，恶意提价，赚黑心钱不说，还敢砍人，这下踢到铁板了吧？人家老师傅家电直接到他店门口促销，看他怎么办。
虽然这对张开发来说是个坏消息，但对廖老板他们来说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啊，厂家花钱帮他们做促销，这样的好事可不多，五人齐齐表示，下午就将订货单和货款一块儿送过来。
叶蔓微笑着说：“好的，我等大家的好消息。”
……
次日，张开发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立即给龙老三打了电话过去。
龙老三听到这个消息，直叹气：“我就跟你说过吧，叶蔓不好惹，你偏偏不信。”
“妈的，一个臭娘们，老子弄死他。”张开发张嘴就骂。
龙老三听得脑门疼：“你还来？我打听过了，叶蔓这次带了好几个人过来，而且旅馆就换到了派出所斜对面，你找死啊。我跟你说，你消停点，叶蔓可不比庞勇，她前阵子才上了报纸电视，是全省的亚运名人，她要在平洞县出了事，记者肯定蜂涌过来，事情闹大了，谁都保不住你。”
“那就这么算了？看着她到老子店门口抢老子的生意？”张开发不爽地骂道。
龙老三一时也没招：“先看看再说吧，她到底是个外乡人，在大城市那一套到咱们小地方不一定有用。”
张开发磨了磨牙，气恼地说：“希望这样吧，不然我跟她没完！”
接下来几天，张开发一直让人留意着叶蔓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因为庞勇的事，她非常小心，出入从不落单，而且不走偏僻的地方，也不晚归，除非是出去办事，不然一般都窝在旅馆里，让几次想给她点颜色瞧瞧的张开发一直没找到机会。
转眼间就到了6月13号，这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大清早，张开发就被喧嚣的锣鼓声吵醒了。
他骂了一句娘，起身刚套上衣服，店里的职工就跑过来报告了：“老板，老板，你看外面，就咱们店出去的街道那个小广场上，有人在搞促销，好多人在围观。”
张开发骂骂咧咧地跑了出去，看到空荡荡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台子，上面放着老师傅家电的几款主打产品，有14寸彩电、18寸彩电，双缸半自动洗衣机，还有两款冰箱以及一款空调，每一款上面都用显眼的黄纸红字标着价格。
一个嗓门特别洪亮，说话很搞笑的男人拿着话筒站在台子上，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好，咱们老师傅家电五家门店开业大酬宾，凡是购买任一家电，都可获赠一袋二十斤的大米，奖励可以叠加，买得越多，赠得越多。”
他大声嚷嚷着，将气氛吵得火热。
而五家经销商已经派出了员工，在人群中散发传单，传单上印刷着这次活动的各种优惠条件，还有五家经销商门店的具体地址。
这传单也不是纯粹的传单，上面是日历，最上方写着老师傅家电，下方才是优惠促销活动和五个经销商的门店。
日历大部分是过年的时候单位发，没有工作单位的农村人和无业人员可不发。因此日历也是非常有用的，而且因为印的是彩色的日历，就算家里有日历，拿回去糊墙也比报纸好看啊。
所以这些传单市民们看完后，不但不会丢掉，反而会拿回家张贴在墙上，只要哪天想买家电了，就可能想起老师傅家电的这五家门店的地址。
当然这是长远的效果，今天还不明显。
今天最显著的是，不少人询问价格：“真的999元吗？这么便宜？我上次去你们的店里问说要一千多呢？”
“大姐，你要不信，可以马上付款，然后去我们店里提货。要是还不放心，那我陪你去我们店里，看了电视机，再付款，然后把赠品和电视机一块儿搬回家，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你说好不好？”销售人员极尽所能，打消对方的顾虑。
别说，这方法还真有效。
好几个妇女跟那销售员走了。
其他销售员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主动邀请客人去参观他们的店铺。
这个促销活动，除了卖货之外，本来就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引流到五家新开的门店，不然无声无息的，谁知道县里又开了好几家家电门市部。
一波一波的客人来了，又跟着销售员走了，络绎不绝。
如此火热的场景，看得张开发眼热不已。
他开了这么久的店，从没有哪一天，生意这么火热过。
而这些潜在的客户，本来都是他的。全县就他一家经销商，虽然还有供销社之类的，但里面的价格和服务比他店里差多了，没法跟他比，他本来可以躺着赚钱的，可如今全被叶蔓给毁了。
今天闹这么一出，以后顾客一进店，看到他店里的价格，谁还买啊？
还有以前在他店里挨过宰的顾客，心里肯定不平衡，估计会到处说他店里的坏话，他店里还能有什么生意？
张开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店里生意凋败的情景，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将对方的摊子给掀了。
“张老弟，冷静冷静！”龙老三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他自然是羡慕这五个捡漏的新经销商，但更怕张开发做出冲动的事。
张开发气得胸口疼，指着背后自己家的店问道：“龙老板，一上午了，我店里一个客人都没进去过，你让我怎么冷静？叶蔓跑到我店门口搞促销，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我，你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生意都被他们抢走？”
“你现在冲上去，会让别人看笑话的。张老弟，咱们都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会害你，你听我的，先冷静冷静。”龙老三劝道。
张开发死死抿着唇，盯着热闹的促销活动，一言不发。
忽然，他看到叶蔓带着人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他立即大步上前，拦住叶蔓，冷笑道：“叶厂长真是好伎俩啊！”
叶蔓见是他们，轻轻笑了笑说：“张老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怎么，我惹张老板不开心了吗？”
龙老三拽了拽张开发。
张开发甩开她，冷嗤：“叶蔓，你别装了，你就是故意来抢我生意的是吧？”
“抢你生意？”叶蔓指了指他背后不远处的长发家电销售部，“你是指那家店吗？你的意思是那家店是你开的？”
张开发怒瞪着她：“叶蔓，你装什么糊涂，谁不知道那家店是我开的？”
叶蔓不赞同地说：“张老板，这不符合咱们定的规矩吧，说好独家代理的呢？你这是违约啊。”
“违约又怎么样？没错，长发家电销售部就是我开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张开发嚣张地说道。
叶蔓侧头，对身后的陈律师道：“陈律师，你听见了，他承认他违约，在场的诸位都是人证，请你采集证据，我们老师傅家电要起诉他违约。”
龙老三一听这就知道坏了，赶紧找补：“叶厂长，张老板说的气话呢，没有的事。”
叶蔓笑了笑：“是不是气话，法庭上说去。龙老板，你店里最近几个月的销量也不合格啊，刚好合同到期了，按照规定，咱们也要解除合同，要不，咱们今天就正式把解除合同的协议签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这……叶厂长，这，有什么咱们可以商量嘛，你放心，下半年的销量我保证提上去……”龙老三支支吾吾，怎么都没想到，他不过是来劝张开发的，最后火竟然烧到他身上了。
叶蔓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龙老板也不喜欢这种温柔的方式啊，小杜，你联系一下周江县的几名潜在经销商，择日签订合同。”
龙老三一听张开发的遭遇马上就要轮到他身上，顿时急了，慌张地说：“叶厂长，这……这不符合规定，当初你们老师傅家电可是说好了，一个县只有一名经销商。你一下子弄出这么多名经销商，不合规矩。”
叶蔓讥诮地看着他：“龙老板也知道不符合规矩啊！不过你似乎忘了，你跟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合同已经到期了，新招募的经销商，我们已经删除掉了一个县只有一名经销商的规定，能者居上！这件事，我们老师傅家电不违约。”
这是叶蔓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对策。
这些经销商之所以尾大不掉，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是全县唯一的独家代理商，没有竞争。当初，这个规定本意是为了保护经销商，同时也是拉拢经销商，但现在已经对他们老师傅家电的扩张造成了制约，那自然要改变。
不过她也不准备在所有经销商中都实行这个规矩，而是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如此一来，不会让规规矩矩的老经销商反弹，同时也能震慑他们，如果不守规矩，不好好干，解除了合同，再想做一县独家经销商，想都别想。想必经过这次的事，其他经销商只要不想自己的地盘上突然冒出好几个竞争对手抢饭碗，那都会规矩很多。
她才不会像庞勇一样，挨个跟这些不规矩的经销商好好谈呢，直接给他们引入竞争者，让这些不规矩的家伙做不下去。
而新的经销商，全县好几个竞争对手，为了生存，为了做大，他们也必须在服务上下功夫，再也不敢乱涨价，收高昂的维修费之类的，否则消费者就会用脚投票，他们的生意也没法长久。
龙老三还不甘心：“叶厂长，咱们就不能商量商量吗？我答应解除合同，你们也引进一名经销商，你看行吗？”
被叶蔓这么一搞，他卖其他牌子的家电也一样卖不出去了，更别提维持现在的高价了。如果只有一家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两家竞争，他还有出路。而且回头等叶蔓回去后，他也可以跟对方协商一下，双方达成一致，保持一个稳定的利润空间。
叶蔓笑看着他：“龙老板，你恐怕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的合同已经到期了，不跟你续约就相当于解除合同，之所以还跟你签个书面的合约，是为了你拿走还没卖出去的那批货，是退是留一次性解决了。当然，如果你不想，咱们也可以不签，退货根据老合同来办。你现在没有筹码跟我讲条件。”
“龙老三，你他娘的还有没有点骨气，被个娘们拿捏，解除合同就解除合同，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家电厂，咱还非得求她不成？”张开发恼火地说道。
叶蔓笑着点头说：“有道理。对了，你们现在卖的那批货是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以前囤的旧货吧？就是不知道他们库存消化完了之后，你们从哪儿拿货。”
“你……”被说中了货的来源，张开发有点恼，恨恨地说，“你管我，没了你们老师傅家电还有其他厂，咱们走着瞧。”
叶蔓颔首：“我相信，不过张老板，你违约了，先把违约金交上来吧，不然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另外，庞勇的那一刀，不会白挨！”
张开发没料到叶蔓会突然提这个，愣了一下，好笑地看着她：“哦，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莫非还想替庞勇报仇？”
叶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他一样逞凶斗狠。
收回目光，叶蔓走到高台上，接过喊得声嘶力竭的小伙子的手里话筒：“喂，大家安静两分钟，听我讲好吗？”
底下的市民诧异地看着叶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姑娘，摸不清楚她这是要干嘛。
叶蔓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鞠了一躬说：“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支持。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帮忙，6月5日那天下午，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销售经理庞勇和杜恒在经过盘石巷子时，遭到一伙持刀歹徒的袭击。我们庞经理身中数刀，最严重的一刀缝了十八针。目前凶手还逍遥法外，在此，我恳请诸位市民的帮忙，凡是能提供凶手具体线索并证实有效的奖励一千元。若是能帮公安抓住该凶手，我们老师傅家电将给予其一万元的奖励！”
这么大金额的奖励，下面的人群马上躁动了。
不少人询问：“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对啊，这么多钱，就为了抓几个混混？”
……
叶蔓拿起话筒统一回答了大家的问题：“我以老师傅家电厂厂长的身份保证刚才的话绝对算数。下面，让事发当天另一名受害员工小杜上台给大家描述这几个凶手的特征，当天的穿着打扮等等，以方便大家寻找凶手。另外，我们联系了派出所的几名公安同志，如果现场有人知道线索的，可以随时告诉公安同志，一经核实该线索有效，那我们将兑现刚才所说的奖励。”
说完，叶蔓将话筒递给了小杜。
下台时，隔着人群，她轻轻看了一眼张开发，眼神带着轻慢和笃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几个人是平洞县人，总有人认识他们，那就会将他们揪出来。张开发本事再大，在平洞县也没法一手遮天，收买所有人。
张开发看着叶蔓的眼神，脚底生寒，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小地方，人口流动性很小，大家都认识，要是发动百姓要找出这几个家伙那就是迟早的事。
龙老三看着他变脸，忍不住低声抱怨道：“我就跟你说，别冲动别冲动，你不听，这下好了吧？我看你这两年是被发财冲晕了脑袋。”
现在搞得，不但张开发要完，他们这些经销商也要受他连累。
张开发正要反驳，忽然人群中有一个妇女听小杜说明了那天几人的大概年纪、穿着打扮还有面部特征后，举着手往公安同志的桌子前跑去，边跑边喊：“那个穿蓝衣服的好像是我们院子里的一个小子，公安同志，我知道他的消息，他5号后就再也没见人影，原来是躲起来了，听说去乡下看他爷爷奶奶了……”
张开发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大变，再也没办法保持先前的得意和威风。

第141章
警方根据妇女的线索，找到了小混混陈双喜的家。
据调查，妇女所言几乎属实，而这个陈双喜平日里不工作，经常拿着刀棍上街，一脸凶相，周围的人都避着他。
此人有重大嫌疑，警方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陈双喜爷爷奶奶家去抓他，另外一路调查陈双喜的人际关系，从而锁定了另外几名嫌犯。
当天晚上，犯事的四个混混被抓住了三个，还有一个在逃。
警方通知老师傅家电这边过去认人。
叶蔓遂让陈律师带着杜恒等人过去认人。
杜恒一看到陈双喜就激动地喊道：“公安同志，就是他，那天就是他带着人砍我们的，砍伤庞经理的也是他。他拿了一把很重的弯刀……还有他们两个，也是跟这个家伙一伙儿的。”
除了杜恒这个人证，警方还从陈双喜的家里搜出了那把砍伤庞勇的凶器弯刀。
人证物证确凿，案子很快就明朗了。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陈双喜几人一口咬死了是他们见财起意，知道庞勇是外地来的大老板，所以尾随对方，打算干票大的，哪知道这两人会极力反抗，因此才在无意中砍伤了对方。
他们不肯供出幕后真凶，张开发就会逍遥法外。
光是这几个小喽啰落网，张开发这种始作俑者却平安无事，那他以后会更嚣张，庞勇的遭遇也不会是第一起。叶蔓不甘心，张开发一日不伏法，一日就是个隐患，这人心眼小，手段阴狠毒辣，还记恨他们，不把他弄进去，迟早是个祸害。
陈律师看叶蔓紧蹙的眉头就知道她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作为律师，他也不满意，他们都清楚，陈双喜几个只是替罪羊而已。
“陈双喜他们这群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全是法盲，平日里看多了港片，喜欢喊打喊杀，自觉自己挺正义的，他们自有一套逻辑，警方怎么询问，都不肯开口。”陈律师头痛地说道。
这些年轻人，涉世未深，加上现在录像厅盛行，港片流入内地，风靡各地，他们在现实中受了挫，迷茫加闲得无聊，就断章取义学港片，没学到港片里的精髓，反而净捡那些恶行暴力行为学习，当老板的马仔小弟，自以为讲义气，实际上毁了自己的一生都不知道。
偏偏旁人怎么说，怎么劝都没用。
叶蔓冷笑：“他们真的知道死意味着什么？真的不怕死吗？”
陈律师无奈摇头：“他们要知道，就不会如此轻贱别人的性命，也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无知者无畏。
叶蔓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说：“既然找他们没用，那就从他们的家人下手。我就不信他们对家里人的话都完全无动于衷，对至亲的眼泪也毫不动容。陈律师，麻烦你走一趟，找到他们的家人，向他们展示一些去抢劫杀人犯的罪行，往严重点说，最好还有照片或活生生的例子，吓住他们后再表示，如果陈双喜他们愿意指认幕后真凶，我们可以给他们出具谅解书。”
陈律师当即去了陈双喜家，先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又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拉了拉近乎，取得了陈家人的些许好感后，陈律师才切入正题：“大哥、嫂子，双喜这小子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几年，国家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他们抢劫又砍伤人住院，这可是大罪，弄不好要判死刑的！”
陈母一听这话就哭成了个泪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陈父吸了一口烟，闷闷地说：“陈……老弟，你是有本事的，有什么法子，只要能救双喜，我们老两口豁出命都愿意。”
“大哥，你怎么也说这种糊涂话，你忘了双喜是因为什么进去的？我跟你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有冤屈找公安，找政府，不能自己提着刀乱来，这样有理都会变成无理，你这样不是教坏孩子吗？”陈律师义正言辞地说道，然后从包里取出好些相关的新闻报道，递给陈父，“大哥你看，这是前几年我们律所里整理的案子，都是抢劫、杀人、偷窃等等，有判死刑的也有判无期的，我可不是骗你。”
陈父虽然识字不多，但这些剪报的大概意思还是看得懂。
当看到一个年轻人因为没钱，室内抢劫并杀人未遂被判死刑后，他脑子一阵眩晕，紧紧抓住陈律师的手：“这……这么严重？”
这个案子跟他们家双喜的八成像啊，万一他家双喜也被判死刑了怎么办？
陈律师叹了口气，将剪报收了起来：“可不是，一步错步步错，人生没有后悔药。年轻人不懂事，在外面逞凶斗狠，只是可怜了辛辛苦苦将他们养大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弟，你可一定要帮我们，你是律师，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能救双喜，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恩人。”陈母止住了哭泣，死死抓住陈律师。
陈律师轻声安抚她：“嫂子，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我们老板知道，双喜他们并不坏，只是年轻不懂事，被人引入了歧途，不忍心看着他们一辈子就这么完了，所以特意让我过来跟两位陈清利害。如果双喜他们是主谋，肯定会重判，如果他们是被人蛊惑，引诱，只是从犯，那量刑又不一样了。而且我们老板还说，如果双喜他们能帮我们找出幕后真凶，我们将出具谅解书，这样法院又会从轻量刑的。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吧，时间不等人。”
陈律师将那叠剪报放在桌子上，笑了笑，拿着公文包走了。
留下陈家老两口心乱如麻。
“他爸，怎么办？”陈母焦急地问道。
陈父又翻了一下那叠剪报，有些比陈双喜犯事轻的，都判了十几年。陈双喜这情况，就算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到时候一辈子关在铁窗里面，他们老两口怎么办？
“钱顶什么用？没儿子，咱们俩拿再多的钱也没用。我去找另外几家，你去看双喜，把这些给他看，好好劝劝他，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母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诶了一声：“我这就去，让这孩子别拧了，那……什么钱咱不要，咱只要他好好的，早点出来。”
陈家两口子分头行动，一个去派出所，一个去找其他几个年轻人的父母。
当天晚上，张开发就听到了风声。
他气得直骂娘：“那几个老不死的，拿了老子的封口费，又反悔，真当老子的钱是白拿的？老子弄死他们！”
龙老三真是怕这个张开发了，前几年他人还没这么重的戾气呢。这几年发了财，腰上挂着大金链子，别着大哥大，行事也越来越张狂了，都劝他好几回了，半点用处都没有。
“张老弟，你别闹了，现在公安肯定盯着你，你再乱来，那就完了。”
张开发呸了一声：“狗日的，都是那个姓叶的臭娘们，老子跟她没完。今天这些东西，有一个算一个，我迟早要把这笔帐给他们都算了。”
龙老三听得一颤，这个张开发，已经连累他们这些经销商不轻了，还要乱来，要是事情闹大了，闹出了人命，他也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啊，万一也被判刑怎么办？
这会儿龙老三已经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跟张开发走这么近的。
可怕什么来什么，张开发竟然对他说：“龙老板，陈双喜几个恐怕顶不住，警方很可能已经盯上我了。你的车子借我用用，我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事过去了再回来。你放心，车子不白要的你，我按原价买。”
他显然深知龙老三抠门的性子，在钱上毫不吝啬。
可龙老三这回听到钱却并没有如他想的那么开心，反而面露难色：“这……张老弟，他们都知道我跟你交好，万一也盯上了我怎么办？”
说到底，龙老三并不情愿。虽然他很贪财抠门，但他更爱惜自己的小命和自由，要是借车子给张开发，张开发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事情暴露后，他很可能就是帮凶，万一警方追究他的责任怎么办？
他要关进去，那就是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车子才买两三个月，跟新车没什么区别，张开发这提议他并没有占多少便宜。
张开发眯起眼盯着他：“龙老板，咱俩好几年的兄弟了，这么个小忙你不会不帮我吧？”
龙老三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再想到庞勇的下场，连忙摇头：“怎么会，咱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这点小忙自然要帮，车子你拿去开就是。张老弟多准备点钱，回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说着龙老三将车钥匙递了过去。
张开发满意地接过：“我就知道龙老板最讲义气了，有你这句话，兄弟我在外面也放心了，等风声过去了，我再联系你。”
听到这话，龙老三真是后悔死了。他干嘛要画蛇添足地加最后一句话，张开发赖上他怎么办？贴钱不说，万一被人发现，自己也完了。
离开张开发家，龙老三想起这个还越想越后悔。他怎么就一时被张开发那小子吓住，说出这种话呢。万一张开发在外面将钱花光了，真找上他，怎么办？
越想龙老三越觉得张开发是个麻烦，而且是个后患无穷的麻烦。
回到旅馆，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心一横，拿出大哥大，打给了叶蔓。
彼时，叶蔓正跟陈律师他们在讨论案子的事。陈律师接到了消息，陈双喜松口了，众人大喜过望，折腾这么久总算见到了曙光。
正说到兴头上，叶蔓的大哥大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接通：“喂，你好……龙老板啊，晚上好，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叶蔓朝大家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笑意盈盈地应付龙老三。
“叶厂长，我……我这里有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龙老三深吸一口气说道。
叶蔓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哦，龙老板有什么要求？”
听叶蔓没有一口拒绝，龙老三心里稍稍得到了鼓励，一口说道：“维持我的合同不变。”
叶蔓顿时笑了：“龙老板，这不可能。我叶蔓放出去的话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否则以后在经销商们心目中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她都放话要收拾他们了，不干脆利落地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还漏龙老三这条鱼，那附近在观望的经销商们怎么想？尤其是，龙老三可是这群人的领头羊，说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叶蔓不可能放过他。
龙老三没想到叶蔓连事情都没问就直接拒绝了，顿时有些心塞：“叶厂长，你不听听我要说的是什么吗？要是错过了，我想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张开发又要搞什么小动作？”叶蔓一口问道。
现在能让龙老三拿出来做交易，有交易价值的也就张开发了。
龙老三顿时一噎，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好在打电话，不用面对面，他很快整理好情绪，承认了：“没错，叶厂长，有关他的消息，这个分量够吧？”
叶蔓懒得跟他废话：“龙老三，当你违背我们老师傅家电关于经销商的规定时，你就已经被排除我们的经销商范围内了。这个事情不可更改，我们老师傅家电不需要不合格经销商。我唯一能答应你的就是，如果你的消息有价值，那周江县，我们只另外招募一名经销商，是跟一个人竞争，还是跟十家八家门店竞争，你选一个。”
龙老三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他有钱，还有经验丰富的员工，老顾客，还怕了新的经销商不成？
只要叶蔓不像对付张开发这样亲自助阵下场，一下子开个五六七八家家电销售部，只开一家，全县两家门店，他有什么好怕的？
“好，叶厂长，我相信你，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龙老三下定决心说道。
叶蔓笑道：“可以，只要你的消息足够有用，我绝对履行承诺。龙老板，我跟庞经理一向说话算数，你要是不信任我，可以到我这里来，咱们马上签一份合同，签完之后再说。”
龙老三担心被人瞧见，哪敢这时候去找叶蔓。
他连忙说：“我当然相信叶厂长和庞经理。那我就直说了，张开发听到了风声要跑，他强行借了我的车子，准备弄点钱，天亮之前就跑路。”
“龙老板，你这个消息非常有用。如果被证实是真的，我会按照约定，只在周江县招募一名经销商。”叶蔓微笑着说道。
龙老三说出了消息，仍旧得到了叶蔓的承诺，提起的心放下了大半：“我就知道叶厂长你一向说话算数。你们赶紧通知公安那边，千万别让张开发给跑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这就联系警方，先挂了。”叶蔓直接按断了电话。
陈律师这才出声：“张开发要跑路？”
叶蔓点头：“龙老三是这么说的，应该错不了。张开发毕竟是本地人，这几年又发了财，在本地有不少关系，提前听到了风声也不稀奇。你去联系警方，最好找信得过的。”
陈律师当即起身：“嗯。”
等他出去后，杜恒看着叶蔓问道：“叶厂长，那我们关于周江县的计划是不是要改改了？”
叶蔓拿起本子将原本准备联络的经销商备选人挨个标了号：“你先联系一号，一号要是愿意做我们的经销商，就跟他签合同，他不干就往后顺延。我答应了龙老三，自然不会食言，我们只招募一名经销商。”
杜恒有点不得劲儿：“还真便宜了龙老三。”
叶蔓笑他心眼实：“便宜什么？先看新的经销商能不能发展起来，要是发展好了，过几个月开几家分店，一样将龙老三的生意抢光。我可没违约，咱们以前就说过，经销商有实力的，可以在本地开分店，是龙老三自己没想到这点。”
龙老三能跟她玩心眼，她也照样跟他玩回去，看看谁笑到最后。
如果新的经销商连龙老三这个不实诚的奸商都干不过，那也没存在的必要了，直接换人就是。
杜恒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厂长，你办法真多。”
叶蔓轻轻笑了笑说：“别拍马屁，跟经销商解除合同，再寻找新的经销商，这个工作你跟着庞经理跑了十几个县，如今庞经理腿受了伤，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后面的按照我说的来，你也不用直接找他们谈判了，回去让建新统一给他们发一封函，通知他们取下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招牌。你主要负责招募新的经销商，人选就按照以前的名单上来，每个地方多招募几个经销商，最低三个，如果人数不够，再在当地发展，至于合同，都签新合同，这是范本，每签完一份，记得寄回总部做存档。”
杜恒本来只是庞勇的助理，如今一下子接过这么大的担子，顿时感觉很吃力。但他也清楚，这是叶蔓给他的机会，要是独立将这个事干好了，那他回去就不只是个小助理了。
舔了舔唇，杜恒用力点头：“是，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事。”
“好，我也很看好你这小伙子，好好干。”叶蔓拍了拍他的肩，“等张开发抓到后，我们就要回去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
张开发嘴上凶，其实心里也怕，不然也不会听到风声就准备跑路。
龙老三走后，他将家里的钱全搜了出来，只有两万多块。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但对大手大脚喜欢享乐的他来说完全不够。
更多的钱，他压在店里。他的店里和仓库里有几十万元的货，可惜这些东西没法在短期内变现成钱，也没法携带上路。
张开发又找了一圈，将值钱的大金链子、金戒指等等都带上，最后存折也一块儿带上了。过阵子风声过去了，存折上的钱也可以取出来花嘛。
值钱的东西收拾好，他随便塞了两件衣服进包里，然后留了封在桌子上，连家里人都没通知就趁着夜色悄悄下楼，找到龙老三的车子，用钥匙打开，然后弯腰先将包丢进了车里。
忽然，一柄硬邦邦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不许动，双手举起来！”
靠，阴沟里翻船了！
张开发将两只手举起来，缓缓转身，假装摔倒，趁着对方后退的那一瞬，他一脚踢了过去，将对方的枪踢到地上，然后转身拔腿就冲进夜色里。
他快，但子弹更快，一枚银色的子弹冲破夜色，打中了他的大腿。
他呼痛一声，摔在了地上。
几个公安上前抓住了他：“这小子不老实，差点让他给跑了。”
叶蔓接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
陈律师说：“张开发昨晚半夜出逃被公安抓了个现行，当场挨了一枪，正好打中大腿，目前在医院。此外他还涉嫌妨碍公务，又要多一重罪名。而且据陈双喜他们招供，庞经理的事不是第一例，去年他看上了一个姑娘，也请打手将姑娘的男友给打成了残疾。这个混账东西，要是不收拾，他以后要反天了。”
叶蔓一点都不意外，就张开发那副嚣张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只是以前没翻船罢了。
“陈律师，我们就先回去了，这边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其他的受害者，给他们提供一些法律援助，最后能够给他们讨回一些经济赔偿。至于律师费，算我头上。”叶蔓想了想说道。
一是她同情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此外帮对方也是为了帮自己。张开发之所以嚣张就是因为有钱，将他的钱拿去赔偿了受害者，他没钱了，以后进了监狱也蹦跶不起来了。
陈律师笑着说：“叶厂长，你们单位本来就要提起民事诉讼，我一块儿处理了，就算你们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单位的赠品服务。”
自从认识了叶蔓，他就没缺过案子。
这本来也没多少钱，叶蔓没跟他争，笑道：“那我就谢谢陈律师了。”
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好后，叶蔓就带着钟小琴等人回了奉河市。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是看望庞勇。
结果等叶蔓拎着营养品赶到他家，却扑了个空，因为庞勇没在家，而是在店里。
叶蔓放下营养品，跟他家属聊了几句之后，又赶回店里，这下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庞勇。
“庞经理，你受了伤，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来店里干什么？”叶蔓无奈地看着他。
庞勇摸了摸鼻子：“哎呀，没事，我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天天在家里闲着闷得慌，正好你跟小琴都不在，我就来店里盯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情做也好。”
朱建新进门拆穿了他：“庞哥，你就别装了。你是被嫂子念叨怕了吧。”
庞勇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去工作，瞎胡说什么？”
叶蔓顿时了然，庞勇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肯定吃了他老婆好一顿排头，估计现在还天天挨训呢，难怪跑到店里。
她没揭穿，略过这一茬，问道：“医生怎么说？你这腿现在还不能走路吧？”
庞勇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现在还不能走，天天坐轮椅，过阵子去复查，没问题拆线之后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行，那你小心点，不然回头要是伤口开裂了，嫂子不让你出门，你可别让咱们去替你说情。”叶蔓叮嘱了一句，然后说起了平洞县后续的工作。
听完后，庞勇赞道：“你的这个新法子好，全县不止一名经销商，有了竞争，为了赢得顾客，他们自然就不敢像张开发他们那样乱来了。”
叶蔓点头：“对，以前是咱们要拉拢经销商，没办法，必须得列出让他们心动的条款。现在咱们不缺经销商了，这合同条款自然也要跟着变，有竞争才会有发展，一家独大，没了竞争者，他们的服务也会逐渐跟不上。以后新的经销商都采用这款合同。”
庞勇没有意见，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看看这些。”
叶蔓伸手拿过资料一看，都是名字、地址，有些后面还有电话，仔细一看，不少是外省的。
“这是什么？”叶蔓指了指本子，“你们准备开发新的经销商？”
庞勇乐呵呵地说：“不是，这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经销商。有一部分是程周他们给我们介绍的，就这一页，他们有些是云中省人，还有些是通省人，打算在通省中部、北部开设门店，销售咱们老师傅家电。”
叶蔓翻了一下，啧啧道：“这个程周不简单啊，一下子给咱们介绍了好几十个潜在客户。”
“可不是，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庞勇挠了挠头说道。
叶蔓淡淡地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投桃报李，程周这么识趣，咱们也给他一些好处就是，回头我找他聊聊，问他有没有兴趣做省代理。”
“省代理？什么意思？”庞勇吃惊地看着叶蔓。
叶蔓指了指地图上，通省过去的江省：“他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开发江省市场，要是能做到，可以让他做江省总代理，往下发展经销商。”
不然光是凭他们，扩张太慢了。而且一个省就几百名大大小小的经销商，以后随着经销商的增多，管理也是个大问题，如果发展省级代理，则可以将这部分工作分出去。
而程周这个人识时务，有手段有本事，迟早会出头，他肯定不甘心于一直当一个小县城的经销商，趁着他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将他绑在老师傅家电这架马车上，对双方都是一件共赢的事。
听叶蔓说明了缘由后，庞勇点头：“你这办法好。咱们短期内肯定没法扩张到江省，让程周去打头阵，能快速扩大咱们的市场。”
“嗯，既然你也没意见，回头找个时间，我跟程周好好谈谈，看看他的意思。”叶蔓笑道。
可这个有时间，却一直没抽出空。
因为叶蔓从平洞县回来没几天就接到了罗秘书的电话：“叶厂长，你最近有空吗？”
叶蔓笑道：“有的，罗秘书是有什么事吗？”
隔着电话罗秘书的声音也难掩兴奋：“叶厂长，县里有点事，毛县长让我打电话请你抽空回来一趟，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很急吗？到底是什么事？”叶蔓好奇地问道。
罗秘书却不肯说：“总之是好事，叶厂长回来就知道了。”
叶蔓琢磨了几秒说：“我安排一下手里的工作，后天就回来。”
“好，叶厂长出发的时候打个电话，我安排人去车站接你。”罗秘书高兴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叶蔓满心狐疑，罗秘书可没这么殷勤过。
庞勇见她疑惑，乐呵呵地说：“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既然罗秘书说是好事，那肯定是好事。”
“可我左思右想也想不通县里有什么好事能跟咱们老师傅家电扯上关系？难道给咱们减免税款？”叶蔓猜测。
但两人都知道不可能，县里这几年厂子一个接一个的倒闭，财政负担很重，入不敷出，都这么困难了哪可能给老师傅家电减免税款。
“反正后天就要回去了，也不用多想了，毛县长总不可能坑咱们。”因为上次毛县长过来帮忙的事，庞勇对他印象极好，也非常相信他。
叶蔓想想也是，便没再花心思琢磨这个事了。
处理完手里比较要紧的工作后，隔天一大清早她就坐上了返回长永县的客车。
今天不大顺利，路上遇到前方车辆出车祸，堵了一会儿，她到汽车站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一下汽车，叶蔓就看到了抬头张望个不停的罗秘书。
“罗秘书，路上出了点意外，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亲自过来接我，这怎么好意思？”叶蔓寒暄道。
罗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叶厂长，你总算来了，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
叶蔓越发地好奇了：“罗秘书到底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罗秘书兴奋地说道：“县里来了几名贵客，上车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罗秘书竟然将毛县长的小汽车开了过来，要知道，平时为了省油，毛县长都舍不得开，骑自行车上下班。由此可见，今天这几名贵客是真的贵，连她也跟着沾了光。
见从罗秘书嘴巴里问不出点有用的信息，叶蔓也不打听了，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长永县小地方，本来就不大，开车就更快了。十分钟后，小汽车停在了县政府大楼门口。
罗秘书匆匆下车，领着叶蔓往里走：“大家在会议室里等着你。”
叶蔓跟着他上楼，来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除了毛县长，还有好几个县里主要的领导，几乎可以说，全县重量级的人物都聚在这里了。不过其中还是有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面孔很引人注目，约莫这就是所谓的贵客了。
为了迎接贵客，不止叶蔓有小汽车坐，会议室里还开着空调，进去就一股冷气，难怪大夏天的，那两名贵客穿着西装也不嫌热呢！
“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出了车祸，堵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让诸位领导久等了。”叶蔓进门先道歉。不管是不是意外，她让这么多领导等了这么久是事实。
毛县长摆手：“没有，我们也就刚进来一会儿。小叶，吃饭没有？”
叶蔓自然不会说自己没吃：“在路上吃了点，一直坐车，撑得慌，不饿。”
“那就好，你坐我这边来。”毛县长热情地招呼叶蔓。
叶蔓遂坐了过去，正好坐在两名贵客的对面，一抬头，她就发现两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而离得近了，叶蔓也察觉到了这两人身份的不同，左边那位穿白色西装的，穿得特别时髦整洁，而且西装还是个很出名的大牌子，价格估计比全办公室人的衣服加起来的价格都贵，叶蔓估计全会议室没一个人认识。
见她看过来，那个白西装冲她露出西方那种所谓的绅士笑容，看起来友善无害。
叶蔓回之以微笑，心里对两人的身份隐约有了个离谱的猜测，很快毛县长的话就证实了她的这个猜测。
“这是我们长永县发展极为迅猛的明星企业老师傅家电的叶蔓叶厂长。小叶，来，我跟你介绍，这些县里的领导同志们你应该都认识了，我就不再介绍了。我重点给你介绍这两位，他们是特意远道而来咱们长永县的贵客，富友集团的高桥先生和章先生。”
听到两人前面的头衔，再结合罗秘书的兴奋，还有这一路以来的兴师动众，叶蔓的心不住地下沉，有个极其离谱但又极有可能的猜测！
他们老师傅家电被人给盯上了。

第142章
哪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这种场合也不允许叶蔓失态。否则不光丢老师傅的脸，也会让人看轻他们老师傅家电，接下来还怎么谈判？
叶蔓压下心里的烦躁，热情地跟对方握手：“高桥先生，章先生，您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很高兴认识你，叶蔓女士真是……”高桥的中文不是很好，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很棒。”
口音有些别扭，说话也很慢，不过这个年代，一个外国人能说中文已经非常不错了。
叶蔓笑了笑：“高桥先生过奖了，就一点小本买卖，连富友集团的零头都比不上。”
见双方似乎谈得还算愉快，毛县长非常开心，对叶蔓说：“其实这次不是县里找你们，是高桥先生和章先生想见你，委托县里做个引荐。他们非常看好老师傅家电，想注资老师傅家电，在咱们长永县与你们老师傅家电合资建厂。有了富友集团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你们厂可以趁着这股东风大力发展了。”
果然来了！
叶蔓因为早有了猜测，所以对毛县长这番话并不意外。不过她脸上表现得很诧异，眨了眨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毛县长，你没说笑？咱们老师傅家电一个破落小厂子，何德何能啊，能入富友的眼。”
毛县长不赞同地看着她：“什么破落小厂子，你们厂可是咱们长永县第一纳税大户，现在全省，甚至在全国都有些名气的家电厂。高桥先生也正是看中了你们厂的发展潜力，所以才会在诸多地方抛出的橄榄枝中独独选中了咱们长永县。”
章先生适时地表示：“毛县长说得没错，老师傅家电虽然规模小，但发展潜力不错，这也是高桥先生看重贵厂的原因。叶厂长，只要你同意，富友的第一笔投资将在这个月就划拨过来。”
对方已经表现得这么有诚意了，叶蔓也不好再装糊涂，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容许她装糊涂，否则很容易得罪人。她笑了笑问道：“章先生，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吗？富友准备注资多少？”
章先生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竖起了两根手指：“两个亿人民币，分三期投入，最后一批资金年底前到账。”
“这么多？”叶蔓吃惊地说。
她是真的惊讶，两个亿，现在将老师傅卖了，别说两个亿，一个亿都不可能。
老师傅家电的固定资产就是厂房和设备、原材料，设备只有一台值钱的，其他加起来都没多少钱，至于土地是租的，而且现在房子土地本来也不值钱，小地方的更不值钱。要是富友愿意在长永县建厂，土地也完全不是问题，他们看中哪块，县里都会尽量满足他们。
原材料还有一部分账没结，这些固定资产加上厂里的流动资金，再扣除掉债务，老师傅家电的实际总资产应该也就两三千万。短短一年从两三百万起家翻到这个数字已经非常可观了，但在庞然大物的富友集团面前完全不够看，连人家的皮毛都比不上。
所谓的合作是建立在彼此平等的基础上。双方的差距这么大，那股权怎么分？
总不能可能她只出十分之一的钱，还占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吧？富友又不是冤大头，傻子，跨海过来做慈善的。
但若是按出资比例来划分股份，那她顶多只占百分之十左右的股份，庞勇就更少了，他们俩加起来都只是毛毛雨，在合资厂里哪还有话语权！
听出叶蔓语气的惊讶，章回自信地说：“叶厂长，除了投资，我们还将引进富友最先进的设备，将厂里的生产设备全换成最新的，建立起一座现代化的工厂。初步规划是，这个厂建成后，将提供六千个工作岗位。”
不光有大把的钱，还有叶蔓梦寐以求的先进技术设备，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啊！
叶蔓笑着说：“章先生，我琢磨了一下，你们有这么多资金，又有技术，还有政策倾斜，这……我们老师傅家电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啊。”
章回笑着说：“叶厂长自谦了，贵厂有品牌，有成熟的销售体系，还有熟练的工人，相对完善的管理制度，这些都是无形的资产。高桥先生和我都是非常有诚意的，叶厂长不妨认真考虑，有了我们的注资，老师傅家电将不用再束手束脚，叶厂长也可以放开手，大展宏图。”
“承蒙高桥先生和章先生看得起。不过厂子是我跟友人一块儿开起来的，这个事太突然了，我得跟股东商量商量。”见躲不过，叶蔓索性将庞勇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章先生回头用日语跟旁边的高桥说了几句，然后回头笑着对叶蔓说：“好的，敬候佳音，期待我们的合作。”
一副笃定叶蔓不可能拒绝的模样。
别人不了解情况，毛县长可是很清楚，老师傅家电就是叶蔓的一言堂，老师傅家电完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那个庞勇的气场根本压不过她。什么找人商量，都是借口。
送走高桥先生和章先生后，毛县长就将叶蔓叫进了办公室，直接问道：“小叶，你跟我说说你心里的想法，你是不是不愿意？”
“毛县长怎么会这么想？”叶蔓打个哈哈。这时候，县里，毛县长的利益跟老师傅家电的利益并不一致，她肯定不可能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奈何毛县长也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我这儿，你就别打马虎眼了，你要真有意思，当场就同意了，不会支支吾吾，扯出什么拿不出手，又说要跟股东商量。小叶，你要知道，富友集团投资这样的事，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他们能从这么多地方，独独挑中咱们长永县，说是咱们长永县祖坟上冒青烟了都不为过，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和技术，而这方面，富友都有，正好能弥补咱们的不足。”
“对，毛县长，您说得非常有道理。而且富友投资，能带动咱们县经济的发展，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解决就业难的问题，我知道好处多多。”叶蔓认真地说道。
无论什么时候吸引外资，对当地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会儿，国内太穷了，一个县连条像样的公路都修不起，还有一大堆国企即将倒闭，就业、民生这些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领导们的头上。
领导们压力也很大，好不容易来了个有钱的外商投资，那肯定会尽可能地给与其优惠，提供各种便利，让外资在当地投资建厂，增加税收，解决就业问题，盘活当地经济，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
就像章先生今天所说的六千个工作岗位，但实际上带来的就业岗位远远不止这么多。因为周边还会有各种配套的服务，比如跟家电厂相关的产业，还有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等等，其产生的经济拉动效益不可想象。县里领导这么重视也就不奇怪了。
这件事对县里好，对县里的老百姓也是一件好事，独独对老师傅家电未必是件好事。
一旦合资，叶蔓将失去对厂子的控制权，像后世那些创始人一样，要么拿分红当个闲人，要么被挤出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黯然退场。
而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也很可能昙花一现，然后被雪藏，消失，及至再也没有人想起。
未来二三十年的外资并购、合资浪潮已经用事实说明了这一点。
天府可乐、小护士、三笑、美加净……曾经无数个咱们耳熟能详的老品牌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消失了，其中尤以日化行业最为明显，三十年后，几乎已经找不出什么有名的国产品牌了。当初，他们也是抱着美好的幻想，引进外资，合资建厂，发展壮大，但最后都只是美好的愿景而已。
这是一部中国品牌的血泪史！
跨国资本家不是来做慈善，富友投资两个亿，野心勃勃，不可能是来帮老师傅家电扩大市场，增加品牌知名度的。他们要的是老师傅家电相对比较成熟的营销体系和管理模式，还有里面的人才，将底子掏空后，“老师傅”这个牌子也将被雪藏，束之高阁，取而代之的将是富友电器。
既省了重新投资建厂，招募人才，建立新的营销体系等等成本，又消灭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可谓是一箭双雕。
当然，只要叶蔓松口，从物质上来说，她也不亏，她也将得到一笔丰厚的资金报酬，这辈子只要不挥金如土，这些钱应该都花不完了。
但这不是叶蔓的追求。如果，她只是想要富足的生活，那现在什么都可以不做了，直接拿着钱去炒房，买地皮，趁着现在各种市场经济的法律法规还不完善，大捞一笔，以后坐等拆迁就是。
老师傅家电是她一手创立，从无到有，凝聚着她，庞勇，钟小琴，木科长，赵主任……无数人的心血！他们共同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耗费了无数的心力，才有了老师傅的今天，如果要让她为了钱，将老师傅拱手让人，叶蔓不愿意。
毛县长不解地看着她：“那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叶蔓不知道怎么跟毛县长讲。他不会理解她的，因为大家的立场不同。
毛县长要为全县考虑，为那些下岗、无业青年们考虑，要为全县的老百姓着想。站在他的立场，如果牺牲一个老师傅家电，能招商引资，带动全县的就业和经济发展，那肯定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也就是老师傅家电是一家私企，不然这个合作肯定已经拍板定下来了，根本不会有人征询她的意见！
毛县长有错吗？没有，他也是从大局出发，为全县的百姓着想。引进外资，对每个地方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深吸了一口气，叶蔓苦笑着反问：“毛县长，您刚才也听到了，他们能出两个亿，这么大笔钱，还有先进的技术设备，至于土地和工人，我想县里肯定会帮他们解决。那为什么富友还要跟我们老师傅家电合资？分我一杯羹呢？他们自己做不就好了吗？”
毛县长被问得一愣，过了好几秒才说：“高桥先生和章先生非常欣赏你们老师傅家电。他们贸然来建厂，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效率也会大大降低，跟你们厂合作就不一样，有现成的经验和管理团队，能节省不少时间，少走许多弯路。”
“这点其他厂也行啊，奉河市电视机厂、洗衣机厂不也有这些优点？”叶蔓轻轻说道。
毛县长没回答，只是看着叶蔓：“小叶同志，你不愿意？”
叶蔓知道说这话会得罪毛县长，但她不想违心：“对，我们老师傅家电不同意跟富友合资。毛县长，咱们老祖宗有句老话叫齐大非偶，你看我们那小工厂能跟富友这样的跨国集团比吗？拿什么跟人家合资合作？”
毛县长叹气道：“小叶，你就当是为县里着想，为家乡的父老乡亲着想。你要知道，全省好几个市，不，甚至是好些省都盯着富友，他们愿意落地咱们长永县，这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要是没机会就算了，可这机会都放在我们面前了，就这么放弃太不甘心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县里会记得你的功劳，你该得的那一份，县里也会帮你争取，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想要的是老师傅家电做大做强，畅销全国，成为全国知名的品牌，县里能帮忙吗？
叶蔓很清楚，不光是毛县长，县里甚至是市里都不甘心放过富友这块大肥肉。
她这样，恐怕会给人一种没有大局观，不识好歹的形象。
其实已经没有谈的必要了，因为大家的立场不同，利益也不同，这就注定了没法谈拢。
深吸一口气，叶蔓亮出了自己的底线：“毛县长，如果富友要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厂房、工人都可以，他们将建厂的费用算给我就行，其他的我统统不要，我只要带走老师傅这块牌子，还有厂里那几条生产线。这就是我的条件，县里跟他们谈吧，有老师傅家电厂原有的根基，他们建厂也要容易得多，应该符合他们的要求才是。”
毛县长拧起了眉头：“小叶，你这是做什么？你拿着生产线和品牌要去哪里？”
叶蔓笑了笑，一副心无芥蒂的模样：“毛县长，我没有赌气，我明白领导们的难处，也理解你们的决定。至于我们老师傅家电嘛，要是回头毛县长你愿意再给我们批一块地，我们就继续建设我们老师傅家电。毛县长，你知道我的，我这人性子拧，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就喜欢自己瞎折腾。”
她都这样说了，毛县长还能说什么？
“好吧，我跟县里面合计合计，你也回去再考虑考虑，别冲动，一个姑娘家别那么倔！”毛县长叹气道。
叶蔓笑了笑说：“好，我这刚回来，好久没回厂子里了，我回去看看，有事您让罗秘书叫我。”
毛县长无力地挥了挥手。
叶蔓出了他的办公室，一路碰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对她说恭喜，估计这些消息灵通人士都听说了，老师傅家电将傍上富友这根大腿。
叶蔓敷衍地笑了笑，快速下楼，坐上车回到厂里。
刚进办公室，庞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总算回来了，我怕打扰到你，一直不敢打你手机，都打的座机。毛县长叫你回去干什么？到底什么好事啊？”
听到庞勇兴奋的声音，叶蔓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富友看上咱们了，想跟咱们合资建厂！”
“啊？富友？是我知道的那个富友吗？看商场里卖得死贵死贵的那个牌子，一台21寸的彩电要卖三四千元？”庞勇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这反应，就跟一个叫花子被相爷家千金的绣球砸中了差不多，兴奋，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察觉到叶蔓的反常：“富友谁都没看上，独独看上了咱们老师傅家电，你怎么不高兴啊？”
叶蔓清楚，庞勇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危机。别说他了，曾经那么多的国产知名品牌不也一样上当了吗？吃亏就吃亏在，咱们的经验太少了，哪是这些千锤百炼的外国大资本的对手。
她直接问道：“庞哥，他们准备出两个亿，你觉得这个合资，咱们能占多少股份？”
“两……两个亿？”庞勇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仍然被富友的大手笔给震住了，“这么多？他们也太有钱了。”
叶蔓没作声，静静让庞勇自己思考。
缓过神来，庞勇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出这么多钱，要占多少股啊？我的那份卖给你，你加上呢？”
叶蔓淡淡地说：“加上也只是人家出资的零头，就算将咱们的销售渠道，专利，还有其他所有的资源，零零总总，打包一块儿算，我们也拿不到51%以上的控股权。这就意味着，一旦合资，将由对方说了算，到时候对方随便找个由头雪藏我们的牌子，重点推出富友这个品牌，你我能怎么办？”
“靠，是啊，那咱们将丧失话语权啊，这可怎么办？”庞勇也发愁，自己一手建立的厂子，最后由别人说了算，多憋屈。
琢磨了几秒，他问叶蔓：“那你怎么说的？毛县长找你，不好拒绝吧？”
叶蔓轻蔑地说：“富友拿县里压我呢，没直接找我，而是找到了县里面。今天开会，县里主要的领导都到了，会上我没表态，说要回来跟股东商量商量，会后我跟毛县长说了，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庞勇很是发愁：“那……这样你不就得罪了县里，万一某些人以后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还有，你这没答应，他们肯定还会来找你吧，都是领导，不好拒绝啊，要不你回奉河，先躲一阵子！”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庞勇说的这个主意，叶蔓早想过了。她要是这时候走，县里叫她回来，她也不肯，那还是一样会得罪人。
庞勇急得上火：“那这怎么办？你说这个富友，那么大的集团，那么有钱，怎么就看上了咱们老师傅家电呢？他们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看上咱！”
叶蔓想过这个原因：“估计是咱们这阵子风头太盛，入了他们的眼吧。”
老师傅家电虽然体量小，但发展实在是太快了，而且营销体系不说多超前吧，但在云中省目前的家电厂家中是独一无二的，非常具有优势，估计这也是富友最看重的一点。
叶蔓说这个不是让庞勇上火的，她反过来安慰庞勇：“庞哥，我已经跟毛县长表过态了……一会儿我让木科长加紧生产，你再物色一下，看看奉河什么地方适合咱们建厂，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将厂子搬到奉河就是。虽然以后人工和土地成本会增加，但交通物流费用也会相应减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庞勇没想到短短时间，叶蔓就已经有了这种打算：“真要搬啊？”
“这个得看富友到底要不要咱们的厂房了！”叶蔓淡淡地说，“就这样吧，我去督促一下，厂里抓紧生产，多囤点货，万一他们真要，咱们有点库存也能撑一段时间。”
她估计富友看不上。厂房又不值钱，老师傅家电最核心的资产是营销体系和这块牌子。
庞勇见叶蔓已经有了决断，也不再多想：“成，我和建新这就去打听打听，最好找有熟人的区开厂，以后更方便。”
这点叶蔓也赞同：“嗯，你看着办。”
……
同一时间，罗秘书替毛县长将高桥先生和章先生送到宾馆后回来，看到毛县长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唉声叹气的，不禁有些意外：“县长，您跟叶厂长没谈妥吗？”
毛县长撑着额头，苦恼地说：“我看小叶是铁了心不答应。”
罗秘书静默了片刻，低声说：“那这麻烦大了。高桥先生和章先生找过来，点名要见叶厂长，应该就是直接奔着老师傅家电来的。要是叶厂长那边不答应，这事恐怕要黄。”
毛县长也很清楚这点。他们长永县这样落后的县城，当初想都没想过能招商引资到富友这样的跨国大集团，所以根本就没去争，结果对方主动找上门，还点名想跟老师傅家电合资，是为了谁不言自明。
“这个事你先别传出去，不然肯定很多人去找小叶，而且传到高桥先生和章先生耳朵里也不好。”毛县长不放心地叮嘱道。
罗秘书点头：“我知道。不过这个事……县里恐怕会催叶厂长尽快给答复，拖也拖不了多久。叶厂长是有什么顾虑吗？要不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说服她。”
毛县长轻轻摇头：“难。她想掌握合资厂的主动权，但富友出两个亿，不可能做小股东的。”
这倒是，两个亿都够买下好几个老师傅家电了，富友花了大价钱怎么愿意屈居人下。
罗秘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中午的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沉默了一会儿，毛县长挥手：“你让我再想想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罗秘书安静地退了出去，这个事难办，两方都不是那么容易让步的人。
想了许久，下班后，他骑车到老师傅家电找叶蔓，决定再跟她谈谈。
叶蔓听到门卫的通知，半点都不意外。
她不答应的风声传出去，肯定会有无数的人打着顾全大局的旗号过来劝她，都好几个小时了，只来了一个罗秘书才稀奇呢！
让人将罗秘书请进来，叶蔓和和气气地说：“都下班了，罗秘书怎么过来了？坐吧，喝点什么？”
罗秘书摆手：“叶厂长，不必客气，我不渴。我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兜圈子。这个事是富友先找过来的，县里都很高兴，毛县长有他的难处，请你多谅解。”
叶蔓颔首笑道：“我理解，我也明白毛县长的立场。在这件事上，我们双方都没有错，只是利益有了冲突而已。”
她话说得很好听，可意思很明确，她不准备让步。
罗秘书有些头痛，他劝叶蔓：“富友进来后，你所占的股份虽然比例会少一些，但厂子发展更快，以后的分红也会更多，叶厂长你不会吃亏的。”
“吃亏不吃亏的定义是别人的定的，罗秘书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吃亏？我要的就是老师傅家电这块牌子发展壮大，扬名全国。”叶蔓不大客气地说道，“如果控制权都握在了别人手里，以后还能有老师傅家电吗？罗秘书，我明白你的来意，我也理解你的立场，也请你理解我的不容易。这块地，这些工人，如果高桥先生和章先生想要，我可以将这些给他们。如果你想要一个保证，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定合同，厂房和工人我都让出来，可以吗？”
罗秘书虽然不是很懂商场上的事，但他有种直觉，高桥先生和章先生不会同意的。
见他不说话，叶蔓轻轻笑了起来：“想必罗秘书也清楚，两个亿对方不会白投，总会有所图，而他们要的，也恰恰是我们老师傅家电发展壮大的根本，我不会给。如果县里愿意相信我叶蔓，愿意给我时间，我保证，老师傅家电将来一定也能建成六千人的大厂，带动全县的经济发展。罗秘书，你将我的话带回去给毛县长吧，也替我谢谢他，要不是他帮忙瞒着，估计我这儿这会儿跟菜市场一样了。”
罗秘书实在是佩服叶蔓的七窍玲珑心。
他叹气：“叶厂长，真的没回旋的余地吗？”
叶蔓只是冲他笑了笑。
罗秘书只得无功而返。
虽然毛县长有意瞒着这个事，但县里人都长了眼睛，那天会上叶蔓没有一口答应，反而找借口推脱，然后就没消息了。这很明显，问题出在老师傅家电这边嘛。
于是叶蔓清净了不大两天，第三日，就陆陆续续有各方人马过来找她，各种劝说，为全县经济着想，为县里的百姓着想，要有集体主义价值观，不要太自私之类的。
叶蔓刚开始还给面子，接待他们，但连续被好几个从没见过的东西指着鼻子教训后，她的好脾气也用光了，直接给保安下命令：“以后谁再来，不管他在哪个部门上班，怎么拐又能给我扯上亲戚关系，都统统不见。”
给脸不要脸，那就索性不要给他们脸！
彻底拒绝这些人后，叶蔓找来木科长：“富友要跟咱们厂合资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木科长确实听到了消息，但他看叶蔓这两天情绪很不好，便没找过她。
如今叶蔓主动提起，他只得点头：“嗯，听说县里很重视这个项目。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问叶蔓愿不愿意。要是乐意，那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叶蔓抬头看着他：“木科长，如果老师傅家电搬出长永县，你跟不跟厂里走？”
木科长震惊地看着她，久久无语：“你想好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富友这块蛋糕太诱人了，也确实能给县里带来天大的好处，我不答应，就是拦路虎，县里的罪人，现在估计已经有很多人在骂我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早点下决定吧，我已经让庞经理在物色新的厂址了，你要是愿意跟我一块儿去最好，要是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叶蔓冷静地说道。
木科长这才知道，这并不是叶蔓一时冲动的想法，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
他皱了皱眉：“县里能答应吗？”
叶蔓轻轻一笑：“到时候在奉河那边注册新公司就是，这边的直接注销。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
当然不可能轻易同意，但她也无需他们同意。
木科长有些下不了决定，他的亲戚朋友都在这里，他出生在这里，一辈子都在这座小县城生活，这么大年纪了才背井离乡，总还是有些不安和顾虑。
叶蔓见状，也不催他，笑着说：“我就先给你透个底，你心里有数就行。厂里有人在议论这个事吗？”
木科长点头：“有的，有高兴的也有焦虑的。高兴的是建立新厂之后，工作机会变多，家里的亲戚朋友也有机会进厂工作，愁的嘛，大部分都是老红星人，对小日本没什么好感，当初骗咱们花高价买了那条生产线，把咱们坑得好惨。”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与其这么一直拖着，任凭谣言散布，反倒不好，工人们也没心情好好上班。
琢磨几秒，叶蔓对木科长说：“你通知一下，下午两点，全体员工在院子里开个短会。”
早点宣布这事，也好绝了某些人的心思，免得天天来烦她。
木科长知道叶蔓想说什么，他长叹一声，点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职工们都站到了院子里。
叶蔓出来后，对木科长说：“让保安将外面那些人一块儿放进来，让他们也一起听听。”
木科长失语，他们厂长这次是要干大的啊！
“好，我明白了。”
他亲自去门口将那些各个单位的干部领了进来，指着乌压压的职工们，心情有些沉重地说：“你们要的答案，叶厂长会当着全厂职工的面亲自公布。”
“什么意思？叶蔓这是要做什么？经过县里批准了吗？”
木科长装没听见，毛县长都没说什么呢，这些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算什么东西！要是厂里职工丢了工作，都赖这些家伙。
叶蔓站在最前方高出人群两步的台阶上，举起话筒说道：“大家好，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通知大家。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富友集团有意投资两个亿在我们县建厂，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下老师傅家电的决定！”
听到这话，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瞅着最前方的叶蔓。
叶蔓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为了长远发展，老师傅家电将搬迁到奉河市，只带走设备和原材料还有外地的技术员，至于其他职工，想留下的，每个人发放两个月的工资做补偿，想跟我们走的，我也欢迎大家，请大家到木科长那里做登记，时间截至明天下班前，大家今晚可以回家好好和家里商量。咱们这个厂月底正式关闭，希望大家上好最后一班，好好干，都回去工作吧！”
晴天霹雳莫过于此，职工们都没动。
比起富友看不见的大饼，显然还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工作更靠谱，更何况，老师傅家电的待遇一直比较优厚，工资待遇算下来比他们原来的厂里还好。
大家都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份工作，不少人扯着嗓子喊道：“叶厂长，厂里能不能不搬？”
叶蔓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是厂里的决定，大家可以回去好好考虑去留问题，你们每一个都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好职工，要是愿意跟我们去奉河，我也非常欢迎。大家都去上班吧，有什么想法下班回家再讨论。”
职工们只得散去。
那十几个各个单位，自告奋勇跑来劝说叶蔓的人，全傻眼了。老师傅家电撂挑子跑路了，这怎么整？他们现在还要不要去劝说叶蔓？还有，回去怎么跟单位汇报？当初可是他们自己拍着胸口揽下这工作的。

第143章
“县长，不好了！”罗秘书焦急地跑到毛县长办公室，连门都顾不得敲就直愣愣地闯入。
毛县长正在处理文件，听到他毛躁的声音，遂抬头：“什么事，这么慌张？”
罗秘书喘着粗气说道：“这两天某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叶厂长不愿意跟富友合资，好些家伙跑去找叶厂长，有好声好气劝说的，也有指着叶厂长鼻子骂她自私，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叶厂长一气之下，召集职工开会宣布，老师傅家电月底停产，将设备搬迁到奉河市。”
啪！
毛县长手里的钢笔尖一个用力，折断了，墨迹在白纸上渲染开来，但他顾不得这些，丢下笔，蹭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两点。听说当时，叶厂长还把几位吃了闭门羹的干部叫进去旁听了。”罗秘书郁闷地说，“这些人太着急了，好好的事都让他们给坏了。”
可不是，县里都没敢逼叶蔓太紧，这些人倒好，领导都没发话呢，他们跳得比谁都急。这下好了，好好一个单位被他们逼走了，他们对得起老师傅家电里八百多名下岗再就业的职工吗？
毛县长特别生气，但这会儿生气追究责任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挽救。
他问道：“高桥雄一和章回那里可知道这事？”
“县里这边还没通知他们，但……”罗秘书停顿片刻说道，“肯定有人通知他们了，他们的消息只怕不比咱们慢。”
高桥雄一和章回如今就是他们长永县的财神爷，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跟他们攀上关系，一有点风吹草动，肯定有人上赶着卖好。
毛县长皱眉，沉思几秒问道：“那高桥雄一和章回这两天可有什么行动？”
“没有，咱们安排的接待人员说，他们这两天一点都不急，一直在参观咱们县的一些景点，游山玩水，品尝咱们的地方特色美食。”罗秘书想了想说道。
毛县长冷笑：“他们当然不急。他们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一堆人上赶着帮忙，替他们着急，让他们达成所愿。”
罗秘书有些脸红，他就是这其中一员，还是最早的那批。
“那县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毛县长按了按额头：“通知一下县里主要领导开个小会，一会儿去找高桥雄一和章回。他们要老师傅的那块地和厂房，都给他们，优惠条件，县里能让步的就让步，他们愿意投资就定下来，不愿意就滚！”
罗秘书听出了毛县长的火气，不敢多言：“是。”
这个会自然开得不大愉快。
对于叶蔓的坚持，县里很多领导都不理解。一个几百人的小家电厂跟富友两个亿的投资，孰轻孰重还用说吗？因此很多人还坚持要去找叶蔓，试图说服她妥协。
毛县长听到这些话就火了：“怎么说服？威逼利诱？人家直接不干了，拉着设备走人，你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要将人家的设备扣下？够了，一大群大男人轮番上阵，对一个姑娘指指点点，逼着人家答应，丢不丢人？”
一番话说得好几个人脸上不开心，但碍于毛县长的强势，没人敢跟他拍桌子对着干。
毛县长犹不痛快，扫了跳得最欢的几个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咱们去找高桥雄一和章回，将县里能开的条件都开出去了，他们愿意投资就留下，不愿意就算了。”
“毛县长，这……这怎么行？咱们的优惠条件，别的地方也能提供啊，而且市里面比咱们这交通条件还好很多。”一个干部站起来，为难地说道。
他们县还不通铁路，国道省道都没建设好，县里的基础设施和配套企业更是没有，先天就拼不过那些经济条件更好的城市，拿什么去招商引资？税收、土地等方面提供便利并不够，因为其他城市为了吸引外资一样会开出这些优惠条件。
毛县长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叹气道：“我知道诸位的心思，我跟大家也一样，都希望这桩事能成。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应该明白，叶蔓是不会妥协的。现在咱们最要紧的是看看富友到底什么态度，他们要留自然是最好，不留，咱们也不能失去老师傅家电了，两头落空。老师傅家电自创建以来，才刚刚满一年，已经为县里提供了八百多个就业岗位，按照他们这种发展趋势，年底职工人数肯定会突破一千多，成为全县的纳税大户。这可是关系着一千多个家庭的生计问题，如果富友不投资，老师傅又走了，你我都是这一千多个失业家庭的罪人，你们承担得起吗？”
这个罪名就有些严重了。
有人讪讪地说：“毛县长，不至于吧？咱们，咱们都是为了县里面。”
毛县长冷静地说：“怎么不至于？好心办坏事的先例还少吗？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富友必须尽快表态，他们要是愿意投资，自然皆大欢喜，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去找老师傅家电，尽量将其留下来，总不能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这倒是。
今天叶蔓突然召开员工大会，当着八百多人的面表态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事情一个弄不好，真好鸡飞蛋打，啥都没有。
见没人再有意见，毛县长直接表示：“就这么定了，手里没什么重要事的跟我去一趟宾馆，找高桥雄一要个态度。”
……
高桥雄一也听说了叶蔓的下午的举动：“章回，你们这个女厂长挺有魄力啊，敢跟县里对着干！”
章回笑了笑说：“要是没点魄力，她一个年轻女同志，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本支持，怎么能在短短一年内将老师傅家电做到这种程度。”
高桥雄一赞许地点头：“不错，确实是个人才，可惜了，就是不大识时务。”
章回轻轻笑了笑：“她最后会妥协的，集体的利益高于一切。”
高桥雄一听了很感兴趣：“你们中国人……”
两人正聊着，忽然助理过来通知说毛县长他们过来拜访，两人遂止住了话题，热情地将毛县长他们迎进来。
章回客气地表示：“毛县长，劳驾你们亲自过来，有什么事说一声，我们去县里拜访诸位领导啊！”
毛县长摆手：“没事，都一样。今天冒昧来打扰高桥先生和章先生，是有关于合资的事想跟两位谈谈。”
“哦，有了眉目了吗？这么快？”章回很是惊喜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
毛县长颔首：“不错。老师傅家电不过只是一个几百人的私人小工厂，设备都是二手的，跟他们合资，富友太亏了。承蒙两位贵客看得起咱们长永县，咱们也不能坑你们，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所以合资就算了吧，不过你们要是属意老师傅家电的那块厂房和里面的职工，县里一定鼎力支持，帮你们争取。”
要是章回不知道老师傅家电放话要搬厂，恐怕会真的相信了毛县长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
但一个小破县城不值钱的厂房而已，他们去什么地方没有？要多大的地，都有地方愿意给他们批准，位置还比长永县好不知道多少倍。
章回跟高桥雄一对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说：“毛县长，高桥先生非常欣赏老师傅家电，也是非常诚心想跟贵县合作的。如果老师傅家电那边有什么不满，条件咱们都可以谈！”
谈？怎么谈？
毛县长不是傻子，谈话到这里，他更加确定，对方就是冲着老师傅家电来的。
他其实不明白老师傅家电一个私人小厂，设备都是很多年前淘汰的，有什么值得富友惦记的。可看样子，富友能够瞧得上的也不是厂房、土地和职工。
除此外，老师傅家电还有什么？
毛县长不是特别了解，但他清楚，这些东西不在长永县，他们左右不了。只要叶蔓不松口，再多的人去劝，去施压都没用。
“真的什么都可以谈吗？”毛县长缓缓问道。
章回点头：“当然，高桥先生特意过来，已经在长永县呆了一个星期，咱们是非常有诚意的！”
毛县长想起叶蔓的话，直接问道：“那我们要求占股51%呢？”
章回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县长，不知道贵县准备出哪些资产，咱们可以请财会人员来核算一下，再好好商量。”
不用核算，毛县长也很清楚，哪怕加上县里的土地支持，再加上老师傅的所有资产，他们的出资比例也远远不够两个亿，连边都沾不上，到时候算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差太远，还硬要一大半的股份，传出去，别人都会笑话他们长永县异想天开，白日做梦，贪得无厌。
“不用核算了。高桥先生，章先生，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老师傅家电准备迁厂至奉河，所以合资一事只能作罢。县里当初承诺的优惠条件，土地政策支持，我们会照例遵守，不知道高桥先生和章先生是怎么想的？”毛县长索性不再跟他们兜圈子了，直接告诉他们，合资没门，要就独资建厂，不愿意就算了。
章回似乎很意外：“这……毛县长，咱们一开始谈的可是合资建厂，你这让我们再想想，跟上面汇报一下情况，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毛县长痛快地说：“当然可以，我等高桥先生和章先生的好消息。”
寒暄了几句，毛县长带着人出了宾馆，一坐上车，他就直接跟随行的几个人说：“姓章的滑得像泥鳅，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要黄，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也别再去老师傅家电那边找叶厂长了。通知下去，谁要再去，老师傅家电搬厂这事就算谁头上！要是那八百多职工丢了工作，我让他们天天去他家要饭！”
说完，他也不管这些人的脸色，叫上罗秘书：“跟我去一趟老师傅家电。”
总不能大鱼没捞着，小鱼又跑了。
……
听到门卫的汇报，叶蔓是吃惊又不吃惊。
对于县里会来人，她一点都不意外，但意外的是毛县长会亲自过来。
她连忙迎了出去，热情地说：“毛县长，您要来，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您们啊，快里面请！”
将人领进办公室，她又赶紧倒水泡茶。
毛县长见状，制止了她：“小叶，不用忙活了，喝白开水就行，这几天晚上睡得不好，不喝茶了。”
“好。”叶蔓笑笑，将茶叶收了起来，只给两人端了白开水。
毛县长接过茶杯，指了指椅子说：“你也坐啊，别忙活了，咱们说说话。”
“好。”叶蔓依言坐到他们对面。
毛县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叹气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小叶，在这里，我代表县里向你表态，老师傅家电不想合资，谁也不能勉强你们。”
“谢谢领导的支持。”叶蔓连忙感激地说。
除了这一句，再也没有别的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罗秘书赶紧站出来说道：“叶厂长，在这里我得向你说声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来找你的，还请你见谅，别跟我一般见识。”
叶蔓赶紧摆手：“哪里的话，罗秘书也只是找我说说掏心窝子的话，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太不应该了，罗秘书是信任我，才会跟我说这些，我要是为这个生气，就是太不知好歹了。”
这下轮到罗秘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场面话都被叶蔓说了，而且说得极为漂亮。但话说得再好听，她就是不表态，这不白搭吗？他倒宁愿叶蔓骂他一顿，出口气，也好过这种软刀子割肉，不上不下的，难受。
“你大人有大量，不生我的气就好。”罗秘书赶紧说道，“叶厂长，县里是非常支持你们老师傅家电的，这……你这要是搬去了奉河，厂里这么多职工怎么办啊？请你看在职工们的份上，别搬了。毛县长已经下达了命令，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再来找你，你尽管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毛县长又亲自过来，叶蔓再不给面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她苦笑着说：“这……罗秘书，不是我不答应，可我……这刚宣布要搬厂，又马上反悔，朝令夕改，这传出去，职工们以后谁还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啊？”
罗秘书还想说什么，叶蔓又道：“这样吧，我会认真考虑考虑你的提议，但你得给我点时间，就算不搬厂也要过一阵子宣布吧，不然搞得跟儿戏一样，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见叶蔓有松动的趋势，毛县长笑道：“小叶说得对，这个得给你一点时间。罗秘书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小叶，你认真认真考虑考虑。”
“好，谢谢毛县长的理解和支持。”叶蔓笑着说道。
等送走毛县长和罗秘书，木科长马上找了过来，直接问道：“听说毛县长和罗秘书刚才过来了，是因为搬厂的事吗？”
叶蔓点头：“对，劝我不要搬。”
木科长犹豫了两秒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叶蔓知道木科长的想法，他其实不想搬，故土难离。
这可以理解，谁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故乡呢？
“我说考虑考虑。”面对木科长，叶蔓要真诚得多，给他透个底，“不管搬不搬，奉河建厂的计划不变。”
木科长点点头，没再多说：“我明白了。”
等他出去，叶蔓给庞勇打了个电话：“地方看得怎么样了？”
庞勇说：“已经物色好了三个地方，都不错，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再去看看，将厂址给定下来。对了，今天店里收到一封从日本寄来的信，还搭了个小包裹，这两天要有车子过来送货，我让他们给你捎回去？”
听到这话，叶蔓精神为之一振：“不用，这应该是钟意寄来的，估计是洗衣机生产线的事有了眉目，我明天就回去，跟你一块儿去看厂房。”
庞勇听说她要回来，很高兴：“成，我在店里等你。”
次日中午，叶蔓准时出现在店里。
进门后，她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先问道：“信呢？”
小雨将信和包裹一块儿递给了她：“厂长，在这里。”
“谢谢。”叶蔓拿进办公室，迅速拆了。
信很简短，只有寥寥几句，回答了叶蔓信上提的几件事，然后说道，她要的东西一封信装不下，放进了包裹里。
叶蔓遂拆开包裹，又是一堆洗衣机设备的说明书，不过这次附赠的还有中文翻译，翻译本子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听说你们的技术员不懂日语，正好认识几个懂日语和中文的朋友，遂大家帮忙翻译了一份中文版本，希望能对你们有用——钟意。
真是太贴心了，这下连翻译的功夫都省了。
要是合作方个个像钟意这样办事靠谱又细心，多花点钱她都愿意。
叶蔓翻了翻说明书，她都看得懂一些，当然，要是太复杂的技术上的知识，她是不懂的。不过这份翻译显然要比大学生们更精确易懂。
“看什么，这么高兴？”庞勇进门就看到叶蔓对着本子笑得极为灿烂。
叶蔓将翻译本子递给他：“洗衣机生产线的消息有了，回头给厂里的技术人员看看，选一两条生产线引进。”
庞勇毕竟是搞家电维修出身，这方面要比叶蔓多懂一些，他翻了翻：“这个好……这个钟意就是上次你帮我找的那位温主任的学生吧？”
叶蔓点头：“对，上次的事还没谢谢温主任呢。改天等你伤好了，叫上嫂子，咱们买点东西，上门道谢。”
“应该的，你就不用去了，我跟你嫂子去就行了。”庞勇觉得是自己受伤欠的人情，没道理让叶蔓去还。
这种小事，叶蔓随他去：“也行，不过温主任是中间人，也帮了咱们不少忙。等钟意同志回来，咱们一块儿请他们师徒吃饭答谢。”
庞勇一口应下：“可以，到时候约好时间地点，你通知我。不过我觉得比起请他们吃饭，可能他们更想咱们捐点实验室的设备吧。”
“怎么这么说？”叶蔓挑眉，“你住院谁跟你说什么了？”
庞勇摆手说道：“没有，我无意中听到一个实习医生跟温主任说，等新的十万块入账，又能添不少实验设备了。”
叶蔓错愕：“你是说，钟意将咱们给他的提成全买了实验室设备？”
庞勇点头，纳闷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叶蔓反问。
她是真的吃惊。虽然她捐款比钟意的数额大得多，但她的钱也多啊，而且捐的三百万都是有一定的目的，说是为老师傅这个牌子镀金也不为过，虽然捐得多，可他们也收到了丰厚的回报，从长远来看，并不亏。
但钟意不一样，医生一年的工资就几千块吧，十万应该能抵得上他十几年的收入了，可他竟然说捐就捐，半点都没犹豫，在信里也一个字都没提，要不是庞勇住院无意中听人说起，他们完全不知道。
他图啥啊？
叶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庞勇看着她脸色有些异样，不解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叶蔓轻轻摇头：“没有，我在认真考虑你的提议，如果下次咱们厂里还有捐赠活动，就优先考虑医学系吧。”
庞勇没意见：“成，你看着办吧，捐赠医学系也行，人都要生病的，医学进步了，咱们每个人都沾光嘛。”
上辈子经常往医院跑的叶蔓对这个深有体会，医学的进步确实造福人类。她点头：“可以。咱们今天先去看厂房吧，你腿怎么样了？坐轮椅行吗？不方便就让建新陪我去。”
庞勇说：“没事，前两天去医院拆了线。医生说天气热，伤口恢复得快，只要不长时间走路，平时稍微注意点就行，过阵子就完全好了。走吧，我让建新准备车子。”
“嗯。”叶蔓没再反对，而是拎了一个小凳子上车，待会儿下去看厂址的时候可以让庞勇休息休息。
路上，朱建新开车，庞勇和叶蔓坐在后面，两人又聊起了长永县的事。
庞勇问道：“县里知道咱们厂要搬迁的消息了吗？”
叶蔓直接将昨天下午的事说了：“……毛县长后来亲自来劝我。我走的时候，富友那边的高桥雄一和章回还没走，也没表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两个家伙用心真是险恶，他们自己不出面，却搅得咱们老师傅家电不安宁。”庞勇叹了口气，“毛县长对咱们确实不错，这个人情不好拒绝，你怎么想的？”
叶蔓指了指车子前方：“我怎么想还不明显吗？先看厂房，不管搬不搬，奉河市的厂区都要建起来。长永县交通太落后了，物流成本很高不说，而且也耽误时间。奉河是全省的交通枢纽，铁路连通好些省会城市，以后交通肯定也是全省发展最快的，在这里建厂有利于咱们产品的快速周转。我准备以后将中高端产品这一块，搬到奉河发展，低端生产留在长永县，既是给毛县长一个面子，同时鸡蛋也不放在一个篮子里，遇到事也有更大的缓冲空间。”
就像这次，如果老师傅家电在奉河也有厂，那些人敢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自私吗？
不敢的，他们生怕她跑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老师傅家电发展太迅速了，要想走出去，那势必要建更多的分厂，以节省物流成本和时间。按照叶蔓的规划，以后老师傅家电是要在全国主要的经济区建立几个工厂，这样才能将产品迅速覆盖到全国，不然统一从云中省发货，距离远，效率低不说，光是运输费用都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第一个分厂就设立在奉河吧，目标是覆盖云中省及其周边几个省份。
庞勇这才知道，叶蔓说搬厂并不是冲动，也不是为了赌一口气，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无奈地说：“你也不跟我讲清楚，害得我好一阵担心。”
叶蔓笑看着他：“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咱们账上有钱，你怕什么？当初被甲天下挤兑得咱们的批发部开不下去了，不也挺过来了吗？现在比那会儿好多了。”
“这倒是。”庞勇摸了摸自己的腿，“我得快点好起来。”
厂里的发展计划一步接一步，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他这边也要跟上，争取今年将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覆盖全省主要的十几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跟经销商们形成互补，进一步完善老师傅家电在云中省的销售网络。
叶蔓笑了笑：“不急。对了，杜恒那边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庞勇很高兴：“就还有三个地方没跑完。没想到这个小子一个人也能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蔓趁机提醒他：“庞哥，很多事，尤其是跑腿的工作，你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交给下面的人，咱们只要把握大方向，解决难题就行了，不必事事亲为，咱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
“成，我听你的，以后充分挖掘那些小子们的潜力。”庞勇点头答应。
聊着工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一会儿，朱建新就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庞勇下车，指着面前这片空地说：“这块地怎么样？符合你的要求，郊区，但交通便利，离火车站只有三公里，非常近。”
叶蔓看了一下：“可以，就是地方小了一些。”
这块地只有十来亩，现在看起来是不小，但过两年肯定不够用，而周边都是民居和厂房，没法扩建，以后老师傅家电厂规模扩大，那这就是个问题。
两人又继续去看下一个地方，也是城郊边缘。
这会儿城市还没扩张，所谓的城市边缘，十几年后将会变成市中心。
连续将三个地方看完，做了比较之后，叶蔓心里已经有了选择：“第三个吧，离火车站虽然远了一点点，目前属于近郊，离市中心有点远，但地方大，周边开阔，都是农田，附近的公路也比较好，就选这里。”
主要是方便以后扩张，而且以后这片远离居民区，以后肯定会开发建厂之类的，相应的，基建也会提上去，而且因为不涉及民居，马路也能修得更宽敞。现在的瑕疵，过几年之后完全不是问题。
庞勇没意见：“成，那就这块地。我们明天去找区里，尽快将土地审批下来施工建厂。”
叶蔓点头：“可以，争取在新的洗衣机生产线回来之前，将厂房建起来，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投产了。”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聊了一下对新厂区的规划，直到太阳落山了，才意犹未尽地回去。
一回到店里，钟小琴就立马迎了上来：“厂长，你大哥大没电了吧？”
叶蔓掏出来一看，还真是：“对，已经自动关机了。怎么，有事找我？”
钟小琴摇头：“不是我，是罗秘书，说打你电话打不通，打到办公室里来了，询问你怎么到奉河了，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他，你跟庞经理去看厂地了。”
叶蔓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你，小琴也学坏了，你是想让罗秘书今晚都睡不好吗？”
本来罗秘书就对这个事比较敏感，钟小琴还故意刺激他，这下罗秘书肯定要着急了。
钟小琴嘿嘿笑了笑：“谁让他跑去劝你的，我就让他急一急。”
叶蔓想到还没走的高桥雄一和章回，心想，也好，罗秘书帮忙宣传宣传，让县里那些喜欢站队的也跟上上火，看他们以后遇到事还跳不跳得这么欢。
什么玩意儿，面都没见过的，也敢跑到她面前对她说三道四，真当她好欺负啊！
叶蔓便没再管这个事，而且她也没空管，因为程周打电话过来表示，明天想亲自拜访叶蔓和庞勇。
等庞勇接完了电话，叶蔓问他：“你跟程周透了底？”
庞勇摸了摸头：“上次我住院，他到省城来办事，听说我受了伤，特意来看我，当时我就无意中提了一句，问他有没有别的想法，当时他也没多说。估计这会儿是有什么想法了吧。”
也好，程周这人聪明，有能力，又识时务。
过了这么久，他才主动联系上庞勇，亲自登门拜访，想必心里是有了计划和盘算。
叶蔓很看好他：“也好，省得我们再联系他了，你明天也别去其他地方了，咱们都在店里吧，不然他来了，还得到处找你。”
庞勇一口应下。
出乎他们的预料，程周第二天早上九点就到了，而且穿着打扮很整洁，精神也很好，不像是赶了夜路的，叶蔓估计他应该早就到奉河了。
将人请进办公室后，简单的寒暄过后，叶蔓没跟程周绕圈子，直奔主题：“程老板，上次庞经理应该跟你提过，他可能没说很清楚，我今天具体跟你讲讲。我们老师傅家电准备进军江省，但因为距离远，直接管理经销商也忙不过来，有很多事情也鞭长莫及，不好处理。因此，我与庞经理协商之后，决定在江省设一个老师傅家电的总代理，可以向下发展代理商，不知道程老板有没有兴趣？”
程周来之前就猜到，叶蔓和庞勇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跟他，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
“叶厂长，庞经理，你们认真的吗？我有几个问题，这个总代理有哪些权利？跟我现在做代理商有更多的优惠吗？”程周询问道。
叶蔓跟庞勇对视一眼，然后笑道：“程老板还真是直指核心。总代理也就是说，江省招募经销商的工作都交给你了，具体定价，我们老师傅家电不负责，只要你们能卖出去，随便你们定多少。至于优惠，程老板也很清楚，目前，我们老师傅家电是薄利多销，厂里的利润非常低，这么远送货过去，运输成本会进一步上升，因此价格不能再降了，这样对其他经销商也不公平。不过，如果江省市场做起来了，我们也可以给你一定的返点，当然，这个根据最终的业绩来说话，销量越高，返点就越多，相反，销量不达标，则没有返点，如果销量严重不足，低于合同规定的最低值，将取消省代理资格。目前，这还是我们的一个初步计划，具体的内容，还要进一步规划，程老板有兴趣吗？”
这还真是一个有诱惑力的挑战。
省代理，将能在江省范围内发展下级经销商，经销商越多，卖出去的产品就越多，他拿到手的提成就越多。他一个人，就是再加上亲戚朋友，能开的店也有限，哪有让别人帮他赚钱来得快。
但同样，这件事的风险也不低。江省跟云中省中间还隔了一个通省，老师傅家电的品牌影响力在江省非常非常低。
在江省，老师傅就是一个几乎没人认识的杂牌子家电。其中的营销宣传都得他自己去想办法，这些事繁杂不说，成本也不低，如果做不起来，他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投入时间和金钱进去。
不过自古以来机遇与风险总是并存的，大的收益必然伴随着较高的风险。
程周作为改革开放后先吃螃蟹，下海经商的人，脑子精明自不提，同时也不缺闯一闯的勇气。
认真思考两分钟后，他说：“叶厂长，庞经理，我想试试。”

第144章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毛县长问罗秘书：“叶厂长回来了吗？”
罗秘书摇头：“中午我打电话去厂里询问过，还没回。打她的手机，没人接听。昨天……钟小琴说他们去看厂地了，该不会今天是正式去谈这个了吧？”
罗秘书有些担心，富友这边举棋不定，没个准确的答复，老师傅家电要是跑了，县财政今年的税收得减不少，原定的很多项目都会因为缺钱而搁置。
毛县长放下文件，问道：“高桥雄一和章回那边有什么动静？”
罗秘书摇头：“还是跟往常一样，今天上午去六水潭钓鱼了。”
“他们倒是惬意！”毛县长冷哼了一声。
县里为了项目的事焦头烂额的，倒是这两个当事人半点都不着急。
昨天毛县长说得很清楚，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好歹给个准确的答复啊，这么一直拖着算什么事？
长期拖下去，受煎熬的只会是县里的领导们和与之相关的人员。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你联系一下木科长那边，让他放出风声，就说老师傅家电已经在奉河市看好厂地了。”毛县长当当即道。
罗秘书有些迟疑：“这……县长，上次叶厂长还说考虑，咱们要是放出这种风声，回头老师傅家电真搬走了怎么办？”
毛县长睨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么拖下去，老师傅家电就不会搬走？还是你认为木科长不会将这个事汇报给叶厂长？听我的，就这么办吧，有些人就是需要逼一逼。”
罗秘书若有所悟，拿起电话打给了木科长。
木科长挂断电话后满心狐疑，罗秘书让他传出这样的流言是干什么？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也没猜透罗秘书的意图。想了想，木科长觉得这事还是要跟叶蔓商量，他端的是老师傅家电的饭碗，做什么事都应该从厂子的利益出发。
他遂拿起电话打给叶蔓：“叶厂长，是我，有点事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刚才罗秘书……你看这个事怎么办？要不要传出去？”
叶蔓一听就知道毛县长的意思了。
毛县长这是想逼一逼富友早日表态，行不行一句话，不要老吊着人，跟那些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有什么两样？
她索性就帮毛县长一把吧。
叶蔓笑道：“木科长，你按照罗秘书说的做吧，自然点。”
“好，我试试。”木科长挂断电话后，想了好一会儿，出办公室去找赵永安。
赵永安从车间出来：“木科长，你找我有事吗？”
木科长朝他勾了勾手：“老赵，你过来。”
赵永安凑过去：“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木科长长叹一声：“你什么想法？要去奉河吗？”
赵永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就问这个啊，我还没想好，可能要去吧，咱们两口子都在老师傅家电上班，不去干什么？你怎么想？不是，这事不是还没完全定下来吗？你慌什么啊？前两天县里不还来找叶厂长了吗？兴许不去了呢！”
赵永安也不想背井离乡。
木科长斜了他一眼：“哎，老赵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厂长这次去奉河就是看新厂址的，选定就会开工，到时候可不是咱们想不想去的问题。”
“真的？”赵永安吃惊地看着他，“这么快？”
木科长苦笑：“我还骗你不成？对了，这事还没对外公布，你千万别外传啊。”
赵永安点点头，回到生产车间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免不了引起其他人的询问。刚开始，他一律以“没什么”敷衍过去，但聊着聊着，他无意中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弄得车间里的工人们都知道了。
而全厂车间工人是最多的，哪怕他也一再叮嘱这些人，这个消息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千万别说出去了，也没用。很多人会回去跟自己的亲人，还有最亲密的朋友说，说完之后还不忘嘱咐“别说出去啊”。
每个人都在叮嘱别说出去，但几乎每个人都会不断地跟认识的人说这事。
天底下就没说出去后还能藏得住的秘密。
不到一天的功夫，这个事就传到县里不少人的耳朵里。
高桥雄一和章回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彼时，两人正在下棋。
高桥雄一淡淡地问：“老师傅家电去奉河建厂可属实？”
章回缓缓落下一子道：“我上午已经托人打听过了，老师傅家电相中了城南的一块地，已经找当地的主管部门去了。这事应该不会有假。这个叶蔓，半点不像女人，性子真是又硬又倔！”
高桥雄一轻轻摇头：“你们中国女人就是没咱们日本女人可爱。女人嘛，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这样硬脾气又情绪化，不理智的女人真是麻烦。”
章回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没作声。
高桥雄一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放下一枚棋子道：“那咱们这次白来了，浪费时间，回去吧，选择另一个方案。”
“嗯。”章回点头，目光专注地放在棋盘上。
次日，两人一大早就驱车离开了长永县，连招呼都没跟县里面打一个。
县里这边得到消息还是派去给高桥雄一和章回当导游的接待人员扑了个空，这才通知了县里。
毛县长得知消息，气得大发雷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这两个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算合作不成，临走也该打个招呼吧。毕竟过去十来天，县里可一直好生接待他们一行人，还专门安排了陪同人员带他们参观，游山玩水，尽到了地主之谊。
他们不愿意投资，也该通知县里，大家好聚好散。可高桥雄一他们呢，说都没说一声，面子功夫都没做，直接带着所有人走了，这分明是没把长永县放在眼里。
这样蔑视的态度，让毛县长心里很不好受。但哪怕他是一县之长，也奈何不了对方。高桥雄一随便去哪个地方，当地仍旧会把他们当座上宾，热情款待，开出极其优惠的条件，只为了将投资留在当地。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高桥雄一他们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不把长永县放在眼里。
毛县长心里难受极了，不是因为他个人受到了怠慢了，而是他们这座一百多万人的县城都被人鄙视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的真谛。
正是因为他们穷，他们落后，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连一个外商代表都能给他们使脸色，开条件，像耍猴一样耍着他们玩。但为了县里的发展，为了那千分之一可能的机会，他们还得笑脸相迎，去争取那渺茫的希望。
高桥雄一他们的不辞而别，狠狠给县里那些上赶着讨好富友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蔓听说这个事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同胞被人这样轻视，任谁心里也会不舒服。
这个高桥雄一实在是太猖狂了。
毛县长也不怕丢人，亲自打电话给叶蔓说了这个事：“经过这事，我算是明白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想发展长永县啊，还得靠咱们自己，指望别人是不行的。”
叶蔓笑了笑说：“是啊，只能靠咱们自己。别人哪会放着自己的国家不建设，来帮咱们建设我们的祖国呢？他们的目的是咱们这十万万人的广阔市场。当然，咱们也可以跟他们合作，但要提高警惕。他们想要咱们的市场，我们也想要他们的资金和技术，什么事也不能一竿子拍死。”
外资的作用还是巨大的，沿海为什么发展那么迅速，除了天然的地理优势以外，还因为引进了很多外资，投资建厂，拉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毕竟现在国内太穷了，想发展，就离不开钱。
毛县长笑了笑，进入今天打电话的正题：“小叶，这次的事，县里有个别人太着急了，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代表县里向你说声对不起。”
叶蔓赶紧说：“毛县长你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我理解的。他们不怪我不配合，我就很知足了，这个事过去就过去了吧。”
“成，都听你的。那小叶，你看富友也走了，你们这厂子是不是不用搬了？小叶啊，厂里那八百多名职工离不开你们老师傅家电。他们大部分都是老红星人，你的老同事，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当帮帮他们吧。”毛县长异常和气地说道。
叶蔓并没打算跟县里闹翻。
而且毛县长也帮过他们不少忙，彼此关系很不错，他今天都这么说了，叶蔓再不同意，就太过了。
她笑了笑说：“好，毛县长，我听你的，县里的生产线保留着，继续生产。不过奉河这边，我们也拿了块地，准备建研发基地，还要配套一些生产。”
毛县长笑着说：“这个根据你们厂里的实际情况安排。”
在他面前过了明路，叶蔓回头就打给了木科长，交代他：“你发个通知下去，厂里暂时不搬迁了。不过奉河的新工厂还是会修，这边以后主要生产高端洗衣机和彩电，另外还有研发中心也建在这一块儿。厂里要是有职工想到奉河这边工作的，可以到你那儿登记，等新厂建成后，抽调一部分自愿的职工过来。”
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木科长是又惊又喜：“真的不搬了？好，我一会儿就通知大家。”
“嗯，要是有人申请离开，厂里职工不够，你按照空缺提前招聘一批补上。对了，木科长，你也考虑一下要不要到市里来。”叶蔓淡淡地提点了他一句，旁的也没多说。
奉河更发达，以后这边的工厂肯定会是重点发展的目标。这边一切都初起步，第一批职工都是元老，有点本事的，升迁很容易，木科长到这边来发展前景更大。
当然，这个要看他自己。
木科长挂断电话后，长长叹了口气，他明白叶蔓的意思，也知道去省城发展更大，可他都四十多岁，干不了多少年就要退休了。而且家里的老父老母，还有亲戚朋友都在这边，要是去了省城工作忙，哪还有时间经常回来看望他们。
算了，这未来的世界啊还是留给年轻人们吧。
……
通知张贴出去后，全厂都一片喜气洋洋。
本来很多职工还在纠结要不要跟着老师傅家电搬家去奉河的，现在不用纠结了。
而原本想出去闯一闯的职工见奉河的厂还要建，他们还有去奉河的机会，都很高兴，可以说这个结果真是让人皆大欢喜。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也有愁。
聪明的人自然看出来了，以后老师傅家电的发展重心恐怕会向奉河市移，他们这边也就一个普通工厂，发展有限。
比之厂里职工们的纠结，县里领导和相关单位就更难受了。他们比普通人看得更远。
老师傅虽然没搬迁，但去奉河建了厂，以后的招工投资肯定会往奉河倾斜。也就是说，原本属于他们县的招工名额将会给奉河人，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骤然没了，比从没得到过还让人难受。
不少人跑去找毛县长，想让他劝劝叶蔓，别在奉河建厂了，直接在长永县扩厂就是，要多少地，他们都批。
毛县长气得将这些人全轰走了。他们怎么不去劝？惹麻烦，得罪人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最后想让他给擦屁股，真是做梦。
当然，如果能劝服叶蔓，毛县长也是愿意去擦这个屁股的。但他心里很清楚，奉河有许多比他们长永县更有利的地方，老师傅家电想发展得更快，势必得去更广阔的天地。
叶蔓连富友的巨额投资都能拒绝，她的意志极为坚定，是不可能旁人说情就能改变她的主意的。还是不要为了这种不大可能的事去消耗彼此为数不多的情分了。
……
老师傅建分厂的手续和相关事宜交给了庞勇负责。叶蔓只过问一下进度，具体的手续都是他在跑。
叶蔓要愁的是分厂的管理问题。
木科长已经明确表示，想留在长永县，赵永安也想留下。他们俩都是值得信赖的老人，留下也好，这样长永县的工厂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大状况，她只要择期去看看，检查一下就行了。
但这样一来，新的工厂势必得招募新的管理人员。这个管理人员，不但要有能力，人品也要信得过才行，这可不好找。
叶蔓将木科长递来的资料认真看了一遍，总共有一百多名职工申请到奉河来工作。这批人都是熟练工，有个好处，工厂建成后，能够快速上手，但这些人的资料都平平，没什么特别出色的，也就是没有能够挑得起大梁的人物。
哎，他们发展太快，人才的培养远远没跟上。
叶蔓有些发愁，总不能厂子建成后，她跟庞勇还要轮番亲自去管理这个厂吧？他们哪有那个时间。
叶蔓将身边的人都考虑了一遍，不是经验不足挑不起这个担子，就是本身岗位很重要，走不开。
好在厂房建成还有一段时间，这个事不是特别急，她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当前最要紧的是确定洗衣机的生产线。经过厂里技术员们的讨论，最终选定了一款新的生产线。
叶蔓将这条新生产线的名称写进了信里，准备寄给钟意，以便早点将生产线买回来。
不过将信装进信封里的时候，叶蔓拧起了眉。别人办事这么周到仔细，她就寄两行字的信回去，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而且就是从现实的角度考虑，以后很可能还用得着钟意，跟他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要打好关系嘛，那就得投其所好。
但叶蔓连钟意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不清楚他的喜好。万一送到别人不喜欢的东西，不但起不了作用，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要送礼就得送到对方心坎上才能事半功倍。
叶蔓琢磨了片刻，决定去一趟云中大学，找黄爱玲问问。
来到云中大学，打听之后，叶蔓总算见到了黄爱玲。
快放假了，黄爱玲比较闲，见到叶蔓很高兴：“叶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对，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有点事想请教一下你。”叶蔓笑着说道。
黄爱玲笑盈盈地说：“好啊，我只有后天还有一门考试，下午正好有空，走吧。”
出了校门后，叶蔓问她：“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想吃西餐，咱们就去吃肯德基。”
现在国内所谓的西餐就是肯德基，后世的垃圾食品，在这时候算是比较奢侈的东西了，一般人吃不起。三年前，肯德基在北京开了第一家门店，然后缓慢向其他城市开分店。
今年云中省才开了这么一家肯爷爷，里面的东西自然也不便宜，一块原味鸡就要两块五，一个套餐七八块，就一个汉堡，一个土豆泥或薯条，再配一杯饮料。人均工资一百多，吃一顿饭一个人就要花七八块，很多人都消费不起，但肯德基的店里还是座无虚席，不少人在排队。
两人排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他们。
各自点了一个套餐后，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叶蔓尝了一口汉堡，不知道是因为这时候的鸡肉更好吃，还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吃，又或是这时候身体还年轻健康，喜欢重油的食物，她竟然觉得这还不错。
黄爱玲这样出身优渥的姑娘吃起肯爷爷来也是津津有味。
吃过饭，擦干净嘴，她问道：“叶蔓，你想请教什么？”
叶蔓说道：“是这样的，我准备回邵杨小舅舅的信，委托他帮我们采购生产线。我想着他帮了我们不少忙，因此想送一份礼物答谢他，但我不知道他的喜好，就想问问你。”
黄爱玲支着下巴说：“小舅舅喜欢书，各种原文书籍，他都很喜欢，他会日语、英语，家里收藏了好多书，还有些西语的书呢，你就送他书吧。”
叶蔓有些无语，这些书在国外买不比在国内买更方便？而且看样子，钟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家庭，他们这种家庭买书的渠道比她的多多了。他们都弄不到的书，她上哪儿找去？
“就没有别的吗？”叶蔓问道。
黄爱玲皱眉：“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邵杨知道吧。要不我帮你问问他？”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叶蔓打消了送礼的念头。
既然没法投其所好，那就等他回来，到时候跟庞勇一道请他们吃饭，然后送一块名表之类的东西给对方，表示了感谢，名表也不会贬值，要用不着，还可以换钱应急，实用又体面。
黄爱玲扁了扁嘴：“好吧。不给小舅舅买礼物，咱们自己买啊，叶蔓，走，咱们去逛街，好久没买裙子了，咱们去买漂亮的裙子。”
叶蔓鲜少有这种时候，她太忙了，每天睁开眼都是工作，哪有空去逛街。而且为了安全，她的穿着打扮也很低调，衣服鞋子以舒适为宜，并不张扬。
但黄爱玲显然不是，这姑娘爱美，喜欢各种新鲜事物。
来都来了，叶蔓遂跟着她一块儿去逛了逛商场，就当了解市场了。
进了商场，黄爱玲直奔服装部去了，叶蔓则去了家电销售处。
薛总这次很讲信誉，将他们老师傅的彩电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销售员也非常尽心尽力的推荐，就叶蔓站的那几分钟就销售出去了一台老师傅家电14寸和18寸的彩电。
逛了半天，最后叶蔓拗不过黄爱玲的推荐，也买了一条天蓝色和一条姜黄色的连衣裙，这才脱身回去。
……
钟小琴见她竟然拎着衣服回来，很惊讶：“厂长，你总算去买新衣服了！”
“说得我以前没新衣服穿一样。两条裙子，你看看喜欢哪一条。”叶蔓将袋子递给了她。
钟小琴惊讶地说：“还有我的啊……哎，我都忘了，何雯过来找你，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特别憔悴，我让她在办公室里等你。”
“何雯来了？”叶蔓很意外，她跟何雯好几个月没见了。
钟小琴点头，轻声说：“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我跟她不熟，也不好问。”
“我知道了。”叶蔓将衣服袋子塞给她，转身进了办公室。
何雯听到开门声，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头冲叶蔓扯了扯嘴角：“叶……厂长，不好意思，招呼都没打就过来找你。”
“什么话，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能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蔓冲她笑了笑，“坐啊，站起来干嘛。天气热，再喝一点水吧。”
说着，她弯腰提起水瓶，给何雯的杯子续上水。
何雯见叶蔓态度一如从前，跟当年两人初相识差不多，并没有因为社会地位的改变而改变，悬着的心稍微安心了些。
“谢谢。”她捧起水杯说道。
叶蔓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小事而已，咱们俩不用客气。”
说话的同时，叶蔓也在打量何雯。
何雯脸色有些憔悴，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钟小琴说得没错，她估计是遇到了难处。
当初何雯也帮过她不少忙。
如果不是真遇到了难处，她又怎么会来找自己呢？
叶蔓主动开口道：“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咱们老朋友了，你尽管说，要是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雯握住水杯的手一紧，苦笑着说：“你……叶蔓，我……你们店里还缺销售员吗？你看我行不？”
叶蔓心里很诧异，面上却微笑着点头：“你当然行。不过你不是准备开超市的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虽然他们店里的销售干得好，提成很不错，但比起自己当老板还是差了一些。
何雯当初都打算自己开超市了，又怎么会来干销售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雯抿了抿唇，放下水杯，摸着小腹说：“我……我被人骗了，准备开超市的八万块都被人骗光了。这里面不止有我多年的积蓄，还有一万多是向亲戚朋友借的。而且我……我还怀孕了。”
叶蔓吃惊地看着她的平坦的小腹：“你……骗你那人就是孩子的父亲？”
何雯苦涩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谈过一个对象，但两人因为观念不合，最后分手了。后来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她年龄也越拖越大，催婚的压力非常大。
这次去考察，她遇到了一个男人，长相儒雅，学识渊博，风度翩翩，而且两人有聊不完的话题，她越陷越深，对方对她也非常好，还带她去了见了父母，双方都非常满意，很快就进入谈婚论嫁阶段。
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将男人带回了家，准备见完父母之后就领证结婚。可当她在火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才发现，男人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她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装着她准备开超市的八万元，也是她的所有财产。她睡觉的时候都不会让箱子离开自己的身边，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还是没有防住枕边人。
刚开始，何雯也不相信那个说爱她，要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会这么消失了，她给他找了很多理由和借口。但当她找到他所谓的家，发现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了，房子里住的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得已，何雯报了警，总算找到了对方的父母，却得知一个令她崩溃的真相。那所谓的父母都是他花钱租来扮演的，与男人此前只有几面之缘，根本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家是假的，连父母都是假的。
人海茫茫，她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又如何找回这八万块钱？哪怕报了警，这希望也渺茫得很。
叶蔓听完何雯的经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绝世大骗子都被何雯给碰上了，她可真够倒霉的。
叹了口气，叶蔓看着何雯还不明显的肚子问道：“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你家里人知道吗？”
何雯捂住脸：“我没敢告诉他们。”
“那要我陪你去医院吗？”叶蔓冷静地问道。
何雯纠结了一会儿后，轻轻摇头说：“叶蔓，我想留下他。”
叶蔓皱眉不赞同地说：“你想清楚了？单亲妈妈不是那么好当的，非常辛苦。”
尤其是她还未婚，现在的社会风气又比较保守，她会承受很多的风言风语，而且，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条路不好走。
何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了很久，找对象好累，我相了那么多次亲都没找到喜欢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喜欢的，却是个骗子。我不想再谈对象了，我就想有个孩子陪伴着我，我会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叶蔓并不赞同，一旦有了孩子，她的下半辈子都将为这个孩子而活，以后必然会承受很多。
但何雯是个成年人了，比她都还要大几岁。作为朋友，她得尊重对方的决定，而不是打着为对方的旗号不顾对方的意愿劝说对方。
“你想好了就行。你想到店里上班就来吧。”叶蔓想了想还是说，“孩子的事先别说出去，你再想想，要是改变了主意我可以陪你去外地做手术，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不会知道。如果实在想生下来，咱们想想办法，给他一个合法的身份，就说你在外面结婚了，男人死了，你独自带着孩子回来。”
何雯惊讶地看着叶蔓：“可以这样吗？”
叶蔓看着她：“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很多结婚没登记的，老一辈也没登记的概念，你撒个谎，就算有怀疑，他们也顶多在背后说两句，甚至你也可以雇一对老夫妻来扮演一下你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公公婆婆，让大家对此深信不疑。”
还可以这样操作？
何雯感觉自己真的是大开眼界。
“你让我再想想，那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何雯迫切地问道。
叶蔓直接让她去了二店：“明天吧，你直接去店里报道就行了，我会跟那边说一声。”
“好的，谢谢你，叶厂长。”何雯感激地说。
等何雯走后，叶蔓就给小王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这个事。
钟小琴进来正好看到她放下电话，遂问道：“厂长，何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叶蔓含糊地说：“对，生意失败了，她想到咱们这里做销售，我让她去了二店。”
何雯的事只是一段小插曲，叶蔓还有很多事要忙，将她安排好后，就没管这个了。
过了好几天，她才想起这事，遂打电话给小王，询问情况：“前几天来的那个何雯，在店里还适应吗？”
提起这个，小王简直是佩服得很：“适应，厂长，你哪儿找来的人？她工作可卖力了，才来店里四天，就卖出了二十多台电器，我看这么下去，以后我们店的销售冠军，非她莫属。而且她很会来事，开单了请大家吃雪糕，有什么事都主动帮忙，在在店里人缘很好，再这么下去，感觉我这店长的位置都要让人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小王是开玩笑的。
不过能得到小王如此高的评价，而且作为一个新人，何雯能够一进店就开张，短短四天卖出去二十多台电器，说明她确实是个干销售的好料子。
而且，她还是洗衣机厂出身，对洗衣机的生产不说了如指掌吧，但肯定比普通人懂得多。
这样一个情商比较高，销售能力强，还懂洗衣机的人，不就他们现在正缺的人吗？
叶蔓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直接去二店将何雯叫到小办公室：“工作还适应吧？”
何雯精气神好了许多，笑着点头说：“还好，店里的同事们都非常团结友爱，氛围很好，工作也挺轻松的。我好好干，最迟明年应该就能把借亲戚们的钱都还上了。”
叶蔓含笑点头，看向她的肚子：“那就好。另外一个事你想好了吗？”
何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容淡了一些，目光却很坚定：“叶厂长，如果说前几天我还有犹豫的话，那现在我是彻底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我想要，我能养活他。”
既然她还是没改变主意，叶蔓也不再劝。
“那好，如果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你尽管提。”叶蔓接着话音一转说道，“我今天来是有工作上的事，想跟你沟通一下。我们厂准备在奉河建新厂，生产中端洗衣机，需要一个管理人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那边的基本工资五百元，奖金另算，可能没你做销售高，但以后的发展前景更好。”
何雯有些纠结：“我……我没做过这个，我能行吗？”
她很犹豫，一是因为她的经济压力较大，要尽快还上借的钱，做销售只要努力就能拿更高的工资。另一个就是，她怕自己一个年轻女同志，不能服众，工厂里老油条很多。
叶蔓指了指自己说：“你看我不也行吗？我相信你能行。你要是有这个意向，我就安排你到长永县，跟着木科长学习一段时间，等这边厂子正式开业再回来。当然，你要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可以继续在店里做销售。至于钱的问题，你欠亲戚的钱，厂里可以先帮你垫付，不过以后每个月要从你工资里扣两百，直到将这一万多扣完为止。”
扣两百，还有三百块钱一个月，另外还有奖金，足够她养活孩子了。
这也就是她跟叶蔓有交情，换个人肯定没这么好的机会。
何雯很清楚，一旦错过，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遇了。
心一横，她决定赌一把：“我想去！”

第145章
跟何雯那边谈妥之后，叶蔓回到办公室，给木科长打了个电话：“后天安排一个女同志去厂里，跟着你学习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以后新厂这边就暂时交给她管理了。”
木科长明白了叶蔓的意思，保证道：“好的，我会好好带她。”
叶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木科长讲了何雯的情况：“她男人死了，但她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电话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会儿，许久，木科长才说：“我知道了，我不会给她安排比较重的工作的。”
“不。”叶蔓否认，“木科长我跟你说这个事不是让你要对她特殊照顾，工作中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别把她当个孕妇看，不然她以后怎么管理那么大的厂子？”
木科长糊涂了，要不是为了这个，那叶蔓为何特意提起这事？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叶蔓补充道：“木科长，我是想麻烦你，工作之余，可以介绍一些单亲妈妈给她认识，让她对将来的生活有个评估。”
现在孩子还小，何雯完全还有后悔的机会，再拖几个月，肚子鼓起来，再后悔就迟了。现在何雯正在情绪上，叶蔓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不如让她切实了解清楚一个女人单独抚养孩子将面临的各种困境。她一个人带孩子只会比这些丧偶的更难，承受更多，别人多少还能得到一些帮助，可她，不但没有任何援手，还要承受流言蜚语。
叶蔓是极不赞同何雯生下这个孩子的。她上辈子虽然没生养过孩子，但也看过别人养孩子，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精力和时间，一个女人既要拼事业，又要抚养孩子，太艰难了，别的人有丈夫分担，婆家、娘家帮忙，但她只能自己扛。有了这个孩子就意味着她未来十八年的人生都被绑定了，直到孩子成年，才能喘口气。
除非是家里有矿，钱特别多，人生的容错率很大，不然普通姑娘别轻易挑战这种难度的生活。人生没有回头路，孩子生下来不可能再塞回去，养孩子是一件特别耗费心力，但回报极低的事，而且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说不的权力。
如果何雯充分了解了这件事的难度，预估了未来二十年，她将要面对什么生活，还是坚持现在的选择，那叶蔓会选择尊重，她现在担心的就是何雯只是因为感情受挫加上不想结婚，冲动做出的决定。
木科长不了解叶蔓的用心，还以为她是想让何雯跟单亲妈妈接触，学些生育孩子的经验，遂乐呵呵地说：“好的，我明白了，就把她安排在朱洪江母亲和姐姐的隔壁，正好相互有个照料。”
朱洪江的母亲年轻守寡，身体不好，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长大，两个孩子都还算孝顺有出息，可以前的生活仍然很艰难。朱洪江能够安心学习也是因为姐姐替他扛起了家中的负担。但他的姐姐还是被耽误了，过得很苦。
让何雯跟她们多接触也好。
叶蔓赞同地说：“成，就这么安排吧。对了，厂里的产能要抓紧了，百货公司那边在催货了。”
18寸彩电的销量借着前阵子的东风，卖得还不错，目前已经没多少库存了。
木科长高兴地说：“好，我一会儿催催老赵。”
……
最近不光是百货公司和直营店的销量激增，经销商们的销量也增长了不少。因为进店的客流量不小，还带动了店里其他产品的销量，六月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和经销商总计卖出了三千多台空调，中高端冰箱也走了一部分的量。
虽然这个量比起百货公司这样的巨头完全不够看，但对老师傅家电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成绩了。七八月天气热，空调的销量会再创新高，加起来，他们今年完全可以卖出一两万台空调，一台几百块的利润，算下来就是好几百万的纯利润，还没有什么风险负担。
中间商这个差价可真好赚，尤其是中高端产品，利润丰厚，风险也比较小。
老师傅六月的销量比去年同期翻了好几倍，但纯利润却比去年六月高出十几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18寸彩电、空调和一部分中高端冰箱的利润比较高，一台的利润能抵好几台14寸彩电的。
不止是老师傅家电尝到了高利润的甜头，经销商们也尝到了，进入7月后，中端产品的拿货量增加了不少。
从飞雪空调那边拿的第一批空调很快就卖得差不多了，常安全向叶蔓汇报了此事，并准备从飞雪空调厂那边再拿一批货。
叶蔓没有意见，将这个事全权交给他去处理了。
他还没回来，店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冯肃。
对于冯肃的到来，叶蔓挺意外的：“冯老板什么时候来的奉河？怎么不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
冯肃摆手，笑着说：“正好过来办点事，就顺便过来看看叶厂长和庞经理。听说庞经理受了伤，我前不久得了两盒老参，送给你们补补身体。叶厂长，你和庞经理可是咱们经销商的主心骨啊，一定要多保重。”
那这顺便也太巧了。
叶蔓心知肚明，冯肃送出这样一份厚礼，肯定是有什么事求她。
她想了一下，老师傅家电对经销商挺好的，尤其是冯肃这样的大经销商，他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完全没必要送礼。估计这个要求不简单。
叶蔓将包装精美的人参礼盒推了回去，含笑道：“冯老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厂里有规定，不能收你们的东西，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能办到的，我绝不含糊。”
虽然送礼这种事私底下肯定少不了，也不可能完全杜绝。但她作为老板，肯定不能开这个先河，否则以后谁有什么事都拎一堆东西上门找她，那还怎么整？她这个厂长还有什么信誉和威信可言？上行下效，她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以后收礼会更肆无忌惮。
冯肃推了推盒子说：“叶厂长，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的。这不是赶上庞经理受伤了吗？就这一回，你别跟我客气了。”
叶蔓不答应：“那你如实跟我说这两盒人参多少钱，我让会计将钱结算给你。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规矩不能坏，请你理解。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大家，毕竟我们是一体的，发展得好了，大家都赚钱发财。冯老板有事你直接说就是，咱们不讲这些虚礼。”
话说到这份上，冯肃只得将人参拿了回去：“叶厂长你这人可真是太有原则了。那……我就直说了，我过来找你确实有点事想问问，听说程周去了江省开拓市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不知道真假，他会跑过来？
这些老板就狡猾，心里明明门清，却总说一半留一半。
叶蔓笑着点头：“确实有这个事。程老板上个月介绍了几十个通省的经销商过来，我跟庞经理看旭城的市场太小，没法满足程老板的需求，遂询问他有没有意向去江省开拓市场。程老板对这个挑战性的工作很感兴趣，因此前阵子已经去江省考察市场了，如果没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正式签订省级代理的合同了。”
冯肃从叶蔓这里证实了此事，沉默稍许，直白地问道：“叶厂长，那你看我合适去开拓市场吗？”
对于他的毛遂自荐，叶蔓半点都不觉得奇怪，从冯肃主动问起这件事开始，她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冯肃是目前所有经销商中业绩最好的，今年应该能赚好几十万，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能赚几十万就想赚几百万几千万，他肯定不甘心原地踏步，一直做老师傅家电的一个小经销商。
他有野心，送上门来，正好老师傅也缺乏扩展市场的人才，叶蔓没道理拒绝。
她站起身，来到墙壁上挂着的全国地图前，指着云中省的位置，然后在周边画了一个圈：“冯老板，除了云中省，通省，安省……这几个省份外，还有程老板选的江省，其他的省市都缺乏省级代理商，不知道冯老板感不感兴趣？”
冯肃盯着叶蔓指出的范围，发现叶蔓将云中省和周边接壤的省份给排除了，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是致力于抓住最近的市场，再远一些的才愿意放手给他们经销商。
不愧是叶厂长，想得就是周到。
随着老师傅家电的不断发展，名气越来越大，最先影响的就是跟云中省接壤的这几个省份。有了知名度，要开拓市场就要容易得多了，这也是为何通省的经销商今年发展得这么迅速的原因。
但很显然，叶蔓也知道周边地区的市场是最容易发展起来的，而且因为离老师傅家电的大本营比较近，便于管理，因此将其划为了老师傅家电的自留地。他们这些经销想做大，必须往更远一些的地方。
冯肃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将手指向了安省东南接壤的地方：“菖兰省，我选这里，可以吗？”
其实最好的地方是江省，通省过去就是。现在通省已经有好几十家经销商，估计近一两年内全省就会建立起云中省这样的经销商体系，老师傅家电的产品也会向其相邻的江省扩散。
但无奈好地方已经被程周选了，冯肃只能退而求其次。东南方向，经济发展比较快，居民手里可用的资金相对比较宽裕，家电这块市场发展潜力更大，因此冯肃选了这个地方。
叶蔓自然没意见：“可以。那坐下我们聊聊具体的条款……”
接着叶蔓跟他讲了一下省代理的条件，价格等等，跟那天与程周说的差不多：“具体就这些，冯老板有意见吗？”
“没有。”冯肃来之前就详细地了解过这件事，见合同条款跟程周的没什么差别，很干脆地没再讲条件。经过这几回打交道，他算是明白了，除非有特别的贡献，不然老师傅家电是不可能给他额外的优惠的。
叶蔓含笑点头说：“那成，冯老板可以去考察一下市场，如果确认无误了，咱们就签合同。合同的内容跟咱们今天谈的差不多。”
“可以，那我这就出发去菖兰省看看，回头再来找你们。”冯肃一口应下。
他走后，没多久，庞勇就过来了。
“听说冯肃今天过来了，他有什么事吗？”
叶蔓简单说了一下：“……就是为了省代理的事，我答应了他。”
庞勇很高兴：“那不错啊，如果他们俩做起来，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就能覆盖云中省、通省……四个省了呢，真快啊！”
这搁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叶蔓也笑着点头说：“可不是，现在经销商这边发展的势头非常迅猛，今年着重布局通省，明年向安省扩散。此外，咱们的直营门店也要抓紧了，今年必须在省内主要城市开店，明年直接进入通省，有了经销商们先开拓市场，咱们老师傅家电也不算是没听说过的牌子，直营店也比较好开。”
她的计划是将直营店跟在经销商们的后面，这样能省不少宣传的费用和时间。先以云中省为中心，将产品逐步向附近的省市推广，有了知名度后，再进一步扩张，及至推向全国。
庞勇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兴奋地说：“我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将建厂的事交给建新后，我就去忙活开店的事。”
叶蔓笑了笑说：“不着急，杜恒不是回来了吗？你让他去开不就行，等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你再去看看，大体没问题就可以了，不必事事亲为。”
庞勇有个毛病，什么都喜欢自己去做。小批发部的时候还行，这马上就是一千多职工，集生产和渠道一体的家电厂商了，下面还有两百多个经销商要他们管理，如果还什么事都要他们做，那要这么多职工干什么？而且随着以后规模的进一步扩大，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他一个人就是不睡觉，整天都工作也忙不过来。
当领导得适当放权，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好吧，那前期的工作就让这小子去筹备。”庞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富友的高桥雄一他们离开了长永县，后来去哪儿了？是准备留在咱们云中省还是去其他地方啊？”
叶蔓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招呼都没跟县里打一声，毛县长气得不轻，县里肯定是不知道的，这具体的地方嘛，我估计孙厂长应该知道。”
他们老师傅家电在信息灵通这方面还是要差这些国营大厂一大截。没办法，这是底蕴和人脉上的差距，短期内是追不上的。叶蔓也不想去问孙厂长，富友在哪里建厂都没关系，只要不打他们老师傅家电的主意就行。
提起孙厂长，庞勇嗤了一声：“哼，这外资不是香饽饽吗？这孙厂长怎么不去争取争取？”
“你怎么知道孙厂长没去争取？”叶蔓笑了笑。
等庞勇出去后，她琢磨了一阵，觉得这个事还是要了解了解，不然像上次一样，被富友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太被动了。
于是，她拿起电话先打给了冰箱厂的向科长：“向科长，打扰了，我是叶蔓，有点事想找你打听打听。”
向科长乐呵呵地说：“什么事？你说。”
叶蔓直接问道：“富友还准备在咱们省落地吗？”
提起这个，向科长来了精神：“听说富友本来打算跟你们老师傅家电合资，你拒绝了？”
“是有这个事，我们老师傅家电一个才几百人的小厂子，拿什么跟他们合资嘛。”叶蔓一副很无奈的口吻。
向科长乐了：“大家都求之不得的好事，你竟然给拒绝了。现在咱们省好几个家电厂找富友的人，连地方小厂也不例外。”
既然富友不嫌弃老师傅家电的规模，那地方小厂也可以争一争啊，说起来他们职工比老师傅家电还多呢，万一有机会呢？濒临破产的厂子不就可以起死回生了？再差也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差了，博一博，说不定还有新的出路。
叶蔓听到这个消息挺无语的，大家真当富友是冤大头啊，别逗了，人家可比咱们算得精多了。那种地方小厂，快要破产的，想让富友去填坑，怎么可能？
“那你们厂没去争取争取吗？”叶蔓笑着问道。
向科长沉默了几秒说：“你怎么知道咱们厂没去争取？厂领导已经去找过富友的高桥先生了，不止我们厂，省城几个家电大厂都去过了，要是能够拿到富友投资的这笔投资，厂里的设备可以全部换成最先进的，生产效率将提高一大截，而且有了钱也可以打广告，四处宣传，扩大渠道，快速将产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压过同行，独占鳌头，占据先发优势。叶厂长，别怪我没提醒你，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也在极力争取富友。”
也就叶蔓在省城的消息不够灵通，不然她肯定早知道了，不少人在议论老师傅家电真是傻了，送上门的两个亿都不要。这下要便宜老师傅家电的竞争对手了，不管是洗衣机厂还是电视机厂拿到这笔投资，都将给老师傅家电带来极大的竞争压力。老师傅家电想要保住目前的优势，难！
要不是老师傅家电没做冰箱，向科长都不会跟叶蔓说这么多。
叶蔓听了这个消息倒一点都不急。
洗衣机厂的业绩非常差，电视机厂虽然要好点，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如果富友真的投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厂里职工多过几年安稳日子，不用早早下岗。
至于竞争，不管富友投资哪个厂，还是独立建厂，都会形成竞争。而且就算没有富友，也会有其他外国品牌，其他省市的牌子进入云中省，市场经济，竞争无处不在，逃避是没有用的，只有不断地提高自己产品的竞争力才能在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要是富友的事有眉目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叶蔓客客气气地对向科长说道。
挂断电话后，叶蔓便将这个事抛之脑后了，富友花落谁家，都改变不了大家是竞争对手这一事实。
她还是抓紧这个时间大力发展他们老师傅家电才是正事。
如今已经进入七月，云中大学的第一批大学生，总计18名到老师傅家电上岗了。这一批大学生中，其中大半都是搞技术的，只有个别是其他专业的学生。
因为奉河的厂还没建起来，因此只能先让他们去长永县那边上班。等厂建起来之后，技术人员通通要到奉河这边工作，其他的几个大学生则看他们的专业和个人规划，留在长永县还是到奉河市工作，将依据个人的意愿和厂里的具体情况协调。
这件事由木科长负责，叶蔓只要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就行了，具体的木科长会安排好。
将大学生们安顿好后，常安全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不大好的消息：“厂长，飞雪那边暂时没货。”
“没货？”叶蔓拧起了眉头，这么大个厂不会提前做准备吗？
常安全叹气：“没错，现在天气炎热，空调的销量很好，供不应求，他们现在重点生产利润更高的中高端产品，低端空调的产量有所下滑，而需求并没有减少。不止是我们，还有一些经销商也开着车子在厂后门排队等着出货，我也安排了人在排队，估计要过一个星期左右才能轮到咱们，也拿不了太多货。”
“这样啊，能拿多少拿多少吧。”叶蔓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
飞雪是省里知名的空调牌子，口碑很不错。现在也不可能弃飞雪而选其他的空调牌子，省内没有飞雪的竞争对手，省外太远了，耽误时间不说，现在是空调销售的旺季，厂家的话语权很大，这时候找上门，想将价格压下去不容易。如果价格太高，那利润空间就小了，赚不了多少钱，他们忙活图什么？
好在他们老师傅家电目前主打的产品并不是空调，销量占比也不大，缺货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最后叶蔓对常安全说：“今年先这样，夏天过去后咱们再商量对策，避免明年再出现这种情况。”
……
叶蔓这边在愁货不够卖，孙厂长那边在愁彩电的销量下滑问题。
低端市场已经被老师傅家电抢了过去，18寸彩电如今也是老师傅家电的天下。他们厂18寸的彩电目前主要销售渠道是甲天下以及个别经销商，失去了百货公司这么一个重要的渠道，销量自然成了问题。
六月的销量数据非常难看，继续下去，今年奉河市电视机厂铁定亏损，别说完成上面规定的任务了，养活厂子都困难。
面对这个困境，孙厂长急于寻找新的出路。
而富友的出现就是机会。
本来一开始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富友准备在云中省投资建厂，但后来不知道为何，富友竟然看中了老师傅家电，亲赴长永县跟叶蔓商谈合资一事。
听到这个消息，孙厂长急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本来他们就被老师傅家电侵吞了不少市场。这老师傅家电再搭上富友的东风，云中省的电视机市场哪还有他们的份儿啊？不管是老师傅家电还是富友都让他头痛，两者要加起来，强强联合，他们厂根本竞争不过对方，只能等死了。
谁知道后来竟然柳暗花明，出现了转折。叶蔓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拒绝了富友抛出的橄榄枝。
得知富友放弃在长永县建厂的计划后，孙厂长欣喜若狂。
老师傅家电不要富友，他们要啊！
既然富友有找国内企业合资的打算，那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也可以争取一下啊。要是有了富友这笔巨额投资，他们在市场上也可以力压老师傅一头了，失去的市场也可以抢回来。
因此得知高桥雄一到了奉河后，孙厂长马上准备了资料和礼物，亲自前去拜访，表达了跟富友合作的意向，还做出了诸多让步。
他有这种想法，其他厂又何尝不是。
这段时间，高桥雄一他们住的宾馆里每天都有客人登门拜访，都是家电行业相关从业人员，意图都是拉拢富友，获得这笔巨额投资。
省里面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多次派人委婉催促，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省里尽力帮忙解决。
高桥雄一的桌子上堆满了各个厂的资料。
他一一翻过，最后丢在桌子上，对章回说：“这么多人，一年就这点产值，当我是什么？冤大头吗？”
章回抽出两份资料摆在高桥雄一面前：“这两个相对不错。奉河市电视机厂孙厂长的小舅子开了一个连锁家电卖场，甲天下，如果能将电视机厂和甲天下合并起来，倒是能抵得上半个老师傅。”
但这个显然不容易。多引入一方合作，那就得多划分出去一部分股权。
孙厂长跟萧舒阳肯定穿一条裤子，他们未必能够讨得话语权。
而且甲天下的销售渠道也完全不如老师傅全面有效率，老师傅家电明明起步比甲天下晚，但直营门店很快就要追上甲天下了，更别提人家还有两三百个经销商，目前销售区域已经横跨两省了，照着这种势头发展，明年的销售范围还将进一步扩大。甲天下在这方面根本赶不上对方。
而电视机厂效率低下，负担很重，一旦合资，这些肯定都要成为他们肩膀上的负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甩掉。
高桥雄一认真看了一遍，最后将文件丢桌子上：“不行，可惜了老师傅……”
章回没作声。他们最看好的还是老师傅，无奈叶蔓宁可搬厂都不妥协，这个事只能作罢了。
叹了口气，高桥雄一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就这家吧，定下来，省得什么东西都往我这里凑，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章回不意外他的选择，这是他们原本就看中的单位。要不是老师傅家电异军突起，他们中途改变了主意，这事早就定下来了。兜了一圈，事情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虽然老师傅很不错，但这家也还可以。
富友集团的投资确定下来，孙厂长是最早一批得知此消息的，他非常失落。
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到底比老师傅家电差在哪里？无论是规模还是名气，都比老师傅家电大得多，可自己主动送上门，富友却不要，真是让人太不爽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富友没选择电视机厂合资，短期内不会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们的压力没那么大。
叶蔓是等此事上了报纸上才知道的。
7月7日《云中日报》上刊登了一条新闻：富友集团花落我省，投资两个亿！
新闻第一句话就是，本报讯，富友集团将投资两个亿，与飞雪空调厂合资。这将是我省目前为止最大的一笔外商投资，这一项目的启动将极大地促进我省……
叶蔓仔细将新闻读完，报纸上主要阐述了两个单位合作的意义，将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提振地方经济，提供多少个新的工作岗位，但没报道具体合作的协议，股权划分等等。
看完后，她将报纸合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高桥雄一的眼睛可真毒，专门盯上他们这些发展得还不错的企业。
飞雪空调是云中省乃至附近几个省都非常出名的空调品牌，畅销好几个省，供不应求，效益很不错。结果却被富友给盯上了，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反正二三十年后，她是没听说过飞雪这个空调牌子的。
事情已经成定局，叶蔓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即便没成，她也拦不住，这件事大家都乐见其成，就是飞雪内部可能很多人都很欣喜这件事，像她这样拒绝外资的才是异类少数，不被人理解。
她这时候要是站出来唱反调，唱衰合资这事，恐怕还会招人非议，说她羡慕嫉妒飞雪空调厂，后悔了呢！
骤然得了这么大一笔投资，飞雪短期内的发展肯定很迅速，有钱好办事，以前办不了的事，如今都有了机会。飞雪空调在省内本来就没竞争对手，现在有钱了，肯定会有大动作，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了。
叶蔓将报纸放到了一边。他们厂跟飞雪空调没有竞争和冲突，短期内应该影响不到他们老师傅家电，她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吧。
叶蔓以为这事不会影响到老师傅家电，但没多久，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七月中旬时，常安全苦恼地回来找叶蔓，告诉她一个坏消息：“飞雪空调那边的货目前很紧张，还没排到咱们，照这种速度，我看月底都未必能排到咱们，今年的空调销量爬不上去了。”
本来还想大干一笔的，但如今因为缺货这个问题，只能是一场空了。可惜了，他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空调市场，刚有点起色，却因为没货这个原因而搁浅。
叶蔓皱眉：“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一周左右就会排到咱们吗？”
常安全无奈地说：“我找人打听过了，据说飞雪空调现在引进了富友，日方代表也进驻了厂里，要求调整生产线，进一步削减低端空调的产能，向中高端大举进军。”
叶蔓无语，空调的价格本来就比彩电、冰箱、洗衣机要贵得多，还要提价，市场会进一步缩小。而且就算厂里的发展需要调整计划，也应该等冬天再考虑吧，现在是空调销售的旺季，先将钱赚了不好吗？
“空调厂的领导就同意？”叶蔓不解地问。
常安全显然找了不少人，打听得很详细：“厂里一部分人同意，一部分人不同意，厂里意见都没统一，富友那边又很坚持，估计要扯很久的皮。他们能不能谈他们的，别降产能啊，咱们等了一个多星期，还有些经销商是从几百公里远来的，已经排队十几天了，迟迟拿不到货，大家怨言都很大。”
也就是飞雪这块牌子现在有名气，附近几个省没有更好的替代产品，不然商家早跑了。不然大热天的，一天24小时，轮流守在空调厂门口，别人不难受吗？
抱怨一通后，常安全问：“厂长，要不咱们自己生产算了，低端空调技术难度并不大。”
当初彩电、洗衣机从厂家拿不到货，不就是他们自己搞起来的吗？
叶蔓沉思几秒，摇头：“不行，今年空调的黄金销售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等咱们建设好厂房，引进设备，夏天都过去了，生产出来的空调卖不完怎么办？堆积在仓库？而且咱们跟飞雪还有合同的，冬天要采购同等数量的空调，太多资金压在空调上风险太大。更何况飞雪这个牌子目前的口碑很好，也很畅销，如今又有了钱，咱们要跟他们直面竞争，没那么容易。”
常安全想想也有道理：“那我通知经销商们，暂时缺货，等有货了再通知他们，让他们先别交货款了。”
叶蔓点头：“嗯，这个事你安抚好经销商。一会儿我联系秦副厂长，看能不能优先给咱们一批货。咱们现在拿货多，冬天也就能帮他们清掉更多的库存，这件事对他们也有利，希望能通融通融吧。”

第146章
叶蔓打去了飞雪空调厂找上次对接过工作的秦副厂长，但接电话的人说秦副厂长不在，叶蔓只得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地址，让对方转告秦副厂长，有空的时候回她一个电话。
这一等就到下午，秦副厂长才回了电话，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叶厂长，听说你找我，不好意思，才抽出空回你的电话。”
叶蔓笑着说：“没事，我这也不很着急。秦副厂长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找你。”
“有的，你说吧。”秦副厂长说道。
叶蔓就直说了：“秦副厂长，咱们拿的第一批货已经差不多卖完了。十天前，我们常经理带着车队去贵厂排队采购空调，开始说一个星期左右有货，但排到现在还没货。秦副厂长，咱们当初签合同可是说好了，夏天卖出去多少台空调，冬天就拿多少台。我们现在的销量上去了，冬天拿的货也越多啊，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优先提供一批货给咱们。”
当初飞雪空调之所以愿意低价出一批货给老师傅家电，就是奔着冬天清库存去的。如今不给老师傅家电供货，这不是本末倒置吗？飞雪空调也要吃亏。
秦副厂长听懂了叶蔓的话里暗含的意思，苦笑了一笑，叹道：“叶厂长，不是我们特意为难老师傅家电。你们常经理既然来过，那应该知道，我们厂门口排了不少人，都是等着拿货的，厂里的产能实在是跟不上。不过老师傅家电这个朋友是咱们厂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让常经理直接过来找我，我想办法帮你们匀一批货吧，可能不多，就几千台。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会尽快增加产能的。”
听了秦副厂长这番话，叶蔓马上判断出，她应该属于不同意减少低端产能，全力进军中高端空调的那一派。
上次见面，叶蔓就对这位中年女干部的印象不错，这次更深了。
飞雪空调是云中省知名品牌，名声很好，跟他们合作也算顺利，比其他几个家电厂要舒心很多，而且就是从老师傅家电的利益出发，省内有一家质量、品牌都过得去的稳定供货商，也是一件好事。不然飞雪空调这边的货出了问题，他们还得另外找厂家。于公于私，叶蔓都打从心底里不希望飞雪空调出问题。
所以犹豫几秒后，叶蔓决定还是多一次嘴：“好的，真是太感谢秦副厂长了。不过最近天气热，咱们店里空调的订单量都增加了不少，这批货可能撑不了多久。秦副厂长，你们厂里要抓紧啊，这可是挣钱的好时候，先把钱挣了再说，让工人们加班倒班都行啊，冬天多给他们放些假，给大家补回来就是，夏天还有两个月就结束了，再辛苦这两个月，可以幸福大半年。”
秦副厂长苦笑，这哪是工人们的问题。现在是厂里领导们出现了分歧，上面意见都不统一，下面的人怎么办？
不过这都是厂里的内部纷争，秦副厂长也不好跟叶蔓说，只得道：“叶厂长这建议挺好的，回头我会向厂里建言。”
“你不嫌我多嘴就行，今天的事谢谢秦副厂长了。”叶蔓又道了一次谢，然后道别挂了电话，重新叫来常安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常安全听了之后欣喜若狂：“真是太好了，秦副厂长真够意思，有这批货，咱们下半个月的销量不愁了。”
叶蔓也笑：“嗯，刚才我打电话，听秦副厂长的口吻，飞雪空调厂里恐怕斗得厉害，为免夜长梦多，你尽快去找秦副厂长，将货拿走。”
常安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还是不能稳定供货吗？这几千台恐怕卖到下个月又没了。”
叶蔓无奈地摇头：“我看难，内部出现了分歧，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出来，压住所有的声音，那还有得争。飞雪怎么样咱们管不着，你尽可能地多拿货，下个月立秋后，气温就会逐渐降下来，没货就没货吧，能拿到这批货就不错了。”
“也是，先拿了再说。”常安全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厂长，那我现在就赶去飞雪空调厂。”
叶蔓点头：“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常安全辞别了叶蔓，连家都没回，只是打电话托人转告他爱人一声就匆匆赶去了火车站，坐晚上的火车，半夜赶到靖水市，没车就走路去空调厂等着。
于是次日秦副厂长一上班就听说老师傅的人在等着了，等看到常安全风尘仆仆的样子，顿时吃了一惊：“常经理，你什么时候来的？”
常安全笑呵呵地说：“昨晚赶过来的，秦副厂长，今天可以提货吗？”
可真够积极的，难怪老师傅家电一个小厂能做大呢，从厂长到下面的员工都太卖力了。
秦副厂长点头：“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安排人去仓库给你调货，你这次准备拿多少货？”
常安全摸了摸脑袋，露出个憨厚的笑容：“秦副厂长，咱们店里都缺货了，有多少咱们拿多少吧！”
秦副厂长一时无言，这家伙是知道他们厂里没什么货了，还提这种要求。
不过老师傅家电的要求还是要尽量满足，这样冬天能卖出去更多的空调。为了厂里冬天日子过得更舒坦一些，她都要尽力多出点货给老师傅家电。
“常经理，你稍等，咱们厂里尽量吧，不过顶多也只能给你几千台。”秦副厂长给常安全打了个预防针。
常安全昨天从叶蔓口中就知道结果了，今天之所以“狮子大开口”是希望秦副厂长别再给打折扣罢了。
他笑呵呵地说：“谢谢秦副厂长。”
半个小时后，秦副厂长安排去调货的职工回来，附在她耳朵边说了两句，秦副厂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但因为常安全还在，她没有发作，只是站了起来，冲常安全打了个招呼：“常经理，你坐一会儿，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常安全也不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从两人的动作很神态，他已经意识到今天拿货的事情恐怕不是很顺利，但秦副厂长没提，碍于对方的面子，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扯了个笑容说：“好的，秦副厂长，你去忙吧，不用招待我。”
秦副厂长点点头就出去了，留下常安全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忧心忡忡地想，这个事不会也黄了吧？难道秦副厂长这样一个干部都做不了主？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秦副厂长没来，倒是梁助理过来了：“不好意思，常经理，让你久等了。你们要的货已经准备好了，秦副厂长有事要忙，因此安排我过来带你去拿货，跟我来吧！”
总算是拿到了货，常安全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说：“谢谢！”
两人出了会客室，梁助理直接带着常安全往后门走去：“你们车子还在吧？”
常安全连忙表示：“在的，外面有我们的人排队。一会儿我让他去将车队叫过来。”
“那就好，这次秦副厂长一共给你们争取了四千台空调……”梁助理边走边说明情况，说到一半，他察觉身侧的常安全有些心不在焉，扭头瞥过去，就看到常安全盯着斜对面的大楼，眉头拧了起来。
梁助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他口中还有工作的秦副厂长跟几个男人站在大楼下在说什么，崔经理也在。
梁助理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跟常安全解释：“秦副厂长在跟富友的代表谈工作。”
常安全盯着看了几秒，富友的人跟国企干部的风格差异特别大，一眼就能看出来：“穿浅色衬衣的那位就是富友的代表吧？真年轻。”
梁助理点头：“对，那是富友的高桥先生，旁边那位是富友驻华代表章总。”
常安全颔首，收回了目光，隔得太远，他也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表情，但从秦副厂长的肢体动作来看，双方应该聊得不是很愉快。
这些他也管不着，他要做的就是顺利将这批货拿走。
有秦副厂长的特批，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四千台空调当天就装上了车，次日运回了奉河。
常安全向叶蔓汇报了这事，还将自己在飞雪空调厂里的见闻陈述了一遍。
叶蔓听完后沉默稍许，抬头对他说：“将这四千台空调安排下去，通知经销商们，近期空调没货了，让大家不要再催了。”
“你的意思是，飞雪那边下个月不会再给咱们出货了？”常安全皱眉问道。
叶蔓没说多的：“你月底可以打电话询问一下飞雪那边，先将这批货送到各店和经销商手里吧。”
常安全点头：“好的。”
飞雪空调只是老师傅家电产品中的比较不重要的一部分。叶蔓更关心的还是新厂房什么时候建成投入使用，洗衣机生产线什么时候运回来。
因为钱到位，施工队的速度也很快，七月下旬，厂房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八月将竣工。这时候招工的问题要提上日程了。
新工厂有一百多员工是从长永县调过去的，但还不够，需要招聘一部分奉河市当地的职工。
叶蔓准备将这个事交给何雯。
何雯将担任新厂的管理人员，那由她去招聘职工，这样对职工也最熟悉，便于以后的管理。
于是叶蔓将电话打回了厂里，找到木科长：“你转告何雯，让她后天回来，准备新厂的招聘工作。”
“后天就回啊？”木科长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为难。
叶蔓眯了眯眼：“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木科长叹气道：“最近天气炎热，何雯同志对各种味道非常敏感，孕吐得特别厉害，只要闻到一点汗味就反酸想吐，人也瘦了不少。她现在回来主持工作，身体恐怕吃不消！”
叶蔓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个，她是知道孕妇会害喜孕吐，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七八月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坐着都要出汗，更别提厂里的工人们所从事的大多都是体力劳动了，一天下来，肯定满身汗味。这就意味着何雯跟工人们聊天谈话都不方便。
让她去一个一个面对面的招工，肯定不行。
木科长见叶蔓没说话，好心地说：“要不我过来先替顶一段吧，等她身体好些了再说，再过一两个月，反应就会减轻不少的。”
谁料叶蔓却一口拒绝了：“不用，你现在能替她顶一个月两个月，那以后呢？她孩子生病住院，谁去顶替她的工作？孩子哭闹着要妈妈，她怎么办？孩子开家长会，厂里开会需要她主持，她去哪一个？既然她选择了走这条路，那就得平衡好工作跟家庭之间的关系。你叫她过来，我跟她谈谈。”
不是叶蔓不讲人情，而是何雯以后担任的工作很重要。她要担任一个厂的管理者，有很多事情需要她拿主意，下决策，万一凑巧家庭跟工作都需要她，她怎么办？如果她只是一名普通工人或销售，那随便让一个职工就能顶替她的工作，不影响厂里的事情，叶蔓就不会对她苛求了。
这才刚开始，孩子生下来事情多着呢。别的人有丈夫，有公婆可以帮忙，每件事并不是非妈妈不可，但何雯，什么事都得她上，她现在必须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并且想办法找到平衡点，不然以后她和孩子都得受罪。
木科长听出叶蔓话里的严厉，顿了片刻，说道：“好的，我这就去隔壁叫何雯同志过来。”
三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何雯有些虚弱的声音：“喂，厂长，你找我？”
叶蔓公事公办地说：“对，新厂下个月竣工，招工的事要提上日程了。这个事准备交给你负责，你跟木科长讨论一下，可以参考一下老厂的招工启事，在厂子建成之前必须招完工，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数秒，才传来何雯不大坚定的声音：“能。”
叶蔓忽地想起了她第一次见何雯时的场景，那时候她们都还很年轻，何雯站在狭小、凌乱的小卖部里，抬头说话时眼睛发亮，神采飞扬。还有上次她说想开超市时，语气也是坚定向往的。
她一直是一个热情开朗善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姑娘。可一个人渣，一段始于欺骗的感情摧毁了她的热情，她的烂漫。她的生活本不该这样，她还不到三十岁，人生只过去了三分之一左右，还有大把的时光，还有无限的未来，不应该将自己困在过去，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叶蔓深吸了一口气说：“何雯，如果你觉得这个工作不适合你，我可以将你调去办公室里工作，留在长永县或是去外地的各分店都行，这个工作比较轻松，虽然收入可能会低一些，但应该也够你们生活。”
何雯连忙说道：“不，我可以的，我戴口罩，叶厂长，我以后都戴口罩，你放心，我没问题的。”
“好。何雯，我不是逼你。你以后是新厂的管理者，要对整个厂里的职工负责，别的员工有事可以随便请假，因为换个员工就能顶替他的工作，但你不能，权力越大，身上的责任就越大。我也需要对咱们这么多职工负责，我自己也是不能随便请假的，因为每天都有很多工作需要我来拿主意，签字。我一旦耽搁，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可能涉及厂里很多人的工作，所以希望你能谅解，也希望你如果真的打算生下这个孩子，那好好考虑，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叶蔓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何雯沉默的时间更久了，她说：“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嗯，你跟木科长学得差不多了，后天回来吧。工厂这边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还有招聘的事也交给你。”叶蔓没再多说，该劝的她已经劝过了，看何雯怎么选择吧。
挂断电话后，何雯失落地回了办公室，一下午都没有什么工作的心思。
天气太热了，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她最近又害喜害得厉害，更是不想吃东西。下班后，她直接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叶蔓今天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何雯下床，拉开门，见朱洪江的母亲站在外面，忙道：“朱婶子，你怎么来了？”
朱婶子不赞同地看着她：“你又没去食堂，小何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不吃饭怎么行？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一碗鸡肉粥，你多少喝点，夜这么长，不吃东西会饿的。”
何雯接过温热的粥，感激地看着她说：“朱婶子，谢谢你。我不是不想吃，是现在人太多了，我想等晚点，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再去。”
不然闻到那么多味道，她肯定又要吐了。
朱婶子叹了口气：“那以后我给你打饭吧。”
“谢谢婶子，不过不用了，我后天就要回奉河了。”何雯有些不舍地说。
在长永县生活虽然单调了一些，但这里的人实在是很好，热心的木科长，善良的朱婶子母女，都对她很照顾。
朱婶子有些意外：“这样啊，那坐车你的身体行吗？”
汽车里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各种味道混在一块儿，特别难闻，何雯现在又是最敏感的时候，好几个小时呢，她别在车上吐得昏天黑地。
何雯低头喝粥没作声。
她以前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一晚上不睡觉第二天精神照样很好。
可现在却像个瓷娃娃一样，闻不得腥味、汗味、臭味，一闻就吐，还有身体很容易疲倦，每天都保证了十个小时的睡眠，可还是很容易犯困，疲倦。
这是她以前完全没想过的，而且这可能还只是开始。
自从怀孕后，她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周围的孕妇，她们的肚子会渐渐鼓起来，特别大，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听厂里两个怀孕的女工聊天，晚上有时候腿还会抽筋，尿频，总之各种不适应。
别人有丈夫照顾，有婆家娘家关心，都觉得很难，那她呢？
她真的能坚持下去，并且不后悔吗？
“婶子，你一个人养大洪江他们姐弟俩，你后悔过吗？”
朱婶子笑笑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没想过。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我这身体不争气，拖累了红英，让她这么大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好在如今有了工作，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可一想起她吃的苦，我这心里还是难受啊。小何，你也别太倔了，你还这么年轻，长得也漂亮，又有工作，再找个对象照顾你们母子吧，不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真的太难了。”
她用满是老茧地手轻轻拍了拍何雯的手，这姑娘也是个命苦的，男人早早就去了。
何雯心里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话。
朱婶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她以前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艰难日子，要下地干活，回家还要顾两个孩子，也有人劝她改嫁，可那些愿意娶寡妇的条件本来就很差，长得也不好看，她又怕两个孩子受委屈，最后还是拒绝了，一个人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吃了不少苦头。
何雯听她说起有一年朱洪江生病，她半夜打着手电筒去求邻居，帮忙将孩子送到卫生院，等朱洪江打上点滴后，她又担心家里的女儿，摸黑赶回家里看看女儿，又赶紧跑回卫生院，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还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当时惦记着孩子不觉得，等第二天才发现腿上蹭破了巴掌大的皮，特别的疼。
何雯听得心尖一颤，既心疼又忍不住担心，她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不会崩溃吗？
……
还真被叶蔓说中了。
月底，常安全打电话去飞雪空调厂，想再拿一批货，被拒绝了。就是找秦副厂长，她也坦言，现在她也没办法，实在是帮不上忙，很抱歉。
叶蔓听说了这个事后，摇摇头：“看来是秦副厂长他们这一派落了下风。”
“这些人在想什么，赚钱的事都不积极。”常安全嘟囔道，很是不解。他这个外人看起来都比飞雪空调厂的人着急。
叶蔓也不是很清楚这个状况，也不好多说：“算了，飞雪这边以后拿货难了。经销商这边你安排好，有空去外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货，咱们得重新找货源。”
总不能吊死在飞雪这棵树上。
常安全点头：“好，我明白了。”
“这个事不急，你多跑几家，充分了解产品的质量，价格，做个对比，选择最优的产品。马上就八月了，就算找到了新的厂家，今年也是赶不上空调的黄金销售期了，慢慢来吧。这事主要还是为明年做打算，价格方面，尽量压低，你可以承诺咱们冬天也拿一批货。”叶蔓叮嘱道。
常安全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厂长，飞雪那边冬天咱们还要拿一批货，如果再从其他厂拿一批货，冬天咱们卖不出去积压在库存里，压力可不小。”
几万台空调，光是仓储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更别提空调的价格比较贵，即便只付百分之八十的钱，那要积压的资金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风险很大的。
叶蔓笑了笑说：“放心吧，这个我自有办法。而且飞雪那边的量不大，不到一万台，他们现在调整生产线，会不会生产低端空调都未必，兴许这个订单后面根本就不需要咱们履行了。就算他们要求咱们履行合同，那也简单，这批货可以推迟到腊月再提货，此前还有几个月，足够咱们想办法将你新拿回来的空调卖出去了。只要价格能跟飞雪持平或更低，我就有办法将这批空调处理掉，你放手去做吧。”
得了叶蔓的保证，常安全也不再畏手畏脚了，决定好好干一场。
等他走后，叶蔓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业内人士沟通沟通，了解一下飞雪的状况。
说起来，几个家电厂，叶蔓就跟冰箱厂的关系还不错，所以自然打给向科长。向科长从事家电行业一二十年，消息虽然比不上孙厂长，但也还算灵通。
叶蔓直接问他飞雪空调如今是什么情况。
向科长擦了根火柴，点燃烟，边抽边回答叶蔓的问题：“叶厂长想了解哪方面？前阵子他们内斗的事吗？”
“内斗？”叶蔓皱眉，“具体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说说吗？”
向科长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就是事情有点长，我尽量简短吧。”
自从富友参股后，飞雪空调内部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激进派，想利用这笔外资淘汰掉落后的生产线快速扩张，将飞雪做成一个全国知名独占鳌头的大品牌，另外一派是保守派，赞成稳打稳扎一步一步扩大飞雪的优势。
其中保守派以厂长和秦副厂长为首，激进派以言副厂长和负责生产的孟主任为首，双方争得不可开交，多次在会上针锋相对。七月一个月，飞雪空调内部就开了十几次会议，几乎是两天一回，讨论的不外乎是以后的发展问题，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不服谁。
说到这里，向科长冷笑了一声：“狗屁的发展，其实是争权而已。飞雪空调的厂长已经五十多岁，很快就要退休了，他属意的接班人选是秦副厂长，言副厂长资历比秦副厂长还老，怎么服气？他一直想争，无奈厂长站在秦副厂长那边，他根本争不过。这次富友投资两个亿，拿了厂里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话语权非常重，如此一来，厂里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言副厂长给对方递了几次橄榄枝，收到了回音，这不就又开始蹦跶起来了。”
叶蔓听完后这才明白，原来飞雪空调内部早有问题，只是因为老厂长积威甚重，言副厂长心里不服气，但也蹦跶不起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而富友的进入让力量的天平发生了变化。富友可是结结实实占了一半的股份，谁要是能拉拢他们，取得他们的支持，再结合自己的力量，将会成为压倒性的一方。
果然，向科长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这点：“富友更支持言副厂长，看好他的计划，多次在会上站队支持言副厂长。目前，老厂长和秦副厂长已经处于下风，提出的几个议案也被搁置，倒是言副厂长提出的更换生产线这个决定通过了，目前，飞雪已经向日本那边采购全新的生产线。”
叶蔓始终对富友抱有极强的戒心，听到这个最新的消息，不禁蹙眉，恐怕飞雪内斗正是中了他们的下怀。
但这种没有切实证据的猜测不能说出口。叶蔓叹了口气问道：“那……老厂长和秦副厂长那边有什么动作？”
向科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很多商家拿不到货，三十几度排了大半个月，一台空调都没拿到，怨言不小呢，到我们这边来拿货都还有人在抱怨。”
可不是，换谁不生气，受罪不说，还耽误人家赚钱。商家们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忙活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赚点钱吗？
别小看这些细节，现在飞雪空调如日中天，哪怕受罪，商家还是会一边抱怨一边去拿货，可一旦某天飞雪的口碑、销量下滑了，那积累起来的这些怨气和不满就会一并爆发。
叶蔓不相信言副厂长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说：“他们就没采取点什么补救措施？还有得罪商家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言副厂长不懂这个道理吗？现在有钱不赚，换什么生产线？就算要换，过了这一两个月的旺季，慢慢换不行吗？”
向科长淡淡地说：“咱们这些不做空调的都知道，他怎么可能不懂。不过是个人利益的选择罢了，依我看啊，老厂长眼睛还真没瞎。事发后，秦副厂长倒是出面安抚过商家，道歉送绿豆汤，可没什么用啊，商家等那么久都是为了挣钱，没货才是最大的问题。”
叶蔓听懂了他的意思，老厂长选秦副厂长做接班人是选对了，言副厂长这个人太自私了，为了自己能上位，完全不管厂里的利益。这样的人当了一把手，厂里以后会怎么发展，不好说。
她只是有些遗憾老厂长和秦副厂长这样真正为厂里着想的人，最后却没好果子吃。
“算了，叶厂长，这都是别人厂里的事，咱们也就听个热闹得了。还是说说你们老师傅家电吧？我听说你们要引进新的洗衣机生产线，在奉河建厂？”
叶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个事老师傅家电还没正式对外公布。
向科长没回答，只是笑着说：“洗衣机厂那边可紧张了，他们这两年效益本来就不好，今年又被你们抢走不少生意。要是中端洗衣机的市场份额再被你们抢走，他们厂日子就不好过了。”
叶蔓没正面回答他：“市场摆在哪儿，说什么抢走不抢走都是虚的，咱们只能做好产品，为顾客提供周到的服务，其他的交给市场吧。”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向科长笑呵呵地打趣道：“叶厂长，哪天你们要做冰箱了，可要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啊。”
“你说哪儿去了，我们这彩电和洗衣机都还没搞好呢。”叶蔓不想跟向科长扯这些有的没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消息，我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有空再聊。”
放下电话，叶蔓深深叹了口气。富友果然是根搅屎棍，他们一加入，飞雪的管理层就出现了这样大的震荡。有了他们的支持，言副厂长如虎添翼，叶蔓估摸着最终老厂长和秦副厂长会落败。
老厂长还好说，本来就要退休的人了，大不了提前退休，可秦副厂长正是年富力强拼事业的时候，却要逐步被边缘化，叶蔓都替她不值。
“厂长，厂长……”钟小琴急切慌乱的声音冲进来，打破了叶蔓的思绪。
她抬头看着钟小琴问：“怎么啦？”
钟小琴惊慌地说：“刚才市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说何雯有流产迹象，被人送去了医院，医院不知道她家里的联系方式，就打电话通知了我们，怎么办？”
叶蔓蹭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流产？”
钟小琴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厂长，咱们要通知何雯的家人吗？”
钟小琴是真的很懵，她连何雯怀孕都不知道，现在却接到电话说对方要流产，心里实在是慌得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先别了，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叶蔓想了想，还是没通知何雯的家人。何雯将老师傅的联系方式给了医院，却没给家里的，明显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时候还是别刺激她了。而且如果这个孩子要是没保住的话，越少人知道越好，包括她的家里人，这样以后她也不用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背后的风言风语。
她拿起包，对钟小琴说：“你看着店里，这事别说出去，我去医院一趟。”

第147章
叶蔓匆匆赶到医院，一踏进病房就看到何雯伸手艰难地去够桌子上的杯子，因为距离比较远，她非常吃力地弯腰手指才堪堪碰到杯子的边缘。
“你别动，我帮你拿。”叶蔓赶紧叫住了她，上前拿起水杯。
何雯看到叶蔓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我想喝水，刚才隔壁床的大哥帮我倒的，有点烫，现在应该凉了吧。”
叶蔓扭头，背后的病床上空空的，没有人。
何雯解释：“那个大哥陪他爱人去做检查了。”
叶蔓点头，正要将杯子递过去，低头却看到杯子底部一圈黄色的陈年水垢，特别深，洗不掉的那种，看着就不卫生。她问：“这杯子哪来的？”
何雯轻轻说：“我没带东西，找护士借的。”
至于护士是从哪里搜出来的就不知道了，料想这应该是某位病人出院后遗弃的。
叶蔓没说什么，将杯子递给她：“医生怎么说？”
何雯低头闷闷地喝了一口温水，声音听不出喜乐：“今天见了红，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要卧床保胎一阵子。”
叶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最重要，先养好身体。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何雯轻轻摇头：“没有，随便弄点就行。”
叶蔓去了医院外面的小餐馆，找到老板，给了钱，让他们帮忙炖半只鸡，炒个清淡的小菜，然后又去买了点水果、奶粉之类的营养品和水杯、脸盆、毛巾这类的生活用品。
等东西买好后，她拎着大包小包重新回到病房。
原本孤零零的病房已经热闹了起来，隔壁病床上的孕妇做完检查回来了，她的丈夫、母亲、婆婆围在旁边嘘寒问暖，有问她想吃什么的，有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的，还有讨论孩子小名叫什么的，特别热闹。对比之下，何雯一个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特别凄楚可怜。
叶蔓将东西提过去，把饭菜摆在床边的桌子上：“先吃饭。”
等何雯吃饭，她又去将杯子洗干净，重新给何雯倒了一杯水放在一边，还洗了点水果放在桌子上，何雯想吃就够得着。
何雯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话非常少。
等她吃完，叶蔓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拎了一袋葡萄送给隔壁床，感谢他们对何雯的照顾。
见叶蔓将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的，何雯脸上总算露出了点笑容：“叶厂长，谢谢你。”
叶蔓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跟我客气，你这段时间好好养好身体，待会儿我找个人照顾你，有什么需要你让人通知我。”
叶蔓有那么多工作要忙，肯定不可能一直在医院里照顾何雯，请人是最好的选择。
何雯抿了抿唇：“谢谢，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别这么说，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哪里可以请保姆。”叶蔓说完正欲起身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住了，她低头看着何雯的手，问道，“是还缺什么吗？我记下来，一会儿给你带过来。”
何雯轻轻摇头说：“不用了，叶厂长……我想好了，我跟这个孩子没缘，是我对不起她。”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眼泪。
叶蔓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便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握住了何雯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何雯才重新睁开眼睛，看了眼对床笑得幸福甜蜜的准妈妈，眼底滑过一抹羡慕，然后压低声音说：“我确实没信心一个人能养好他。”
她以前以为自己可以，她的父母祖辈好几个孩子不一样养大了。但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看到了周围这么多的例子，她已经没有信心了。连朱洪江他们那样的婚生子，还有亲戚叔伯，周遭都是熟人，他小时候也没少被人骂没爹的野孩子，那她的孩子呢？肯定会被人骂野种，没人要的野孩子。
还有这次住院，别人都有爱人父母公婆照顾，兄弟姐妹探望，她呢？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病床上，连喝杯水都只能求助于人，如果叶蔓不来，她连口饭都没得吃，可能又只能请好心人帮忙。
而这样的事不会只有一次，生产，别人有亲人关怀安慰照顾，她却要拖着虚弱的身体操心孩子。还有以后孩子的成长过程中，随时都可能会有意外，没有任何人能跟她分担这个责任，万一哪天她出了意外，孩子怎么办？她怎么办？
叶蔓用力握住她的手说：“何雯，你听着，你没有错。你首先是你自己，何雯，然后才是女儿、母亲、妻子这样的角色，这些所谓的义务、责任都该给何雯让路，你才是最重要的，独一无二的，你得先让自己过得幸福，快乐，才有能力带给身边的人幸福。何雯，你还年轻，以后孩子还会回来的。”
何雯一把扑进叶蔓的怀里，失声大哭起来，像是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全部都发泄出来。
叶蔓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等她冷静下来后，叶蔓轻声问道：“明天给你办理出院手续，找个车子，咱们换个医院，去周边的某个市怎么样？”
既然决定不要这个孩子，那早点打掉，对何雯的身体伤害最小。奉河市虽然不小，但何雯从小在这里长大，亲戚朋友同学老同事众多，万一被人看到，回去不知道怎么传，最好还是找个陌生的地方。
叶蔓已经替她考虑得很周全了，谁料何雯却摇了摇头说：“不用这么麻烦了，就在奉河吧，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医生。”
“你确定？”叶蔓看着她。
何雯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我想很清楚了，没关系的，叶蔓，谢谢你。”
叶蔓点点头：“那我去了。”
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不适合药流，只能人流。
医生征询过何雯的意见后，将日期定在了明天。
确定好人流的时间，何雯便催叶蔓回去，不用一直在医院陪她。
叶蔓确实有很多事要忙，何雯这里也不需要一直有人照顾，她便又塞了一袋奶粉给隔壁床的那个阿姨，麻烦他们帮忙照顾照顾何雯。对方拿了东西，欢天喜地地答应。
叶蔓这才离开，回到店里，钟小琴汇报完工作，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想问何雯的事？”叶蔓揉了揉额头问道。
钟小琴点头：“她……她没事吧？”
这件事钟小琴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也没瞒着的必要。叶蔓扯了扯嘴角说：“没事，明天手术，我去陪她，这个事不要往外传。”
钟小琴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叶蔓轻轻摇头：“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工作上有什么急事打我电话。还有……小琴，你要是谈了对象谨慎点，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孩子。”
钟小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羞涩地说：“我，我知道了，我不会的。”
“那就好，有什么生活上的烦恼，也可以跟我说，女孩子多爱自己一点。”叶蔓也不好多说。现在的性教育趋近于零，年轻姑娘对两性关系并不了解，很多对怀孕流产对身体的伤害并不清楚，稀里糊涂就铸成了大错，再后悔已经晚了。
钟小琴腼腆地点点头，眼神闪躲，都不敢看叶蔓了。
叶蔓摆摆手，让她出去。
次日，叶蔓去医院陪何雯。
半个小时后，何雯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回病房。
人、流手术是小手术，通常不用住院，休息一会儿，当天就回家。何雯也是这个意思，但叶蔓坚持：“你再在医院里住两天，我已经给了徐阿姨工钱，托她这几天照顾你，你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尽管跟她说。咱们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不差这两天的时间，也不差这点钱。”
小产其实是一件很伤身体的事，但很多姑娘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某些私立医院满大街无痛人、流的小广告误导，说什么没有伤害，就信以为真了，做完手术就活蹦乱跳地走了，根本不把这当回事，甚至要不了一两年又二进宫，半点不吸取教训。等身体变差，甚至是不孕不育了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何雯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含泪看着叶蔓：“谢谢你。”
叶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出了院也要好好补补身体，不要碰凉水，休息一阵子。回头我让人给你在新厂旁边租个房子，出院后，你就住那边去。”
不然何雯回去，这种事肯定瞒不过家里人，那前面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何雯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去忙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叶蔓又给她留了一百块钱这才离开。
……
何雯这一出事，原定的招工计划肯定不能让她做了，她这手术完怎么也要休养个十天半月的。
叶蔓当着何雯的面没表现出来，实则心里很着急，根据钟意发回来的电报，生产线已经在运输途中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到奉河了，工厂，工人必须得先准备好。
何雯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让她每天冒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到处跑。
叶蔓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庞勇能者多劳。
她找到庞勇，说何雯的身体出了点状况，住院休养一阵子，让他负责招工和厂子开业的事。
庞勇一听何雯生病了，很关心：“她身体好些了没？工作上的事，你让她别操心，我来就是，开店那边的很多工作都杜恒那小子在负责，我几天过去看一下进度就行了，这边的工作交给我，没问题。”
叶蔓点头：“那庞哥你辛苦了，先顶一段时间，等过阵子就让她接过这活。”
“没事。咱们这次购买了两条生产线，老厂那边过来一百多人，先招两百人吧，你看怎么样？”庞勇说起了正事。
叶蔓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可以，不过除了工人，会计、采购等岗位也需要配齐。这些比较重要的岗位，尽量从长永县那边来的老工人中挑，相对来说要信得过一些。”
庞勇接过长永县调过来的职工名单，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我明白了。”
叶蔓笑着说：“庞经理，这阵子就辛苦你了。”
新厂的事有庞勇负责，非常顺利，叶蔓不用再额外操心了，她将精力花在了下半年的发展计划上。
但这个事还没完成，出去找空调的常安全打了电话回来：“厂长，我在永梁市这边找到了一家不错的空调厂，这个牌子叫清夏，他们厂的空调制冷效果不错，质量也不错，就是价格有些谈不拢。”
永梁市离奉河市差不多有上千公里了，叶蔓没听过这个空调牌子。
不过既然常安全说不错，那想必质量应该还可以。
“他们要多少价？”叶蔓询问道。
常安全说：“跟咱们从飞雪那儿拿的同款产品，他们出货价要1600元每台。”
“不行。”叶蔓当即说道，“这个价格，咱们出给经销商，没多少赚头了。
虽然还有一百块的毛利润，但还要扣除掉运费，人工费，仓储等成本，利润实在是少得可怜。而且空调的销量又不像电视机、洗衣机那么高，做不到薄利多销。
所以太便宜，他们相当于白干，给人打工去了。这种事叶蔓怎么可能答应。
她揉了揉额头问道：“你有没有跟他们说，咱们冬天可以采购相应数量的空调？”
常安全无奈地说道：“他们也不答应。可能是咱们两个地方相距太远，咱们老师傅家电名气又不够大，他们不大放心吧，不想签这种合同。”
该使的办法他都使过了，就是没将价格谈下来。
叶蔓听完后沉思了几秒问道：“还有其他厂家吗？”
“有的。”常安全这一路跑了十几家空调厂了，有时候一天都去两家，几乎除了睡觉的时间，不是在见厂家就是去见厂家的路上。
其他这些空调厂，有的规模太小，产能很低，没法供应他们的需求，有的质量不行，还有的不但产品差，价格还死贵。他这趟出去一个多星期，长了不少见识，看到了许多七七八八的产品，很多他都不理解，这样质量的厂为什么还能存在。
对比来对比去，还是清夏空调最合适，就是价格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叶蔓听完后沉思几秒说：“这样啊，你让我再想想。这个价格肯定不行，你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价格谈下来，这已经快到夏天的尾巴了，请他们让一点。”
常安全点头：“好，我再试试吧。”
一天后，他又给叶蔓回了电话：“叶厂长，我跟他们谈到，一次性拿一万台的货，价格1500元，你看行不行？”
叶蔓拧起了眉，一万台，一次的货款就是1500万元。他们老师傅账上可没这么多流动资金，即便有也不可能全消耗在进空调上，洗衣机生产线马上就要回来，这边生产销售都得花钱。
所以肯定要从经销商他们那里拿钱。
但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大部分都在小县城，销量跟不上，是没办法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台空调的，那就要积压老师傅家电的大笔资金。
思考许久后，叶蔓问道：“不能少一些吗？”
常安全苦笑：“他们不同意，五千台的出货价是1600元，一万台的出货价是1500元，就这个价。我找了人，也行不通。”
叶蔓理解常安全的难处，人生地不熟的，能找的人也有限，想找到有分量说得上话的，短期内肯定不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这终归不是个办法。
见叶蔓一直没作声，常安全说：“厂长，要不咱们今年别做空调了，这马上就到秋天了，空调的销量将逐渐下滑。”
“但还有秋老虎，天气真正凉下来得到十月以后去了，而且咱们省最南部，以及安省那边，夏天的时间更长，相应的，他们空调的销售周期更长。这批空调并不是没有市场。”叶蔓冷静地说道。
空调是有季节性，但那也是要分地域的，接近热带的省份，一年夏天的时间要长得多，他们空调的销售高峰期也要比其他地方更久。
常安全琢磨了一阵：“也是，那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说通他们。”
叶蔓也不为难常安全，她直接说：“你跟对方谈谈，我们一次性拿两万台空调，能不能1400一台？同时，还要送一批零配件给咱们，保证质量。”
“两……两万台？”常安全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厂长，你是说要拿两万台吧？”
叶蔓肯定地说：“没错，就拿两万。要是没有这么多，一万五也行，但价格要下去，不能超过1400元每台。”
常安全愣了好几秒才说：“这，这么多，咱们能卖出去吗？而且这个钱，先付一半的定金，那也要一千多万，可不是小数目。”
要换了个人说这话，常安全都要怼回去了，这不是瞎胡闹吗？但叶蔓从来不做这种没把握的事，可让他相信又很难。
叶蔓心里只是有一些想法，还没确定，因此也没先将话说得太满：“你先问问他们那边同意不，要是同意了，你尽快回我个电话。”
常安全迷迷糊糊地挂断了电话，愣了好久，还是决定先去找厂家谈价格。
翌日，他给叶蔓打了回来，强调道：“厂长，他们那边答应了，但要求，签了合同之后，先付一半的定金，等交货时再付尾款。”
“没问题，我知道了，这事辛苦常经理了。”叶蔓笑着说道。
常安全沉默了一会儿道：“厂长，我能问问这批货怎么处理吗？”
这可是好几千万的资金，一个弄不好就要搞得老师傅家电资金链断裂。
本来他们老师傅家电发展得挺好的，稳打稳扎，就是慢一点，但盈利很好，完全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叶蔓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索性给他说了实话：“你还记得吗？飞雪空调厂外排着长队等着拿空调的商家？这么多人，你还担心消化不了两万台空调吗？”
常安全目瞪口呆：“这……这不大好吧？咱们去飞雪家门口将人家的经销商拉走了。”
叶蔓反问：“为什么不好？他们自己不出货，让商家干等的。我这也是帮他们解决麻烦，省得各地的商家一直堵在厂门口，多不好看，也浪费大家的时间，还让有需求的消费者们用不上空调。咱们此举，可是帮了大家的大忙。”
好像挺有道理的。常安全意识到自己被叶蔓的思维给带偏了，赶紧绕回正题：“飞雪空调厂那边到时候肯定对咱们有意见。”
毕竟是到人家家门抢食。
叶蔓觉得常安全这人啊道德感太强了。做下属挺让领导放心的，他一般不会生出什么二心，但有时候就是过于迂腐了点。
她反问：“他们有意见又能怎么样？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这块市场，怨不得咱们。而且得罪他们又如何？你觉得不做这事，咱们明年就能从他们厂里顺利拿到空调吗？”
常安全说不出话来了，今年这么多经销商拿空调都这么困难，就更别提明年了。
叶蔓见他不作声，遂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我们这边先下单，收了商家们的钱，你那边再跟清夏空调签合同。我要强调两点，一，质量必须得有保证，二，交货日期不得超过8月15号。合同签订后，厂里的车队就出发。”
“好，那我等你的消息。”常安全没再说什么。
挂了他的电话后，叶蔓打给了庞勇，让他和朱建新回来一趟，商量点事。
过了一会儿，两人就满头大汗地回到了办公室。
庞勇先灌了一大杯子水，然后拿着扇子边扇风边问叶蔓：“这时候把咱们叫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叶蔓点头：“对，坐下说。常经理那边传回来消息，空调有了着落，但数量比较多，我们吃不下。我准备将多余的空调卖给在飞雪空调厂门口排队等货的商家，你们看怎么样？”
庞勇拍手叫好：“这个法子好。他们都排队半个月了，还没货，咱们这也是帮大家解放嘛。我支持。”
就只差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
朱建新也说：“厂长这方法好，我可以去那边跟商家们联系。”
见两人都很积极，叶蔓不由笑了：“你们俩分工吧，一个负责经销商那边，让他们尽快下单将货款交上来。一个负责跟飞雪空调厂门口的商家联系，出货价格跟咱们的经销商一样。让他们提前付款，然后再拿货，先把钱收起来，没收钱的一律不算，咱们不赊账。”
朱建新对这个事特别积极，他瞅了一眼庞勇的腿，笑呵呵地说：“庞哥这腿才好没多久，不宜到处奔波，就让我去吧，经销商这边麻烦庞哥了。”
庞勇摁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想去看飞雪空调厂的乐子也别拿我当借口。”
朱建新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挺烦那日本人的吗？顺便去恶心恶心他们。”
叶蔓看了两人一眼：“建新去也行，低调点，咱们不是去拉仇恨的，咱们是去办事的。这笔生意要是成了，咱们这次可以赚好几百万。到时候给你和常经理记首功，重重有赏。”
朱建新讪讪地说：“厂长，这……我这去不拉仇恨是不可能的。”
肯定会得罪空调厂，毕竟是从他们厂门口将商家给拉走了，空调厂的人多没面子啊，肯定不爽他们。
叶蔓笑盈盈地说：“事情办成之后，你拉仇恨也没关系，我是怕你去太高调，他们有了防备，事情黄了。不管你怎么弄，先将单子搞定，其他的都随你。”
得了叶蔓这准话，朱建新彻底放心了：“好，厂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
八月初，天气异常炎热，每天大清早，火辣辣地太阳就爬了起来，炙烤着大地，地面滚烫，仿佛要冒烟了。
就是这样热的天气也丝毫阻挡不了生意人的步伐。
飞雪空调厂后门的路边排了长长的车队，绵延两三里地。怕拿不到货，司机们吃睡都在车上，前面稍微挪动一点，他们也赶紧跟着挪车。
上个月还好，车队好歹还三两天头往前面挪一挪。但到了这个月，已经一个星期没动过了。
商家们都等得心浮气躁，这样下去，浪费时间不说，关键是还耽误大家赚钱啊。这么热的天气，正是空调最好卖的时候，也是空调商家最挣钱的月份，结果呢，就因为没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从指间溜走。谁心里不是满腹怨言？
只是周边几个省份就飞雪空调的名气最大，产能最高，其他厂，要么是规模特别小，产能很低，要么是质量不好，口碑不行，根本找不到取代飞雪空调的产品。
好的产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稀缺货，所以哪怕飞雪空调迟迟不出货，他们也只能等着。
这一天，车队尾巴上的邓老板从货车上下来，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天空的火辣辣的太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凉快下来。”
前面车子的姚老板听了这话，笑着说：“要天气凉快下来，咱们才要头痛呢，谁买咱们的空调？咱们也别等了，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邓老板抱怨：“这有差吗？前面排了那么多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呢。很可能天气都转凉了，也排不到我们，我们还是只有空手而归。”
可不是，姚老板跟着叹气。依这种速度，他们九月恐怕都拿不到货，今年还卖什么空调啊。
只是店面已经租了，工人也请了，车子也买了，这么多成本砸下去了，要现在回去，这些损失从哪里来？所以哪怕希望渺茫，他们也不愿放弃，仍旧在这里等着。
“算了，别说这些破事了，先去吃饭吧，希望吃过饭回来，车队能往前挪一挪。”姚老板将毛巾拧干，搭在车窗上，招呼邓老板去路边的小摊吃面。
两人携伴去了小餐馆，点了一份排骨面，坐下刚开动，忽然一只碗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上，紧接着一个男人坐了下来。两人侧头看去，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新来的吗？”姚老板搭话。这小餐馆现在几乎被他们这些空调商家给包了。
朱建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捆面条，呼哧呼哧地吸进嘴里，然后才抬头笑看着二人：“不，我是来卖空调的。”
“卖空调？”姚老板和邓老板对视一眼，赶紧递上烟，“这位兄弟，你是空调厂的？咱们借一步说话，只要你能给咱们弄到空调，我们重重有谢。”
朱建新两口扒完碗里的面，擦了擦嘴，掏出名片递给两人：“重谢就免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老师傅家电那边负责经销商工作的副经理，鄙人姓朱。”
姚老板和邓老板拿着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莫名。
老师傅家电嘛，他们知道的，生产洗衣机和彩电的厂家。
“你们老师傅家电生产了空调？”邓老板狐疑地问道。
朱建新摆手：“没有。我们老师傅家电前阵子也是从飞雪空调厂这边拿货的，后来也拿不到货了，没办法，只能另外想办法了，现在我们找了一批新的货，产品型号和价格都在上面，你们看看，有兴趣，大家一块儿去拿货。”
邓老板和姚老板拿起他递过来的纸条看了看，价格竟然跟飞雪的出厂价差不多。
别说这个价了，就是贵一点，只要能让他们尽快拿到货，他们都非常乐意。
“你们这货可靠吗？”姚老板将信将疑地问道。
朱建新拍着胸口说：“我可以跟大家保证，你们要不放心，开车跟着，一块儿去拿货，这总行了吧？”
好像是真的。
姚老板和邓老板嘀咕了两句，问他：“那地方远吗？”
朱建新知道两人感兴趣了，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两位老板，光咱们要的这点空调，太少了，得多组织一些人，大家一块儿开车去提货。我对诸位老板不是很熟悉，要不，你们帮忙联络一下，愿意加入的，就先把货款定金交给我，大家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我们老师傅家电总部交定金，签订合同。等数量统计下来后，咱们组织车队，一起去提货，保准让大家在八月中旬就拿到货。”
“朱副经理，你没骗咱们吧？”两人还是有点不大相信，毕竟嘛，他们这些商家在厂家面前处于弱势地位。空调厂根本就不鸟他们，更别提这么好说话了。
老师傅家电虽然没飞雪空调厂历史悠久，口碑好，但今年名气很大，说是云中省家电行业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都不为过。朱建新这么平易近人总让他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朱建新瞥了两人一眼，直接把以前老师傅家电在云中日报上的广告页拍在两人面前：“你们不信我，报纸上的电话总不是作假的吧？两位老板可以打电话到老师傅家电核实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还真拿电话打去了老师傅家电。
钟小琴接的电话，她向两个老板证实了朱建新的身份。
挂断电话后，姚老板和邓老板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异常热情地说：“朱副经理大老远跑来一趟，怎么能吃碗面就完了呢？走，咱们请你吃饭，边吃边说。”
大清早，谁耐烦跟这些老板喝酒。朱建新一手拽一个，将两位老板拉回凳子上：“吃饭什么时候都有空，今天咱们先办正事，麻烦大家去找相熟的老板们，咱们统计一下这个姓名，拿货的数量，然后将定金交了，合同签了，咱们争取明后天就出发，将货给提回来，这样还能赶上夏天的尾巴，再出一批货。”
姚老板和邓老板对视一眼，都很意动。谁耐烦请厂家吃饭，他们招待朱建新的目的，最终都是为了货。如今不用请客送礼，不用陪笑脸，省一笔钱都能办成事，谁不乐意？
“行，那我们就去了？”邓老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像以前，他们可都是要对厂家的领导说尽好话的，骤然碰上朱建新这样的干脆利落好说话的，还真不习惯。
两人都是安省那边的人，要是他们知道，老师傅家电对经销商的各种优待，那肯定大跌眼镜。
朱建新乐呵呵地拍了拍两人：“就辛苦两位老板了，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事情早点定下来，咱们的店里也能早点上货啊！”
“对，朱副经理说得对，那咱们这就去了。”两人抓起朱建新带来的那张纸条和名片，连面都不吃了，直接跑回了车队。

第148章
“那些家伙还在门口等着呢？”言副厂长吹着空调，淡淡地问。
助理点头：“对，都还在，前面几个已经等了十几天了，怎么说都不肯走。”
言副厂长轻嗤：“什么毛病，都跟他们说了没货了，非要等，怪谁？有更好的空调，他们不要，只想捡便宜，哪那么好的事？过阵子，还不是得买，何必呢！”
助理谄媚地说：“可不是，咱们飞雪空调可是大牌子、知名品牌，就卖那么点钱？章总说得对，咱们空调并不比日本的差，他们可以卖好几千甚至上万块，咱们怎么就只能卖一两千了？这些商家都被惯坏了。”
言副厂长轻轻点头：“还是你有见识，不像那个老古板和那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们飞雪空调怎么就不配卖高价了。这些人，爱买不买随便他们，不用理会。”
“厂长说得有道理，咱们厂在您的带领下，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助理马屁拍得格外溜。
言副厂长眯眼，不赞同地看着他：“别乱喊，副厂长就副厂长，被人听到多不好。”
助理嘿嘿笑道：“这不早晚的事吗？”
言副厂长义正言辞地说：“瞎嚷嚷什么呢，老厂长还在呢，不要乱说话。”
助理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的错，言副厂长教训得是。”
两人相视一笑，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齐刷刷地往门口望去，言副厂长脸上马上恢复了不苟言笑的表情：“有事？”
来人焦急地说道：“言副厂长，不好了，张秋华他们走了。”
“让他们走！”言副厂长不在意地说道。张秋华就是排在队伍最前面，排了整整二十天的商家，也是个大嗓门的刺头，言副厂长老不爽他了，也就秦副厂长对这些小商家热乎，要他说啊，不就几个商家吗？他们飞雪空调缺商家？走了一个张秋华回来无数个李秋华、王秋华，求着他们供货。
来人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好，好多人都跟他们走了，门口已经没剩多少商家了。”
“都走了？还留了多少人？”助理连忙问道。
来人也没挨个数，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数字：“大概还有二三十人吧。”
二三十？听到这个数字，助理都大吃一惊，要知道，本来在空调厂门口排队的可是有两三百商家不得少，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这一下子走了十分之九的人，太让人意外了。
助理惊得问了出来：“他们都不要空调了吗？”
来人没说话，心想，要能拿到空调啊。三十几度，天天在这里守着，连洗个澡上个厕所都不方便，更别提吃饭睡觉了，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这么耗，谁受得了。
言副厂长能够跟秦副厂长争厂长的位置，也不是个草包，他马上意识到这中间肯定出了问题，拧着眉说：“走，过去看看。”
三人匆匆赶到飞雪空调厂后门，那里以前排了一条长长的车队，整个夏天几乎都没空过，每年都如此，是飞雪空调厂人引以为傲的一件事。附近几个省的经销商都跑到他们厂里拿货，不惜排好几天的队，说出去都有面子，也充分说明他们的产品在市场中受欢迎。
但现在，是还有车子在排队，可稀稀拉拉的，完全不如以前那么紧凑，而且只排了百来米左右，一眼就能望到尽头，跟往常动辄上千米的长队相比，真的是太寒酸了。
言副厂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对助理抬了抬下巴：“去问问，张秋华他们怎么回事。”
助理赶紧跑去车队里找了几个老板打听情况。
但这些老板一看到助理就询问：“什么时候能有货？咱们都排了一个多星期了，往年排队三四天就行了，今年怎么这么久？”
助理回答不上，只得打哈哈：“厂里尽量，对了，张老板他们呢？这是都走了吗？”
“走了，这不没货吗？跟别的人走了，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货。”老板们干脆说了实话。其实姚老板和邓老板也找过他们，但是对于一个没听说过的空调品牌，他们还是存疑，所以打算在飞雪守守。而且那么多老板都走了，剩下他们这些，应该能拿到货了吧。
助理听到这个答案心一惊，赶紧问道：“跟谁走了，去哪里拿货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周围几个省还有哪家空调厂比得上他们飞雪。他们厂都没办法满足这些商家，就更别提那些名不经传，生产极为落后的小厂家了。
老板大剌剌地说：“好像叫清夏空调厂吧，跟老师傅家电的人一块走的。同志，什么时候给咱们货啊？今年这等的时间也太长了吧，这夏天都快过去了。”
“这个等通知。”助理丢下这句搪塞的话匆匆跑回去，跟言副厂长反应了这个情况。
言副厂长听后很不满意：“老师傅家电搞的鬼？怎么哪里都少不了他们啊，这就是一根搅屎棍！”
对老师傅家电言副厂长很不喜，一个私人小厂凭什么让富友看中，他们飞雪空调厂这样老资格名气又响的厂子最后只成了富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刚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秦副厂长刚好听到这话，拧着眉问道：“老师傅家电？这跟老师傅家电什么事？商家呢，都走了吗？”
言副厂长轻嗤：“对啊，都走了，还是被秦副厂长你看重，帮其开后门的老师傅家电拉走的。秦副厂长，你可真是引狼入室。”
秦副厂长没搭理他，亲自去向商家了解情况。
十分钟后，她沉着脸回来说：“现在咱们的商家已经跑了一大半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现在恢复一部分低端产能，尽快满足商家的需求。”
言副厂长怎么肯答应：“不行，这跟咱们的发展计划有悖。”
秦副厂长火大，指着外面空了一大截的长街，恼火地问道：“发展计划，那也得先发展啊，你看看，多少商家跑了。再这么下去，仅剩的商家也会全部走光，以后咱们的货卖给谁？”
言副厂长冷笑：“那要看是被谁拉走的，秦副厂长，这可都是你的责任。”
都这时候了，他还只想着争权夺利，给自己扣帽子，秦副厂长特别生气：“我的责任？言副厂长，你当外面这些商家不是人，不是爹生娘养的？你天天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饮料，不要太自在，可他们呢？三十几度的高温，一直守在这里，一守就是一二十天，就是没老师傅家电，他们迟早也会走。赶走他们的不是老师傅家电，而是我们自己，你不反省就算了，还什么都往别人头上推。要不是你战略失误，裁减了大半的低端生产线，怎么会有这些问题？”
言副厂长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妇人之仁，让他们等怎么啦？好产品就是供不应求，难道秦副厂长没有大半夜去供销商、粮站、百货公司排过队，抢过粮，抢过布？”
“那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秦副厂长愣是被气笑了。
那时候几乎所有商品都凭票购买，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有或者只剩一些被人挑剩的次品。可现在各种商品已经放开了，可以自由购买，而且空调也不是必需品，能跟活命的衣食相提并论吗？
言副厂长自信满满地说：“什么时候都一样，好的产品就是供不应求的。秦副厂长，当初跟老师傅家电的接洽、谈合作都是你一手处理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你脱不了干系，等着厂里的处分吧。”
秦副厂长讥诮地看着他：“当初决定跟老师傅家电合作是厂里面的决定，之所以派我出去跟老师傅家电洽谈，是因为他们厂长是个女性，我出面更方便合适。签订的合同也是经过厂里同意，才签的，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言副厂长，现在厂里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呢！”
丢下这话，她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办公室，秦副厂长的脸色仍旧很难看。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叶蔓：“叶厂长，真是好手段啊！”
听出她语气中的讽意，叶蔓顿时明白，事情成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也就不在意秦副厂长不爽的口吻了：“秦副厂长过奖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不是你们没货吗？但凡你们厂能够给大家一个确切的供货日期，我们也不会舍近求远，大费周章地去别的地方拿货。”
叶蔓对秦副厂长的印象还不错，因此停顿了几秒后多说了两句：“秦副厂长，这件事怪不得我们，也怪不得那些商家。市场经济，没谁会一直等谁，大家都要吃饭的，我们是这样，商家也一样，你总不能苛求大家无条件地等你们吧。”
商家每天等在飞雪门口，不要钱，没成本吗？
秦副厂长本来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被叶蔓这么一说，气焰顿时灭了。其实她也很清楚，这件事责任不在老师傅，也不在商家，归根到底出在他们飞雪，只是被言副厂长那么一说，她有点迁怒老师傅家电罢了。
苦笑了一下，秦副厂长直爽地承认了她的错误：“这件事是我着相了，确实不该找你们。抱歉，叶厂长。”
叶蔓笑着说：“小事。秦副厂长，飞雪是咱们几个省都非常出名的品牌，但全国这么大，不会只有一个飞雪，真希望我们省的优秀品牌能够屹立不倒，长盛不衰。”
“借你吉言了。”秦副厂长挂断电话，揉了揉脸。
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秦副厂长，厂长请你过去一趟。”
来了，肯定是因为商家跑路的事，那个姓言的迫不及待想借这个机会置她于死地啊。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秦副厂长敛去了脸上的烦躁，又恢复成那个冷静、稳重的秦副厂长。她淡淡地说：“好，知道了，我这就去。”
……
这边，叶蔓挂断电话后，吐了一口气，朱建新好样的，这才一天呢，就将商家都拉拢了。
她叫来庞勇，说道：“等建新回来给他配个大哥大，这出去一趟联系太不方便了。还有常经理，也配一个，杜恒看表现，还不错，下个月也给他配一个。”
虽然这要花不少钱，但联系方便啊。做生意很多时候打的就是信息差，拼的就是效率，一个电话的延误很可能耽误几百上千万的生意。
这几个人都是经常在外面跑的，身上配一部大哥大，有什么事也方便找人。
就像这次，他们只知道朱建新那边事情办成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就完全不知道了，也没个准备。
庞勇笑呵呵地说：“好，你想联系建新吗？他下午那会儿给我打了个电话，好像是借老板们的电话打的，你想联系他，我可以打过去。”
啧啧，老板们都有大哥大了，他们的经理怎么能没有。
叶蔓叫来钟小琴，让她去采购两部大哥大，然后才对庞勇说：“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说事情成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庞勇道。
琢磨片刻，叶蔓说：“打过去吧，我问问他具体情况。”
庞勇遂拨通了上午记下来的那个电话。
姚老板接到电话很诧异，赶紧将电话递给了跟车的朱建新：“朱副经理，你们庞经理的电话，找你！”
朱建新接过电话：“喂，庞哥，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是我，叶蔓。建新，你们到哪儿了，经销商们都报了名，交了钱吗？具体是怎么个规划？”
看样子这话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车子噪音比较大，信号又不是很好，朱建新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叫住了姚老板：“太热了，大家在路边的树荫下休息一会儿，我打个电话。”
姚老板抹了一把汗，将车子停在路边，灌了半瓶水，然后拿着毛巾去路边不远的小溪边，准备洗把脸。
后面的商家见状，也跟着停下了车，前来询问姚老板什么情况。姚老板说天气太热了，休息一会儿再赶路，免得中暑。
车子里闷得慌，像坐在烤炉里一样，大家确实有些受不了，都下车洗脸喝水休息。
朱建新拿着电话走到离众人远一些的树荫下，如实汇报道：“厂长，目前有168名商家报了名，但目前只有13人交了定金，其他人可能不是很相信我，因此想到咱们老师傅家电总部这边核实一下再交签合同交定金，而且他们想自己开车去拉货。”
叶蔓很庆幸打了这个电话：“也就是说，你们今晚都得到奉河这边是吧？”
“对。”朱建新估算了一下距离，“咱们走了快一半了，应该再过三个小时就能到奉河。”
主要是天气热，路不好走，所以速度比较慢。
叶蔓看了一眼时间：“那你们到奉河这边都快晚上了。行，我明白了，对了，这些商家有没有什么忌讳？”
“忌讳？”朱建新有些糊涂，“什么忌讳？”
叶蔓说清楚一点：“就饮食、生活习惯之类的。”
朱建新大剌剌地说：“没有吧，都是一群糙爷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在车子里都能睡一觉，有什么忌讳啊，他们都是咱们周边几个省的商家，饮食习惯跟咱们也差不了太远。”
叶蔓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些商家遍布周边几个省？”
是了，飞雪空调的销售范围可不是他们老师傅家电这个后起之秀能比的，其囊括了周边好些县市，在这一片一枝独秀，这也是飞雪空调傲气的资本。
是她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商家，不了解他们的情况。
朱建新说：“对啊，我今天找的老邓和老姚就是安省人，其他人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但听口音很杂，基本上各个地方都有吧。”
叶蔓笑着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接待他们，车子都开到咱们这边来，我跟庞经理等你们。”
挂断电话后，叶蔓兴奋地看着庞勇说：“庞哥，好机会送上门来了。”
“啊？什么机会？”庞勇感觉有些莫名，不过打了个电话而已，说得也是很普通的事啊，怎么叫机会来了呢。
叶蔓激动地说道：“建新这次带回来的商家可是遍布咱们周边好几个省。现在咱们不是在致力于开发除咱们云中省以外的市场吗？与其你挨个上门找经销商，或者是花大价钱广撒网找经销商，还不如从这批人里下手呢。这一百多号人不可能只卖空调，再过两三个月，空调就不好卖了，他们肯定会卖其他的家电，如果将他们发展成为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这得省多少力气啊！而且这批经销商主营空调，资金都相对比较雄厚，算是优质经销商，将他们拉拢过来，咱们老师傅家电的销售版图一下子能扩张很大一片。”
庞勇一直负责经销商的事，前期的经销商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挨家挨户找对方谈判，说服对方加入老师傅家电的。他深知，发展经销商，尤其是发展这种优质经销商多费力气。
而现在不用他一个一个去找，签合同，对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这确实个好机会，不说全部拉拢吧，只要能签下一半的人，他们老师傅家电就赚大发了。
庞勇激动得拍手：“你这法子好，等他们过来，我就跟他们谈谈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各种经销商政策，争取全部签下他们。”
叶蔓摇头：“庞哥，你这法子太直接了，不好。这些商家很多是外省的，对我们老师傅家电不是特别了解，咱们又只是个私企，现在他们对我们还有怀疑，你这会儿提出此事，能答应的商家可能不多。”
“这也是，那什么时候提？可这签完合同后，咱们跟他们就没什么接触了，这次要是不成，以后又得一个一个挨个拜访啊。”庞勇愁眉不展，这样一来，效率可是大打折扣。
叶蔓笑了笑说：“庞哥别着急，还有机会呢。刚才建新说，这些商家以前都是自己去厂家拿货的，因此买了车或租了车去厂里拿货，他们信不过咱们这种送货的模式，要自己去清夏那边提货。到时候你带着咱们的车队跟他们会合，一起上路，同时再带几个关系比较好的经销商，给这些商家看看，咱们老师傅家电是怎么对待合作伙伴的。能站着说话，谁也不乐意跪着做人。”
这些商家才被飞雪空调晾了那么久，心里肯定不少怨言和不满。而老师傅家电这时候向他们伸出了温暖的手，处处妥帖周到，朱建新和庞勇也没任何架子，而且还给经销商们送货，有了这样的对比，商家们心目中的天平会往哪边倾斜自然不用说了。
庞勇明白了叶蔓的意图，当即拿起电话说：“我这就联系几个比较近的经销商，就说咱们人手和车子不够，借他们几辆车和人用一用。”
叶蔓竖起大拇指：“对，这法子好。”
演戏但又不能让人知道有剧本，这样才更真实，也不会引起商家们的反感。
庞勇利落地打了电话，搓了搓手：“我去外面等他们。”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庞哥你不必着急。先去找一下附近的旅馆，要是有空房的，全部包下来，这次来了168名商家，让每个商家一个房间，免得有什么纠纷。另外，找一下相熟的餐馆，定个两荤一素的盒饭，等这些老板们过来洗个澡吃了饭就能好好睡一觉。”
别小看这些小细节，商家们被飞雪晾了十天半月甚至更久，没洗过一个痛快的澡，好好睡过一觉，这时候老师傅家电贴心的举动肯定能赢得他们不少好感。
而一百多人住店吃顿饭，也就几百块而已。花几百块就能赢得对方的好感，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吗？
庞勇也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自然懂这个安排的用意，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保准让大家今晚能够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
紧赶慢赶，庞大的车队还是在下午七点后才到达老师傅家电门口，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除了几个留下来加班的店员，其他人都下班回家了。
车子一停靠在路边，穿着老师傅家电字样T恤的职工就上前招呼这些老板们。
叶蔓和庞勇走到最前面的那辆卡车前，等着朱建新从车子上跳下来。
“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叶蔓客客气气地说道。
朱建新向几个走过来的老板介绍道：“这是我们叶厂长，这是负责经销商的庞经理。这位是姚老板……”
叶蔓一一跟各位老板打招呼，语气热切，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欢迎大家来到我们老师傅家电，斜对面那个悦来宾馆已经被我们包下来了，大家先去洗个澡，然后吃饭，吃完咱们再聊具体的合同，我跟庞经理在会议室等你们。”
她的话音一落，加班的职工们就一一招呼这些老板们。
朱建新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大家跟我来，先去宾馆，因为房间只有一百多个，得委屈老板们跟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房间了，如果人比较多，一个房间实在住不开的，向工作人员反应。现在请大家到大堂拿钥匙。”
老板们没想到还有这个待遇。
他们这些人腰缠万贯，肯定不缺住旅馆的几块钱，但架不住老师傅家电周到贴心啊，这跟自己花钱开房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们有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看朱建新都舒服了许多。
朱建新和一众员工一一将老板们安排进了旅馆的房间里。
等老板们洗完澡出来，发现桌子上放着两份饭菜，不冷不烫，刚刚好。赶了一天路，能洗个舒服的澡，出来就有饭吃，谁心里不舒服？
这老师傅家电还不错啊，看来女同志当领导的厂也挺好的，细心周到。他们在空调厂外排队等了那么久，也就偶尔那个秦副厂长让人抬几桶绿豆汤过来，送给大家解暑，说几句宽慰的话。
吃过饭，换上干净的衣服，感觉馊了几天，浑身都有股怪味的老板们总算清爽了。
大家三三俩俩地出了门，楼梯口就有老师傅职工引导他们，让他们去一楼的会议室。
悦来宾馆是一家规模不算很大的宾馆，没有专门的会议室，所谓的会议室就是餐厅。但只有几张桌子，位置远远不够，叶蔓又让宾馆的人搬了椅子板凳过来。
等商家们过来，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虽然小了点，但开着空调，一点都不热，而且桌子上还放着一盘一盘的冰西瓜，上面插着牙签。
叶蔓拿着话筒说道：“先来的老板们先吃点西瓜，看看合同，等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咱们再正式开始。合同上有什么疑问，一会儿大家可以提问。”
于是商家们坐下来，吃西瓜看合同。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庞勇拿着合同上台讲话：“感谢大家对我们老师傅家电信任，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很累了，咱们就长话短说，大家看看合同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请签字确认然后过来交定金。如果有问题的，可以当面提出来。钱没带够，要明天去银行取款汇款的，在这边登记，明天一早咱们去银行排队。”
这只是一次性的订货合同，非常简单，就两页，条款也很清楚，只有几个人有点小问题，询问得到解答后，也没什么意见了。
大家奔波这么久，都想早点休息，见没什么问题，一一签了字。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庞勇和朱建新明天要随车队一块儿出发，今晚就留在宾馆，以免有什么突发状况。
他们不回去，但叶蔓和钟小琴住得近，就几百米远，肯定要回家。
庞勇担心两个姑娘大晚上的回去不安全，遂出来送他们。
快到楼下时，叶蔓郑重地说：“庞哥，明天的事就交给你了。目前，这些老板们已经对咱们有了最基础的好感和信任，你和建新明天起就跟平时一样，不用做得太明显，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宣传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优势，价格便宜，周到的服务就行，尽量不要主动提起，而是想办法诱导这些老板自愿主动提起成为咱们的经销商。”
他们主动提了，这个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庞勇是个直爽的性子，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弯弯道道，挠了挠头说：“那我试试吧。”
叶蔓也知道他的性格，其实他这种性格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赢得他人的好感。
“庞哥，其实你就像往常一样就行了，不用太刻意，平时怎么样，明天就怎么样，你以前是怎么对咱们的经销商，那明天还怎么对他们，你只要绷住，在提货分道扬镳之前稳住，不要主动提出将他们吸纳为咱们的经销商就行了。建新那边也不要说，任何人都别说，这样更自然，效果会更好。”叶蔓充分考虑了庞勇和朱建新热情直爽讲义气的性格，给他们制定了这个方案。
这倒不难。庞勇乐呵呵地说：“好，我记住了，尽量不主动提起经销商的事，让他们提。”
“嗯，明天就辛苦庞哥了。”叶蔓笑道。
次日一大早，吃过饭后，没交定金的老板就去银行排队，汇款。
花了小半天，将定金都收了之后，长永县的车队也来了，三四十辆车和老板们的一百多辆车一块儿，组成一支庞大的车队，蜿蜒北上，前往永梁市跟常安全汇合。
永梁市距奉河市有一千多公里，旅途遥远，现在道路又不好走，尽管每天赶路十几个小时，除了吃饭和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一直在赶路，还是花了三天多才到永梁市。
因为庞勇有大哥大，每天都能跟叶蔓通话，汇报进展。
这几天，庞勇因为热情开朗不拘小节的性格，倒是很快就跟这些老板们打成了一片。同吃同住，一起吃苦是最能迅速拉近感情的，现在庞勇已经能叫出每一个老板的名字，知道其籍贯，还有些其他的信息。这些老板们也热情地喊他“庞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按理来说，一切都还算顺利，可他期盼的这些老板们主动投诚却一直没来。
大家关系是近了，可就是没有一个老板主动提起要成为他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庞勇脸上挂着笑容，实在心里很着急，每天晚上给叶蔓打电话通报情况的时候都要念叨几句。
而且随着车子开到清夏空调厂门口，他的这种焦虑到达了顶点。
叶蔓察觉到了他急切的心情，安抚他：“庞哥，这个事先放一放，将这单生意做好再说。这次的单子可是涉及好几千万，要是出了岔子，你我的钱都要赔光。这个事若是办不好，一切都是空谈。”
这话惊醒了庞勇，当务之急是订单的事，先完成交易再说，其他的慢慢来，这事要办得不漂亮，经销商们这边更没戏。
看到厂家跟货之后，确认清夏空调没什么问题，老板们爽快地付了尾款，让老师傅家电这边去提货。
庞勇跟常安全对接好，交了钱，一台台空调搬运上了大卡车，一个个老板签字确认收货。
事情进展很顺利，庞勇如释重负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心塞，这一路，老板们几次提起羡慕老师傅的经销商，什么都不用发愁，只要将货款交了，自然有人将货给他们送到店里。哪像他们这些老板，还有亲自带人开车去厂家那里拉货，遇到紧俏货，还得找关系，塞钱送礼，求爷爷告奶奶。
大家明明看到了他们老师傅家电的优势，可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主动提起做他们经销商的呢？
这眼看就要分道扬镳了，大家还不提，那岂不是没戏了？
从永梁市回去后，走个几百公里，进入江省地界后，大家就要逐渐分道扬镳了，要是他们再不提，这事就没戏了。
不行，他们辛辛苦苦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白干吧。
明天出了江省就有一批老板要跟他们分开了，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
庞勇坐在车上琢磨了许久，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效果最好。
他还没想好，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庞勇抬头往下看，见张秋华、姚老板、邓老板等几个最熟的老板站在车外，冲他招手：“庞经理，下来吹会儿风凉快凉快呗。”
庞勇推开门下车，掏出烟盒，一一递给大家：“来，抽烟，有火柴吗？借个火，我火柴不知道掉哪儿了。”
姚老板帮他点燃烟，几个男人凑一块儿吞云吐雾，再望着漆黑夜空的星星，不禁感概道：“这路总算是要到头了，咱们这出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啊，又耽搁一个月了，回去家里的婆娘肯定要念个没完。”
“可不是，为了赚钱大家都很不容易啊。”庞勇赞同地点头，说起老师傅家电刚开业那会儿，“我最长一回出差三个月，几乎把咱们云中省跑遍了，那时候还没买大哥大，跟家里联系也不方便。回去后，被我媳妇说惨了。”
大家哈哈大笑：“没想到庞经理也有这种遭遇啊。”
庞勇乐呵呵地说：“庞经理也是人嘛。老田知道，我以前其实也就是开维修店的，还不如老板们，后来结识了叶厂长，跟着她一块儿干，才有了今天。”
老田是叫过来帮忙的经销商，他说：“是啊，那时候我只是向你们买家电零配件，没想到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我跟着你们卖起了家电。要不是认识庞哥，我现在恐怕还是个修电视的。”
两人忆往昔，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们聊得起劲儿，姚老板几个对视一眼，低头看看表，时间不早了，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可不能这么浪费。这一来一返的，他们已经通过跟老师傅家电经销商们的聊天，将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模式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庞勇和朱建新这两个领导也完全没架子，做事认真，对他们这些老板也好，经销商也罢，都客客气气的。
谁不喜欢被人尊重、重视的感觉呢？
而且关键是老师傅家电的东西确实便宜，还能送货上门。就拿这次采购空调来说，他们这些老板苦哈哈地去清夏空调厂提货，一来一回小十天就过去了，耗费时间不说人还受罪，更别提还在飞雪空调厂耽搁了一二十天呢。他们这些人这个月都瘦了好几斤。
但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们完全没这些事，只要坐在店里等着货送上门就行了，而且价格也没比他们的贵。谁不喜欢过舒坦的日子，谁愿意天天在外面奔波啊！花同样的钱，肯定选择更轻松舒适的模式。
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姚老板突然咳了一声，等庞勇几个望过来后，他主动说道：“庞经理，我看你们这经销商模式挺不错的，咱们也认可你这个人，你们还缺经销商吗？你看咱们几个怎么样？”
惊喜来得太快，庞勇险些乐得合不拢嘴，他猛然记起叶蔓的叮嘱，强自压下往上翘的嘴角，镇定地说：“这个啊，是你们几位的意思，还是大伙儿的意思？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我跟大伙说说我们老师傅家电经销商的各种政策？”

第149章
叶蔓刚才外面回来，钟小琴就迎了上去说：“庞经理回来了。”
“哦，这么快。”叶蔓疾步走进办公室，笑着对庞勇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看你这表情，事情到底成还是没成？”
庞勇脸上说高兴吧，似乎有点纠结，说失败吧，但又不见沮丧。
庞勇搓了搓脸，吐了一口气说：“就是等你回来商量呢。最后一天，他们倒是主动找我，愿意做咱们的经销商，就是……他们以前都有卖其他产品的，因此不愿意做咱们的独家代理商。”
目前老师傅家电的代理商都是独家的，只代理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可这些商家原本就是开家电销售门市部的，店里已经有许多产品了，不可能全部将产品下架，换成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另外，老师傅家电目前的产品种类还比较少，也没法全部代替对方店里的产品。
因此庞勇才对这个事情犯了难。
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人家以前就卖了许多家电的牌子，没道理他们老师傅家电加入就不准人家卖了吧，尤其是一些他们不生产销售的产品，让人家下架未免太过分了。可若是给这些新的经销商开了先河，那老的经销商怎么办？他们可都是从微末时候就跟着老师傅家电干的，总不能新经销商可以卖其他产品，跟着打天下的老经销商却不可以吧。
所以这就是个很矛盾的事，坏了旧规矩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造成不良影响。但不破例，这些新的经销商肯定不答应。
叶蔓听他说完缘由，眯了眯眼说：“这确实是个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容易得罪一批经销商。”
庞勇扒了扒头发说：“就是啊。答应他们，可以前的老经销商们也有样学样怎么办？不答应，人家肯定也不同意，咱们招揽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叶蔓想了一会儿说：“庞哥，这也不难。还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你跟他们说，咱们不要求独家代理权，但他们的价格要比独家代理的经销商高百分之一，另外独家代理商的退货日期是至少拿货后三个月，他们推迟到半年。而且，非独家经销商不参与咱们年底优秀经销商的评选活动。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独家代理，那待遇就跟老的经销商一样。”
百分之一的价格，一台家电就一二十块钱，便宜的甚至不到十块，这个价格涨幅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同时也对老经销商们有了交代。
退货周期延长至半年，既有资金积压的考量，也有距离的考量。他们老师傅家电负责送货，这些经销商很多都是省外的，距离远，运输成本高，将退货周期拉长，他们为了不积压资金也会积极卖货，同时不会盲目拿货，避免造成浪费。
庞勇笑了：“还是你有法子，这要求不过分，我就这么跟他们说。”
叶蔓点头：“你都留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吧，打电话，谈得差不多了再跑这一趟，省得白忙活。”
“留了，就这么办吧。建新负责老经销商那边的工作，这个事就交给我。”庞勇兴奋地说道。
忽然背后插来一句话：“什么交给你？庞经理，你们又有什么大动作吗？”
叶蔓和庞勇扭头，看到向科长来了，连忙将他请进办公室：“向科长，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快请坐。”
向科长乐呵呵地说：“出来办点事，正好路过你们这儿，就进来看看你们，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没有，我们就随便说点事，已经谈完了。”叶蔓笑着说道，“天气热，向科长请喝茶。”
向科长接过庞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谢谢，听说你们去外地拉空调了？”
叶蔓轻笑：“向科长你消息可真灵通，我们庞经理刚回来，你就知道了。”
向科长摆手说：“哪里是我消息灵通啊，是现在飞雪空调厂拿了富友两个亿，全省的家电厂都盯着他们呢。而且你们带着他们的经销商跑路这个事啊还上了《靖水日报》，不光我，估计咱们奉河几个家电厂都知道了。”
“还有这种事？”叶蔓是真意外。《靖水日报》是靖水市的地方性报纸，发行范围覆盖靖水市和下辖的几个县，奉河这边是没发行的，因此她压根儿不知道这事也上了报。
向科长从包里摸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我把报纸都给你们带来了。”
叶蔓接过一看，这篇报道的标题就叫“商家跑路了？”，该报道不但写了飞雪空调厂门口绵延几里的车队一下子消失了，还对比了前阵子的排队拿货长龙，以及往年商家排队的奇景，最后点名：据悉，这些经销商是被奉河一家非空调厂家带走了，飞雪空调厂内部干部表示，该厂家以前也是在飞雪拿货的，因为种种原因，双方决定解除合作，他们相信，商家的出走只是暂时的！
看完报纸，叶蔓嗤笑了一声，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暂时的。
他们当商家没脾气，只能围着他们转？不用说，这所谓的干部肯定是言副厂长一派。解除合作就解除，飞雪空调厂不再提供优质、低价、稳定的货源后，谁还稀罕跟他们合作？
当然，还有向科长这个外人在，叶蔓也不能表现得太无所谓。
她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我们这也是没办法，迟迟拿不到货，顾客和底下的经销商催得急啊，只能另外找出路了。这么多商家、职工总要吃饭吧。要是飞雪能供货，咱们谁又愿意舍近求远呢，你瞧瞧，我们庞经理这伤刚好就马不停蹄地出差了，人都瘦了一圈。”
向科长侧头看了一眼庞勇，笑呵呵地说：“难怪我今天看庞经理又晒黑了。原来是出差去了啊。”
庞勇苦笑着说：“有什么办法，天气这么热，经销商们催得急啊，天天电话就没停过，咱这也是没法子。”
向科长跟飞雪空调厂又没什么交情，不可能为他们抱不平。他只是来跟叶蔓八卦的，因为叶蔓好几次打电话询问他关于飞雪空调厂的事，因此有消息又顺路，他才会过来坐坐。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哎，不知道这飞雪空调厂搞什么，好好的空调不卖，乱折腾，听说他们厂里那位女副厂长还因此受到了处分。”向科长摇头说道。
叶蔓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她追问道：“你说的是秦副厂长吧，这关秦副厂长什么事？”
向科长一摊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昨天听苏厂长跟孙厂长提了一句。”
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叶蔓有些为秦副厂长不平。这件事又不是秦副厂长的责任，最后竟把锅甩到她身上了。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说：“那言副厂长开心了，秦副厂长都受了处分，再也没人跟他抢厂长的位置了。”
向科长说：“应该是吧。哎，咱们冰箱一千来块都不是人人都用得起，他们这空调，最便宜的也要小两千，哎，这个言副厂长还嫌便宜了，搞不懂。”
像向科长这样家庭条件比较好也只给老母亲和孩子的房间各装了一台空调，而且也舍不得经常开，只有很热的时候睡觉前开一会儿，睡觉时就关了。要从早到晚开着，电费都吃不消。
“言副厂长有言副厂长的计划，岂是咱们这些外行搞得清楚的。”叶蔓摇摇头说。
向科长也不懂：“兴许吧，就是有点不得劲儿。飞雪空调厂可是咱们省的名牌产品，比咱们几家强多了，现在这么一整，哎……”
他长叹一声，也没多说，拎着包道：“谢谢叶厂长的招待，我得回去了，改天有空再聊。”
“好，向科长慢走，下次有空再聊。”叶蔓将他送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她盯着电话看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给秦副厂长打电话，但想到两人交情并不深，而且这次秦副厂长受处分，多少跟他们有关系，哪怕并不是他们的错，但秦副厂长未必不会迁怒。思考了一会儿，叶蔓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
同一时间，飞雪空调厂厂长办公室里，老厂长坐在办公桌前，抬头望着墙上挂的骏马图，叹息一声说：“小秦，委屈你了。”
秦副厂长面无表情：“老厂长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
会上，言副厂长以此作为筏子，攻击她，说她引狼入室，说她偏袒老师傅家电，连上次她给老师傅家电特批的那四千台货都能成了她的罪名。
秦副厂长很清楚，这不过都是借口。言副厂长就是想将她搞下去，明年老厂长退了，他好上位，不然有自己这个竞争对手在，他不安心。
言副厂长做这些她并不伤心，竞争对手做什么都不意外，她难过的是厂里竟然会有那么多人站在他那边。这些人以前还是她的亲密战友，甚至其中不乏有接受过她帮助的人，不少早上还亲热的跟她打招呼，但他们通通倒戈了，就只有老厂长还有几个干部帮她说话。
她自问在厂里这十几年，兢兢业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厂里，从无私心，到头来却是这个结果。
她实在是觉得很寒心。
老厂长看着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孩子，最后他却护不住她，有些伤神地说：“我老了，不中用了。”
他还没退呢，很多人就站到了言副厂长那边，世态炎凉，人还没走茶已经凉了。
秦副厂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厂长，您别这么说。都是小事，记个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是这样说，但背了处分的秦副厂长来年肯定是争不过言副厂长的。等老厂长退了，言副厂长还不得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肯定会变着法子找她的茬。
老厂长揉了揉额头说：“能记过也能撤销，我会想办法的，小秦，你别灰心，有我在，还没人敢动你。”
“我知道，谢谢厂长。”秦副厂长冲两鬓白发的老人笑了笑。
……
庞勇采取了叶蔓说的办法，一一跟那些老板们沟通后，大部分都表示理解，愿意签订非独家经销商合同。
虽然一台家电会多个一二十块钱，但老师傅家电包送货，光这一项就能节省他们不少的时间和人力、物力成本，算下来也比自己求奶奶告爷爷去各厂家拿货更方便更省事。
就像他们这次拿空调，前前后后差不多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路费、耽误的时间，还有店里缺货少挣的钱，算下来远远超过一台空调的十几块了。
谈好了之后，庞勇拿着合同亲自去找这些商家签订合同。
而常安全那边也将空调一一送到了经销商们的手中，然后迅速赶回来向叶蔓汇报工作：“叶厂长，今年这批空调已经送到各经销商手里了。”
叶蔓笑着点头：“常经理辛苦了。厂里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看看！”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
常安全有些意外，叶蔓其实不怎么送下属礼物，都是直接发钱。大家也更喜欢这种模式，发了奖金想买什么更自由，发的奖品未必那么合每个人的心意，钱就不一样了，人人都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部摩托罗拉的大哥大，市面上售价一两万一台，只有那些有钱的老板才用得起。
“叶厂长，这……这是不是太贵重了！”常安全太吃惊了。
叶蔓笑了笑说：“拿着吧，你跟建新都有，你们因为业务经常在外面跑，有一部大哥大方便工作。而且这也是你们辛勤工作，应该得的。有空去入个网，钱从罗会计那里走，每个月的话费厂里报销。”
现在入网费要好几千，工薪阶级可玩不起这个。
常安全见叶蔓将后续养大哥大的钱也给解决了，心里很是感动：“谢谢厂长。”
不然就算白送给他，他也舍不得用。
叶蔓笑着说：“不用谢，以后好好工作就是。”
说起工作，常安全有点头痛，这马上天气就要转凉了，厂里似乎也没有再进一批货的打算，这么下去，他这个空调事业部的经理不就闲置了。
没工作干可不行，厂里、销售部、门店人人都很忙，他却要闲大半年，光想想他就心慌。没活干了，他这个空调事业部经理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将大哥大的盒子放到一边，常安全说：“厂长，我听说这次跟咱们一起拿货的商家也将成为咱们的经销商，有这事吧？”
叶蔓点头：“没错，大部分都会成为我们的经销商，庞经理已经去跟他们签合同了。”
常安全眼睛一亮：“厂长，我看他们对空调的需求量很大，咱们要是跟他们长期合作了，那就得跟他们供应空调。可咱们没有稳定的货源啊，清夏虽然还行，但太远了，而且一次性拿货也太多了，你说是吧？”
这次拿的两万台空调，老师傅家电这边只拿了五千多台，其他的一万四千多台都被这一百多个经销商给瓜分了。他们确实比老经销商规模更大，所在的地区经济条件也更发达，一次能拿个好几十上百台空调。
叶蔓笑看着他：“常经理，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咱们老师傅家电不搞一言堂，欢迎大家提意见。”
得了这话，常安全放心了，直白地旧事重提：“厂长，空调这块的市场也很广阔，尤其是飞雪空调要是不搞低端空调这块了，市场将出现一大片空白，与其到处去拿货，不如咱们将这块市场给拿下，咱们自己生产。我们有这么多的直营门店，还有几百个经销商，销路绝对不成问题。”
叶蔓认真地思索了几秒后道：“常经理，你说的这个很有道理。但是，目前咱们厂里没有人懂这方面的技术，做起来问题比较多，其次，我们老师傅家电才成立一年多，目前彩电、洗衣机这块都还没完成所有产品的布局，实在不宜分散力量。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马上立秋了，空调将进入销售淡季，这时候建厂，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时机。这样吧，你让我再考虑考虑，等想清楚了，我再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常安全能说什么？
叶蔓说的这几个原因也很现实，都是目前客观存在的。
“好，我听厂里的安排。”常安全说道。
叶蔓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她大概能猜到常安全的心思，遂笑了笑说：“常经理，现在庞经理和朱建新他们都比较忙，委托你一个事，你去陪何主管招聘新员工，尽快将新厂开起来，洗衣机的两条生产线快要到了。”
本来这个事是交给庞勇负责的，但半途出了经销商们这档子事，他一走，正好何雯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了，就让何雯接过去了。
不过何雯是半路接过这些事的，而且她年轻脸嫩，有时候镇不住那些老油条子，不如让常安全过去帮忙，这样效率更快，而且也能给常安全找点事做，免得他想东想西的，总想着开生产空调。
叶蔓也知道空调利润高，她不是不想做，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而且他们老师傅家电虽然看起来欣欣向荣，但底子薄，也不宜将步子迈得太大。
目前还是以稳打稳扎为主。
听了叶蔓的话，常安全便去何雯那边帮忙了。
而叶蔓数着日子，就等着生产线什么时候来。
这转眼就要到九月了，亚运会即将开幕，叶蔓还希望尽快将生产线拉回来，在亚运会开幕之前推出新品，以蹭蹭这个东风，毕竟他们可是花了两百万的。
就在叶蔓等得迫不及待，有些忍不住想去催催温主任的时候，云中大学那边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图书馆建成了，学校准备了竣工仪式，校方想邀请她去参加，问她有没有时间。
这个肯定有时间啊，就是没时间也要挪出时间，毕竟这可是又一次给他们老师傅家电扬名的好机会。叶蔓可不信什么好事不扬名的说法，做了好事就要让人知道，不然谁领你的情，这年月已经不流行无名英雄了。
挂断电话之后，叶蔓琢磨了一阵，这个竣工仪式，她可不能空着手去，她得想办法让大家对老师傅家电的印象更深刻。让以后大家提起云中大学，提起教育就会联想到老师傅，哦，那个热心公益，热心教育的老师傅家电啊。
云中大学的学生以后可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这些学生工作后肯定是要买各种家电的，也是老师傅家电将来的潜在客户，花点钱博取他们的好感不亏。而且笔杆子，其实也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电视、报刊、杂志等从业人员几乎都是这批知识分子，他们一句好话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叶蔓既是想做公益，又想给老师傅家电带来一定的社会效益，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事。
叶蔓叫来钟小琴：“你去找找奉河市新华书店，购买十万册，主要是大学生读物，各种名著之类的，就说咱们要捐献给云中大学图书馆。”
多的钱都花了，她也不在意再花一点。现在很多书的定价都是几块钱，甚至有几毛的，当然也有几十元的，不过非常少。
十万册书，最多也就几十万，但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小山，肯定很壮观。可比捐赠几十万这样一个数字更吸睛，而且以后每届云中大学的学子，来参观的他校学子、社会人士，到了图书馆，都可能提起或听到老师傅热心教育这事。这个效果可是长期持续的，长远来看，比打广告都划算。
不过这么多书，而且指定要大学生读物，还不能重复，本市的新华书店未必有这么齐全，因此得早点做准备。
钟小琴跟在叶蔓身边见过不少大世面了，对十万册书虽然有点惊讶，但想想捐出去的一百万、两百万就不算啥了。她淡定地点头：“好的，厂长，这批书什么时候到，直接运到云中大学图书馆吗？”
叶蔓看了一下时间，笑道：“20号之前必须准备好，先安排一辆干净点的车子，拉到我们这里，竣工仪式当天再拉过去。”
她要的是在媒体前亮相，自然是当天出场效果最明显了，摆在书架上，说十万册，哪有看到满满一大车书更震撼人眼球啊！
当然，这个事，她还是得给校方那边打个招呼，通个气。
等钟小琴出去后，叶蔓直接打到了方副校长的办公室：“方副校长，您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是这样的，我听说图书馆建成了，20号要举行竣工仪式。”
方副校长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对，是有这个事，我们已经给叶厂长发了邀请函，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时间。”
“有的，工作人员也跟我沟通过了。”叶蔓笑着说，“方副校长，我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我们老师傅家电想为图书馆捐赠一批书，你看方便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捐书。
方副校长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这个当然方便，叶厂长真是热心教育，我替云大的师生谢谢你！”
叶蔓笑着说：“方副校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准备好了书，我让人送过去。”
“嗯。”方副校长一口应下。他只当老师傅家电可能捐个几百几千册书，这个数字可能对私人来说很多了，但对一所大学来说不算什么，因此也没太放在心里，只是吩咐了下面的人，要是老师傅家电送书过来就单独陈列，放在一楼的公共借阅区最显眼的位置，在该书架上贴个“老师傅爱心书”。
毕竟人家投了这么多钱，他们也要给人家一点露脸的机会，回头叶蔓跟广大媒体进了图书馆看到这个，多有牌面！
对方舒心，以后才会愿意继续给他们学校捐款，形成良性循环啊。
下面的工作人员接了这个命令，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老师傅家电送书过来，他们又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方副校长，只能焦急的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8月20号，云中大学新图书馆正式竣工的日子。
当天晴空万里，是个非常好的日子。
上午八点以后，云中大学的领导，还有省教育厅的一些领导，以及媒体都陆续到了新图书馆门口。
新图书馆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红色的砖墙，靓丽的琉璃瓦，漂亮夺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云中大学最漂亮的一栋建筑。
竣工仪式定在九点，领导们都陆续到场了，可八点四十分，叶蔓还没来。
方副校长没看到人，不禁皱起了眉头，叫来助理，询问道：“叶厂长还没来，老师傅家电那边可提前打过电话？”
“没有。”助理摇头，也觉得很奇怪，叶厂长一向没什么架子，而且她应该知道今天不止有校领导，还有教育厅的领导以及广大的媒体出席，这样重要的时刻她要是迟到，让领导们等她一个人，给人的印象可不好。
助理想了想说：“我去联系一下他们，问问叶厂长都到哪儿了。”
方副校长低头看了一眼表，催促道：“去吧，速度快点，让她别迟到了。”
话刚说完，办公室的一名女同志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方副校长，叶厂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们的车子被门卫拦住了。”
“这门卫……”方副校长有点恼火，这年月能开车的都至少是有点身份的人，这门卫也太不长眼睛了，他赶紧叫住助理，“你去校门口接叶厂长，速度快点。”
“好。”助理赶紧跑过去借了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到校门口。
等到了校门口，他就明白为何门卫不让叶蔓的车子进来了。
因为叶蔓不是坐小汽车来的，而是开了一辆拉风的大卡车，而且大卡车上还有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大字：老师傅爱心图书！
助理有些不可置信，指着装得满满的卡车问道：“叶厂长，这上面都是书？”
叶蔓点头：“对啊，我跟方副校长提过的。”
是提过，他也知道这个事，但他跟方副校长想的一样，估计叶蔓也就捐个几百本，顶多几千本就完了，谁知道是这么一大车。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这车子上多少书啊？”
叶蔓笑着说：“十万册，刚从新华书店拉回来的。”
这么多！助理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让门卫放行，然后说：“这竣工仪式要开始了，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他骑上车，拼命地踩踏板，自行车飞驰，后面跟着大货车，直奔图书馆而去。
而这边，方副校长已经不止一次低头看表了。
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方副校长，还有五分钟就到九点了，要开始了吗？”
方副校长看了一眼里面的领导，点点头说：“准备一下，到点准时开始。”
他不可能为了叶蔓一个人让这么多领导和媒体都等着。
这个叶蔓，还有那个王昆，去接个人，怎么那么慢。
方副校长摇摇头，准备回去招呼领导们出来参加竣工仪式，刚一转身就听到背后传来吸气声和拍照的卡嚓声。
怎么回事？
方副校长拧着眉转身就看到王昆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一辆大卡车，直接往这边来。
大卡车？这叶蔓不会是开大卡车来的吧？
方副校长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都捐这么多钱了，她一个大厂长也不买辆小汽车代步，竟坐着大卡车过来，难怪媒体都觉得稀奇呢。
心里再多想法，但来者是客，尤其还是捐款的好心人，于情于理，方副校长都该去招呼。
他压了压领带，赶紧走过去，扬起笑脸正想跟叶蔓打招呼，这一侧头就看到了车子侧面的红色横幅，“爱心书”三个字格外显眼。
这下轮到方副校长吃惊了：“叶厂长，你这车里装的都是……书？”
叶蔓跳下车子，笑呵呵地点头：“是啊，要得比较急，新华书店那边调货才凑齐，因此晚了点，现在才送过来，方副校长，不碍事吧？”
方副校长连忙摇头：“不，这个没关系。我能问问，这车上多少书吗？”
叶蔓竖起了食指，不好意思地说：“时间急，凑得不是很多，就十万册。”
方副校长……
他都快要不认识“不多”这两个字了，他们学校建校好几十年，总藏书也只有几十万册而已，老师傅一口气就捐十万册，这还不叫多？
难怪车子这么大，还装那么高呢！
不过这怎么说都是好事，学校每年的拨款只有那么多，没有钱买太多的书，有企业愿意热心捐赠，是好事。
方副校长对叶蔓的晚到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反而笑盈盈地上前跟她握手，热情地说：“叶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替咱们云大的学子感谢你的热心捐助。”
正等着参加竣工仪式的记者也听到了这话，连忙拿着摄像机对准叶蔓、对准这辆拉风的大卡车拍个不停。
拍照的声音惊醒了方副校长，他低头一看，竣工仪式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当即说道：“叶厂长，我去请领导们出来，咱们马上举行仪式。王昆，你招呼叶厂长。”
“好的，方副校长，您去忙吧，我这里有王助理就行。”叶蔓很好说话。
等方副校长一走，媒体就迫不及待地将话筒对准了叶蔓：“叶厂长，请问你们老师傅家电是怎么想到给图书馆捐赠这么多书的？”
“叶厂长，老师傅家电花了一百万修建这座图书馆，又捐赠这么多图书，是我省目前最热心教育的单位，老师傅下一步还有相关的计划吗？”
……
比起千篇一律的竣工仪式，通稿发新闻，显然是老师傅的“出人意料”更有意思，也更吸引眼球。
叶蔓也很配合，一一回答记者们的问题：“当初之所以决定修图书馆就是因为老图书馆年久失修，有渗水、漏雨等问题，不少藏书因此受损。因此，我们老师傅家电才准备在图书馆建成后捐赠一批图书，以供广大学子借阅。至于以后，老师傅家电每年都会拿出一部分利润回馈社会，以感谢大家对我们家电长久以来的支持。具体的计划，大家敬请期待明年！”
好家伙，还要放钩子，吊他们的胃口啊。
记者们正还要问，叶蔓却笑着摆了摆手说：“竣工仪式要开始了，咱们先参加活动，大家有什么问题，活动之后再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吗？”
众记者看到方副校长带着众领导出来了，这才想起，他们今天是来参加竣工仪式的，赶紧站回原来的位置。
叶蔓冲大家笑了笑，在王昆的带领下，走到前方，参加竣工仪式。

第150章
方副校长也非常够意思，竣工仪式结束后，他立即让人将原先设置的“老师傅爱心书架”改为了“老师傅爱心书屋”，直接腾出一个借阅室，专门放老师傅捐赠的这十万册图书，门上还当天请人赶工做了一个“老师傅书屋”的牌子挂上。
毫不意外，此事又上了第二天《云中日报》的头版，标题就叫：老师傅家电向云中大学捐赠十万册图书。
内容开头：8月20日，由老师傅家电捐赠一百万修建的云中大学图书馆落成，在竣工仪式上，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再度向云中大学捐赠了十万册图书……
配图就是方副校长让人准备的那间明亮宽敞的老师傅书屋照片。该照片是从门口拍过去，火红的晚霞从大片玻璃窗上溜进来，落在整齐有序的书架上，温暖漂亮，最近处是门框上方“老师傅书屋”的字样，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领导露了个面。
叶蔓看完报纸后非常满意，方副校长做事靠谱啊。
竣工仪式的活动没放众领导剪彩揭牌的照片，反而放了这么一副照片，要没他的意思肯定不可能。
本来云中大学崭新的图书馆是主角，最后弄成了老师傅家电才是主角，宣传效果满满的。相信看完这篇报道后，路人对老师傅家电的好感度提高好几分。
这样配合的领导不多啊，叶蔓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公益活动，尽量考虑云中大学，直接找方副校长得了。如此一来，学校得了实惠，他们老师傅家电得了好名声，简直是一件双赢的事。
该新闻还上了省台的新闻，电台也有播报。
宣传效果很不错，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八月下旬，老师傅家电的销量较之前段时间有所上升。
不过叶蔓最看重的不是这个短期效果，而是更长远的效果。图书馆大楼进门一侧的墙上有一块一尺见方的小黑墙，上面用楷体书写着一句话：图书馆大楼由老师傅捐赠一百万修建，1990年8月！进门左拐就是老师傅书屋，书屋进去墙上也挂着说明，说明该书屋的来历，多少册书，囊括了哪些类型等等。
这种效果虽然比不上砸几十万到电视台做广告明显，但旷日持久，而且能增加一个品牌的美誉度。
老师傅家电迄今为止，两笔最大的捐赠，一个是云中大学，一个是亚运会，都是叶蔓精挑细选的，并不是乱砸钱。这三百多万除了提高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最大的作用就是提升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形象，让大家觉得使用老师傅家电是一件很光荣的事，而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产品。
在这个以用洋品牌为荣，国产制造是粗制滥造、廉价产品代名词的时代，光这还不够，要想让品牌为更多的人所接受，最重要的还是要提升产品。
一个品牌想要建立起来，产品质量和营销缺一不可，少了哪一个都几乎不可能成功，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了。
叶蔓不着急，她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时间一步一步来做好这个事！
不过有了这些美誉的加成，对老师傅家电中高端产品的推广是非常有益的。她之所以选在这个节骨点上大张旗鼓捐这么多图书，也是想提前给新的洗衣机造势。
可惜，万事俱备，只欠生产线了。
好在没让叶蔓等太久，她就接到了温主任的电话通知，洗衣机生产线从海外运回来了，这两天就即将送到。
挂断电话后，叶蔓赶紧让工厂那边做准备。
8月23日中午，骄阳似火，炙烤得大地仿佛要冒烟了。
在这样炎热的天气，叶蔓他们却没坐在办公室里吹风扇喝茶，而是齐齐守在了厂门口，翘首以盼。
等了两个多小时，几辆重型卡车携着滚滚热浪从马路的尽头驶来，越来越近。
众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总算来了。
卡车停在新厂门口，运输方下车，将清单交给老师傅家电。
叶蔓看了一眼，递给何雯和常安全，现在厂里的事交给他们了，因此也由他们俩验收，当然有技术人员的配合。洗衣机厂这边不缺技术员，因为当初从新民洗衣机厂挖了好些技术员。目前该厂技术方面的工作就交给了夏安国，也就是原新民洗衣机厂的老厂长的堂弟，他担任技术主管。
夏安国立即带着技术人员帮忙验收生产线，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等弄完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叶蔓让大家下班，明天再组装生产线，然后试着投入生产。
这方面夏安国他们是专家，她是不懂的，所以她也不多说。
几天后，生产线组装完成了，正式投入生产。叶蔓的规划是生产单缸全自动洗衣机。
低端他们已经有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了，要逐步迈入中高端，必须生产更好的产品。双缸洗衣机有个很明显的缺点，洗衣服和甩衣服是分开的，洗完衣服之后必须手动将湿衣服拿到右侧桶里甩干。增加了人力不说，而且甩干经常出问题，甩干不彻底，甩干机出故障等等。
全自动洗衣机完全免除了这个烦恼，早上出门时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按下洗衣服的键，等下班回家，衣服就洗好了，直接晾上了就是。
全自动洗衣机必然是洗衣机未来的发展方向，半自动洗衣机终将会被新的技术淘汰。
只是全自动洗衣机的技术要求比较高，他们厂生产出来的洗衣机出现了一些问题，噪音大，卡顿，用着用着突然就不工作了，重新启动以后又可以工作。
这些问题说大不大，但却极为影响用户的使用体验。
这样的产品，不说别人，就是叶蔓自己都不想用，本来心情很好，结果晚上回来，发现花了不少钱买的洗衣机工作到一半停工了，又要重新启动，如此一来，晾衣服的时间也得推迟。万一还是不能工作，衣服只能手洗。
这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毛病，但经常这样，很影响老师傅家电的口碑。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点不错的名气，叶蔓可不希望因为这款产品将积累起来的好名声消耗殆尽。
因此在得知了产品情况后，她直接叫停了生产：“夏主任，没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停止生产。”
夏主任和何雯都吓了一跳。
两人有些不赞同，何雯跟叶蔓算经济账：“厂长，如果停产，咱们厂里这么多工人做什么？这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两百多名工人的工资、水电费、建厂的费用、两条生产线购买费用，每停工一天，就是数千上万的消耗，时间拖长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夏主任也有些头痛，技术这块，并不是买了生产线就完全没问题了，就能完美地复刻别人的产品，中间可能还会遇到无数的困难和问题，而现在他们就遇到了，最让人郁闷的是，他找不到问题的所在，短期内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厂长，其实这点问题不是很严重，市面上很多洗衣机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咱们包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何科长家就住奉河市洗衣机厂，对这点应该最有体会。”
何雯点头确认这点：“对，奉河市洗衣机厂的洗衣机就很多小毛病，但不影响使用，还是很多人买。”
叶蔓冷笑：“那奉河市洗衣机厂怎么每况愈下了？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年前、五年前，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并不是过去那个买洗衣机都要找关系，凭票购买的年代了。那个时候能买到就不错了，现在呢？你们自己看看商场里有多少款洗衣机！人家消费者花了钱，放着好好没故障的洗衣机不买，非得买你们的？图什么？他们犯贱吗？”
一席话问得两人哑口无言。
他们一个一直呆在国企，一个从小生活在国企中，思维还没转换过来。以前是因为产品短缺，消费者不得不忍受一些有瑕疵或者做得不是那么好的产品，但现在交通越来越发达，洋品牌、外地品牌不断地涌入，再不改善，本地企业就只有挨打的份。
奉河市洗衣机厂就是前车之鉴，落后的效率，对产品质量的马虎和不认真，才造成了一个几千人的大厂不断地走下坡路，以至于沦落到要跟老师傅家电这样一个小私企玩阴招的地步。
叶蔓严肃地看着他们：“这种问题产品绝不能流入市场，已经生产出来的四十多台洗衣机，全部砸了，现在就砸，何雯，夏安国，你们俩动手，叫上技术员，还有在厂里的职工，全部过去，都给我看着！今天不砸了这些问题洗衣机，他日这些洗衣机就会砸了老师傅家电的招牌！”
这个问题必须引起大家的重视，叶蔓决定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以提高他们对质量的要求。
两人头一次看到叶蔓如此严肃的模样，愣了愣，何雯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说：“我这就是广播室通知大家。”
她立即到广播室，用广播通知所有的职工赶到生产车间门口的空地上。
不一会儿，两百多名工人都到齐了。
叶蔓领着人过去，回头对夏安国说：“你们带人将所有洗衣机都抬出来！”
夏安国点头，叫了几十个青壮小伙子进去将生产好的洗衣机全部抬了出来，崭新白色的洗衣机整齐地放在院子里，在阳光下很漂亮，可夏安国跟何雯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叶蔓扫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们带头，砸啊，愣着干什么？要我请你们吗？”
夏安国咬了咬牙拿起旁边的锤子用力砸在洗衣机外壳上，外壳震荡了一下，表面的漆掉了一点点，但还是完好无损。何雯的力气更小，一锤子砸下去，连漆都没掉。
“没吃饭吗？砸个洗衣机都砸不坏？继续！”叶蔓厉声吼道。
两人一震，赶紧抡起锤子又砸了下去，一锤一锤，砸在同一个地方，一分钟后，两台洗衣机的外壳相继裂开。
工人们看着这一幕惊呆了，话都不敢说，震惊地看着叶蔓和几个厂领导。
叶蔓冷冷地目光扫了众人一圈，说道：“继续，砸累了就换人，直到砸完为止。”
早已有所猜测的工人们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现在市面上全自动的洗衣机几乎都得上千块，四十多台可就是好几万块，就这么砸了，大家都非常心疼。
何雯紧抿着唇，二话不说，提起锤子，一锤一锤，用力砸下去，手都红了也不停，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滚了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么难受，但就是说不出的难过。
不少年纪稍微大点的工人也忍不住红了眼，好些人想劝劝叶蔓，这样的洗衣机还能用，但看到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厂里的几个领导都没说什么，也没人敢吭声。
直到砸了好几台，夏安国实在没力气了，拉过旁边一个技术员，将锤子塞到他手里：“你来！”
又劝何雯：“歇会儿，让其他人来吧。”
何雯砸完面前这台洗衣机，才将锤子递给了后面的人。
到最后几乎每个人都砸了几锤子，眼睁睁地看着辛苦生产的洗衣机就变成了这么一堆破铜烂铁，谁心里都不好受。
等全砸完了之后，叶蔓目光冷然地扫过所有人：“老师傅家电不需要不合格的产品，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必须解决技术上的问题，质检也不能放松，一旦有问题的产品流入市场，所有相关人员通通给我走人。老师傅家电不留没有用的人，更不留不负责任，得过且过，马虎大意的职工！在这里，所有人都必须谨记一点，有问题没关系，及时上报想办法解决就行，绝不允许任何人欺上瞒下，视产品质量为儿戏。我宣布，在洗衣机的故障和噪音没解决之前，工厂暂时停工，工资照发，奖金全部停掉！”
职工们听了这话都担忧不已。现在是暂时停工，但要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呢？那工厂会不会直接停产，他们才找到的工作会不会就没了？
新职工很多都是下岗工人，城市无业人员，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待遇还不错的工作，结果就遇上这种事，心里能不慌吗？老职工就更后悔了，他们舍弃了长永县舒适的环境，来到奉河市，想有个更好的发展，结果刚上班就出这种事情，万一奉河的厂子倒闭了，他们岂不是也要跟着失业？
叶蔓没管这些人怎么想，宣布完消息之后就让大家解散。技术人员和保安继续上班，其他人都回去休息。
常安全随着叶蔓回了办公室，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压力大，但身为负责人的叶蔓肩膀上的压力更大。
“厂长，你也别担心，这些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他安慰叶蔓。
叶蔓揉了揉额头，苦笑：“哪有那么快。”
要是这么快，西方的技术能够随随便便就学到，国内工业也不会这么难了。这是一个长期坚持的过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不懈努力。
她不生气这个，她生气的是大家对产品质量马虎的态度。这样很容易出问题，希望她今天的强势能给大家一个警醒。
虽然已经给技术人员下达了死命令，但叶蔓也深知，这种事并不是逼一逼就能解决的。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们提供后备支持。
“常经理，麻烦你领几个人去百货公司，将市面上，不管是国产还是洋品牌的全自动洗衣机各买一台回来，给技术人员们，让他们研究，拆解，对比。”
常安全点头：“好的，不过厂长，这么一来，咱们的洗衣机恐怕赶不上亚运会开幕了。”
他们原本规划是在亚运会开幕前推出新品，借着这股东风走一波量，宣传一下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但现在技术上遇到了障碍，看样子三两天没法解决，叶蔓的这个计划肯定要落空了。
错过这波免费的宣传，损失可不小。后面再推出全自动洗衣机，势必得去电视台上打广告了，几十万砸出去还未必有这效果。
叶蔓也很清楚，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生产不出合格的洗衣机，她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为了赶时间就推出瑕疵容易出故障的洗衣机吧，现在顾客因为爱国热情，可能接受这款产品，但用久了，三天两头出故障，谁心里舒服？
他们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损坏老师傅家电的长远发展。
“先这样吧，洗衣机造不出来，就主推18寸彩电。”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案，常安全说：“这样也行，那我现在就带人去买洗衣机回来给他们研究，以尽快找到解决的方案。”
“嗯。”叶蔓点头。
等他出去后，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样让夏安国他们摸索太慢太费劲儿了，还得想想其他法子。
几分钟后，她拿起电话拨给了林行：“林总，向你打听个事，你们店里全自动洗衣机是从抚西市洗衣厂拿的货吧，质量怎么样？”
林行如实告诉她：“还行吧，质量比进口的还是要稍微差一点，但价格便宜了不少，总体来说性价比很强。”
“噪音大吗？经常出故障吗？”叶蔓询问道。
林行说：“还好，有点噪音，但不是特别响，白天洗衣服没事的，半夜要是洗衣服，那肯定比较吵。至于故障嘛，有是有，但非常少，总体来说还不错。”
叶蔓心里有数了，她说：“林总，实不相瞒，我们厂最近购买了两条新的洗衣机生产线，但生产出来的洗衣机总有些小毛病，技术人员目前找不出问题，所以我想派两个去抚西市洗衣机厂学习学习，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林行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直接跟抚西市洗衣机厂联系就可以啊。要是不方便，你把人送过来，我领着他们去抚西市洗衣机厂。”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叶蔓赶紧说道。
林行乐呵呵地说：“叶厂长你太客气了，小事而已。”
叶蔓还有事，也不跟他多寒暄，直接说：“那好，我明天就派人过去，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后，她让人将夏安国和何雯叫过来：“夏主任，安排两名技术人员去抚西市洗衣机厂学习一下，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
夏安国的情绪刚缓和过来，正在愁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冷不防就听到叶蔓这个安顿，愣了一下说道：“这……厂长，你看我去怎么样？”
“你想去？”叶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安国苦笑着说：“对，我……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还很多。”
身为技术员，在厂里的待遇一向很好，哪怕是在新民，相较于普通职工，他的待遇也算是好的，也非常受厂里职工和领导尊重。到了老师傅家电亦如此，长期没有接触新技术，新知识，老生产线上的什么问题他都能解决，时间一久，他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但今天叶蔓的举动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骤然醒悟过来，自己就是那井底的青蛙，在一方小天地里过得还不错，就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但现实是，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时代的车轮不停地往前滚，再这么下去，他很可能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个。
叶蔓对他的上进很满意，身为洗衣机生产线的技术主任，他要是不比其他人强，拿什么服众？拿年龄还是拿脸上的皱纹？他们老师傅家电可不讲究论资排辈这一套，谁有能力，干得好，谁就上。
如果夏安国不进步，他这个技术主任迟早会被人取代。
叶蔓颔首：“可以，你再选一名技术更好的，白天去抚西市洗衣机厂学习，晚上在宾馆里买两台全自动洗衣机，其中必须有一台是日系的，给我拆，要是不够还可以继续买，这笔钱包括出差的食宿交通费用，厂里报销。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早解决这个问题，早点回来启动生产线，全厂这么多职工都等着你们呢！”
夏安国听了这话，感觉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他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栽培。”
叶蔓点头：“你去挑好人选，将厂里的工作安排给其他技术人员，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吧，有人到抚西市火车站接你们。他们会领你们去抚西市洗衣机厂。”
安排完夏安国的工作后，叶蔓看向何雯：“夏主任走后，你就负责盯着厂里技术员们的进度，有什么新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好。”何雯犹豫了一下说，“厂长，我是不是很没用，感觉在厂里都帮不上什么忙。”
自从上回的事后，何雯明显受了不轻的打击，再也没有初见时的自信和意气风发了。
叶蔓叹息一声，看着她，反问：“你觉得现在这情况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等何雯回答，她又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和短板，只要尽力发挥自己的长处就行了。你热心，人缘好，处理这种统筹的工作不是问题，现在新厂规模还小，人也少，这点应该难不住你。好好干，如果以后实在有压力，我再给派个人过来，你担任办公室主任就是。”
何雯听了松了口气：“好，我尽量。”
叶蔓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自己。”
要不是遇上死骗子，何雯可是要自己开超市当老板的，现在她只负责管理生产这块，销售和技术方面都有其他人负责，这点工作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
洗衣机厂这边陷入了停滞状态，但随着9月的到来，亚运会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这是国内第一次承办如此大的体育盛事，对于这个年代的市民来说，其重要程度不亚于十八年后的奥运会。
可以说，全国都掀起了一股亚运热，报纸、电视、电台每天都在播报这方面的新闻，甚至《云中日报》在头版显眼的位置还搞了一个亚运会倒计时，每天翻开报纸都能看到“距亚运会还有xx天”这样的字样。天天都在提醒每一位市民，亚运会又近了。
除了倒计时，省里的媒体还弄了一个亚运会专栏，报道本省跟亚运会有关的各种事项，比如本省有哪些运动员要参加亚运会，谁谁谁又是夺金的有力选手等等。
老师傅家电因为两百万的巨额捐款，也荣登上了这个专栏，那句“买老师傅家电为亚运会贡献一份力量”再次被提及，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老师傅家电的销量又增长了。
销量增长是好事，洗衣机错过了，叶蔓不希望彩电这块也错过。
眼看库存不多了，她打电话回去，叮嘱木科长：“木科长，随着亚运会的临近，咱们的家电销量又在增加。你让厂里抓紧生产，尤其是18寸彩电。”
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因为吸收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几条旧生产线，现在产能方面完全不是问题。现在最操心的就是18寸彩电的产能问题，一条生产线，无论怎样提高效率，产能都有限。
木科长有些头痛：“厂长，这个18寸彩电的生产线这几个月除了检修外都没停过工，一天24小时不停地转，工人们也想了各种提高效率的办法，但一个月顶多只能生产七千台。”
他已经被催货催得头都大了。
不止叶蔓催他，销售经理也时常催他。
叶蔓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再引进一条相同的生产线吧，现在厂里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我有预感，亚运会开始后，咱们老师傅家电的销量还要上升。”
“好。”听说能上新的生产线，木科长欣喜不已。他一直很担心，新厂建成，两条洗衣机的生产线都安排去了新厂，他们老厂会逐渐没落，甚至是被淘汰，但现在叶蔓准备加新的生产线，这岂不是意味着厂里不准备放弃长永县这个厂子，那他也能安心了。
叶蔓没想到木科长心里还有这种担忧，挂断电话后，她盯着报纸看了几秒。
两百万已经花出去了，如何将这个作用再扩大呢？
这个事不能老他们自己提，提多了会引人反感的。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没有？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叫来钟小琴，指着《云中日报》的亚运专栏说：“你跟报社广告部联系一下，我们老师傅家电想冠名这个栏目，需要多少钱。”
现在还没什么企业冠名栏目，因此花不了多少钱，但可以刷存在感。而他们老师傅家电缺的就是存在感，很多人看到这个，就会想起他们为亚运捐款的事。
钟小琴记下：“好的。”
不过这个还不够，叶蔓又说：“另外，跟报社那边联系一下，放出消息，为了支持咱们省的体育事业，咱们老师傅家电向每一位征战亚运会的选手赠送一台18寸彩电。如果获得铜牌，再赠送一台老师傅双缸半自动洗衣机，获得银牌，将赠送一台老师傅家电全自动洗衣机和一台18寸彩电，一台120升的冰箱。如果获得金牌，除了上述的家电大礼包，还将给与6666元的现金奖励。”
最后，叶蔓还是没忍住，将新品全自动洗衣机一块儿推了出来，借机扬个名。产品暂时没法上市，但也可以借助这股东风，扬一下名，以后搞个什么亚运同款，跟冠军用同一款产品什么的广告语，肯定不少亚运迷买账。
别小瞧这些奖励，现在的运动员可不比二三十年后的运动员，他们工资并不高，即便夺冠也没有太丰富的物质奖励。而且很多运动员因为从小参加训练，文化知识不高，也没什么其他的技能，很多退役后生活都很贫困，以至于后来出现了运动员在街边卖金牌的事。
冠军的生活都如此了，就更别提许多岌岌无名连选拔赛都没通过的普通运动员了。
现在老师傅家电开创先河，赠送运动员物质奖励，既提高了运动员的生活水平，同时又宣传了老师傅家电这个品牌，一举双得，大家都得利。
而且这个开销比打广告还便宜得多。毕竟全国顶多也就拿几十枚金牌，再摊到每个省，云中省籍贯的运动员顶多只有几个能拿6666元的现金奖励。其他人也就拿点家电，都是他们厂生产的，成本价，花不了多少钱，但却可以在亚运会期间一直刷存在感，而且不引人反感。
这比单纯地打广告效果更好。
钟小琴对于叶蔓时不时地冒出新点子已经不稀奇了，她一一将这些要点记下：“好，这就去找报社广告部。”
名气有了，宣传途径也有了，但产能是个大问题。
洗衣机生产线那边现在催也没用，叶蔓只能增加18寸彩电的产能。但写信去日本委托钟意实在是太慢了，这信件来回就得花个小两个月，还有采购运输，等生产线回来，恐怕得年底了。
他们等得了，消费者也等不了啊。
叶蔓有些后悔，在采购洗衣机生产线的时候没让钟意再帮忙购买一条彩电生产线。
但那时候谁又能料到，他们的18寸彩电推出后会卖得这么好，一条生产线没法满足市场需求呢。
为了尽早买到生产线，叶蔓又跑去了云中大学找温主任。
“又买生产线？你们不是才买了生产线吗？我记得上个月才送到。”温主任咋舌。再这么下去，他的爱徒都要被勾得转行干外贸采购了。这帮国内企业采购多赚钱吧，比他们当医生赚多了，三天两头这么搞，谁顶得住啊。
叶蔓无奈地笑道：“这不是计划跟不上变化吗？现在还缺彩电的生产线，就买上次那个型号的，再买一条。我这边写信给钟意同志太慢了，现在厂里面要得急。温主任，你能电话联系上他吧，跟他说一下这个事，尽快将生产线给咱们买回来，明天我就让会计将钱打进你的账户。”
越洋电话不是那么好打的，现在私人座机都没法打。倒是国外可以打回来。
温主任感觉自己一个医生教授，天天干这中间人的事实在不像话，可叶蔓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他拒绝不了：“成，过几天钟意可能打电话回来，我帮你跟他说说。不过叶厂长，你这也不能一直找我们家钟意啊，他的学习交流快完了，应该年底就会回来，以后可没法给你们做这事了。”
啊！
叶蔓很意外，但这也是迟早的事。她笑着说：“行，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一下外贸公司，找新的采购商。暂时还要麻烦钟意同志一回，拜托了。”
温主任点头：“你回去等我消息吧，等钟意打电话回来，跟他说好了我通知你，你再将钱汇过来。”

第151章
叶蔓从云中大学回去就看到了庞勇，她惊讶地问：“这次这么快？不到半个月就把所有的合同都签了？”
庞勇乐呵呵地说：“这不是亚运会开办了吗？姚老板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咱们给亚运会捐款两百万的事，特别好说话，条件都没谈，就直接签约了，我跟建新各自带人分开跑，一天能跑好几家。”
“还有这效果啊！”叶蔓笑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庞哥，你回来得正好，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庞勇点头道：“什么事，你说。”
“我刚去找温主任了，他说钟医生年底就会回来，以后没法给咱们买生产线了。因此我想让你下个月去一趟沿海，找一家专门做这种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代咱们采购生产线。”叶蔓说道。
从国外采购生产线，不光是跟卖家签订合同，提货的问题，还涉及关税、运输等等，需要很多道手续，因此这个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公司来办比较妥当。
可惜钟意不在国内，而且要联系上他非常不方便，不然倒是可以问问他，他肯定有这方面的门路，不然没法帮他们采购生产线并顺利运回国内。
庞勇也很遗憾：“钟医生就要回来了啊。行，那我去找找，急吗？要是急，我明天就去。”
叶蔓摇头：“暂时不着急，我委托温主任转告钟医生，帮忙再买一条彩电生产线，今年应该不需要采购生产线了。这个月是亚运会，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生意肯定好，事情很多，先忙这边的事吧。杜恒那边不是准备要开业了，让你去验收吗？你去看看，没问题就将店开起来，再让杜恒去下一个城市开店，今年务必要将咱们的直营门店遍布云中省内主要的十几座城市。”
“好，我明白了，明天就过去。”庞勇也被杜恒催了好几次了，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
叶蔓笑道：“这阵子还要辛苦庞哥四处跑了。对了，我想将朱洪江他们派去日本学习，你看怎么样？”
庞勇想到自己回来时听钟小琴说起新厂的情况，就明白了叶蔓的意图：“也好，不然这生产设备买回来了，咱们不会用，或者说用得不好，也会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让他们去海外系统地学习这方面的经验，以后就不会有这些毛病了。”
叶蔓颔首道：“没错，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还有个原因，咱们总不能一直向海外购买生产线吧？别人也不可能将核心技术卖给咱们，朱洪江他们都是大学生，知识储备不错，我想让他们去学学，回来后，咱们试试能不能自己造生产线。”
“自个儿造？”庞勇吃惊地看着叶蔓。
叶蔓认真点头：“对啊，要想不被别人卡住脖子，只有自己造这条路。兴许现在会花很多的钱，但从长远来看，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如今，关于技术这块，社会上有一种思潮，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直接购买或租赁国外的生产线、设备，短期来看，效益是最高的，买设备和租赁前期的投入肯定比研发生产便宜，而且能马上投入生产，产生经济效益。而自己研发制造设备，突破技术难关，在这中间，肯定要走不少弯路，还不一定能见成效。
但从长远来看，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工业想要发展，就必须提高研发能力，突破西方的技术封锁，否则只能成为原材料基地和廉价劳动力工厂，处于全球社会分工中的最底层，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一部分钱。
西方发达经济体为什么能维持那么高的社会福利，人民每周只用工作四五天，早早下班喝咖啡运动健身享受生活，那是因为他们拿走了国际分工中最丰厚的那一块蛋糕。
我们想要站起来，想要不挨宰，想要从全球化中获取更多的利润，还得靠科学技术进步和发展。
后世有无数的经验证明了这点，当我们没有技术，只能从国外采购进口某个设备或零配件时，价格往往高昂，而且后续的维护等费用也不低，可一旦国内某个企业突破了该项核心技术，能够大规模国产后，价格就会迅速降下来。进口几万，国产化后几百上千块就能搞定。不光在工业上是如此，在医用器材等方面也如此。
因此，哪怕很难，需要长期投入不少资金，叶蔓也想去试试。她何其有幸，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总要做点什么，才不会留下遗憾。
庞勇不是很懂这个，但他一向听叶蔓的：“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试试。朱洪江那边是你跟他们谈，还是让我去？”
叶蔓说：“我来吧，杜恒那边不是催得急吗？你去忙这个，厂里的事交给我。”
庞勇搓了搓脸：“成，我是个大老粗，也不懂这些，你看着办吧。这厂子是你的，没人会比你更在意厂子的发展，我相信你。”
“谢谢庞哥，有你这话那我就放开手干了。”叶蔓笑着说道。
等庞勇走后，她叫来钟小琴：“把厂里的技术员，包括朱洪江他们这批大学生的个人资料拿过来，我要看看。”
钟小琴点头说：“好的厂长，不过有一部分技术员的资料在长永县，也需要吗？”
“要的，你打电话给木科长，有车子送货的时候，让司机带过来。”叶蔓肯定地说道。
最后，钟小琴将今年招聘的二十几名大学生，还有以前厂里的技术员的资料都拿了过来。叶蔓一一扫过，将四十岁以上或是文化水平比较低的技术员资料都排除在外，最后只剩三十多人，大部分是大学生，只有少部分是原厂的技术员。
其中赵永安就被淘汰了，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文化水平又不高，对新技术、新知识的学习和吸收能力远远不如年轻人，派他出去学习的性价比远不如派大学生出去。
剩下这三十多人，叶蔓觉得都可以试试，但厂里显然不可能一下子派出这么多人去日本学习。不然这么多技术员走了，厂里的运转都要出现问题，因此只能派几名出去，选哪些人呢？
朱洪江肯定要选，他文化水平高，学习能力强，而且对老师傅家电的忠诚度很高，又孝顺母亲，友爱姐姐，叶蔓不怕他出去了不回来，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现在中日两国的经济水平相差太远了，同样以人民币计算，国内人均年收入一两千，日本却高达一二十万，在日本端盘子、洗盘子都比在国内当教授、工程师赚得多，端一个月的盘子比在国内干一年都挣得多。
所以这一时期也有不少知识分子出国，有些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去华人餐厅打杂。三十年后看起来很荒谬，但在当下，其实也是一种能理解的选择，谁不向往更富裕的生活呢？
因此叶蔓重点还是倾向于选那种在国内牵挂比较大的技术人员，这样回来的几率比较大。
筛选一遍后，叶蔓初步定了十个人，并通知他们过来谈话。
次日，朱洪江等技术人员准时到了叶蔓办公室。
叶蔓让钟小琴将拟定好的合同递给他们：“你们边看边听我说，厂里计划派出一部分技术人员去日本学习，来返的机票费，在日期间的生活费和住宿费，都由厂里提供。你们的基本工资照常发，我只有一个要求，大家尽可能地早日学成归国。当然这件事采取自愿原则，不愿意去的厂里也不勉强，具体的条款在你们手中，大家拿回去好好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三天后给我答复。”
这是一份厂里的培养合同。厂里将他们派出去学习后，回国将为厂里提供六年的服务，在此期间，不得辞职，如果要离职，那得付高昂的违约金，翻倍将培养他们的钱还回来。
这其实跟后来的定向培养协议差不多，免学费，但毕业要服从分配，不服从分配就赔钱。
被叫来的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是朱洪江他们这批刚入职的大学生。
会来老师傅家电工作的大学生，基本上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困难的，根本没想过出国这个问题，没想到刚上班，单位却要送他们出国。大家都很诧异，朱洪江认真将协议看完之后，直接对叶蔓说：“厂长，我签。”
这协议对他们没有坏处，出国学习半年到一年，回国之后为老师傅家电工作六年。他们就是不出国，短期内也不可能跳槽，肯定还是要在老师傅家电干好几年，甚至更久的。现在有这免费学习的机会，为什么不去？提高了自己的水平，回国后，哪怕同样是在老师傅家电干，待遇什么的肯定也会跟着长。
现在很多大学生都想出国，但碍于高昂的费用，只能望而却步，如今他们有了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但还是有人犹豫，毕竟出国是大事。
叶蔓让他们回去想想。
大学生们走后，温主任那边来了电话，说联系上了钟意，可以帮他们采购彩电生产线，并叫叶蔓过去一趟，有东西给她。
挂了电话后，叶蔓特意叫上了朱洪江。
温主任看到她背后还跟了一条小尾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叶蔓：“钟意让我给你的。他有个朋友就是搞外贸的，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联系对方。”
叶蔓接过，很不好意思地说：“温主任，真是太感谢你和钟意同志了。”
他们还说下个月去沿海找外贸公司呢，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能省他们不少功夫。回头直接让庞勇跑一趟，去见对方就是，以后有什么采购也可以直接找这家公司。
温主任挥手：“行了，都是一些小事，其他的我也不了解，你要还有什么问题自己写信问钟意吧。”
“好，对了，温主任，我们单位准备派小江他们去日本学习，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给钟意同志的吗？”叶蔓故意指着朱洪江问道。带东西是假，她其实是想让钟意稍微照顾一下朱洪江他们。
因为这些年轻人第一次出国，又不会日语，肯定会有很多困难，有个认识的前辈带一下路，会顺利很多。正好钟意还有几个月才回国。
温主任的目光落到朱洪江身上：“这个年轻人啊？”
朱洪江连忙说：“温主任你好，我叫朱洪江，7月从云中大学无线电专业毕业，目前在老师傅家电工作。”
“原来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啊。”温主任的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带给钟意的，说起来钟意还是你们的师兄，要有什么困难，你们尽管找他。”
朱洪江也不蠢，连忙说道：“谢谢温主任。”
叶蔓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好的，温主任，今天太谢谢你了，我们还有点事要去无线电技术专业，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温主任摆了摆手。
出了医学系，他们转道去了不远处的无线电技术专业找范主任。
现在出国不容易，尤其是想将他们送到对口的学校或企业学习，就更不容易了。这块还是找大学比较好，云中大学每年都有一批出国留学的学生，在这方面人脉比较广。
范主任听完叶蔓的来意后，很是吃惊：“你要送小江他们几个出国学习？”
“对，不过范主任你知道的，在日本那边我们单位没什么人脉，因此想劳烦一下您，看能不能给咱们牵个线，搭个桥。”叶蔓点头说道。
“这个，我想想啊……”范主任实在很意外，现在出国的费用很高，不说别的，光是机票钱普通人家都很难凑齐，发达国家的消费也高，吃饭都比国内贵好几倍，学校里每年的公派留学生都不多，因为实在是没钱。
老师傅家电能送他们的学生，哪怕是已经毕业的学生出国深造，对范主任这样的教育者来说，都是一件很欣喜的事。
他琢磨了一会儿说：“外语系那边有老师和同学去过日本，每年也有几个少量的名额，其他系很少。这样吧，咱们安排个时间，我约他们那边的老师跟你见面谈谈，让他们帮忙，你看怎么样？”
叶蔓笑着说：“这当然好，谢谢范主任。你把时间确定下来，我让秘书在万洲饭店定个包间，咱们当面聊聊。”
万洲饭店是奉河市一家很出名的饭店，消费很高，在那里请客非常有面子。范主任帮忙撮合拉线，叶蔓肯定不可能还让他替老师傅家电掏钱，因此主动请客。
范主任应好：“行，定好时间我打给你。”
随后，范主任又问了一下朱洪江在老师傅家电工作的情况。
过了两天，范主任那边就有了消息。
而老师傅这边，要去日本的技术员也确定了下来，六名大学生，一名厂里原先的技术员，其他三名同志拒绝了，不愿出国。
叶蔓也不勉强，只带了朱洪江等七人去万洲饭店赴约。
范主任给叶蔓介绍的是一名在日本留过学的教授，姓的袁教授，四十来岁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斯文儒雅。
寒暄过后，叶蔓说明了来意，并道：“袁教授，还有一件事想委托你，能不能给朱洪江同学他们补补日语，这个急训费用由我们公司出，一天两百块，你看怎么样？”
这笔钱肯定不止是培训费用，其中有一部分是给袁教授牵线搭桥的酬劳。知识分子，直白地给钱，又有范主任在这里，对方不一定会收，叶蔓就换了个方法，这样体面许多，而且说起来，也是袁教授劳动所得，谁也没法指摘。
袁教授听到这个价格就明白了，他含笑点头答应。
叶蔓就将朱洪江他们委托给了袁教授，同时让朱洪江他们办理出国的手续。等办完，他们应该学会简单的日语对话了，也差不多就到出国的时间了。
……
安排完朱洪江他们出国的事，亚运会的也来了。
9月22日，万众瞩目的亚运会正式开始。
这是建国后第一次承办如此大规模的体育赛事。筹办亚运会期间遇到了很多问题，资金不够只是一方面，还有工程进度缓慢，曾经一度亚奥中心还质问咱们北京亚运会能不能如期举办，这届亚运会遭受了诸多海内外的质疑。
而今天，我们用实实在在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中国可以！
这届亚运会，光是志愿者就多达四十多万人，可以说这是一届全国万众一心共同参与体育盛世。
而中国代表队的频频夺金也极大地激励和鼓舞了国人。
每天大家见面聊的都是“你看昨天的亚运了吗？”、“xx夺金了”……
媒体也掀起了一股亚运热，这段时间大家最喜爱的就是《云中日报》的亚运专栏这个版面。该版每天都会总结前一天的战绩，还会报道一些精彩的比赛，非常受市民欢迎。有些没法看比赛的，就只能第二天从《云中日报》的专栏上了解亚运的信息。
老师傅家电也因此跟着沾了不少光，因为每一份亚运专栏上面都有一行很明显的黑体字“本栏目由老师傅家电赞助，看亚运首选老师傅彩电”。借着亚运的这股热潮，老师傅家电也跟着狠狠地火了一把，提起亚运，很多时候都不可避免地会提及老师傅家电。
亚运的火热也带动了老师傅家电，尤其是彩电的销售。
不少人为了看亚运，特意买了电视。
如此一来，老师傅家电的彩电销量节节攀升，到九月底，各大商场和经销商处都出现了断货的情况，尤其是18寸彩电，库存全部卖光了。
不光百货公司那边打电话来催货，就连经销商们也经常打电话过来催货。
这对叶蔓他们而言，可真是幸福的烦恼。
经过亚运，老师傅家电18寸彩电是彻底打开了全省的市场，而且还在向周边省份扩张，其速度真是让同行看了羡慕嫉妒恨。
孙厂长听说了这事，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了许久。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是没法阻止老师傅家电的强势崛起了。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云中省电视机的市场只有这么大，随着老师傅家电市场份额的不断增加，他们厂的市场肯定会越来越小。这不存在共赢的说法。
好在目前老师傅家电在中高端领域的产能不足，他们还可以争一争。
放下报纸，孙厂长给萧舒阳去了一个电话：“中高端彩电也搞促销活动吧，趁着这股电视机的销售热潮，尽量出货。”
萧舒阳一口答应：“好的，姐夫。姐夫，你看咱们有没有跟老师傅家电合作的可能？”
“合作？”孙厂长皱眉，“恐怕很难。”
大家是做同类产品的，市场就这么大，此消彼长，怎么合作？
萧舒阳认真地说：“对啊，姐夫，我听说飞雪空调厂要转型，以后咱们和老师傅家电都将面临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关于飞雪空调厂转型这个事，孙厂长也听说了，想起他就烦。电视机市场本来就不好做了，这飞雪空调厂空调搞得好好的，却非要到彩电、洗衣机这类产品上插一脚，脑子在想什么呢？
“先观望吧，飞雪空调厂的老厂长没糊涂就不会让姓言的这么乱搞。”孙厂长恼火地说。
进入九月后，天气转凉，空调的销量逐渐下滑，商家拿货量急剧减少。这本来没什么，因为每年都这样，空调厂已经习惯了。
但言副厂长表示，他们可以转型，增加产品类别，进入洗衣机、彩电等使用更频繁，销量更高的家电产品，为飞雪空调厂创造新的利润增长点，使工人们在冬天也有活干，也为厂里分担了风险。
他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富友那边的代表章总的支持，飞雪空调厂里也有一部分领导表示赞同。他们现在有钱，完全可以杀入其他家电领域的竞争，尤其是洗衣机这块，奉河市洗衣机厂实在是拉胯，今年的销量比去年又下滑了不少，现在省内低端洗衣机这块基本上被老师傅家电霸占了。
中高端这块，进口货、外地厂商和奉河市洗衣机厂三分天下。在本地，奉河市洗衣机厂都不占优势，就更别提外地了，这么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年，奉河市的市场份额都要拱手让人。与其让给外省的厂子，还不如他们自己上。
老厂长和秦副厂长这一派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们飞雪空调业绩突出，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生产洗衣机，双方一直在争，目前还没结果。
孙厂长特别希望老厂长能赢。
彩电市场别又杀出一匹黑马，不然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日子更难过。
萧舒阳说：“那个言副厂长明显是跟高桥他们一伙的，我看这是迟早的事。”
孙厂长又何尝不担心这点呢：“再看看吧。”
到了十月初，坏消息再度传来。
在一次会议上，大家吵得不可开交，老厂长当场晕倒，被送去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他这是突发脑溢血，虽然送医及时，抢救了回来，但这是很严重的疾病，必须得住院治疗，而且也不能再受刺激了。
因为这场病，老厂长不得不提前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这样，厂长的位置就空缺了下来，几千人的大厂不能没有一把手，经过全厂表决，由言副厂长担任代理厂长，主持厂里的工作。
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明年他头上这个代字就会去掉。
老厂长这一倒下，秦副厂长孤木难支，再也没办法跟言副厂长抗衡。因此飞雪空调厂迅速通过了转型表决，决定向洗衣机和彩电领域进军，从日本引进先进的生产线，生产富友牌彩电和洗衣机，开启了富友这个洋品牌国产化的第一步。
叶蔓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五号，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听向科长说完这事，她久久没作声。
向科长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叶厂长，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们老师傅家电的洗衣机和彩电那么便宜，富友就是国产化，肯定也比你们贵多了，抢不走你们的市场。”
富友毕竟是个洋品牌，为了维持在中国人心目中优质、高端的形象，也不可能将价格降到几百元，跟老师傅死磕。他们应该会更专注中高端市场。
叶蔓含笑点头：“我知道。只是……这云中省家电市场这块的天要变了，可惜了飞雪空调啊。”
所谓的转型应该只是第一步。一旦生产洗衣机和彩电后，将极大地挤占空调原来有的资源，没了大量的资源支撑，又自断尾巴砍掉了低端空调这块的生产，明年飞雪空调的市场份额肯定会较之今年巨幅下滑。
销量不好，为厂里提供的利润就更少，不赚钱了，岂不是又有借口砍掉飞雪空调的生产线，如此循环，要不了几年，飞雪这个牌子就会彻底淡出市场。
以后提起来，对外的说辞还都是飞雪空调不受市场欢迎，不赚钱了，没办法，只能砍掉这块的生产，厂里也尽力了，实在是亏损太多，总不能一直亏钱养着飞雪这个牌子吧。说出去，言副厂长、富友这个日方都没有什么指摘的地方。
这一招可真够阴险的。
叶蔓很庆幸，当初抗住了压力，没接受富友资本，不然今天飞雪空调的命运就是老师傅的命运，搞不好还会比飞雪沦陷得更快。
向科长没想那么多，他叹气：“飞雪空调厂不管怎么说，职工都有口饭吃，最惨的还是咱们这几家啊，尤其是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本来效益就不好，这富友牌一进入，咱们哪争得过啊。一旦被淘汰，厂里几千工人都得下岗。”
富友这个牌子国产化后，价格肯定会大幅度降低，到时候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市场中高端市场也会被吞掉。
“争不过也得争，不争就等着死吧。”叶蔓冷静地说道。
向科长一噎，摸了摸鼻子说：“哎，很难争啊，同样款式的彩电，就是富友的价格高个几百块，很多人还是会买他们家的，因为国人就认准了日本的牌子，觉得值。”
洋品牌就是高端、优质的代名词，尤其是这会儿还很多人鼓吹什么日本的工匠精神。
这其中不乏吹嘘的成分，但国内外产品在质量上和技术上也确实存在一定的差距。这是一段艰难的时期，但挺过去之后就是晴空万里。
“向科长你叹什么气，这会儿不是该我和孙厂长、徐厂长愁吗？”叶蔓笑问道。
胡厂长被撤职后，上面又调了个人去管理洗衣机厂，此人姓徐。
向科长摸了摸鼻子说：“我这不是担心他们哪天又做冰箱吗？富友在日本可是几乎所有的家电都做，冰箱也是其一，这是迟早的事。”
“那还有时间，你们厂完全可以现在加快改革，降低成本，大力宣传，增加产品的知名度，扩建渠道。”叶蔓笑着说道。
向科长点头：“厂里也在研究这块，具体怎么搞，还得开会决议。”
居安思危，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他们厂的明天，冰箱厂其实也挺紧张的。
叶蔓微笑道：“你们厂至少已经提前做准备了，没什么好担心的，真到了那一天，总会有办法的。而且就算富友不做冰箱，外省的牌子也会进来的。”
家电这一行业，最终会形成几个巨头共存的模式，谁也没办法完全吞掉谁。
“倒也是。叶厂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向科长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叶蔓也跟着起身：“我送你，谢谢向科长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送走向科长后，叶蔓回到办公室，发了好一会儿呆，想起飞雪空调，还是很遗憾，多好的一个牌子，本来有机会成为空调巨头的，就这样夭折了。
她没多少时间替飞雪空调惋惜。因为富友下一步就要进军彩电和洗衣机这块的中高端市场了，老师傅家电想从中分一杯羹更难，但再难也得做，中高端产品才能带来丰厚的利润，只是低价竞争，打价格战，利润太薄了，赚不了多少钱，就没办法进一步提高技术，以后在竞争中又将处于不利地位，恶性循环。
所以他们得想办法，尽快占领市场。
好在，等了一个多月，奉河市的工厂里总算传来了好消息，全自动洗衣机的技术难题总算解决了，虽然还有点噪音，但已经很低，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了。
听来这个消息，叶蔓欣喜若狂，当即去工厂，检验了一遍产品，确认如电话里所说之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吩咐何雯：“两条生产线马上全力投入生产，同时质检这块要抓紧，必须保证产品的质量。我会联系各商家，尽快将全自动洗衣机推出市场。”
他们必须赶在富友洗衣机面市前，先占领一部分市场，保持先发优势，这样才能跟富友有一争之力。
何雯连忙应下：“好的。”
回到办公室，叶蔓又叫来钟小琴说：“你联系一下省体育中心的人，就说咱们想奖励咱们省的优秀运动员，看他们能不能帮忙组织一下。”
这届亚运会，中国运动员大获全胜，取得了183枚金牌，总奖牌341名的好成绩，远超第二棒子国。这极大地鼓舞了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云中省运动员获得了十多枚奖牌，总共有三十多名运动员参加亚运会。
亚运会开始前，叶蔓就对外放过话要奖励运动员，当时云中日报还在亚运专栏里报道了此事。
但这种事，他们企业做总归不是那么正式，而且影响力也比较低，最好的办法还是有相关单位组织，这样召开一个发布会什么的，老师傅出钱，他们出力。
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没赶上亚运会的开幕，但可以赶上这个奖励仪式也很不错。到时候全省的报纸、电视台肯定都会播，老师傅家电正好趁此机会推出全自动洗衣机。
而且叶蔓都想好了，这款洗衣机就命名为亚运特别款，在洗衣机的外壳上做一个亚运的标志，后面写着两个数字183—341，标志着中国获得金牌和奖牌的数目，回头广告语都可以打成“跟冠军用同样的洗衣机”，势必要将亚运这股东风蹭到底。
送钱送东西，而且是堂堂正正送，名正言顺，没有人会拒绝。而且这对体育中心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体育中心那边很快就给了老师傅家电答复，说可以帮忙组织，场地也可以提供，就在省工人体育场。如此一来，老师傅家电只需要提供奖金和家电产品就行了。
叶蔓立即让钟小琴跟那边对接，并派出了一部分职工去办这事，等运动员们从北京回来，表彰奖励仪式就正式开始。

第152章
10月18日，秋高气爽，一场盛大的表彰仪式在奉河市城南的省工人体育场举行。
现场记者如云，拍照的声音响个不停，云中省籍参加亚运会的32名运动员悉数到场，站在鲜艳的五星红旗下，接受体育中心领导的表扬。
云中省体育中心闫主任上台致辞：“欢迎广大的热心市民，媒体代表参加我省举办的亚运会表彰活动，在这一届家门口的亚运会上，我省运动员充分发挥……共获得8枚金牌，6枚银牌，5枚铜牌，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是他们的骄傲，也是我们云中省的骄傲！”
话音刚落，下面掌声如雷，宛如潮声，久久不散。
一张张激动的脸，兴奋的眼神望着台上神采飞扬的运动员。
还是闫主任举起话筒示意大家安静，掌声才渐渐消下去。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的所有开销以及奖金、奖品皆由老师傅家电赞助。老师傅家电是我省出名的热心公益的企业，五月时就为亚运会捐款两百万元，这次又为我们的冠军运动员提供6666元的现金奖励以及老师傅家电的全套家电，下面有请老师傅家电的叶厂长！”
说完，闫主任将话筒递给随后上台的叶蔓，站到一侧。
叶蔓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干练。
她落落大方地接过话筒，先是朝下面的市民和媒体记者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举起话筒，微笑着说道：“感谢大家在百忙中参加由省体育中心组织举办的我省亚运会运动员表彰大会。这次亚运会是……我省运动员们充分发挥艰苦拼搏的精神，取得了19枚奖牌的好成绩。作为一家热心体育事业的家电企业，我们老师傅家电今天将向所有参赛运动员赠予一台18寸的老师傅彩色电视机，获得铜牌者再赠送一台老师傅双缸半自动洗衣机，获得银牌，将赠送一台老师傅家电全自动洗衣机和一台18寸彩电，一台120升的冰箱。如果获得金牌，除了上述的家电大礼包，还将给与6666元的现金奖励。下面有请工作人员为大家展示奖品！”
随后，几名经过排练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将上述产品搬上了主席台。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放在最中间的位置，其中又以全自动洗衣机最为亮眼，银白色的材质，看起来非常有质感，最让大家感兴趣的还是洗衣机身上亚运会的标志是183—341这样一个数字。
有记者举手问道：“叶厂长，这款洗衣机是你们老师傅家电新开发的产品吗？”
叶蔓举起话筒含笑说道：“对，这是我们老师傅家电推出的新款洗衣机，将衣服和洗衣粉放进去就行了，能省除掉中途换水甩干的麻烦，而且还有噪音小，节约用水，清洁能力更强等优点。该款洗衣机是我们厂为了庆祝亚运会推出的亚运特别款，洗衣机身上的是亚运会的标志，这是这届亚运会我国运动员包揽金牌和总奖牌的数字，用洗衣机让我们永远铭记这光辉的一刻！”
说完这番话，叶蔓将主场让回给了体育中心的领导，她笑着说：“下面，有请省体育中心的领导替我们的运动健儿们颁奖，祝贺他们再创佳绩。”
她退到一边，闫主任等领导拿着奖品一一发给运动员们。
6666元的现金是放在信封里的，其他实物奖励做了一个精致的小牌子，一一发给运动员们。
回头他们可以拿着牌子去老师傅家电的任一门店兑换相应的产品，可享受跟所有消费者一样的服务，比如送货上门、产品退换和维修等等。
记者和媒体们对准这一幕拍个不停。
省体育中心的表彰活动肯定不止老师傅颁奖这一点，颁奖后又举行了运动员和媒体见面会，让记者们能够面对面采访运动员们，算是为云中省全民参与的这届亚运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次日的《云中日报》亚运特刊做了最后一期收尾报道，回顾了这届亚运会上我国我省运动员取得的辉煌成绩，然后祝福他们在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上取得更优秀的成绩。接下来一条新闻就是省体育中心对亚运会运动员进行表彰，副标题就是“老师傅家电与亚运结缘”，内容也是很正面很积极的，而且在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上花了不少笔墨，重点介绍这款新产品。
看完后，叶蔓很满意，这个记者没找错，办事就是漂亮，昨天会场配合提问，今天这篇报道又对老师傅家电极尽溢美之词，但又不会引人反感，很巧妙地将全自动洗衣机和亚运扯上了关系。
不过光是媒体报道还不够，自身的工作也要做好。
叶蔓叫来钟小琴问道：“市里两个店的海报都张贴了吧？”
钟小琴点头：“贴了。其他的也都一一发到分店和各经销商手中了。”
叶蔓含笑点头，走出店外看了一下，一张一米多高的长方形彩色海报张贴在老师傅家电左侧最醒目的位置，海报的大字标题就是“跟亚运冠军用同样的洗衣机”，下面的图片就是云中省几名金牌运动员戴着奖牌的合照。
这张照片也是花钱给运动员们买了授权的，可以对外做海报，并大量发行。
海报下方还有详细说明：凡在店里购买亚运会冠军同款全自动洗衣机，将赠送一张冠军签名海报。
没错，店里已经准备了几大箱子的海报，而且每张都让8名冠军运动员签了名。
这个活动不光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要参加，各经销商也要参加，他们的海报每个月发一次，月底统计好数量，月初发过去，卖出多少台全自动洗衣机，就发多少张签名海报，一份都不多。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还是叶蔓希望打造稀缺性，吸引市民。不然随随便便就有签名海报，那还值什么钱？还怎么吸引人？冠军们的这张海报，可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独一无二的，只能买了全自动洗衣机才有。
媒体的渲染宣传，各个店的大力推广活动，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一上市就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当天仅奉河市两个门店的销量就突破了八百台，这还只是全自动洗衣机，其他家电的销量也增长了不少。
还有听说了消息跑去百货公司求购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的。
第三天的销量不但没下滑，反而还在增长，周日那天可能是因为放假休息，逛街的人更多的缘故，两店半自动洗衣机的销量直接破千。而外地的各家直营门店也接连传来好消息，虽然不如奉河市的两家直营门店表现得那么亮眼，但销量也非常不错，单店销量都破百了。
一周后，直营门店的销量有所回落并逐步趋于稳定时，各经销商那边的订单也来了。
因为全自动洗衣机价格比较贵，定价在一千出头，在小县城的销量可能不是特别好，因此经销商们采取了预售模式，只是将海报和活动通知张贴了出去，有顾客下单，经销商收了定金再将货款打到老师傅家电的账上，这边再统一送货，以节约运输成本。
经销商们的订单量虽然不如直营门店多，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如此一来，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算是彻底打开了市场，而且一经推出，就异常火爆。
就在这时，叶蔓接到了庞勇的电话。
“庞哥，什么事啊？”庞勇去外地开直营店去了。
庞勇乐呵呵地说：“我听说咱们的全自动洗衣机推出后，销量非常不错。”
“没错，已经卖出去好几千台了。”叶蔓不用翻账本都知道，毕竟她一直关注着这个新品。
庞勇挠了挠头说：“姚老板他们也听说了这个情况，打电话给我，问咱们能不能去他们省也搞这样一个活动。”
姚老板他们是安省的，此次表彰大会只有云中省的运动员，海报上也只有这些运动员，可没安省籍的。所以他们只能看着云中省的经销商们乐呵，这种营销模式没法直接套到他们身上。
叶蔓听说了这话，笑了笑说：“现在都快11月了，亚运的热度已经逐渐消退了，而且很多事，第一个做是新鲜，第二个做就没那么稀奇了，一而再，再而三，观众的新鲜感也会失去，再好的点子也不能老是这么用。而且咱们在安省只有几十家经销商，都不是独家代理咱们的产品，跟当地的媒体也没什么交情，综合考量，去安省打广告目前的收益太低了，再过阵子吧。你就跟姚老板他们说，过段时间会有推广计划的，现在咱们实在是忙不过来。”
产品的销售渠道都没有布局好，大肆打广告有什么用？顾客就是看了广告，很好奇，大部分也找不到地方买相关的产品。
依叶蔓说，还得再等等，先将云中省这个市场给牢牢抓在掌心了，再拿下周边省份的市场，目前还是缓缓渗透，能吃多少算多少，不能够主次不分，盲目扩张。
“好吧，那回头我跟他们说一说。”庞勇答道。
叶蔓顿了片刻后道：“你找个理由安抚好他们。短期内，安省不是咱们重点布局的目标，省内的直营门店开完之后，下一步咱们重点向通省进军。那边目前已经有一百多家经销商，很多都是独家代理咱们的产品，基础比较好，营销的回报也比较高。”
庞勇心里衡量了一下，赞同地说：“你说得有道理，安省才起步。而通省那边，咱们老师傅家电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姚老板他们再找我，我会想办法推脱的。”
“嗯，新店筹备工作就交给杜恒呗，你可以去忙其他的，不必时时刻刻盯着。”叶蔓给庞勇出主意。
庞勇嘿嘿笑道：“我前天已经离开嘉山市了，目前在靖水这边考察，我跟杜恒两面开工，这样可以提高效率。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咱们今年可得完成目标才行。”
叶蔓对此非常赞成：“这样好，直营门店的开店速度可以快一倍。你还可以再培养一两个得力干将，这样速度更快，你只负责监督和审核，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庞勇笑道：“我会留意的，争取明年这些前期的筹备工作就不用我出面了。”
“嗯，对了，你在靖水市，有听说飞雪空调厂的事吗？”叶蔓随口问了一句。
空调是靖水市的支柱产业之一，因此飞雪空调厂也是靖水市最大的国营工厂，周边不少小的配套工厂都是围绕着飞雪空调厂。这个厂上缴的利润和税收占了靖水市一年财政收入的四五分之一左右，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飞雪空调厂有什么风吹草动，靖水市肯定会有传闻。
而老师傅家电恰巧是做家电这一块儿的，庞勇要考察直营门店选址什么的，多少要留意这方面的事。
别说，他还真知道一些：“听说飞雪空调厂要转型生产洗衣机和彩色电视机，已经从日本采购了生产线，在运输的路上了，估计今年他们就会推出相关的产品。”
“这么快！”叶蔓咋舌，有富友在背后撑腰就是好啊，说生产洗衣机和彩电，生产线马上就采购回来了。难怪言副厂长有那么大的信心转型呢。
庞勇挠了挠头说：“当地市民大多都很高兴，这引进了新的生产线和产业，又能带动就业，拉动经济了。只是，他们这洗衣机和彩电生产起来，咱们在他们大本营开直营门店，恐怕不好搞啊。”
这也是庞勇逛了两天都还没将直营门店选址确定下来的原因。
叶蔓笑了笑说：“不好搞也得搞，总不能绕过他们走吧。你看吧，选繁华、人、流量大的地方就行，其他的，市场竞争，各凭本事，咱们要是输了，那也是技不如人，再重新来过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庞勇想想也有道理：“好，那我就按照这个标准去选了。”
挂断电话后，叶蔓瞅见钟小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她挑眉问道：“有事？”
钟小琴连忙指了指外面说：“薛总来了。”
“你怎么不早点说。”叶蔓马上站了起来。
钟小琴跟在他后面，小声说：“本来我是想将他领到办公室的，可走过来，听到你在打电话，他就说在外面坐一会儿。”
这薛总真是越来越客气了，叶蔓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倨傲的样子，不由轻轻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自己强大起来，才会获得别人的尊重。
她大步走出去就看到薛总坐在大堂里接待顾客的地方，一边喝茶一边看报，丝毫不受店里客人的影响，好不惬意的样子。
叶蔓连忙过去，伸手笑道：“薛总，你好，不好意思，怠慢了！”
薛总放下报纸，跟叶蔓握了握手，笑呵呵地说：“没事，我这也没什么急事，正好看会报纸。”
“咱们进我办公室聊吧。”叶蔓笑了笑说道。
薛总将茶杯端了起来，笑盈盈地说：“好。”
两人进了办公室，落座后，叶蔓直白地问道：“薛总今天找我有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薛总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薛总放下茶杯，手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叶蔓说：“叶厂长，你这不厚道啊。”
叶蔓失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薛总何出此言？”
薛总眯起眼盯着她：“你们老师傅家电推出了新品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声？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那些经销商都拿到产品了，怎么，现在老师傅做大了，看不上老哥哥这小庙？”
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蔓摁了摁额头，陪笑道：“那是我的不是。薛总，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百货公司啊，实在是我们这全自动洗衣机推出得太仓促，事情都堆在一块儿了，一直没腾出时间。就是你今天不来，过两天得了空，我也要找你谈这个事的。”
这话半真半假，没时间是假，再忙打个电话的功夫总要的。要找薛总谈谈是真，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要想走得更远，肯定得上百货公司的货架，这是必然的事，就是薛总今天不来，叶蔓腾出手来也会主动上门谈这事。
不过嘛，今天薛总主动上门，省了她时间不说，谈判上她也可以稍微提提条件，毕竟谁更主动意味着谁更着急，着急的那一方自然要落下风。
薛总听了叶蔓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正好，我今天过来了，咱们就将这个事给谈下来吧。”
不是薛总沉不住气，实在是老师傅家电的营销手段太厉害了，而且目前云中省洗衣机市场也没有哪个特别能打的牌子或是款式，老师傅家电这一横空出世，一下子就抓住了市民的眼球，博得了市民的好感，销量急剧增长。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已经力压一众老牌子了。
说到底还是奉河市洗衣机厂太拉胯，在本地市场上都没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让市场上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老师傅家电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这样的直接后果就是，近段时间，各个品牌中端洗衣机销量猛减。百货公司这边，如今来采购的市民大部分都是询问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的，听说没货，很多人都走了。
过去十天，他们卖出去的中高端洗衣机数量不及过去一天的量。这么下去哪行啊，家电这块的负责人将情况反映到了总部，薛总调取了这段时间的销售记录后，才做出来找叶蔓的决定。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今时不同往日，老师傅家电也不是过去那个岌岌无名，到处求着大家卖他们货的小工厂了。
“好啊，薛总你们那边采购量是多少，咱们将价格和大致的数量定下来，付款方式之类的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办事，你看怎么样？”叶蔓很好说话。
薛总点头：“可以，就按以前的规矩办，咱们要的货比较多，价格方面你们得优惠点。”
叶蔓拿出一张纸，写了个数字递过去：“薛总，这个价，你看看。”
跟经销商一个进货价。
其实严格算起来，卖给百货公司的利润会高一些，因为运输成本更低。百货公司都在大城市，比较繁华的地方，运输方便，而且一次性能送很多货，相较之下，经销商们很分散，单个经销商一次性拿货的数量也不多。
薛总拿着纸皱起了眉头：“不能再便宜点吗？我们一次可是要拿好几千台的货。”
叶蔓无奈地笑着说：“薛总，我们就两条洗衣机生产线，一天只能生产几百台洗衣机，目前也就刚刚够用。这个价，非常优惠了，换了别人来肯定拿不到，我也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才出这个价的。”
这当然是场面话，叶蔓就算再便宜点，百货公司的市场价也不会比同款产品低到哪儿去，中间的利润还不是被百货公司拿走了。与其让百货公司多赚点，不如他们老师傅家电多赚点。
薛总知道老师傅全自动洗衣机销售有多火爆，他点了点纸上的数字，苦笑了一下：“好吧，好吧，就这个价格，不过我进来时看到了，你们要送什么冠军海报，这个也不能少啊！”
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条件上，让让步也没什么，叶蔓笑道：“当然，每一台洗衣机，我们都配送一份海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厂长，尽快安排给咱们送货啊。”临走时，薛总还不忘催一句。
送走了他，叶蔓打电话去厂里找何雯：“厂里洗衣机现在有多少库存？”
何雯翻了一下本子说：“不算今天生产的，总共有2100台的库存。”
“这么少？”叶蔓皱眉。
何雯翻开出货记录说：“不少了，厂长，咱们厂里这段时间都是满负荷运转，一天24小时不停工，只是每天都有出货，因此库存不多。”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所有的单子推一推，先攒够四千台洗衣机，联系朱建新，让他将这批货送去百货公司。”
“好。”何雯记下，又说，“厂长，这日夜不停工，厂里的这点工人有些忙不过来，恐怕还得招聘一批。”
叶蔓想了想说：“那你再根据厂里的实际需求，招一批职工吧，核算好，刚刚能运转，多出几个人应急就行，不要有太多闲散人员。”
何雯那边停顿片刻后答道：“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何雯想起叶蔓提起的要求，再看看厂里两百多个工人，一天能生产几百台洗衣机，跟奉河市洗衣机厂一比，差距太大了。
她有些明白，老师傅家电为何能走到今天，而奉河市洗衣机厂为什么会没落了。
……
比何雯更着急的是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徐厂长。
他接任胡厂长的工作后才发现，奉河市洗衣机厂听起来挺风光的，是云中省最大的洗衣机厂，但实则里面一团糟，烂账无数。风光的表面，危机重重，难怪要为难老师傅家电一个小地方私企呢，因为奉河市洗衣机厂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没有强力的对手，还可以用山大王的威风震慑一下小对手们，苟延残喘一阵，一旦出现了一个强劲的竞争者，这点微末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不，富友的生产线还没拉回国，奉河市洗衣机厂就遇到了严重危机。
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一经推出后，迅速占领了市场，销量节节攀升，这极大地挤压了其他厂生存的空间，尤其是他们奉河市洗衣机厂。
10月底，进货量锐减不说，甚至还出现了退货的现象。
虽然只是个别商家，但这仍然让徐厂长担忧不已。
他也试过对奉河市洗衣机厂进行改革，但他是空降来的，一二十年历史的厂子，里面各种关系盘根错节，非常复杂，而且这么多年也形成了好几派利益集团，一旦改革，势必要动某些人的蛋糕，注定会引起厂里某些人的反弹。
徐厂长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命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人事关系复杂是其一，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没钱，厂里这两年的效益非常差，一年不如一年，外面欠了不少债，厂里如今发工资都有些困难，哪还有余钱进行生产改革了。
徐厂长也尝试过找银行贷款，但奉河市洗衣机厂已经在银行借贷过两笔不小的款项，再申请贷款，银行那边不肯批。当然，如果他去找领导，还是有可能批下来的。
可徐厂长不是那种很强势，非常有魄力的人。他也有顾虑，如果贷款之后，厂里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怎么办？这些可都是他的责任，他心里也很没底。
尤其是看到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上市之后，徐厂长更仿徨了。
因为他去店里看过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款式新颖大方，线条流畅，而且使用的噪音小，比较节约水，技术方面完全不比他们厂里生产的全自动洗衣机差，而价格方面却比他们的市场售价便宜了一百块钱左右。
他们拿什么去跟老师傅家电竞争？
面对这个烂摊子，徐厂长实在是很头痛，急得嘴上都长泡了，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办法。
犹豫许久，他决定去找孙厂长。当初老师傅家电强势推出18寸彩电，直接让奉河市电视机厂同款产品从百货公司下架，但孙厂长也挺了过来，兴许能够给他提供一些经验。
孙厂长听说徐厂长找过来，沉默了几秒说：“请他进来吧。”
不用说也知道他会说什么，最近老师傅家电实在是太火爆了，就是孙厂长经常在上下班的路上，家属院里都会听到有人议论。
果不其然，徐厂长进门寒暄几句后，就直奔主题，询问道：“孙厂长，最近老师傅家电的全自动洗衣机异常火爆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见孙厂长点头，他苦笑着说：“他们搞这一出，我们的洗衣机更难卖了。厂里还有几千张嘴巴等着吃饭呢，我实在是没法子，所以才向想你取取经，有什么办法能够抢回市场啊。”
孙厂长摇头：“徐厂长，我也想找人取经。别说你们的洗衣机了，我们的18寸彩电现在销量较之去年同期下滑了一半以上。”
主要是失去了百货公司这个重要的渠道，现在就靠甲天下和商家们支撑着。
但徐厂长这边的情况比他们还糟糕，毕竟徐厂长没有小舅子鼎力支持。而且奉河市电视机厂一直以来效益都比洗衣机厂要好很多，曾经一度占据了全省电视机市场上大半的份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电视机厂没前几年风光了，但基本盘还在，还能维持，日子比洗衣机厂好过多了。
徐厂长听到这个答案，很忧心：“就没其他法子了吗？”
孙厂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止老师傅家电啊，我刚得到消息，飞雪从日本引进了八条最新的生产线，洗衣机和彩电各四条，明显是准备大干一场。这批生产线下个月初就会抵达国内，迅速投入生产，产品在12月应该就会面世，那时候咱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这么快！”徐厂长喃喃道。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们现在就被老师傅家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再来个资本雄厚的富友，洗衣机厂可以直接宣布破产了。
孙厂长摇头说道：“没办法，富友总部在日本，有他们牵线搭桥，进口最新生产线的事简直是易如反掌。而且飞雪账面上的资金本来就比较充裕，富友又投了两个亿，这么多钱，办什么事不方便？”
当初听说富友放弃老师傅家电，选了飞雪空调注资，他还挺高兴的。因为空调跟他们电视机厂没有竞争，这算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谁知道富友资本进入飞雪还不到半年的时间，飞雪的主营业务就发生了重大转变，说是产业结构调整，但依孙厂长看，以后飞雪的重点产品恐怕会向彩电、冰箱、洗衣机这块偏移。
因为目前来说，这三个产品被称为三大件，是目前最畅销的家电产品，市场非常广阔，销量比空调高得多。富友原本也是做这一块的，一旦加入进来，有资本有技术有经验，他们这些本土企业日子就难过了。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想想就焦虑。
徐厂长焦躁地拍了拍手，唉声叹气道：“那咱们可怎么办？这个飞雪也真是的，好好的空调不搞，非得生产洗衣机和彩电，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我们的主营业务有那么好的成绩，说什么我都不转型。”
可不是，孙厂长其实也很羡慕飞雪的业绩。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人家生产线都在路上了，以后的市场竞争肯定更激烈。
琢磨了一会儿，孙厂长说：“要不咱们找叶厂长谈谈。富友来势汹汹，作为本土企业，咱们更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先抵抗住富友再说。”
这也没错，比起富友，老师傅家电也很弱。他们都是弱者，拧成一股绳，才更有几率在市场竞争中存活下去。
徐厂长还没跟叶蔓打过交道，但胡厂长跟叶蔓闹的不愉快他是知道的。
他踌躇了几秒问道：“这能行吗？咱……跟叶厂长可没什么交情。”
孙厂长想起那天萧舒阳的提议，皱着眉头说：“总要试试，这次我们都拿出自己的诚心。叶厂长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相信可以打动她。”
徐厂长本来就是没辙才来找孙厂长这个难兄难弟的，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点头：“那就试试吧，最糟也不过如此了。”
他再不做点什么，洗衣机厂很可能就要在他手里破产解散了。虽然这不全是他的责任，但谁让他现在就是洗衣机厂的领导人呢，最后还是会算到他头上。
孙厂长见他没有意见，便说：“我打电话给舒阳，让他一块儿过去。”
徐厂长拧眉：“叫萧总干什么？”
孙厂长看了他一眼：“整合销售渠道，现在咱们省和周边地区，除了百货公司以外，最大的两个销售渠道就掌握在甲天下和老师傅手中。你想卖出去更多的产品，能避开这两家吗？”
徐厂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不已：“要是能整合销售渠道，再找薛总谈谈，大家都同意共同抵制富友，富友这产品想要打开市场就难了。”
别的不可能，但这事还是有可能的，因为富友是他们共同的对手和敌人。
孙厂长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说：“试试吧，先说通叶厂长，然后我们大家再一块儿找薛总，这样成功的几率更高。”
徐厂长激动不已，点点头，指着电话说：“你给萧总打电话吧，咱们等他。”

第153章
“厂长，洗衣机厂的徐厂长，还有电视机厂的孙厂长和甲天下的萧总过来了。”钟小琴走到叶蔓耳边低语道。
叶蔓放下了笔，挑眉问道：“三个人一块儿来的？”
钟小琴点头：“对，在外面，你要是不见，我找个理由打发他们。”
叶蔓轻笑了一下：“这三人怎么又凑一块儿了，让他们进来吧。”
“好。”钟小琴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就领着三人进来。
孙厂长最热情，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叶厂长，好久不见，打扰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洗衣机厂的徐厂长。”
“原来是徐厂长，久仰大名，请坐！”叶蔓起身，跟徐厂长握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徐厂长见状，松了口气，赶紧跟叶蔓握了一下手，说：“叶厂长，打扰了。”
“哪里的话，两位厂长和萧总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叶蔓说了句场面话，然后对钟小琴说，“将上次林总送我的乌龙茶拿出来。”
孙厂长不好意思地说：“叶厂长，别这么客气，咱们喝白开水就行。”
叶蔓摆手：“孙厂长，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徐厂长可是第一回 来我这儿，尝尝我这茶跟你们的有没有什么不同。”
“哎呀，叶厂长你就是客气。”孙厂长笑呵呵地说道。
徐厂长看到这一幕，有点懵，看样子孙厂长跟叶蔓的关系挺好的啊，那孙厂长提起合作的事，怎么还一副没把握的模样？
钟小琴手脚很快，一会儿就将茶端了上来。
孙厂长带头先抿了一口，赞道：“叶厂长，你这茶好，齿颊留香，回味甘鲜。”
叶蔓笑着说：“孙厂长要喜欢，一会儿带点回去，我这里还有不少。”
“那我就谢谢叶厂长了。”孙厂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一敛，望着叶蔓问道，“叶厂长，飞雪要多元化发展，转型的事，你听说了吧？”
叶蔓微笑着点头：“是听到了一点风声，但具体的不大清楚，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孙厂长唉声叹气：“问题大了。飞雪那边准备减少空调的产品，调整产业结构，新增洗衣机和彩电生产线，一次性从日本引进八条生产线，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国内了。”
“还有这种事？”叶蔓不可置信地拧起了眉毛，一副头一次听说这事的模样。
孙厂长有些得意，在消息灵通方面，叶蔓要差他们好几个台阶。
他摇头叹道：“千真万确，飞雪那边引进生产线后就会生产富友牌的彩电和洗衣机，将对咱们几家的市场造成极大的冲击，我们的日子要难过了。所以我今天联合徐厂长、舒阳过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讨出一个对策。”
又来了，她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
叶蔓点头：“这样啊，那不知道孙厂长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厂长指了指萧舒阳：“舒阳的甲天下，还有你们老师傅的直营店和经销商，是咱们省除了百货公司以外最大的渠道商，而且你们两家的发展规模迅速，百货公司却在走下坡路。我想假以时日，甲天下和老师傅肯定会成为全省最大的家电商，咱们手里握着渠道，如果统一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应该能压制住富友。”
叶蔓认真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孙厂长你真是高看我们老师傅家电了。我们的直营门店远不及萧总的多，至于经销商倒是蛮多的，但他们一般都在小县城，主要的客户也是当地的城镇居民，购买力有限。而富友这个牌子的彩电、洗衣机应该会走中高端路线，主要面对的市场也是各大城市，而不是小县城和小镇。我们老师傅家电恐怕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我估计他们的产品上市后应该主要走百货公司这个渠道。”
孙厂长摆手：“怎么会，你们老师傅家电发展这么快，直营门店已经快开遍全省了，叶厂长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至于百货公司那边，咱们也打算找薛总谈谈，现在就等叶厂长你表态了。”
表个鬼的态啊！
要叶蔓说啊，孙厂长就是不长记性，上次拉东方红电视机厂搞价格联盟的教训忘了？
兴许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能够联合，毕竟他们之间没有竞争。但老师傅家电可是既做彩电也生产洗衣机，彼此之间有竞争，就会有摩擦和矛盾，怎么合作？
而且面前这三个人，孙厂长老奸巨猾，萧舒阳自大高傲阴险，没少给他们老师傅家电使绊子，就一个徐厂长还摸不清性格，但他的前任胡厂长下台跟叶蔓都脱不了干系。大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怎么联合？
见叶蔓不说话，一直沉默的萧舒阳站出来说道：“叶厂长，为表诚意，结成同盟之后，甲天下将上架老师傅家电的所有产品。”
叶蔓扯着嘴角笑了笑，反问：“那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渠道是不是也要上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所有产品？”
孙厂长接过话：“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当然是最好。我们结成统一的联盟，能够将渠道的优势发挥到最大。我和徐厂长也会跟老师傅家电共享渠道。”
他们两个厂子经营这么多年，虽然渠道建设不如老师傅家电迅速，但也有一些。
叶蔓不看好这种因为强敌入侵所结成的松散联盟。而且老师傅家电在渠道建设和发展这一块儿远超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哪怕有甲天下做补充，她也觉得不划算，他们的很多经销商可是签了独家代理合同的。
但她也没必要在这时候直面拒绝孙厂长他们，平白得罪人。
孙厂长他们想折腾就折腾呗，要是真能折腾出点什么，给富友添堵，那对老师傅家电来说也是好事，没必要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略一思索后，叶蔓笑道：“孙厂长，你们还是先说服薛总吧，如果薛总同意，我这里可以商量，如果薛总不答应，这事就别提了，光咱们几个没用。”
孙厂长听出叶蔓话语里的坚决，顿了片刻之后说道：“好，叶厂长，我去找薛总，争取说服他。叶厂长，咱们之间过去确实有些不愉快，但那都是为了厂子的发展，我个人是非常欣赏钦佩叶厂长的魄力和手段的，希望你不要介怀，再相信我一次。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争都行，肉终归是烂在自己锅里，但富友不一样，咱们不能便宜了小日本，这种时候，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成见，精诚合作。”
他占了大义，叶蔓也不反驳，笑道：“孙厂长你说得有道理，我等孙厂长的好消息。”
“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孙厂长站了起来。
叶蔓笑着将他们送出了门。
上车后，徐厂长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笑盈盈目送他们的叶蔓，感概道：“叶厂长很好说话，很明事理啊！”
孙厂长轻嗤了一声：“老徐，你可别小瞧叶蔓。你想想她一个女同志，从无到有，背后没有靠山，也没有资本支持，短短一年多就将老师傅家电做到这种规模，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她啊，虽然年轻，但格外沉得住气，见人三分笑，喜怒不形于色，你别被她的和善的表象给迷惑了。”
徐厂长觉得有点夸张：“不至于吧，她顶多也就二十几岁，肯定没三十吧，还这么年轻。”
孙厂长对叶蔓知之甚深，纠正道：“今年25周岁。”
“这么年轻？那她嫁人了吗？咱们可不可以找找她的亲人朋友爱人说说情？”徐厂长问道。
人情社会嘛，直的行不通，就绕个弯子呗。
孙厂长摇头：“没有，也没听说她有对象。这样的姑娘，一般男人哪镇得住啊。”
徐厂长一听就乐了，瞅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萧舒阳说：“正好萧总也还没对象吧，这郎才女貌，又都是同一个行业的，要是能走到一块儿，岂不是强强联合，咱们还怕那富友做什么？”
孙厂长一怔，他曾经也萌生过这种想法。当时觉得叶蔓这人潜力很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因为妻子的激烈反对，便放下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徐厂长今天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孙厂长很心动，他确实没看错，叶蔓能力很强，不管在哪儿，迟早都能出人头地，配得上萧舒阳。他并不觉得夫妻之间，女强男弱有什么不好，他更看重能力。要是能将甲天下和老师傅家电整合起来，两家合二为一，又有叶蔓这个领头人，跟富友也有一拼之力。而且要真成了一家人，再找叶蔓合作也要容易很多。
只是想到萧丽萍的性格，还有在前面副驾驶座上听到徐厂长的话却没吭声的萧舒阳，孙厂长打了个哈哈说道：“徐厂长，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不是咱们那时候了，如今的年轻人倡导自由恋爱，咱们这些老古董还是别管他们年轻人的事了。”
徐厂长也不蠢，见萧舒阳没搭话赶紧跟着转移话题：“孙厂长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嘛，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回头我把我侄子介绍过去试试，这要成了一家人，很多事情就好谈了嘛。”
孙厂长乐呵呵地说：“你说得有道理。对了，徐厂长，关于怎么说服薛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徐厂长才上任几个月，跟薛总都不是很熟，他能有什么想法？
“孙厂长，这个事恐怕还得靠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孙厂长点头：“那我再琢磨琢磨，抽个时间一块儿去拜访薛总。”
“好。”徐厂长一口答应，“时间定下来，你打电话给我。”
孙厂长点头，直接将徐厂长送回了洗衣机厂，这才又折返回去。
路上，他问萧舒阳：“去我那儿吃饭？你大姐念叨了好几次，说你很久没去家里面坐坐了。”
提起萧丽萍，萧舒阳就头大：“不去，你别跟她说我回来了。”
孙厂长乐呵呵地说：“你要这么烦，就自己找个对象，你大姐就不会三天两头给你介绍姑娘了。你也28岁了，该成家了。”
以前提起这个，萧舒阳都是一口推脱，说还不急，这次竟罕见地没作声。
孙厂长有些诧异，扬了扬眉：“莫非你小子有对象了？要是有，就带回家，只要家世清白，就是家里条件差点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在你大姐面前帮你说说。”
萧舒阳没回头，含含糊糊地说：“没有的事，你想哪儿去了。”
孙厂长现在满心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多少精力去管萧舒阳的私事，听他这么说便没多想：“行吧，要是需要姐夫帮你说情，你尽管提。对了，甲天下在通省的开店之路还顺利吗？”
“还行，已经开了六家店了。不过在抚西那边不是很顺，那个林行牢牢把握住抚西的市场，跟抚西市洗衣机厂的关系很好，他的货普遍比咱们便宜。”萧舒阳皱眉说道，甲天下出省就遇到了林行这个拦路虎。
两人就此讨论了起来。
……
送走人，叶蔓回到办公室，钟小琴送来一沓文件，问道：“厂长，咱们真要跟他们合作吗？”
叶蔓讥诮地勾起唇：“小琴，记住了，千万别相信这种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联盟，这种所谓的联盟注定是走不长的。孙厂长他们是病急乱投医，想得美呢。”
“那就好。”钟小琴松了口气。她对那三家可没什么好感。
叶蔓轻轻敲着桌子说：“不过嘛，他们要搞由他们，对咱们没坏处，多蹦跶一天就多一个吸引富友火力的，也是一件好事。”
况且，不管她跟孙厂长、萧舒阳还有以前的胡厂长有什么过节，但就像孙厂长所说，在面对富友的时候，他们都是自己人，她还是希望孙厂长他们能赢的，虽然这个希望微乎其微。
钟小琴点头：“我明白了，厂长，我先出去了。”
叶蔓点头，看着她关上门后无奈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心思处理工作上的事。
孙厂长这次带来的消息比向科长上回说得还详细，飞雪一次性引进八条生产线，甚至快抵达国内了。他们有现成的车间、工人、原材料，生产线一拉回来，就可以马上投入生产，势必会对云中省及其周边省市的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造成冲击和威胁，老师傅家电也不能幸免。
她已经尽可能地抓紧时间发展了，但跟富友的差距还是没法在短期内拉近。毕竟，富友可是积累了几十年的技术和资本，还有经验，而老师傅家电才成立一年半。
不过好在他们厂还有低端产品做风险对冲，哪怕在中高端产品上一时半会不是富友的对手，也能屹立不倒。
只是如果想追上对方，那老师傅家电必须得加快发展的步伐。
叶蔓琢磨了很久，低端产品已经遍布全省以及周边地区，这一块儿短期内还没有出现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抢夺老师傅家电的份额，但是长远来看，迟早也会有新的竞争者杀入，价格战一直是低端产品竞争的常态。
但随着原材料和人工、房租等成本的上升，不提价甚至是降价，利润会越来越薄，没钱也就没法更新设备，投入资金到研发之中，只能一直做低端产品，最后形成恶行循环。
因此，他们不能一味地追求量，还要追求质。现在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的销量非常好，但短期内他们没办法迅速扩大市场，提高产能，而富友马上就要杀入这市场，后面能不能挣钱还两说呢！
所以得想办法寻找新的利润点，不要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叶蔓苦思冥想很久，拿起电话打给了庞勇：“庞哥，你还在靖水市吧？”
庞勇应道：“对，还在这边，开店的地址我初步选定好了，怎么，有事要让我回去吗？”
“不用回来，你在靖水市正好帮我打听打听飞雪空调厂的秦副厂长以及跟她一派的领导层如今的状况。”叶蔓直接说道。
庞勇沉默片刻问道：“你……是想做空调吗？”
他还是很了解叶蔓的。
叶蔓笑道：“没错。空调这一块，咱们省以及周边地区，都没有能够跟飞雪抗衡的，本来是飞雪一家独大，但现在富友注资，搞什么产业调整，多元化发展，将资源很多都投入到了彩电和洗衣机这一块，不出意外的话，明年飞雪空调肯定大缺货，比今年严重得多。”
“但哪怕缺货，飞雪的管理层也不会大力增加产能的。言副厂长就是通过转型、多元化发展才上位的，要回过头去又大力发展空调，那不是自打嘴巴？而富友这边也巴不得将飞雪空调这个牌子搞烂，也不会支持他们发展空调，市场上短期内将会出现真空地带，咱们如果这时候开始准备，年后就生产空调，正好弥补这一块空缺，轻而易举拿下飞雪空调退出的这片市场。”
飞雪转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既是危机，但其中又暗藏着机遇。
空调市场的空缺就是个大机会。富友为了雪藏飞雪空调这个牌子，肯定会拖后腿，而且短期内他们也不会做空调，以免引起飞雪职工的争议，而这正是老师傅家电的机遇。
空调的销量虽然不如彩电、洗衣机和冰箱，可利润高啊。而且，随着经济的腾飞和居民收入的增加，空调的市场普及率也会越来越高，以后的销量也会跟上来的。
他们现在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快速占领市场，还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比天天跟孙厂长他们勾心斗角轻松多了。
庞勇挠了挠头道：“你说得还真没错，咱们今年就组织了那么多经销商一块儿不远千里去拿货。要是咱们自己能生产，姚老板他们明年就都直接从咱们这拿货了，销路都不愁。我觉得可行，这个法子好。”
叶蔓笑道：“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就先筹备吧。咱们都不懂空调，这个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我想从飞雪空调厂挖一批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他们厂空调的质量和口碑都不错，效益也很好，说明管理和技术方面都不错，咱们完全可以直接照搬过来，这样能少走许多弯路。”
“你是看上了秦副厂长？”庞勇了然。
叶蔓笑呵呵地说：“没错，我跟秦副厂长打过几次交道，她这个人很不错，就是比较耿直固执，再加上一直支持她的老厂长因病提前退了，导致她在跟言副厂长的竞争中落败。言副厂长上台，肯定会大力清理管理层，将重要岗位换成自己的亲信，秦副厂长他们这一派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这正是挖她的好时候。你多了解一下，她如今在飞雪空调厂里的境况，我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谈谈。”
挖人嘛，肯定要有诚意。叶蔓觉得自己亲自出场比较好。
秦副厂长的处境现在虽然很尴尬，但她只要不犯大错，不自己辞职，在厂里明面上的待遇也不会差。而且这种大厂的副厂长，哪怕没什么实权，社会地位也很高，过些年退下来待遇也很好。
要说通她离职，并带着一帮人到老师傅家电来干，难度不小。因此叶蔓才会去要求庞勇想办法多了解一下秦副厂长目前的情况，这样把握更大。
庞勇答应道：“好，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
“嗯，这个事在成之前，不宜透露出风声，你不要说出去了。”叶蔓叮嘱道。
庞勇笑道：“我知道，那个言副厂长一看就心胸狭窄，没什么容人之量，要是他知道，铁定要使坏。”
“他，我倒是不担心，只怕飞雪空调厂一些老人用人情、道义束缚秦副厂长。”叶蔓淡淡地说道。秦副厂长在空调厂干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对厂子还是对人都有很深的感情，要是有人给她打感情牌，她不一定能下得了决心。
庞勇说：“行，我明白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接下来一段时间，庞勇陆陆续续传回来一些消息。
11月7日，飞雪从海外采购的8条生产线顺利运达飞雪空调厂的大门口。
当天，靖水日报，还有省里的一些媒体都报道了该新闻。
叶蔓也看到了报纸，图片上，言副厂长、高桥雄一、章回还有几名不认识的干部站在镜头前，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叶蔓仔细找了一圈，没找到秦副厂长，可见她被边缘化得有多厉害。
言副厂长话说得非常好听，转型多元化发展是为了避免冬季空调淡季，职工无事可做的情况，同时也是为了规避空调厂产品过于单一的风险，为厂里打造几个新的利润增长点。
这些受邀的媒体也很买账，报道一水地夸，说飞雪空调厂有远见之类的。飞雪空调厂将成为我省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家电巨头等等。
叶蔓看过就放下了，媒体的报道就那么一回事，虽然不乏有真知灼见，追究新闻真相的报道，但也有不少吹嘘拍马的，她自己都找过媒体吹风，飞雪空调厂这点伎俩还不是小意思。
不过生产线才拉回来，言副厂长他们就开始在媒体上放风，看来过阵子，云中省的媒体上要热闹了。
叶蔓放下报纸就看到钟小琴进来，指了指外面：“厂长，甲天下的萧总来了。”
“请他进来吧。”叶蔓估摸着是说上次结盟的事。
萧舒阳一进来就看到了桌上的报纸：“看来叶厂长已经得到消息了。”
叶蔓将报纸收了起来，放到左手边，笑道：“媒体大肆报道，我想不知道都难。萧总，请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孙厂长呢？”
萧舒阳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说：“他有个会，来不了。”
“这样啊。”叶蔓点头，直白地问道，“薛总答应了吗？”
萧舒阳顿了片刻后说道：“这个事有点复杂，叶厂长，咱们出去说。”
叶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事在办公室里说不挺好吗？干嘛要浪费时间出去说。
她还没开口，就又听萧舒阳说：“叶厂长，过去咱们因为一些事闹了不少误会，也给叶厂长带来了不少困扰，实在是很抱歉。为表歉意，我在桃花源酒楼定了一桌酒席，向叶厂长赔不是。正好，要到中午了，咱们过去边吃边聊。”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个萧舒阳还真会挑时间，大中午地跑过来，还请吃饭，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让人不好拒绝。
桃花源酒楼就在这附近，是一家本地很出名的酒楼，菜做得很好吃，客如云来，一般需要预约。
“这怎么好意思，萧总过来，该我请客才是。”叶蔓起身拿着包说，“那走吧，不过这一顿我请，萧总可别跟我客气，今天你是客，哪有让客人做东的道理？”
萧舒阳本来想争的，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说：“那就谢谢叶厂长了。”
出门后，叶蔓跟钟小琴说了一下情况，就直接去了酒楼。
到了地方，叶蔓才知道，萧舒阳定的是一个小包间，她满是狐疑：“萧总，咱们就两个人实在不必定包间吧，挺浪费的。”
“没事，就一个小包间，正好咱们还要谈公事，省得被人打扰。”萧舒阳解释道。
叶蔓一想也有道理，她跟萧舒阳都不缺这几块钱，要谈事情自然找安静点的地方比较合适：“那好吧，萧总请。”
双方一同进入包间，正如萧舒阳所说，是个很小的包间，只够坐四个人，叶蔓便跟萧舒阳相对而坐。
点菜的时候，萧舒阳将菜单递给叶蔓：“叶厂长，你点吧。”
叶蔓没什么心思吃饭，随便勾了两道招牌菜，然后将单子递给萧舒阳：“我点好了，萧总看看有什么要吃的。”
萧舒阳又点了几个菜：“上次吃饭，我记得叶厂长比较喜欢吃甜的，来个糖醋里脊，再来个松鼠鳜鱼……”
叶蔓觉得有点怪异，上次吃饭？她好像就跟萧舒阳吃过一顿饭，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不用了，萧总，你点你喜欢的就行。”
“已经点好了。”萧舒阳叫来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对方。
叶蔓见他已经点了便没再说什么，反正这顿饭她付钱。
服务员出去后，叶蔓提起了先前在办公室里的话题：“萧总，孙厂长说服了薛总吗？”
萧舒阳帮叶蔓倒了一杯水，然后才说道：“薛总不同意，百货公司不愿意无缘无故得罪富友。富友跟飞雪的合资很受上面重视，要是他直接拒绝，上面肯定会找他。不过薛总愿意卖咱们一个面子，他答应将奉河市电视机厂、洗衣机厂和老师傅家电的产品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富友的洗衣机和彩电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这确实是老奸巨猾的薛总的风格，做事圆滑，谁都不得罪。
叶蔓轻轻摩梭着瓷杯，笑盈盈地说：“萧总，这可跟咱们当初说的不符。”
她说的是，薛总同意她就考虑，现在薛总拒绝了，他们老师傅家电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孙厂长他们。
萧舒阳微笑着说道：“叶厂长，此事对我们大家都有利，你先别拒绝，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叶蔓很无语，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直接打个电话不行吗？还非要吃饭，浪费她时间。
不过桃花源不愧是要预约才有位置的餐厅，师傅的手艺就是好，这糖醋里脊和松鼠鳜鱼做得非常地道，不输叶蔓上辈子在大饭店尝过的味道。
“没想到叶厂长喜欢这种口味。”萧舒阳看叶蔓吃了不少，笑道，“我还知道几家杭帮菜、粤菜做得非常地道的饭店，下次我请客，叶厂长可别推辞啊。”
云中省的口味偏重，叶蔓其实也喜欢重油重盐，还吃辣，但上辈子因为胃病很严重，她逐渐改变了生活习惯。
至于萧舒阳说的下次，叶蔓觉得他这只是客套话，没放在心上。
虽然现在大家的关系表面缓和了，但到底是竞争对手，商场的人都是人精，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这也适用于她现在跟孙厂长、萧舒阳他们这样的关系。
但没想到，过了几天，萧舒阳还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前阵子去广州带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回来，顺便给叶厂长捎了一盒，你尝尝看。”
“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谢谢萧总了。”叶蔓不好拒绝，只得让钟小琴收下。
萧舒阳自来熟地坐下：“叶厂长你真是太客气了。”
叶蔓懒得跟他闲扯，直白地说：“萧总是来问我答案的吗？薛总不同意，咱们这同盟也没什么意思，还是算了吧，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会跟大家共进退，目前我们老师傅家电不会销售富友的产品，麻烦萧总替我转告孙厂长，让他放心。”
本以为她这么说，萧舒阳应该会不高兴才对。
谁知道，他竟然一点都没生气，还点头好脾气地说：“好的，我会替你转达的。叶厂长，我这里有两张朋友送的电影票，《倩女幽魂》，正好是晚上的，叶厂长有没有兴趣，一块儿去看看？”
叶蔓心里咯噔了一下，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哪怕她活了两辈子都没跟异性约会过，但也很清楚，电影院是青年男女约会的圣地，一到什么214，520，七夕之类的，那更是爆满。
她跟萧舒阳八竿子都打不着，他竟然约她去看电影，是她耳朵坏了，还是他脑子坏了？
别说什么舍不得浪费电影票，她跟萧舒阳是缺一张电影票钱的人吗？谁都可能可惜两张电影票，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萧舒阳这个有钱人。
见叶蔓没作声，萧舒阳又说：“这是从香港那边引进来的电影，听说挺好看的，票很不好买，朋友特意送了我两张位置很好的票。叶厂长别整天埋头工作，也要劳逸结合啊，电影院旁边有家粤菜馆，做的菜非常地道，上次你请客，这次该轮到我了。”
这下叶蔓很确定，她没有领会错对方的意图。
太荒谬，太突然了，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竟然纡尊降贵请她吃饭看电影？她怎么想都觉得荒唐得很，一年多前那个趾高气扬的萧舒阳会想到有今天吗？
不过对方没有明说，她也不好挑明。
叶蔓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一顿饭而已，萧总真是太客气了，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呢。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今晚得加班，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呢，恐怕没法赴约，你还是请其他人吧。”
萧舒阳也很识趣，收起电影票，遗憾地表示：“那很不凑巧，我只能一个人去看了，下次有机会再回请叶厂长。”
叶蔓笑笑，直接没回这话，拿起一叠文件说：“我这边事情太多，就不送萧总了，萧总慢走。”
等萧舒阳出去后，钟小琴立马走了进来，目光在点心盒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叶蔓。
叶蔓斜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钟小琴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厂长，这个姓萧的肯定不安好心，你别上了他的当。”
叶蔓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哪儿去了呢，你当我是18岁的天真小姑娘，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糊弄住？这个盒子拿出去，给大家分了，别让我再看见。”

第154章
萧舒阳突兀的转变，在叶蔓看来，很可能只是心血来潮，他这样的大少爷，哪受得了被人拒绝啊，碰壁几次应该就消停了。因此对于这事，她也没放心上。
不曾想，第二天，只有一面之缘的徐厂长也跑了过来。
叶蔓意外的同时还是让人将他请进了办公室，并主动开了口：“徐厂长是为上次的事而来吧？我已经给了萧总答复，许是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徐厂长，薛总那边没答应，咱们这个结盟也没什么作用，富友肯定会先上百货公司的，至于我这边，我只能承诺，今年老师傅家电不会让富友的产品上架。”
至于明年，就不好说了，万一富友独霸云中省家电市场，那老师傅也只能暂时跟他们合作，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谁料徐厂长竟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说：“这个事我听孙厂长说了。叶厂长，我来是另外有事。”
“哦，徐厂长有什么直说吧？”叶蔓很纳闷，她不觉得自己跟徐厂长有什么好谈的。虽然徐厂长目前看起来还比较好说话，但人不可貌相，没经过相处，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根据一面之缘就给一个人下定论。
徐厂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叶蔓：“叶厂长，我这年纪足够做你的父亲，今天我就托个大，给你介绍一个对象，我侄子，参过军，保家卫国，现在转业在咱们市公安局工作，非常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比你小一岁，这是照片。”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橄榄绿，有些哭笑不得，这徐厂长也太热情了吧，才见过一面就给她介绍对象。
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徐厂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不合适，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没时间考虑这些。”
“诶，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干工作跟谈对象结婚不冲突，可以同时进行嘛。叶厂长，我这侄子长得特精神，左邻右舍都夸他，你要同意，咱们就抽个时间见一面吧，要实在不合适就算了。”徐厂长热情地说道。
没见面前是见一见嘛，不合适就算了，真要见了，又会说哪里不合适？感情是处出来的，处一阵子再说嘛。这种说话的伎俩，叶蔓见多了，她可不能开这个口子，不然没完没了。
揉了揉额头，她收了笑说：“徐厂长，我与令侄真的不合适。他是公职人员，我是做生意人，这以后政策有什么变动怎么办？”
现在的政策叶蔓没查过，但后来是有相关的规定，干部的亲属是不能在其管辖的范围或业务内经办企业或是在外商独资企业中任职的。徐厂长能空降到洗衣机厂做厂长，他侄子能参军退伍转业到省会城市的公安局，要说家里没点关系，叶蔓是不信的。
年轻，家里又有点背景，还有参军的资历，他侄子不往上爬吗？万一彼此的事业有了冲突，那最后牺牲谁的事业？
徐厂长不解：“怎么会呢？这有什么好冲突的，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都是单身，跟政策有什么关系？”
叶蔓不好说以后的事，只道：“我是做生意的，他是公安，这不合适。谢谢徐厂长，目前富友即将推出新产品，我实在是没有功夫考虑这些，还是算了吧。”
“这……总不能富友在一天，你就不说对象吧？叶厂长，我跟你说，这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你这个年龄正合适，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遇到事也有人商量，多好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现在天天拼……”徐厂长还在絮絮叨叨。
叶蔓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他：“徐厂长，我说，我不愿意，你明白吗？”
徐厂长一愣，对上叶蔓不耐烦的眼神，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我……我也是为你好。”
为她好？所以还在她明确表示不乐意之后催促她？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就能罔顾她的意愿？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他既不是她的长辈，又不是她的领导，更不是她的朋友。
大家都是厂长，地位也是平等的，徐厂长凭什么倚老卖老？
说白了，还是欺她年轻，欺她脸嫩。
叶蔓耐心尽失，可不惯着他：“徐厂长，你有这功夫关心我的私生活，还是多操心操心洗衣机厂吧，富友的产品即将投入市场，几千张嘴巴等着发工资呢，别等回头工人们在厂里闹起来，那多难看，你说是不是？”
不用到时候，现在徐厂长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被个小辈奚落下了面子，徐厂长的脸有些挂不住，站了起来，没好气地说：“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
叶蔓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在说，我就是不识好歹又怎么样？
徐厂长吃了这么一记硬钉子，气得甩袖而去。
叶蔓讥诮地勾起唇，懒得理他。要说工作上的正事，她还奉陪奉陪，但想对她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他算哪根葱啊！
叶蔓坐下看到桌子上那张照片还没拿走，赶紧叫道：“小琴，把这张照片给徐厂长拿过去。”
钟小琴点头，赶紧拿起照片追了出去：“徐厂长，请等等。”
徐厂长听到她语气里的焦急，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叶蔓肯定是后悔得罪他了，估计是派秘书过来给他道歉呢，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板着一张脸：“怎么，你们叶厂长还有什么事吗？要说，她自己来跟我说，不用你一个小丫头转告。”
钟小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直接一把将照片拍在他手里：“徐厂长，你的照片落下了，记得带上，别留在咱们这里了，省得引起什么误会，坏了我们叶厂长的名声就不好了。”
“你……”徐厂长捏着照片，直想骂牙尖嘴利。
但钟小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丢下照片就转身回店里了。
徐厂长气不打一处，捏着照片背着手气冲冲地往外走。孙厂长说得果然没错，这个叶蔓真不好相处，他好心给她介绍对象，她竟然直接翻脸。
“徐厂长，这是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萧舒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徐厂长转过身，看到是他：“还能有谁……就，算了，不说了。”
萧舒阳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照片上：“这是？”
徐厂长拿起照片，骄傲地说：“我侄子，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
“这样啊，我送你吧。刚才经过，正巧在车上看到了你。”萧舒阳热情地说。
徐厂长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两人上了车子，萧舒阳跟他拉家常：“徐厂长是回家还是去洗衣机厂？”
徐厂长本来是想回家的，但想起叶蔓最后的那番话，他改了口：“去厂里吧，富友的洗衣机很快就要面世了，这个叶蔓又不肯跟咱们结盟，总得想想其他法子。”
萧舒阳一脸钦佩地说：“徐厂长为了厂子里真是殚精竭虑啊，你今天去老师傅家电找叶厂长也是为了这个事吧？”
徐厂长摆手：“这倒不是，我准备将我侄子介绍给她。可这……她硬是说什么不考虑这件事，她也不想想她多大了，再过几年都成老姑娘了。”
萧舒阳心里有数了，又顺势将话题绕到徐厂长的侄子身上，一路上拐弯抹角地将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等将徐厂长送到洗衣机厂，后座没了旁人，他脸上热情爽朗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眼神阴沉，慢悠悠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李响从后视镜看到他的动作，犹豫了几秒硬着头皮问道：“萧总，咱们还去老师傅吗？”
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去老师傅家电的，但遇到了徐厂长，又转道将徐厂长送了回去。
萧舒阳本来是想去叶蔓那儿刷刷存在感的，他还在后备箱里准备了礼物，但因为徐厂长前面惹恼了叶蔓，他现在去肯定没好果子吃，一个弄不好还会惹叶蔓反感。权衡了一番后，萧舒阳将手帕收进口袋里，淡淡地说：“不用了，回去吧。”
……
钟小琴回办公室就向叶蔓回报：“厂长，萧舒阳的车子又来了，刚停在路边。”
叶蔓蹙眉，很不耐烦，这些男人一个二个没工作，没事情吗？他们闲得慌，她可没功夫应付他们。
“以后不管是萧舒阳还是徐厂长来，你都说我不在，有事出去了，统统不见。”
钟小琴点头：“好，那一会儿萧舒阳过来，我找个借口把他打发了。”
可奇怪的是，好一会儿，萧舒阳都没进来，钟小琴跑到门口，也没看到他的车子，真是稀奇了。
她走进办公室跟叶蔓说了这一情况：“奇怪了，这附近就咱们这一家店，又没什么小卖部之类的，停车又不见了。”
叶蔓才不管萧舒阳为什么没进来呢，他不进来就是好事。
“随便他们吧。”顿了一下，叶蔓抬头问她，“小琴，你家里人催你的婚事了吗？”
钟小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催啊，过年回去我妈还催呢，我二姨还有好几个长辈给我介绍了对象。”
看来催婚是哪个时代都少不了的话题，叶蔓笑眯眯地问道：“见了吗？有没有看中的？”
钟小琴羞涩地摇了摇头：“没有，见了几个都不合适。”
叶蔓其实也觉得不合适，她家里介绍的肯定是老家乡下的，这些对象的圈子和思想观念很可能已经跟见过世面的钟小琴格格不入了。
她说：“老家没合适的就算了，在奉河市这边要是遇到喜欢的，可以谈谈。”
钟小琴耳根都红了，小声说：“嗯。”
叶蔓见她实在是很害羞，便没再多说：“去忙吧。”
可能是那天说的话比较重，此后几天，叶蔓这边倒是清净了不少。
时间转眼进入了11月中旬，富友牌的彩电和洗衣机正式投产，庞勇那边也给叶蔓带回来了消息，秦副厂长跟言副厂长当着工人的面吵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还是这8条全新的生产线。
一下子引进这么多新的生产线总要占地方，因此言副厂长要求关闭四个空调生产车间，将里面的设备拖进仓库里，以给新生产线腾地方，并准备这四个生产车间的一千多名工人培训一下，调到洗衣机和彩电生产线上。
这相当于一下子砍掉了飞雪空调厂三分之一还多的产能。而且好好的空调生产线就这么闲置，丢进仓库里，也没有保养，时间一长，铁定废了，以后飞雪空调厂再想恢复产能就难了。这么下去，飞雪空调厂的名字还能存在吗？
因此秦副厂长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带着厂里的一批老员工带头抵制言副厂长的命令，不愿削减空调生产线。
言副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愁没办法立威呢，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当着厂里众人，言副厂长先是展望了一番未来，引进这8条生产线，多元化发展后，将给厂里带来多大的效益，厂里盈利了，大家都收益等等。
画完了大饼，稳住了人心之后，言副厂长就宣布，秦副厂长不服从厂里的管理，严重妨碍厂里的长远发展，已经不适合担任飞雪空调厂的领导了，他会将今天的情况如实向上面汇报。
其他跟着秦副厂长闹事的人，念其初犯，看在大家为厂里尽心尽力，奋力拼搏这么多年的份上，既往不咎，但若是再执迷不悟，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很多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呢，听到言副厂长的威胁，再看自己这边人这么少，处于弱势，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最后只有十几个干部和职工还坚持站在秦副厂长这边。但人太少了，难成气候。
叶蔓听说这事后，直叹气。
人要是有上辈子，言副厂长肯定是宫斗大家，这招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真是用得好。而且巧舌如簧，饼也画得好，厂里普通职工，哪会在乎什么品牌不品牌的，他们只在乎厂里的效益，自己的工资奖金，有了胡萝卜吊着，谁还会站在秦副厂长这边。
秦副厂长输得不冤。论会来事，会说话，她远远不是言副厂长的对手。
庞勇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过秦副厂长只比言副厂长低一级，他没权力撤秦副厂长的职。”
“但这是迟早的事。”叶蔓接话道，“言副厂长这么会来事，这么会说话，他能给职工画大饼，也就能给领导画大饼。上面的领导又不是飞雪空调厂的人，他们要的只是业绩，至于是生产空调还是洗衣机没差别。新增8条生产线，扩大产能，多元化发展，也是领导乐见其成的。”
这也是言副厂长之所以能够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什么事情能成，都缺不了利益的推动。
庞勇听了这话，闷了几秒后说道：“那秦副厂长岂不是会很惨？”
叶蔓叹气道：“她肯定得不到上面的支持，不知道她是没看清楚这一点，还是看清楚了，但坚持要守住飞雪这块牌子。如果她还一意孤行，跟言副厂长对着干，迟早会被赶出飞雪。”
“那……咱们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直接等她离职就行了。”庞勇顿了顿问道。虽然这样想很不厚道，但对他们老师傅家电来说是件好事啊，秦副厂长这个人性子拧，想要说服她离开飞雪很难。
叶蔓失笑：“那不知要等多久呢，咱们可等不了。你这几天密切留意着飞雪空调厂的动静，一旦有什么，立马通知我。”
她感觉，机会就在这段时间了。
庞勇答应。
过了两天，他又给叶蔓打了电话：“真被你说中了，那天的事被捅到了上面，现在上面的领导在找言副厂长、秦副厂长以及当天在场的干部和职工谈话。我听说，老厂长都被惊动了，拖着病体主动去找领导谈话，瞧那样子是想保住秦副厂长。”
叶蔓一听这话就暗叫糟糕：“老厂长人脉广，虽然退了，但多少有些情分在，他舍下老脸，想要保住秦副厂长不难。”
虽然那天的事情闹得有点难看，但毕竟没造成什么大的损失，或者很恶劣的影响，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庞勇有些着急：“那咱们的期盼岂不是落了空？”
叶蔓吐了口气：“那倒不至于，除非秦副厂长甘于被边缘化，当个没实权的空头副厂长，也能眼睁睁地看着飞雪的生产车间、设备、工人一一被蚕食，最后将这个牌子束之高阁，但她肯定做不到的。”
从这几次的事情都可以看得出来，老厂长和秦副厂长对飞雪空调厂的感情很深，他们不可能坐视飞雪被毁，被雪藏。
其实这在很多老一辈企业家中很常见，他们对自己一手建立的品牌感情很深，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所以被卖掉、雪藏，品牌落寞之后，又被很多企业家买了回来，只是市场瞬息万变，能替代的产品很多。这些曾经大众耳熟能详的品牌早不复当年的辉煌，反响平平，大多很快又销声匿迹了，只存在于人们遥远的记忆中。
“这么说，他们以后还有得争了？”庞勇有些难受地说。
叶蔓肯定地道：“这是必然的，金钱、权力的斗争无时无刻不存在。现在是侵吞飞雪空调的生产车间、工人，那下一步呢？飞雪的销售渠道和网络？秦副厂长就是负责这一块的，我该去找她了。”
庞勇很诧异：“你现在就要过来？”
叶蔓说：“差不多了。”
庞勇有些不赞同：“可是，现在老厂长拖着病体保她，就是为了老厂长的知遇之恩，秦副厂长这时候肯定也不会答应跟咱们走的。”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准备先去见见飞雪的老厂长。”叶蔓说出了一个让庞勇意外的答案。
他震惊了几秒后说道：“好吧，你买好票通知我，我去火车站接你。”
叶蔓第二天去的靖水市，一大早出发，下火车已经是下午了。
庞勇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又晚点了吧？”
“嗯，还好，就晚了一个小时。”叶蔓点头，这时候的火车晚点是家常便饭，一个小时算是少的。要是遇到过年之类的节假日，那晚半天一天都是可能的。
庞勇点头说：“先去吃饭，然后安顿好，你休息一天，明天我再陪你一块儿去见老厂长吧。”
“好，一会儿你去忙吧，我买点东西，探望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叶蔓说了一下安排，又问，“这一两天没什么事发生吧？”
庞勇摇头：“还没有，秦副厂长也回到了厂里，听说只是被批评了一顿，没有其他处分。”
叶蔓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老厂长是下了血本啊。”
但这种情况必然是不可复制的，现在大家是看在老厂长病重刚退的情面上算了，以后呢？秦副厂长没法压过言副厂长，以后这样的冲突和矛盾肯定不少，老厂长的面子也不会一直好使。
……
吃过饭，休息一晚后，次日，叶蔓和庞勇拎着东西去看望老厂长。
叶蔓并没有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只带了两袋奶粉，一兜苹果，还有一束鲜花，算是探病的标配。据她所了解，老厂长很耿直，送太贵的东西或直接送钱，可能会适得其反，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飞雪空调厂老厂长的病房在靖水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单独的一间病房，面积不大，就七八个平方，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张陪护床，还在病床前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东西，就再无其他了。
他们去的时候，病房里除了老厂长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神情有些憔悴的中年人。
看到叶蔓和庞勇，他立即站了起来：“你们是？”
叶蔓向对方表面了身份：“同志，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叶蔓，这位是我们的销售经理庞勇。最近我们准备在靖水市筹备新店，听说老厂长生病了，故而来探望他。”
前段时间来探望他父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宋泰安已经习惯了，他客气地将两人领进屋：“你们里面请，地方小，将就一下，喝茶还是喝开水？”
叶蔓摆手说：“谢谢，不用了，我们都不渴。”
“好，你们请坐。”宋泰安走到病床前，跟宋厂长说了一下叶蔓和庞勇的身份。
宋厂长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然后打量着叶蔓和庞勇：“你们就是老师傅家电的厂长和销售经理啊，真年轻。”
叶蔓笑道：“宋厂长你好，上次采购空调，因为您去外地开会了，咱们都没能碰面。最近我们在这边开店，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看望看望你。”
宋厂长轻轻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人来就行，东西拎回去吧，我这里什么都有，用不着。”
宋泰安将东西塞还给庞勇，低声说：“我爸谁的东西都不收，你们能来看看他，我们就已经非常感谢了，礼物你们一会儿带回去吧，不然老爷子得生气了。”
庞勇有点意外，见他坚持，便接过了袋子，点头道：“好，我拿回去了，可不能因为我们坏了老厂长的规矩。”
见他们俩没有推辞就收回了东西，宋家父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宋厂长精神还好，他笑看着叶蔓说：“叶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有25了吗？”
叶蔓笑着答道：“老厂长你可真是神机妙算，我今年正好25岁。”
“真年轻啊，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小秦，这以后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宋厂长乐呵呵地说道，眼神透过叶蔓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的姑娘说要把飞雪建成全国最大的厂子，可惜，他们当初的豪言壮志似乎要在这一年折戟了。
叶蔓将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笑盈盈地说：“那我肯定不能跟秦副厂长相比。我也就运气好，搭上了改革开放的东风，跟咱们全省名优品牌飞雪相比，那差得远了，您跟秦副厂长才是有真本事。”
宋厂长摆手：“叶厂长你别谦虚了，现在你们老师傅家电的名气可不小，假以时日啊，肯定能超过咱们飞雪。”
提到最后一句，他浑浊的眼神有些暗淡。现在的飞雪已经不是当初了飞雪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连飞雪的影子都不会有，老师傅家电超过飞雪是迟早的事。面对这一切，他却无能为力。
“那不能比呢，飞雪的质量、价格，在咱们省，乃至周边几个省都是出了名的，我们老师傅家电还差得远。只是你们厂里这供货啊……”叶蔓摇头，顿了片刻后说，“这么下去啊，明年咱们老师傅家电也从你们厂里拿不到货。本来还跟秦副厂长说好了，今年冬天采购一批空调，现在这事也落了空，经销商们到时候肯定得催，我们得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这话勾起了宋厂长不好的回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气得直摇头：“哎……”
当着叶蔓和庞勇这两个外人的面，他也不好说言副厂长的坏话。
他不好说，叶蔓好说啊：“我跟宋厂长一样遗憾，飞雪这么好的牌子就这么被搁置了，明明好好做，可以扬名全国，有潜力成为全国最大的空调巨头之一的。言副厂长真是捡了芝麻丢掉西瓜，为了短期的利益，放弃全厂这么多人苦心经营了好些年的品牌，转而大力发展富友牌洗衣机和彩电，以后是不是也要生产富友牌空调啊？幸亏我当时没同意富友的合资提议，不然这会儿被雪藏被打压的就是我们老师傅这个牌子了。”
这话真正是说到了宋厂长的心坎里。
他也后悔啊，要知道富友抱着这种心思，当时他哪怕连这个厂长不做了都要抵住上面的压力，拒绝合资。
宋厂长脸上的表情很是悲伤。
叶蔓看了一眼，再接再厉，继续说道：“飞雪是咱们省，乃至安省、通省这几个省份最大的空调厂，产品除了销到云中省，还畅销这几个省份。现在拆了飞雪空调的生产线，明年咱们省的空调市场肯定会出现重大的空缺，倒是要便宜其他省的空调厂家了。”
这话说得宋厂长心里几欲滴血。
连叶蔓这个外人都能看清楚这点，可言副厂长就是一门心思要往其他产品上发展，挤压空调的产能和销售，放弃自己的优势产品，非要搞什么转型，多元化发展。
看到宋厂长脸色越发难看，宋泰安赶紧说道：“叶厂长，你别刺激我爸了，他身体不好。”
宋厂长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看向叶蔓，深吸了一口气道：“叶厂长，你今天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哪怕已经躺在病床上，病痛缠身了，宋厂长的脑子依然很清醒。他跟叶蔓无冤无仇的，叶蔓不可能大老远跑到医院刺激他，戳他的心窝子，就为了看他难受。
他主动提起，叶蔓也就不兜圈子了，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宋厂长，我们老师傅家电想生产空调。这么大的市场，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咱们自己人拿下。”
原来如此啊，宋厂长面露苦笑：“叶厂长，你们要生产空调，找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做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叶蔓说：“宋厂长，我想要秦副厂长，而只有你才能劝得动她。”
宋厂长怔了怔，半晌叹道：“你倒是精明。”
他没有否认叶蔓的话。
叶蔓认真地说道：“宋厂长，我跟庞经理都不懂空调这块，需要一个内行人，秦副厂长正好熟悉这块，能够弥补我们的不足。如果秦副厂长愿意过来，分厂的厂长就由她担任。她还这么年轻，职业生涯还有一二十年，完全可以在更好的岗位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而不是留在飞雪坐冷板凳，跟言副厂长斗来斗去的。”
“而且，咱们都很清楚，秦副厂长太耿直了，你一走，她势单力薄，她是斗不过言副厂长和高桥雄一的。宋厂长，你能托人、找人情，保她一次，能保她第二次，第三次吗？”
宋厂长紧抿着唇，没有作声。
叶蔓又说：“秦副厂长执意要守护住飞雪这块牌子，也有想要报答您的知遇之恩的想法。你们这一对师徒都彼此为对方着想，反而困住了彼此，何不跳出来呢？为了您的健康，也为了秦副厂长更好的未来。”
“叶厂长真是会说话。”宋厂长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老了，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叶厂长，这事，你让我好好想想。”
叶蔓笑着说：“好，我等宋厂长的好消息。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宋厂长想通了，随时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我来接秦副厂长。”
宋厂长接过名片，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叶蔓识趣地站了起来：“我们就不打扰宋厂长休息了，你好好养病。”
“嗯，泰安送送叶厂长和庞经理。”宋厂长礼貌地说道。
宋泰安站起来，送叶蔓和庞经理出去。
到了门外，叶蔓停下脚步说：“宋同志，麻烦你也帮我们劝劝老爷子。秦副厂长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没有师徒的名分，也有师徒的情谊，只要秦副厂长还在飞雪空调厂，他肯定是放心不下的，以后秦副厂长有什么困难，他还是会想着帮忙。但医生应该说过，他的身体不好，不宜受刺激，所以还不如让秦副厂长脱离了这个环境，这样老爷子也能跟着解脱了，尽量不再参与到飞雪的事情中，安享晚年。”
宋泰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叶蔓，有一瞬他真的被叶蔓这番话给说动了，可这姑娘比他小了十几岁啊，难怪能将老师傅家电做起来呢，也许秦副厂长去她那儿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会帮你们劝劝老爷子的，今天谢谢你们来看望他。”宋泰安客气地说。
叶蔓见目的达成，微笑着说：“谢谢宋同志，老爷子病房里离不了人，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宋泰安确实担心老父亲，便没有推辞：“好，你们慢走。”
他目送叶蔓和庞勇下了楼梯后，才折回了病房里。
出了住院部，庞勇回头望了一眼白色的大楼，有些不确定地说：“你说宋厂长能答应帮咱们劝秦副厂长吗？”
叶蔓肯定地说：“会的，他看重秦副厂长，不会让她一直陷在飞雪这个泥淖里。而秦副厂长一旦得知了此事，为了让宋厂长放心，为了宋厂长的身体，她也会愿意跟我们走的。”
庞勇恍然大悟：“你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给宋泰安听的，你是说给秦副厂长听的！”
叶蔓笑着说：“对啊，宋厂长放心不下秦副厂长，秦副厂长又何尝不牵挂自己亦师亦友的伯乐。咱们就回去等他们的好消息吧。”

第155章
秦副厂长提着一袋红彤彤的橘子推开病房的门。
宋家父子刚吃完饭，正在收拾，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见是她，宋厂长热情地招手：“小秦，你来啦，吃饭没？”
秦副厂长走到病床边，将橘子放在柜子上，笑道：“已经吃过了。”
宋泰安将碗筷拿起来，低声说：“你陪老爷子说会儿话，我去洗碗。”
“好的。”秦副厂长点点头，坐到床边，拿了个橘子掂在手里，问道：“老厂长，吃橘子吗？我阿姨家树上结的，一点都不酸，很甜，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宋厂长摆手：“刚吃过饭，不用了。你把橘子放下，咱们俩聊会儿吧。”
秦副厂长将橘子丢回了袋子里，笑道：“好，您是担心厂里吧？放心，厂里一切都安好。虽然我跟言副厂长不是很对付，但也得承认，他那人有两把刷子，厂里现在一切都井然有序，8条生产线全都已经投入了生产，今年冬天咱们厂的工人忙着呢。兴许他这么做也是对的，至少咱们冬天不会因为销量问题空闲了。”
宋厂长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秦副厂长乐呵呵地说：“我这不好好的吗？您好好养身体，别挂念这个，担心那个了，您的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有我们呢。”
“他们要渠道，将原来空调的销售都挪去销售彩电和洗衣机。”宋厂长闭上眼睛，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提，你是不是就想一直瞒着我。”
秦副厂长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了。现在是秋冬季节，空调的销量比较低，销售部的职工本来也是闲着，去做点其他的也好啊。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
宋厂长冷嗤：“不是什么大事，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还又跟言副厂长起了争执？”
秦副厂长紧抿着唇没有作声，看来老爷子什么都知道了。
没错，继厂房、工人之后，言副厂长他们又将目光盯上了销售部，而且还有理有据，说什么现在厂里大力发展彩电和洗衣机这块，确实缺人才，都一个厂的，应该不分彼此才对，正好是空调销售的淡季，调一批人过去帮忙，也是为厂里做贡献。
话说得好听，但厂里销售这块以前就是秦副厂长在管理，这相当于是直接将秦副厂长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全部挖走了。这样一来，秦副厂长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少，迟早会成为一个光杆司令的。
秦副厂长当然不同意。这么做不光是她个人的权益会受损，而且飞雪空调也会受影响。
这些销售人员调走之后，还会调回来吗？肯定不可能，到时候没有成熟的营销团队，生产又跟不上，飞雪空调的情况只会雪上加霜。业绩不好的锅最后肯定会扣到她这个老一派，坚持要保住飞雪空调的人头上。
秦副厂长自然不会答应，不可避免地跟言副厂长起了争执。
但她不想老厂长再为这些事烦心。老厂长已经退下来了，身体又不好，管不了这些，知道了也不过徒增烦心事罢了，并不能改变什么。
“您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秦副厂长避重就轻地说。
叹了口气，宋厂长说：“小秦，你已经尽力了，事情到此为止吧。”
秦副厂长错愕地看着他：“厂长……”
宋厂长举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你觉得叶蔓这个人怎么样？”
秦副厂长很意外，她在脑海里回忆了几次跟叶蔓打交道的过程，客观地评价：“她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野心的人。”
“你很喜欢她？”宋厂长又问。
秦副厂长轻轻摇头：“就接触过两次，也没深交，喜欢谈不上，就是挺钦佩她吧。他们那样一个小厂子当初都能拒绝富友的注资，叶厂长目光挺长远的。”
当时很多人都说叶蔓疯了，如今看来，她其实比谁都清醒。要是当初答应注资，被雪藏的恐怕就是老师傅这个牌子了。
宋厂长欣慰地点头：“这就好。小秦，前两天，叶蔓和庞勇来看我了，他们准备建空调分厂，想请你去担任分厂厂长，你怎么想？”
太突然了，秦副厂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这个消息：“我……我得想想。”
她要是走了，厂里那些一直支持她的人怎么办？他们的处境恐怕会更艰难。还有，没了她阻拦，飞雪空调的各种资源恐怕都会被言副厂长挪光，这个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牌子，恐怕会从此尘封，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中。
他们的理想？他们曾经的雄心壮志，豪言壮语，都将落空！
看秦副厂长的表情，宋厂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可以，宋厂长也不想放弃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飞雪空调厂，但言副厂长背后有富友资本的支持，又获得了不少领导的赏识，小秦独木难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下去，只会毁了小秦的前途。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了，又何必牺牲掉小秦，将她耗在这件事上呢。他老了，她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还能干一番事业。
宋厂长温和地劝道：“小秦，别犹豫了，去吧。叶厂长大老远过来找我，说明她非常诚心，很看重你，你到那儿能够更好地发挥你的才能。老师傅家电的渠道建设、品牌宣传这一块儿都搞得不错，他们厂里也没做空调的，你过去正好弥补这点，短期内还没人能替代你。至于咱们那些老伙计，年纪大的就好好在厂里干吧，回头我找言副厂长谈一谈，他不会为难他们这些老家伙的。至于年轻的，想跟你走，想必叶厂长那里也会非常欢迎的。”
听到这些话，秦副厂长才明白，宋厂长原来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连后路都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她抿了抿唇，心里格外难受，为躺在病床上还操心他们出路的老厂长，也为她自己。
“你听老爷子的，去吧。你去了老师傅家电，厂里其他人也都安顿好了，老爷子也不用天天操心这些，可以安心养病了。”宋泰安站在门口劝道。
秦副厂长苦笑了一下：“好，我再想想。”
宋泰安进门将饭盒放下，看了一眼时间说：“你下午还要上班吧，我送你。爸，我送秦副厂长出去，你该休息了。”
“行，小秦，别跟言副厂长起冲突了，有事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宋厂长朝秦副厂长挥了挥手。
秦副厂长心里难受，但脸上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好，您休息，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出了病房，秦副厂长主动提起：“泰安，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宋泰安停下了脚步，侧头看着她说：“没错。我想劝你去老师傅家电。你是我爸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对你比我这个亲儿子都还看重，只要你一日留在飞雪空调厂，他就不可能真正地放下心来。我不希望他坐着轮椅去找人保你的事再次发生，他的身体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了。”
“泰安，我……”秦副厂长诧异地望着他。
宋泰安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没有错，你也是好心，你想替我爸守护住飞雪空调厂。但你面对现实吧，现在凭你一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样只会让你，让我爸都陷在这个泥淖里，不得解脱。你要是为他考虑，那就离开飞雪，去更广阔的天地，拿出色的成绩砸在言副厂长他们的脸上，证明我爸没看错人，也证明你们没有错，是他们错了，成功的道路千千万万条，你没必要留下来跟他们死磕！”
秦副厂长眼睛有些湿润，过了好几秒才呐呐地说：“是我着相了，你说得没错，我回去就辞职。”
她本来以为自己留下来能够执行老厂长的意志，为他做点什么。但今天宋泰安的这番话，宛如醍醐灌顶点醒了，她这样做反而会给老厂长增加负担。他会更放心不下厂子，更放心不下她，生病也要时时刻刻关注厂里的变动。她走了，老厂长伤心一阵子，渐渐也就平静了，总比这样一直僵持的好。
他们都为对方着想，本是好心，但最终的结果可能却会成为彼此的负累，还不如选择放弃。
宋泰安抿了抿唇：“你先去找叶厂长吧，这是她在靖水市的地址。”
秦副厂长接过名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地址：“好。”
……
老师傅家电在靖水市的直营门店选址已经完成了，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中。
店铺选址在靖水市最繁华的地段，有两百多平。现在的房价特别便宜，靖水市又只是个地级市，这么大的门面，买下来也就花了十万块左右。
房价低，又不限购，所以直营门店的房子都是买下来的。这样以后房租涨，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装修是一个很操心的事，不过好在已经有过许多经验了，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都装修成一个样子，有模板可依，只要照葫芦画瓢就行，所以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庞勇偶尔过来看看。
秦副厂长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来，见店面还在装修，低头蹙眉确认了一遍名片上的地址，没找错地方啊。她问道：“你好，请问这儿是老师傅家电吗？”
庞勇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盯着她看了两秒说道：“你是秦副厂长吧？”
看来没找错地方，秦副厂长点头：“对，我找你们叶厂长。”
“你跟我来。”庞勇在前面领路，“我是老师傅家电的销售经理庞勇。这几天我们叶厂长一直在等你，因为店里在装修，她这最近都在斜对面的宾馆里。”
庞勇把她领到宾馆，敲了敲叶蔓的房间门。
叶蔓拉开门，看到秦副厂长站在门口，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侧身道：“秦副厂长，请进。”
秦副厂长进了屋，房间挺大的，进门处有一张书桌和小沙发，后面做了个隔断，挡住了卧室。
叶蔓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倒了水，然后才坐到对面：“秦副厂长，你要是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忍不住去找你了。”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化解了秦副厂长的紧张。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能问问你们厂具体有什么计划吗？”
这事毕竟涉及她的职业生涯，她肯定要问清楚，不可能因为叶蔓一句话，就直接跟她走。
叶蔓伸手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到中间的一页，推到秦副厂长面前：“大致情况有这些，你边看边听我说。你要是过来，我们将两个厂整合一下，你担任奉河市分厂的厂长，该厂主要生产空调和中高端洗衣机，洗衣机方面的业务可以交给何雯同志，她就生长在洗衣机厂的家属楼，对这一块很熟悉，你负责把关，空调这块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工资待遇，你月薪暂定一千，奖金按照我们厂里规矩来，一年大概有五六个月的奖金，如果当年业绩特别突出，还有额外的高额奖励。此外，如果干得好，后期高层管理会分配相应的股权。”
秦副厂长算了一下，工资加保底的奖金，一年两万块钱的收入是有的。比她在飞雪空调厂的工资都还高。
当然，国企厂长还有其他隐形的福利，社会地位等等，这些是私企没法比的。
但秦副厂长跟宋厂长一样，一直非常廉洁，从不以权谋私，工作这么多年除了工资，没有任何额外的灰色收入。
从收入这块儿来说，跳槽到老师傅家电她不亏。当然，依秦副厂长的身份，她最在意的也不是钱，她更关心她在老师傅家电里能做什么。
“全权负责的意思是？”秦副厂长指着自己最关心的这点问道。
叶蔓微笑着说：“秦副厂长，我跟庞经理都不懂空调这块，外行指挥内行是大忌，分厂的事全部交给你负责，只要业绩不下滑，我就没意见。当然，老师傅家电整体的品牌运营和宣传，这块得由我把关。”
这已经比秦副厂长想的要好得多。
她说：“这倒不用，我就管生产这块，其他的，我配合厂里，配合总部。”
叶蔓含笑点头：“没问题，空调销售这块由常安全经理负责，他以前在洗衣机厂工作，等回奉河之后，我介绍你们认识。秦副厂长，有任何意见和建议，你都可以向我提，只要是对我们老师傅家电有利的提议，我们都会尽可能地采纳。”
叶蔓的态度格外好，没有半点架子，让秦副厂长放松了许多：“好。我还有个事，叶厂长，我能带几个人去老师傅家电吗？”
叶蔓马上明白她指的是谁了：“当然可以，秦副厂长可以将你的亲信一块儿带进厂里，将他们安排到最能够发挥他们能力的岗位。”
秦副厂长摆手：“也没几个人，都是以前销售部的员工，跟着我好些年。”
她一走，这些人留在飞雪空调厂肯定没好果子吃，作为领导，她也要为他们想想出路，愿意走的就跟着她去老师傅家电，不愿意的再想办法调到其他单位。
“销售部……”叶蔓想起了庞勇昨天打听来的消息，据说言副厂长又将目光盯上了飞雪空调原有的渠道，而这正好是秦副厂长的强项，思考几秒，叶蔓直白地问道，“秦副厂长，飞雪空调厂是不是准备放弃空调这块的市场了？”
秦副厂长苦笑了一下：“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目前的发展方向是这样的，各种新的措施，都是去空调化。”
从拆生产线抢工人到调走销售人员，无不是在削弱飞雪空调。照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明年飞雪空调的产销肯定特别惨。
叶蔓勾了勾唇说：“这么说，原飞雪空调厂的渠道资源都要浪费了。”
都是聪明人，秦副厂长一听这话就明白，叶蔓是盯上了飞雪空调厂的渠道。她说：“我可以将经销商的资料带走。”
现在营销这边虽然已经安插了很多言副厂长的人，但最核心的资料还掌握在她的手里。
叶蔓说：“那就谢谢秦副厂长了。这个还是买吧，正大光明地拿走，免得以后生事端。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要进军空调业的事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现在处于保密阶段，这个事由秦副厂长你出面可能更合适，你出面买，钱厂里出。”
“可以。”秦副厂长很痛快地答应了。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言副厂长不缺钱，买这个资料不用钱，要用的是其他的东西，比如秦副厂长的退出和让步。
……
言副厂长最近春风得意。
死对头秦副厂长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新拉回来的8条生产线，富友还安排了技术人员过来，生产完全不是问题，很快就将投入市场，实现飞雪的多元化发展，到年底，他将这份报告往上一递，明年去掉代字那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了。
以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言厂长，飞雪的一把手了。
“言副厂长，秦副厂长在外面，想见你。”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言副厂长的脸色当即晴转阴。要说还有什么不如意的，那肯定非秦副厂长莫属。
这个女人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明明知道没人站她那边，还非要跟他作对。虽然言副厂长觉得秦副厂长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但有这么一个人总跟自己唱对台戏也很影响心情啊。
“不见。”言副厂长将手拍在桌子上，“以后她过来都说我没空……”
话还没说完就没一道冷厉的女声给打断了：“言副厂长，给我五分钟，我说完就走，以后你也不用见我了。”
见秦副厂长强硬地闯了进来，他只得让秘书下去，然后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手表：“秦副厂长有什么急事吗？一会儿市里面有个会，特意点名要我出席，武市长也会到会，要不等我回来再说？”
秦副厂长看到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皮笑肉不笑地说：“言副厂长，就几分钟时间，咱们来做一笔交易，我辞职走人，但空调经销商们的资料给我带走。当然我也不白拿，我出钱。”
言副厂长错愕不已。这女人前两天还一副要跟他死磕到底的模样，怎么突然想通了？
他扯了扯脸皮子，假笑道：“秦副厂长，你这是做什么？干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干了啊，不了解的还以为我排挤你呢！”
你没有吗？秦副厂长懒得跟他扯嘴皮子：“给不给，一句话！”
言副厂长巴不得秦副厂长离职。她一走，宋厂长这派就失去了主心骨，再也不会扯他后腿，跟他对着干了。只是，秦副厂长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他总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秦副厂长，我能问问，你拿这资料做什么吗？”
秦副厂长讥诮地看着他：“你想放弃飞雪了，我不想放弃，不行吗？空调是我们飞雪人的根，你不要，我要。言副厂长，我把蒋蓉，刘东升……他们几个也一并带走，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她点的几个都是飞雪空调厂里的中层干部，把握着很重要的岗位。言副厂长一直想将这些不听话的撤下来，换上自己的人，本来还要想办法找借口，现在秦副厂长说全部带走，那岂不是能省他不少事。
虽然心里很心动，也非常高兴，但他脸上却假惺惺，还劝说：“秦副厂长，这离职可不是小事，你可想清楚了？咱们厂效益好，福利待遇又好，你还是慎重慎重考虑吧。”
秦副厂长很不耐烦他的虚伪，冷笑道：“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言副厂长要是不答应，那就当我没提。”
“别，我答应你，答应还不成吗？不过，你们拿这些经销商的资料做什么？莫非准备出去单干？”言副厂长拐着弯打听，就是想弄清楚秦副厂长的计划。她要拿走经销商们的资料，还要将几个骨干带走，这就是一副要单干的模样啊。
言副厂长从头到尾都没想到其他厂子头上，主要还是因为飞雪独大很久，周边几个省都没什么大的空调厂。
秦副厂长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不行吗？你不要的，我要。”
“行，怎么不行。秦副厂长，咱们只是思想观念不同，我个人还是非常欣赏你的，祝你以后有个很好的前程。”言副厂长装模做样地说道。
秦副厂长虚应了一句：“谢谢。飞雪大力削减空调的产能，这些经销商的资料很快就要废了，你多少钱给我？咱们签个合同，免得以后我们厂做起来了，有人拿这些说三道四。”
言副厂长不觉得就靠秦副厂长几个人就能重新建起空调厂。他们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真当厂子是那么好开的？不过秦副厂长这个死敌要去撞南墙，他乐见其成。
这些资料卖给秦副厂长，要签订合同，就是要做正式的途径，卖多少钱也落不到他手里，急于送秦副厂长走，他随便开了个价：“五千吧，怎么样？”
“可以，现在就签，拿到资料我就提交辞职信。”秦副厂长也很痛快。
双方都有心促成这事，两人又都是厂里的领导，没人阻拦，所以办起来非常顺利，当天秦副厂长就拿到了资料跟合同。
晚上，她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了叶蔓：“都在这里，我的辞职信已经提交了，不过还要等上面的批准。”
她是国企高层领导，离职上级肯定还会找她谈话。不过秦副厂长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上面的人也是偏向于言副厂长，她愿意退出，将不会再有人跟言副厂长争起来了，对上级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哪个领导愿意下面的人三天两头闹起来，自己不得不出面评理的？
叶蔓将资料收了起来，笑道：“辛苦了。秦厂长，欢迎你加入老师傅家电，我在奉河市等你。”
叶蔓已经到靖水市好几天了，就是为了办这个事。现在事情办妥了，她自然也要回去了，毕竟秦副厂长的离职手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她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等着。
秦副厂长又拿出一张纸：“这几个人，我想带到老师傅家电。”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不但记了这些人的姓名、性别、年龄，职务，甚至连工龄工资待遇都有。
“没问题，我会让何雯给你们准备好房子，一家一套，如果家里人特别多或是有其他特殊情况的，让他们提前通知何雯，这是厂里的电话。他们几人的工资，通通上涨百分之五十。”叶蔓撕下一张纸，将分厂的电话写了下来，递给秦副厂长。
秦副厂长松了口气：“好，没问题，那我就回去了。”
“嗯，我明天就回奉河了，庞经理还会在这边呆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找他。”叶蔓将秦副厂长送下了楼。
……
秦副厂长所料不错，上级果然找她谈话了，询问了她辞职的理由，还劝她要跟言副厂长好好合作，一起将飞雪空调厂做大做强，不要为了私人情绪置气等。
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她会舍得放弃飞雪副厂长的高位，毕竟飞雪的效益很好，在全市属于龙头企业，其副厂长的身份地位也不低，聪明人就是死赖在这个位置上也不会走。
秦副厂长冷静地表示，自己想清楚了，不后悔。
找她谈话的领导有个跟宋厂长也有些交情，劝她暂时留在厂里，明年给她调职，可以将她调到机关单位工作，以她现在的身份，调到机关单位职务也不会低。
但秦副厂长还是拒绝了。
几经挽留，见她还是坚持，领导没再劝，同意了她离职。
顺利辞职后，秦副厂长回到厂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飞雪空调厂。
她一到厂子门口就看到很多记者，忙问保安怎么回事。
保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秦副厂长，这些记者是受邀来参加我们厂的新品发布会的。您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以后也别叫我秦副厂长了，请叫我秦厂长吧。”丢下这句莫名的话，秦副厂长大步进了厂里，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然后离开了这个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
走出大门后，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厂子门口的那一排红色的大字“飞雪空调厂”。
别了，飞雪空调厂！
……
叶蔓回到奉河市，案头上就堆了一堆等她审批拿主意的文件。
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专心将这些事给处理了，然后交给钟小琴：“拿下去吧。对了，我不在这几天，有人来找过我吗？”
“有的，百货公司那边……对了，还有萧舒阳也来过两次。”这个钟小琴最后提到。
叶蔓轻嗤：“哼，他倒是蛮有恒心的嘛，有这功夫放工作上，回报多多了。”
钟小琴见叶蔓没松动的样子，松了口气，悄悄撇嘴。她没说的是，这个萧舒阳第二次还捧了一束红玫瑰过来，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啊，厂长，这次去靖水还顺利吗？”钟小琴关心地问道。
叶蔓笑着说：“很顺利，秦副厂长已经答应过来了，而且还会带几个骨干一起跳槽到咱们厂，这样暂时就不用对外招管理人员了。”
这次挖秦副厂长可是一拖几，还全是有经验的，赚大了。
钟小琴欣喜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叶蔓也笑：“不过随着厂里规模的扩大，领导岗位也要出现相应的调整了。以后长永县的工厂和奉河市的这个工厂，分别为老师傅家电的一厂和二厂，两个厂独立，直接对接到我这里。一会儿你拟个通知，正式点的，发到两个厂和各直营店里，我担任老师傅家电的总经理，庞勇担任销售总监，朱建新担任彩电事业部的经理，常安全是空调事业部的经理，木科长调整为一厂厂长，秦婕担任二厂厂长，何雯担任二厂的办公室主任。”
“好的，厂……不对，该叫叶总了。”钟小琴笑呵呵地说道。
老师傅家电的这点细微的变动，并不引人注目。
因为现在全省家电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靖水市了。
飞雪引进的8条生产线正式投产，分别生产三个型号的洗衣机和彩电，并召开了盛大的发布会。
11月中下旬，报纸、电视、广播上铺天盖地都是富友这个家电巨头正式在中国投产的新闻，媒体人从各个角度解读这件事对云中省乃至全国家电业影响，也有从微观层面分析该产业将给靖水市带来多少效益等等，一片歌舞升平之相。
果然，有钱就是好办事，新闻造势完之后，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广告。
报纸、电视、广播一个都不落，每天打开报纸，全省影响力最大的几家报纸上都是富友电器的广告，做得特别精致，看起来高大上。而电视，省台，还有好几个地方台从早到晚都有富友的广告，什么时候打开电视几乎都能看到，广播也差不多，连续听一个小时的广播，肯定能听到富友的新闻。
面对富友这大手笔，不计成本的宣传，庞勇酸了，想当初他跟叶蔓为了推销产品，打广告，真是一个子掰成两半花，想方设法降低成本，能不花钱就尽量不花钱。但人家富友一来，大把的钱砸下去，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半个月就超过了老师傅家电费了如此多精力才抢过来的热度。
如今，大街上，大家见面不是聊的老师傅家电，而是问“听说了吗？富友在国内投产，他们的电器肯定会降价！”，“知道不，富友在国内投产了”……
“他们这一下子得花好几百万吧！”庞勇打电话跟叶蔓吐槽，“我这店还没正式营业呢，都有人看到招牌就进来问我，有没有富友的彩电卖，你说这都什么事。这群洋鬼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叶蔓的心态倒是很平衡，这种情况，她早有预料，而且后世也见多了。作为弱势的一方，酸也没用，有钱也是人家的一项本事，除了奋力直追，忿忿不平或是为此大动肝火都没必要。人生而就是不平等的，有些人出生就在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终点线上。
“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
庞勇一噎，闷闷地说：“哎，我只是有点担心咱们的销量。”
他们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市场只有这么大，此消彼长，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叶蔓冷静地说：“先别着急，观望一段时间吧，到时候再根据具体的情况调整策略。再说了，咱们现在的产品以低端为主，富友对我们的冲击没那么大，他们公布的这六款产品，只有两款跟咱们有竞争，你不要担心。”

第156章
老师傅家电这边还能沉得住气，因为富友推出的六款产品中只有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这两款跟老师傅家电有重合，虽然会被抢夺一部分的市场，但影响不是特别大。
可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情况就有点糟糕了。
去年年底和上半年，两家的低端产品都被老师傅家电暴打，最后不得不退出了这块市场，如今全靠中端产品支撑着，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更不妙的是，富友推出的六款产品正是目前市面上卖得最好的中高端洗衣机和彩电，也是两家厂子的主打产品，盈利来源。
富友铺天盖地的宣传还是起了不少的作用，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在市场上碾压了同类国产品牌，两家厂子的产品销量直线下滑。
而当初说好要将富友牌的家电放在最角落，最不起眼位置的百货公司，面对顾客的热情，当然是毁约了，很快就将富友牌产品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也不能怪薛总不厚道，对商家来说，肯定是哪个产品最好卖，利润最丰厚就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如此一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两家厂子的产品销量更差了，最后被摆到不起眼的角落，无人问津。位置不好，没人看到，更没人买，形成恶性循环。
哪怕没去挨个店实地考察过，孙厂长也很清楚，目前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境况有多糟糕。
他拿起报纸，里面夹杂着富友牌彩电洗衣机的广告，换一份，还是富友。
气得他连看报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将报纸拍在了桌子上。
萧舒阳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姐夫，这是怎么啦？”
孙厂长将报纸丢到一边：“你来了，坐。”
萧舒阳坐下，瞟了一眼报纸，嘀咕道：“你在看富友的广告啊，别看了，免得生闲气。”
孙厂长叹了口气：“不是不看就不存在的。这个富友，比老师傅家电都还狠，现在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连百货大楼对面都竖起了他们的广告。”
“不就是砸广告吗？姐夫，要不我出钱，也去电视台帮你们厂打打广告？”萧舒阳提议道。
孙厂长白了他一眼：“你有多少钱？能烧得过富友吗？前期投入两个亿，后面还会追加资金。而且你那甲天下也不是咱们厂子的，别瞎扯。”
萧舒阳没作声，他没说的是，他们甲天下的业绩也因为抵制富友受到了影响。
因为最近富友这个牌子实在是太火爆，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地步，不少顾客进店都询问有没有富友的电器，听说没有就走了。他不引进富友牌的产品，店里的销量也跟着受影响。好在因为产品种类丰富，倒是没奉河市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这么严重，最糟糕的还是这两个工厂。
吐了口气，孙厂长问道：“老师傅家电有没有受影响？”
萧舒阳点头：“有一点，他们前阵子销量很火爆的全自动洗衣机和18寸彩电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不过具体多少就不知道了。”
“你三天两头往老师傅家电跑，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孙厂长突然调侃道。
萧舒阳又错愕又不自在，摸了摸耳朵：“姐……姐夫，你从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啊！”
孙厂长看着他：“是胡说八道吗？”
萧舒阳揉了揉鼻子，不作声，也不看孙厂长。
孙厂长一瞧他这神情就知道，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孙厂长是看着这个小舅子长大的，因为他岳父岳母的年纪大了，精力有所不及，萧舒阳小时候有一大半的时间在他家过的，可以说，孙厂长是将他当半个儿子养大的。
“你别听徐厂长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可混为一谈，这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好几十年呢，怎么也要挑个你喜欢的。”
萧舒阳不服气地问：“姐夫，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叶蔓？她年轻漂亮又能干，比家里介绍的那些姑娘有意思多了。”
“还不买你的账是吧？”孙厂长补充了一句。男人最了解男人，萧舒阳可能对叶蔓有一定的好感，但肯定达不到很喜欢，非她不可的程度，相反，她的拒绝，她在事业上的碾压，反而可能激起萧舒阳心里的征服欲。
孙厂长毕竟老啦，他提醒萧舒阳：“你别玩了，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萧舒阳很自信：“不会，姐夫，你想多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孙厂长摇摇头没说话，萧丽萍给萧舒阳介绍了好些家世清白，秀外慧中的姑娘，很多姑娘也对他有好感，可这小子偏偏看不上，非要挑战高难度的。
见孙厂长还是不看好自己，萧舒阳不乐意了：“姐夫，你就不想我跟叶厂长好上，两家合一家，对抗富友吗？”
“行了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当他不知道，这小子吃了不少闭门羹啊，孙厂长留面子，没直接戳穿他，干脆略过这个话题，重新谈起公事，“甲天下这边，我们厂的彩电销量是不是下滑很严重？”
萧舒阳点头：“销量下滑了近一半。”
“近一半……”孙厂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百货公司这个渠道全面溃败，甲天下这边的销量也下降这么多，还有些小商家的虽然没统计，但估计也不理想。今年这个年难过啊。
萧舒阳看他这样，忍不住劝道：“姐夫，你先别急，这个只是暂时的，富友不可能一直这么撒钱打广告。”
“希望吧。”孙厂长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办法解决目前的难题。
电视机厂还有甲天下这个渠道鼎力支持，日子难过，但好歹还能坚持。
可洗衣机厂这边，渠道建设本来就一塌糊涂，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也不如电视机厂，在崛起的老师傅家电和外省品牌的冲击下，市场一直在萎缩，现在富友又来了这么一个大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洗衣机厂的销量全面崩塌。
12月初，奉河市洗衣机厂出现了一批退货潮。
对市场风向极为敏感的小商家们见势不对，纷纷到洗衣机厂退货。
徐厂长接到这个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不会是个例，孤例，稍微不注意就会引来大面积的退货潮，他们肯定顶不住。
找了个借口，让这些商家写退货申请书，然后等通知，先稳住他们之后，徐厂长连忙跑去找孙厂长。
孙厂长听后也很无奈：“这……我们电视机厂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我这也没办法，不如你去找找上面的领导们，这可是关系着厂里几千人的生计。”
徐厂长摁了摁额头，苦恼地说：“找过了，没有用，财政不可能再拨款给我们，而且……”
洗衣机厂欠银行的一笔贷款年底就到期了，根本还不上。银行现在也不乐意借贷给他们，因为这些钱很可能成坏账。
现在洗衣机厂面临三方面的资金压力，一是维持厂子运转的费用，二是商家要求退款，三是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全凑到一块儿了。
孙厂长给他出主意：“你去找相关的领导哭诉，卖卖惨，你才到洗衣机厂没几个月，接手这么个烂摊子，上面总要给点支持吧。这样吧，我陪你一块儿去。”
……
次日，叶蔓就听说孙厂长和徐厂长去找市里、省里的相关领导哭穷卖惨的事。
向科长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然后说道：“领导帮忙说和，让银行再贷一笔款子给他们两个厂，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叶蔓好奇地问：“贷了多少？”
“各一百万。”向科长说，“这笔钱也就勉强够厂子再支撑一段时间，但要想跟富友竞争还差得远。光是最近的这些广告营销费用，富友就花了好几百万。”
确实，这笔钱只是杯水车薪，顶不了什么事，但好歹比他们老师傅家电强啊，他们哪怕资产情况良好，但要向银行贷一百万也是不可能的，人银行根本不会贷给他们。
这次面对富友的强势出击，他们云中省的家电企业真的是一败涂地。
“有总比没有强，也许撑过这一段时期，他们两个厂能焕发出新的活力呢。”叶蔓笑着说道。
向科长点点头：“也许吧，孙厂长这次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要改革了。他向上级提出，要电视机厂的人事自主权，并提议裁员三分之一。”
叶蔓惊愕地看着他：“裁员？上面能同意吗？”
而且还是裁三分之一，可见孙厂长这次是壮士断腕，下了狠心。
向科长说：“上面当然不同意，但孙厂长坚持，而且承诺贷款的这一百万用来做这些被裁职工的赔偿安置工作，现在还在争。孙厂长真是太大胆了。”
叶蔓倒觉得孙厂长是难得的清醒。
是砸全厂人的饭碗，还是砸三分之一职工的饭碗，怎么选都很残酷，但作为一把手，有时候必须得有所取舍。
要换了是她，她早这么做了，裁员只裁双职工家庭中的能力最差，表现不好的那个，这样每个家庭好歹还有一个人有稳定的收入，能维持生活，总比厂子破产，两个人都下岗失业强。
而且如果减轻负担之后，厂子能够重新焕发活力，做大了，将来也可以扩招，将被裁的职工重新招回来，保住大家的饭碗。
“希望孙厂长能成功吧。”叶蔓叹气道。孙厂长要是成功了，虽然会多一个竞争对手，但在对抗富友的这条路上也会多一个盟友，有利有弊，就目前来看，终归是利大于弊的。
向科长没有这忧虑，乐呵呵地说：“现在只能等消息了，有结果了我告诉你啊。”
但不等向科长再次跟叶蔓通风报信，孙厂长竟然找上门来了。
叶蔓诧异地看着他：“什么风把孙厂长你给吹来了，里面请。”
孙厂长摆手：“哎，叶厂长，又来打扰了。”
一段时间不见，孙厂长明显老了许多，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
叶蔓给他倒了一杯茶，笑着说：“孙厂长不能净忙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叶厂长的关心。”孙厂长接过茶，喝了一口，长吁短叹道，“叶厂长，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拜托你帮忙，你可一定得拉老哥哥一把啊！”
叶蔓听到他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孙厂长，你说的什么话，你都办不到的事，我有什么办法啊。”叶蔓当然不肯答应，先不说两家的关系好不好这个事，现在的老师傅家电还很弱小，哪有力气去帮扶比他们规模还大的厂。
孙厂长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叶蔓说：“这个事你能帮的，叶厂长，听说你们在奉河市的工厂准备扩建，对吧。”
“孙厂长消息还真是灵通。”叶蔓含笑点头。
因为要生产空调，这边原来的厂房不够大，因此目前在扩建。但二厂的地点目前还比较偏僻，非有心人不一定能发现。
孙厂长点头：“这就对了，你们扩大了工厂，以后肯定会新招工人对吧？”
叶蔓没说死：“是有这个计划。”
孙厂长说：“那就对了。你们缺工人，我这厂子里工人过多了，叶厂长咱们打个商量，你们要招多少工人，都从我们奉河市电视机厂招，这样大家都省事。”
叶蔓捏着下巴笑了笑问：“是不是你们厂子里的人随便我挑啊？”
要是没从向科长那儿听说了孙厂长最近在干什么，叶蔓还猜不到孙厂长的目的。好家伙，他都看不上的工人，竟想全推到他们老师傅家电，真是想得美。
孙厂长讪讪地说：“这……这就一部分员工，你放心，都是熟手，老职工，有丰富的经验，招过去就可以用。”
叶蔓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孙厂长，我们这个厂可不生产彩电，你的这些熟练员工，对我来说没用啊。”
想也知道，被孙厂长淘汰掉的这批员工，肯定是表现不好的，平日里工作不认真的。孙厂长都不要，凭什么要她接收？而且还是以两家单位交接的这种方式，后续用工出现问题，也麻烦，哪有在市场上去招聘职工更合心意呢。
孙厂长没料到这点，愣了一会儿说：“他们对其他的机械也很熟练的，稍微培训培训就能上岗。对了，你们这个厂不生产彩电，那准备生产什么？”
叶蔓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孙厂长，我们二厂有分厂长负责，招工的工作也归她管，咱们厂里有明确地工作责任划分，哪怕是我也不能越俎代庖，实在是很抱歉，你的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当然，勤快、踏实、优秀的职工咱们厂也非常欢迎，等正式对外招工之后，也欢迎贵厂的职工前去应聘。”
去可以，她不反对，只要符合要求，都能留下。但不符合招工要求的，她也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留下来。
孙厂长苦涩地笑了：“叶厂长就不能通融通融吗？实不相瞒，我们厂人员过多，需要不了这么多人，我打算清减一部分职工，但上下的阻力很大，如果能够妥善安排这批职工，应该能顺利进行。叶厂长，你就当卖我一个人情，算我欠你的好吗？”
叶蔓早猜到了，她说：“孙厂长，我理解你，也认同你的做法，但是恕我直言，被裁撤被淘汰的这部分员工大多都是平日里表现不佳的吧，而且两个厂对接，我们老师傅家电可是私企，干得不好是要走人的，他们能接受吗？你跟他们说清楚过吗？况且，你们裁那么多人，我们二厂就是招工也要不了这么多啊，所以也请你谅解我的难处。他们要是愿意参加我厂对外的公开招聘，表现出色，自然会被录用。”
孙厂长见叶蔓好说歹说，都不肯通融，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
叶蔓回到办公室，沉思了一会儿，打电话到厂里，让秦厂长过来一趟。
下午，秦厂长就到了。
叶蔓指了指沙发：“坐，你带来的人都安顿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秦厂长又说起了工程的进展，“目前已经正式动工，修到第二层了。”
叶蔓说：“这个你们都有经验，我很放心。我找你来是为了说另外两件事，关于空调生产设备、原材料采购还有厂里的招工等等问题。虽然咱们准备年后投产，但这些也要准备起来了。”
秦厂长了解过老师傅家电的发家史，是从二手生产线开始的。她想了想说：“需要购买二手的空调生产设备吗？飞雪那边，现在不缺钱，知道是你我要买，很可能不会卖，咱们得走远一点才行。”
叶蔓轻轻摇头：“就是言副厂长同意卖，高桥雄一和章回也不会答应卖给咱们的。他们不缺这点钱，就是为了刁难咱们也不会卖。算了，引进新的设备吧，我这边有个熟人介绍的外贸公司，当然，如果你那边有更好的资源就更好了。”
叶蔓将钟意介绍的那家外贸公司的联系方式给了秦厂长：“从海外采购生产设备需要时间，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这样年前年后生产线才能拉回来，年后就开始大量投产。此外，还有一件事，招工的工作也要筹备起来了，无论是谁来找你，打着谁的旗号，都不能开后门，坏规矩，一切按照规矩办事，择优录取。如果有人来找你，不好推脱的，都推到我的身上，让他们来找我。”
秦厂长听到这话笑了：“这应该不是问题，在奉河我认识的人不多。”
要是在靖水市，难保有很难拒绝的熟人找上门，但换个陌生的地方就是有这好处，能避开人情世故。
叶蔓也想到了这点：“那就好，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以防万一。”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秦厂长知道，叶蔓虽然嘴上没催，但实际上心里是很着急的，因此才会找来她问话。
叶蔓点头：“行，需要多少钱，你跟财务那边打个申请。”
二厂的扩建和空调的筹备工作有秦厂长和他带来的一帮熟手，叶蔓不用操太多的心。
她将注意力放到了洗衣机和彩电的业绩上。
富友这波猛操作，对老师傅家电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的冲击很大，12月的第一个星期，较之11月的第一个星期，销量竟然下滑了一大半，其中尤以百货公司那边下滑最严重，目前只有一个月前销量的四分之一。
老师傅家电自营店里的销量也下滑了近50%，跌幅最少的竟然是经销商那边，竟然没有多少影响，销量跟上个月同期差别不大。
这也不奇怪，富友的产品虽然国产化了，免去了关税，人工成本、运输成本等都降低了很少，价格也随之下掉，但还是比老师傅家电要贵得多，就以18寸彩电为例，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卖1699元，百货公司那边卖1800元一台，经销商们的价格在两千元上下波动，价格虽有差异，但变化不大。
可富友的18寸彩电，在百货公司售价就是2199元每台，各商家的价格也差不了多少。
比老师傅家电的同款彩电贵了几百元，在经济比较落后的地方，居民收入不高，大家对价格很敏感，几百块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大城市，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居民，可能更追求品牌、质量，还有面子等等，但对经济不是那么宽裕的人来说，更多的会追求性价比。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地方，百货公司没有普及，原飞雪空调厂在那些小城市也没有建立完全的渠道，富友的产品完全到不了这些地方，所以没法挤压老师傅家电在小城镇的市场。
虽然暂时保住了基本盘，不用像徐厂长和孙厂长那样着急，但叶蔓也不可能就躺着吃老本。随着富友的扩张，迟早会进一步蚕食老师傅家电的市场，市场竞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且，叶蔓和庞勇苦心打造经营的直营门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是叶蔓极为不愿看到的。
在她的构想中，老师傅家电销售渠道，直营门店是树干，经销商是树叶，做补充的，如果树干都不存在了，那树叶还能长期存在吗？
况且，孙厂长和徐厂长都在想办法奋起自救了，她若不抓紧，迟早会被追上。
但让叶蔓决心出手的还是老师傅家电订购的那条新的彩电生产线从海外运回来了。
为了这个事，她回去了一趟。
一进办公室就被木厂长拉着讲话：“叶总，你总算回来了，我有几个事正好要征求你的意见。”
叶蔓放下包，笑道：“什么事这么急啊？”
木厂长说：“还不是生产线的事，这多增加一条生产线，咱们就得多招职工啊。”
叶蔓笑着说：“那就招工啊。”
说到招工这个事，木厂长叹了口气，告诉叶蔓一个坏消息：“造纸厂要破产倒闭了。”
叶蔓没说话，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本以为很深的记忆，可却想不起来，造纸厂到底是哪一年倒闭的，但估计就这几年吧。
见叶蔓没说话，木厂长斟酌了一下道：“县里已经出了相关的通知，原造纸厂的职工都在四处找路子，有不少找到我这儿来的，其中就包括了你爸和弟弟，你看要不要给他们通融一下？”
木厂长虽然不待见叶国明父子，但他们到底是叶蔓的血亲，都找上门来了，完全不理，也说不过去，回头别人提起，也要说叶蔓不近人情，对叶蔓的名声不好。
但叶蔓没这个顾虑，旁人说三道四关她什么事？至于名声，她以后大半的时间都在奉河，跟那些会说她坏话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对叶蔓来说不痛不痒。
她干脆利落地说：“不用，别招他们进来，全县有这么多勤勤恳恳，认真踏实工作却失业的职工，不缺他们两个，你直接对外招工吧，一切都按公平公正的原则招聘，要是有想走关系的，你就直接拿叶宝华做挡箭牌，叶总的弟弟都不能通融，其他人更不行。”
木科长失笑，他算是看出来了，叶蔓是真不在意。
“好吧，那我就按你说的做。还有一个问题，”提起这个，木厂长有些愁眉不展，“咱们厂最近18寸的彩电出货量比较慢，厂里已经积压了两千多台货，这又增加一条生产线，我怕产品积压。”
要是孙厂长听到这个数字，肯定要高兴坏了。
但对木厂长而言，却很担忧，因为以前18寸彩电几乎没有什么库存，生产出来，没几天就被拉走，送到各个店里了，亚运会那阵子，最火爆，很多店打电话来催着交货。
可才过去两个月，一切都变了，他们的彩电库存增多。
一条生产线尚且有剩，这又多增加一条生产线，那货物积压更多，将会占据大量的资金，减少厂里的流动资金。而二厂的建设、设备的引进等等，都需要钱，要是一个弄不好，很容易资金紧张。他们可不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没钱了能找银行借贷，可以找上级哭穷卖惨，多少能得到支援。
“你别管这个，尽管生产！”叶蔓深吸了一口气道，“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生产线不可能这么闲置着。要闲着，就意味着咱们亏了两百多万。”
而且她也不可能真的将18寸彩电的市场让给富友。
富友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品牌溢价，消费者认可他们的牌子，短期内，老师傅家电想要达到这个影响力是不可能的。
但老师傅家电也有一个富友无法企及的优点，那就是便宜，高性价比。
以前为了维持18寸彩电的利润，叶蔓没有像14寸彩电那样统一售价，广告宣传和营销也没拿价格做文章。
可现在不得不迈出这一步了，1699元的价格对比2199元可是便宜了整整五百元，非常具有诱惑力。
回到奉河，叶蔓叫对庞勇说：“你通知一下经销商，我们老师傅家电的18寸彩电统一调价，全省一个价，1699元。”
庞勇说：“这……经销商们会不会不乐意？”
据他所知，不少经销商卖两千以上，很少有卖1699元的。
叶蔓也知道这样会影响经销商的利益，她想了想说：“你跟经销商们说，每台彩电给他们返五个点，大家各让利一部分。我们老师傅家电会加大宣传，在省台上打广告，等大家的销量长上去了，整体利润也不会少的。当然，这个事，我也不能强制大家，但等我们的广告播出来之后，他们不降价，产品销量肯定会受影响，是薄利多销，还是保持单件的高额利润就看他们自己了。”
彩电不是空调，经销商们的价格要是跟1699元差距比较大，恐怕很多人会去市里的直营门店购买彩电，然后坐车拿回家，虽然麻烦了点，但辛苦跑一趟就能省几百块，傻子都会算这笔帐。
至于经销商们，他们为了销量，很多人最后也会将价格降下来。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
叶蔓指了指外面的钟小琴：“你写好后，让小琴帮你润润色，统一发函给经销商们，说明情况。”
“那我现在就去做准备。”庞勇拿着本子出去了。
叶蔓也没闲着，光老师傅家电这么搞影响不大，她还得拉一个盟友，对富友的彩电进行全方位的反击，就算不能成功将他们击倒，至少也要撕下来一块肉才行。
她拎着包去了奉河市电视机厂找孙厂长。
“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叶厂长……不对，是叶总，你吹到我这儿来了。”孙厂长乐呵呵地说道。
叶蔓觉得跟孙厂长这样的人打交道也好，他不记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不管两人之间明争暗斗过多少次，又有过什么过节，但每次跟孙厂长来往，他都表现得很热情很周到，大家都不会尴尬。
“孙厂长，不好意思，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过来，打扰你工作了。”
孙厂长将钢笔盖合上，笑容满面地说：“哪里，我正准备休息一会儿，你就来了，咱们正好聊聊天。”
叶蔓点头，没提电视机厂裁员的事，而是提起了彩电的销量：“孙厂长，我们18寸的彩电销量严重下滑，尤其是这个月，比上个月差远了。你们情况怎么样？”
孙厂长脸上也没了笑容：“别提了，叶总，我们比你们还糟糕呢。你们只是一款彩电下滑，我们三款彩电卖不出去，其他款式的销量也在下降。”
他们跟富友的市场重合度太高了，不像老师傅家电还有缓冲地带。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叶蔓叹气，“再继续下去，咱们都要被富友搞死。”
孙厂长听出了端倪，感兴趣地问道：“叶总可是觉得我上次的提议不错？”
叶蔓轻轻摇头：“孙厂长，你那提议是不错，但薛总不接招啊，光咱们有什么用，我们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可都是没引进富友的产品，富友一样在全省卖得很好，你这法子不行。”
孙厂长明白了一些，直接问道：“叶总可是有好主意？”
“好主意倒是谈不上。”叶蔓笑了笑说，“孙厂长，我们老师傅家电的18寸彩电准备降价，统一售价为1699元。我准备去云中电视台打广告，广告词我都想好了，老师傅彩电，同样的质量少花一小半的钱，1699元，18寸彩电抱回家！”
孙厂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叶总，你这么搞，我们18寸的彩电还怎么卖啊？”
价格没老师傅家电便宜，品牌没富友出名，真是哪边都不沾。
叶蔓笑着说：“孙厂长，你也可以降价啊！当然，我不赞成，你要降价，那我们也只能继续降价了。我的建议是，我们老师傅家电在电视上打18寸彩电的广告，你们挑一款，21寸或24寸的彩电降价，或者两款产品一块上都行，咱们一起在云中电视台上打广告，对抗富友。”
这两款也是富友同期推出的中高档彩电，价格比进口便宜，但比本土品牌还是要贵不少。
孙厂长拧着眉：“这……中高档彩电的销量本来就不是很高，要是降价，利润更低了，这……”
赚不了钱，对厂里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叶蔓直白地说：“孙厂长，你不是在准备裁员吗？员工减少，生产效率提上去，还可以倡导节约，不管是用水用电，还是人力成本，等等，都可以往下压，这样成本不就降低了吗？成本降下去，降价你们也有得赚了，少赚点，总比堆在仓库卖不出去的强。咱们两家联合降价，打一场价格战，多少能抢回一些市场，怎么也比眼睁睁地看着富友抢走了咱们的市场强。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什么都不做，那只有等死。”
孙厂长揉了揉额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叶蔓的提议，不得不承认，她这个方案比他们先前提的什么渠道堵住富友更有可行性。富友有钱，可以砸广告，招经销商，建设渠道，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价格就不一样了，虽然国产品牌是比洋品牌价格低，但大家对这个价格的差距并没有直观的了解，而叶蔓的提议就是将这一点摊开在太阳下，让每个人都知道。
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孙厂长最终同意：“好，我也跟着你赌一回！”

第157章
1990年的最后一个月，云中省彩电行业迎来了新一轮的价格战。
这次价格战涉及的是中高档彩电，老师傅与奉河市电视机厂对市面上最畅销的三款中高档彩电同时降价，比富友同款产品要便宜好几百元，比进口的同样尺寸的彩电便宜上千元。
整个12月云中省几乎都是彩电的广告，电视台、广播、报纸上全都是。
不过对比于富友的全面开花，所有媒体全方位宣传，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基于成本的考虑，广告只在电视上播放，时间段也只挑了晚上的黄金时间段，不像富友那样，全天候几乎都能看到他们的广告。
富友打出“高科技”、“精致”、“优质”的标签，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宣传就直接简单明了多了，核心就两个字：便宜！
在人均年收入只有一两千元的九十年代初，几百元可不是一笔小数字，是很多普通职工几个月的工资。况且，老师傅家电还承诺，不喜欢三天包退，出问题一年包修。
这个透明的价格一出，哪怕富友的名气更大，又是日本的牌子，但还是有许多人在老师傅彩电和奉河牌彩电上犹豫。
到了12月下旬，两家厂中高端彩电的出货量相较于前段时间，有所回升，虽然不如富友没来之前，但到底止住了颓势。
叶蔓看了一下直营门店的销售记录，他们18寸的彩电因为这段时间的宣传，已经回升到10月的三分之二，总算夺回来了一部分市场，如果能维持住也不错。
孙厂长那边也打电话过来给叶蔓报喜：“叶总，这广告打得还真没错，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厂彩电的销量有所上升，其他渠道的不好统计，甲天下那边，最近一个星期的销量快赶上了九十月份。”
“恭喜啊。”叶蔓笑着说，“我们比你们要差一点，大概只有九十月的三分之二。”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九月份的时候亚运会，激起了国人的爱国热情，也带动了老师傅彩电的销量。即便富友没横插一脚，等亚运的这波热度过去之后，18寸的彩电销量也会下滑，然后保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区间。
孙厂长乐呵呵地说：“那也不错，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在报纸上也打广告？”
孙厂长这是尝到了宣传的甜头。
叶蔓说：“我觉得暂时不用了，现在电视、广播、报纸都是广告，估计市民看广告都看腻了，翻到广告估计就直接略过了，咱们两家资金没富友雄厚，还是省着点花吧。不过马上要过年了，攒了一年钱，不少人估计想换个家电，咱们抓住这波机会多出点货吧。”
孙厂长赞同：“是该好好干，可富友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们也跟着降价，咱们怎么办？”
虽然暂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可孙厂长并不敢掉以轻心。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他们要降，咱们就跟着降呗。富友的降价幅度肯定不敢跟咱们比，他们可是大牌子，洋品牌，要是拉到跟咱们一个价对他们的品牌形象不利，在这点上他们肯定会特别慎重。”
这就跟奢侈品是一个道理，卖的就是格调，高端，要是降到跟普通产品一个价了，就会失去神秘感，进而走下神坛，也会失去他们原有的客户。
就现在来说，日本家电确实比国内技术更先进，但在卖点上，他们也做了很多包装和宣传，而且都是往高科技，先进，格调等方面靠拢。
八、九十年代，初开国门，贫穷、落后的中国人接触到西方的发达和先进，看到东西方巨大的发展鸿沟，难免会有自卑的心理，这时候社会上充斥着一股崇洋媚外的社会风气，总认为国外的月亮更圆，外国的产品、牌子就是好的。买洋品牌除了对其产品质量有更深的信心，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面子，身份的象征。
而外资也乐于保持巩固这种印象，毕竟他们可以从中获得高溢价的报酬。
而格调、有面子，这就需要高价来维持。便宜的东西，在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谈不上格调，独特的。
要是富友将价格降到跟老师傅家电一个价，那简直是自毁长城，叶蔓不觉得精明的高桥雄一会这么做。
……
飞雪这边自然也看到了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广告。
刚开始，言副厂长是不以为意的，老师傅一个才一年多的牌子，奉河市电视机厂这个半死不活的国有厂子，怎么争得过富友。富友可是日本家电巨头，牌子很响亮，进口的产品在国内格外畅销，而且还有很多走私货。那么贵还不是一样有人买，现在国产化降价了，买的人应该更多才是，他家的家电产品除了空调，几乎都是洋品牌。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是国企大厂的厂长，收入颇丰，还有各种人脉关系，能够拿到相对更便宜的洋货。可对于广大普通工人来说，他们每个月只有微薄的薪水，还要养家糊口，添一件家电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三十年后买车，很多都要攒一两年的钱，便宜几百块，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具有诱惑力。
销售数据也忠实地反应了这点。
12月下旬，他们厂的彩电出货量明显减少了。
言副厂长拿着出货单做了对比，发现就是从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打广告一个星期后，销量就开始明显放缓的。
不行啊，他们飞雪这么大的厂，又有富友投资的两个亿，没道理还干不过一个小私企和一个快破产的电视机厂。
“降，他们降价咱们也降！”言副厂长将出货单拍在桌子上说道，不就是降价吗？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桥雄一和章回却制止了他：“不行，富友彩电不能降价！”
言副厂长紧拧着眉：“为什么不能？就算降到跟他们一个价，咱们也不亏。”
虽然在营销上、渠道上，他们的投入比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要高，但他们不缺钱啊。
章回轻轻敲着桌子说：“言副厂长，这不是亏钱不亏钱的问题。富友在国人心目中是高端、有档次的家电品牌形象，一旦沦落到跟一个小私企打价格战，消费者会怎么想？顾客会怎么看待富友这个牌子？”
言副厂长对什么品牌形象没多少概念，他嘟囔道：“等把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打趴下了，市场中没有了竞争者，咱们再把价格涨回来就是。”
这个他熟啊，他们空调厂就是因为附近几个省都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所以定价一直相对比较宽松，价格也维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区间，不像彩电这一行，时不时地来一波降价。依他说啊，市面上的电视机厂还是太多了点，少几家就没这么多事了。
章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涨回来那也不是现在的富友了。况且，富友不止有彩电，还涉及其他产品，这会拉低整个品牌的格调，影响其他品类产品的价格。”
彩电降价会影响到洗衣机等相关产品的价格，因为你不再高端了，沦落到老师傅家电这样一个小私企同样的水平，消费者怎么还会接受高昂的溢价？
这样带来的损失可不小。
言副厂长不在乎富友这块牌子，高桥雄一和章回可是很重视。
“可这样一来，咱们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言副厂长不高兴地说。
他还想借着洗衣机和彩电的大卖，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并在年底向上级、市里面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早点摘掉这个“代”字，名正言顺地坐上飞雪厂长的位置呢。
章回说：“这个不着急，我们可以持续宣传，奉河市电视机厂财务状况不佳，不可能一直在云中省电视台打广告，老师傅家电就一款18寸的彩电，不成气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立完善的销售渠道。”
言副厂长兴趣缺缺：“章总，销售部那边完全配合你们的工作了。”
“但人呢？”章回轻轻叩击着桌子，“销售部的骨干怎么都辞职了？”
这一块，他们是日方代表，又刚合资，不宜插手太多，以免引起厂里老职工的不满。谁料就是这一疏忽，等他发现时，厂里的销售骨干都走了。
言副厂长摸了摸鼻子：“他们都是秦副厂长的人，秦副厂长走了，他们自然也不干了，全部辞职了。”
章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辞职，只怕是被这人给挤兑走的吧！这种内斗在哪儿都不稀奇，一朝天子一朝臣。
人已经辞职走了，为了这几个人跟言副厂长起争执实在没必要。章回冷静地说：“希望言副厂长重视这一块，老师傅家电之所以能异军突起，有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们的销售渠道建设非常快，而且很完善，已经几乎遍布云中省，并向外扩张了。价格战只是短期的竞争手段，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绩，渠道建设刻不容缓，希望言副厂长重视这一块。”
要不是他们是外来的和尚，现在不宜插手太多事情，他都想亲自整顿这一块。
现在富友彩电的销售途径主要依靠百货公司，但百货公司也是江河日下，依靠他们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且将销售渠道压在一方身上也是很危险的事，万一哪天百货公司坐地起价，甚至是直接拒绝他们的产品，那他们怎么办？
还是老师傅家电那种自营模式加经销商结合，并跟百货公司合作，渠道全面开花的模式更有保障。可惜，全云中省都只有一个老师傅家电。
言副厂长见他说得严肃，点了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
孙厂长提心吊胆了一阵子，生怕富友也跟着降价，但没想到，富友的广告仍旧天天打着，但广告内容却没变化。
还真被叶蔓给说准了。
孙厂长捏着下巴，再次惊叹叶蔓的惊人的洞察力。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姑娘将来必成大器。
富友不降价，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市面上中高端彩电这块的市场出现三分天下，僵持不下的局面，老师傅家电、富友、奉河市电视机厂三分各自占据一部分市场，谁也没办法在短期内吞掉谁。
不算特别好的消息，但总算能稳住，对风雨飘渺的电视机厂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徐厂长看到孙厂长这张降价牌祭出去后还真起了效果，心动不已，直接找上了门取经。
“孙厂长，你们现在好了，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孙厂长也希望洗衣机厂能起来，毕竟同是本地家电厂，又没竞争，还共同抵御老师傅家电和富友的进攻，也算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了。
他很实诚地说道：“你找我没用啊，我建议你去找叶总。这个主意是她给我出的，咱们两家联合降价的，你们也可以跟叶总联合起来，在洗衣机市场上跟富友干一波。”
徐厂长听着有些心动，但面上讪讪地，不肯接话。
孙厂长瞧出了苗头：“怎么，徐厂长你这是有难言之隐？”
徐厂长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前阵子跟叶总闹得有点不愉快。”
他将想把侄子介绍给叶蔓，最终却被叶蔓拒绝，两人不欢而散的事情说了。
孙厂长听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徐厂长这眼光毒辣啊，看叶蔓这么有出息，就想早点把人变成自己人，这如意算盘打得。
见孙厂长不说话，徐厂长心虚地说：“我也是好心，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叶总都25岁了，也该找对象了。我侄子当兵退伍回来的，身体好，长得壮，工作也体面，哪点配不上她？”
他可真敢说！
这种事，孙厂长也不好评说，便道：“叶总不是不讲理的人，公归公，私归私，既然她不愿意，你以后就别提了，大家只聊公事。”
徐厂长还是有点放不下面子，又怕叶蔓拒绝自己，更丢脸，便说：“孙厂长，你能不能陪我走这一趟？”
孙厂长才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呢，正想拒绝，门口就传来了萧舒阳的声音：“我姐夫下午有个会，没空，徐厂长，我陪你去吧。”
孙厂长抬头不动声色地瞪了萧舒阳一眼，这小子跟着胡闹什么？
但他话已经放出来了，孙厂长也不好当着徐厂长的面拂他面子，只得微笑着默认了。
徐厂长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萧舒阳的身份也算拿得出手，有他陪着，叶蔓多少应该会给几分面子，总比自己一个人去强，便说：“那好，就麻烦萧总了。”
孙厂长头痛地看着这一幕，萧舒阳的心思恐怕就徐厂长这个空降的，消息不够灵通的人还不知道。
这都什么事，算了，随便他吧，这小子要是能成功，娶到叶蔓，也是他祖坟上冒青烟了，要是不成，碰碰壁也是好的，年轻的时候吃点亏，受点挫也不是坏事。
“行了，你们要去就赶紧去，我一会儿还有会。”孙厂长摆了摆手，干脆拿萧舒阳给的借口下逐客令。
萧舒阳知道他为什么不痛快，笑嘻嘻地说：“徐厂长，咱们走吧！”
……
“萧舒阳？不是跟你说过，他来就说我没空吗？”听到钟小琴的汇报，叶蔓头都没抬。
钟小琴说：“一同来的还有徐厂长，说是有重要的事想找你谈。”
因为徐厂长一起来的，应该是谈公事，她才会来跟叶蔓汇报。
叶蔓听到这话，放下了笔，点点头说：“让他们进来吧。”
只是萧舒阳，她肯定不见，免得他一会儿又是送东西，又是请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但徐厂长在，他肯定不会搞这些事，他这种人也是要面子的，哪愿意让徐厂长看到他被拒绝啊。
两分钟后，萧舒阳和徐厂长进来了。
叶蔓若无其事地邀请二人坐下，笑盈盈地问道：“两位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厂长干咳了一声：“那个，叶总，你们厂跟孙厂长他们联合降价宣传，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我想，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大家一起降价，拼一拼？”
原来是为这个而来。
叶蔓直白地问道：“徐厂长，你去调查过目前奉河市市面上最畅销的中高端洗衣机有哪几个牌子吗？”
这个徐厂长还真没想过，他蹙眉问道：“叶总，这跟咱们今天谈的事情有关吗？”
叶蔓两手搭在桌子上，笑容淡了许多：“徐厂长，你要调查过就会知道，现在市面上的洗衣机牌子很杂，富友、老师傅、你们厂、还有抚西市洗衣机厂的以及周边其他省的牌子都有进驻咱们省，你我两家的份额只占据中高端洗衣机的一部分，联手效果也不好。”
“这……这怎么会呢？”徐厂长觉得叶蔓是不肯帮忙，他问，“叶总，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生气，所以不愿意跟我们厂合作？”
他不提，叶蔓都忘了，身为一个条件还不错，尤其是经济条件优越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又是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婚事被人盯上，不是很常见的事吗？为这个跟他生气，还记到现在，完全不至于。
叶蔓淡淡地说：“徐厂长，你想多了。我是个商人，只在商言商，有利可图又不违法的事我都会做，我不答应，只有一个原因，你的这个提议，实在没必要。”
“洗衣机市场跟彩电这块的市场完全不同，鱼龙混杂，品牌繁多，一旦我们大规模降价，其他品牌也会跟进，最直接的后果很可能就是咱们这些本土洗衣机厂打价格战，打得你死我活，削弱大家的利润，所有人都赚不了多少钱。第一次降价，远远不是底线。徐厂长，你要觉得我是在忽悠你，你可以先降价试试。”
奉河市洗衣机厂的问题比电视机厂还要大，生产成本也居高不下，徐厂长一个空降的，对这方面本来就不是很精通，在厂里也没有绝对的权威，不管是他的个人条件，还是现实的客观条件，都没法支持他对洗衣机厂进行强有力的改革。毕竟改革，总是会动一部分人的蛋糕。
徐厂长脸色灰白：“那……那就这么算了吗？”
叶蔓其实也没好办法。要她说啊，徐厂长还是请辞算了，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现在洗衣机厂需要的是一个强权人物，不怕得罪人，对厂里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对上面厚着脸皮要各种资源，兴许洗衣机厂还有救。
可这样人什么时候都是少数。
“徐厂长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降价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少赚点总比堆在仓库卖不出去强。”叶蔓淡淡地说。
徐厂长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我再想想。”
叶蔓颔首：“好，徐厂长慢走。”
徐厂长失落地看了一眼萧舒阳说：“萧总，咱们走吧。”
萧舒阳却不动：“徐厂长，你先去忙吧，我跟叶总还有点事要商量。”
徐厂长正头痛厂子里的事，也没多想，点点头：“好，今天谢谢萧总陪我过来，我先走了。”
叶蔓很无语，你倒是把你的带来的小尾巴一块儿带走啊。这个萧舒阳，肯定是故意的，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往她面前凑。
等徐厂长一出门，萧舒阳就迫不及待地说：“叶总，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门票，国外知名乐团的表演，晚上一块儿去看看？”
叶蔓冷淡地说：“萧总，我不懂音乐，欣赏不了，你还是邀请识货的去看吧，省得浪费了这张门票。我还有工作，你请便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音乐我也不懂，多听听就好，你要不喜欢，咱们可以去看电影，吃饭或者去卡拉OK厅玩。”萧舒阳仿佛听不懂拒绝。
叶蔓懒得跟他扯，拿起包说：“萧总，我有事，约了个客户，再见。”
听说她要去见客户，萧舒阳没法再跟去，只能作罢。
总算摆脱掉了这个牛皮糖，叶蔓舒了一口气，坐上了车。
半个小时后，她下车，准备去另外一个站点转乘，刚过马路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忽然直直栽倒在地上，传来咚的一声，吓了路人一跳。
叶蔓也吃了一惊。
短暂的惊愕过后，她赶紧跑了过去，后面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等叶蔓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围在旁边了。一个年轻男人低头在检查阿婆的情况：“大家让一让，不要围成一团，保持空气畅通，麻烦帮忙联系一下车子或医院好吗？”
叶蔓赶紧掏出大哥大说：“我有电话，我拨打120……”
另外一个阿婶说：“我老伴骑车过来了，三轮车行吗？”
“可以，医院不远，三轮车更快，来两个人帮我将阿婆扶上三轮车。”年轻人又说。
这个点是上班时间，围着看热闹的几乎都是老年人，叶蔓自告奋勇上前帮忙说：“我来。”
年轻男人指了指地方，示意叶蔓：“轻点！”
两人合力，又有旁边阿婶的帮忙，总算将阿婆抬上了三轮车。
但骑车的阿叔年纪很大，非常瘦，男人看了一眼说：“阿叔，能不能将你的车子借给我用一用，一会儿你们到医院来取，这是我的证件。”
说着将一块工作牌塞给了阿叔。
阿叔看了一眼，同意了。
男人上车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热心帮忙的叶蔓说：“这位同志，能麻烦你在车上看着阿婆吗？”
“好的。”人命关天，叶蔓没拒绝。
男人骑上车，将大衣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飞快地蹬脚踏板。
叶蔓坐在三轮车里，手放在阿婆的脑袋上方，以防车子颠簸撞到阿婆的头。
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男人下车背起阿婆就往医院里冲，连衣服和三轮车都没管。
叶蔓本来想走的，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三轮车推到了一侧靠墙的位置，跟门卫大叔说了一下情况，让他帮忙看着车子。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那件大衣，看样子是个牌子货，不便宜，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这么一件衣服丢在这里，很容易被人偷走。
她拿起衣服，本来准备也交给门卫，让他回头转交给刚才那位好心的小哥，一伸手才发现，她左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了一道三四公分长的血口子，血已经开始凝固了，估计是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感觉，现在才觉得钻心的疼。
伤口上还有些黄褐色的铁锈，叶蔓估计应该是在上下三轮车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这样的伤得处理一下，不然冬天好得特别慢，而且叶蔓也担心会得破伤风。
横竖要进去一趟的，叶蔓便没去门卫处，拿着衣服进去顺便还给那个小哥。
进了医院后，叶蔓就看到急救室那边围了一圈的人，刚才那个小哥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累得不轻。
叶蔓走过去，将衣服递给他：“同志，你的衣服落在三轮车上。”
“谢谢。”小哥扭头，见是叶蔓，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刚才麻烦你了。”
叶蔓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刚才只顾着救人，都没留意到这年轻小哥，他长得特别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特别阳光，非常治愈。单看每处五官，他的长相不算特别出色，鼻梁不够挺，眉峰不够突出，但组合在一块儿却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不过后世电视上各种帅哥见多了，叶蔓只惊讶了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笑着点头说：“小事，你也帮忙，再见。”
她还得去挂号处理伤口，可没功夫跟陌生人闲聊。
叶蔓刚转身，忽然后面就撞过来一个人，力气大得直接将她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后面有人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然她铁定要摔倒。
小哥轻轻扶着她的双肩，等她站稳后，迅速松开手，不悦地看着眼前这对横冲直撞，撞了人也不管的夫妻：“小心点，撞到人了，不会说对不起吗？”
两口子，男的很瘦很矮，女的很胖很高。
听到这话，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叶蔓和小哥：“你谁啊？没看清楚吗？是她不长眼睛，挡在路上。”
叶蔓气结，这是医院的走廊，又不是大街上，他们这样冲过来，还怪她没让路，什么道理？真是哪里都有这种不讲理的人。
小哥也很生气，酒窝消失，面无表情地说：“她只是站在走廊上，是你们冲过来撞到她的，道歉，不然我请保安了。”
“你什么人啊……”女人很不高兴。
男人拽了她一下，焦急地望向急救室：“算了，就道个歉，我来吧。”
他扭头，眼睛都没落在叶蔓身上，很是敷衍地说：“对不起啊同志，我们也是听说我妈被人撞了送来急救，才不小心撞到你的。”
叶蔓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她指了指急救室：“里面的是你妈？”
男人盯着急救室的门，点头：“是啊，我们这不是有病人吗？一点小事，你也没受伤，就算了吧。”
叶蔓无语，真是够极品的，这样的人她懒得搭理。
抬头，她从小哥眼中也看到了无奈。也是，对方的老母亲还在急救室，他们为了这点事跟对方争，吵起来，耽误时间不说，不了解内情的人还觉得他们小题大做，而这两口子也是情有可原。
她说：“算了，一点小事。”
小哥点头，两人无奈一笑，这都什么事，做好事反而惹一身骚。
正想走，那男人抓住路过的护士问道：“你知道是谁撞了我妈吗？”
护士摇头：“不知道，不过是我们钟医生送你妈过来的。”
她指了指小哥。
那两口子迅速扭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哥，询问道：“你看到是谁撞了我妈？”
小哥淡淡地解释：“她自己突然晕倒在地上的，没有人撞她。”
“不可能，我妈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晕倒。我们都听说了，有人亲眼看见，她是被人撞倒的，是不是你？你还装好人，不肯承认，是不想赔医药费吧！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丧良心的。”女人拽着小哥的袖子，大声喊，“大家看啊，还是医生呢，就干这种没良心的事，撞了人还不承认。”
叶蔓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阿婆都还没醒呢，这两口子都没问清楚就张口污蔑小哥，太荒谬了。
不过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说白了就要想要钱嘛，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精神损失费的一大堆，老人的病算什么，全是他们碰瓷弄钱的理由。
小哥似乎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人，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我没有，她自己晕倒的，没有人撞她。”
“你说没有就没有？她身体好好的，不是你撞了她，她怎么可能会晕倒？”女人拽着小哥的手不肯松，故意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医生撞了人，不肯承认啊，我们可怜的妈啊，七十多岁了，被人撞倒进了急救室啊，都没人管……”
医院里本来人就多，医生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她这么一嗓子，引来了不少看病的人和家属。
叶蔓明白，对方就是想利用舆论逼迫小哥承认，答应赔钱。
毕竟是医院，医患关系一直是比较紧张的，阿婆在急救室生死未卜，患者的同理心很多都会跑到这两口子这边。这么一闹，激起了民愤，医院这边也会受影响，如果不好处理，或没法澄清，那最后只能自然倒霉，赔钱大事化小。
明明是做好事，最后却被倒打一耙，赔钱不说，还要丢名声，影响前途，真的是太过分了。正是因为有了这两口子这样的不要脸的，没有道德的人，冷了好心人的心，才导致大家看到老人也不敢扶。
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老，有一天不会出意外向路人求助？
这种风气绝不可助长。
叶蔓气恼极了，有些话，这个小哥碍于身份和工作单位，不好说，但她好说啊。
她几步上前，一把拉开女人的手，大声说道：“我亲眼看见，你妈是自己摔倒的，这位同志好心地去帮忙送她来的医院，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污蔑对方，小心告你诽谤！”
女人没想到跳出来一个程咬金，恼火地说：“你谁啊，关你什么事？我妈还躺在医院，什么情况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他撞了我妈！”
卖惨嘛，谁不会！
叶蔓直接举起受害还未包扎的手：“我也是见义勇为，送你妈来医院的路人之一，这是我为了送你妈过来，被三轮车划伤的手。对帮忙的恩人，你不感激道歉就算了，刚才撞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又污蔑这位同志。你说有人看到他撞了你妈是吧？人呢？找出来，不然咱们上法庭，好好辩个是非曲直！”

第158章
妇女完全没想到叶蔓这么一个年轻姑娘的战斗力这么强。
别看她嘴上叫得厉害，其实也不过是看小哥年轻脸嫩好欺负而已，结果被叶蔓这么一顿抢白，她张了张嘴：“你……关你什么事啊？我跟这个医生在说话，你站出来插什么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不过就顾左右而言他，这种人叶蔓见多了。
她指着妇女说：“今天你必须就撞倒了我，污蔑这个医生的事当着大家伙的面道歉，不然咱们法庭上见！还有，我的手是因为救你妈才受的伤，你必须赔我医药费。”
叶蔓本来是不在乎这点医药费的，但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你只能比他更难缠才行。
妇女一听说要赔钱，气得跳脚：“你说什么？谁能证明你的手是救我妈弄的？你这是敲诈，想要钱，没门！”
叶蔓冷冷地看着她：“三轮车上应该还有血迹，刚才一路上，还有医院的门卫都能证明我是一道坐三轮车送你妈过来的。你要不赔钱，我就报警取证，咱们上法院说理去。”
见叶蔓说得笃定，妇女嚷嚷道：“那……就算，就算你这手是在三轮车上划的又怎么样？又不是我让你送我妈过来的，你自己要送的，关我屁事。”
这话就很没良心了，本来还有些偏向他们的病人和家属也不禁议论了起来。人家好心送你妈到医院，为此受了伤，没一句感谢的话就算了，还说是人家自找的，有这么做事的吗？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男人拽了一下女人，低声道：“别说了，都看着咱们呢……”
女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屁股往地上一滑，大哭起来：“医生欺负人啊，把我妈害得进了医院还不承认……”
说不过就开始胡搅蛮缠了。
叶蔓还想说什么，小哥拉住了她的胳膊：“不用理她。”
叶蔓看着女人这样就来气，社会风气就是被这种个别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给破坏的。
小哥对手足无措的护士说：“这里是急救室，他们再闹，请保卫科的人过来。”
妇女的哭闹声明显顿了一下。
小哥见状，继续说道：“老太太醒来，究竟是她自己摔倒的还是我推的，自有定论。这里是医院，你也别闹了，影响其他病人看病和休息，要我赔钱就走正规的途径。这么闹，我不会给一分钱的。”
说罢，他也不管这两口子，扭头对叶蔓说：“跟我来，你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说罢，松开了叶蔓的手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叶蔓赶紧跟上。
他将叶蔓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推开了门，招呼叶蔓：“你先坐一下，我洗个手。”
叶蔓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诊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后面还有个柜子，放了不少文件。
很快，小哥洗完了手，打开抽屉，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然后招呼叶蔓：“到水龙头这边来，你的伤口上沾了一些铁锈和泥土，先给你清洗干净再消毒包扎。”
伤口的血已经快止住了，再用冷水洗，肯定很痛，叶蔓有些抗拒，但又不好意思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遂开了个玩笑说：“医生同志，我都还没挂号呢，这算不算开后门啊？要不，我先去挂号！”
小哥抬头，嘴角微勾，露出浅浅的梨涡：“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说罢，不给叶蔓反应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了水龙头下，流水冲到伤口上，那一瞬，疼得叶蔓眼泪都滚了出来，她差点忍不住叫出来，太痛了。
“忍一下，很快就好。”小哥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对不起，要不是我叫你帮忙，你也不会受伤，还扯进这种事里面。”
这关他什么事情，他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那两口子太不是东西了。
最痛的那一刻过去后，叶蔓感觉好了许多，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离小哥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叶蔓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关于那两个人你准备怎么办？”
小哥不急不缓地说：“看阿婆醒了怎么说吧！他们要是还一口咬定是我撞倒的阿婆，我再找找证人。”
“我就是证人，你找我吧。”叶蔓实在是很恶心那两口子的行为，主动说道。
小哥轻笑了一下，关掉水龙头，拿了张干净的毛巾轻轻地将她的手擦干，然后坐回椅子上：“这伤口不长，不用缝针，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开点药，你拿回去，自己换药也行，不方便就到医院来，直接到我办公室，不用排队。”
“那谢谢了。”叶蔓倒是没推辞，排队太耽误时间了，她还是回去自己弄吧，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伤。
小哥没再说话，低头拿起消毒水给叶蔓的伤口消毒，然后包扎，他的手指修长灵活，轻轻一勾，纱布就在叶蔓的手背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小蝴蝶结。
“好了，你坐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开点药带回去。”小哥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小护士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见他忙完了，立即喊道：“钟医生！”
“有事？”钟医生淡淡地问道。
小护士纠结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诊室的叶蔓，抿唇关切地问道：“刚才我听说有两个人闹事，冤枉你，你没事吧？”
叶蔓看到这一幕，秒懂。
她识趣地站了起来，笑道：“钟医生，你还有事要忙，我自己去药房买点药就行了，今天麻烦你了。”
“不用，等我几分钟！”给了叶蔓一个安抚的眼神，钟医生大步走到门口，对小护士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那……”小护士张了张嘴，羞涩地从背后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钟医生，你还没吃饭吧，我家里今天炖了鸡汤，给你捎带了一份，谢谢你上次救了我爸。”
钟医生看了一眼保温饭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小护士：“你爸交了治疗费，身为医生，给他看病是我职责所在，不必谢。饭盒我收下了，钱你拿着。”
硬生生地把感激给弄成了金钱交易。
小护士脸涨得通红，摇头拒绝：“这……不用钱了，就一点鸡汤而已，只是表达我的感激。”
钟医生不为所动：“你不收钱，这汤我不能要。”
小护士没辙，最后只得接过了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无辜的小鹿一样，连叶蔓看了都有几分不忍。
但钟医生硬是像没看见一样，提着饭盒放到桌子上，对叶蔓说：“趁热喝！”
叶蔓目瞪口呆，这火怎么烧她身上了。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果不其然，小护士红着眼，捂住鼻子，伤心地跑了。
“你……钟医生，不厚道啊！”叶蔓哭笑不得。
钟医生指了指饭盒说：“你也没吃饭吧，先喝点垫垫肚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
说完，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叶蔓自然是没动这饭盒，又不是送她的，她才不喝呢。不过这个年轻小医生也有意思，开始叶蔓还以为他脸嫩热心，不会拒绝人呢，没想到拒绝起爱慕者来半点都不心慈手软。相信今天之后，小护士再也不会给他送汤了。
过了几分钟，他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有个塑料袋子，里面装了药和纱布。他一一给叶蔓讲解了一下用法和用量：“……如果不会换药就到医院来，这是我的办公室，你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起，连累了你！”
叶蔓提起袋子：“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不关你的事，对了，这些药多少钱？”
“不用，你是因为我叫你帮忙才受的伤。回去后左手不要用力，伤口也不要沾水，这几天的饮食清淡一点。”钟医生细心叮嘱道。
这些药应该不贵，叶蔓也就没跟他争：“好吧，我知道了。对了，还不知道钟医生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要是回头这家人撒泼耍赖诬告你推了阿婆，你联系我，我可以为你作证。”
钟医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目露诧异：“老师傅家电总经理叶蔓……”
叶蔓轻笑了一下，点头道：“对，医生你要是需要买家电，拿着我的名片到店里，给你打折！”
钟医生将名片收了起来，定定地看了叶蔓几秒，然后忍不住一笑，酒窝跟着冒了出来：“我是钟意！”
“钟医……钟意？”叶蔓惊讶地看着他，“温主任的得意门生？”
钟意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讶和意外。
叶蔓轻轻拍了一下头：“真是太意外了，钟医生真是年少有为啊！”
钟意笑了笑：“彼此彼此！”
他也没想到老师傅家电的掌舵人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姑娘。
短暂的惊愕过后，叶蔓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笑道：“钟医生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感谢你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帮助。”
钟意微笑着说：“你叫我钟意就行了，我也叫你叶蔓吧，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今天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走吧。”
钟意拿上了大衣，跟着叶蔓一起走出医院。
两人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点了三菜一汤。等待饭菜上来的间隙，钟意向叶蔓解释：“其实我也没帮多少忙，都是我那个同学帮忙弄的。你们跟他联系上了吧？”
叶蔓点头：“我让秦厂长跟她联系了，我们年前还要采购一批设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温主任也不通知我一声。”
钟意说：“回来有一阵子了，那边的学习交流提前结束，因此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月回来。”
“这样啊，那我回头跟温主任约个时间，大家一块儿吃顿饭，你到时候可一定得赏光。”叶蔓笑着说道。
钟意提起水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好啊，你定个时间，直接联系我就行，我通知他。”
“也行。”叶蔓点点头，笑着又问，“钟医生，日本那边的技术是不是特别发达？”
叶蔓后世是去过日本的，不过那时候中日之间的差距已经没那么大了。现在可以说是日本战后经济最鼎盛的时期，她对此也非常的好奇。
钟意缓缓点头，跟她讲起了日本的技术和一些有趣的见闻。
这顿饭，两人吃得很愉快，他们从日本先进的各种设施、技术聊起，再到日本的习俗、文化，饭吃完了，两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时间不早了，叶蔓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笑道：“今天谢谢你了，我得先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咱们电话联系。”
“好，等一下。”钟意叫住叶蔓，然后问服务员要了一张纸，记了一串号码，递给叶蔓，“这是我家里的电话，你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叶蔓将纸收了起来：“好的。要是那两个人赖上你了，你也记得联系我，再会。”
直到坐上了车，叶蔓都感觉人生真的是很奇妙，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了钟意。而且，他比她想象中的年轻了好多，有她的岁数大吗？应该有吧，她记得有学生喊过他教授，下次见面，问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
叶蔓回到店里，钟小琴就迎了上来：“叶总，庞总在办公室里等你。”
“庞总回来了。”叶蔓大步走进办公室。
庞勇一看到她就问：“去哪儿了？小琴说你为了躲萧舒阳跑出去了。”
叶蔓将包放下：“也不完全是，我本来就打算出去了解一下市场。”
庞勇不悦地说：“那小子下次再来骚扰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把他赶走，什么玩意儿，还好意思到你面前献殷勤。”
叶蔓无奈地说：“庞哥，人家又没做什么，你要真动手，那反而是咱们没道理。不用理他就是，过阵子他自己就消停了。对了，你猜不到我今天碰到谁了。”
庞勇好奇地问：“谁？”
“钟意！”叶蔓笑盈盈地说：“我半路上巧遇了钟意，因此耽搁了一会儿。他提前回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约一下，请他和温主任吃饭。”
庞勇这人向来义气，当即道：“应该的，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他们的时间安排吧。”
“好，那回头我跟他们约一下，就定在最近吧，不然过阵子太忙又忘记了。”叶蔓笑着说道。
庞勇没意见：“可以。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汇报，杜恒来了消息，大丰市的直营门店筹备工作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验收后没问题就可以准备开业了。这样，全省15个地级市都有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了。”
叶蔓很高兴：“这么快，那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但庞勇却高兴不起来，他叹道：“等你的这段时间，我翻了一下咱们最近几个月的销售业绩。12月的销量比10、11月低多了，跟9月差不多持平。”
但9月的时候，全自动洗衣机还没投入市场。现在多了一款产品，但销量却没有增加，实际上销量是在下滑的。
叶蔓不意外，她说：“富友12月强势入市，抢占了咱们的一部分市场，所以销量有所下滑。”
庞勇苦恼地说：“那咱们这新引进了生产线，产能增加了，销量却没上去，会不会造成库存积压？”
他最怕的就是库存积压，这样厂里的周转资金就会很困难。他们底子薄，可不敢压太多的货和材料。
叶蔓托着下巴也有些愁：“这个情况，木厂长和何雯都跟我反应过了。最近这段时间，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的库存都在增加，他们也询问过，要不要适当的减产。”
庞勇目光灼灼地望着叶蔓：“要不咱们适当地降低产能？”
虽然这样一来，产量会下降，但到底不会造成库存积压，账上的现金也会充裕很多。
叶蔓轻轻摇头，不是很赞成这个法子：“不行，这样生产线会空置，浪费不说，关键是咱们的增速放缓，富友的增速却不会，此消彼长，时间一长，咱们更没办法与他们竞争了。所以咱们不但不能停，还要想办法加速发展扩张，这样才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
“那……继续降价？”面对富友，庞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拼来拼去，他们老师傅对比富友最大的优势还是便宜。
叶蔓吐了口气：“不要降了，必须得保证一定的利润率，不挣钱即便占领了市场也没法继续发展，提高技术，更换设备。庞哥，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得辛苦你。”
庞勇拍着胸口说：“辛苦没事，只要咱们老师傅家电能发展辛苦点算什么？再说了，你不也一样辛苦，咱们厂里谁不辛苦？”
叶蔓被他这话逗笑了。不过也是这个理，他们厂里谁不辛苦呢？普通工人辛苦，他们这些当领导更辛苦，周日都不得空闲。
“好，庞哥，我的办法就是去通省开直营门店。”
庞勇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去通省开直营门店？”
叶蔓笑着应道：“对。短期内，在省内的中高端市场上，咱们是没法压过富友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我的想法就是提前出省，去通省开直营门店。目前通省咱们已经有一百来家经销商了，等直营门店跟上，再加大宣传，这样销量自然就上去了，也就不担心厂里积压的库存了。”
庞勇猛点头：“你这法子好，富友刚开始投产，在云中省都还没站稳脚跟，短期内没办法去外地开拓市场，这是咱们的好机会。我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去大丰市验收，然后直接去通省，等杜恒那小子忙完了，也让他一块儿到通省去，加快咱们开店的速度。”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叶蔓微笑着说道，“庞哥，抚西是林行的大本营，咱们去开店肯定会跟他们形成竞争关系。不过林行这人帮过咱们不少忙，我看，抚西市就开一家直营门店吧，只是留个存在感，暂时不要跟林行直面冲突。”
抚西市是通省的省会，人口也是该省最多的，有好几百万人，开一家店远远没法覆盖这么大的城市。但老师傅家电跟林行那边毕竟还是有几分交情，叶蔓也不希望大家将关系闹僵。
庞勇答应了：“好的，没问题，等去了抚西市，我去拜访一下林行，跟他说明情况。抚西市门店的选址也尽量跟他的几个店拉开距离。”
叶蔓很赞同：“就这么办吧。庞哥辛苦了，等寒假，让嫂子带着孩子过去陪你吧。”
庞勇乐呵呵地笑道：“那是当然，要是忙不过来，今年我们一家四口就在通省过年了。”
叶蔓没劝他回来，现在时间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尽早将通省的直营门店开起来，扩大销路，才能为他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次日，庞勇就出发了，这一次，他到年前基本上都不会回来了，即便回来，过两天又会马上出发。
通省的直营门店要开起来了，那后续的宣传也要跟上。
对于宣传这块，其实通省的经销商一直在催促。他们看云中省这边已经在省台，省报上刊登过广告了，云中省的经销商也借着几次营销的机会，狠狠地赚了一笔，很是眼红。
因为没有营销，老师傅家电在通省的名气远远不及云中省，所以销量增长也比较缓慢，目前销量不及云中省的四分之一，这可是一片广阔的市场。
以前叶蔓之所以没通省投放广告，主要还是因为通省的店太少了，渠道都没建好，就算投放广告又怎么样？市民看了广告都找不到地方购买产品，那也是无效广告，白白砸钱而已。广告的时效性毕竟短，过不了几天，市民就得忘了。
现在这条件已经渐渐趋于成熟了，因为通省已经有百来家经销商，覆盖了通省差不多一半的面积，自营门店也在快速建设中，这时候投放广告，很快就能获得收益。
而且还有个效果，他们可以借此机会，再招一批经销商，进一步完善通省的销售渠道，争取在明年上半年，渠道能够覆盖通省大部分的地区。
叶蔓决定将这两件事交给下面的人办。
她把钟小琴和朱建新一块儿叫了过来，说道：“有个事想交给你们。庞总去通省开直营门店的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钟小琴和朱建新齐齐点头。
叶蔓继续说道：“通省那边，目前咱们还没进行过任何营销，主要靠云中省这边的宣传辐射和经销商的自己宣传推广咱们的产品，这个效率太低了，我准备在通省投放一批广告，两个目的，一宣传我们的产品，扩大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二是为了招经销商。小琴，你一直负责跟媒体联系，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你去通省那边，联系电台和电视台，连续打一个月的广告。”
钟小琴点头：“好的，报纸不打吗？”
叶蔓叹了口气说：“先节约点，纸媒这次就不打广告了。”
最近开销不小，直营门店建设，营销费用，最重要的是还有空调生产线的引进，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能省就先省着点吧。而且叶蔓也想看看打了广告之后的效果再做相应的调整。
他们不是富友，不可能大把大把地随便撒钱，他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到刀刃上。
“好的，我明白了。”钟小琴应下。
叶蔓又对朱建新说：“你整理一下通省的经销商资料，看看哪些地方还是空白的，这次重点招这些地区的经销商。等广告播出后，应该有不少人联系你，以前签过独家代理权的经销商他们的地盘不要动，新的经销商，每个县开三五家差不多了，具体的情况你看着办，多带几个人过去，争取在年前完成通省经销商的初步布局。”
朱建新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但这正好说明了叶总看好他，器重他，他用力点头道：“好的，叶总。”
“没什么问题，准备好东西，你们俩明天就出发，有什么困难及时打电话回来向我反馈。”叶蔓拍了一下手，“就这样，散会吧。”
钟小琴和朱建新去通省后，这边的工作几乎全丢给了叶蔓。
叶蔓有些忙不过来，索性把常安全叫过来帮忙，空调厂还在建设中，他的工作也不忙。
见面后，叶蔓先是询问了他关于空调厂的进度：“厂房建设得怎么样了？”
常安全说：“快了，下个月初应该就能完工。正好，叶总，我得向你反映一个情况。”
“哦，你说。”叶蔓看着他道。
常安全有些苦恼地说：“秦厂长的意思是咱们最好一次性购买回四条生产线，中低端一块儿生产，争取明年一口气拿下飞雪空出来的这块市场。”
叶蔓点头：“秦厂长这想法挺好的，你觉得有问题吗？”
飞雪空出来的这块市场，如果不及时占领，经销商们就会向外去找新的厂家提□□品，就像他们去年那样。毕竟商家开店是要赚钱的，不可能一直等着厂家，久久等不到货，必然会投奔到其他厂。
要叶蔓说啊，四条生产线都未必够。虽然空调的销量远远不及彩电和洗衣机、冰箱这三大件，但飞雪占领的市场也大啊，好几个省。他们手里还有这些经销商的资料，秦厂长又是他们的老熟人，回头直接一联系，这些经销商就挖过来了。
如此好的市场，如此好的机会，要是白白让给了别人，未免太可惜了。
常安全说：“秦厂长这想法是好，但资金恐怕不够，我们已经跟外贸那边联系过了，空调的生产线比彩电洗衣机贵，四条生产线怎么也得一千多万，还有原材料成本等等，这些前期也需要投入不少钱。”
这确实是个问题，叶蔓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咱们先看看厂里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叶蔓让财务那边统计了一下厂里的资金情况，下午就拿到了结果。
目前厂里的现金流还非常充裕，账上有一千多万，不过一月有一笔原材料的尾款需要付，这就要去掉两百多万。还有年底工人的工资和奖金，又得花个几十万，新厂建设的费用也要年底支付，还有一些其他的款项，零零总总，将年前要付的钱扣掉后，厂里实际上可动用的资金也就一千来万。
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可对于偌大的工厂，一个发展期，到处都要花钱的工厂来说，远远不够，光是买空调生产线都不够。
当然，在这期间，各直营店和经销商处也会回一部分款项。但厂里同样也要留一笔应急资金，不可能将账上的钱全花光了。
莫非要暂缓空调厂的建设？
叶蔓很不甘心，要是明年不能迅速占领飞雪空调厂留下来的空白市场，被别的厂子占领了，那后面想要夺回这部分市场，又得花不少的力气。
本来可以一次性办到的事，可偏偏横生枝节，多绕这么一圈，多花不少钱和时间，谁甘心？
叶蔓叫来秦厂长商量对策：“……目前厂里的资金状况差不多就这样，顶多只能拿出一千万给你，你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秦厂长皱着眉头说：“叶总，其实还有个法子，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低端生产线，直接买飞雪空出来的，中端再采购两条生产线，这样一来，生产线的成本就空下来了。”
叶蔓也想过这个法子：“言副厂长恐怕不会卖给咱们。他要是知道，我们准备建空调厂，肯定不乐意。”
飞雪不比当初的奉河市洗衣机厂，飞雪现在非常有钱，生产线闲置就闲置了。而且这也不是言副厂长的个人资产，就算卖了生产线，也进不了他的口袋，他对这种事完全没任何的积极性。
所以哪怕他们想找个人出面去采购，言副厂长很可能都不会卖。
秦厂长抿了抿唇说：“没错，他要是知道我在老师傅家电准备建空调厂，他绝不会卖给咱们，毕竟要是明年咱们的空调大卖，那可是打他的脸。”
就冲双方以前的过节，他都不会卖。
叶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让我想想办法，肯定有法子的。”
秦厂长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叶蔓想了一会儿，问道：“这件事只能言副厂长说了算吗？”
秦厂长愣了一下：“其实也不是，这些生产线都拆了，放进仓库里了，已经被淘汰了，算是废品。”
叶蔓笑看着她：“你想想，厂里除了言副厂长谁还有权力处理这堆东西。”
秦厂长想了一会儿说道：“刘主任有这个权力，不过他这人滑不溜秋的，恐怕不会冒着得罪言副厂长的风险答应咱们。而且，言副厂长要是得到了消息，肯定会阻止的！”
生产线虽然已经拆分装进了仓库里吃灰尘，可也不小，得好几卡车才能装满，这中间需要时间，言副厂长一旦得知消息肯定会阻拦。
叶蔓思考了一会儿：“这都不是问题，我可以想办法拖住言副厂长。你只需要想想，有没有办法说服刘主任帮这个忙。”
叶蔓到底不是飞雪空调厂的人，也不认识刘主任，短期内没办法摸清对方的弱点，对症下药，这个事还是得靠秦厂长想办法。
秦厂长苦笑了一下说道：“刘主任虽然圆滑，但……他是老厂长一把提拔起来的。言副厂长发迹后，多次拉拢，他也没表态，老厂长退下后，他也没对我落井下石过，相反，在有些时候还会给我们的人行点小便利。这个人虽然狡猾，但也重情，如果老厂长出面让他帮忙，他很可能会同意。”
叶蔓明了，既然秦厂长主动这么说了，那她心里也是有想法的。老厂长对她极为看重，她求上门，这事应该不难。
“那得辛苦秦厂长一趟，找老厂长帮帮忙，你们想法子说服了刘主任，然后咱们再商量好时间，我想个法子将言副厂长引走，回头安排一个生面孔出面，去接受这两条生产线，绕一圈再悄悄运回厂里，不要声张，这样也不至于让刘主任太为难。”叶蔓说道。
秦厂长有点担忧，她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厂里有很多工作需要汇报，言副厂长恐怕走不开，你能将他引走吗？”
她没说明的是，言副厂长有些看不起老师傅家电，甚至因为富友先选了老师傅家电，心里还有些芥蒂，叶蔓要出面拖住言副厂长，这事恐怕很难。
叶蔓笑了笑说：“我拖不住他，有的是人能帮忙拖住他，你就放心吧，咱们分工合作，说服刘主任的任务交给你了，言副厂长这边，我来负责。”

第159章
“徐厂长，老师傅家电的叶总过来了，正在会客室里等着。”
开完会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徐厂长愣了两秒说：“请她到我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秘书领着叶蔓进门。
不等徐厂长说话，叶蔓就笑盈盈地道：“徐厂长，打扰了。”
“哪里，叶总说笑了，欢迎欢迎，请坐。”徐厂长指着椅子客气地说。
叶蔓坐下，微笑着说：“徐厂长，我今儿来啊，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咱们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大家不断地降价，摊薄了利润，可市场却只有这么大，每年卖出去的洗衣机总量是差不多固定的，最后受损的是咱们大家。”
徐厂长激动得拍手：“叶总，你能这么想就太对了。可不是，每年销量就这么多，咱们打来打去，最后便宜的只有那些消费者，大家都赚不了钱，何必呢。依我说啊，不如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叶蔓就知道徐厂长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她颔首赞同：“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光咱们两家，根本控制不了市场。依我看啊，不若咱们省内几个家电巨头坐下来，好好谈谈，看看是划分市场份额，还是大家统一价格，总之商量个对策出来，有钱大家一起赚。你觉得怎么样？”
徐厂长兴奋地说：“就是这个理，叶总，你能想通真的是太好，我同意。”
叶蔓又说：“那咱们一起去找孙厂长商量商量对策吧，光咱们俩肯定不行，要是能把孙厂长，还有飞雪那边也一块儿拉到谈判桌上就好了。”
“有道理，走，咱们去找孙厂长。”徐厂长当即站了起来，拿着公文包和大衣就想出发。
叶蔓遂跟着站起来，笑着说：“好。”
两人一块儿到了电视机厂。孙厂长听说两人一块儿来的，讶异地挑了挑眉：“奇了怪了，这两人怎么凑一块儿了？”
琢磨了两秒，他摇摇头说：“请他们进来吧。”
等两人一进门，他就热情地说：“哟，今天什么风，把两位贵客给吹来了，徐厂长，叶总，请坐。”
徐厂长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孙厂长，我跟叶总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哦，什么事？”孙厂长看了一旁安静坐着的叶蔓。
叶蔓微笑着没作声，这个事，她只要开个头就行了，徐厂长自然会积极地将后续的工作完成。
果不其然，徐厂长激动地说：“孙厂长，是这样的，我跟叶总觉得这么一直打价格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市场就这么大，降低了价格，咱们大家赚的钱都少了，吃亏的也是咱们，不若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孙厂长又瞥向叶蔓：“上次叶总不是不同意吗？”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有点怪，叶蔓以前不是不喜欢搞合纵连横这一套吗？今天竟然肯跟徐厂长一块儿过来，稀奇了。
叶蔓脸上露出苦笑：“孙厂长，此一时彼一时，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看我们老师傅家电，今年又是采购生产线，又是新建厂房，招工，开店，还捐了三百万，电视台、报纸上面打广告，这哪都得花钱，现在被富友这么一搞，销量急剧下滑，开支却一直在增加，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所以我寻思着，咱们大家和解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同行，这么闹下去，受损的是大家。”
孙厂长还没说话，徐厂长就在一旁猛点头：“对，叶总这觉悟特别高，说得也非常有道理，孙厂长，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将言厂长一道请过来，好好谈谈，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孙厂长没马上响应，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儿。洗衣机厂情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徐厂长但凡看到点希望，都想抓住，也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稀奇。
可叶蔓脑子一直很清醒啊，富友现在居于上风，答应他们的可能性太小了。叶蔓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为何还愿意跟着去碰这一鼻子的灰。
见他不作声，徐厂长又焦急地催促道：“孙厂长，行不行你总要说一句话啊。”
“就咱们四个？”孙厂长浓眉紧蹙，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扫过，还是不看好，“咱们未必请得动言厂长啊。”
人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们三却在走下坡路，换他，他都不想搭理这些人。
徐厂长喃喃道：“不会吧，他们现在这么砸钱，哪怕销量不低，那成本也同样不低啊，对大家都有利的好事，我相信言厂长一定会顾全大局的。再说了，不管他同不同意，咱们总要试试啊。”
叶蔓瞅了一眼徐厂长，这可真是个神助攻啊。徐厂长也未必不知道这事希望不大，但他实在没办法了，不管哪里，只要能有点出路，他都想试试。这也是叶蔓先找上他，而不是直接来找孙厂长的原因。
孙厂长还能保持冷静，而且他心思深沉，搞不好能猜到她的打算。但现在，她跟徐厂长一块儿来，孙厂长就自从将这事认定为是徐厂长的主意，她也不过是被拉来的罢了，不会想到，她才是这件事的发起者。因此也就不会怀疑她别有目的。
咳了一声，叶蔓道：“孙厂长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请，言厂长未必会来。不过有个人请，他一定会来的！”
“哦？谁啊。”徐厂长连忙问道。
叶蔓笑着说：“薛总，要是薛总愿意出面，言厂长肯定会卖他一个面子。”
这是当然，现在富友的主要渠道就是百货公司，薛总身份搁在这儿，言副厂长也要卖他一个面子。
徐厂长点头：“对，叶总说得没错，要薛总肯出面帮咱们说和，这个事成功的几率又大多了。”
孙厂长轻轻敲着桌子，认真思考这事的可能性。薛总跟他们交情不错，而且为人左右逢源，谁都不愿意得罪，按照他的性格，别说，这事还真可能成。毕竟要是成了，薛总也能省不少麻烦，不然各个厂家时不时地找他。
“哎呀，孙厂长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事要是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你这么纠结做什么？”徐厂长着急地催道。
叶蔓在一旁不作声，这种事，有徐厂长使劲儿就行了，她不宜表现得太积极。
孙厂长没搭理他，看向叶蔓：“叶总，你认为呢？”
叶蔓沉思了几秒说：“我觉得徐厂长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言厂长我不是很了解，但富友，财大气粗的，我们可以去做，但不能对这个事抱着太大的希望，成是咱们的幸，不成是咱们的命。”
徐厂长指着叶蔓说：“瞧，叶总这话就是有道理，我赞成。”
孙厂长也跟着点头，叶蔓还是很清醒的。
罢了，既然大家都赞同，他也跟着试试吧，不成也就这样了。
“行，那咱们联系薛总，委托他出面邀请言厂长到奉河来，咱们云中省几个家电巨头坐下来好好聊聊。”孙厂长总算同意了。
徐厂长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孙厂长，咱们现在就跟薛总打电话吧。”
孙厂长在徐厂长期待的目光中拨通了薛总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得委托薛总做个中间人，帮忙说和说和，不然咱们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损害的是咱们云中省家电企业的利益啊，薛总拜托了。”
孙厂长跟薛总交情还算不错，薛总很痛快的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对徐厂长和叶蔓说：“薛总答应了，咱们现在就等他的消息吧。”
徐厂长大大地松了口气，又急切地追问道：“薛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
孙厂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托人家办事，还能要求人家什么完成吗？行了，我说老徐，你也别着急，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耐心回去等消息吧，过几天，要是薛总还没联系我，我再打电话问问进展，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总成了吧。”
叶蔓也在一旁笑道：“是啊，徐厂长别着急嘛，薛总一向讲信誉，他既然答应帮忙，肯定会帮咱们的，咱们耐心点。”
徐厂长只得说：“好吧。”
见事情已经办成了，叶蔓笑着说：“今天麻烦孙厂长了，我单位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孙厂长点头：“好，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徐厂长也站了起来：“好，我们就等你的消息了。”
……
回到办公室，叶蔓就拿起电话打给了秦厂长：“成了，过阵子会有人将言副厂长引到奉河，他走后，你们就动手，具体的时间我会通知你。这段时间，你悄悄回去，联系刘主任，想办法说服他。”
秦厂长很诧异，距离上次叶蔓说她有办法不过才一天的功夫，这也太快了。不过老板既然这么说了，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并办好自己的事。
“好的，我这就回靖水。”
办妥了这件事，目前工作上暂时没有特别要紧的，叶蔓想起了钟意，都几天了，那个阿婆也应该醒了，关于那两口子诬陷他的事也应该有定论了吧。
不过那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叶蔓有些不放心，决定打电话问问。她拿出电话本，找到钟意的号码，拨了过去，十几秒后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喂，你好！”
叶蔓说道：“你好，我找钟意同志，请问他在吗？”
女孩子说：“你找钟……他不在，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跟咱们小舅舅什么时候认识的，回头我好替你转告他。”
叶蔓失笑：“爱玲，是我叶蔓。我找钟意同志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谈，等他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黄爱玲语气里的兴奋明显不见了，有些悻悻地：“是叶蔓姐啊。”
叶蔓好笑：“怎么，是我，爱玲很失望？”
“没有啦，我以为是小舅舅在外面有了对象呢。”黄爱玲连忙否认，“叶蔓，你找小舅舅啊，他这两天遇到了点事，恐怕要比较晚才回来。”
叶蔓皱了皱眉：“什么事啊？”
提起这个黄爱玲就很恼火：“小舅舅好心救人，结果那家人却一口咬定是小舅舅推倒的阿婆，还跑到小舅舅单位，家门口闹。你说过不过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不感恩就算了，还这样污蔑小舅舅。”
果然，那家人就不是省油的灯。
叶蔓赞同地说：“是啊，这人太坏了，我知道了，谢谢你爱玲，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将话筒放回去后，叶蔓就直接去了医院。
但到那天的那个诊室，却没看到人。
叶蔓左右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正准备去护士台询问他的去向，一个漂亮的小护士端着东西走了过来，经过叶蔓身边时停下脚步，抿了抿嘴说：“你找钟医生吧？”
叶蔓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借着钟意给她父亲看过病，要给钟意送鸡汤的漂亮姑娘。她笑着点头：“对。”
小护士扁了扁嘴，哼道：“这两天那两口子在咱们医院里闹得很厉害，影响很不好，院方找钟医生谈话去了。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晚点钟医生就会回来。”
这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叶蔓问道：“那个阿婆还没醒吗？”
小护士不平地说：“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谁问她，她都不说，就一个劲儿的哭。她儿子儿媳妇就认准了是钟医生推的她，非要钟医生赔钱，钟医生才不是那种人呢，要是他推的，他肯定会负责的。”
叶蔓肯定地说：“不是钟医生推的，是阿婆自己晕倒的，当时我也正在过马路，亲眼所见。”
小护士叹气：“我们也相信钟医生，可有什么办法，那两口子太不要脸，太难缠了。”
叶蔓微笑着说：“放心吧，会还钟医生一个公道的，那个阿婆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她吗？”
小护士猜到她想做什么，指了指后面的住院部：“在204病房，你去了也没用，咱们有好几个人去劝过她了，请她说句实话，但那阿婆就是不吭声，估摸着也是想钟医生给她付医药费，她脑部受了伤。”
不好治那也不是冤枉别人的理由啊。要都这样，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我知道了，谢谢你。”叶蔓向小护士道了谢。
小护士无奈地摇摇头，端着东西走了。
叶蔓去了住院部，果然在204号病房看到了神情憔悴的阿婆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不见她儿子和媳妇，这倒是个好机会。
叶蔓进门，跟隔壁病床的病人和家属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到病床边，轻声唤道：“阿婆……”
阿婆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叶蔓。
叶蔓自我介绍：“阿婆，那天我跟钟医生一块儿送你来的医院。”
听到“钟医生”三个字，阿婆的眼睛一垂，直接不看叶蔓了。
叶蔓心里有数了，她叹气道：“阿婆，我亲眼看见你晕倒后，钟医生才跑过去的，当时有好几个人也看到了。他热心救人，送你到医院，你儿子儿媳却非要说是他推倒了你，到他单位闹，到他家里闹，让他没办法正常工作和生活，这不合适吧？要以后这样的事情多了，谁还敢轻易救助路边的人呢？你说是不是？”
“你别说了，我晕倒前没看到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婆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叶蔓还想劝两句，如果阿婆愿意出来作证，是最快还钟意清白的方式。
但就在这时，背后伸来一条胳膊，猛力地拽了叶蔓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干什么？不要打扰我妈休息，赶紧滚，再不滚我喊保安了啊！”
叶蔓小腿不小心撞到床柱子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扶着床尾站了起来，拧眉看着女人：“你喊啊，喊大家来看看，你就是这么对待救你妈的恩人的！”
女人冲叶蔓翻了个白眼：“你说救就救啊，谁看到了？我看是你推了我妈吧，不然我妈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摔倒？”
这是见着一个人就逮一个赖啊，叶蔓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她正要跟女人理论，钟意忽然出现在门口，将她拉到身后，挡在女人面前说道：“这件事跟她无关，你不要胡乱攀咬。”
女人看到钟意更激动了：“跟她没关系，那就是你推的了，你承认了，赔钱不就完了。小子，你要是不赔钱，我妈就住在医院不走了，你等着吧！”
钟意没搭理她，拉着叶蔓出了病房，等到了楼下，他苦笑道：“你不该来的，这两口子，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叶蔓淡淡地看着他：“不是跟你说了，他们要找茬你记得找我，你怎么不联系我？”
钟意轻轻摇头：“这两口子是混不吝的，你还是别跟他们扯上关系了。不然他们要知道你的身份，肯定狮子大开口，你要不给钱，他们会天天跑到你店里闹的。”
这确实是这两口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叶蔓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赔钱认栽？”
钟意否认：“没有。”
叶蔓一听就笑了：“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这个证人？”
钟意叹气：“这个事不好办。这两口子太混账了，很多人怕被他们纠缠上，因此不肯出来作证，光你一个人恐怕不行，而且他们会盯上你。”
钟意说的这个情况倒是很可能。这两口子这样的做派，谁愿意惹上？回头要做了证，因此被这两口子缠上，谁受得了。
“那就这么算了吗？”叶蔓想到就窝火，动作太大，牵动了小腿神经，疼得她皱眉。
钟意看她表情不对，忙问道：“你怎么啦？腿受伤了？”
“刚才推搡，不小心撞到了床柱子。”叶蔓郁闷地说。
钟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说：“能走吗？到我办公室，帮你处理一下。”
“还好，应该就是淤青吧，没什么大事，不用管了，咱们还是说你的事。”叶蔓不大在意地说。
钟意不同意：“那也去我办公室里谈比较合适，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确实，他们俩就在住院部楼下，人来人往的，叶蔓只好随他去了办公室。
进门后，钟意让她坐下，然后蹲下身，指着左腿问：“是这条吧？”
叶蔓轻轻挪了一下脚：“没事的。”
“那就是这条了。”钟意将她的裤子挽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腿肚子上很明显的淤青，他皱着眉说，“得处理一下，你稍微等等。”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新的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淋湿后拧干，折叠起来，放在小腿的淤青处：“冷敷一下，促使毛细血管收缩，防止皮下淤血进一步扩散。”
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叶蔓的腿上，热热的，痒痒的，叶蔓感觉脸有些热。她咳了一声，低头抢过毛巾说：“我自己来就行，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钟意站了起来，将另一条椅子搬过来，示意她：“你把腿放上去，这样轻松点。”
好吧，总比让他帮忙强。叶蔓将腿抬了上去，一边冷敷，一边说：“这个事你有什么打算？”
钟意说道：“他们说我推的也没证据，就跟他们耗着呗。”
好像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好办法，叶蔓想了一下问道：“他们有说要多少钱吗？”
钟意摇头：“具体的数字没提，但说了医药费、他们两口子的误工费、后续的治疗费、营养费，肯定不少。”
好家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叶蔓说：“钟医生，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可能你要出名了，你介不介意？”
钟意看了她一眼：“什么法子？”
“我认识省报的记者，可以请他们过来，采访报道这个事，先报道，然后公开在报纸上有奖寻求当天的目击者出来作证。”叶蔓将自己的想法简要说了一遍，“在道义和金钱的双重攻势下，肯定有人愿意出来作证的。不过到时候你肯定会上报纸，被推上风口浪尖。”
钟意不大在意地说：“没关系，上报纸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的生活本来就因此受到影响了，还怕上报纸吗？
“那我就联系熟识的记者了。”叶蔓当即从包里掏出了大哥大，打过去找徐主任，说明了情况，“徐主任，见义勇为者要是遭受不白之冤，可是会寒了广大热心群众的心，以后看到路有不平或是他人有困难，谁还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呢？这个事虽然小，但影响太恶劣了，我觉得省报可以就这个事做一个专题报告，非常有意义。”
这确实是一个争议性很强的话题，徐主任答应了：“成，我看看办公室里谁有空，一会儿派一个人过去找你们。”
不多时，省报的记者就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记者。
寒暄过后，记者就跟钟意去阿婆病房了。叶蔓本来也想去的，但被钟意以她的腿受了伤为由给拒绝了。
叶蔓想想事情都安排好了，她去也没多大的作用，便没跟着去。
记者跟钟意来到病房，那两口子一看到钟意就恶狠狠地说：“你把我妈害得这么惨，赔钱！”
记者上前笑呵呵地说：“我是钟……意家里的长辈，来协商这个事的。你们说钟意推的你妈，有证据吗？”
男人说：“就是他推的啊，不是他是谁呢？我妈好好在走路，没人推怎么会摔倒？”
记者笑了：“这也可能踩滑了摔倒啊！”
“不是，就是他推的，我妈也这么说。”女人将男人推到一边，大声说道。
记者将目光投向病床上，温和地问道：“阿婆，是我们家钟意推倒的你吗？”
阿婆泪流满面，女人拧眉看着她，意有所指：“想想你儿子和孙子吧，你要为了个外人，让我们背债吗？”
阿婆哭着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记者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又问：“那你们想要钟意赔多少钱？”
男人伸出右手：“五万！”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五万，他可真敢说。
记者友好地商量：“这是不是太多了点？钟意一年就几千块收入，他哪拿得出来这么多啊。”
“五万，一个子都不能少，他们当医生的怎么没钱？”女人轻哼，一副便宜了钟意的模样。
记者点头：“这数字太多了，咱们得回去商量商量。”
丢下这话，他拉着钟意出了病房，然后对他说：“你先回去，我再在这儿蹲一会儿，采访采访其他人。”
他一蹲就是一下午，最后叶蔓也没见到记者。
再得到消息，是第二天看到报纸，《云中日报》上就此事刊登了一篇报道：是见义勇为还是推人真凶？
标题不偏不倚，内容讲述了刘阿婆摔倒被送进医院，其子女和送人的钟医生各执一词，记者就此采访了相关人员，从医院门卫到当事人双方，还有路人叶XX。
新闻的最后，记者表示，刘阿婆的儿子儿媳妇要求钟医生赔偿五万元。据记者暗中调查，同一层楼的病人表示，刘阿婆最初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说是钟医生推她的，但后来，其子女埋怨她，说家里没钱，孙子要上学，没钱给她治病等等，她才突然改了口。
社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值得每个人去尊重和维护。今天我们对他人的不公平待遇视若不见，他日，我们的不公和不平，也将没人维护。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人人有责，不要寒了热心人的心，我们每个人都有父母，自己也会有老的那一天，我希望有一天我摔倒，有人能敢于将我扶起来！
本报会就此事继续追踪报道，也欢迎广大的热心市民能够勇敢地站出来作证，凡是能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一百元。
这篇新闻报道果然引起了很大的舆论反响，店里的职工们都在讨论这个事，很多人都站在钟意那边，毕竟刘阿婆的反应太奇怪了，要真是被人推到的，她肯定早指证了，不会一再改口。
舆论发酵的第二天，原先不肯作证的几个路人，包括借三轮车的那对老夫妻都勇敢地站了出来，亲口证实，刘阿婆是自己摔倒的，跟钟意无关。
这个事才有了定论。
但那两口子还不肯承认，非说是钟意买通了这些人，在医院里大吵大闹，嚷嚷着不公平什么的。
钟意请了保安，并让人报了警。
叶蔓赶过去时，正好听到他们两口子在大吵大闹：“公安同志，就是他推的，医生有钱有关系，就欺负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啊，你得为咱们做主啊！”
事实已经很明了了，这两口子竟然还死咬着钟意不放。
叶蔓冷笑：“是不是，证据已经摆在面前了。你们多次在医院里闹事，还去钟医生家里闹，左邻右舍和医院的医护人员、病人、家属都可以见证。你们这种行为给钟医生的名誉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回头我们会请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听说要起诉，让他们赔偿，两口子慌了：“我……我们又没把他怎么样，你少吓唬我们。”
“你们是法盲，可以问问公安同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名誉权也是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钟医生救了你们母亲，你们不思感恩就算了，还四处散播不实谣言，对他的名誉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害。今天是有这些正义的市民站了出来，还钟医生一个清白，要是没有人站出来呢？那钟医生会不会背着这口黑锅，被你们这五万块逼得跳河？”叶蔓冷冷地反问。
“钟医生，你告吧，我们愿意出来作证。”几个证人连同病房里的病人都站出来表示。他们实在是被这两口子的倒打一耙恶心得不轻。
两口子这下急了，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我厂子里效益不好，我媳妇儿厂子破产倒闭下岗了，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念书，又有个老母亲要养，她这一病，咱们家实在是出不起医药费啊，想着钟医生家里条件好，这才一时糊涂……你们就原谅我们吧……”
典型的他穷他有理。
他们没钱付医药费是可怜，去路边乞讨都不丢人，但污蔑好心人，赖在好心人身上就着实没道理了。
叶蔓瞥了他一眼：“阿婆的医药费可要不了五万，你哪里是只想讹点医药费啊，你是指望着借此发财呢！”
大家恍然，对啊，他们两口子可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万块赔偿的。
女人要强势一些，她将男人拉回来：“怕他们干什么？告就告，什么名誉权，他一个大男人，损失啥了？想让我们赔钱，门都没有。”
真够无赖的，在场所有人都表示没见过这样的极品，都被戳穿了，还能这样振振有词的，太恶心了。
叶蔓懒得跟她多说：“你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让你男人的同事领导们也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到底要脸，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但叶蔓等人已经厌恶地离开了。
出了住院部，钟意诚恳地向记者和几个热心市民道谢：“今天实在是太感谢大家了！”
记者摆手：“应该的，谢谢几位提供线索，这两天可以到报社领奖。”
几人连忙摆手：“不用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好意思啊，钟医生，他们这家子实在太难缠了，我们实在是有些怕他们，所以一开始没出来替你作证，对不起。”
钟意温和地笑道：“我理解，我也非常感谢大家能够站出来，还我一个清白，谢谢！”
这话说得几个市民更不好意思了，又道了一番歉，这才离去。
他们走后，钟意过来对叶蔓说：“这件事顺利解决，你是最大的功臣，要不是你啊，这事还得拖着，你得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听说市中心开了一家不错的粤菜馆，一块儿去尝尝？”
叶蔓正想跟他讨论起诉的事情，便答应：“好啊。这两个人实在太可恶了，影响也非常恶劣，我建议你起诉他们。我这边有长期合作的律师，非常靠谱，将案子交给他们代理就行，不用你做什么。”
钟意点头答应：“是该如此，做错事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不然没有任何代价，以后人人都会抱着侥幸的心理，这是对恶的一种纵容。”
叶蔓也是这么想的，她正想接话，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叶蔓拿出大哥大，接听之后发现是孙厂长打来的电话，“孙厂长，是上次的事有了眉目了吗？他答应了啊，那真是太好了，好的，我这边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完全配合他的时间就好，你通知我就行。好的，就这样。”
挂断电话后，叶蔓冲钟意遗憾地表示：“不好意思，我工作上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再去尝尝你说的这家餐厅吧。”

第160章
周五这天，天空中一早就下起了蒙蒙细雨，雨点像羊毛一样，又细又密，弄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冷意。
可这糟糕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言副厂长高昂的兴致。
汽车驶入火车站，司机将车子停下，秘书忙撑着伞下车拉开后座的门：“言副厂长，到了。”
言副厂长下车，秘书将伞递上去，又对司机说：“明天下午五点到车站来接我们，如果出现变动，我们会打电话到厂子里通知你的。”
“是，甘秘书。”司机连忙点头。
甘秘书交代完，追上言副厂长，走进了火车站，踏上了去前往奉河市的列车。
虽然只有四五个小时到奉河，但言副厂长这派头还是很足的，定的是软卧车厢。非年非节，软卧车厢的人不多，上车后，甘秘书放好行李，先给言副厂长泡了一杯茶：“厂长，喝杯热茶，驱驱寒。这个孙厂长，大冬天的，非要开什么会！”
言副厂长慢悠悠地捧起茶杯，笑着说：“无妨，他们想谈就谈嘛，我倒想看看他们能够开出什么条件。”
提起这件事，言副厂长不无得意。
虽然飞雪空调厂这两年的业绩不错，比江河日下的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好多了。但八十年代三大件盛行，销量猛增，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还有冰箱厂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相较之下，偏安一隅的飞雪只能算是后起之秀，在这些老牌家电厂家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们飞雪有了富友投资，扩建厂房，拉了新的生产线，也有钱搞大规模的营销宣传，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都要向他求和。
这不，孙厂长和徐厂长都托薛总出面邀请他过去详谈。
这还得归功于他的英明决策，若还是像姓秦的那样搞，死守着空调，能有什么出息，今天这些大厂长能将他放在眼里吗？
言副厂长翘起了唇角，他跟着富友走这步棋是下得太好了，假以时日，云中省家电市场这块肯定是飞雪一家独霸。
殊不知，他走了没多久，飞雪空调厂的后门就来了好几辆重型卡车。
刘主任拿着合同，收了钱，安排工人将仓库里前阵子拆下来的空调生产线搬运到车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章回听到了这个消息：“将生产线给卖了？”
助手点头：“对，已经在搬运上车了。”
章回皱眉：“言和平知道这事吗？”
助手摇头：“不清楚，言副厂长今早坐火车去奉河了。”
章回轻轻敲着桌子，感觉有些奇怪，飞雪资金状况本来就比较好，又拿了富友两个亿，虽然在扩大规模、采购生产线、招聘新的工人，大肆打广告，但现在账上的资金还非常充裕，不缺钱，也不至于要去卖生产线啊。而且这个事，事前也没听到任何的风声。
“走，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章回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瞧瞧状况。
他领着助手来到后门，就看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将包装好的生产线部件搬上车，六辆大卡车已经装满了四辆。
“怎么回事，刘主任？”他直接找到刘主任询问道。
刘主任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干部装，斯斯文文的，看到他，客客气气地说：“章总，仓库那边库存压力比较大，正好有人要买咱们拆下来不用的的空调生产线，厂里便决定将这给卖了，一来能回收一部分资金，二来也能腾出更多的空间。”
“是这样吗？有合同吗？买家是谁？”章回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正在指挥工人装车的男人闻言跑了过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章回，然后操着一口浓重的通省方言说道：“这位领导，你好，我就是买家，这，合同在这儿了。”
章回翻开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单位是通省一个小县城的里的一个小空调厂，别说厂名，连县城名，章回都没听说过。不过国内很大，有一千多个县，没听说过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金额，两条生产线两百万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个小县城的空调厂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章回深表怀疑，哪怕他常年旅居日本，才回国没多久，但对国内目前的工厂，尤其是小厂长了解还是比较深的，现在大部分的小厂日子都不好过。能轻轻拿出两百万来买生产线的不多。
“你们厂多大规模？”章回合上合同，问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刘主任，不解地问：“这位领导，我们厂多大规模跟咱们买东西有关系吗？这买卖不就因货两讫吗？钱咱们已经付了，刘主任，对吧。”
刘主任背着手，缓缓点头：“章总，钱已经交到财务那边入了账。”
章回偏头，盯着男人：“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男人张了张嘴：“一千多，怎么啦？我们厂子规模小就不能购买你们淘汰的生产线吗？难道这位章总看不起咱们厂？据我所知，飞雪也是由一个几百人工厂一步一步逐渐成长到今天这种规模的。”
“当然不是。”章回否认，但眼睛却紧紧盯着男人，“你们购买这两条生产线干什么？能说说吗？”
男人有些气愤，扭头瞪着刘主任：“刘主任，你们这什么意思？咱们合同签了，钱也没少你们一分吧？你们这当我是贼啊！”
刘主任赶紧否认：“陈哥，没这个意思，咱们章总就只是问问。”
他又将章回拉到一边：“章总，空调生产线都拆了，这一直放在仓库里，时间长了生锈就沦为一堆废铜烂铁了，如今有人愿意出不错的价格买，已经不错了，你就别在这……不然万一他反悔了，咱们还得将东西都搬回去。”
章回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拧眉看了刘主任几眼，问道：“这合同是什么时候签了？厂里同意了吗？”
刘主任也有些不高兴了：“章总，这个事一直是我在负责，厂里的淘汰设备一直都是我在处理。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刘主任跟陈姓男人回避的态度，让章回越发觉得此事有猫腻。
他直白地说：“这个事我不同意。出售生产线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得厂里投票做决定，言副厂长首肯才行。”
听到这话，刘主任讥诮地笑了：“章总，这是已经被拆下来的生产线，淘汰掉的生产线，属于废旧品，难道以后每次卖废品还要厂里投票表决吗？”
“别的我不管，但这两条生产线，不能运走。”章回坚持。
男人听到这话不干了，扬起手里的合同：“啥意思？我们合同签了，钱也付了，车子都叫过来了，这货都快搬完了，结果你们说不卖了，耍我们啊？”
刘主任赶紧说：“没这个意思，卖，咱们按合同办事。”
男人哼了一声，没作声。
章回瞥了两人一眼，直接叫保安：“拦住了，不许再将东西搬出去。”
保安看了看他，又瞅瞅刘主任，颇为难。
章回虽然是日方代表，可刘主任到底在厂里这么多年，都是领导，他们也很为难。
刘主任冷冷地看着章回：“章总，你不让我们卖掉这两条废旧的生产线，怎么，是还要将生产线装回去，来年继续生产空调吗？如果你能够当着这么多职工的面，说清楚，生产线若是还要用，那我立马叫人将钱退给对方，让人把生产线都搬回厂子里，也请章总给咱们指个车间，我们好安装生产线。不然，我有理由怀疑章总你这是刻意针对我，不然卖两条废旧不用的生产线，章总为何要阻拦？”
章回自然不可能答应。他们的目标是重点发展富友，雪藏飞雪，怎么可能将拆了生产线又装回去。
“这是两码子事，刘主任不要混为一谈。”章回避重就轻地说。
刘主任冷笑：“既然两条生产线不会装回去，也不会再用了，这么丢在仓库里，占地方不说，时间一长，生锈就报废了，现在卖出去，还能收回一些成本。我这都是为了厂里着想，哪怕言副厂长在这儿，我也这么说。大家都给我老刘评评理，这么多年，我在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章总无缘无故质疑我，总得给个说法吧。”
对比起章回这个外来的人，显然是刘主任这样的老人，本地人更受职工支持。
不少职工交头议论，就连保安也为难地看着章回，就是不动。
使唤不动人，章回气得脸色铁青。
助手见状，赶紧过去找了个台阶给章回：“章总，高桥先生还在等你，咱们该回去了。”
章回一甩袖子，紧抿着，大步往厂里去了。
见状，刘主任悄无声息地给了男人一个眼神，示意他快点，免得再节外生枝，这个姓章的可不好打发。
男人会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快点，快点，下雨了，雨天路滑，都给快点，早点弄完早点上路。两点前搬完，每个人奖励五块钱，超过两点，没有奖励，小心点，别磕碰到了啊！”
一听说有额外的奖金，搬运工人们更积极了，一个个跑得飞快，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而这边，章回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
本来购买二手生产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奇怪的是刘主任和那个陈姓男人的态度，顾左右而言他，这份合同明显就是最近签订的，根本没经过厂里决议，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
琢磨了几秒，章回吩咐助手：“你去悄悄打听打听，其他领导干部知不知道这事。”
到底是厂里其他人都同意了，只是没通知他们日方，还是刘主任一个人擅作主张。
半个小时后，助手回来，汇报情况：“厂里其他领导干部也不知道这个事，应该是刘主任一手办的。”
“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章回气得拍桌子，两条旧生产线他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刘主任的态度，而且也担心这些空调生产线流落出去后，会给他们富友以后带来麻烦。
他们富友在日本也生产空调，有自己的空调品牌，等飞雪这个牌子黄了以后，厂里就会重拾富友牌空调，在大陆投产。所以现在将空调生产线便宜卖出去，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搞不好又得制造一个敌人，他宁可这些生产线烂在仓库里，也不愿意卖了。
只是，富友到底是外来的和尚，时日又短，言副厂长不在，他的话未必管用。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等他说服这些干部出去，估计生产线都拉走了。
要想尽快制止这件事，还是得言副厂长出面。
章回敲着桌子，对助手说：“联系一下言副厂长，向他说明情况。”
助手一脸为难：“章总，言副厂长没有配大哥大，没法即时联系上他。”
哪怕言副厂长是飞雪的实际控制人，一把手，工资福利待遇都比普通职工和干部好上许多，可厂里也是不会给他配一两万一台，入网费又要花几千元，每个月还有不菲话费的大哥大。按照言副厂长目前的工资，他也很难养得起这么一部电话。
章回气得脸都绿了：“那就想其他办法，谁叫他去的奉河？总能找到人吧？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尽快联系上他。”
助手连忙道：“是，我这就去。”
……
言副厂长一下火车，就看到徐厂长带着司机秘书亲自过来迎接他，连忙假惺惺地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徐厂长你亲自过来接我。”
徐厂长乐呵呵地说：“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大家都兄弟单位，自家兄弟，言厂长，你还跟我客气啥，走，薛总、孙厂长，他们都在饭店里等着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言副厂长摆手：“徐厂长，你漏了个副字，我不像你，还没转正呢。”
徐厂长摆脑袋：“这不是迟早的事吗？言厂长，你可太谦虚了，走吧，咱们上车聊。”
“好。”言副厂长一脸笑容地跟着他上了车。
他们俩其乐融融，饭店包间里的叶蔓心里却很不爽。
明明是他们几个家电厂的事，萧舒阳凑什么热闹，还坐在她旁边。
偌大的包间，薛总这个牵线人坐在主位，右手边坐着孙厂长，左手边空出来，是留给言副厂长的，叶蔓正好坐在他们斜对面。按理来说，萧舒阳应该跟他姐夫坐一块儿，结果他进门却直接坐到了叶蔓身边。
薛总和孙厂长在聊天，叶蔓也不好直白地赶人。
她转动着杯子，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借此不搭理萧舒阳。
经过几次回避，萧舒阳已经清楚了叶蔓的态度，可他不但没打退堂鼓，反而越挫越勇，殷勤地拿着茶壶给叶蔓倒水，又找借口聊天：“叶总，你们最近大举进军通省啊，电视上都有你们的广告了。”
被点名，叶蔓也不好不回话，只能简短地说：“嗯，萧总消息还真是灵通。”
“昨晚看电视正巧看见了，你们电视广告做得不错啊。你们在通省有不少经销商了吧，怎么还招经销商啊？”萧舒阳询问道。
叶蔓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萧总，这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商业机密。”
一句话把萧舒阳给堵死了。
但要是那么容易就放弃，萧舒阳今天就不会来了。
他好脾气地举起手告饶：“我就问问，不方便说，就不说，咱们聊点其他的。”
斜对面的薛总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问孙厂长：“舒阳这是好事要近了。”
孙厂长打起了哈哈：“年轻人的事随他们。”
薛总又看了一眼叶蔓，笑道：“舒阳眼光倒是不错，你们这强强联合，把我们百货公司都要比下去了啊。”
孙厂长摆手：“哪有，百货公司可是咱们省零售业的龙头，我们都还仰仗薛总照拂呢。”
他倒想强强联合呢，但现在明显是萧舒阳剃头担子一头热，能不能成真的不好说。
这边叶蔓实在有点烦萧舒阳的没话找话，索性站了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尿遁这个借口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挺管用的，萧舒阳怎么也不可能跟去女厕所。叶蔓上完厕所也没急着回包间，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回去。
她一进门就发现，包间里格外热闹，抬头一看，原来是今天的重要人物，言副厂长来了。
叶蔓眼睛沉了沉，秦厂长那边应该办好了吧。
“叶总，你去哪儿了？就等你一个呢。”孙厂长看到叶蔓，大声招呼道，然后又对言副厂长介绍，“言厂长，这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叶总，你们还没见过吧。”
言副厂长伸出手：“久仰大名。”
叶蔓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言厂长，你好，欢迎欢迎。”
“哎呀，别客套了，坐吧，我让服务员上菜了，咱们边吃边聊，今天不醉不归。”徐厂长拍手，热情地说。
叶蔓听了蹙眉，酒桌文化实在是让人厌烦，但身为一个生意人，又注定逃不开，好在她来之前喝了一盒牛奶垫垫胃，一会儿能少喝就少喝。
徐厂长热情地招呼服务员上菜上酒。
好家伙，包间里就七个人，还有一个是女同志，他们竟一口气点了五瓶茅台，可真能喝的，叶蔓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尽量吃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孙厂长、薛总、徐厂长都是长袖善舞的人，尤其是徐厂长又有心讨好言副厂长，不断地跟言副厂长搭话，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叶蔓。叶蔓也就随大流的时候喝了两杯，全程划水。
两瓶茅台喝下去，酒意涌了上来，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徐厂长搭着言副厂长的肩膀说：“言厂长，咱谁都不佩服，就佩服你们啊，飞雪的业绩一直是咱们家电行业里一枝独秀的，如今又有了富友，那可真是如虎添翼。老哥哥，你们倒是有饭吃了，也得跟咱们留口汤喝啊！”
叶蔓看着徐厂长借着酒精的名头，低三下四的求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事关利益，又岂是他低头，溜须拍马就能成的？要这样就有用，那这么多厂子都不用倒闭了。
言副厂长谦虚地说：“哪里，徐厂长言重了，我们飞雪在洗衣机这块还是后来者，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要向诸位前辈学习啊。”
“不敢当，不敢当。”徐厂长摆手，苦涩地说，“洗衣机厂别在我手里倒闭破产，我就知足了。言副厂长，你可一定要拉咱们一把啊。”
见徐厂长已经把话说开了，孙厂长放下酒杯道：“言副厂长，今天请你来，就是谈这个事的，咱们几方联合，将价格稳住，保住利润。不然咱们这么一直降价，全省的家电市场总量是不变的，最后吃亏的都是咱们。”
言副厂长把玩着手里的白瓷酒杯，笑着说：“孙厂长，此话差矣，降价的可是你们，而不是咱们飞雪啊。要是诸位决定不降价了，我代表飞雪谢谢大家。”
不降价，国产牌子怎么打得过洋品牌？到时候连现有的市场份额都守不住。
孙厂长一噎，揉揉额头说：“言厂长，这样吧，咱们大家各退一步，你看如何？”
言副厂长含笑看着他：“哦，怎么个退法？”
孙厂长拿出全省地图，往上面一指：“言副厂长，这块归你们，这块归老师傅家电，这块归我和徐厂长。”
言副厂长来了兴致，凑过去一看：“三分天下啊，孙厂长的意思是将全省划为三个地盘，咱们几家一人占一块？”
叶蔓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她离得比较远，看不到地图，但料想划分给老师傅家电的地盘肯定不怎么样。她也不吱声，她出席今天这场饭局的目的，就是拖住言副厂长，至于真达成什么协议，她是没指望的。
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波云诡谲，飞雪强势，又怎么甘于只分得三分之一的市场，而且他们只做中高端，低端市场这块是老师傅把持，他们的价格是抢不走这块市场的。
也就徐厂长和孙厂长处于最弱势，才能想出这么一个苟的办法，但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陪他们苟。
“对，言副厂长，你看如何？”孙厂长笑问道。
言副厂长看了一眼地图：“奉河划归给你和徐厂长了。”
孙厂长笑道：“奉河离我跟徐厂长最近嘛，西边这一片，距离你们飞雪最近的划到飞雪，东边这块离老师傅家电最近，划给老师傅家电。”
言副厂长闻言，抬起下巴问道：“叶厂长，你瞧瞧，对这个市场划分没意见吧？”
叶蔓接过地图就明白言副厂长为何要询问她的意见了。
孙厂长的如意算盘可打得真响，将奉河市及周边地区划拨给了他自己和徐厂长。
表面上看起来，飞雪和老师傅划到的面积更大，更广阔。但稍微了解经济的都知道，绝大部分地区，省会城市的经济发展远远超过省内其他城市，其人口规模、工业产值一般也是省内最好的。可以说，一个奉河市的经济能抵好几个地级市。
同样一个省，发达地区和不发达地区的消费水平、人口总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就拿后世的广东省来说，珠三角是全国最发达的地区，可粤东粤西却还有许多贫困村。
云中省也一样，以省会奉河市为扭动的中心地区，经济最发达，东西两侧的经济都很落后。
孙厂长一张嘴就根据厂子所在地域，将最好的地区划分给了自己，真不愧是老狐狸。
而言副厂长，明显是想让叶蔓来出这个头，但叶蔓偏偏不。她以后还要跟孙厂长、徐厂长打交道呢，没必要这时候跳出来做恶人，言副厂长只要有脑子就不可能会答应。
她将地图递给了徐厂长：“我想听听徐厂长的意见。”
徐厂长自然是乐意：“这个划分好，距离厂子最近，咱们的运输成本就最低，大家都能节省不少钱。”
言副厂长看了叶蔓一眼，冷笑连连：“敢情你们都商量好了啊，只是通知我而已。”
孙厂长连忙摆手：“怎么会，言厂长，你要是有意见，咱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嘛。如果你对这个市场划分有意见，咱们可以换种方式，根据今年的家电销量，咱们几个厂子明年分配好相应的数量，生产刚刚能够满足市场需求的数量，如此一来，各个厂子就不会出现生产过剩了，也能节约不少人物力和成本。”
这不是计划经济那一套吗？真亏孙厂长想得出来。
言副厂长显然也很熟悉这一套，他直白地问：“好啊，咱们四家怎么个比例？”
叶蔓没作声，彩电还可以勉强搞一搞，但也维持不了多久，洗衣机显然不可能。他们能够控制生产，人家抚西市洗衣机厂呢？肯定不会啊。
孙厂长捏着下巴说：“这个……咱们每款彩电按照相应的份额分，叶总那里好办，18寸彩电，咱们三家各分三分之一，剩其他的中高端产品，有重合的，咱们两家各自一半，言副厂长，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三七，你们三，我七还可以谈谈。”言副厂长一口否决。
但他这种狮子大张开，注定没法谈的。
孙厂长又祭出一张牌：“我们可以打通渠道，富友的产品可以上甲天下和老师傅家电，言副厂长，这总行了吧？”
言副厂长瞧了一眼叶蔓和萧总：“叶总和萧总也同意？”
叶蔓笑了笑，不作声。
萧舒阳显然是跟孙厂长通过气的，他说：“我这边没问题。”
于是大家都看向了叶蔓。
叶蔓不答，反抛出另外一个问题：“洗衣机的相关产品怎么确定份额？”
徐厂长积极地说：“我们跟孙厂长一样。”
他倒想得美。洗衣机市场本来就要混乱得多，真这么分，徐厂长占大便宜了。
言副厂长皱眉，扫了众人一眼，薛总淡定地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孙厂长和萧舒阳是一路的，只有叶蔓，一直不表态。
他觉得，唯一能争取的还是叶蔓，又点名叶蔓：“叶总，你怎么看？”
叶蔓慢悠悠地问道：“生产、销售数据是每个厂的机密，我们如何能信任对方拿出来数据就是准确无误的呢？另外，谁又能保证明年大家真的按照配额生产，不会超标？超过之后，有什么惩罚吗？还有，我们老师傅家电在省外也有销售市场，孙厂长那边也有，想必飞雪明年也有，这个受不受约束？”
几个问题问得大家直皱眉。
本来几方的信任都很薄弱，被叶蔓这么一问，更是将这个事放到了台面上。
今天来的四个厂家，叶蔓是别有目的，言副厂长估计是不好拂薛总的面子，也想着万一能捞着好处呢，所以走这一遭。只要孙厂长和徐厂长才是真正对这个和谈抱有希望的人。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这种所谓的合作背后潜藏着的无数漏洞。而且这样协议也没有法律效应，更没什么约束力。
言副厂长显然不愿意这么没完没了地打口水仗，说这些没用的。
他之所以特意跑这一趟，也不是无所图。
端起酒杯，他冲叶蔓和萧舒阳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叶总，萧总，都是咱们省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就建立了这样的家业，让咱们老一辈佩服啊。我敬你们一杯。”
“不敢当，言厂长客气了。”叶蔓举杯，应付了一下。
喝完酒，言副厂长直接道明了他今天来的目的：“叶总，萧总，你们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跟咱们薛总的百货公司，是全省最主要的几个销售渠道，我非常看好你们两家的发展，因此希望我们厂生产的家电能够上你们的渠道。”
果然还是来了。
孙厂长他们指望言副厂长能够让一步，分点汤汤水水给他们，殊不知言副厂长也盯上了他们其他的渠道。
叶蔓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还没什么人气，经销商又都是在小县城，消费人群跟富友的顾客不重合啊。”
言副厂长不意外，他看向萧舒阳：“萧总，你怎么说？据我所知，甲天下门店内有不少洋品牌，多一款产品，就多一个赚钱的机会，萧总不会跟钱过不去吧。”
萧舒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孙厂长。
包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言副厂长放下了酒杯，笑着说：“叶总和萧总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富友可以给你们极优惠的价格，跟百货公司那边的拿货价一样，一台家电的利润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我想，叶总和萧总都是聪明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钱吧。”
叶蔓觉得，要不是薛总在这儿，他可能会开出更优惠的价格。
确实，销售富友的利润更高。
如果叶蔓没开厂，可能就同意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她淡淡地说：“谢谢言副厂长，我会认真考虑考虑的。”
萧舒阳也跟着说：“我也要考虑考虑。”
事情谈到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谈成。
薛总举起酒杯，转移了话题：“来，相逢既是缘，咱们大家干一杯。”
酒杯相撞，气氛再度被炒了起来。
不过很明显，徐厂长的酒醒了不少，心情不是很美妙，孙厂长倒是没表现得太明显，但估计他还不会放弃，折腾这么一圈，什么事都没办成，自己的后方还差点被言副厂长给抄了。
在新的话题酝酿成之前，忽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杨秘书进来，焦急地说：“厂长，刚才飞雪那边打电话过来找言副厂长。”
闻言，言副厂长立马站了起来：“他们有说什么事吗？”
杨秘书点头：“有的，章总打电话来说，厂里有两条空调生产线被卖了，问你知不知道，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言副厂长当即大步走出包间，问饭店老板借了电话，拨回厂子里：“喂，章总，什么生产线被卖？我不知道啊……空调的那两条，卖了就卖了呗……什么，这样啊，我知道了，我问问，你等我。”
接着，他捂住话筒，回头看到孙厂长几人，直接问道：“孙厂长，最近有新建的空调厂吗？”
孙厂长摇头，徐厂长下意识地看向叶蔓。
就着一个眼神，让言副厂长眯起了眼睛。他盯着叶蔓：“叶厂长，怎么，有意插手空调这块啊？”
老师傅家电挖走了秦厂长和其亲信，在郊区建厂的事很低调，知道的人不多，但过完年肯定要宣传，不然怎么打开市场？
既然已经被言副厂长察觉了，叶蔓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这不是听秦厂长说言副厂长觉得空调这块市场太小，没什么发展潜力吗？正好，咱们老师傅家电也是个小厂子，只能捡言副厂长不要的来做了。”
她嘴上说着谦虚，但却把自己的死对头挖走了，还想这种办法低价购买他们的生产线。
言副厂长恍然大悟，难怪叶蔓今天酒桌上都不积极呢，敢情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家统一战线，而是调虎离山，以此买走空调生产线。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他在，今天这两条生产线绝对运不出飞雪。
“好，好，好，叶总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言副厂长气得磨了磨后槽牙，嘲讽地看着孙厂长他们几个，“我倒不知道你们这么团结了。”
徐厂长赶紧解释：“没有，言副厂长，你误会了，我们没这个意思。”
“哼！”言副厂长冷哼一声，拿起电话说，“章总，拦着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将生产线拉走！什么，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妈的！”
骂咧了一句，他挂上电话，铁青着脸，没搭理任何人，转身就走。
徐厂长直叹气：“这都什么事。”
孙厂长没说话，倒是薛总扭头看了一眼叶蔓：“叶总，你这做得不厚道啊。”
叶蔓笑了笑，没做任何解释：“今天这顿记我头上，诸位对不住了。”
大家本来就不是朋友，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正所谓兵不厌诈，怪只怪，他们各有所图，不然又怎么会被她钻了这个空子。今天，是她技高一筹，不然被算计的就是她。
因此，谁也别说谁，更别指望她因此愧疚或不好意思了。
“算了，都散了吧.”最后还是孙厂长叹了口气，拍拍薛总的肩，“今天真是太对不住薛总了。”

第161章
当着孙厂长几个的面被叶蔓摆了一道，言副厂长面子里子都没了，特别生气，出了饭店就直奔火车站而去。
本来他是打算明天再回去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没提前买票，临时只有站票，秘书劝道：“厂长，要不明天回去吧，先在奉河歇一晚。”
“回，就买站票。”言副厂长紧抿着唇，一脸坚持。他是一刻都不想在奉河呆了。
秘书只得去买了两张站票，但一上火车，言副厂长就后悔了，火车里人挤人，简直跟沙丁鱼罐头一样，就连厕所、过道里都挤满了人，还有不少铺着报纸，甚至什么都没铺，直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他感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这里面的空气。大冬天的，太冷了，列车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车子又没有换风系统，车厢里人这么多，导致里面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异常难闻。
言副厂长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当即就想下火车，可身后的火车门已经艰难的关上了。
最后两人挤了一个多小时，过了三节车厢，到餐车买了一份又难吃又贵的饭菜，才算有个坐的地方。
这番折腾，到厂子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除了上夜班的人，其他的都下班了。
但言副厂长吃了这么多的苦头，辛辛苦苦赶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马上让秘书通知刘主任、章回等人回来开会。
等刘主任赶到厂里时，发现言副厂长这一派的几个主要领导，还有日方代表章回都在，每个人都很严肃，一副三堂会审的模样。
他淡定地走进去，若无其事地问道：“厂长，这么晚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言副厂长恨恨地指着他：“刘主任，你跟叶蔓勾结，倒卖厂里财物，念在你在厂里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没报警，你自己交代，收了叶蔓什么好处？”
刘主任淡定地问：“言副厂长，你这话有证据吗？”
“怎么没有？没经过厂里允许，你就擅自将生产线卖了。”言副厂长眼神喷火地瞪着他，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跟那老东西一伙儿的。
刘主任冷静地说：“这两条生产线都是拆掉的废旧生产线，我管后勤和仓库这块，有权利处理废旧物品。这两条被淘汰的生产线，我卖出的价格也不低，并不算贱卖国有资产，至于你说的叶蔓，我不认识，也没见过，合同和两百万的款项，都已经交到厂里了，我个人没有在这桩交易里获取任何好处。言副厂长，说话要讲证据，如果你有证据，报警也好，上报领导也罢，都行，如果没有，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你……”言副厂长气得脸色铁青，“我倒不知道你这么牙尖嘴利，没好处你凭什么要卖？”
刘主任给他讲客观事实：“言副厂长，厂里八个仓库，有六个已经满了，另一个也已经装了一大半，废旧生产线占据一个仓库实在是浪费，正巧有人愿意花不错的价钱买走，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
言副厂长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刘主任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但他手里没有证据，一时半会还真拿刘主任没办法。
章回按住言副厂长的胳膊：“刘主任，卖生产线这件事不小，你怎么都该跟厂里商量，而不是擅自作决定。”
刘主任从善如流地表示：“章总，这两条是拆下来丢进仓库生产线，不用的废旧品，这种老设备，现在还能卖点钱，放个一两年生锈了谁要？两百万就这么打水漂了，我也是为厂里着想，如果大家都觉得我做错了，可以撤我的职。”
言副厂长猛地一拍桌子：“你别以为我不敢。”
刘主任不作声。
其他人赶紧劝言副厂长：“刘主任也是为了厂里，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
章回也给言副厂长使眼色，然后主动说：“既然是个误会，今天就到这里吧，很晚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刘主任点点头，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言副厂长指着他的背影：“你看看……这东西肯定是收了叶蔓的好处，迟早把他弄下来。”
章回点头：“这个人不能留，但他背后还站着姓宋的，得从长计议，想办法先分他的权，在后勤多设置几个副主任，摊薄他的权力吧。”
宋厂长虽然退了，可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在靖水市人脉很广，上面的领导也要卖他个面子。如果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想撤刘主任的职，小心宋厂长带着刘主任告到上面，因此章回想了这么个迂回的办法。
言副厂长很不甘心，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其他办法搞刘主任，只能恨恨地说：“便宜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了。”
章回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他：“慢慢来，把他架空，下次就没办法了。”
想了想，言副厂长还是不得劲儿，他吐了口气恼火地说：“这老师傅家电，爬都没学会，就先想着学跑了，还想生产空调，不怕撑死他们。章总，咱们不能便宜老师傅家电，咱们增加空调的产能吧，明年让他们好看。”
关于这点，言副厂长也是有私心的。
秦婕跑去了老师傅家电，若是让她把空调搞起来，这不是啪啪啪打他的脸吗？说什么他都要阻止。
可章回却摩棱两可地说：“这件事过完年再说吧，空调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增加咱们彩电和洗衣机的销量，争取年终向上面递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确实，这可是他代理厂长以来的第一份成绩表，一定要交一份漂亮的成绩出来，让大家看看，他不比秦婕差。不然，要是成绩没做出来，可不好向上面交代。
言副厂长闷闷地点头。
……
因为比较远，路况差，加之下雨的缘故，车队第二天才到达奉河。
将生产线拉回厂里，让技术员安装之后，秦厂长就到老师傅家电来找叶蔓汇报工作：“叶总，顺利完成任务，生产线已经拉回来了。”
“很好，辛苦了。”叶蔓笑着点头。
秦厂长高兴地说：“不辛苦，多亏叶总你拖着言副厂长，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叶蔓想起昨天言副厂长气得拂袖而去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事咱们倒是顺利办成了，但言副厂长回去肯定会把火气发到刘主任身上。刘主任的工作和前途肯定会受影响，他这次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有什么咱们能做的，你让他尽管提。”
秦厂长讥诮地笑了：“他们今天已经设了几个副主任分刘主任的权。就算没今天这事，除非刘主任完全投向言副厂长，不然言副厂长迟早也会对他动手的，这么重要，又有油水的岗位，不放自己人，他不放心。你不用担心刘主任，老厂长帮他牵了线，年后他就会调到政府部门。”
叶蔓明了：“替我谢谢宋厂长。”
这个事能成，宋厂长功不可没，要不是他出面，又给刘主任安排好退路，刘主任怎么可能冒着得罪言副厂长的风险帮他们。
秦厂长想起老厂长的话，无奈地笑了：“老厂长说，咱们能把空调做起来，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他是不想看到厂里当初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买回来的生产线就这么浪费了。”
“那这个重任就要交给你了。”叶蔓笑着说道。
秦厂长考虑了几秒，如今厂房建成了，生产线也拉回来了，技术工人也有了，条件已经成熟了：“叶总，那咱们什么时候投入生产？”
她考虑的是，现在天气还比较冷，空调不是很好卖，现在就招工生产，会不会积压产品，影响厂里的流动资金。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生产，前期工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不生产，厂房、设备，还有一部分人工成本都积在这里，也是浪费。至于销售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有叶总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放手去干了。”秦厂长笑道。
叶蔓颔首：“尽快投入生产，今年过年比较早，1月15号就是除夕，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召开经销商表彰大会，到时候在会上正好开个空调订购会。”
秦厂长估摸了一下时间，不到一个月了，挺赶的：“好，我这就去做准备。”
……
空调生产线拉回来的第二天，钟小琴也回来了。
叶蔓含笑看着她：“辛苦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钟小琴交上来拷贝的广告视频，笑着说：“叶总，通省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放咱们的广告，先签了一个月的广告合同，看后期的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投放。”
叶蔓很满意：“嗯，这样就够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建新招商的情况。”
“好。”钟小琴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叶蔓拿起电话拨打了朱建新的大哥大号码，在通话中，过了十分钟，她又拨过去，还是通话中。
叶蔓干脆打给了庞勇，这次拨通了：“庞哥，忙什么呢，建新跟你在一块儿吗？”
老师傅家电在通省的第一家直营门店就开在省会抚西市，相当于是老师傅家电在那边的大本营，若无意外，朱建新也在那儿。
庞勇乐呵呵地说：“在呢，在接电话，他这电话就没停过。”
叶蔓了然：“是潜在经销商打来的电话吗？”
“没错，从前两天广告播出来之后，他这电话就多了起来，一个接一个，都是打电话来问情况的。”庞勇高兴地说。
叶蔓也很开心：“看来广告还是有一定成效的，庞哥，抚西的店开起来了吗？”
庞勇说：“准备工作差不多了，店铺是买的现成的，简单装修了一下。”
叶蔓便道：“准备好那就开门吧，建新那边你盯着点，争取在过年前完成招商工作。咱们今年的经销商表彰大会，你们可不能缺席。”
提起这个，庞勇就想起了去年不大愉快的经历：“今年还要开经销商表彰大会吗？依我说啊，别开算了，费时费力又花钱，稍微不注意，还会被人盯上咱们的经销商。”
“就是不开这个经销商表彰大会，该盯上的也会盯上啊。”叶蔓细数开经销商大会的好处，“这可以激励经销商们，增强凝聚力，给大家打鸡血，当然今年还担负着另外一个重任，我准备在大会上推出咱们的空调，开展空调订购会。”
庞勇问道：“空调已经要投入生产了吗？这么快？”
叶蔓笑着说：“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的流动资金目前不是很宽裕，空调生产的成本又比较高，不能积压，生产出来之后就得尽快卖出去，所以今年这个表彰大会还得开，具体的地点我再想想。你们都忙着这个，短期内没法回来处理这个事，我交给小琴来办吧，就按照去年的模式办。”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好办很多。
庞勇也赞同：“成，办公室里有去年的资料和流程，对了，小王当初带了好几个人来帮忙，他也比较清楚，你让小琴跟他对接，这样会轻松很多。”
“成，我一会儿让小琴通知小王。”叶蔓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后，她将钟小琴叫进办公室：“刚才我打电话询问过了，朱经理那边最近咨询代理的人很多，广告的效果不错，他估计这阵子都要在抚西市忙，年前才能回来。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钟小琴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办事，得到了叶蔓的任可，又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没辜负叶总的期望就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叶蔓赞许地看着她：“你已经可以逐渐独当一面了，还有个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庞总和朱经理在通省，短期内没法回来，今年经销商大会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都交给我一个人吗？”钟小琴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经销商大会规模可不小，事情也非常繁杂，她有些担心自己不能胜任。
看出她的不安，叶蔓鼓励地说：“对，主要交给你，还有其他人会配合你的工作，别担心，不难的，按照去年的流程办就行了。不过，今年多邀请一些，邀请前面11个月，销量前88名的经销商，前十名有特殊奖励，后面的一律颁发优秀经销商的奖杯就行了。”
多邀请点人，到时候空调订购会才能卖出更多的空调嘛。对比卖出去的空调，给经销商提供往返的路费和食宿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多邀请人就意味着今年的工作任务会更重，钟小琴既觉兴奋，又忍不住有些担心：“那我先查一下去年的流程，做一个计划书出来给你过目。”
叶蔓点头：“可以，你在两个店里点几名员工帮忙。当前最重要的工作是将经销商们的成绩统计出来，然后致函给获邀的经销商们，确认他们来不来，以方便提前定酒店，准备礼品等等，流程上的工作，你可以找小王帮忙，去年他带着几个员工跟庞经理他们一块儿办的，对这一块儿很熟悉。”
“好。”钟小琴认真点头道。
前期筹备工作并不是特别难，主要是繁杂复杂，需要不少的耐心。
不过对钟小琴来说，这也算是她第一次独立经手大型项目，她做得格外认真，统计好经销商们的成绩之后，先给叶蔓过目，确认没有问题后，她亲自去印刷厂，选定了邀请函，然后找字写得好的文化人填写经销商们的名字。
最后又检查了一遍之后，再将邀请函发了出去。
今年，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又增加了很多，除了云中省，还有通省和安省等周边省份的经销商，虽然外省的经销商因为加入得比较晚，加之老师傅家电在外省的宣传才刚起步，他们大部分人的销售额是不及本省经销商的，可也有部分能力特别强的脱颖而出。
这样一来，导致邀请函送到各经销商手里的时间长短不一，近的三四天就能收到，远的得十来天了。
中间这段时间，钟小琴要去确认奖品以及经销商大会上所需要的各种东西，还要定酒店，培训接待人员等等。
叶蔓除了重要的事情给她审核一下，其他的都没过问。因为空调厂正式投产了，叶蔓的工作也很多，她得想办法，怎样才能在经销商大会上打开空调的销量，让空调厂能够放心无忧的投入生产。
工作上的事情繁杂且多，木厂长那边又来了电话，给叶蔓说了一个烦人的消息：“你爸爸和你弟弟都下岗了，这段时间来厂里找了你好几回，你妈也来了好几次，都是想让你弟进厂里工作。依我看，实在不行，就让你弟进厂里吧，我盯着，不会影响厂里其他人的。”
木科长也是为叶蔓考虑，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叶蔓混得这么好，叶宝华他们却连工作都没有了，吃饭都成问题，可不得想办法缠上叶蔓。虽然叶蔓在奉河市，很少回来，但到底是个麻烦，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反正一个工作而已，他们厂本来就要招人的，招谁不是招。
叶蔓提起叶宝华就满心厌恶：“不行，他要是能踏踏实实工作，那给他一个工作也行。但他不是这种人，以前在造纸厂里就吊儿郎当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迟到早退请假那是家常便饭的事，不能让他进厂里带坏了咱们厂的风气。”
不然别的工人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他却仗着老板弟弟的身份，上班摸鱼，迟到早退，让其他职工怎么想？本来好好的工作氛围都要被他带坏。时间长了，其他工人心里会不平，干多干少，都拿同样的钱，换谁不想着法子偷懒？
人心一旦散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叶蔓绝不允许叶宝华这样的家伙进厂里。
木厂长叹气：“好吧，那我回头找借口打发了他们。”
叶蔓直接说道：“不用，你直接吩咐门卫，别让他们任何人进厂就行，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成。”有叶蔓这句话，木科长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他们了，他转而说起了公事，“最近厂里18寸彩电的出货量增加了不少，但积压也比前阵子的量多，要不要适量减产？”
叶蔓说：“不用，庞总他们已经去开拓通省的市场，过阵子销量就会升上来的，你只管生产，需要减产我会通知你们的。”
木厂长想起红星当年的惨痛教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叶总，咱们老师傅家电发展已经很快，如果情况不是很乐观，可以适当放缓速度，稳打稳扎，先生存再发展。”
叶蔓又何尝不想稳打稳扎慢慢来，但市场发展这么快，竞争这么激烈，根本就不容许她慢下来。富友明年肯定会将市场盯准周边省份，他们若再不抢先扩大市场，后面想进去就更难了。
叶蔓想了想说：“好，你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的。”
木科长也知道叶蔓的为难，叹了口气说：“咱们不比国营大厂，有财政和银行支持，咱们的资金链一旦断了，很难借到钱的，那时候麻烦就大了。当初红星就是库存积压太多，卖不出去，资金紧张，导致后面一系列的问题。”
现在银行对私营企业的贷款最多不超过五万元，这点钱，对一个一两千人的工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连发分厂的工资都不够。
“我知道，谢谢木厂长你提醒我这个，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叶蔓冷静的说道。
挂断电话后，她揉了揉额头。对木厂长说得轻松，但其实她心里的压力不小，孙厂长他们面临着生存危机，老师傅家电又何尝不是，一步踏错，他们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但就如她所说，不争，不赶紧变强，那最终死的也会是他们。
“叶总，外面有位叫钟意的同志想见你。”小雨的声音拉回了叶蔓的思绪。
叶蔓点头：“是我朋友，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钟意就过来了。
叶蔓抬头冲他笑了笑：“钟医生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
钟意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祛疤的，涂在你手背上，早晚各一次，能够淡化疤痕。”
叶蔓接过看了一眼漆黑的盒子，上面没任何日期，也没厂家的标签：“这……不像是医院里卖的？”
钟意点头：“我让我妈自己调制的。我外公家是中医世家，不过我只学了个皮毛，对这块不是很精通，我妈比较擅长这个。”
“替我谢谢伯母。”叶蔓收下了药膏，能淡化痕迹，不留什么疤痕，自然是最好的。
她转而问起了起诉那两口子的事：“你跟陈律师联系了吗？”
她最近实在是太忙，将这事交给陈律师之后，就没过问过进展。
钟意笑着点头：“已经联系过了，他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年前应该就会开庭，到时候记者也会对此进行相关的报道。”
“那好，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叶蔓很高兴，这种事就应该闹大，最好让人人都看到，造谣碰瓷诬陷好心人也是有成本。她真心希望法院能够重判，以正社会风气。
钟意轻轻摇头，目光落到她疲惫的脸上：“不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那个……你脸色不是很好，要注意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叶蔓含笑点头：“谢谢，我知道的，就是到了年关，事情比较多，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钟意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他本来是想邀请叶蔓一起去看看电影的，但她目前这状况显然不合适。钟意站了起来，冲叶蔓笑了笑：“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谢谢，我送你。”叶蔓客气地说道。
钟意摆手：“不用，你忙你的。我还欠你一顿饭，咱们有空再约。”
“好，谢谢你的药膏。”叶蔓也没推辞，她心里装着事，也确实很忙，既然钟意说不用送，那就不送了。
等钟意走后，叶蔓揉了揉额头，拿起电话，拨去了二厂，询问何雯：“厂里全自动洗衣机还有多少库存？”
何雯翻了一下记录：“目前有六千多台库存，最近的出货量赶不上生产，每天大概会新增一百多台库存，叶总，要不要暂缓生产，给工人们放放假？”
“不用。”说完叶蔓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老师傅家电的库存量并不多，这个数字说出去，孙厂长和徐厂长简直要羡慕哭。
但老师傅家电扩张太快，哪儿都要花钱，库存就意味着要占用资金，对老师傅家电账上的现金流造成不良影响。
虽然目前看还没有什么问题，可这种情况要是一直持续下去，随着库存的增多，很多问题就会凸显出来，所以必须得未雨绸缪，提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停产或是降低产能那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就算停工，工人的基本工资、厂房、水电、机器的折旧费用等等每天都要消耗，这些平摊下去，会增加产品的成本，导致利润进一步降低，老师傅的盈利能力也会跟着被削弱，再想发展就更难了。
所以不能轻易退，只能给产品找新的出路。
短期来看，云中省的增量实在是有限，他们也没那么多钱像富友一样砸广告，砸补贴，最好的办法就是开拓新的市场。
直营门店和招新的经销商已经在做了，但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短期内没法消化大部分的库存，还得另外想其他的法子。
叶蔓琢磨了许久，脑海里浮现出两个人选。
她叫来钟小琴：“你让人将程周和冯肃两个人的销量情况整理出来，交给我。”
“好的。”钟小琴赶紧出去让人将两人的资料找出来，送给叶蔓。
叶蔓摊开他们今年的销售情况，略过上半年的销售业绩，重点查看下半年，尤其是他们去了江省和菖兰省之后的情况。
两人年中的时候相继签了总代理合同，去江省和菖兰省开发市场，但结果嘛，不尽人意。两个省的销量还赶不上冯肃店里的销量，真的让叶蔓很失望。
看完两省的销量后，叶蔓将资料放到一边，拿起电话先给程周打了过去：“程老板，你好，我是叶蔓。”
“叶总，你好。”程周连忙客气地说道。
电话费不便宜，而且叶蔓也很忙，没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程老板，我刚看了江省这半年来的业绩，说实话，我很失望，这销售业绩尚不如冯老板店里的。”
程周苦笑：“叶总，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老师傅家电离江省太远了，基本上没辐射到这一块，经销商们也不信任自己没听说过的牌子。”
他也想了很多办法，可老师傅家电现在的名气还不够。而他又是个外乡人，在江省没有任何的根基，找不到任何助力，万事开头难，因此进展一直非常缓慢，现在才招了十几个经销商，而这些人在代理老师傅家电产品的同时，也卖江省的家电产品。当地的产品，耕耘多年，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品牌影响力都远超老师傅家电，因此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卖得并不是很好。这又进一步导致开发经销商的工作困难重重。
叶蔓也清楚这个工作不是那么好开展的。要是很轻松，他们老师傅家电当然是自己干了，哪还会便宜程周。
“程老板，我体谅你的难处，也没指望你能一口气轻松打开江省的市场。但说实话，你的这个进度让我很失望。”叶蔓直言不讳，“换我，半年时间，肯定不止如此。程老板，你别怪我说话直，咱们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我是希望你能够做得更好，因此才直言不讳。”
程周那边顿了片刻：“我知道，叶总也是白手起家的，你肯定能够做到不止这点，有些工作确实是我没做好。”
他不是老师傅家电的正式员工，叶蔓也不好多说：“程老板，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新的办法，如果你有比较完善可行的计划，我们老师傅家电可以予以一定的支持。就这样吧，我还要打给冯老板。”
程周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他蹙了蹙眉，叶蔓这什么意思？老师傅家电予以支持，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据他所知，老师傅家电已经在通省投放广告了，江省临近通省的一些地区也能收到通省电视台。只是还有个冯肃，冯肃的资金比他雄厚，也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了？
程周揉了揉额头，他得想想办法，不能落后冯肃太多，否则叶蔓基于利益的考量，也会优先支持冯肃，那他这边更难起步了。
叶蔓说最后一句话确实有给程周施压，增加他危机感的意思，但她确实也要打给冯肃了解情况。
不多时，冯肃的电话就通了，叶蔓也直白地说：“冯老板，你好，我是叶蔓。我刚给程老板打电话了解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现在打给你，了解一下你这边招商的进展。”
冯肃这边的情况要比程周略好一些，但也相差不大。菖兰省跟云中省中间隔了一个安省，老师傅家电还没有辐射到那边，因此很多人对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存疑，怕冯肃是个骗子，因为这会儿社会上的骗子、小偷特别多，社会治安很混乱，大家对陌生人、外地人的防备心尤其重，这也导致冯肃招商困难重重。
冯肃认真说了招商过程中遇到的几个困难点，跟程周那边差不多。
叶蔓听完后说：“冯老板，你们这个进度，很难拿下菖兰省啊。安省这边，我们都没有正式招商，经销商数量和销售规模都远远超过菖兰省了。”
“我知道，叶总，你得给我们时间，也得给我们更多的支持啊。”冯肃不愧是老油条，脸皮就是厚，直接问叶蔓要支持。
叶蔓也不厚此薄彼，直接说道：“冯老板，我刚跟程老板说了，你们做一个方案出来，只要切实可行，我们老师傅家电会考虑给与一定的支持，我等你的好消息，你看怎么样？”
冯肃能说什么？他不答应，程周也会答应啊，谁不想把市场做起来呢。要是这次他不积极争取，岂不是便宜了程周。
给他们俩打完电话后，叶蔓叫来钟小琴，吩咐了她另一件事：“在经销商酒店的隔壁，再包一个酒店。”
钟小琴有些不解：“叶总，咱们定的酒店总共有12层，一百多个房间，就是经销商们全部到，也够了，还需要另外包酒店吗？”
叶蔓肯定地点头：“包，一日三餐也要让酒店准备，对标现在这个酒店的。到时候会来一批潜在的经销商，观摩咱们的经销商大会。”
程周和冯肃不是说，潜在的经销商不相信他们，怕他们是骗子吗？这个好办，直接将这些人请过来，食宿路费全包，参加他们的经销商大会，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而且还可以展示一下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实力，如果情况好，大会上就能下一批订单，酒店住宿伙食费用，当天就能拿回来，他们一点都不亏。
钟小琴听完叶蔓的解释，知道这批人也不能怠慢，当即眼睛一亮：“好，叶总，我这就去安排。”

第162章
叶蔓等了两天时间，程周和冯肃都没消息，眼看一月马上就要到了，经销商大会也要开了，必须得提前通知他们，叶蔓只好给两人分别去了一通电话。
程周接到电话苦笑：“叶总，我的计划书还没完善，能再等等吗？”
叶蔓直接说：“既然还没弄好，那你就的计划书先放放，听听我的计划。下个月10号，我们老师傅家电将在奉河市召开经销商大会，届时将给优秀经销商颁奖，你应该知道这事吧。”
程周岂止是知道啊，去年要不是一招踏错，领奖的人都有他。
“我知道。”
叶蔓接着说：“你跟冯老板都反映，招商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商家不相信你们，对咱们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不信任，因此我有个对策，邀请这些潜在经销商来参加我们的经销商大会。让他们跟咱们的其他经销商接触接触，参观参观我们的店，还有厂区，消除他们的怀疑和戒心。这一趟奉河之行，食宿和路费，我们老师傅家电报销了，全程吃住行不用他们掏一分钱。”
听到这个消息，程周欣喜若狂，激动地说：“叶总，还是你有办法，这主意好，一会儿我就去安排，回头将名单发给你们。”
“程老板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叶蔓赶紧叫住他，免得他将电话给挂了，“这个名额有限，你跟冯老板各三十个名额，可以少，但不能多，超过的名额，一切开销自付，请多少人，你在一号之前，将人数报给我，我们这边好安排食宿。另外，经销商大会上，我们还会举行订货大会。因为目前厂里资金有限的原因，不能全面同时发展，只能优先扶持发展得最好的地区，希望你们能谅解。”
程周心肝一颤，无奈地问：“叶总，这优先扶持发展得最好的地区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详细讲一下？”
本来挺高兴的，但这句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
叶蔓含笑道：“程老板，你知道的，咱们老师傅家电已经在通省电视台做广告了，厂里决定，年后逐步在省外开展宣传工作，再选一个省来试点投放广告。”
程周明白了：“叶总，这外省投放广告，需要什么条件？”
叶蔓慢悠悠地说：“效益最大化，争取让每一分钱的广告都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程周琢磨了一会儿，隐隐明白了叶蔓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他们竞争嘛，谁的成绩最好，就优先投放广告。
广告的效果有多强，已经有无数的事例证明了这点。很多产品，只要还过得去，营销做得到位，照样能在市场中立足。而且，一旦谁占据了先位，能甩开后面的一大截。
所以哪怕明知叶蔓这是挖坑给他们跳，程周也得跳，他向叶蔓保证：“好，叶总，我尽力。”
随后，叶蔓又给冯肃打了电话，将这番说辞再重复了一遍。
果然，冯肃也接下了这个挑战，表示自己会尽快组织潜在经销商到奉河市参加经销商大会。
叶蔓放下电话后，嘴角多了一丝笑容，她没看错冯肃和程周，两人都野心勃勃，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到时候就看他们谁订的货多，那就先在哪个省投放广告吧，这样落选的一方也没话说。
叶蔓这个方案切实可行，成本大多都老师傅家电出了，因此冯肃和程周都很积极，两人纷纷赶在31日那天，向叶蔓提交了人数。程周要带42名潜在经销商过来，冯肃要带46名，超过30的人数，开支两人包了。
由此可见，他们对这个事有多重视，多积极。
叶蔓也乐见其成，将人数报给钟小琴，让她安排好接待工作。
……
老师傅家电这边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经销商大会的工作，但洗衣机厂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一月，洗衣机厂的一笔贷款到期，年底工人的工资、福利待遇也要发，还有一部分原材料商催款，都凑一块儿了。
可账目上的钱，除了发工资所剩无几，根本没法还银行的钱，也没法结清原材料厂商的欠款。
自打元旦过后，徐厂长办公室里每天都有来催债要账的，一个接一个，三天两天变着法子地上门要债，有些甚至还找到他家里。
徐厂长非常头痛，他半路接手洗衣机厂这个烂摊子，手上既没人，又没钱，上个月的销量又受到了冲击，他上哪儿变出钱给他们？
但现在他是厂长，他就得收拾前面胡厂长留下来的这些事。
徐厂长先是找了上级领导，寻求帮助。但前阵子，省里才各给洗衣机厂和电视机厂拨了一百万元，哪可能现在又拨款给他。要说困难，这全省的国企困难的多了去，谁不困难，谁不可怜？不可能一直把钱投入洗衣机厂这个无底洞。
领导语重心长地说：“徐厂长啊，你们要想办法自救，凡事不能只指望省里，省里的财政也很困难啊，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还是要靠你们自己闯出一条适合你们发展的道路。”
碰了个软钉子，徐厂长只得悻悻离开。
回到厂子里，又遇上要债的，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打发来人后，厂也不回了，躲到孙厂长那里清净清净。
孙厂长对洗衣机厂的情况有所耳闻，见徐厂长愁眉苦脸的，他说：“你要不卖点设备挺过这一关！”
“卖设备？”徐厂长拧着眉，“什么设备？”
老旧淘汰的不值钱，比较新的设备，他又舍不得。
孙厂长说：“生产线，你问问叶蔓要不要你们多余的生产线。”
徐厂长张了张嘴：“这……可是卖给他们之后，我们怎么办？”
“将你们用不上的卖给老师傅家电。”孙厂长叹气，“这招确实是饮鸩止渴，但不这么做，你们还能撑多久？现在你们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生产线，盘点一下，将不用的卖给老师傅家电，能够缓解厂里的资金压力，同时厂里的双职工每家只能留一个在厂里上班，剩下的那个回家，发三分之一的基本工资，直到他们找到工作为止，先将厂里的开支降下来。然后银行那边的钱拖一拖，材料厂商的付一部分款，余下的让他们宽限宽限，推迟到明年再付。”
徐厂长皱眉：“这……只发三分之一的工资，厂里工人能同意吗？”
虽然还会发三分之一的基本工资，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肯定是不够的，哪个职工愿意放弃铁饭碗？
孙厂长轻轻叹了口气：“不同意也得同意，厂里养不活这么多人了，大家得想办法另谋出路。你们厂现在压根儿不需要这么多的工人，就是一半的职工回家，厂里照样能够运转，现在这样，厂子至少还能拖一段时间，大家能再想想办法，不然……大家都得完蛋，你跟厂里人陈清利害关系，这是为了大家好。这条路很难，但走下去还有一丝希望。”
电视机厂就是这么搞的，期间，孙厂长也遇到了很多阻力，还有不少人写举报信，是他扛住所有压力，坚持了下来。虽然现在还不见明显效果，可厂里每个月的开支少了十来万，达成了节流的目标。
徐厂长抓了抓脑袋：“你容我想想。”
孙厂长没再多言，该说的他已经说了，现在电视机厂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也帮不了徐厂长其他的。
徐厂长思考了许久，目前，他确实没其他的法子了，先度过这一关再说吧。
……
“卖生产线给我们？”叶蔓惊讶地看着徐厂长。她怎么都没料到，徐厂长今天会主动过来卖生产线。
徐厂长点头：“对，叶总，咱们厂里有两条多余的生产线，都挺新的，是86年进口回来的，保养得非常好，现在用不上了，就问问你们需不需要。”
叶蔓有点犹豫，这两条生产线还不算特别落后，便宜点拿下也行，因为随着省外市场的开拓，低端洗衣机的需求量会剧增，厂里现有的产能肯定跟不上，后面也得增加生产线。只是，如今厂里的资金比较紧张，拿下这两条生产线，回头又得扩建厂房，招工，跟着投入一笔钱，资金这方面稍微不注意就会出现问题。
琢磨了一会儿，叶蔓问道：“徐厂长，这两条生产线你准备卖多少钱？”
徐厂长竖起两根手指头。
“两百万？”叶蔓见他点头，直接就笑了，“徐厂长，你还是请回吧，我们老师傅目前资金比较困难，实在是买不起。”
都五六年前的生产线了，还想卖她两百万，徐厂长当她是冤大头啊。有这个钱，她再添点，购买全新的生产线不好吗？效率更高。
徐厂长见叶蔓一口回绝，忙道：“叶总，这……价格，咱们可以商量的嘛。你说说，你出多少？”
叶蔓轻轻摇头说：“徐厂长，咱们谈不拢的，我只能出几十万，七位数完全不考虑。咱们双方的心理价位差太远了，完全没法谈。”
听到这个答案，徐厂长拧起了眉：“叶总，你这价开得也太低了。实不相瞒，这是给咱们厂里职工的安置费的，你看在几千职工的份上，就当做做好事，帮帮我们厂里吧，添点价，咱们各退一步，一百五十万，这总行了吧？”
叶蔓还是摇头：“徐厂长，实不相瞒，目前咱们老师傅家电并不缺生产线，而且资金也不宽裕，我没必要买现在自己不是很需要的东西，给自己制造难题，你说是不是？这事就算了吧。”
她首先得对老师傅家电的一千多名职工负责，然后才能考虑其他的。
“叶总……”徐厂长还想劝说，但叶蔓伸手制止了他。
“徐厂长，我们现在是真不需要，你要不找找其他人，兴许有需要的。”
话说到这份上，徐厂长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
叶蔓看着他颓丧沉重的背影，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警醒。如果不时刻保持危机感，好好发展壮大，奉河市洗衣机厂的今天就会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的明天。
徐厂长走后，叶蔓思考了一会儿，打给何雯问道：“最近洗衣机厂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何雯挺意外的：“叶总，你也听说了啊？徐厂长想进行改革，学奉河市电视机厂裁掉一部分职工，精简人员，节约开支。”
叶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困境的时候，壁虎都知道断尾求生，更何况人，徐厂长愿意想方设法改变洗衣机厂的现状，终归是一件好事。
但何雯却叹气：“办法是好办法，但却遭到了职工们的一致反对。很多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徐厂长这么做的是对的，但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步。现在厂里不少职工说要向上面反映这个情况，还有一部分干部跟工人组织了起来，反对徐厂长。徐厂长这事不一定能办成。”
没人愿意承担改革的阵痛，也不能怪工人们愚昧短见，毕竟人要先填饱肚子，当生存都成为问题时，谁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只能说各有各的难处，就看徐厂长有没有能力和魄力处理好这个事了。
“希望他能成功吧。”叶蔓感概道。
何雯却不看好：“徐厂长来洗衣机厂才几个月呢，听我哥说，下面的很多干部根本就不服他。更何况是这种会触犯不少人利益的事，太难了。”
叶蔓也深知这点，一方水土一方人，在孙厂长这边能行得通的方案，放到洗衣机厂未必管用。孙厂长耕耘电视机厂十几年，根基深厚，而且为人城府极深，做事老练，反观徐厂长，连洗衣机厂的权力都没收拢，还想动大半人的蛋糕，徐厂长应该是真被逼急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替我留意点，要是洗衣机厂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通知我一声。”叶蔓嘱咐何雯。
何雯应下：“好的，那个……叶总，有件事我想请你通融一下，你看行不行？”
“什么事，你先说说。”叶蔓先问清楚。
何雯说：“那个，洗衣机厂这样下去，恐怕……要是有一天洗衣机厂倒闭破产了，我哥嫂他们能不能到咱们厂里上班？”
何雯的哥哥也帮过叶蔓的忙，这点小事她自然不会反对：“等招工的时候，让他们来参加应聘就是，不过咱们话先说在前头，无论是谁的亲戚，都不能搞特殊化，一旦发现，本人和相关亲戚都一概开除。”
何雯连忙说道：“不会的，谢谢叶总，我哥哥嫂子都会好好工作的，他们在洗衣机厂也是勤勤恳恳的本分人，你放心吧。”
“好，我相信你。”叶蔓笑着说道。
挂断电话后，叶蔓不由叹气，看来洗衣机厂撑不了多久了。
她叫来钟小琴询问道：“经销商大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钟小琴点头：“我又核实了一遍，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只等经销商们过来了。”
叶蔓微笑点头：“很好，有空你去盘查一下，咱们账户上还有多少可动用的资金，将一二月的开支刨除掉。”
“好的，叶总，是又需要一笔钱吗？”钟小琴问道。
叶蔓摇头，没瞒她：“先前徐厂长过来找我，想卖两条生产线给咱们以度过难关。他走后，我向何雯了解了一下洗衣机厂的情况，不乐观。如果洗衣机厂撑不下去破产了，他们的一些设备，咱们倒是可以便宜收了，所以你先看看账目上，如果有余钱，就留一笔不动，没有就算了。”
钟小琴连忙说：“好，我一会儿就让财务盘点一下。”
叶蔓摆手，让她出去忙。
虽然现在洗衣机厂闹得很凶，但到底是一个几千人的大厂，短时间还不会倒，现在也不用着急。而且他们的这些旧设备，除了老师傅家电，估计也没人要，等厂子破产倒闭了，价格会更低。
果然，徐厂长的这个计划阻力重重，资金筹措困难不提，最主要的还是厂里的反对声音太大了。职工们联合起来，推选出五名职工代表，去找上级领导控诉徐厂长，说他想把厂子给搞垮了，故意让这么多职工失业……
事情闹得很大，上级也不得不考虑考虑民意问题，尤其是这还涉及几千个人的饭碗，于是叫停了此事，徐厂长的这番折腾才刚开头就戛然而止了。
叶蔓听到消息时，很是唏嘘。
不过她也没功夫去同情徐厂长了，因为他们的经销商大会要召开了，从8号开始，就陆续有经销商到来，庞勇和朱建新不在，叶蔓得出面招呼招呼经销商。
此外，最关键的就是空调厂的事了，秦厂长这边已经生产出了一批空调，经过试用发现，虽然有所改良，噪音比先前的降低了不少，体积也缩小了一些，功率也小了一些，但制暖效果还是不行，开着就比外面暖和一点点，相比耗费的电费，太不划算了。
秦厂长有些失望。
叶蔓安慰她：“时间太短了，慢慢来，现在很多人还在用单冷机呢，你们这已经算不错了。”
“好，经销商大会上搬两台过去吗？”秦厂长问道。
叶蔓点头：“送过去吧，酒店还有空房间，找个空余的房间安置好，你也准备一下，那天就靠你了。”
秦厂长用力点头，这是她辞去了铁饭碗，到老师傅家电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得漂亮，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绩，才不会辜负这些愿意跟随着她来到奉河的老同事，也不辜负一直栽培她、帮助她的老厂长。
时间转眼到了10号这天，庞勇、朱建新也特意赶了回来。
经过统计，受邀的88名经销商今年来了74名，还有14名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前来。倒是程周和冯肃两人带的人比较多，说好的42和46人，一个不差，加起来，竟然比他们优秀经销商的名额都多了。
经销商们基本上都是男同志，鲜有女性，因此这次接待的工作也转交给了庞勇和朱建新，两人一个负责优秀经销商，一个负责程周和冯肃这边。
10号上午9点，老师傅家电第二届经销商大会正式在酒店举行，受邀的经销商、媒体记者和一些相关人员，总计两百多人，规模比去年大了一倍不止。
而且今年的大会还相对更完善一些，主持人是从省台请过来的一名漂亮知性的女主持人，非常有排面。
穿着礼服的主持人笑盈盈地上台，拿起话筒，清脆悦耳的声音顿时在会议室里传开：“诸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今天是1月10日，农历腊月二十五，这是……下面我宣布，老师傅家电第二届经销商大会，正式开幕。有请，叶总上台致辞。”
叶蔓上台，接过话筒，笑容满面地看着下面一张张笑脸：“大家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感谢广大的经销商朋友，在过去的一年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鼎力支持，让我们的业绩又上了一个台阶。去年，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独家代理经销商的销售额较之去年，增长了五倍，也涌现出了6名年销额达百万的经销商，在这里祝贺大家。由衷地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取得更好的成绩，下面，有请我们的销售总监庞勇上来给大家颁奖！”
庞勇穿着西装，笑呵呵地上台，从叶蔓手里接过任务，拿出名单，看了一眼下面，才说道：“在座的诸位都是我的老朋友了，咱们大家都很熟了，那些寒暄咱就省了，我直接宣布获奖名单了啊！”
下面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
经销商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不是听你们吹嘘的，也不是来听报告的，他们更关注他们的荣誉，今天是属于他们的日子。
好在叶蔓和庞勇都不是喜欢讲废话的人，两人做事说话都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看来大家也很期待嘛，那现在由我来向大家公布答案，今年，老师傅家电独家经销商的销售冠军是冯立国同志，年销售额打破了去年的记录，总共卖出去2356台家电，销售额达216万元，恭喜冯老板！”庞勇大声宣布。
冯立国就是冯肃的儿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冯肃去菖兰省做总代理后，就将原来的门店交给了儿子打理。
平均一天卖出去三台多的家电，听起来不少，但据叶蔓所知，冯肃开了好几家分店，所以这个数字也不是很惊人。而且去年，冯肃的业绩一路绝尘，甩开第二名不少，但今年，第二名已经追了上来，就比他的销售额少了二十多万元。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小冯同志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
庞勇掀开礼仪小姐端上来奖品，几叠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盘子中。
庞勇高声宣布：“今年，我们不玩虚的，直接奖励现金，销售冠军将获得66666元的现金大奖，恭喜冯老板！”
第二名奖励38888元，第三名奖励18888元，第四名8888元，第五名6666元，六到十名，奖励3888元现金。
十几万的现金砸出去，将大会推向了高潮。
获奖的经销商一个个面带笑容上台领奖，没获奖的看着上面的经销商，憧憬着明年自己也能上去，拿大奖。
叶蔓的目光却没留在台上，而是在观察下面的经销商，尤其是冯肃和程周带来的这八十多名潜在经销商。
冯肃和程周这次也跟他们的人坐在一起，大家不时地指着台上，聊几句，尤其是冯立国上台时，冯肃、程周都指着他跟周边的人说话，估计是介绍冯立国的身份。
程周的店开在旭城，后来交给了他弟弟打理，毕竟跨了省，没冯立国有那么好的根基，因此销量不是特别好，但也在这次优秀经销商的受邀行列，排名56，年销售额在四十万元左右。
这完全没法跟冯立国相比，还是冯立国捧在手里的66666元现金大奖更诱人。估摸着这堆百元大钞刺激了他们，双方带来的人马明显比前两天兴奋了许多，不时地问冯肃和程周问题。
叶蔓叫来朱建新，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吩咐：“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找几个机灵的、跟咱们关系较好的经销商，分散在程周和冯肃带来的人的桌子上。冯肃那边，我估计会把他儿子叫过去，你看看销售业绩排第二和第三的经销商，关系比较好的，安排一个去程周那边的饭桌上。”
朱建新点头：“我一会儿找个机会跟冯肃和程周先通个气？”
“嗯，去吧。”叶蔓赞成，这件事有他们俩配合会更顺利。
朱建新立即找了个服务人员去将冯肃和程周叫了过来，说了一会儿吃饭的安排。
一一颁完奖后，庞勇招呼叶蔓他们：“叶总，秦厂长、钟秘书、建新、常经理……都上来，咱们拍合照了！”
叶蔓笑着点头，走上台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下面的摄影师对着这一幕，拍下了一张大合照。回头，照片洗出来后，会连同每个人的单人获奖照，一同寄给经销商们，以做留念。
拍完照，经销商大会的流程就走完了。
庞勇拿起话筒宣布：“中午了，开宴了，请大家跟随引导人员，前去餐厅用餐，一会儿我们还有事情要宣布，下午还有个参观老师傅家电在奉河的二厂的活动，因此，中午咱们就少喝点，晚上再不醉不归！”
虽然说少喝点，但一堆大男人凑在一块儿，怎么可能少得了酒。庞勇、朱建新和常安全还是拿着酒杯，挨张桌子地敬过去，叶蔓也意思意思地走了一遍。
敬完酒，大家开始认真吃饭。
冯立国坐在冯肃旁边，给他倒茶：“爸，少喝点，你多喝茶。”
在场诸位都认识他，一个个调侃：“冯老板，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有这么优秀的接班人，一下子拿下年度销售冠军，真是虎父无犬子！”
冯肃放下筷子，摆手：“诶，他呀，年轻人没定性，只是撞上了好运，遇到了老师傅家电高速发展的这一年，所以业绩还不错。这个啊，关键还是要有合适的产品，搭配上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所发展。”
叶蔓和庞勇在隔壁桌，听到这话，两人相视一笑，果然是个老狐狸，这就开始表演了。
两人静观其变，冯肃因为儿子拿了经销商总冠军，似乎格外高兴，红着脸说了许多，都是夸老师傅家电的，说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事情就是加入老师傅家电这个大家庭。他也确实不后悔，连续两年蝉联冠军，光是奖励就拿了十几万元，谁不眼红？
另一边，程周就要低调得多，他拉着销售业绩第二名的老板敬了酒，然后聊起了老师傅家电的发展历程，讲述他是怎么一步一步加入老师傅家电，认可老师傅家电的。连那段背后捅刀的历史都没略过，如此具有戏剧性的故事，而且故事的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大伙儿还能不感兴趣？
程周很聪明，他没有个销售冠军的儿子，但他本身的经历在这个娱乐相对比较贫乏，信息传播速度很缓慢的年代本身就很传奇了。他没有像冯肃那样大夸特夸老师傅家电的好，但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说明了，他选择老师傅家电不后悔，背刺过一次老师傅家电，他仍旧选择了老师傅家电，还不能说明他对老师傅家电的信任和期望吗？
再加上还有今天获奖经销商的作证，他们带来的这八十多个人，对老师傅家电的怀疑和质疑已经消失不见了。骗子也不可能将省台、省报的记者都请过来啊。
但仅仅这些还不够让他们今天就掏钱下订单。
叶蔓给秦厂长使了一个眼色。
秦厂长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回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两台空调窗机。
叶蔓拿着话筒走到最前面的位置，笑着说：“打扰大家了，今天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向大家宣布。我们老师傅家电正式涉足空调行业，并请来了原飞雪空调厂的副厂长秦婕同志管理二厂，下面掌声有请秦厂长。”
飞雪空调厂在周边几个省的名气很响亮，在场有个别经销商以前去飞雪拿过货，一下子认出了秦婕，不敢置信地低呼：“还真是秦厂长！”
连飞雪空调厂原接班人都能请过来，大家对老师傅空调的期待值一下子拉得满满的。
秦厂长拿着话筒笑道：“打扰了，这是我们厂里目前生产的新窗机，比以前的旧款改进了不少，至于具体的使用效果，大家一会儿去厂里参观的时候，我给大家展示一下。现在我来说一下流程，吃过饭，咱们就出发，门口有大巴等着，如果有特殊情况，或是不想参加的同志，请到钟秘书那儿签个字，但我建议大家参加，今天厂里有惊喜带给大家。”
这话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而且，他们以后还要跟老师傅家电打交道，今天在这里的吃、住、行，都是老师傅家电开支的，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因此除了有个经销商喝多了，头晕，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拒绝参加的。
饭后，大家驱车前往工厂。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台老师傅18寸彩电，在循环播放老师傅家电投放在电视台上的广告和省台的新闻报道。门口靠左的位置，还竖着一面玻璃墙，上面写着几个一行黑体大字“带你走进老师傅家电”。下面张贴着一张张照片，有两个工厂开工、职工大会的照片，还有各个门店开业、搞活动时人山人海的照片，照片下面还做了详细的说明，什么时间拍摄于那里，再往前，是老师傅家电上新闻时的各种报道，一一贴在墙上，一目了然，直观又显眼。
到这里，冯肃和程周带来的这些人彻底打消了疑虑，而且因为这会儿媒体的公信力还不错，使得他们对老师傅家电也不禁高看了许多，毕竟能这么频繁上省级媒体，还被媒体争相夸赞报道，这厂子肯定不错。
同时，老经销商们看到这些，也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初步取得了众人的信任，秦厂长将大家领进了厂里能容纳几百个人的大会议室。
大家一进门就看到主席台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老师傅家电订货大会”几个大字！
这……就这，这是什么惊喜？
大家倍感意外，一个个打量着横幅，心情都很微妙，叶总就是会做生意啊。敢情参观是假，订货是真。
叶蔓见大家的反映收入眼底，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笑盈盈地说：“大家请坐，现在我宣布，老师傅家电订货大会开始，此次订货大会将采取定金预付模式和返利模式，供大家选择！具体的细则，大家可以看你们桌子上的说明，一会儿我再集中给大家解答。”

第163章
定金预付模式，返利模式？
挺新鲜的两个说法，经销商们被勾起了兴趣，纷纷拿起桌上的说明看了起来。
说明标题就叫“老师傅家电1991年新春订货会说明”，开头强调，订货一律采取自愿原则，然后订货的三款产品及其价格等相关信息。
此次参与订货的三款产品分别是老师傅18寸彩电，订货价还是跟以前一样1500元，全自动洗衣机1400元，空调窗机1800元。定金预付模式，就是20元定金，可以在提货时抵50元的货款，相当于老师傅家电让利30元，如果以后反悔，不来提货，定金是不退还的。
返利模式，则是鼓励大家多拿货，多卖货，拿货越多，返利越多，成本就越低，相应的，经销商就赚得越多。一次性拿货一百台以上，返利3%，拿三百台以上，返利4%，拿五百台以上，返利5%，一千台以上，返利6%。三款产品可以任意搭配，但空调的比例不得低于20%。返利产品退货时，需扣掉返利的资金，按经销商们实际的付款额返还，同时，要扣除每台10元的运输费用。
两种模式，各有优缺点，定金预付模式，只需要花极少的钱，就可以获取翻倍的利润，20元嘛，对在场腰缠万贯的老板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就是预定一百台也只需要花两千元，即便毁约，他们也都承受得起这点钱的损失。相对来说，这个方案的风险最小，但同样收益也是最小的，远不及返利模式。
返利模式，最低的，拿货一百台起，洗衣机和空调能返现四十多元每台，空调窗机能返现五十多元一台，如果能拿货一千台以上，相当于进货价每台直接降了差不多一百块。
拿冯立国举例，他去年卖出去了五百多台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按照5%的返利计算，那他能节省三四万的进货成本，相当于一年多赚三四万。
当然，在场的经销商销售业绩没他那么好，可也不差，多多卖货，省个一两万的进货成本还是能办到的。
相熟的经销商们纷纷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议论这个事。
秦厂长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对叶蔓说：“你这办法还真好，我感觉他们很多人可能会选择返利模式，这个收益更大，那咱们的预付款模式感觉有些鸡肋啊。”
除了程周和冯肃带来的这批人，剩下的七十多名经销商，都是老师傅家电两百多名独家经销商中做得比较好的，一年一百台的中端家电产品还是能卖出去的，所以基于利益的考量，很多人可能都会选择第二种模式。
叶蔓弯唇，轻轻一笑说：“第一种模式不是留给他们的。”
什么意思？秦厂长想问清楚，那边有经销商在举手表示有问题，叶蔓遂回到了主席台，拿起话筒道：“大家都看过我们这次订货大会的说明了，现在请大家保持安静，有什么问题的，一个一个举手，咱们从前到后，依次解答大家的问题。”
经销商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零零散散地举起了手。
叶蔓指了指面前的冯立国：“小冯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冯立国站起来大声问道：“叶总，如果选择返利模式，订一千台，是要一次性付款吗？还有这些货是一次性交付，还是分批交货？”
此言一出，底下的经销商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冯家父子就是有钱啊，开口就往一千台以上冲，光这货款都得一百多万吧，一般人可拿不出来。
叶蔓笑着说：“小冯老板问的这两个问题也正是我准备向大家说明的。介于货款数额比较大，考虑到大家的资金压力和仓库储存压力，我跟厂里的领导们研究后决定，大家可以先付一半的货款，拿走一半的货，补齐货款后，可一次性提走剩下的货。如果没有完成合同规定的拿货量，将扣除相应的优惠。比如，小冯老板签订提货一千台的合同，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只卖出去了八百多台，剩余的一两百台需要退货，退货退款时，将按照五百台5%的返利，返给他。”
听到叶蔓详细的讲解，不少人松了口气，即便拿多了，完不成任务，但只要完成了某一档的销售量，也能拿到优惠返利，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叶蔓将大家的表情收入眼底，笑了笑，经销商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的朋友，她推出这个订货优惠政策是为了调动大家的销售的积极性，可不是为了从大家身上刮一层油水下来的。
“小冯老板还有问题吗？”
冯立国摇头：“没有了，谢谢叶总。”
叶蔓扬起笑容，看向人群：“大家还有问题吗？欢迎大家举手咨询。”
一个老经销商举手问道：“叶总，去年空调窗机的价格明显比今年要低一些，为何今年涨价了？”
叶蔓笑了笑，说：“这个问题请秦厂长来回答。”
秦厂长上台解释道：“今年我们的自有空调做了一定的技术改进，外壳采用成本更高的合金，减小了体积，同时噪音也比以前的款式小了十几个分贝，而且对功率做了调整，以前需要至少三安以上的电流才能……虽然目前这款空调仍然属于低端款式，但在同类型产品中已经属于拔尖的产品，因此价格也做了小幅度的提升。”
老经销商点头，表示明白了。
叶蔓接着说：“关于空调方面，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秦厂长可以一并给大家解答。”
没人再举手。
叶蔓遂又问道：“那大家请继续提问。”
中间一个年纪稍大的经销商举手问道：“叶总，我们……可以几个人联合起来拿货吗？”
钻空子明晃晃地钻到她面前来了，该说这人大胆呢还是该说他没心眼呢？估计在场不少人都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但问出来的可不多。
叶蔓笑容不变，笑道：“我们老师傅家电这边肯定是按照单个的经销商来算，不支持联合拿货。当然，如果你们私底下有什么协议，我们也管不了，但我要申明两点，一是，送货地点，每个经销商只能指定一个送货地点，就是你们现在登记的门店地址，如果有更改，请及时向总部这边报告，并将相关的证件资料复印一份邮寄到总部备案，二如果你们之间出现了任何纠纷，与老师傅家电无关，我们只按照合同办事。”
有这种小九九的经销商顿时偃旗息鼓了。
他们这些经销商大部分成绩都还可以，一年卖个一百台没什么问题，跟别人合作也就最多再便宜两三个点，可他们最近的也是临县，隔了几十公里，到时候还得找车队，安排人将货送过去，这个运输费、人工费怎么算？尤其是好几家联合的话，距离远近都不一样，单个经销商拿货的量也不一样，到时候在这些费用上肯定会扯皮，这么算下来，最后能省的钱实在是太少了，还多一摊子事，不划算。
叶蔓笑了笑继续问：“还有问题吗？”
花了半个多小时，叶蔓解答完了经销商们的各种相关问题。
见没人提问了，她抬起下巴，看着下方的一群人，笑道：“大家的各种疑惑，我已经给大家解答清楚了。想必大家也想清楚了，现在，准备订货的老板们留下，不想订货的老板可以参观一下厂子，庞总陪大家喝茶。”
庞勇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要参观工厂的老板请随我来。”
没人动，庞勇乐呵呵地说：“看来大家都选择了订货，感谢大家对咱们老师傅家电，对叶总，对我老庞的信任。”
话音刚落，程周就站了起来，问道：“叶总，定金预付模式，没有量的限制吧？”
叶蔓笑着点头：“没有，随便几台起订都可以，不过我要先说明一点，如果大家的量太少，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可能会攒一点订单，稍微迟一点再送货，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我明白，那我没问题了。”程周坐了回去。
还是没人站起身想出去，叶蔓遂笑道：“感谢大家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信任，现在以这条线为界，选择定金预付模式的老板们坐到里面，选择返利模式的老板们坐到右边，以方便我们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发放正式的合同。”
叶蔓也不是乱指的，会议室里侧坐的大部分是程周和冯肃带来的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老师傅家电，即便有了上午经销商大会和下午了解老师傅家电的发展历程，建立了初步的信任，但他们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很多货，毕竟好不好卖还不好说，他们可能更倾向于选择定金预付模式，拿少量的产品回去试试水。
而老师傅家电的优秀经销商们则不同，他们已经跟老师傅家电合作一两年了，对品牌和厂方更信赖，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拥有一片相对比较稳定的市场。所以他们会更倾向于选择获利更大的返利模式。
两拨人马的座位变动也证实了叶蔓的猜测。
等大家坐好后，何雯领着几个职工进来将合同一一放在经销商们面前。
叶蔓继续说道：“合同已经发下来了，一式两份，每个人手里的合同都是一样的，请大家仔细阅读，如果没有问题，考虑好订多少货后，将产品的型号、数量、金额填写在相应的位置，最后签名。签好的举手，庞总、朱经理会过来跟大家核实合同，做最后的确认。”
这个事并不复杂，但经销商们往往需要考虑很久。
叶蔓拿起话筒，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老板们，我说个题外话。新春佳节，我们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将会推出一项促销活动，预付款抵现金活动，跟咱们今天的预付款订货模式差不多。我们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规定，凡是在大年三十到元宵节的这半个月，中端彩电和洗衣机，交10元预付款，购买相应家电时可减免50元。交20元的空调预付款，购买空调时，能够减免100元，三个月内有效，过期作废。诸位老板要是感兴趣的，一会儿有空，咱们可以探讨探讨，争取想出更多的促销模式，一起发财，一起赚钱。”
别看这十块、二十块的，对比一两千元的家电，似乎不多，但却可以拴住消费者。因为人都有一种厌恶损失又好贪便宜的心理，一旦交了钱，这些客人，十有八、九都跑不了。
后世的电商大促几乎每次都搞这一套，老早就开始预售，交个几十块钱订货，活动当天再减免定金一倍的价格，就是利用了这点。哪怕很多消费者已经知道了这些活动的套路，但仍旧没法控制自己的下单的手。
十块、二十块，不多，但人都不想损失自己口袋里的钱，只要交了这个钱，本来想买又不想买，还在犹豫的顾客基本上都会选择下单。而后悔了的人，只要不是特别后悔，犹豫之后，还是会选择继续购买，因为他们会默认，不买，我就亏了50元，100元，而下单购物，我则赚了50，100元。
叶蔓正是利用这种销售技巧，既套路了消费者，又套路了经销商。
她今天之所以在会上将这个事提出来，也是希望经销商们能够回去也这么搞。毕竟他们的销量可是撑起了老师傅家电的半壁江山，他们想方设法卖出去更多的产品，老师傅家电的资金流转速度就越快，也就不用担心库存问题了。老师傅家电的销量，不能只指望自营门店和百货公司，真正扩张速度最快的还是经销商。
有脑子灵活的经销商当即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忍不住深思起来，虽然会让利一部分给消费者，但只要能多拉来一个顾客，他们就能赚一笔啊。
冯肃和程周带来的老板们更是惊讶，没想到这老总还给他们传授销售技巧，这一趟来不亏啊，兴许可以多拿几台货。
虽然策划好了流程，各种东西也已经准备好了，但一百多名经销商的订货大会还是开了许久，弄到六点多才结束，然后他们又将经销商拉回酒店，吃饭，道别，这一通折腾下来，就到晚上了。
当天，叶蔓也没来得及查看战果，匆忙洗漱完就睡觉了。
次日，因为年关将近，经销商们陆续道别回家了。
送他们的事是庞勇和朱建新带着人在负责，叶蔓则单独见了程周和冯肃。
她让下面的人把两人带来的八十多名老板的订货合同拿了过来。
“恭喜咱们大家取得开门红，这次两位老板带来的人都很给力啊，都签了订货合同。”叶蔓指着两叠合同道。
程周和冯肃都一脸喜色，他们昨天就知道了，这些老板们拿了货，就意味着正式加入他们的经销商体系了，一口气发展出这么多名经销商，比他们过去几个月的成绩都还好，还是叶蔓有办法。
冯肃老脸乐开了花：“这都得归功于叶总的好法子。”
叶蔓摆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两位功不可没。你们下午就要回去了，我也就不跟你们废话了，咱们直接切入正题吧。先说提成，这次订货，因为我们老师傅家电也付出了不少成本，所以你们的提成相对比较低，彩电、洗衣机每一台给你们30元的提成，空调给60元的提成，以后的订单，提成在这个价格上翻一倍，这是中高端产品，低端洗衣机和彩电这块，因为批发价没有给你们的经销商透露，我们就按照原来的合同办，进货价不变，你们卖给经销商多少钱，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看怎么样？”
别看这个数字不多，但就昨天，每个经销商只拿了一二十台的货回去试试，冯肃和程周每个人都能获利一两万元。当然，这是小头，大头其实还是在低端产品这块，因为销量大。而且一旦打开了市场，销量噌噌噌地上涨，他们的收入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程周看了一眼冯肃，主动说：“我没有意见。不过叶总，我带来的老板们参观了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对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很感兴趣，他们想定一批这些货，能不能先供一批给我们？”
冯肃也说：“我带来的老板也看中了这两款产品，愿意多拿一些。”
因为老师傅家电直营店里卖的价格可比他们当地便宜了几十上百元，那肯定进货价也更便宜，利润空间更大。
叶蔓笑着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你们俩统计一下数量，将货款收了，汇到老师傅家电的账户上，我们这边就发货，争取过完年就把产品送到你们手里。”
他们是省经销商，要赚差价，这些事自然他们处理，叶蔓就不过问了。
两人一起点头：“好的，没问题。”
谈妥了提成和供货问题，叶蔓将两只手放在桌上的两叠合同上，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上个月我在电话里跟两位老板提过，我们老师傅家电准备在年后向省外宣传，目前计划是在江省和菖兰省中选其一。本来我是准备根据这次订货的单子来选择的，但大家提起了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大家觉得有没有必要将这两块的订货一起算进去？”
冯肃和程周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只大概知道自己带来的老板们订了多少货，可对方的并不清楚，万一对方比自己高呢？选择不答应，后面还有机会，说不定能反败为胜。
叶蔓见他们不说话，主动道：“江省和菖兰省都是我们老师傅家电明年要重点发展的市场，两个省都会相继投放广告，只是一个先，一个稍微晚一点点而已，差别并不大。”
这么操作，固然也有让两者竞争的意思，但同时分开先后投放广告也是为了验证广告效果，这样后面可以规避一下前面所遇到的问题，以保证广告的效果更佳。毕竟他们不是富友，可以随便打广告，也不心疼钱。
冯肃和程周还是没吭声，叶蔓说差别不大，但他们都很清楚，商场上落后一步，步步落后，哪怕两人的市场中间隔了两三个省，其实没直接竞争关系，可他们也都想取得第一，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叶蔓看两人的反应就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
既然二人没想好，她也不催，留时间给他们慢慢考虑。她则随便拿了几份订货合同，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后，冯肃开了口：“叶总，最迟什么时候能决定广告投放在哪个省？”
叶蔓将合同放了回去，笑着说：“元宵节后吧，这个时间不宜拖得太长。节后，我们会找当地的省台联系，先投放一个月的广告，试试水，根据效果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元宵节后，也就是还有差不多二十来天。
程周带来的人要少几个，他有些没把握，便说：“叶总，我同意元宵节后再定下来。”
冯肃笑了笑：“我也同意。”
他从叶蔓刚才的话里听出来了，效果好才会有后续的广告投入。现在他们才订这么点货，低端产品要年后才送过去，到时候销量很难起来，广告效果不好，厂里投放广告的意愿就会降低，还不如这次回去，利用这批老板的口口相传，再说服一批游移不定的老板们加入，将货铺得更广，这样广告效果最好，他们也能获得最丰厚的回报。
叶蔓含笑点头：“好，既然两位意见一致，那我今天就不公布答案了，元宵节后，我再联系你们。祝大家新年快乐，下午由庞总送你们去火车站，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就不打扰叶总工作了。”两人也很识趣，知道叶蔓肯定还有很多收尾的工作要处理，遂站了起来，主动告辞。
叶蔓将他们送了出去，回到办公室，她叫来钟小琴：“预售订单统计出来了吗？”
钟小琴拿着本子报数：“统计出来了，我们独家代理经销商这边，总共订了15300台货，其中空调3150台，18寸彩电6300台，全自动洗衣机5850台，单个经销商订货量最多的是冯立国，他定了1000台，订货量在500台以上还有8名经销商。”
叶蔓点头表示了解，经销商们的分化也很严重，冯家连续两届获得销售冠军，手里的资金最充裕，所覆盖的市场也最好，所以一次性订货这么多不奇怪，即便卖不了一千，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冯肃和程周带来的这些经销商呢？订了多少货？”
钟小琴继续说道：“他们总共订了1398台货，只有11台空调，剩下的都是18寸彩电和全自动洗衣机。”
空调的订货量实在是低得可怜，八十多个经销商，才订这么点。不过他们都选择的预付款订货，可以自由选择产品，对空调的订货比例没有强制性要求，因此出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
不过八十多个人，才订了一千多台，是后者七十多个人的十分之一。这说明，市场还很广阔，他们有许多深挖的空间，只要这些经销商也发展起来了，仓库里的那点库存完全不是问题。
这次订货大会成绩还不错，至少木厂长跟何雯的担忧不是问题了，而且厂里也将获得一笔流动资金，不用担心现金流的问题。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叶蔓对钟小琴说：“给经销商们准备的新年礼物都寄出去了吗？”
钟小琴摇头：“还没来得及寄，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最近太忙了，庞总和朱经理前天才回来，本来这个事都是他们处理的，全压在你身上，不怪你。没寄正好，你将订货说明修改一下，日期限定在2月15日之前，然后复印几百份，每个经销商寄一份。这个订货活动，不能只限于参加经销商大会的老板们，咱们要一视同仁。”叶蔓缓缓说道。
钟小琴连忙点头：“好，那我这就去办，估计他们得年后才能收到了。”
叶蔓开玩笑地说：“年后正好啊，咱们正好可以过个安静的年，不然电话肯定天天响。”
钟小琴抿唇笑了笑说：“那我还是希望忙一点呢。”
“那正好，你今年恐怕也没空过年了，店里的营销活动要准备起来了。”叶蔓说道。
他们这个年注定要过得非常忙碌，经销商大会结束后的收尾工作要处理，因为合同卡了期限，第一批货款必须在元宵节前汇入老师傅家电账户中，超过这个日期，合同自动作废。所以年前年后，肯定要开始准备收款供货等工作。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工作，那就是直营门店促销新春促销活动，也就是叶蔓在经销商大会上讲的，大年三十那天开始举行预付款抵现金这个活动，他们将在这一天正式面向消费者推出老师傅空调。
活动都没搞过，店员们都没经验，也不知道成效，那天叶蔓肯定得在店里盯着，以防出现问题，好及时纠正。
她算是孤家寡人，在哪儿过年都一样，甚至不回老家还轻松点，不然她回去，叶国明他们肯定会找上门，钟小琴不同，她还有亲人，就盼着她回去团圆。
所以叶蔓想了一下，又笑道：“我在这里盯着就行，先把手里的工作处理完，你就回去吧，代我向木厂长问好。”
钟小琴有些不好意思：“叶总，初二我就回来。”
“没关系，你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多呆几天，初六回来就行。”叶蔓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打个电话给木厂长。”
钟小琴出去后，叶蔓拿起电话，给木厂长说了订货的情况：“你让车队准备好，年后等经销商们汇了款，就送货。”
木厂长听到这个消息，总算安心了：“还是你有办法。对了，今天都26了，过两天厂子里要放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按道理来说，叶蔓这个老总要回去在职工们面前露露脸，给他们发奖金，鼓励鼓励大家。
但叶蔓说：“今年事情比较多，我就不回去了。厂里的表彰大会，你主持吧，该奖励的奖励，该惩罚的惩罚，至于年终奖，还是按照去年的来，每个人三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此外，明年调薪，每个人上调4%的基本工资，你在会上一块儿宣布吧。”
“过年都不回来吗？咱们厂里最近招的这批工人，都没见过你。”木厂长很是遗憾。
叶蔓笑着说：“下次吧，过完年有空我回来一趟。咱们的直营门店要举行新春促销活动，第一次办，我得盯着。”
好吧，都是为了工作，木厂长反过来劝她：“也好，不回来省得麻烦。这几天，你弟弟，你妈经常在厂子外面转悠，肯定是觉得要过年了，你一定会回来，特意在厂子外面堵你呢，咱们也不好赶他们。”
堵人，这确实是叶宝华和毛巧云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估计是工作丢了，没钱，找她要钱要工作的。
叶蔓并没有放在心上：“木厂长，你不用理会他们，也不用跟他们说我今年不回来过年，只要别让他们踏进厂里一步就是。他们不嫌冷，愿意在外面转悠就转呗。”
木厂长叹气：“我上次就说过了，你不会这么早回来，他们不信，总觉得是我在骗他们，还是照常在厂子门口转悠。我就跟他们说你不会回来，他们也不信的。对了，年后你回来，提前打电话，我安排一个车子把你接到厂里，不要跟他们打照面。”
“好的。”叶蔓叶赞同，倒不是她怕了这家人，她只是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任何的时间和精力。他们现在还贼心不死，但时间长了，以后总会明白，指望她是不可能的。
挂断电话后，叶蔓就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将小雨叫进来，安排店里的事。
预付款促销活动的海报、还有春节期间的值班人员等等，都要提前安排：“三十那天，店里多留几个人，如果促销效果不好，那大家就早点下班，下午就回去，如果业绩好，大家就辛苦了，初一我和庞总给大家发个红包做补偿。”
店里的职工基本上都是奉河市本地人，每天回家的，因此过年也可以上班。
小雨拿起本子一一记下：“好的，叶总。”
叶蔓又说：“钟秘书和罗会计过两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你顶上钟秘书的工作，罗会计的工作也安排一个人顶上。此外，跟各店店长确认一下，活动的工作都准备好了没有？不要当天出了岔子，这次活动销售前五名的店，从店长到店员都有奖励。”
总共才15家直营门店，前五都有奖励，几率还是蛮大的。叶蔓希望借此能够激励大家的积极性。
小雨全记了下来，去处理这些工作。
腊月28这天，钟小琴和罗会计都回老家过年了。好在，庞勇和朱建新也送完了经销商，回来分担了一部分工作，让叶蔓不至于忙得焦头烂额。
大年三十，历来是个喜庆的日子。
这天，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都挂上了红艳艳的灯笼，大门口张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门口左侧竖起了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进店有礼”四个大字，凡是过年期间进店的顾客，都可获赠一份老师傅家电特意制作的精美挂历。
进店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新的广告牌，新春预付款活动，最高可抵一百元，下方有详细简洁的解释，从即日起至元宵佳节这天，凡是在老师傅家电预付定金的都可以减免一部分购买家电的费用。
最高的是空调，预付20元，减免100元，最少的是14寸彩电和双缸半自动洗衣机，预付10元减20元。
除了这些，门口还弄了个喇叭，循环播放“进店就送精美挂历”一份的广告词。
什么时候，免费都是最好的噱头，尤其是对空闲时间很多的人来说，凑凑热闹，能免费得个礼品，不管用不用得着，都有一大堆人去排队。这点在三十年后生活条件好很多的年代都一样，一旦有超市开业免费送三四个鸡蛋，都会有一堆大爷大妈排队几个小时去领取。
而挂历在这个年代还很流行，不少路人听到了广告词只要不赶路，很多都会停下脚步，犹豫一番，但凡见到人拿着挂历出门了自己就忍不住踏进去。
而一旦他们踏入店里，就会有销售人员将他们往里面领，在送挂历的同时，讲讲预付款抵货款的活动。
虽然，很多都是蹭挂历的，但十个人中总有一个人有需要购买家电的。
而且，老师傅的这份挂历做得特别漂亮精致，比有些人在供销社和百货商场买都要好看。这些人拿回去后，家里的亲戚朋友看了，也会忍不住跑过来拿挂历。
早上还是零零散散地消费者进门，到下午，店里的气氛陡然变了，往往是成群结队，好几个人一起进门。而人群的聚集效应又进一步拉动了人、流量，本来还有些犹豫和不感兴趣的，看到大过年的竟然有人排队领挂历，反正也没事情做，索性一块儿加入排队的队伍。
孙厂长吃过饭，跟家里人出来逛街，站在马路边，好巧不巧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第164章
“看什么呢？走啦。”萧丽萍问孙厂长。
孙厂长收回目光说：“你们接着逛，我过去看看他们又在搞什么。”
萧舒阳连忙拔腿跟上：“我也去看看。”
萧老太太见状，摇了摇头：“这两人，就只知道工作，大过年的都还惦记着。算了，由他们去吧，咱们自个儿逛。”
萧丽萍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丈夫和弟弟的身影。两人竟然还规规矩矩地排到队伍末端，真的是，不就一个小地方来的厂子，至于吗？大过年的，全家出来逛街游玩，他们俩竟然跑到一个家电卖场去排队。
孙厂长和萧舒阳排到了队伍的末端。
虽然排队的人不少，不过队伍一直在移动，倒不是很慢。只是人比较多，估计怎么也要十几分钟后才能轮到他们。
萧舒阳排得有些不耐烦，对孙厂长说：“姐夫，你在这儿排队，我去前面瞅瞅是怎么回事？”
“好！”孙厂长答应。
萧舒阳跑到门口，在广告牌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拉住一个拿着挂历出来的同志问了两句，搞清楚大概内容后，他掏出两块钱：“我用两块钱买你手里的挂历，行吗？”
排会儿队不要钱领的挂历，有人愿意花钱买，傻子才拒绝呢！
这样阔绰的冤大头哪里找，生怕萧舒阳会反悔，那人一把将挂历塞到了他手里，然后拿走了钱，还嘿嘿笑着问：“同志，还要吗？我二姑他们也在排队领挂历，你要一块儿卖给你，给你算便宜点，一块五，要得多咱们还可以打商量。”
萧舒阳是钱多，不是人傻，自然不答应：“不用，够了。”
他拿着挂历回去，跟孙厂长讲了大致的情况：“老师傅店内在搞活动，进门就送精美挂历一份。那，就这个，好多人都冲着这个免费的挂历来的。”
孙厂长接过看了看，挂历的封面上印刷着一只有些滑稽可爱的小羊，正上方有一行显眼但又不是很占地方的红字“老师傅家电贺新春”，打开里面一共12页，一个月一页，每页中间是当月的日期，日期上方缠绕着一朵当月花期的鲜花，鲜花蜿蜒向上，托住一台小小的老师傅家电产品，彩电、空调、洗衣机，都有，而且还搭配了一句广告词，比如“老师傅14寸彩电只要999元”、“老师傅家电为亚运捐款两百万”、“预存20元定金购买空调可省100元”……
几乎是将过去一年，老师傅家电的所有亮眼表现都提炼了出来，再搭配上广告词，每一页都不重复。
孙厂长看完后，合上挂历，感叹：“叶总就是点子多。”
萧舒阳看了一眼身后排起的队伍，感概：“确实，这法子好，吸引了不少客流量，就是费钱了点。这份挂历的印刷成本都得一两块吧，我看很多人都是来蹭挂历的，下单的并不多。”
挂历全部采用彩色印刷，纸质较厚，成本可不低。
孙厂长却不这么觉得，他指着挂历说：“这就是叶总的高明之处啊。虽然这挂历成本高了点，可效果很不错啊，今天的这些客流量只是短期的，最重要的还是长期的效果。”
“长期？”萧舒阳拧眉，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孙厂长问：“这么漂亮的挂历，你觉得大家拿回去会放到哪儿？”
萧舒阳不以为意地说：“放房间的桌子上，或者挂墙上吧。”
挂历嘛，最主要的作用不就是看日期吗？
孙厂长却摇头：“那是咱们家不缺装饰物。可很多普通的家庭，还经常在用报纸糊墙，张贴伟人的画像等等，这印刷质量和设计完全不输给那些几毛钱一张的画像吧，挂在客厅的墙上，摆在吃饭的桌子上，又或者放在办公室里，都挺合适的，既美观又方便看日期。以后上门做客的亲戚朋友都能看见，而挂历可是要看整整一年的啊，这不是无形中增加了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吗？花一两块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你说划不划算？”
挂历不像报纸，阅过就丢，也不像电视广播，得持续投入钱，才能继续播放。只要1991年还没过去，大部分家庭都会经常看挂历，送出去一万份挂历，但最终看到挂历的人远远不止这个数，最少也得乘以个十，甚至几十上百。
算下来，可比上电视台打广告便宜多了。这才是真正的花小钱办大事。
经孙厂长这么一说，萧舒阳也意识到了小小挂历带来的好处。他非常遗憾地说：“早知道，我们也搞这样一个活动的。”
但其实甲天下不是那么好做，因为他们代理的产品种类太多了。目前宣传这块投入并不多，主要还是靠各厂家打广告做宣传。
倒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可以这么搞一波。但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年是来不及了，至于明年，还有12个月呢，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孙厂长感叹：“我们电视机厂的两个对手，富友财大气粗，砸钱毫不手软，老师傅家电虽然底子薄了点，可花样百出，一招接一招的，都不好对付啊。”
萧舒阳也有这种感觉。他自己曾经就是个砸钱不手软的人，但对比富友的大手笔，真是小巫见大巫。
好在甲天下是做渠道的，跟富友没有直接的冲突。
他宽慰孙厂长：“姐夫，电视机厂已经在改革了，明年一定会好起来。”
大过年的，孙厂长不想说这些丧气话，笑着点头：“会的，咱们也去领一份挂历，放到我办公室的桌子上，时时刻刻提醒我，对手很强大，我也得努力啊。”
说话间，排到了他们俩。
守在门口的店员看到孙厂长手里拿着挂历，拦住了他：“同志，不好意思，咱们的挂历数量有限，每个人只能领一份，你已经领了，不能再进去了。”
闻言，孙厂长直接把挂历塞到了萧舒阳手里：“他的，这下我可以进了吧？”
萧舒阳愣了一下，控诉地看了一眼他不厚道的姐夫，转手将挂历送给了后面一个人，然后摊手说：“我也没有，可以进去吗？”
店员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挂历而已，再漂亮再精美也只是挂历，主要作用还是看日期，一个家庭只需要一份就挂了，谁没事干领了又排队再来啊，不嫌麻烦吗？
这两人明明有挂历还过来领，不符合他们的规定，可对方又将挂历送人了，这到底算是有还是没有呢？
店员正不知所措，背后忽然传来了叶蔓的声音：“原来是孙厂长和萧总来了，快请进。”
店员赶紧让开，请他们进来。
“叶总，新年快乐，人气兴旺发大财啊。”孙厂长乐呵呵地进了店里，一眼就看到店内预交定金减尾款的活动，他弯腰凑过去瞅了瞅，“叶总，你们这活动挺有意思的啊。”
叶蔓笑着说：“还好，外面人多，比较吵，孙厂长去办公室里坐会儿吧。”
“好，那打扰了。”孙厂长站直了身，边跟在叶蔓的背后边观望，“叶总，你们今天的生意爆火啊。”
叶蔓打着马虎眼：“还行吧，大部分都是来领挂历的，真正下单的没几个。”
将人请进办公室后，叶蔓倒了两杯茶，笑道：“请坐，今天大过年，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总不能今天还谈工作吧？
孙厂长笑呵呵地说：“跟家里人出来逛街，路过你们店，看到这么多人，就过来凑凑热闹，你们这挂历做得不错啊。”
“孙厂长要喜欢，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两份。”叶蔓笑道。
孙厂长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叶总。”
“两份不值钱的挂历而已，孙厂长真是太客气了。”叶蔓不好意思地说。
确实，对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一份挂历算什么呢，孙厂长也不说这个了，而是感兴趣地问：“叶总，我看你们的公告栏还有挂历里都有空调，店里也摆了空调，你们这是要全面开花啊！”
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个。
他跟徐厂长为了厂子的生存焦头烂额的，可老师傅家电倒好，竟还有余力扩张，这怎么不让他惊讶。
叶蔓坐到办公桌后：“你说这个啊，对，我们明年，不，准确说是今年，正式推出空调。不是全面开花啊，主要还是中高端产品争不过富友，被他们抢占了不少市场份额，只能另辟蹊径，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对这话，孙厂长是不大信的，要是销量真受了很大的影响，老师傅家电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生产空调？
“叶总艺高人胆大，办法多，真是让咱们这群老家伙叹为观止。”孙厂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叶蔓笑了笑：“孙厂长过奖了，都是为了生产。”
说话间，小雨推开门进来，将一份资料递给叶蔓：“叶总，这个请你过目。”
叶蔓看了一眼，提起笔，刷刷刷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交给小雨。小雨赶紧拿着资料出去，关上门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仍能听到。
孙厂长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说道：“叶总工作繁忙，我们就不打扰叶总了，告辞。”
叶蔓也站起身：“不好意思，招待不周，我送你们出去。”
萧舒阳进门都还没找到机会跟叶蔓说话，他赶紧趁机说道：“姐夫，你回去吧，我对逛街没什么兴趣，我留在叶总这里观摩学习学习吧。叶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吗？有那么一瞬间，叶蔓还真想给他指派一个工作，比如搬运货物或是打扫仓库之类的，既能折腾折腾这位大少爷，又不用看他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但到底对方的身份摆在这里，她又没跟萧舒阳有任何私底下接触的打算，那就不能这么做。
叶蔓皮笑肉不笑地说：“萧总开什么玩笑，你这样的身价我这小店哪用得起啊，你就别埋汰我了。”
萧舒阳还想说什么，孙厂长立即拉住了他，笑呵呵地说：“叶总，他开个玩笑，咱们回去了，你这边忙，不用送了。”
萧舒阳很不情愿，出门就抱怨：“姐夫，你拦着我干什么？”
孙厂长指着他：“你小子没追过姑娘吧？没看叶总忙着吗？而且甲天下跟老师傅家电还有竞争，你留下帮忙像什么话？搞不好叶总还会觉得你是想打探他们的消息呢。走吧，小子，追姑娘得有耐心，还要找准时机，但现在显然不合适。”
萧舒阳很郁闷。
孙厂长看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到他这样高傲的性格，竟然主动要去帮忙，只能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最头痛的还是他一头热。
这种事，他这个当姐夫的也不好管，孙厂长索性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老师傅家电现在就开始卖空调，天气这么冷有销量吗？而且空调生产线、厂房、工人、原材料这些可得花不少钱，看来老师傅的资金流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宽裕。”
“而且空调价格贵，利润高。”萧舒阳补充道，“姐夫，空调这门生意应该能做，飞雪那边裁掉了不少空调生产线。去年夏末的时候空调的产能就有些跟不上了，今年肯定出现不小的缺口，要不你们厂子也做？正好补上飞雪空出来的这块市场。”
别的不提，他们甲天下夏天进的空调就不少，还有百货公司那边，这两个渠道是稳定的。
孙厂长有些心动，彩电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他们厂无论是在技术还是在宣传渠道上都不占据优势。如果能寻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兴许是个机会。
“过完年研究一下，厂里的资金不够啊，真要做，肯定得向上面伸手，这个钱不好批。”提起这些孙厂长就头痛，“大过年的，不说这些，走，去找你姐姐他们。”
……
庞勇一会儿就知道了刚才孙厂长和萧舒阳来过。
他担忧地问：“叶总，这个萧舒阳不会又要学咱们吧？”
叶蔓轻轻笑了笑：“学不学都正常，营销手段而已，咱们能用，别人也能用，开门做生意，这些办法迟早会被人学去的。不用管他，反正他这个春节是没法学咱们就是了。”
庞勇想想也有道理：“确实，这大过年的，印刷厂都放假了，等上班，印刷好，年都过完了。”
他瞅了一眼外面，说道：“我刚才看了一下，交预付款的不少，不过空调的数量还是最少的。”
这不意外，空调价格贵，而且是冬天现在用不着，即便便宜，不是心心念念着想买的，也会犹豫。
“能卖出多少是多少吧，慢慢来。庞哥，这边我盯着，你去二店看看今天的成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咱们统计一下。”
庞勇点头：“行，晚点我来接你。”
今年过年，叶蔓还是去他家过。
等他走后，叶蔓忙了一会儿，快下班的时候，店里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她惊讶地看着他：“钟医生，好久不见，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前几天来过一次，你不在。”钟意解释，然后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上次给你的药膏擦完了吧？我妈又配了一盒，你拿去继续用，两盒一个疗程，用完之后你抽个时间，让我妈给你看看，还要不要继续用药。”
叶蔓手背上的疤本来就不大，用了药之后消散了许多，她不是很在意：“替我谢谢阿姨，她的药非常管用，已经好多了，用完这盒药应该就不怎么看得出来了。袋子里不止药吧，还有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有一个蓝色的保温饭盒，上面还带着日文。
钟意咳了一声，指着饭盒说：“家里阿姨煲的鸡汤，还有一些菜。我听爱玲说你一个人在奉河过年，大年三十这天没什么馆子开门，我就顺便给你带了些吃的过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大过年的确实不好找饭馆，因为这会儿还不流行在外面吃年夜饭，许多餐馆都会关门歇业。
别人好心送饭，叶蔓也没说自己年夜饭有着落了，只是感激地说：“谢谢钟医生，这个保温饭盒我……”
“这个不急，你放店里吧，下次我路过进来取就是。”钟意说完，看了一眼表说，“我还得去医院值班，先走了。叶蔓，新年快乐！”
叶蔓诧异：“新年快乐，你今晚值夜班吗？”
钟意点头：“对，值夜班不辛苦的，就是时间比较长，比较无聊，今晚通常不会有什么病人。”
大过年的，医院里很多病人都出院回家了，即便身体有些不舒服的，只要不严重，也没几个人会去医院。可病人再少，也要有值班医护人员。
“这样啊，那我就不耽误你了。”叶蔓指了指袋子，感激地说，“谢谢你的饭，我都没什么可以送你的。”
钟意摆手：“顺路而已，不用谢，你要过意不去，就给我一份挂历吧，正好我办公室里缺份日历。”
这话说得叶蔓更不好意思，她去外面拿了两份挂历回来，交给钟意：“你不嫌弃，以后你们家的挂历，都咱们老师傅家电包了。”
钟意眼睛一亮，酒窝冒了出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得走了，再见。”
他赶着去接班，丢下这番话就匆匆走了。
叶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将饭盒放下后，又处理起了工作。
这一天，店里一直忙到六点，天完全黑了下来，很多人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店里才空了下来。叶蔓领着小雨几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说：“大家辛苦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员工们都走了一会儿，庞勇才开着车子过来接叶蔓。
叶蔓两只手各拿着一个袋子上车。
庞勇接过，问道：“带这么多？”
叶蔓摇头：“没有，有一个是保温饭盒。另一袋才是今天店里的销售业绩。”
庞勇看了一眼，认不出饭盒上的字，好奇地问：“哪来的饭盒，怪好看的，百货公司没有这款饭盒呀？”
叶蔓想起饭盒上的日文，笑着说：“这是日本那边的饭盒，百货公司没有不奇怪。”
“这样啊。”庞勇将饭盒放回了袋子里，随口问道，“你从哪儿买的？我看挺漂亮的，回头给你嫂子也买一个。”
叶蔓失笑：“不是我买的，是钟意今天顺路给我送药带过来的。他说今天过年，饭店不开业，就帮我带了一份饭。”
庞勇闻言，盯着饭盒瞅了几秒，这么巧，大过年的也能顺路？但看叶蔓一脸疲惫，完全没生疑的样子，他也没多说，只“哦”了一声，然后转开了话题，说起了店里的事。
回到庞家，庞嫂子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的饭。见他们俩进来，松了口气：“就等你们俩呢，可算是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不然一会儿饭菜要凉了。”
“嫂子辛苦了，又让你一个人操持年夜饭。”叶蔓抱歉地说。
庞嫂子摆手：“这一家人嘛，各干各的，你们比我还忙呢，大家都辛苦。别说了，你们都忙了一天了，赶紧坐下吃饭，先喝点鸡汤暖暖胃。”
提起鸡汤，叶蔓就想起钟意送来的那个保温饭盒，她站起身说：“我这里也有一份鸡汤，再不喝，明天估计就凉了。”
她把饭盒打开，香味扑面而来，庞勇家的小豆丁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我要喝叶阿姨的这个鸡汤，这个更香。”
庞嫂子摁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子还挑食啊，这是叶阿姨的鸡汤。”
“一样的，豆豆喜欢喝就给他喝，我喝嫂子你炖的。”叶蔓拿过碗将鸡汤倒出来，放到豆豆面前，“吃吧。”
豆豆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叶蔓问道：“不好喝吗？”
豆豆叹气，看了他妈一眼：“就是太好喝了，又不能天天喝，以后家里的鸡汤都没味了。”
人小鬼大的一句话逗笑了一屋子的人。
豆豆拽着叶蔓问：“叶阿姨，要不教我妈吧。”
庞勇掰过他的脑袋：“吃饭，叶阿姨忙着呢，哪有空炖鸡汤，这是别人特意送给你叶阿姨的，最后都便宜你这小子了。赶紧闭嘴，不然剩下的我帮你喝了。”
豆豆赶紧抱着碗，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这段小插曲过后，大家认真吃起了年夜饭，看起了电视。
八点整，春晚准时直播。
吃过饭，一家老老小小，收拾完就准备看春晚，吃零食，玩牌，守夜。
但叶蔓和庞勇注定没有这个空闲的功夫。
今天店里人太多，又是过年，销售的业绩都还没整理出来。他们得理一理数据，看看今天的战果怎么样。
饭后，两人回了书房，一人整理一个店的销售数据。
四十分钟后，叶蔓理清了数据，整理出来，庞勇稍微慢一点。
整理完后，叶蔓跟庞勇交流情况：“一店昨天卖出去低端彩电、冰箱、洗衣机共计56台。交预付款这块，18寸彩电47台，全自动洗衣机36台，空调13台。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差一些。”
庞勇看了一眼自己统计的情况：“二店这边低端产品卖出去了67台，交预付款这块，18寸彩电44台，全自动洗衣机59台，空调14台，也不错了，预付款不退的，这交了钱的，一般都不会跑。”
叶蔓算了一下，中高端产品，一天有一百出头的销量，要普通时间肯定很不错。但这是搞促销活动的时期，只能说勉勉强强吧。
“再等等吧，今天毕竟是过年，走亲访友的多，大家也忙，不一定有时间下订单。而且第一天嘛，还有些犹豫不定的客人要回家商量考虑，过两天再看看情况吧。”叶蔓将资料收了起来。
庞嫂子端着果盘进来：“忙完了？出去看会电视，吃吃东西吧。”
这个年就在紧张又忙碌的日子中过去。
叶蔓分析得不错，年后，店里的销量逐步攀升，一天比一天高。
初二那天比前两天都高。
傍晚钟小琴就赶了回来。
叶蔓当时还在店里，看到她很意外：“不是让你初六再回来的吗？”
“在家里也没什么事。”钟小琴嘿嘿笑了笑，先关心店里的事，“这几天促销的销量怎么样？”
“不错，初二两个店加起来，收到了三百多笔预付款。”叶蔓很满意，照这种势头下去，超过四百台也是很有可能的。
钟小琴高兴极了，连忙问道：“叶总，还有什么工作，都交给我吧！”
叶蔓合上资料，看了她一眼：“你就不累？今天就到这里，走吧，你陪我出去吃饭。”
两人出门，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餐馆，点菜之后，钟小琴说起了回家里的事。她就回去几天，走亲访友，安排得特别满。
叶蔓没这个烦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聊着聊着，钟小琴忽然说：“叶总，我去叔叔家拜年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谁？”
“谁啊？”叶蔓随口问道。
钟小琴说：“你……叶宝华，大年初一，他守在我叔叔家楼下，看到我的时候，还往我背后瞅了好几眼。”
不用说，肯定是去蹲她的，厂门口蹲不到人，就去跟她交好的朋友家门口蹲着。
叶蔓很无语：“他想干什么？这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木厂长怎么没跟我说。”
要不现在厂里都下班了，木科长肯定也回家了，叶蔓一定要打电话回去问清楚。
钟小琴说：“叔叔说怕你担心，内疚就没提。不止叔叔家，你……妈经常在赵主任家楼下徘徊。叔叔不让我告诉你，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声，我感觉你弟弟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比以前……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终归不是什么好印象，叶蔓转着茶杯说：“改天我找木厂长打听打听，想办法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不然一直被他们这么盯着，虽然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可对不起木厂长和赵叔啊。
钟小琴解释：“你也别着急，他们只是经常过去转悠，不敢做什么的，不搭理他们就行了。”
叶蔓揉了揉额头，没说话。上辈子这时候，他们应该也陆续下岗了，只是那会儿毛巧云没坐过牢，两口子没离婚，还有女儿接济，虽然困难，但应该也比这辈子全家支离破碎，又穷又落魄强。
这人太穷，又没事做，时间长了会胡思乱想，很容易出事。等她忙完这边的工作后回去打听清楚他们的情况，她不露面，托人给叶宝华安排一个扫厕所的临时工工作。
忙着搞新春大促销，这段插曲，叶蔓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初三的预付款又比初二高出了不少，成绩一天比一天好。
不止奉河市两个门店传来捷报，省内其他13个直营门店的销量也在稳步增长，虽然没省城的两家门店销量高，可这么多店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新春促销活动的第一周，老师傅家电总计卖出去了两千多台低端家电产品。18寸彩电、全自动洗衣机和空调的预订更是达到了惊人的3200台，2800台和852台。
除了空调因为还没什么名气，价格又高，现在又是淡季，销量比较低，彩电和洗衣机的销量都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这还只是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的销量，各经销商的销量还没统计。
对这份成绩，秦厂长非常满意，她对叶蔓说：“冬天，就是我们飞雪，想在一个月内卖出去三四千台低端空调也非常困难。”
叶蔓说：“那不一样，经销商们拿的两千多台，不知道要卖多久呢。”
秦厂长笑着说：“正好厂里刚开始生产，产量还没跟上来。”
叶蔓没说话，她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空调的销售季节性比较强。盛夏那三个月，卯足了马力生产，也会供不应求，所以资金雄厚的厂家一般都会提前囤一批货。
她也想囤，到夏天空调肯定比较好卖。
但囤这么多货需要一笔不菲的资金，即便现在厂里资金流转很快，也挪不出太多的钱给二厂囤空调。
她跟秦厂长说了自己的顾虑：“我计划两步走，我想办法搞钱，你跟原材料商比较熟，跟他们商量商量，赊一批原材料给咱们，八月结清款项。”
到那时候，空调卖出去不少，厂里就有钱了。
秦厂长说道：“其实以前飞雪也是要缓好几个月才付原材料厂商的尾款，我试试吧。”
“嗯，尽可能地将定金压低一点。”叶蔓嘱咐秦厂长。
他们不是飞雪这种国营大厂，原材料厂商不一定愿意赊账，还是得想办法，快速搞钱，这才是正道。
预付款这点定金不够，大头还得指望经销商们。
随着元宵佳节的临近，没有参加经销商大会的经销商们的信也陆续寄了回来。这些经销商的资金相对没那么雄厚，因此选预付款订货的很少，大部分都选的定金预付模式，因此拿货的量也不是很多，十几台、几十台，甚至有几台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叶蔓不嫌弃，积少成多，最后一统计，截至正月十二那天，经销商订了两千多台中高端产品，而且还有一部分距离比较远的经销商还没有回信。
这个成绩让叶蔓稍稍放宽了心，她琢磨了一下，将这些货都交了之后，厂里应该有一笔空闲资金可以囤空调了。
但还不够，想要夏天大干一场，让老师傅空调彻底一炮而红，赚大钱，还得准备更充足的弹药。
就在叶蔓琢磨着上哪儿搞钱的时候，向科长主动送上了门。
“向科长，新年快乐！今年太忙了，都没去给你和苏厂长拜年。”叶蔓一边把他请进办公室，一边解释道。
向科长摆手，指着外面说：“我都看到了，你们这个春节热闹啊。前几天我走亲戚，都还在亲戚家看到你们老师傅家电的挂历，真漂亮，挂在墙上挺好看的。”
叶蔓笑了笑说：“是吗？向科长要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带几份回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这一人一次只能领一份，咱办公室和家里都想放一份呢，哪够啊，多给我几份，我送亲戚朋友。”向科长很捧场地说。
叶蔓笑呵呵地说：“向科长看得上，要多少有多少。向科长特意过来，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向科长摆手，犹豫了一下，问道：“叶总，我冒昧地问一问，你们这个预付款促销活动，销量怎么样？”
他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来，因为很多人进门就是为了领免费的挂历，下没下订单就不知道了。
叶蔓含糊地说：“还行吧，跟我预期的效果差不多，比前阵子好多了。”
“这样啊……”向科长挠了挠头说，“我看你们的预付款促销产品只有老师傅家电生产的洗衣机、彩电和空调，独独缺了冰箱，这三大件哪能少一样呢。叶总，你看把咱们的冰箱也加上怎么样？”

第165章
叶蔓既意外，又不意外。
冰箱厂是省内为数不多的几个盈利的家电厂之一，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只是向科长这么快就看准商机，找上门来跟他们合作，还是有点让叶蔓吃惊。
她笑着说：“加上肯定没问题，咱们都老朋友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咱们这是让利顾客，成本不低，这个得你们出才行！”
叶蔓一开始没带上冰箱一起搞活动，还不就是因为冰箱厂的拿货成本没降吗？让利等于他们店里的利润也会跟着减少，销量要是大增还划算，要涨得不多，那就白忙活一场了。相较之下，她还是更愿意将精力和成本投入到自有品牌上面，这可能就是自己家孩子跟别人家孩子的区别吧。
不过若是冰箱厂那边愿意让利，她也乐见其成。让利销量肯定会增加，他们老师傅也能跟着多赚点。
“成本我们出啊，那我能问问成本多少钱吗？”向科长没先答应，而是选择问清楚。
叶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目前我们采取了两种优惠模式，对普通消费者是交预付款减一定数量的货款，空调是预付20减100元，洗衣机和彩电是预付10元减50，低端洗衣机和彩电这块因为利润比较薄，所以预付10元减20元。经销商那边是预付款订货跟返利相结合，预付款订货跟店里的模式差不多，返利的让利会更大，拿得多的能少上百元，不过返利不涉及低端产品。如果冰箱厂想加入，咱们就统一一下，低端产品你们优惠10元，中高端产品优惠30元每台，我们老师傅家电也分摊一部分成本。向科长，你看怎么样？”
向科长也是会算账的，一听就知道叶蔓没有狮子大开口。他当即道：“我没意见，不过我还得向厂里反映一下，过两天才能给你答复。”
叶蔓笑着说：“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向科长指了指挂历说：“那……我看过了，你们这挂历上没有冰箱，要不要一块儿加上？”
这向科长可真会蹭流量。叶蔓哭笑不得：“向科长，你看这年都过完了，挂历也发得差不多了，再印接着发也不值钱了，很多人家里都有了，搞不好就丢哪个角落里生灰尘去了，太不划算了。你要想将冰箱印上挂历，明年成不成？我给你印到第一页？”
向科长只能遗憾地说：“好吧。叶总，咱们都老朋友了，以后有这么的好事，你可得知会我一声啊。”
叶蔓好笑地点头：“一定。今年我们也是第一次做，事情多，而且年底工作非常忙，有许多疏忽的地方，还请你谅解。”
向科长摆手：“咱们之间还说什么谅解不谅解的，大家都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商量就是，我老向说话直，你可别介意啊。”
“不会。”叶蔓赶紧笑道，“向科长直爽义气，跟你交朋友是我的荣幸呢。大家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大家都轻松。”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向科长才离开。
第二天，他就给叶蔓回了电话，说苏厂长同意了这个方案。
挂断电话后，叶蔓叫来钟小琴，将这件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钟小琴皱眉说：“可是咱们的预付款活动在元宵节这天就截至了，我们广告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要延期吗？我觉得这样不大好，有出尔反尔的嫌疑，而且活动时间拉得太长，前面交了预付款的顾客可能也会觉得不划算，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放弃付尾款了。”
叶蔓笑了：“不错嘛。小琴，你的考虑非常有道理，确实不能延长时间，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促销搞活动也一样，天天都优惠，那就等于没优惠，消费者会有一种上当被欺骗的感觉。因此咱们的原计划不变，还是截至到元宵节为止。”
钟小琴点头：“好，可是冰箱厂那边，你已经跟向科长谈好了，那现在还要推出冰箱吗？”
叶蔓轻轻摇头：“不用，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冰箱肯定是要推出的，但换个方式，你一会儿让人贴个公告在店外，宣布，凡是参加了预付款活动的同志，在付尾款时可获赠一张冰箱优惠券，购买低端冰箱减免10元，购买中高端冰箱减免30元，每单只能选一张优惠券，时间从元宵节后开始，期限一个月，这样可以变相催促有购买冰箱意向的顾客付尾款，提高他们买单的几率。”
一环扣一环，而且还有几天时间才到正月16，这几天，说不定因为要发放冰箱优惠券，还能再吸引一波顾客。
钟小琴听得眼睛发亮：“好，那得通知王店长那边了？”
叶蔓笑了笑说：“不止小王那边，还有其他十几个店也要通知，你去印刷厂下个加急的单子，让他们尽快将优惠券印出来，赶在新春促销活动结束之前邮寄给他们。另外，让朱建新过来一趟。”
“好。”钟小琴记下来，赶紧出去办事。
下午朱建新才过来，他进门先灌了一杯水，然后抬起手扇了扇风，问道：“叶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是这样的，冰箱厂那边的向科长前两天找我……我答应了。经销商那边，回头你联系一下，通知他们，中高端冰箱也一块儿加入促销，他们要是有兴趣的可以提前订货。”
朱建新乐呵呵地说：“好，我尽快联系他们。”
叶蔓又问：“通省那边的招商情况怎么样了？”
年前就该讨论这个事，但当时要搞经销商大会，新春促销，完全没时间。
朱建新是回来了，但他团队还有一批人留在那边主持工作，他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问一下工作进展，因此叶蔓问起，他脑子里马上就蹦出一堆的数字：“从去年12月到昨天为止，我们目前总共招募到了八十多名经销商，具体的数字，还要统计一下我才能回复你。另外，关于广告推出后的销量，经销商那边还没有反馈，估计要到月底。”
“好，我等你的具体数据。”叶蔓欣慰地点头，“既然有效果，那电视广告再播一个月。”
说到广告，叶蔓就想起程周和冯肃了。元宵节马上就要到了，两人最后的订单还没报上来，究竟是在江省还是菖兰省先打广告，就看他们的成绩了。
两人似乎都卯足了干劲，直到正月十五那天才将订货的数量报到了叶蔓这儿，并将先期的预付款也汇入了老师傅家电的账户中。
叶蔓查过之后，分别给两人回了电话。
她先打给冯肃：“冯老板，恭喜，你的订单量和销售额要略微高一些，下个月我们老师傅家电将在菖兰省省台投放一个月的广告。”
冯肃乐呵呵地说：“好，谢谢叶总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不会让叶总失望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今年我们老师傅家电和冯老板的事业都更上一层楼！”叶蔓笑着说道。
随后，她又通知了程周：“程老板，很遗憾，你这边的订单量比冯老板少了五百台，因此先在菖兰省投放广告，请你谅解。”
“好，我明白了。”程周很郁闷，他还是输给了冯肃那个老狐狸。真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当初就是因为他走错一步，上了东方红的贼船，耽误了好几个月，还失去了他最熟悉的市场，以至于落后冯肃一大截，现在都没追上。
他就不信了，冯肃还真能比他多卖出去这么多台电器，搞不好是冯肃自己掏腰包下的订单。但人家真金白银掏了钱，旁人也不能说什么。等打了电视广告，销量起来后，冯肃手里囤的这批货也能很快就消化，完全不是问题。
程周正想挂电话，叶蔓不急不缓的声音又从话筒里传来：“程老板的努力我们都在看在眼里，江省那边的广告投放时间比菖兰省推迟一个月。没什么意外的话，三月总部会安排人去跟江省电视台谈广告合作的事，四月正式投放广告。”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啊，程周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地问道：“叶总，你没开玩笑？我们江省也能投放广告？”
“程老板这是不信任我叶蔓啊。咱们上次聊的时候，不说过了吗？两个省都会投放广告，只是早晚的差别而已。”叶蔓半开玩笑地说道。
程周赶紧否认：“没……没有的事，叶总金口玉言，我当然信，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他其实真没把叶蔓那话当真，成王败寇嘛，怎么可能还给输家打广告，估计就是安抚他的说辞，这样的话他听多了，但没想到，叶蔓竟是来真的。虽然要比菖兰省晚一个月，但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蔓也没追着这点不放，而是说：“程老板，前期先投入一个月的广告，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投放广告。这个成本不低，我们还是要考虑投入产出比，希望你能谅解。”
不是厂家投放广告就完事了，他还得拿出业绩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投入。
程周心里一凛，脑子突然就清醒了，赶紧表态：“叶总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叶蔓笑着说：“我相信程老板，先就这样吧，回头钟秘书去了江省，麻烦你接待一下。”
“那是当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钟秘书。”程周特别积极。
叶蔓笑着说好，然后挂了电话，忍不住摇了摇头。程周真是白担心了，除非不想要江省这么大个市场，不然她铁定要去那边打广告，扩大老师傅的知名度的啊。
让他们俩形成竞争关系也好，这样更有危机感，工作也更卖力。
……
老师傅家电这一系列营销活动在年后初显成效，直营店和经销商的销售业绩都有明显的增长，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挤压了其他厂商的生产空间。
言副厂长看着销售业绩，非常不悦，嘴唇抿得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销售经理，直接将报表摔在了办公桌上：“你就给我看这个？为什么开年以来，我们的业绩会下滑这么厉害？”
销售经理面露苦色，无奈地说：“言副厂长，我们调查过了，过年起，老师傅家电就一直搞促销活动，什么预付款模式，还送冰箱优惠券等等，年后甲天下那边也跟了上来，搞出新春有礼活动，凡是进店购买家电的，都会根据所购家电金额予以一定的实物奖励。两家店的这些活动，拉走了不少人气，百货公司那边最近一段时间，家电的销量都在下滑。”
而他们的主要销售渠道就是百货公司。
萧舒阳见叶蔓他们搞活动拉来了不少流量，他也学精了，过完年就紧随其后，开展进店有礼活动，凡是进店的顾客，无论买不买，都送一双袜子，只要购买任一家电，就送一袋十斤装的大米。购买产品超过一千元，还将额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两千元则获得两次抽奖机会。
他们虽然起步比叶蔓晚，但袜子比挂历的应用范围更广，因此人、流量非常不错，销量也跟着涨了不少。
而甲天下和老师傅家电都没销售他们富友的产品。他们的客流量增加，其实就意味着百货公司的客流量减少，富友的销量自然也会跟着降低。
所以最近这大半个月，富友的销量下滑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但言副厂长不管这些，他只看成绩。
将烦心的报表推到一边，他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瞪着销售经理质问：“你是吃干饭的吗？他们都能想出这么多法子增加销量，你怎么就不想想？”
销售经理有苦难言，他试着跟言副厂长讲道理：“这……言副厂长，老师傅家电跟甲天下，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门店，想怎么做，说一声就完了，简单得很。但咱们……我们想搞活动，那还得百货公司那边同意才行，而且这笔营销的费用，也需要厂里面审批。”
他们不可能像老师傅和甲天下一样，说干就干。
言副厂长睨了他一眼：“那就去做啊，计划拿出来，我要看到成绩！”
销售经理抿了抿唇：“那……那我去联系一下百货公司那边。”
这个事，还得百货公司那边配合才行，不然光他们有想法是没法做的。
销售经理联系了一下百货公司负责这块工作的人。但对方对他的提议明显不感兴趣。
百货公司的家电产品门类太多了，不管是学老师傅的预付款模式还是甲天下的购物送礼抽奖活动，其涉及的都不仅仅只是富友一个品牌。他们有几十上百种各种品牌和型号的家电产品，怎么搞？只有富友做活动吗？那其他的牌子呢？老师傅家电的牌子、奉河市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产品要不要做活动？不做的话，消费者问起来，他们怎么说？
最关键的是，他们就拿死工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卖多卖少，对他们的工资又没有多大影响，谁愿意多揽个事在身上？打工人嘛，又没绩效奖励，当然不愿给自己找事。
销售经理跟对方沟通了两天，对方一会儿扯这个，一会儿扯那个，反正就是不肯痛快答应。
而言副厂长这边又催得急，没办法，他只能如实交代：“言副厂长，百货公司那边的同志说，这个事有一定的难度，我……依我看，还是直接联系薛总可能比较好办一些。”
言副厂长阴恻恻地盯着他：“两天时间，你就干了这点事？”
销售经理抿了抿唇，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回头，看章回站在门口，销售经理连忙喊道：“章总！”
章回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滑过，没忽略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愤，他浅浅笑道：“看来我这来得不是时候啊。”
对他，言副厂长还是要客气很多的，当即对销售经理说：“你回去，重新做个方案，明早拿过来。”
销售经理垂头丧气地出了门。
章回坐到言副厂长对面，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说：“怎么，他惹言副厂长生气了？”
言副厂长气冲冲地说：“酒囊饭袋，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算了，不提这个，章总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章回往后一倚，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说道：“听说最近咱们厂的销量不是很乐观，我来向言副厂长了解一下情况。”
言副厂长脸上当即换上了一副苦恼的神色：“我刚才就是为了这个跟他发火呢。过年期间，这老师傅跟甲天下也不消停，天天搞活动，将咱们的客户拉了不少走。我正让销售经理想个方案出来呢，章总不用担心，他们总不可能天天搞活动。”
章回慢悠悠地点头：“你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咱们的销量受到了冲击是不争的事实。销售部那边有什么应对的方案吗？”
言副厂长立马说道：“有的，我们准备联手百货公司那边，也弄一个促销活动，购买咱们富友，送一袋大米面粉之类的。”
听到这话，章回就蹙眉。他们富友可是高端品牌，结果跟大米白面划上等号，太降逼格了。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都没这么搞吧，老师傅那边是减钱，甲天下那边，购买中高端产品送的也是奶粉之类，比较上档次的礼物。
这个言副厂长，学人都没抓住精髓，都搞的什么啊。要让他这么搞下去，富友竖起来的品牌形象迟早要毁。
但碍于言副厂长的身份，他也不好将这话说得太直白，于是低咳了一声说：“送大米白面太便宜了，换个吧，送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类的产品。”
言副厂长听到这话，有些不赞同：“章总，这可不便宜，这怎么也得花一百多块吧。”
也就相当于一台家电，他们要少赚一百多元，积累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章回说：“咱们怎么也要将老师傅和甲天下压下去吧？送出的东西比他们便宜，会惹人笑话的。换你自己，买得起咱们富友的产品，还会在意那不到十块钱一袋的大米和白面吗？”
言副厂长将自己代入想了一下，他自然不在乎那么点大米白面的。
“成，就听章总你的。”言副厂长当即道。
章回笑着点头说：“虽然利润薄了一些，但只要能抢回市场，也是值得的。言副厂长，我看这个事，你不如亲自跟薛总对接一下，早点办起来，咱们仓库里堆了不少货啊！”
言副厂长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联系薛总。”
他这次没失言，章回走后，立即亲自拨给了薛总。
薛总接到电话，笑呵呵地说：“言副厂长啊，什么事？”
言副厂长说：“章总，我们厂准备让利消费者，搞一波促销活动，凡是购买咱们富友牌家电的送一只上海牌手表，你看怎么样？”
薛总在奉河，对春节期间老师傅和甲天下的动向可比言副厂长还要早就知道。一听这话，他就明白言副厂长的目的了，什么让利消费者，抢顾客而已。
反正又不是他们出钱，言副厂长想送手表就送呗，多卖点，他们百货公司的业绩也更好。
“我觉得言副厂长这个提议特别好。你们将手表送过来吧，我让下面的人配合你们的工作。”
言副厂长连忙感激地说：“那真是谢谢薛总了，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不过采购手表，送到百货公司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
另一边，章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拉下了脸。
助手连忙给他泡了一杯咖啡：“章总，你的咖啡。”
“谢谢。”章回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直摇头，“这个言副厂长，目光短浅，刚愎自用，难堪大用。”
要不是目光短浅，当初也不会为了争权夺利，站在章回他们这边，削弱自己原本的优势品牌，极力推广日方品牌了。
助手闻言，轻声说：“章总是为了销量的事发愁吗？”
“哎！”章回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砸了几个月的广告，但还是没能压制住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的几个家电厂，这个投入产出比太差了。当初若是收购了老师傅家电，叶蔓能为我们所用就好了，局面一定不会是这样。”
助理赞同：“确实，老师傅家电目前还活得很滋润，受影响不大。不过叶总那样的人，连县里的面子都不买，个性太强，注定很难为我们所用。”
章回赞许地点头：“没错，她这性子比很多男人都要强，而且坚决，说一不二，即便达成合作，也很难控制。”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只是有时候飞雪这边进展不是那么如意的时候，他免不了会想起错过的老师傅家电。就跟渣男有了白玫瑰，惦记着红玫瑰一样，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助手给他续上咖啡，专捡好听的说：“言副厂长那边答应跟百货公司联系，应该很快就会做出相应的调整，章总不用担心，咱们的销量肯定会升上去。”
章回托着下巴，不是特别看好这件事：“百货公司的反应太慢了，而且员工积极性远不如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光指望他们不行，你看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搞事这么久了，他们都没通知咱们这边一声。依我看，咱们还是得寻找更多更高效的销售渠道，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百货公司上。”
助手问：“你是指老师傅和甲天下吗？恐怕很难，老师傅已经开始涉足中高端彩电洗衣机这块了。而甲天下的萧总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孙厂长的小舅子，电视机厂跟咱们也有竞争关系，他恐怕也不会答应咱们。”
年前，言副厂长特意去了奉河一趟，就想拿下这两个销售渠道，结果只是叶蔓的调虎离山之计而已。
章回跟叶蔓打过交道，深知其难缠。他想了一会儿说：“难办也得试试，这是最快的途径，明天我们去奉河一趟，我要会会萧舒阳。”
相比较之下，萧舒阳比叶蔓更好说动。
……
次日，他就带着助手赶到奉河，找到了萧舒阳，说明了来意。
萧舒阳颇意外：“章总，你们富友的产品畅销省内，这，咱们甲天下不过……”
“一百元！”章回直接伸出手对萧舒阳说，“我们提供给甲天下的拿货价比百货公司还便宜一百元。萧总，我今天来非常有诚意的，请你认真考虑考虑。咱们生意人嘛，不就为了赚钱吗？我相信萧总跟钱没有仇。”
别说，萧舒阳还真有点心动。富友的产品利润本来就高，这拿货价又降一百元，他又能赚更多的钱。
但他从小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姐夫家长大的，姐夫给他开过家长会，给他讲过题，带他出去玩，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了半个父亲的角色，是他生命中亦师亦友的至亲。
他不可能为了这点钱就背叛姐夫，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他要再引入富友这个牌子，电视机厂的情况会雪上加霜，姐夫的日子也不好过。
“谢谢章总抬爱，我考虑考虑吧。”萧舒阳不想得罪，章回，也没一口拒绝。
但章回何其精明的人，萧舒阳连拿货价都没问一声，也没询问过合作的任何相关事宜，这考虑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他笑了一下说道：“我以为萧总是聪明人，没想到萧总也这么瞻前顾后。”
这明晃晃的奚落让萧舒阳马上变了脸：“你什么意思？”
“不是吗？”章回讥诮地看着他，“你拒绝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你姐夫吗？可据我所知，孙厂长只是电视机厂的厂长而已，每个月就拿那点死工资，电视机厂破产又怎么样？他顶多就提前退休，而萧总竟然为了这几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就拒绝我这赚大钱的提议，这不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是什么？”
萧舒阳沉默了片刻说：“那不一样。”
章回摊手：“怎么不一样？萧总，据我所知，叶蔓的老师傅在省内也开了15家门店，而且还积极向省外开门店，门店数量很快就要追上甲天下了，而且他们的门店跟甲天下所覆盖的市场多有重合。但叶蔓背后有老师傅家电厂做支持，她能拿到比你更便宜的货，在价格上压死甲天下。这点，萧总应该深有体会才是，一山不容二虎，萧总，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甲天下能不能走得更远，赚更多的钱，势必要选择更有利的供货厂家，而那绝对不是奉河市电视机厂。我实在不忍萧总这样的人才，因为感情用事，从而败给老师傅家电啊！”
这些话说到了萧舒阳的心坎里。
他其实也有很重的危机感，老师傅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在自营门店这块已经隐隐有超过甲天下的趋势。若是再算上庞大的经销商的销量，他们甲天下根本没法与老师傅家电比。而且老师傅家电明显在转型，除了低端市场，也在积极进军中高端市场，若不是富友横插一脚，他们两家现在兴许已经斗了起来。
他也试图做过努力，改变这一切，但就像章回所说，他的供货渠道远不如叶蔓，很多时候没法放手去干。
看萧舒阳的脸色阴晴不定，章回就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凡事过犹不及，说话也是如此，点到为止即可，再说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令他反感，反倒不妙。
章回站了起来，拍了一下萧舒阳的肩：“萧总，我想孙厂长若是真心为你好，也会理解你的难处，你的抱负！我相信你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送走章回，萧舒阳的脸色格外难看，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抄起外套出门，对外面小心翼翼的李响说：“我去一趟老师傅，有事打我电话。”
……
叶蔓在外面办完事，回去就看到叶宝华站在店外的榆树下，踢着石子，时不时地往店里张望一眼。
竟然被他找过来了。
“三姐，你回来了！”叶宝华看到了叶蔓，连忙凑了过来，讨好地说，“你累不累，我帮你拿包吧。”
叶蔓当然不可能给他：“不用，不沉。你怎么来了？”
叶宝华嘿嘿笑道：“你不是过年都没回来吗？爸妈都很想你，就让我来看看你。”
叶蔓敷衍道：“你已经看到了，我很好。你快回去吧，免得他们担心。你有没有路费，没有，我给你。”
只要能送走这尊瘟神，她不介意出一点钱。
“没有。三姐，你别赶我好不好？我不要钱，我就留在奉河照顾你，鞍前马后，任凭你差使，你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叶宝华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不过叶蔓深知其本性，不吃他这一套：“不用，我有手有脚，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回去吧，晚点我联系一下在老家的朋友，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工作。爸妈可是心心念念着你这么个儿子，你可得在他们身边好好照顾他们，不然他们可不放心。”
叶宝华失望地耷拉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三姐，能不能就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想回去，你留下我嘛。”
叶蔓当然不同意，她轻轻摸了一下叶宝华的头：“乖，爸妈离不了你。回去吧，这是五十块，你回去的路费，剩下的，你买点好吃的。”
想用五十块就把他给打发了。叶宝华心理升起浓浓的不满，他们可是亲姐弟，叶蔓有万贯家财，今年全体工人涨薪4%，一个月就要多发好几千元的工资，可到他这个亲弟弟这儿，五十块钱就想打发他了，当他是要饭的吗？
“三姐，那你能不能送送我？我舍不得你。”叶宝华拉着叶蔓的衣角，指了指斜对面不远处的汽车站，“也不用多远，就把我送到汽车上，好吗？”
叶蔓当然不想送，她看了一眼店里，正想找个男同志送叶宝华上汽车，结果收回目光时却看到萧舒阳的车停在了路边，紧接着，他大步下车，直接朝叶蔓这里而来。
叶蔓皱了皱眉，萧舒阳贼心不死，一直在找机会向她献殷勤，可不能让叶宝华知道这种事，不然搞不好他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小陈，你过来一下，帮我送一下宝华去汽车站，记得把他送上车。”叶蔓叫来一个男店员，然后把叶宝华推到他面前，“宝华，我还有事，让他替我送你。”
叶宝华有些不情愿，可看了一眼对方健硕的身材和自己这矮小的个头，只得顺从：“好，姐，那我先走了啊，你记得回来看我们。”
叶蔓冲他敷衍地笑了笑。回去是不可能会回去的，一会儿她就给罗秘书打个电话，托他给叶宝华安排一个扫公厕的临时工工作，将他留在长永县，保证叶宝华饿不死，还能有事情做就行。

第166章
叶宝华刚一走，萧舒阳就过来了，叶蔓笑着冲他打招呼：“萧总，你……”
话未说完，就被萧舒阳急促地打断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叶蔓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顺着萧舒阳的目光看到了过马路的叶宝华，顿时明白他说的谁。太可笑了，他跟她什么关系？有什么权利来质问她？
叶蔓连敷衍的笑容都没有了，冷淡地说：“萧总，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吧。”
萧舒阳抿了抿唇，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很激动：“叶总，这么久了，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吧。”
叶蔓冷笑：“不明白，我劝萧总慎言，否则咱们连表面朋友都做不得了。”
要不以后很可能在商场上还要碰面，叶蔓真是要怼他一顿。这人真是自大又自我，一点都不识趣，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好吧，他今天还跑过来一副捉奸的模样，可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在叶蔓这里碰了个硬钉子，萧舒阳的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唇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刚才章回来找我了。”
叶蔓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不过关她什么事。
“萧总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她冷淡地问道。
萧舒阳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道：“他劝我跟他合作，引进富友的产品，跟你们竞争，抢夺你们的市场。他说，我们甲天下的产品竞争不过你们老师傅，只有跟他合作，才能在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确实像章回的做事风格。而且章回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甲天下从各厂家拿货，价格本来就比不过他们老师傅家电。当然，要是双方能达成合作，对富友也很有好处，他们在渠道这块是要落后于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如果能够争取到萧舒阳，就打开了一条新的销售渠道，弥补百货公司的不足，而且能借助甲天下在省外的门店，走出云中省。从这方面来说，章回说得对，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叶蔓反应平平：“哦。”
萧舒阳没料到她竟还是这么个反应，喉结滚动了几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叶总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蔓好笑地反问：“萧总，这是你们两个单位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能说什么？我又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合适吧？”
萧舒阳有些恼火，直白地问道：“你就不担心我真跟他达成合作针对老师傅吗？”
叶蔓讥诮地说：“萧总，老师傅与甲天下还有富友本来就是竞争对手，萧总以前就没针对我们老师傅吗？”
市场只有这么大，谁都想吃掉最大的一块肉，势必会竞争。这是彼此天然立场的对立，富友进来之前，老师傅跟甲天下也多有竞争，如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对手而已。对手跟对手之间的合纵连横，背后捅刀也是商场上常有的事，有什么稀奇的，搞不好哪天他们老师傅家电业绩不行了，都可能会引进富友的产品。
萧舒阳深深地看着叶蔓：“但我们可以成为亲密无间合作伙伴的，只要你点……”
叶蔓伸手制止了他：“萧总，我这人性子独，更喜欢自己单干，自己当家作主。如果要找合作伙伴，我当初答应富友不就好了，两个亿呢，萧总你开不出这么高的价吧。章总还说了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讲，这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们老师傅家电无关，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跟我，跟老师傅家电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用跟我说！”
他话说到这份上了，却还是被叶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萧舒阳到底是富家公子哥出身，好面子，想放下身段，又没法彻底放下身段，他看了叶蔓一眼，自嘲道：“好，算我多事，是我自作多情！”
叶蔓不接这话：“萧总，没事我就先进去了，店里还有事。”
“你请便！”萧舒阳耸耸肩，转身也往停车的地方去。
叶蔓没管他，大步回了店里。
进门她就问小陈：“将人送上了车吗？”
小陈点头：“送了，我亲眼看到他上的车。”
叶蔓点头：“那就好，麻烦你了，去忙吧，小琴，你跟我来一下。”
钟小琴跟着进了办公室就问道：“叶总，刚才那个萧总又来了吧，你要不想见他，下次我把他拦在外面。”
叶蔓摆手：“不用，今天受了气，估计他好一阵子不会来了。他……今天倒是带给我一个消息，富友找上了甲天下，想上甲天下的渠道。”
钟小琴立马着急地问道：“那萧总答应了吗？”
叶蔓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估计还在考虑。甲天下虽然是萧舒阳的私人产业，但在电视机这块，一直是支持孙厂长的，就我去过的几家甲天下，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彩电总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萧舒阳跟孙厂长感情很好，他创业之初，孙厂长也给过他很多支持，他这次要面临情与义的选择，应该很头痛。”
钟小琴很高兴：“那不正好，希望他拒绝富友。就是不拒绝，跟孙厂长闹翻也好。”
叶蔓扯了扯嘴角道：“不会的，即便他选择了富友，孙厂长应该也不会怪罪他，甲天下也要生存。要我是他，就趁机跟富友谈条件，多捞点好处了。算了，他怎么选咱们管不了，只能加快发展咱们自己，只有外面老师傅家电发展起来了，才不惧外面的风风雨雨。”
钟小琴用力点头：“嗯。”
叶蔓收敛了笑容道：“找你来还有一个事要跟你说，叶宝华刚才过来找我了。”
“他来省城了？”钟小琴惊呼出来，“这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叶蔓点头：“我让小陈把他送上了车，但我担心这家伙还会贼心不死，又回来。你留意点，要是看到他立即通知我，此外，要是他来店里找我，你别让他进来，跟店员们也说清楚，这是二流子，不用搭理。”
钟小琴应下：“好，我知道了。他……叶总，要不让厂里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吧，我叔盯着他，省得他来烦你。”
叶蔓说：“他要是肯踏踏实实工作，让他进厂我没意见。但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能让他坏了厂里的规矩。你去忙吧，他工作的事，我另有安排。”
即便她心里是不认这个弟弟，也对他没什么照顾，可厂里其他人呢？碍于他是老板的弟弟，还是会给他诸多的便利，叶宝华又不是个老实的，好逸恶劳，又贪图享乐，时间长了肯定会想歪点子，别让他把好好的厂子搞得乌烟瘴气了。
钟小琴出去后，叶蔓拿起电话拨到了县里面，找罗秘书。
罗秘书接起电话笑着说：“叶总，好久不见，过年怎么没回来？前阵子毛县长还在念叨着你呢。”
“春节期间奉河这边的店里搞促销，人手不足，我在这边帮忙，让毛县长挂念了，你代我向他问好。”叶蔓客气地回道。
罗秘书笑呵呵地说：“没问题，叶总要是回县里了，记得到我们这儿来坐坐。”
去年老师傅家电已经晋升为长永县的第一纳税大户了，而且甩开第二名不少，为县财政贡献诸多，因此罗秘书今天也格外热情，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叶蔓一口应下：“一定一定。今天打电话是想请罗秘书帮个忙。”
罗秘书早猜到了：“你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请人帮忙，那肯定要说清楚，叶蔓从实道来。她说：“罗秘书应该听说过，我跟家里面的关系不是很融洽，而且我弟弟好吃懒做，工作非常不认真，如果让他进了厂里，迟早会弄出点事来。因此，我想拜托罗秘书，看看县里面有什么扫公厕的临时工工作，让他去做，当然，我也不白占别人的这个工作，用一个老师傅厂里的招工名额来换。你看行吗？”
老师傅家电虽然是私企，但福利待遇好，每年发五六个月的奖金，还有其他什么创新奖，优秀奖。在县里不少厂子经营不善，工资都快发不起的时候，他们今年还集体调薪4%，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又能多好几十块的收入，抵得上效益差的厂一个月的工资。
这样的待遇，谁不眼红？别说拿个临时工的工作去换了，那种发不出工资的正式编制都有人愿意换，现在老师傅可是县里群众找工作的香饽饽。连毛县长有时候提起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叶蔓这么倔，当初就该顶住压力拒绝富友，这样也没二厂什么事了，他们县又能多几百上千的工作岗位。
罗秘书说：“叶总，你这工作，肯定有人愿意换，要只是这个事，不难，我能给你办了。”
他去办还能卖对方一个人情呢。
叶蔓笑着说：“罗秘书，我还有个要求。我弟弟这人不踏实，估计干不了几天就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我爸妈来帮他顶班别拦着，另外，给他们画个饼，这个工作干得好了，就有转正成正式工的可能，鼓励他们好好干。”
罗秘书听到这里明白了，叶蔓对父母和弟弟还有怨气，并不想让他们好过，但又碍于种种原因，得给他们弄个活。虽然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觉得委实没必要这么麻烦，叶蔓现在发达了，手指缝里漏漏就够她父母弟弟生活了。
但她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性子又倔又拧，连富友的巨额投资都能拒，他还是别多说了。
罗秘书在心里思考了几秒说道：“叶总，这样吧，将他们安排到县政府这里打扫厕所和院子，听起来高大上，而且我能帮你盯着他们，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向你反馈。”
叶蔓一听就乐了：“这个安排好，谢谢罗秘书，要是我弟弟不愿意，麻烦你们找一下我父母。”
叶宝华可能会觉得扫厕所丢人，但吃过苦，深知生活艰难的叶国明和毛巧云不会。现在下岗潮来势汹汹，县里多少人找不到工作，别说扫厕所扫院子了，能有个稳定的活干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在县政府扫厕所呢，听着就有面子，而且还有转正成为正式工这根胡萝卜吊着，叶国明和毛巧云一定会答应，而且也会押着叶宝华答应的。
罗秘书乐呵呵地说：“小事，叶总真是太客气了。你要没意见，回头我就安排，等安排妥了，我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罗秘书。”叶蔓笑着挂断了电话。
……
在叶蔓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萧舒阳心里很不痛快，回到车上，并没有急着发动汽车，而是掏出烟盒，点燃烟抽了起来。
忽然，车窗玻璃被人敲响。
萧舒阳扭头就看到叶宝华那张放大的、带着谄媚笑容的脸。
他才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降下车窗，没好气地问：“有事？”
叶宝华没脸没皮地喊道：“姐夫……”
“谁是你姐夫，别乱攀……”萧舒阳本来想训他两句，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马上改了口，“你姐姐是谁？”
叶宝华笑嘻嘻地指了指前方嫩绿榆钱树下的“老师傅家电”五个大字招牌：“叶三妮，哦，她后来改名了，叫叶蔓。”
萧舒阳马上变脸，热情地说：“原来你是叶蔓的弟弟啊，自己人，上车！”
叶宝华跑到副驾驶座旁边，拉开门坐上去，摸了摸皮椅，又看看车里的各种不认识的零件，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萧舒阳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看着他：“喜欢？”
叶宝华用力点头：“姐夫，你这车真是太酷了。”
他要是有这样一辆车该多好。省城就是好啊，路上好多车子，不像他们长永县，连很多大干部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这车得好几万吧。
萧舒阳慢腾腾地说：“等我跟你姐结婚了，这车就送给你。”
“真的？”叶宝华不敢置信。
萧舒阳笑着确认：“我跟你姐结婚自然要买新车。”
这车子说买就买，真是太有钱了。三妮找了这么个有钱人，都不肯跟他们说，根本就没把他当弟弟。
叶宝华心里愤愤不平，但嘴上却叫得亲热：“姐夫，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萧舒阳说：“这要看你啊，我跟你姐闹了点矛盾，她不肯理我。要是你能让你姐消气并答应嫁给我，我们结婚后，我送你一套奉河的房子。”
又是车子，又是房子，叶宝华几乎要红了眼。要是能促成这桩婚事，他这辈子都不愁了，他这个三姐可真值钱，比大姐二姐加起来都要值钱，可偏偏她不会听他的，他做不了叶蔓的主。
“忙我肯定要帮，只是姐夫，你们因为什么闹矛盾了？”叶宝华试探地询问道，看看这有没有戏。
萧舒阳避重就轻地说：“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他不可能告诉叶宝华，叶蔓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纯属他自己一头热。
叶宝华完全不懂这个，摆了摆手说：“嗨，这有什么好吵的，让她听你的不就行了？这工作上的事，就该听大老爷们的吧。”
闻言，萧舒阳眯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弟弟可完全不了解叶蔓，不然说不出这种话。叶蔓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又蠢又自大的弟弟。
叶宝华察觉他的目光，眨了眨眼说：“姐夫，你看我做什么？”
萧舒阳轻轻敲着方向盘说：“你跟我说说你姐小时候的事，我对她的过去很感兴趣。”
叶宝华就一泼皮无赖，城府哪比得上萧舒阳，很快就被哄得像倒豆子一样，将叶蔓在老家时的事倒了出来。他一直是家里的小霸王，几个姐姐都要让着他，哪怕他知道在萧舒阳面前不能这么说，但说到兴头上也不自觉地带了出来。
萧舒阳听完就知道，叶蔓跟她这个弟弟关系不怎么样。
指望叶宝华帮忙，估计没多少作用。但他现在搞不定她，又不想答应章回，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这个叶宝华见识短浅，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发。
想到这里，萧舒阳发动了方向盘：“宝华，你还没吃饭吧，姐夫先带你去吃饭。”
叶宝华点头答应：“好啊，谢谢姐夫。”
萧舒阳将叶宝华带到了一家豪华酒店，点了一大桌子的菜，让叶宝华好好地开了一下眼界。
吃人嘴软，叶宝华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净挑好的说，还给萧舒阳出主意：“姐夫，女人嘛，就是心软，喜欢花里胡哨的，容易感动，咱们给我姐弄一个惊喜。”
萧舒阳心想，他送东西叶蔓不接，邀请，叶蔓也不答应，而且还经常用工作推脱忙，不见他。也许，他该试试其他的法子。
“什么惊喜？”
叶宝华见他感兴趣，嘿嘿笑道：“当然是浪漫了，我跟你说……”
萧舒阳听完觉得有些浮夸，但好像不少姑娘也确实容易感动。他琢磨了一会儿点头：“这个可以，只是你姐还在生的我气，我约她，她肯定不会出来，这个事得靠你了。”
他就没把叶蔓成功约出来过。要是能约出来，兴许还有机会。
萧舒阳始终不肯承认，叶蔓看不上他。
这下轮到叶宝华头痛了，他要能约叶蔓出来才怪了。叶蔓让那个小陈的送他上车，其实就是想让他回县里，别来碍她的眼。
他笑呵呵地说：“姐夫，我要出面，我姐才不会跟我走呢，她肯定会训斥我一顿，让我回家老老实实上班。你找个借口约她嘛。你们不是工作上有交集吗？你就说有工作要谈，这样我姐就不会拒绝了。”
有道理，说别的叶蔓肯定不会搭理他，但说工作她一定会来。
只是，两人刚才闹得不欢而散，他打电话叶蔓肯定不会赴约。
萧舒阳琢磨了一会儿，跑去电视机厂找孙厂长。
孙厂长见到他就说：“舒阳，你来得正好，我刚接到消息，言副厂长去找薛总了。”
“他想干什么？”萧舒阳忙问道。
孙厂长叹气：“他们也要搞促销活动，还是送手表，这个飞雪，有钱也不是这么撒的吧。”
手表的价格可不便宜，富友这优惠力度更大，孙厂长感觉刚刚有所好转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萧舒阳听到这话却眼睛一亮，他正愁没借口邀请叶蔓呢，这不就来了。
他积极地给孙厂长出主意：“姐夫，这事势必会影响我们和老师傅的销量，我觉得应该找叶总过来谈谈。”
孙厂长一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又打什么主意？”
萧舒阳说：“这哪能叫打什么主意呢？咱们几家凑在一块儿，合作对抗富友才对大家都好。”
孙厂长轻轻摇头：“舒阳啊，不行就算了，你也别折腾了。我看你大姐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也不错，你处一处试试。”
这都多久了，半点进展都没有，还要他这个姐夫帮忙。孙厂长实在是不看好萧舒阳。
萧舒阳心里不舒服：“姐夫，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地方都定好了，就在喜来茶楼，你把叶总约到那儿去就行了。”
孙厂长看他：“你小子想干什么？”
萧舒阳嘿嘿笑道：“我就是准备了一点东西给她看看。她要还不接受我，那我就死心了，姐夫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约明天上午十点在那里见面，你晚点，十一点再过来。”
孙厂长拗不过他，想着要是能让他彻底死心也好，省得时不时地来这么一出：“好吧，我给叶总打电话，不成就算了，你也别勉强啊。咱们以后很可能还要跟老师傅打交道，别把关系弄僵了。”
“没问题，姐夫你放心吧，我知道的。”萧舒阳一口保证。
孙厂长这才拿起电话拨给叶蔓：“叶总，有空吗？咱们明天上午十点在来喜茶楼碰个头吧，有点事想跟你说。”
叶蔓很纳闷：“孙厂长，什么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吗？”
孙厂长叹气，焦虑地说：“言副厂长去找了薛总，富友也将举行促销活动，凡是购买富友的家电，都送一只手表。这将对咱们造成不小的冲击啊，因此我想跟叶总坐下来好好聊聊，交流交流信息，再想想对策。”
这个章回，真是不能低估了。
一面找萧舒阳这个新渠道，一面又在百货公司那边发力。
这是正事，孙厂长信息来源广，人脉也比她强，见面谈谈不管能不能商讨出什么对策，都多少能从孙厂长口中获知不少信息。
叶蔓答应下来：“好的，孙厂长，我明天会准时赴约。”
挂断电话后，孙厂长冲萧舒阳说：“约好了，咱们说好了啊，就这一回，不成你也别折腾了啊。”
萧舒阳高兴地说：“谢谢姐夫，你放心吧，就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从孙厂长办公室出来后，萧舒阳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叶宝华：“成了，将你姐姐约在了茶楼见面。一会儿我去把茶楼包下来，装饰好，明天一定给你姐姐一个惊喜。”
叶宝华嘿嘿笑着，自告奋勇地说：“姐夫，咱们今天先踩个点，看看这条路怎么走，我明天去替你接我姐，万一她要是中途改变了主意，我也能想办法将她给你带来。”
萧舒阳想起叶蔓工作繁忙，时不时地电话一响，要是赶上什么重要的事确实有可能会临时毁约，要是有叶宝华这个保险也挺好的。
他拿起车钥匙，意气风发地说：“好，没问题，走吧，我带你去一趟地方。”
他开着车子带着叶宝华从喜来茶楼到老师傅家电，还解释：“你姐应该会坐公交，这个非常便利，老师傅家电门口就有公交车停靠站，坐六站路，再转个弯，换乘一下就到了。”
现在省城的出租车并不是很多，高峰时段并不好打车。
叶宝华一一记下，还认真地说：“姐夫，一会儿我下车将这条路走一遍，免得明天被我姐甩开了，没办好姐夫你交代的事情。”
……
次日上午，叶蔓先去了店里，处理了一些工作，然后对钟小琴交代了一下去处：“我去喜来茶楼赴约，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叶总。”钟小琴将签好字的文件抱了出去。
叶蔓拿着包出门，先去门口坐公交车，五站路之后，下车，拐弯准备去另外一条路换乘，刚走没多远，她就看到了叶宝华。
“你怎么没回去？”叶蔓直接问道。
叶宝华嘿嘿笑着说：“三姐，你别生气嘛，我碰到了姐夫，所以就……”
“谁是你姐夫，不要乱认亲！”叶蔓开口打断了他，“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萧舒阳告诉你的？”
她心里恼火，这个萧舒阳真是阴魂不散，搞什么？孙厂长不会这么离谱地跟着他胡闹吧？
叶宝华搓了搓手：“三姐，你别这样，姐夫对你多好啊。他还说了，等你们结婚，就把他开的车子送给我，还给我们在奉河买一套房子，我们全家都能团聚过上好日子了。你以后嫁给他，也是有钱人家的阔太太了，多好的事啊，好多女人盼都盼不到。”
这就是好吗？她看萧舒阳是要坑死她。
叶蔓气得脸色铁青，直直看着叶宝华：“萧舒阳派你来的？你知道我今天要去哪儿？”
叶宝华嬉皮笑脸地说：“知道啊，姐夫在喜来茶楼准备了惊喜给你呢。他怕你半路反悔不去了，特意派我来接你，三姐走吧，咱们一块儿过去，别让姐夫等久了。”
他一口一个姐夫，实在是让叶蔓恶心。而且喜来茶楼是孙厂长跟她约好的地方，如果不是萧舒阳说的，叶宝华怎么可能知道？难怪他们通常是在办公室见面的，这次孙厂长会将地点约在茶楼呢。因为茶楼是公共地方，孙厂长一向也还算靠谱，叶蔓也没多想，哪晓得这是萧舒阳搞的鬼。
如果是谈正事，叶蔓自然要赴约，但见萧舒阳，她昨天该说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实在没必要再见，这场约，不赴也罢。
叶蔓转身就往回走。
叶宝华立即跑过去，拦住她：“三姐，你要去哪儿？姐夫还等着呢，你别这样啊，我看姐夫有钱，长得又帅气，这样的男人很多姑娘盯着呢。等他以后找了别人，你可别后悔。”
叶蔓推开他：“你让开，这是我的事，你少管。”
叶宝华不肯走，死皮赖脸的：“三姐，你就去见见嘛，见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我看姐夫对你挺真心的。”
他不让，叶蔓直接扭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叶宝华又来拦着，他这人脸皮厚得很，好说歹说，都非要拉着叶蔓去见萧舒阳，也不知道萧舒阳到底许了他多少好处。
叶蔓心情很不好，直接推开他就往前走，叶宝华还在后面紧紧跟着：“三姐，三姐，你别走，你回来，你等等我，你不要闹好不好，你听我说啊……”
忽然，叶蔓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叶蔓赶紧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我是叶蔓……罗秘书啊，辛苦了，是事情办好了吗？”
罗秘书摁了摁额头说：“叶总，事情不是很顺利。你爸妈听说了这个消息倒是很高兴，愿意替你弟弟接下这个活，但你弟弟不见了……”
叶蔓正想说他在我这儿，我会尽快让人送他回去，却又听罗秘书道：“你爸妈现在就在县里，非说你弟弟是被人挟持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让我们通知你想办法尽快找到你弟弟。”
“怎么可能。”叶蔓想笑，“他……”
她正想说叶宝华就在她这儿，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毛巧云哭天抹地的声音：“三妮啊，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你弟弟，那个谷建城就是恶魔啊，他破门把咱们家的钱都抢走了，你弟弟也跟着不见了，肯定是他害的。你可一定要想法救救你弟弟，咱们家就你弟弟一个儿子，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家都要绝后了啊！”
叶蔓听得糊涂，冷声道：“你把电话给罗秘书，我跟罗秘书说话。”
“好，三妮，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咱们家就你弟弟一个。”毛巧云万分不愿地将电话还给了罗秘书，还不忘嘱咐要救她的宝贝儿子。
叶蔓当即问道：“罗秘书，到底怎么回事？这关谷建城什么事？他怎么又去叶家抢劫了。”
罗秘书叹了口气说道：“去年冬天不是开始修路吗？有一段还没修完，开年后继续修。这次路面往两边扩宽了一米左右，将占据一部分谷家老房子的厕所，他家厕所就修挨着路边的。于是，买他家房子的那户人家就决定重新在房子后面挖个厕所，结果挖出一具骸骨，还残留着一些衣服，据法医初步判断，应该死了十来年了。事发后，公安机关派人去谷家调查，谷建城不见了踪影，他有很重大的作案嫌疑。今天我找到你爸妈，你爸妈反映，挖出骸骨的前一天，谷建城跑到他们家里，将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你弟弟。你父母是担心谷建城可能对以前你们家两次悔婚的事怀恨在心，打击报复，就掳走了你弟弟……”
叶蔓耳朵嗡嗡嗡的，有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听觉。
她抬头，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避开叶宝华，而且又接了个电话，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中。
偏偏，这时候，她的背后又传来了叶宝华的声音：“三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好了，别跟我生气了，我带你去见姐夫啊，他一直等着你呢！”
叶蔓扭头，看着他谄媚带笑的脸，仿佛跟以前一样好骗。但其实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跟叶宝华接触过了，人都是会变的，他现在呈现出来的样子也许并不是他真实的模样。
如果叶宝华真的想让她去见萧舒阳，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不出现。
他不出现，叶蔓就不会知道孙厂长的约是个局，自然会按照约定前去。叶宝华却突然冒出来，戳穿了这一切，还句句都是她不愿意听的，这分明是想逼她别赴约，改道。萧舒阳自以为利用了她这个蠢弟弟，实则反被别人利用了！
想到这里，叶蔓一瞬间背脊发凉。
而电话里再度传来罗秘书清晰的声音：“据法医对尸骸，还有公安同志们对现场残留的衣物等痕迹的勘察，死者很可能是谷建城那个跟人跑了的前妻白蓉蓉。她没有跟别的男人跑了，而是被害死在了谷家老宅，凶手极有可能是畏罪潜逃的谷建城，现在县公安局已经组织了人手在搜捕他。”
这一刻，叶蔓遍体生寒，目光看着前方幽深寂静的巷子，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吞噬她的怪兽。
而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叶宝华不耐烦的催促声：“好啦，三姐，你别生气了，你要实在不想去就算了。咱们走吧，你愣着干什么？走啊！”

第167章
见叶蔓没搭理他，叶宝华用力将她往巷子里推。
叶蔓极力压制心底泛起的惊涛骇浪，止住脚步，装模做样地掩着大哥大，问道：“你跟爸妈说来奉河呆几天啊？你一直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要不要我让木厂长通知爸妈？”
叶宝华嘟囔道：“哎呀，不用，我这么大的人了，他们有什么好担心。你就放心吧，我跟他们说了来找你，他们知道我在哪儿，不会担心的。”
若是刚才没在电话中听到毛巧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叶蔓可能还真信了他的话。
明明他没跟家里人告知他的去向，却还这样欺骗她，无疑加重了叶蔓心里的怀疑。不然，叶宝华为什么要撒谎？
她脑子里极速转动，眼睛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巷子两端，距离入口还有一两百米远，并没有人经过，求助也无门。而在体力上，她肯定不是叶宝华的对手，更别提可能这里还潜伏着谷建城那个恶魔，来硬的肯定不行，得想想其他法子，她绝不能落入这两个人渣手里。
“叶总，叶宝华在你那边吗？他去找你了？”电话那端的罗秘书听到了叶蔓刚才那句话，急切地问道。
叶蔓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脑海里陡然生出了一个主意，立马扭头对叶宝华说：“等我两分钟，我把这个电话打完。”
说罢，不给叶宝华反驳的机会，她快速地说道：“罗总，二十万是吧，好说，我这就最近的银行取，取了马上给你送过去，你看这样成吗？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取钱给你，你可一定要按时供货给我啊，不能把我的货给了别人。就这样，我去取钱了。”
语毕，直接挂了电话，将大哥大的音量给关了，免得待会儿罗秘书一直打她电话，惹得叶宝华生疑。
挂断电话，她不冷不热地叶宝华说：“你刚才听到了，我工作上有点急事，罗总让我现在去取二十万货款交给他，不然就要毁约，不跟我们合作了，把我们的那批货卖给别人。我得立马去取钱给他送过去，你也赶紧坐车回去，别让爸妈担心，回头我托人在县政府给你安排一个工作，你好好上班，别到处乱跑。”
叶宝华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最大的原因还是求财。
造纸厂倒闭，他跟叶国明都失业了，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就盯上了她，想靠着她这个发了财的姐姐过好日子。但她一直没回去，也不松口让他们进厂里上班，叶家父子一分钱好处都没捞着。反而看到她又是给工人涨工资，又是给亚运捐款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便宜了别人也不给家里，他们心里能平衡吗？时间长了，肯定生出嫉恨不甘的想法，这次找上她，既是报复，但也想要捞一笔，过好日子。
谷建城杀人的事败露了，他肯定也想弄一笔钱，远走高飞，两人凑在一块儿，一拍即合，所以策划了针对她的这场阴谋。
既然他们求财，她就将钱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到还有其他更快捷的方式弄到钱。
绑了她，勒索时间长不说，风险也大，他们对奉河不是很熟，又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很容易被抓住。至于抓了她卖到穷乡僻壤的大山里，那顶多也就卖几千块，哪比得上二十万元现金诱人。是个人都会选择二十万。有了这二十万，他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了。
他们只需要再等等，等她将钱从银行取出来，直接把钱抢走就是，比绑她来钱快，风险还低不少。
叶蔓故意在电话里这么说，既是为了给罗秘书提醒，她接下来要去银行，也是为了稳住叶宝华，放个诱饵给叶宝华。
只要叶宝华贪图这二十万，那就不会现在跟她撕破脸，在取钱的途中她就有很多机会逃脱。
果然，叶宝华听到她要去银行取二十万现金给人送去，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兴奋地说：“三姐，这么多钱，万一遇到骗子和打劫的怎么办？我陪你吧，等送你去了罗总那里我再走。”
叶蔓故意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担忧地说：“那你能赶上下午那趟车吗？罗总的工厂比较远，在郊区，下了公交车还有走一段路呢，等回来都得下午了吧。”
叶宝华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一喜。荒郊野外更好啊，动手也没人看到，比这里更合适，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完全不知道，叶蔓已经知道了长永县发生的事，因此也全然没往圈套上想。反而格外殷勤地说：“三姐，那我更得送你过去了。那么偏僻，你带着这么多钱，更不安全。我能赶上下午的车就下午回去，不能我就明天一大早回去。”
怕引起他的怀疑，叶蔓没有答应，还是用以前的态度对他：“不用，我取了钱放进包里，谁知道啊，不要耽误了你回去，你别跟着我了。”
叶宝华死皮赖脸也要跟上啊，他摇头说：“不行，我不放心。三姐，你就让我跟着你，保护你吧。”
叶蔓眯起眼看他：“你是不是想要钱？先说好啊，这二十万是要付别人货款的，不然别人就不给咱们厂供货了。你非要跟着我可以，但别打这二十万的主意，我也不让你白跟，一天给你十块钱的跑路费。”
有二十万，谁还看得上十块钱啊？
他这个三姐就是抠门绝情，对家里人半点亲情都没有，自己发了财，吃香喝辣，便宜外人都行，却连口汤都不给他们这些血亲喝，也别怪他心狠，是她先不仁的。
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抬头却笑眯眯的，一脸谄媚相：“谢谢三姐！”
叶蔓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在心里感概，果然，人都是会成长的，哪怕是叶宝华这样的垃圾，只是他成长的方向歪了点。以前，他哪能克制得住对这么多钱的贪婪和欲望啊。
“那就跟我走吧，一会儿去了罗总那里，别乱说话，耽误我的生意啊。”叶蔓故意不放心地叮嘱道，一副真要去合作伙伴那里的样子，不断地给叶宝华加深印象，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叶宝华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三姐，你去哪个银行取款啊？”
叶蔓指了指巷子口：“那斜对面有一家农业银行，人不是很多，我们经常到这边办理业务，取款比较快。走吧，争取中午把钱给罗总送过去，说不定回来还能赶上下午的车呢。”
现在还想着用十块钱就打发走他呢！叶宝华不爽，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好，三姐，取了钱送到客户手里，你可得请我吃一顿好的啊。昨天姐夫……不，就那个萧舒阳请我去了一家好豪华的饭店哦，里面的菜特别好吃。”
巷子里就他们两个人，用得着这样大声说话吗？
叶宝华这样的举动，更加证实了叶蔓的猜测，谷建城很可能就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她还是那副不大好说话的样子：“可以啊，看你表现，今天要勤快点，办事办得好我就请你吃饭。”
叶宝华勾了勾唇，若有深意地说：“我一定好好办事。”
姐弟俩心怀鬼胎地往巷子口走去。
……
长永县，罗秘书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倍觉奇怪，什么罗总，什么二十万，什么货款？叶蔓在说什么胡话？都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毛巧云听到了刚才罗秘书那句话，抹了抹眼泪，眼巴巴地望着罗秘书，急切地问道：“罗秘书，你刚才说宝华在三妮那里吗？他是不是去奉河找三妮了？”
最后一句话点醒了罗秘书，他脑子冒出一个非常大胆又离谱的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叶蔓的大哥大，但没人接听，连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听。生意人的电话，不可能能打通却不接，叶蔓很可能是遇上事了。
罗秘书这下也急了，顾不得毛巧云两口子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迅速翻开电话本，打到老师傅办公室：“喂，是钟秘书吗？我是县委的罗秘书，我问你，叶宝华是不是到奉河了？”
钟小琴挺意外的：“没错，他昨天跑到店里来找叶总，叶总安排人送他去车站，让他回去。罗秘书，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回个屁！”罗秘书急得爆了粗口，“我问你，叶总是不是出门了？”
钟小琴说：“对，她今天上午去赴孙厂长的约了。”
“出事了。”事情紧急，他们长永县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事还得靠钟小琴去办，罗秘书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叶宝华现在还没回来，刚才我给叶总打电话，他就在叶总身边。我怀疑叶宝华伙同谷建城，想对叶总动手。你马上报警，她现在应该去银行取钱了。”
钟小琴吓了一跳：“罗秘书，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其他信息吗？”
罗秘书着急地说：“刚才我跟叶总打电话，她突然称呼我为罗总，还说要去取二十万现金给我送过来，让我不要断你们的货，然后就挂了电话，我再打她电话就再也没人接了，肯定是出事了，叶总突然莫名其妙说这些应该是提醒我。”
钟小琴这下也慌了：“取现金不安全，我们一般都是汇款。而且这种事也不需要叶总亲自出面，有财务负责，叶总肯定是出了意外，我马上联系派出所的张所长。”
“好，有什么消息，咱们互通。”罗秘书说完，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将电话放了回去。
挂了电话，两人分头行动，钟小琴连忙联系所属片区的派出所，找熟人，又通知庞勇、朱建新，打叶蔓的电话，再联系孙厂长那边询问叶蔓到了没有等等事宜。
而罗秘书这边，他刚挂断电话，就被毛巧云拽住了袖子：“罗秘书，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宝华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跟谷建城那种恶人为伍，绑架三妮呢，不可能，三妮可是他的亲姐姐。”
罗秘书扯开她的袖子，严肃地说：“我也希望这是虚惊一场。绑架勒索可是重罪，要叶蔓有个三长两短，叶宝华也得偿命，你最好祈祷，你儿子没这么糊涂。”
毛巧云吓得啪地一声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家宝华不会干这种事的，不会的……”
罗秘书没管她，时间紧迫，迟一分，叶总就危险一分，他赶紧跑到毛县长办公室，汇报了这个情况。
毛县长听到这个消息，蹭地站了起来：“你说叶宝华和谷建城可能对小叶动手了？那可是他的亲姐姐。”
罗秘书也不想相信这个事，但叶宝华就是跟谷建城一起失踪了，而且好几天前就出现在了奉河，不声不响的，也没跟家里人联系，现在叶蔓也失去了联系。
“他们家庭关系一直不大好，叶宝华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叶总也不愿意给家里人任何的经济照顾，估计叶宝华因此生了恨。而谷建城，我刚打听到，当初叶家本来是想让叶总嫁给谷建城，两家换亲，给儿子娶个媳妇的。但叶总不同意，还找了公安和妇联，结婚当天悔婚，让谷建城非常没面子，谷建城也有对她动手的理由。”
一为钱，二为仇，都说得通。
“还有这种事？”毛县长也很着急，无论是从公还是从私，他都不愿意看到叶蔓一个好好的姑娘无端飞来横祸，焦急地踱了几步，他抬头问罗秘书，“报案了吗？”
罗秘书说：“咱们这儿的公安赶过去肯定来不及了。我打给了叶总的秘书，让她在奉河那边报案，她说去联系派出所。”
“嗯。报了案就好。”话是这样说，毛县长还是不放心，焦急地捶了一下手，拿起电话，思考了几秒，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曲队长，是我，对，有个事想麻烦你，我们县的一个女老板，就老师傅家电的叶总可能在奉河市遭遇了绑架，现在联系不上，麻烦你帮个忙，找一下人。好的，我让她的秘书马上联系你，谢谢了。”
挂断电话，毛县长就对罗秘书说：“我刚联系了省刑侦支队的曲队长，这是他的电话，你赶紧让钟秘书联系他，说明详细情况，尽快找到叶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罗秘书点头：“好，我这就通知钟秘书。”
……
叶蔓跟着叶宝华走出了巷子，看到外面零零散散的行人和头顶明媚的太阳，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三姐，走啊，你不是急着要去取钱吗？”见叶蔓投头望天，叶宝华催促道。
叶蔓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上班上学时间，街上行人并不多，而且个个行色匆匆，她现在呼救，会有人帮她吗？叶蔓不确定，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去银行再求救，银行有安保人员，而且能够迅速联系上警方，比向不知名路人求救成功的几率更大。
现在叶宝华还没对她生疑，她不能贸然乱动，否则引起了他的警觉，再想有逃脱的机会就难了。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去，那，你看那边不就是农业银行吗？走吧。”
叶宝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家农行，高兴极了：“走。”
两人过了马路，又走了一百多米远，来到了银行门口。银行门口的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起来很普通，但他身上的保安制服给人一种极其安全的感觉。
“三姐，走了。”忽然叶宝华拽住了叶蔓的衣服。
叶蔓心里咯噔了一下，扭头，对上叶宝华笑嘻嘻的眼睛，他若无其事地问：“三姐，你看什么呢？不是要取钱吗？人不多，咱们快去排队吧，罗总还在等你呢。”
叶蔓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叶宝华也在防备着她。
不过，好在进了银行，还有外人。
她淡定地走了进去。
银行里还有些人在排队，不多，叶蔓排在人群后面，过了几分钟，她找了借口说：“宝华，我想上厕所，包放你这儿，你帮我看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包里有少量的现金，还有一部昂贵的大哥大。叶蔓故意将包留给叶宝华，主要是为了安他的心，不至于引起他的警觉，给他一种叶蔓东西都没带走，一定会回来的假象。
果然，叶宝华接过包，丝毫没怀疑：“好，你去吧，快点啊，估计还有十来分钟就轮到咱们。”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要是轮到我们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跟后面这个大姐换一下。”叶蔓指了指后面排队女人，然后才走。
她先是去厕所的方向，但拐过柱子走出了叶宝华的视线后，叶蔓就直接朝保安走去，但她还没靠近保安，大厅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忽然飞快走来过，撞了她一下，然后将她拉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的腰间：“老实点，老子可不是叶宝华，那么好骗！你要敢乱说一句，老子立马毙了你，拉你这个大老板陪葬，老子也不亏。”
嘶哑恶心的声音勾起了叶蔓记忆深处的那些恶心的回忆，还有白蓉蓉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骸不自觉地浮现在她面前，她浑身恶寒。这是个恶魔，一直尾随在他们身边，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比叶宝华更难对付，更心狠手辣，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有枪。
叶蔓不敢轻举妄动，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谷建城，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谷建城恶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没有？当初你乖乖嫁给老子，哪有那么多事？要不是你爸非要老子赔医药费，老子怎么会把老宅卖了，那些公安又怎么会发现那件事？”
叶蔓心惊，原来谷建城把这一切都算到了叶家头上。她故作不知，免得激怒了谷建城：“公安发现了什么？你怨恨我爸，找他去啊，找我做什么？”
谷建城冷哼：“老子拐了他的儿子，抢劫了他女儿，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你少废话，老老实实把钱取了，我就放了你。你也别跟老子装了，刚才进门的时候，你看了那保安好几眼，也就叶宝华那个傻子被你糊弄住了。”
叶蔓心里一凉，这个谷建城，比想象的更难缠。难怪能在挖出白蓉蓉骸骨之前就卷钱逃之夭夭呢。
对于他的话，叶蔓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丧心病狂，连给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能杀害，更何况她这个害他丢脸，嫌弃他的女人呢？
上辈子，若非指望着她出去打工挣钱，他恐怕都不会放她走。一想到，白蓉蓉的惨剧差点落到她头上，叶蔓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但她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还有很多事没做，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更不甘心死在谷建城这种人渣手里。用他的一条烂命换她无限可能的人生，不划算。
叶蔓克制住尖叫的冲动，故意跟谷建城讨价还价：“我多取十万给你，你答应拿了钱就放过我。”
谷建城听到又多十万元，呼吸明显加重，用枪顶了顶叶蔓的腰，呵斥道：“老实点，只要你乖乖给钱，出了银行我就放了你。”
叶蔓知道，他的胃口被吊了起来，稍稍舒了口气：“好，一言为定。”
“干什么？”保安见两人贴在一块儿，站在大堂里，姿态不是那么雅观，提醒道，“注意点，这不是你们家里，靠这么近像什么话？”
谷建城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脸。他嘿嘿笑了笑说：“好，大哥，我这婆娘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我才搀着她的。”
说着手爬上了叶蔓的胳膊，哪怕隔着厚厚的大衣，叶蔓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恶心得差点吐了。
保安听说是个孕妇，倒是没说什么。
打发走了保安，谷建城对叶蔓说：“走吧。排队取钱去。”
两人回到排队的队伍，叶宝华见谷建城竟然出现了，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好，他在暗处的吗？
“怎么，小弟，看姐姐姐夫一块儿来很吃惊？还有多久才排到咱们啊？”谷建城开口提醒他。
叶宝华愣了一下：“快了，前面还有三个人。”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叶蔓平静的脸上，隐隐明白了什么。
谷建城瞥了叶宝华一眼：“你小子还是太年轻了，今天要不是姐夫来得及时，就要出大事了。”
说着，他故意用枪用力顶了一下叶蔓的腰。叶蔓吃痛，闷哼了一声。
叶宝华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就说嘛，他三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了，原来是因为谷建城亮了枪。靠，要不是谷建城一直盯着，他就被这个狡猾的姐姐给骗了。
想到他竟被叶蔓骗得团团转，还差点着了她的道，叶宝华就很爽，他看着叶蔓说：“三姐，你可真厉害啊。”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叶蔓也懒得哄他：“不及你，吃里扒外，带着仇人洗劫自己家，你可真能啊！爸妈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叶国明和毛巧云可是把他当眼珠子一样宝贝，可他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带着谷建城这个垃圾去砸自己家的门，他可真是好样的。
她早知道，叶宝华没有心，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只顾着自己，有奶就是娘。但他这一次次做法，还是刷新了叶蔓的认知和底线。就这样，叶国明和毛巧云还把他当命根子一样，真够可笑的。
“你说什么呢？你比我好到哪里，你一个大老板，发了这么多财，给员工都发几百块的奖金，过年过节生日却一分钱都没给爸妈，也没买过任何东西回来，你好意思说我！”叶宝华很不忿，一次次的碰壁和穷困潦倒的生活，让他对叶蔓积怨颇深。他不会反思自己为什么没钱，他只会怨恨叶蔓不拿钱给家里人花。
见两人越说越起劲儿，都快吵起来了，谷建城低咳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他抬头，阴鸷的眼神斜率了叶宝华一记，用眼神告诫他，不许再额外生事。两人再这么说下去，迟早会引来他人的怀疑。
叶宝华有点怕他，撇了撇嘴，没再吭声，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爽，两颗眼珠子阴沉沉地瞪着叶蔓。
为了安抚他，谷建城说：“你姐说她一会儿取三十万。”
听到这话，叶宝华心里的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还冲叶蔓笑：“三姐，你早说嘛！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咱们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早说什么？早说他就不争这些口舌长短了是吧？
叶蔓看到叶宝华这副样子就恶心，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好吃懒做，不去奋斗，反而指望姐姐来养活他，不给钱就联合外人绑架自己的亲姐姐。他比谷建城还恶心，至少谷建城没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每次都是冲着外人去的，而他只会窝里横，只会趴在血亲的身上吸血，从父母到姐姐们。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这种谄媚到令人厌恶的嘴脸，在心里默默思考着她该怎么做，才能顺利脱身。现在谷建城既然已经戳穿了她，待会儿他们肯定绕到郊外再动手。钱到手后，他们应该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收拾她了。
这么久了，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罗秘书应该多少有怀疑吧，只要他找不到人联系老师傅那边应该就会猜到她有危险。也不知道他们报警没有，公安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钟小琴知道她的去向，根据她出发的时间和去的地点，应该也能排查出她目前所在的银行，因为现在银行的网点还不多，几公里范围内可能就一个网点。
而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不触怒谷建城的情况下，想办法拖延时间，给营救她的人员创造机会。
叶蔓头一次这么期盼，前面取钱的市民们磨蹭一点，也头一次嫌银行工作人员办理业务的速度太快，更恨今天排队的人怎么这么少，要是能像往常一样排个一小时两小时就好了。
不管她怎么磨蹭，十点一刻，还是排到了他们。
叶蔓接过叶宝华手里的包，拿出印章和存折，递给工作人员：“我取三十万元现金。”
工作人员认识叶蔓，有些意外：“叶总，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叶蔓还没有说话，谷建城手里的枪往她背上顶了顶，提醒她不要乱说话，不然就等着吃花生米。
叶蔓扯了扯嘴角说：“需要取一笔钱急用，时间比较赶就没带财务。”
老师傅家电是该行的大客户，工作人员很热情，办事的速度也非常快，确认之后，让叶蔓签字，然后点了三十万元现金堆在柜台上，一万一捆，全是百元大钞，格外引人注目。
叶宝华眼睛都绿了，忍不住舔了舔唇，心里格外激动，这么多钱，都是他的，他赚大发了。有这些钱，大房子，小汽车，要什么都有什么了。
谷建城握住枪的手也在发抖，他们活了三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些钱，他就可以逃到外地，换个身份，过好日子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遭人歧视了。
叶宝华忍不住伸手去拿钱。
银行的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谷建城立马小声喝道：“让你姐放包里，乱碰什么，一会儿交给客户少了算你的。”
叶宝华才讪讪地缩回了手。
工作人员一听是叶蔓的弟弟，心道难怪叶总今天没带财务呢，原来就带了亲戚过来，便收回了目光。
叶蔓将钱全部放进了包里，然后借着包包的掩护，迅速撕开了绑在钞票上的小纸条。这些纸条很薄，非常好撕。
“好了，后面还有人要办事呢，别挡着人了。”见钱已经全部放进了包里，谷建城催促道。
叶蔓只得起身，跟着他们往外走。
刚一离开柜台，叶宝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殷勤到极点：“三姐，我帮你拿包。”
叶蔓抓住鼓鼓的包不松手，只是问谷建城：“包给你们可以，现在就放了我。你们拿这笔钱走人，再也不要来找我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谷建城自然不肯答应，万一他们拿着钱出门后她就大喊报警怎么办？叶蔓在他们手里，可是人质。
“不行，少耍花招！”他又动了一下藏在口袋里的枪，“老实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叶蔓拿着包不动：“那就让叶宝华将爪子缩回去，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我就把包交给你们，不然我就大喊绑架了，大不了，大家一块儿死。”
钱已经取了出来，眼看就要到手了，谷建城可不想节外生枝。他给叶宝华递了个眼色：“算了，让她拿着。”
拿就拿嘛，出了银行，找个人少的地方，给她一颗花生米，他们照样拿钱走人。这个臭婊子，现在都还敢威胁他，新仇旧恨，到时候一块给她算上。
叶宝华只得讪讪地缩回了手，不爽地看了一眼叶蔓，小声嘟囔：“你给我记着！”
叶蔓装没听见，这钱一会儿还有大用，怎么可能给叶宝华。给了他们，他们拿着这么大笔钱逃之夭夭，后患无穷。等钱花光了，搞不好又会回来盯着她。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百密总有一疏，叶蔓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所以哪怕冒点风险，她也要想办法将这两人绳之以法，绝不能让他们逃脱了。
“磨蹭什么，走了。”谷建城推了推叶蔓。
叶蔓紧紧抱着包，一言不发地往银行大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现在钱到手了，一旦出了银行，远离了人群，她将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不知道公安来了没有？
叶蔓悄悄打量外面的行人，每个看起来都像普通人，莫非还没来？
不管了，无论公安来了没有，她都不可能跟这两个家伙一起走，得想办法转移他们的视线。
银行门口有几步石阶，下去才是街道。
谷建城的左腿在爆炸中受过伤，瘸了，因此下石梯的时候，走得有些慢，跟叶蔓也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趁着这个功夫，叶蔓故意脚步一歪，像是踩滑了一样，整个人摔了下来，手里的包也大敞开了，重重地摔了出去，里面失去了捆绑束缚的百元大钞纷纷扬扬地撒了出来。
一阵春风吹来，将钞票刮了起来，漫天飞舞，青色的钞票撒了一地，纷纷扬扬，像是在下钱雨一样，格外壮观。
经过的路人都惊呆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撒钱了！”
路人一拥而上，纷纷去捡钱。
谷建城和叶宝华也惊呆了，顾不得叶蔓，赶紧跑过去，抓住包包，捡起钱就往里面塞，边捡还边大声喊道：“不要抢，不要抢，这是我们的钱，我们的……”

第168章
两个人，四只手哪比得过这么多的路人。
而且更糟糕的是，远处看到这么多钱，远处的路人也跑过来，加入了捡钱的队伍。
银行门口的保安见状，赶紧跑了下来，喝止大家：“不要抢，不要抢，这是别人掉了的钱，都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大家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都抢疯了。
谷建城和叶宝华将包包附近散落的大把钞票一股脑地塞回了包里，叶宝华急着去跟其他人抢钱，谷建城扫了一眼满地散落的钞票，太零散了，根本没办法全部捡走。而且发生这种事，肯定很快就会惊动公安。
他看了一眼包里的钞票，虽然没有三十万，但这些钱也足够他跑路，并过一阵好日子了。现在不跑，等公安来，就晚了。
想到这里，谷建城将最后一把钞票塞进了包里，用力一拽包就想跑。
叶宝华的一只手也抓着包，冷不防谷建城突然用力一拽，他跟着摔在了地上，跟趴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叶蔓大眼瞪小眼。
叶蔓马上小声说：“他要拿钱走人，留下你顶罪。”
叶宝华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谷建城跑路的背影，顿时大惊，他知道，这绝对是谷建城能干得出来的事。两人不过是半路合伙，根本没任何信任基础，要是让谷建城把钱带走，他就白忙活了。
叶宝华也顾不得叶蔓，赶紧爬了起来，扑过去，抓住包包的一角。
谷建城差点被他扑倒，回头，怒瞪着他：“你干什么？”
叶宝华厚着脸皮说：“哥，你等等我啊！”
谷建城顿时明白了叶宝华的心思，他瞥了一眼还在尽责劝阻市民不要乱捡钱的保安，阴沉沉地说：“走，包我拿着。”
叶宝华瞄了一眼谷建城的左腿，意有所指的说：“哥，还是我拿着吧，我拿着跑得快点。”
就是因为他拿着跑得更快，自己腿有残疾追不上，谷建城才更不可能答应他。叶宝华信不过谷建城，同样，谷建城也信不过叶宝华，但现在总要有人让步，这么僵持下去，等公安来了就都别想跑了。
“好。”谷建城松开了手。叶宝华拿着包掉头就跑，跟谷建城逃跑的方向相反。
他又不傻，谷建城有枪，现在钱已经到手了，这时候不跑路，回头谷建城给他一枪子，独吞了钱怎么办？
谷建城跑了几步，没听到声音，回头却看到叶宝华跑向另一边，当即明白了他的算盘。好家伙，竟然算计到他头上，谷建城脑子里血气涌了上来，对叶宝华的愤怒和对失去金钱的恐惧，让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砰！
一声枪响，吓得捡起的人全瑟瑟发抖，连保安也惊呆了。
叶宝华更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谷建城激动之下开了枪，知道没有回头路了，他赶紧跑过去，抢起叶宝华手里攥着的包准备跑路，就在这时，旁边瑟瑟发抖捡钱的路人忽然跳了起来，一把扑倒谷建城。
这一举动，像是个信号，捡钱的人中突然冒出好几个，奔上前去制服住了谷建城，还有公安亮明身份：“公安办案，不要动！”
叶蔓看到这一幕，一直紧绷的心总算缓和了下来，一阵剧痛和疲惫袭来，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叶蔓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狭小的病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钟意担忧的眼神。
“我……”一张嘴，叶蔓就发现自己的嘴巴非常干，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沙哑。
钟意拿起杯子，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她嘴边，温声说：“你先喝点水。你刚被公安送到医院，我通知了你的秘书，她很快就会赶过来。”
叶蔓点点头，先喝水。
喝完水，嗓子舒服了许多，她目光朝下。
钟意注意到她的眼神，将杯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解释道：“你从台阶上摔下来，腿部被石子划伤，已经止血包扎好了。此外，你头部摔伤，需要住院观察是否有脑震荡。”
叶蔓确实感觉头有点痛。她伸手摸了一下，一个隆起的包，轻轻一碰就痛。
钟意立即抓住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别碰，一会儿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吃几天慢慢就好了。”
叶蔓张了张嘴：“好，那个叶宝华和谷建城呢？”
钟意在上班，突然看到叶蔓被送进了医院，说是遭到绑架，具体的他现在也不清楚，只能安抚叶蔓：“你先养病，一会儿我帮你打听打听。”
叶蔓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受伤吃点苦头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那两个家伙落没落网。他们要是逃脱了，以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打击报复她。
见她张嘴还要追问，钟意轻轻捻了捻被角，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如水：“乖，没事的，这件事公安会处理。别害怕，在医院里很安全，没人能再伤害你。”
叶蔓心一颤，正想开口，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钟医生，有病人找你。”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小护士。
叶蔓对钟意说：“你去忙吧，我没事。”
钟意轻轻拍了拍被子，扭头对小护士说：“麻烦你让莫医生去一趟，就跟他说，我欠他一次，下次帮他顶班。”
说完，他回头冲叶蔓笑了笑，解释：“莫医生是我大学同学，好哥们，我给他顶过好多次班，这次正好让他还回来。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叶蔓想摇头，但一动脑袋就痛。
钟意连忙轻轻按住她的头说：“别动，你头受了伤，最好不要摇头点头，要是说话不舒服，就眨眼，眨一次代表同意，连续眨两次，代表不同意。”
叶蔓有些想笑，情绪也缓和了许多：“没事，我不饿。”
她嗓子又没受伤，说几句还是不难的。她倒没劝钟意离开，刚遭到绑架，虽然现在安全了，但叶蔓还是心有余悸，有个熟悉还算比较信赖的人陪在身边，也能让她安心一些。
钟意点头：“好，饿了跟我说，要是想去厕所，我让护士过来帮你。”
说完，怕叶蔓尴尬，他无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给我介绍的陈律师非常厉害，案子的事，我委托给他，几乎没操什么心，就开庭当天出席了一下就解决了。法院判那对夫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五百元，并公开向我道歉。报纸和电视台也报道了这个新闻，我本来打算这两天来找你，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叶蔓有些惊喜：“那真是太好了。”
钟意笑眯眯地说：“而且，这两口子在单位和街坊邻居那里的名声都坏了，医院里的病人和家属也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他们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想，其他看到新闻报道的人，以后也会引以为戒，不敢那么轻易攀咬好心人了。”
叶蔓很欣慰，虽然这个处罚很轻，并不一定能够遏制某些人心底的恶，但到底是一种正面的积极的信号。
“叶总……”钟小琴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叶蔓的思绪。
看到叶蔓病歪歪地躺在病床上，钟小琴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外冒，哭哭啼啼地说：“叶总，你没事吧？”
见秘书过来了，钟意站起身，简单说了一下叶蔓的情况，然后将位置让给她：“你在这里陪着她，病房里不要离人，有什么事让护士叫我。”
钟小琴连忙点头，感激地说：“好的，谢谢你钟医生。”
“不客气。”钟意冲叶蔓笑了笑，起身出了病房。
钟小琴赶紧坐到床边，心疼地看着她：“叶总，对不起，我该陪你一起出门的，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叶蔓叹气：“你要跟我出门，那就是咱们俩一起遭殃受罪了。他们记恨的是我，盯上的是我，你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我身边，有心算无心，总会被他们抓住空子，这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对了，叶宝华和谷建城抓住了吗？”
钟小琴也不知道，她接到电话，说叶蔓被送进了医院，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完全没来得及问那两人的情况。
叶蔓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算了，不管抓没抓住都尘埃落定了。希望他们没逃脱吧。”
钟小琴抹了抹眼泪说：“嗯，庞总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你好好休息，先将身体养好。”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摔在地上磕到了的缘故，叶蔓确实脑袋有点晕，她说：“我眯一会儿。”
钟小琴用力点头：“好，你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叶蔓闭上眼睛，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间，听到病房里似乎传来了钟意的声音：“公安同志，病人才脱离危险，刚睡着，能不能让她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做笔录？”
“公安同志”几个字刺激了叶蔓，她猛然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两个穿制服的公安站在狭小的病房里，钟小琴正在躬身朝对方道谢：“曲队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叶蔓端详了那人几秒，认出来，对方正是当初突然窜起来扑倒谷建城的那个人。
她连忙心急地问道：“谷建城抓住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病房里几人齐齐回头看了过来，钟意上前问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叶蔓说：“我好多了。公安同志，谷建城没逃跑吧？”
曲队长看叶蔓受了伤都这么关心谷建城的动向，不禁笑了：“看来叶总要是没得到确切的答案，睡觉都不安心，放心吧，他们俩都被逮捕了。”
叶蔓确实大大松了口气，整个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钟小琴连忙向她介绍：“叶总，曲队长是省刑侦支队的队长，是毛县长特意打电话请他过来帮忙的。幸亏有曲队长，不然谷建城没那么容易伏法。”
谁能想到谷建城这样一个残疾人竟然杀了自己的老婆，手里还有枪支呢。
叶蔓赶紧说：“谢谢曲队长。”
曲队长轻笑着说：“叶总客气了，保护市民是我们公安的职责。我们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你看方便吗？”
叶蔓极为配合地说：“方便，曲队长请问吧。”
曲队长旁边的那个公安拿出本子，曲队长开始问叶蔓今天事情的经过，与两人为何会结怨等等。
叶蔓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等听说叶宝华竟是叶蔓的亲弟弟后，饶是曲队长见多识广也有点吃惊，亲弟弟伙同外人绑架自己的姐姐，真够绝的。他多说了一句：“你放心吧，叶宝华也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等一下，曲队长，叶宝华没中枪吗？”她记得谷建城朝叶宝华开了一枪的，叶宝华还应声而倒了。
提起这个，曲队长就很无语：“谷建城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准头不好，叶宝华又在快速奔跑中，子弹并没有打中他，他是被枪声吓得腿软，自己摔在了地上的。”
当他们公安将叶宝华铐起来，准备将他送到医院时，却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流血，倒是裤裆处一片湿润，还有点腥臊味。听到枪声竟然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哪里来的胆子绑架勒索？
叶蔓倒不意外：“他一向窝里横。”
绑架的可是自己的亲姐姐，又不是外人，他可不怕。要换个人，你看他敢不敢？估计，现在叶宝华都还没太把这当回事呢，在他眼里，抢自己姐姐的，恐怕就是抢自己家的钱，算什么犯法。
曲队长听了咋舌，不过也不意外，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拿过笔录看了一眼，合上本子说：“好了，叶总，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会再向你了解。至于你遗失在现场的财物，等点清楚之后，会原物奉还，不过那三十万现金可能有一部分找不回来。”
现场太乱了，而且这笔钱的数额也很大，撒得满地都是，不排除有路人私藏了一部分钞票或是捡了钱偷偷跑了。
叶蔓早有心理准备，这会儿路边又没监控，那么多人，即便最后保安让大家把捡的钱交上去，也保不准有人会私藏一点。还有，当时有风，有些钞票被刮远了，也可能遗失。
对比她的这条命和谷建城、叶宝华的伏法，三十万算什么呢？
钱丢了可以再赚，叶蔓看得很开：“好的，没关系，能找回来多少是多少，你们慢慢点，这笔钱要留在公安局作为证物等案子结了再给我都没关系，但能不能先将大哥大还我？没有电话，工作上有人联系我，很不方便。”
她可能还要住院几天，没电话在身边，联系人都不方便，她也很不习惯。
曲队长有些意外，隐隐有些明白这位女老板为何年纪轻轻就将事业做得这么好了，就这拼命三娘的架势，也难怪毛县长都那么重视她呢。
他很痛快地答应了：“可以，你安排一个人去局里签个字就可以将大哥大领走。”
叶蔓连忙对钟小琴说：“小琴，麻烦你跟曲队长走一趟，把大哥大给我领回来。”
钟小琴不放心她一个人：“可是，庞总他们还没回来，这样吧，我借医院的电话打给小雨，让小雨过来照顾你，我再去帮你领大哥大。”
“钟秘书，我留在这儿，你去领大哥大吧。”钟意忽然出声道。
钟小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最后还是叶蔓出面说：“小琴，你去吧，你没来之前，就是钟医生在这里陪我，没关系的。”
钟小琴想想也有道理，遂站了起来：“好，叶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叶蔓笑了笑。
等她走后，叶蔓对钟意说：“你也去忙吧，我现在好很多了，不需要人陪，若是有事，我会叫护士的。”
确认谷建城和叶宝华已经被捕了，叶蔓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了，她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
钟意却笑着说：“我刚才找人帮我顶班了，没什么忙的。上次你帮我，这次你遇到困难，就让我照看一下，权当让我还你的那份人情吧？”
他都这么说了，叶蔓也不好拒绝，只能说：“谢谢你。”
钟意笑了笑说：“不客气，咱们不是朋友吗？相互帮助是应该的。要不要尝尝这个苹果，昨天一个病人家属送给我，我不要，他非要给我，说是他家里自己种的，很甜，你替我试试他有没有骗我。”
说话间，他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开始削皮。他的刀工特别好，一圈圈削下来，皮薄薄的，竟然没断。看他削水果皮竟然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叶蔓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是不是医生的刀工都这么好？”
钟意摇头：“那不一定，得看什么科室的，一般来说，外科医生的刀工最好。”
话音刚落，果皮也掉在了桌子上，一圈圈，像盘蚊香一样，完全没断，作为手残党，叶蔓很是惊叹：“钟医生，你的手真巧。”
“其实就是练得多，熟了而已。”钟意慢悠悠地说，“我上大学那会儿，家里的水果都让我削皮，美其名曰，给我练习的机会。”
叶蔓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听得出来，钟意出生在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里。难怪能养出这样心态平和，善良又不失原则的性子。叶蔓非常羡慕他。
将苹果切成块，钟意插了根牙签，送到叶蔓嘴边。
叶蔓有些不自在，连忙接过牙签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吧。”钟意将牙签递给了她，“你尝尝那个病人家属有没有骗我？”
叶蔓尝了一口，肯定地说：“嗯，很甜，你也尝尝。”
钟意拿起牙签，插了一块塞进嘴里，眉头当即拧了起来，表情格外滑稽：“好酸，你骗我！”
叶蔓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钟意直摇头，嘀咕道：“这苹果看起来又大又红啊，怎么这么酸。”
外表可好看了，谁知道吃起来是这么个味道。
叶蔓笑了笑说：“也还好，刚吃的时候有点酸，习惯了这个味道就觉得还不错。”
钟意不敢苟同，他接过叶蔓手里的牙签，放在垃圾桶里，然后说：“你说得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会儿我端出去给大家分了。”
这是要祸害其他同事啊。
叶蔓调侃：“钟医生，你小心招众怒。”
钟意不在意地摆手：“没事，给他们补充补充维生素。”
反正说什么他都不想吃这酸溜溜的苹果了。
叶蔓看出来了，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很怕吃酸，还很孩子气。
钟意这个人很有分寸感，他并没有问任何叶蔓有关于今天绑架案的事，反而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放下盘子后，他问叶蔓：“要听故事吗？我给你念故事？”
“念故事？不是讲故事吗？”叶蔓不解地反问。
钟意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他们说我讲故事跟背书一样，干瘪瘪的，所以我后来就不给人讲故事了，一律念书。他们都说我念书挺催眠的，你要不要试试？”
叶蔓被他逗笑了，没见过人这么说自己的。她完全不知道，钟意还有这么幽默好笑的一面。
“钟医生，我能问问你都给谁念过故事吗？”
钟意算了一下：“我侄子侄女，还有生病的小孩吧。”
叶蔓说：“我可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催眠就能入睡。”
钟意极力推销：“你试试嘛，真的特别容易入睡，他们听我念书就没一个能撑住十分钟不睡觉的。”
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叶蔓的好奇心：“真的，那我试试吧。”
要知道，失眠可是不少现代人都有的困扰，也没什么良好的治疗办法。她有时候压力过大，比较焦虑的时候也会失眠，若是能从钟意这里找到好办法，也不愁以后会失眠了。
见叶蔓感兴趣，钟意立马起身说：“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没过一会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回来。
这本书如此厚，一看就不像是故事书，叶蔓问道：“钟医生，你这是什么书？”
钟意将封面亮给她看，上面印刷着外科学几个大字，书的表皮有些皱，应该翻阅过很多次了。
叶蔓总算明白为什么听钟意念故事会有催眠的效果了，这种枯燥乏味的医学理论书，别说小孩子了，连她这个大人听了都忍不住犯困，她不想睡的，但听着听着，眼皮子就忍不住打架，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钟意念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叶蔓的声音，低头一看，人已经沉沉睡去了。
也好，她今天受了惊，又受了伤，多睡觉能帮助身体修复。
钟意将书放在桌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叶蔓，没了在叶蔓面前时的轻松。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钟意怕惊醒叶蔓，立即过去，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钟意压低声音问道：“有事？”
萧舒阳探头往病房里瞄了，嘴里嚷嚷着：“叶蔓是不是住这间病房？”
钟意拧眉，据他所知，叶蔓并没有亲友在奉河，至于她店里的人，他也基本都见过，而且这个人直接称呼叶蔓的名字，说明他并不是叶蔓的下属。
“请问你们是谁？”钟意直白地问道。
萧舒阳看了一眼他身上没来得及换的白大褂：“关你个医生什么事？我们是来探望叶蔓的，她是住这个病房吧？”
孙厂长连忙拽了一下萧舒阳，说：“医生，我是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厂长，敝人姓孙，听说叶总出了事，过来探望探望她。”
他指了指萧舒阳手里拎着的高档营养品，表明他们真是来看望客人的。
钟小琴打电话给他，他就知道不好，赶紧联系了萧舒阳，知道叶蔓没准时赴约，打电话也没人接，这才急了，连忙跟萧舒阳去老师傅店里找叶蔓，才从店里职工口中得知，叶蔓出了事被送到了医院。两人一边打听这是怎么一回事，又一边往医院赶，知道叶蔓出事的前因后果厚，孙厂长格外愧疚，要不是他为了撮合萧舒阳跟叶蔓，今天这事就可能不会发生。
萧舒阳自然也是很愧疚的，他恨死叶宝华了。叶蔓本来就不接受他，被叶宝华这么一搅局，她以后对他的印象恐怕更糟糕了。
钟意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微微点头说：“叶蔓刚睡着，你们要么去外面坐一会儿，等她醒了再说，要么先回去，我会转告她。”
钟意只以为他们是合作伙伴，因此并未阻挠。
可萧舒阳不干，他皱眉说：“你一个医生管病人的私事干什么？让开。”
钟意站在门口不动：“我是叶蔓的主治医生，她的身体现在需要休息。你们来探病是为了做做样子，拉关系，满足你们的心理需求，还是真心实意来看望病人的？我想，真替病人着想，应该不会明知病人好不容易睡着，还打扰对方休息吧？”
这话堵得萧舒阳脸色发青。
孙厂长将他拉到一边，含笑说：“这位医生同志，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等叶总醒了，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多谢。”
钟意点头：“可以。”
孙厂长又说：“医生，能问问叶总伤得怎么样吗？”
看他是真有点担心叶蔓，钟意多说了两句：“她受了些轻伤，需要留院治疗观察数日，没有大碍，你们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孙厂长拍中胸口说，“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医生，等叶总醒了，麻烦你叫我们一声，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钟意点头：“好的。”
说完，他退回病房，并关上了门。
萧舒阳气得嘴巴都歪了，向孙厂长抱怨道：“姐夫，叶蔓在睡觉，他一个医生，凭什么守在病房，还不让咱们进去，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孙厂长也觉得钟意这举动有些奇怪，但现在是他们理亏，对不起叶蔓，这时候要是在她病房外跟人闹起来，更是没理。他劝萧舒阳：“算了，这件事是咱们对不起叶总，无意中被她弟弟利用，害她受了这么大的罪，咱们在外面等等也是应该的，就当是给叶总赔罪吧。”
萧舒阳不甘地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病房，心里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就是看不惯这个多管闲事的医生。
“我等可以，但这个医生算哪根葱，他凭什么替叶蔓做决定，还把我们拦在外面？”
孙厂长知道他这会儿情绪不好，也没刺激他，只是好言相劝：“算了，多大点事，兴许这个医生尽责呢。咱们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走，去那边坐一会儿。”
萧舒阳不情不愿地跟他走了。
这边，钟意回到病房，发现叶蔓睁开了眼睛，有些懊恼：“吵醒你了？”
叶蔓打了个哈欠：“还好，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声音，是有人找我吗？”
钟意没瞒她：“对，两个人过来看你，年纪大一些的那个说他是电视机厂的厂长，姓孙，他身边还有个年轻人。”
关于两人的表现，钟意没提。叶蔓刚出了这种事，心神不宁，情绪和身体都还没恢复，肯定是没心思想其他的。
叶蔓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孙厂长和萧舒阳。
他们会过来也不意外，毕竟这么大的事，她又没去赴约，孙厂长一打听就知道了。
虽然这件事，归根结底也不是孙厂长或萧舒阳的责任，他们俩也是无意中被人利用了，可叶蔓还是不想见他们，尤其是萧舒阳。她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态度也表现得很明确了，可这人还是纠缠不休。
若不是他今天让孙厂长约她会面，她就不会出门，同样也会接到罗秘书的电话，进而对叶宝华产生怀疑，对谷建城有了防备，兴许就不会遭这种罪。
叶蔓承认，她对萧舒阳有些迁怒，但她这次就是不想见萧舒阳。
钟意看她神色变换，情绪不是很高昂，心里隐隐有谱了，说道：“你要不想见他们，我去把他们打发了。你身体需要多休养，不宜多见客。”
他把理由都给找好了。但叶蔓想了一下，萧舒阳确实不必见，但孙厂长是个聪明人，有见一见的必要，不然他明天还可能来，这么下去也没意思，不然将话说清楚，也耳根子清净。
“你让孙厂长进来吧，他身边那个男人就算了，我只见孙厂长一个。”说完后，她想起钟意并不是她的秘书，连忙问道，“钟医生，要不方便就算了，不用管他们，让他们等吧。”
等钟小琴回来再说，她去拿大哥大，应该快回来了。
钟意明白了，叶蔓跟那个年轻男人之间应该有过节。他笑着说：“方便，怎么不方便？我是医生，我说了算，病人不能受刺激，当然是病人不想见谁就不见谁了！”
叶蔓有些想笑，跟钟意说话就是轻松。
“麻烦钟医生了。”
钟意出门，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正在抽烟的孙厂长和萧舒阳。
他不赞同地说：“医院里最好别吸烟。”
“你谁啊？管这么多？医院是你家吗？”萧舒阳不高兴地说。
孙厂长拉了他一把，赶紧将烟灭了，好脾气地说：“医生，是叶总醒了吗？”
钟意点头：“对，叶蔓说她只见你，这位同志请留步。”
孙厂长错愕，萧舒阳暴跳如雷：“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你少拿鸡毛当令箭，你不过就是个医生而已，还想管病人的私事啊，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医生，他心里就烦躁，有种很深的危机感。
钟意淡淡地看着他：“随便，投诉的信箱在一楼大厅左侧。”
孙厂长连忙打圆场：“他说笑的，医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叶总只见我一个是吧，行，就我去。”
“姐夫！”萧舒阳眉头皱得能压死蚊子，“叶蔓才不会说不见我呢。肯定是他故意瞎说的。”
以前他每次去找叶蔓，钟小琴也就顶多推脱说不在。叶蔓做事圆滑，哪有这么直白地拒绝过他，这根本就不像她的做事风格。
钟意冷淡地看着他：“一会儿你可以让你姐夫问问到底是我的意思还是叶蔓的意思。病人刚死里逃生，受不了刺激，你们要真的替她着想，那就不应该刺激她。”
孙厂长连忙点头：“对，医生说得对，是我们家小子不会说话，走吧，我随你去见叶总。”
说完，他接过萧舒阳手里的礼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姐夫的，在外面等着。”
萧舒阳烦躁地抿了抿唇：“姐夫，你要帮我说说好话，我真的什么不知道，我也是上了那个叶宝华的当，谁知道他会这么狠，竟然对自己的亲人动手。”被这个东西利用，他也很委屈好不好。
“我明白。”孙厂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才随着钟意进了叶蔓的病房。

第169章
“叶总，你没事吧？”孙厂长一进病房，就懊恼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愧疚地看着叶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约你见面，你就不会出这种事了。这回是我老孙对不起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姿态做得非常足。
叶蔓半点都不意外，孙厂长就是这样长袖善舞会说话的人。
她抬头看着对方说：“我没事，不过我这里还真有个事想请孙厂长你帮忙。”
孙厂长一愣，他刚才说的话虽然不乏真心，但一般人通常都会说“算了，没事”之类的。
不过话是他说的，也确实因为他的撮合间接导致叶蔓差点被人绑架。孙厂长认真点头：“当然，只有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这话说得，叶蔓想起了张无忌的那三个条件，解释权还不是归孙厂长吗？她真要提点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到时候能直接以一句“不能损害厂里全体职工”的利益就将她给打回去。
好在她也不屑用自己的遇险去换取利益。
“孙厂长不必紧张，我们私归私，公归公。”叶蔓淡淡地说。
这倒让孙厂长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摆手道：“你说，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叶蔓直白地说：“希望孙厂长以后能够约束萧总，这次是我幸运，但下次我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孙厂长一愣，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这个要求。
“怎么，孙厂长觉得这个要求很难吗？”叶蔓问道。
孙厂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叶总，今天这事是舒阳考虑不周，但我相信叶总也很明白，这不是他的本意，因为对方是你的弟弟，他才没有多想，对自己的亲人下手，这种事谁能预料到呢？好多人想都不敢想，舒阳性格比较简单，因此才无意中着了道，他不是故意的，希望叶总能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叶蔓淡淡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我不要道歉，道歉就能将我今天差点被绑架的事给抹去吗？我也不需要经济补偿，我只希望以后清净点。我就这一个要求，孙厂长不会不答应吧？”
孙厂长能说什么，他吐了口气：“答应，说好的，能帮的我一定帮，这事我应下了，我会尽力约束他，劝说他，但他是个成年人了，有时候我说的话也不是那么管用，希望叶总谅解。”
叶蔓理解：“孙厂长尽力就好。谢谢你来看我，对了，你昨天提起的，言副厂长去找薛总，富友要搞促销活动，这个消息准确吗？”
孙厂长明白，叶蔓这是怀疑他故意找这种借口替萧舒阳约叶蔓，连忙说：“此事千真万确，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本来，我昨天也准备稍微晚点去跟你会面详谈这事的。”
“他们准备具体怎么做，你听说了吗？”叶蔓询问道。
提起这个孙厂长就叹气：“富友准备推出购家电送手表活动，凡是购买他们的家电都可以获赠一块一百多元的手表。这个优惠力度远超你我两家，肯定会对咱们现在的活动造成冲击。我看薛总也很乐意配合他们。”
他们的产品利润本来就比富友薄，拼财力是拼不过富友的。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孙厂长可有良计？”
孙厂长摇头苦笑：“我哪有什么办法啊。今天找你，本来就是想商讨对策的，谁知道出了这种岔子。哎，弄这个活动，总要有段时间，你也别心急，先养好伤再说，一时半会天还塌不下来呢。”
叶蔓笑着说：“是这个理。我这可能还要在医院里住一阵子，要是回头还有什么消息，麻烦孙厂长通知我一声啊，谢谢。”
孙厂长正处于害叶蔓差点被绑架的愧疚中，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自然要答应：“行，有什么事我打你电话。你大哥大找回来了吧？”
叶蔓说：“在公安局，钟秘书去取了，一会儿就回来。”
孙厂长颔首：“这样啊，那就好，有消息我打你的手机。叶总受了伤，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叶蔓对孙厂长的识趣很满意：“好的，钟医生，麻烦你替我送送孙厂长。”
孙厂长这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呢，这个医生不声不响的，该没有存在感的时候，半点存在感都没有，需要他的时候又突然冒了出来。
钟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孙厂长，慢走。”
“好。”孙厂长又看了钟意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步跨出病房。
他一出门，守在外面的萧舒阳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姐夫，叶蔓怎么样，没事吧？你有没有替我解释啊，我真是着了叶宝华那小子的道。”
孙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舒阳，叶总跟咱们先前打听到的一样，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不过，你跟她，还是算了吧。”
萧舒阳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姐夫，我没想过害她成这样子的，谁知道叶宝华是这样的人嘛！叶蔓是不是还在怪我，我去向她解释。”
孙厂长连忙拦住他：“我们都很清楚，这个事最根本的原因不在你身上，你也是被人利用了。叶总这么明白事理，不会怪你的。”
萧舒阳看了一眼又关上的病房门：“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医生多事，拦着我，不让我去进去见叶总，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孙厂长不忍打击他，但叶蔓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再让萧舒阳这么纠缠下去，双方的关系只会闹得更僵。他将萧舒阳拉到一边说：“你听姐夫一句劝，算了吧。你跟叶总性格都太要强了，你们俩适合找性格温柔一些的，互补，不然以后铁定三天两头干架。”
“你就跟我大姐不一样性格都很要强？”萧舒阳不服气。
孙厂长敲了敲他的额头：“好小子，都管到姐夫头上了。你没看到我经常都让着你大姐吗？你呀，被咱们宠坏了，也被姑娘们宠坏了，你能让人？”
萧舒阳嘟囔：“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你可以，叶总也未必会给这个机会啊。旁观者清，孙厂长到底是多吃了几十年的盐巴，看得还是要透彻点，但现在萧舒阳绕进这个死胡同里，越是反对，他可能就越要坚持。
因此孙厂长拐了个弯来隔离他跟叶蔓：“那你先改改你的脾气，等你什么时候改好了再说，没改好，你别去找叶总了，免得适得其反。”兴许过阵子，有了新的兴趣，他就忘记这一茬了。
萧舒阳不服气：“改就改，我改给你看看。”
“好小子，你自个儿说的啊，姐夫给你记着。”孙厂长大乐。如果萧舒阳真的能因此改了性子，那可真是因祸得福了。
取大哥大回来的钟小琴听到两人的话，撇了撇嘴，推开了病房，关上门就问叶蔓：“叶总，我看到那个萧舒阳在外面，他是不是又来烦你了？”
钟小琴可真是烦透了萧舒阳，要不是他今天把叶总骗出去，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有，没让他进来。”叶蔓更关心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很多人找我？”
钟小琴把大哥大取出来给叶蔓：“电池没电了，手机已经关机了。”
叶蔓说：“我记得放了一块备用电池在包里，没有吗？”
“没有。”钟小琴摇头，“可能掉在银行门口了，明天我去找找。”
这会儿有大哥大的人并不多，很多人可能并不认识那个黑乎乎的电池，只以为是没用的东西，掉在地上也很可能没人捡，捡起来一般人也用不上。
叶蔓将手机交给了她：“你回店里找找，我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有块电池，先换上，将这块充上电，算了，把充电器也一块儿拿过来吧，我可能还要在医院呆两天。”
钟小琴将大哥大放回了包里，有些不放心：“我留在这里陪你吧，一会儿借医院的电话打给小雨，让她下班后将电池和充电器送过来。”
叶蔓看了她一眼：“你回去，我没事，叶宝华和谷建城被抓了，我在医院很安全。你再回咱们的房子，给我带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这个没法假手他人，钟小琴只好重新拎起包，扭头瞥了一眼，嘀咕道：“钟医生去哪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
病房门被推开，钟意提着一个保温盒进来：“家里阿姨刚送过来的，她熬的易消化的蔬菜粥，吃点吧？你中午都没吃东西！”
钟小琴舒了口气：“还是钟医生想得周到，麻烦你再帮我照看一下我们家叶总，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你去忙吧。”钟意冲她点头。
等她走后，钟意来到病床边，问叶蔓：“趁热多少吃一点？”
叶蔓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头有点晕，心里想起谷建城和叶宝华就犯恶心。但她习惯了照顾好自己，她知道，她的身体需要进食，补充营养，这样才能更快地好起来，所以哪怕不想吃，她也会逼着自己吃一点。
“谢谢。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叶蔓感激地说。
钟意笑了笑，弯腰将吃饭的小板子支起来，然后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又在她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咱们不是朋友吗？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上次你也帮了我大忙，能自己吃吗？”
他倒了一小小碗粥放在叶蔓面前。
叶蔓拿起勺子说：“可以，我手没受伤。”
“嗯，你慢慢吃，有什么需要跟我讲。”说着钟意退后，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饭碗旁边，又放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叶蔓看着他周到的服务，笑了：“钟医生很擅长照顾病人嘛。”
钟意浅笑：“小时候我妈妈身体不大好，我很多时候呆在爷爷家，我上中学的时候，他生了病时常要去医院，放假我会陪他去。”
难怪做什么都很顺手的样子，她还以为钟意从小是在蜜罐中长大的呢。
叶蔓尝了一口粥：“你家阿姨手艺可真好。”
粥熬得很软，翠绿的青菜和红红的胡萝卜丁撒在上面，颜色看起来就非常诱人，更主要的是没有胡萝卜的味，连叶蔓这个不怎么喜欢吃胡萝卜的都挑不出毛病。
“那你快点好起来，下次让你尝尝她的拿手菜。”钟意温声道。
叶蔓不觉失笑，她感觉今天钟意拿她当小孩子一样哄，可能是特殊的环境，也可能是他的职业习惯吧。
上辈子，叶蔓遇到过很多医生，有冷漠的，有热情的，也有温柔的，钟意应该就属于后者。遇到这种耐心温和的医生，病人的情绪也能得到极大的安抚。
虽然这粥煮得不错，但叶蔓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钟意看她拿勺子的动作越来越慢，主动说：“你身体不舒服，活动少，少食多餐比较好，吃这么多就够了，晚饭再吃一点吧。我先把餐具收起来。”
“好，晚上我让小琴去医院的食堂打饭，我也吃不了多少，就别再麻烦你家阿姨了。”叶蔓放下勺子说道。
钟意点头：“好的，你是坐一会儿，还是想躺下睡会儿。”
躺了大半天，人的骨头都松了的感觉，叶蔓说：“我坐一会儿吧。”
“好，你等一下。”钟意出去了，很快拿着一本杂志进来，递给叶蔓，“我在护士台借的，你看看打发时间。”
叶蔓确实有点无聊，大哥大不在身边，没法联系上其他人，一个劲儿地跟钟意聊天吧，他得出去洗碗，翻翻杂志确实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还能转移注意力，让她别再想上午的事了。
叶蔓翻开杂志，这是很出名的时尚杂志《上海服饰》，去年的一期，封面女郎是一个很漂亮的陌生面孔。这个杂志曾经一度非常畅销，不过后来好像因为种种原因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叶蔓随意地翻看，里面除了各种服装搭配，还有普通人的搭配心得等等，非常受读者欢迎。可惜，这份杂志跟他们家电这块完全不搭边，不然倒是可以投放投放广告，增加老师傅家电的知名度。
说起投放广告这个事，叶蔓就想起刚才孙厂长刚才说的话，搞活动，富友肯定会投放广告的。短期内，他们没办法跟富友直面硬刚，那只能加快步伐开发占领新的市场，等有钱了，再跟富友好好扳扳手腕。
所以本来打算三月份才投放的广告，叶蔓决定提前，尽快让钟小琴去一趟菖兰省，将这个事早些定下来，扩大省外的销量，以应对到时候富友大肆扩张后对他们的销量造成的冲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杂志半天没翻一页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钟意的声音拉回了叶蔓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多了，小琴应该快回来了吧。”
钟意好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离不开手机？都受了伤还心心念念着手机。”
叶蔓瞥了他一眼，他是不知道以后的手机会有多好玩，会开发出多少新功能，手机依赖症可不是吹的，现代人出门可以不带钱包，不带行李，但独独不能少了手机。
“我想给亲朋报个平安，还有万一有人工作上有急事找我，打电话打不通。”叶蔓解释道。
钟意想了几秒后说道：“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带你去楼下借医院的电话给他们报个平安。”
“算了，他们打不通我电话，自然会打回店里，应该都知道我没事了。”叶蔓摆手，打了个哈欠。
钟意正想劝她再睡一会儿，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钟小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叶总，都带来了。”
钟意起身，跟钟小琴点了点头，又对叶蔓说：“我今晚值班，就在办公室里，有什么事你让人叫我一声。”
“好，今天谢谢你。”叶蔓感激地说。
钟意笑了笑，没说什么，出了病房，并帮她们拉上了门。
钟小琴坐到床边，迫不及待地将新电池装到大哥大上，然后开机，递给叶蔓：“叶总，好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叶蔓接通，里面传来庞勇急切的声音：“妹子，你没事吧？我还在火车上，应该晚上就能到，我通知了你嫂子，她很快就到医院，先让她在医院照顾你，晚上我直接过来。”
太兴师动众了。叶蔓连忙说道：“庞总，不用了，我没什么大碍，小琴在这里呢。家里还有孩子，离不了人，就别让嫂子过来了，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我这个病人也要休息啊，你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过来。”
“那你伤到哪儿了？”庞勇还是不大放心，他接到电话，连忙赶到了火车站，票都没买就挤了上去，最后临时补了一张站票。期间，他给叶蔓打了好几次电话，一直都没人接，打到店里，也只说是送去了医院。
叶蔓心里暖暖的：“真没什么大碍，就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脑袋被撞了一下，起了个包。小琴在这儿陪着我呢，你注意安全，我住院这段时间，厂里的工作都要靠你主持呢。”
庞勇听她说话很正常，料想应该不太严重，舒了口气：“好，那我明早再来看你，晚上你早些睡，要是有事，给哥打电话。”
“好，今天我能这么快获救，多亏了毛县长和张所长帮忙，我先挂了，给他们报个平安，也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她今天从给罗秘书打电话到获救，中间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快，毕竟她当时才出门半个小时，说失踪被绑架，公安肯定也得先调查一下啊，更别提请动曲队长来办这个案子了。
叶蔓问钟小琴：“你给罗秘书打过电话了吗？”
钟小琴摇头：“我忘了。”
接到电话她就直奔医院，后来倒是想起了，但她没大哥大啊，也没法及时跟长永县那边联系。
叶蔓说：“明天你自己去挑一支大哥大，单位报销，每个月的话费报销额度跟著朱经理一样。”
“买给我吗？”钟小琴很讶异，“我就不用了吧，大哥大太贵了。”
叶蔓瞥了她一眼：“让你买就买，你马上要去菖兰省出差，有个手机好联系方便。”
“好，谢谢叶总。”钟小琴有些激动地说。
叶蔓摆手，拿起大哥大打给了毛县长。
毛县长接到她的电话很是高兴，一个劲儿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谢毛县长，要不曲队长来得及时，我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获救。”叶蔓感激地说。
毛县长笑呵呵地说：“小叶你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要是县里早点抓住谷建城，你也不会受伤。”
谁知道谷建城会这么丧心病狂，毕竟杀害老婆这种事还是少有的。
叶蔓也很关心这个案子，她问：“毛县长，已经确认是谷建城杀了白蓉蓉吗？”
毛县长也不是很清楚案情，他说：“我让罗秘书跟你说。”
电话交到了罗秘书手里，叶蔓先是对他也表达了一番感谢。
罗秘书笑呵呵地说：“叶总，你太客气了。你想了解谷建城的案子是吧，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白蓉蓉突然失踪，最后在谷家老宅挖出了她的遗骸，当初谷建城还放出风声，说白蓉蓉跟野男人跑了。而且挖出遗骸的前一天，他就跑了，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他的嫌疑非常大，县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奔赴奉河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样啊，我明白了。”叶蔓再次向罗秘书表达了感谢，“谢谢你。”
罗秘书说：“不客气。叶总，还有一件事，你当时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你爸妈就在这儿，他们知道了叶宝华在奉河，我估计他们可能已经去奉河了，你留意点。”
罗秘书忘不了，今天上午，他从毛县长办公室出来后，叶国明和毛巧云的样子。叶国明抽着烟，一言不发，毛巧云哭成了个泪人，抓住他就说，肯定是误会，她儿子不会干这种事云云，求他一定要救救她儿子。
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一句，被绑架落入危险的女儿怎么样了。那一刻，他仿佛有些明白，叶蔓为何会跟家里的关系这么冷淡了。
叶蔓很意外：“谢谢。”
叶国明和毛巧云会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四处奔走，找上门，这是预料中的事。
不过他们俩对省城不熟，也没什么人脉关系，肯定找不到医院，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店里。
叶蔓对钟小琴说：“如果叶国明和毛巧云到店里了，你让人把他们带到医院里来见我。”
“叶总，要不我把他们打发走吧，你还在住院呢。”钟小琴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来医院肯定没好事。
叶蔓说：“他们不见到我，不会死心的，放心吧，我有办法让他们消停。”
钟小琴这才点头。
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过去了，钟小琴留在了医院陪她。
次日上午，庞勇两口子匆匆赶了过来，还给她们送来了早饭。
庞勇看着叶蔓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就想骂人：“狗日的，两个败类，连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
“庞总，别生气了，我这不没事吗？”叶蔓笑了笑说，睡了一晚上，她精神好多了。
庞勇看了她一眼，这叫好，脸白得跟纸一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叶蔓说：“这阵子，我留在奉河，你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有我呢。”
“庞总，不至于，再观察一两天，没有脑震荡我就可以出院了，你别担心。”叶蔓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未免庞勇一直揪着这个不放，她问起了案子相关的事，“不知道审讯结果怎么样了？”
钟小琴插话：“我今天跟张所长联系了一下，叶宝华什么都招了，把一切都往谷建城身上推，说是谷建城的主意，并威胁他，不一起干就弄死他。”
“呸，这中间他有无数次逃跑报案的机会，还被威胁，骗鬼呢。”庞勇骂道。
叶蔓冷笑，叶宝华骨子里还是没变，一出事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的，他当公安那么好糊弄。
“谷建城呢？”
叶蔓更关心谷建城的案子，这个人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他不死，她寝食难安。
钟小琴说：“他也招了。去年，县里决定修路，从县城一直修往隔壁县，中间就要经过谷家老宅，眼看要拓宽路面，占了厕所，买下谷家老宅的人早就准备重新挖个厕所，连石头水泥都买好了。谷建城听到这个消息后，曾经想过将尸骸挖走，埋到别的地方，可那一家子一直住在里面，而且好几个青壮年，他观察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最后才决定逃跑的。可跑路也需要钱，这两年开关厂的效益也不怎么好，工资很久没涨了，谷建城每个月发的那点钱就够他买酒的。他没钱，腿受了伤没那么方便，最后又把主意打到了叶家头上，跑去叶家偷窃，正好跟回来的叶宝华撞上。他就说动了叶宝华到省城干一票大的。”
具体怎么说动的，张所长没提，但不外乎就是威逼利诱。
叶宝华本来就对叶蔓一直不给他们钱花，不帮他们一家很有意见，又嫉妒叶蔓这么有钱，心理早就充满了对叶蔓的不满和恨意，再被谷建城一挑拨，贪婪和恨意让他决定对叶蔓下手。
叶蔓不奇怪：“招了就好，等法院的审判吧。”
谷建城杀了白蓉蓉，肯定是要以命抵命的。至于叶宝华，绑架未遂，现在法律比较严苛，他至少也得在里面呆几十年，一下子去除两个祸害，叶蔓心情放松了不少。
钟小琴还有些忿忿不平：“那个谷建城真的太丧心病狂了，不过是两口子吵架，白蓉蓉骂了一句他不像个男人，他就把人给杀了。他老婆可是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也下得去手，没见过这么狠毒的人。他还放出风声，说他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博取大家的同情。”
“不止呢，他还得了他老婆的编制。”叶蔓讥诮地说。当初可不就用这个编制诱惑叶家的吗？
庞嫂子也感叹：“怎么有这么心狠的人。”
庞勇乐呵呵地说：“算了，别提他了，反正他也很快就会吃花生米了，这就叫恶有恶报。”
说道吃花生米，叶蔓问：“他枪从哪儿来的？”
钟小琴倒是清楚：“这个也调查了，说是从电厂的一个职工那里悄悄买来的。”
以前，除了公安这类执法机关，像邮政、电力等重要部门也是有配枪的，但因为保管不当，还有其他种种原因，六七十年代的时候不少制式武器流入了民间。私底下的买卖也不少，不过一般循规蹈矩的人很难找到合适的门路。倒是□□、□□之类的很好弄。
估计是杀了白蓉蓉，谷建城也一直心虚，在琢磨退路，才会找人买旧枪。但他应该没怎么练过，准头不好，叶宝华那么大个人都没打中。
几人正聊着天，叶蔓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小雨的声音：“叶总，店里来了几个人，说是你爸妈，姐姐和姐夫们。你要不要跟他们说话？”
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来得可真够快的。
叶蔓对电话那头说：“不用，小雨，你直接把他们带到医院来。”
等挂了电话，其他几人都看着她，庞勇是知道她家里情况的：“你爸妈找来了？要不让我跟他们谈谈？把他们打发了。”
叶蔓笑着问他：“怎么谈？你给他们钱，还是劝我写谅解书，给叶宝华减刑？”
庞勇摸了摸鼻子：“当然不是，你现在在病床上，不宜动气，我先帮你打发了他们，其他的等你出院身体康复后再说吧。”
“不用，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太了解他们了，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除非我给叶宝华写谅解书，不然他们不会走。”叶蔓将手机递给钟小琴，“你给相熟的记者打个电话，请他们过来，说我愿意接受他们的采访，时间就限定在上午九点，过时不候。”
无论是从天而降三十万，还是杀妻嫌犯在逃又犯绑架，又或是弟弟伙同大舅子绑架亲姐，哪个都是话题，要是搁三十年后，肯定要冲上热搜，记者们肯定对这个感兴趣。
有些消息灵通的，昨天已经知道了，今早的报纸也报道了昨天农行门口撒钱的事。关于绑架案，凶手已经落网，也已经调查清楚了，现在她这个当事人，出来说几句话也不算什么。
其实昨天就有些记者想采访叶蔓了，但都被医院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如今接到叶蔓发出的邀约，他们肯定很乐意。
钟小琴怔怔地接过大哥大：“叶总，你，你是想……这样媒体报道出来，会不会对你不利？”
毕竟是家丑，哪怕叶蔓是受害者，可一旦新闻报道出来后，肯定还是有些人会说她自私，不肯照顾家里才招来这样的祸害等等，甚至有些家庭会因此来告诫女儿，将叶蔓竖立成为一个反面形象。
庞勇也不想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要不还是算了，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但叶蔓坚持：“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就算新闻报了出来，走在大街上也没多少人认识我。”
她是上过一两次报纸电视台，还都是跟领导们一块儿，现在的拍照像素并不高，一大群人合照，在有限的版面和电视上，并不清晰，加上出现的频次也不高，就算这事引起轰动效应，也不会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见二人还有顾虑，叶蔓将话说得清楚一点：“你们知道毛巧云他们的性格，待会儿他们闹得越凶，记者拍到的画面就越有意思，报道后，看到他们的丑态、凶狠的样子，我相信大部分有良知有分辨力的人都会站我这边。我今天要不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以后肯定会三天两头到店里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让大家来批判我，总有不知情，又滥好心的人会同情他们，跟着闹事，波及店里的生意，影响我的日常生活。这就是一个脓包，与其让他们拿来生事，不如我自己把它捅破，让全省人民来辩一辩，到底谁有理，又到底是谁没道理，我相信真理是越辩越明的。而且这个事宣传开来，以我为镜，也可能唤醒一些跟我同样处境的姑娘们。这是一场舆论战，赢了，不但能够摆脱掉他们的道德绑架，而且还能够免费给咱们老师傅家电刷一波好感，你们说干不干？”
钟小琴和庞勇对视一眼，知道叶蔓心意已决，也不劝了：“我这就打电话。”
她只通知了关系比较好的记者，到时候报道出来也会对他们更有利。
联系好记者后，叶蔓说：“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一会儿怎么配合，让效果达到最佳。”

第170章
听说叶蔓愿意主动给他们提供新闻，接受采访，不到九点，几家媒体的记者就扛着设备过来了。
钟小琴微笑着打开病房门，让大家能看清楚里面：“各位记者，大家上午好，辛苦你们了。大家也看到了，病房很小，挤不下太多人，每家派个代表进来采访叶总，剩下的，我找个人带你们去喝茶，好吗？”
她环顾一眼四周，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合适的人。为了让叶蔓看起来更可怜一点，他们已经让庞勇夫妻回去了。
“钟医生，下班要回去了吗？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钟小琴看到这个本家，连忙叫道。
钟意值了一夜的班，精神不是特别好，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出来，猛然被叫住，见是钟小琴，他点头：“可以，是你有事要办，需要我去帮你照看一下叶蔓吗？”
钟小琴连忙摆手说：“不是，现在有很多记者过来采访叶总，但病房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能不能麻烦你带记者们去对面的茶楼喝茶，账也帮忙结了。”
说着，她掏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钟意。
钟意没接，看了一眼病房，低声说：“我可以将他们打发了。”
钟小琴眉心一跳，赶紧阻止他，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叶总答应他们的采访了，这些记者都是我打电话叫过来。”可千万别把人给赶跑了，这不得罪人吗？
“哦。”钟意了然，既然是主动叫过来的，那他没阻止的必要，但他也没接钱，而是笑着对记者们说，“我是叶总的主治医师，她昨天昏迷不醒被警方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我负责的，当时她的秘书没过来，我还照看了她一会儿。大家可以去我办公室里坐坐，叶总被送入院时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也可以问我。”
记者们眼睛一亮，这岂不是可以知道叶蔓昨天被送到医院时的第一手资料？
于是两批人，一批跟着钟小琴进了病房，另一批跟着钟意去了办公室。
进病房后，记者们都很客气，先关心了一下叶蔓的病情，然后才正式开始采访。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叶总，听说昨天的绑匪中有一人是你弟弟？”
叶蔓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不止呢！”
记者们被勾起了好奇心，难道比这还劲爆吗？
一个女记者问道：“叶总能详细说说吗？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内情？”
叶蔓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后怕：“没错，其中一名绑匪叶宝华是我的亲弟弟。至于另外一名，六年前我差一点点就嫁给他。”
果然够劲爆，他们这趟没白来。
记者们眼睛发亮，争先恐后地发问。
“叶总，这么说另外一位绑匪是你昔日的恋人？”
“叶总，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
叶蔓抬起手：“我一个一个回答大家好不好？谷建城不是我的恋人，我们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存在着分手一说。我当时的恋人另有其人，叫彭玉良，是溪化市纺织工业专科学校大三的学生，他当年脚踏两只船，上大学后瞒着我跟系主任的女儿好上了，这事还上过六年前的《溪化日报》。”
记者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没问呢，叶总就主动放这么多消息出来，这是要放大招啊。
不管怎么说，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那你怎么会跟谷建城差点结婚？”记者赶紧追问道。
叶蔓无奈地笑道：“我弟弟叶宝华，就是昨天跟谷建城一起试图绑架我的那个，跟谷建城的妹妹是中学同学，两人私底下好上了。谷建城比我大了十岁，因为锅炉爆炸毁容并落下了轻微的残疾后性情大变，酗酒成性，喝醉了打砸骂人，听说他老婆受不了，跟人跑了，他那种情况不好娶老婆。于是他们就琢磨出了一个换亲的想法，为了让我答应，叶宝华还谎称谷小敏，也就是谷建城的妹妹怀孕了，如果我不答应，谷家就要去举报他耍流氓。怕叶宝华坐牢，我父母一口答应了这门婚事，全家齐上阵，劝我答应，但我始终不同意，还将这事举报到了妇联和厂里，我们老家的邻居很多应该都还记得这事。”
靠，跟着外人哄骗自己的亲姐姐，这还是人吗？难怪昨天能做出绑架亲姐姐这样的恶事呢。
记者们感叹不虚此行，赶紧刷刷地记下来，又问：“听说谷建城的老婆找到了，埋葬在他家的老宅里，叶总是不是知道一些？”
叶蔓承认：“我打电话回老家问过了。前两天确实从谷家老宅挖出了一具遗骸，死了有近十年了，根据目前的信息，很可能是白蓉蓉，也就是谷建城传说中跟别的野男人跑了的妻子。据说，埋得很深，在地下一米多，还是因缘巧合，买了谷家老宅的人家要重新挖厕所，才将她挖了出来，大白于天。”
记者们都忍不住感叹，幸亏买了谷家老宅的人重新挖厕所，不然白蓉蓉还不知道要埋尸地下多少年，冤屈始终得不到伸张。
又有记者问：“谷建城是记恨你不肯嫁给他，才想绑架你的吧？那你弟弟呢？你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吗？”
叶蔓垂下了眼睑，苦笑道：“可能是怨恨我不给他钱花吧。他这个人工作不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钱就出去吃喝玩乐，没钱就找父母找姐姐。他觉得我给云中大学图书馆捐款，给亚运捐款，几百万都捐出去了，今年又给老师傅家电全体员工涨薪4%，却不肯给他钱花，因此记恨上了我。”
“我确实没给他钱花。但我自己也没花，大家都看到了，我平日里的打扮都很朴素，出行也是坐公交，老师傅家电现在处于艰难的发展时期，还不是享乐的时候，之所以给员工们涨薪是因为他们认真工作了，这是他们应得的。而叶宝华跟我一样年轻，正值青春年华，不是应该好好奋斗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果这时候我拿钱养着他，纵容他的各种恶习，把他养成了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毫无用处的废人，才是真正毁了他，才是不替他考虑。在他跟人策划绑架我的前一天，我还托人帮他找工作。”
惨，叶总真惨！
记者们面露同情和诧异，完全没想到精明干练的叶总会有这样一个弟弟。
有个记者忽然问道：“叶总，当初你跟男友分手是不是他们逼的？”
叶蔓轻轻一笑，说：“不是，不过两件事也有点渊源。彭玉良搭上系主任的女儿后，并没有跟我分手，临近毕业，要分配工作了，他可能担心我会巴着他这个大学生不放，怕这事被系主任的女儿知道了吧，因此主动找上了谷建城，可能许了他好处吧，想让我换亲。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也没证据，不过你们可以采访采访谷建城，兴许他会说。”
谷建城当然会说。他这人心性恶毒，反正他都要死了，拉个垫背的，看彭玉良也不好过，不是挺好？
有个女记者气愤地说：“不过一个大学生而已，叶总手底下多少大学生，他可真看得起他自己。”
叶蔓平和地说：“当时我只是一个临时工，单位效益又不好，他见异思迁，想过更好的生活，我能理解，和平分手，好聚好散就是，委实犯不着这样。如果我当初乖乖听家里人的话，嫁给谷建城，可能今天大家看到的我也是一堆白骨了。”
这个猜测太惊悚了，但谷建城能把给他生儿育女的原配都给杀了，再杀一个老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记者们感觉今天这趟采访真是不虚此行，还要继续问问题，忽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了，紧接着，一个穿花袄子的女人冲了进来，也不管这么多人在场，直奔病床边，抓住叶蔓的手就哭：“三妮，三妮，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他肯定是被谷建城给威胁的。他从小到大那么胆小，怎么会做出绑架的事？”
“你放开，叶总受了伤，你不要拽她。”钟小琴像只老母鸡一样，跑过去，一把拉开毛巧云的手，然后挡在她和叶蔓中间，凶巴巴地说，“你眼里就只有你那个儿子是吧，叶总被你的好儿子绑架，差点丢了小命，你进了病房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对受伤的叶总动手动脚，你还配当母亲吗？”
记者看到这一幕，赶紧拿相机对准他们拍个不停。
毛巧云被钟小琴吼得有些心虚，弱弱地说：“她，她不没事吗？”
叶国明也走了进来，假惺惺地说：“是啊，三妮身体一向很好，肯定没事。”
记者们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大块包的叶蔓，简直对叶国明两口子的睁眼说瞎话叹为观止，太奇葩了，女儿惨遭绑架，都住院了，他们还说没事，难怪叶总跟家里人不亲呢。
叶蔓没理会他们前面的话，直白地问道：“你们有事吗？如果没要紧的事，先出去好吗？我这里还有重要的客人。”
毛巧云怎么肯走，他们两口子在奉河人生地不熟的，儿子又被抓了，除了求助这个女儿，还能找谁？
吸了吸鼻子，毛巧云说：“三妮啊，我知道，宝华他这次犯了糊涂，不应该。你赶紧找人将他放出来吧，他以后不敢了。”
叶蔓被她的无知给气笑了：“你找我也没用，他犯的是刑事罪，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将他放出来，你们还是回去等法院的通知吧。”
“这，这一家人怎么叫犯罪呢？他就跟你闹着玩的。”毛巧云赶紧说道。
叶国明也跟着说：“是啊，你们是亲姐弟，自己人，他只是想找你借点钱花而已，没有害你的心思。三妮，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病房里的几个记者简直是叹为观止，难怪能养出一个对亲姐姐下手的畜生呢，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叶蔓自然不答应：“我说过了，我没这个本事，你们要看儿子赶紧去看，我这里还有事。”
毛巧云的眼泪像水龙头说来就来：“怎么会呢？你可是大老板，你都能给宝华安排到县政府的工作，你肯定有办法的，三妮，你就帮帮宝华吧，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叶家可就绝后了。”
叶国明上次操作过一回，他知道，如果受害人写了谅解书，法院是可以从轻判刑的。于是，他对叶蔓说：“三妮，那你给你弟弟写个谅解书，到时候在法庭上给你弟弟求求情，他还小，不懂事，被谷建城给带坏了。”
叶蔓冷淡地提醒他：“叶宝华就比我小两岁，已经成年六年了，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这个谅解书我是不会写的，你们以后不要来了，等你们丧失劳动力之后，每个月该付多少养老的费用，我会根据当地的规定执行，就这样吧。”
“你怎么能不写？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心狠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狠毒，一点都不顾念家里的东西。”毛巧云见怎么哀求都没用，开始撒起了泼。
她直接上前，抓住一个女记者的手，大声控诉：“记者同志，你们都看到了。叶三妮有多绝情，她一个大老板，挣了这么多钱，从不给家里人花，连过年都不肯回来看咱们！要不是这样，我的宝华会被谷建城拐骗，绑架她吗？她这样无情无义的东西，活该！”
女记者都听不下去了：“婶子，你儿子也是个大男人了，有手有脚，却指望姐姐养活，没拿到钱就伙同外人绑架自己的亲姐姐，这……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你怎么说的？哦，我知道了，她叶三妮有钱了，你们都向着她，不帮我们，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势利眼，谁有钱就向着谁……”
记者们全黑了脸，本来有个别心里还觉得叶蔓这么有钱，却一点都不接济家里，招来这场祸害她自己也有责任的，但现在看到毛巧云直接往他们所有人身上泼了这么大盆脏水，立场顿时变了。
叶国明看到记者们齐刷刷地变脸就知道不好了，赶紧将毛巧云拉了回来，低斥：“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害死你儿子是吧？”
毛巧云哭哭啼啼地说：“是他们不肯帮忙的，他们都是跟三妮一伙的。”
叶国明气不打一处，赶紧把她拉到身后，对一群记者陪笑道：“对不起啊，这老婆子挂念儿子，乱说话，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接着又苦兮兮地看着叶蔓说：“三妮啊，爸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心里有气，等宝华出来，我让他给你跪下赔罪，你想怎么惩罚他都行。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们小时候感情最好了，弟弟一时走错了路，你可一定要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叶国明的手段就是要高明很多，可叶蔓不吃他这套。
叶蔓淡淡地看着他：“爸，你这次到奉河，郭寡妇同意吗？”
郭寡妇？这是谁？记者们还在疑惑，却见本来已经偃旗息鼓的毛巧云忽然跳了起来，抓住叶国明的袖子，哭天抹地：“你还念着那个骚蹄子，儿子都进牢房了，你还有心思念这个，你这个老不羞的，你没良心……”
好家伙，原来是叶国明的姘头啊。这一家子可真是奇葩，饶是见多识广的记者们也忍不住对这一家子刮目相看。
叶国明被当众扫脸，臊得慌，面子有些绷不住，一把甩开了毛巧云：“你个疯婆娘，看看你这样子，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娶你。”
他气得丢下毛巧云就跑了。
毛巧云怔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记者们面面相觑。
钟小琴站出来说：“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叶总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
记者们虽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今天的收获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了，于是主动跟叶蔓告辞。
另外一边，毛巧云急匆匆地追上叶国明，哭着问：“你去哪里？”
叶国明回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你个坏事的娘们，没看出来那是三妮的挑拨离间吗？”
毛巧云委委屈屈地说：“谁让你跟郭寡妇勾三搭四的？”
叶国明懒得理她，都离婚了，他想跟谁在一块儿就跟谁在一块。
但他不想跟毛巧云吵，直接问道：“还想不想救你儿子了？”
“当然想，可三妮这个没良心的，你看看她刚才说的什么话。”毛巧云拽着他的袖子不满的抱怨，“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是不是不打算救宝华了？”
叶国明甩开她的手：“不走留在那里干什么？没看那些记者都跟她一伙儿的。我先出来抽根烟，等那些记者走了，再回去找她。”
毛巧云安心了，可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站在不远处，冷漠地打量着他们。她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叶大妮和叶二妮两口子爬上了楼梯。
毛巧云欣喜若狂，赶紧跑过去，抓住她们俩：“大妮、二妮，你们总算来了，赶紧去劝劝三妮，咱们家可就宝华一个，他还没个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叶大妮低垂着头，往丈夫身后缩，想当个隐形人。
叶二妮撇嘴：“劝什么劝，他干得出绑架的事，被抓也是活该。”
“你怎么说的，那可是你们的亲弟弟，你们唯一的弟弟。”毛巧云不满地说道。
叶二妮甩开她的手：“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把他当弟弟，他有把我们当成过姐姐吗？他只有缺钱，闯祸的时候才会想到我们。”
“他不是小吗？你们大点，又是他的姐姐，帮他一把怎么啦？二妮，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了。果然，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了。”毛巧云哭哭啼啼地说道。
叶大妮有点不忍，抬起头想安慰她，却被叶二妮一口打断了：“大姐，你别犯糊涂，当初他们可是差点将你嫁给谷建城那个杀人犯，要不是三妮找了你婆家，你搞不好也跟白蓉蓉一样埋在地下了。”
叶大妮浑身一僵，再度低下了头，不看毛巧云。
叶二妮直面看着毛巧云说：“我们拉过他多少把？我们姐妹结婚的彩礼，全给了家里，还有没结婚前的工资，结婚后，他娶老婆，平日里闯祸没钱花了，你哪次不是问我们要？我们姐妹俩嫁到婆家还天天这么顾着娘家，婆家人没少给白眼，你为我们考虑过吗？结果呢，你们为了他，还曾经想让我跟大姐离婚嫁给谷建城那个杀人犯。妈，你别说了，我觉得他进牢房也好，省得三天两头填他这个无底洞。”
她们姐妹俩就嫁在县城，离得近，娘家三天两头找上门问她们要钱，这么多年了，一直如此，丈夫宽厚没说什么，但公婆早有意见了，指桑骂槐的事没少说。尤其这两年，她们的单位效益也不好，物价上涨了一些，工资却没涨，一家好几口，就指着两人的工资过活，毛巧云还时常过来哭诉，问她们要钱，半点没替她们想过。叶二妮早就很不满了，这次叶宝华伙同谷建城绑架叶蔓的事引爆了她长期积压的愤怒。
今天是叶蔓，他日这种事会不会落到她跟叶大妮的头上？叶宝华能对一个姐姐下手，就不会对其他姐姐下手吗？而且想起谷建城竟然杀了老婆，她们姐妹曾差点嫁给这样一个杀人犯，她就一阵恶寒，连带的对娘家也生出了很多不满。
毛巧云没想到连素来乖巧听话的大女儿也不站在她这边了，捂着脸大哭起来，骂女儿们没良心。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过来：“医院里不要喧哗，打扰病人休息。你们跟我们到保卫科，登记一下身份，闲杂人等不要在住院部逗留。”
“我们……”毛巧云止住了哭泣，六神无主地看着叶国明。
叶国明连忙掏出烟盒递给两人：“我们是来探望我女儿的。”
保安闻言，看了不远处的钟意一眼，见他点头，保安冷着脸说：“那也要登记，走吧！”
说着强硬地将两人带了下去。
他们走后，记者们顿时炸开了锅，刚才叶蔓病房出来的几个记者连忙问叶二妮姐妹：“你们姐妹俩也曾差点嫁给谷建城？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姐妹都许给谷建城吗？”
叶二妮劈里啪啦将当年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记者们听得叹为观止，这也太绝了吧，小女儿不行，就让大女儿抛夫弃子改嫁，大女儿被婆家带回去了，就让回娘家帮忙的二女儿顶上，为了这个儿子，牺牲哪个女儿都可以。
诚然，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是比较重男轻女，可偏心眼成他们这样，连续将女儿往火坑里推的还是少见。这一家子真的绝了，回头一定要好好报道报道，批判批评这种不良的风气。
叶大妮和叶二妮的身上的新闻不多，问了几句就问完了，记者们急着回去写稿子，纷纷散了。
叶大妮和叶二妮四人来到了叶蔓的病房。
叶蔓正跟钟小琴说话，看到她们有些意外。
叶大妮局促地绞着双手，紧张地看着病床上的叶蔓，叶二妮要大方许多，走过去，将带来的鸡蛋放在桌子上，问道：“三妮，你没事吧？”
“没事。”叶蔓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对钟小琴说，“你快去吧。”
钟小琴点头，连忙出了病房。
叶蔓这才看向病房里的几个人，客客气气地说：“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我没什么事，麻烦你们来看我。”
大姐夫和二姐夫点点头，作为姐夫，他们也不知道跟叶蔓说什么，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三姐妹。
叶蔓跟她们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很生疏，也不知道跟她们说什么。
不过料想的为叶宝华求情这种事并没有发生。
叶大妮抬头，感激地看着叶蔓说：“三妮，谢谢你，要不是你，大姐可能就跟白蓉蓉一个下场了。”
谷建城杀老婆的事在小县城传出来后，她后怕不已，连续做了两天的噩梦。这才感到了深切的恐惧和后悔。
叶蔓淡淡地说：“不用谢，我也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
叶大妮抿了抿唇，低声说：“还是谢谢你。”
叶二妮看不下去了：“行了，都是自家姐妹，你们这谢来谢去的，得什么时候啊。”
叶蔓笑了笑说：“二姐说得对，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有小琴照顾，你们不用担心，下午我让人送你们去车站，早点回去吧，免得孩子们找妈妈。”
她对叶大妮和叶二妮会特意大老远来看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触动。但她们姐妹因为畸形的家庭，造成了种种隔阂，早无法像别的姐妹那样亲密无间了。而且她两辈子走得太远了，跟她们的差距太大，说不到一块儿去。只能说很遗憾吧，她们没有姐妹的缘分，只能注定越行越远。
“行，你没事就好，坐一会儿，我们就走。”叶二妮点头答应，又说，“我看你换个医院吧，爸妈知道你在这里，肯定还会时不时地来找你。”
叶蔓笑着领情：“我知道，放心吧，我有对策。”
叶二妮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也是，你现在是个有本事的人了，这点事肯定难不倒你。”
叶蔓笑了笑，问道：“你们单位怎么样？”
叶二妮摆手：“就那样呗，半死不活的，我们厂去年过年，发不起工资，发了一堆皮鞋，让我们自个儿去卖。大家都发了不少，怎么卖？我摆摊卖了一些出去，还剩一些，给你带了两双过来，正好是你的尺码，你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送你店里的职工吧。”
叶蔓轻轻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叶大妮：“大姐呢？”
叶大妮闷闷地说：“还好。”
叶蔓知道，这个善良过分的大姐，肯定是在心里两头为难。三姐妹中，就她对毛巧云的感情最深，也是被洗脑最厉害的，她现在还放不下叶宝华和毛巧云也正常。只要她不在叶蔓面前主动提起就行了。
叶二妮戳穿了她：“别提了，化肥厂效益也不好，时不时地拖欠工资。比我们皮鞋厂还不如呢，皮鞋好歹还能卖，卖不出去自家人穿，发化肥怎么办？拖到乡下卖啊？”
“这样啊，如果你们有什么比较想去的单位，除了老师傅家电，都可以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想想办法。”叶蔓主动说道。她不会允许叶家人进入老师傅家电，但她可以跟别的单位换工作岗位，安置一下叶大妮和叶二妮，给她们一份比较安稳的工作，就当是全了两辈子的姐妹缘分，多的就没有了。
叶二妮有点意动，但还是有犹豫：“我们考虑考虑。”
叶蔓拿过桌子上的纸，记下了自己的号码和地址，递给她：“你们想清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或是写信。”
“好，谢谢三妮。”叶二妮拿着纸，有些感慨，谁说三妮最绝情了，实际上她最重情义好不好？她这个二姐，以前没给过她多少好脸色，三妮都还愿意拉她一把。要不是爸妈太偏心儿子，叶宝华根本没拿她们当姐姐，三妮也不会这么对他们。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庞勇回来了，问叶蔓：“都走了？”
叶蔓说：“我让小琴去请了云中日报的记者回来。庞哥，你来得正好，帮我一个忙。”
庞勇一口答应：“好啊，什么事？”
叶蔓指着叶大妮姐妹说道：“我大姐二姐来看我，我这行动不方便，麻烦你帮我招待一下，带他们和大姐夫、二姐夫去吃午饭，然后把他们送上车。”
庞勇跟叶蔓默契十足，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头，然后热情地招呼叶大妮和叶二妮：“妹子的姐妹就是我庞勇的姐妹，走，咱们去吃饭，我开车送你们去汽车站。”
叶家姐妹站了起来，跟叶蔓道别。
庞勇将人带去一家很不错的饭店，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一顿，又开车送他们去汽车站，并帮他们买了返程的车票，将人送上车，做得妥妥贴贴的。
而这边，庞勇走后没多久，钟小琴就带着云中日报的那个女记者回来了。
这个女记者姓胡，报道过一次老师傅家电的新闻，跟叶蔓他们混了个脸熟。
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脖子上围着一条宝蓝色的羊毛围巾，有种知性的美。
进门她就笑着问道：“叶总，你让钟秘书把我叫回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她比较急着回去赶稿子呢，今天的新闻太多了，她还在思考从哪个点切入，更能写出别出心裁的报道，压过同行们呢。不然要是堆积事实，大家报道的内容都千篇一律，那还有什么卖点，又怎么能引起轰动的效应呢？
叶蔓指了指椅子说：“胡记者坐，我跟你们《云中晚报》是老朋友了，那咱们也不兜圈子了，我想要头版！”
闻言，胡记者有些为难。叶蔓的这些新闻确实比较有意思，能够调动读者的情绪，引发强烈的社会舆论，但这到底只是社会新闻，头版版面珍贵，今天有重要的领导会议，肯定放头条，头条下方的位置也应该要报道许多时政新闻，恐怕没地方腾出来给叶蔓。
叶蔓看出她的为难，微笑着说：“如果我再送胡记者一个独家呢？”
她让钟小琴去将人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胡记者果然很感兴趣：“叶总，什么独家，你别吊我胃口了。我的报道要能上头版，我也很开心啊，如果能争取，我肯定尽力为你争取。”
叶蔓说：“我想跟贵报社组织一个活动，就叫老师傅助学行，专门帮助多子女家庭中的失学女童。由我们老师傅家电出资，贵报社组织，在全省范围内开展这样一项活动，帮助更多重男轻女家庭中的失学女童能够完成义务教育。”
虽然现在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实施了，但现实是，很多农村的多子女家庭中的女孩子失学比例仍然很高，很多人还没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胡记者讶异地看着叶蔓：“叶总真是让我意外。”
叶蔓笑看着她：“胡记者觉得如何？”
胡记者用力点头：“叶总的心胸之开阔，让我佩服。这些年，因为采访，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农村女孩子辍学、早婚的事情很常见，不少未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了，如果能让她们多在学校里呆几年总是好的，兴许她们的人生都会不一样。叶总这么大方，我肯定支持。只是头版这个事我还得回去请教徐主编，我做不了主。”
她是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而且能够在千篇一律的谷建城杀妻、叶宝华卖姐这样的报道中脱颖而出，有别于他们这种只是基于事实的报道，他们省报完全可以将这件事的主题升华，做出不一样的报道。
叶蔓拿出大哥大说：“我现在就跟徐主编打个电话。”
徐主编听完后，答应叶蔓会认真考虑，尽可能地将他们的新闻放在头版。
胡记者回到报社，徐主编就找了她谈话，最后犹豫了许久之后说道：“你将这写成叶蔓的一篇人物专访！”
胡记者一惊：“主编，真要这么写吗？”
他们省报还没在头版单独报道过这样一位私企老板，普通人呢！
徐主编用力点头：“就按我说的写！”

第171章
最近奉河民间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前两天农行门口撒钱的事。
这事实在是太轰动了，各种小道消息流传，xx的哪个亲戚又捡了多少钱，一夜暴富什么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更是给这桩新闻蒙上了一层金钱的光环。
不过很快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因为省内主要的几家媒体相继报道了此事。先是前一晚，省台的晚间新闻，播放了医院里的推搡，还有后来记者拿着话筒问叶国明夫妻：“听说你们先后相继打算将三个女儿嫁给谷建城？”
叶国明脸漆黑如锅底，抬起手挡住脸，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随后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昨日，我市惠明路上的农业银行发生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绑架案，受害者是老师傅家电的女老板叶蔓。目前，嫌犯已经落网，其中一名是叶蔓的亲弟弟，另一名是其弟弟的大舅子，也是一桩杀人案的嫌犯，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电视新闻受限于时长，只有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所播的内容有限，但报纸就没这个顾虑了。
次日，云中省各大报纸，相继报道了该新闻，标题更是五花八门，格外耸动，尤其是都市报、晚报这类不是那么严肃的报纸，起标题更是极尽夺人眼球之能事。
比如晚报的《亲弟伙同他人绑架姐姐，有何内幕？》，都市报的《女老板差点嫁杀妻嫌犯》，早报的《三女差点嫁一夫酿成的悲剧》……
不过在这些极尽夸张和博眼球的新闻中，《云中日报》的标题就特别中规中矩了，《从临时工到女老板，一个“招娣”的涅槃》，副标题：老师傅家电每年捐一百万助女童上学。
该新闻报道也比较严肃，先是从绑架案说起，讲述了叶蔓如何巧施妙计，冷静面对绑匪，从而脱身，然后点明了两名绑匪的身份，再顺带引出叶蔓的成长背景，连毛巧云打过女胎，抛弃过女婴这种事也没落下，最后用大半的篇幅回顾了一下叶蔓从红星电视机厂的一名普通临时女工辞职下海经商，创建老师傅家电，为家乡下岗工人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热心公益慈善，捐资助学，为亚运贡献一份力量，再到这次被绑架，她是一名受害者，但却脱离了受害者的身份，在医院里醒来后就决定出资金帮助跟她同样出身的女童。
报纸最后一句结束语是徐主编写的：她破土于悬崖峭壁之上，成长于风吹雨打之中，饱经磨难，终成一剑！她，就是叶蔓！
这篇报道，远不如上面的狗血标题博眼球，但狗血看腻了，大家还是想看点其他的，而且云中日报还放了一个独家消息，老师傅将每年捐款一百万，用于帮助省内16岁以下的女童完成义务教育。
大家看完了其他各种报纸的绑架内情，叶家三姐妹都差点被嫁给杀妻嫌疑犯谷建城，再到谷建城丧心病狂，连给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毒手，再来看云中日报这篇报道，高下立现。
对比谷建城的残忍，叶宝华的狠毒，叶国明和毛巧云的偏心，大度善良，心中有大爱的叶蔓完全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最惨的还是《奉河晚报》，他们一直跟老师傅家电不大对付，以前就报道过不少老师傅家电的负面新闻。今天总算又逮着机会了，在报道中夹私货，搞受害者有罪论：老师傅家电是我省民营企业的先锋，叶蔓个人资产达八位数，可对失业下岗的父母和弟弟却不闻不问，半丝怜悯之心都没有。叶宝华伙同外人绑架亲姐是不对，但叶蔓是不是也要反思反思，如果她对唯一的弟弟，对生养她的父母稍微帮扶一下，昨天的这场手足相残的惨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有些老板们，借着改革的东风，利用剥削工人，腰包鼓了起来，就忘记了尊老爱幼、孝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和美德了。
这话就只差指着叶蔓的鼻子骂她有钱就忘了本，不孝顺父母、自私自利，有钱也完全不管父母兄弟。
很多人刚看了他们的报道，思想很容易被带歪，也是哦，叶蔓那么有钱，却不肯给家里人花，这也太抠门了，难怪招致祸害。但等看完了《云中日报》的报道后，大家的想法又变了，人家去年捐了三百万，从今年起，每年给贫困女童捐款一百万助学，你说她抠？你说她自私？你不自私，你捐一百万？
普通人的想法很容易受影响，叶蔓实实在在捐了这么多钱，谁也不能指责她是个葛朗台式的商人。
晚报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可钟小琴看到报道还是很生气：“这个晚报，专门跟咱们作对，真不是个好东西。轻飘飘地说不给钱就是不孝顺，那他给他弟弟多少钱？什么玩意儿。”
叶蔓也看到了，其实这个不意外，人多了意见就会不一样。
而且很多时候，社会上的人有一种仇富的心理，兼之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偏向弱者，更何况我们国家历来的文化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发达了，帮扶家里，尤其是帮扶家里的男丁在很多观念比较陈旧的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现在，叶蔓二三十年后都看到过这样的新闻，姐姐出去卖身挣钱回家给弟弟盖房子娶媳妇，即便知道了，很多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搞不好当地的光棍小伙还羡慕这家人有这么个“能干”的女儿呢。
尤其是她还没结婚，那这个财产对娘家人来说，就是自己家的，给钱是应该的，她决绝地不给钱，才是不容于世俗的。
这样的思想不止影响了既得利益者，比如重男轻女的父母，哥哥弟弟们，更可悲的是，也影响了一部分受害者女孩子。他们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中，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了，觉得自己就该为娘家人牺牲奉献，现在的叶大妮，三十年后卖身给弟弟娶媳妇的姐姐，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甚至，她们会成长为另一个毛巧云，由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明明自己就是女性，却还是觉得儿子比女儿宝贵，婚前为娘家奉献，挣的钱悉数上交，结婚彩礼全留在家里，两床被子就出嫁了。嫁人后，一心想生儿子，为夫家开枝散叶继续香火，大月份打胎，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直到生儿子为止，伤身也在所不惜。
几千年封建文化遗留下来的重男轻女思想不会那么轻易消弭，不然也不至于三十年后思想文化都要比现在开放得多的时代，新生儿性别比仍然那么夸张了。
叶蔓知道，她的能力有限，想要彻底改变这种社会风气是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能够有一个女孩子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改变人生的观念，那也是值得的。
她将报纸接了过来，笑着看完说：“别生气了，联系一下胡记者，问她能不能写一篇针对晚报的这篇文章？”
打嘴仗这种事嘛，当然要文化人们自己来才有意思了。
钟小琴点头，只是还有点不平：“叶总，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明明是受害者，这个晚报还这么写，你就不生气吗？下次，咱们别请他们了。”
叶蔓笑着安抚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是送上来的靶子。只要胡记者愿意跟他打擂台，就有意思了。我捐了一百万出来助学儿童，他们想给我扣帽子，不可能。”
钟小琴恍然：“叶总，你早料到会有这种事了。”
叶蔓淡笑着说：“小琴，以后你就会明白，这种事很寻常。我捐这一百万确实有这个考量，让自己站在更有利的位置，让那些嫉恨我的人无可指摘，但我也是真心希望女孩子们能多念一些书，读书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尤其是贫穷家庭又不受父母重视的姑娘，不想十七八岁就嫁人生子，浑浑噩噩过一生，念书是最好的出路。”
钟小琴眼睛有些湿润，她从小出身在乡下，是比小县城更贫穷更落后的地方，姑娘们的选择更少，往往小小年纪就辍学，然后嫁人，她的很多小学同学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妈了。过年回去，看起来，她们比她大了五岁不止。因此对叶蔓说的这种情况，她很能感同身受。
“叶总，我这就联系胡记者。”
叶蔓笑着点头：“嗯，这段时间又要忙工作，又要跑医院，辛苦你了。”
钟小琴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庞总来了，你陪叶总，我先出去了。”
庞勇乐呵呵地提着一袋子水果过来。
叶蔓忍不住皱眉：“庞哥，都让你别买东西了，我这里还有好多，吃不完。你一会儿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庞勇将水果放桌子上：“你嫂子让我带来的，家里还有呢。你就安心养伤，别担心工作了，厂里的事有我呢。”
叶蔓也不想操心，可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稍微不注意就落后了，落后可是要挨打的。
她对庞勇说：“好，我最近不管这些事了。不过有个情况我要跟你说一下，孙厂长前两天告诉我，富友跟百货公司联合，即将推出购家电送手表活动。”
“靠！”庞勇想骂娘，“富友这么一搞，我们的促销优惠还能看吗？”
他焦躁地扒了扒头发说：“我们要不要跟上？”
叶蔓不赞同：“暂时不要，咱们的库存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交了定金的顾客没有付尾款。手表的价格确实比咱们优惠的那点金额高，但富友本身也比咱们卖得贵多了，这么算下来，还是咱们的便宜，先看看情况再说。”
庞勇叹了口气：“好吧。”
叶蔓笑了笑：“我还有个坏消息，章回找了萧舒阳，富友想上甲天下的渠道。”
庞勇马上坐直了身体，问道：“萧舒阳同意了吗？”
叶蔓摇头：“不清楚。富友开的条件非常优惠，供货价很低，卖出一台富友彩电的利润我估计能抵孙厂长他们厂卖出两三台。”
“那萧舒阳能抵得住？”庞勇撇嘴。
叶蔓却不这么认为：“不好说，萧舒阳跟孙厂长感情是真的好。”
庞勇哼了一声：“算了，随便他们怎么弄吧，反正都是咱们的对手，合作不合作，也没啥区别。”
叶蔓笑了：“还是我们庞总豁达，就是这个理。我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咱们必须得扩大省外市场，这样万一省内的市场被富友抢去一部分，省外市场还能做弥补，不至于到时候焦头烂额。”
庞勇看了一眼她脑袋上还没消散的包：“我让杜恒抓紧点时间，另外跟了我两年的小东也挺机灵的，我准备放手让他做，我后面只去验收一下就行了。”
叶蔓赞同：“这样就很好。开直营店是很重要，但经销商那边的发展也很重要，我准备让小琴明天就出发，去菖兰省，将广告谈下来，尽快把宣传工作做到位。”
庞勇倒是没意见，只是：“那你怎么办？要不让你嫂子来照顾你？”
他一个大男人，有很多事也不方便。
叶蔓轻笑着说：“没事，我晚点问问钟医生，能不能出院了。”
“出院你以后也得小心点，这社会上的坏人太多了，不行，咱们给你买辆车吧，以后你出门尽量开车，这样安全许多。”庞勇提议。
安全什么的其实防不了，真被人盯上了，总有空子可钻的。她平时很小心，穿着打扮都非常朴素，也不戴任何首饰，在路上并不引人注目，像谷建城和叶宝华这样的败类始终是少数，小心是应该的，但因噎废食就完全没必要了。
不过随着老师傅家电的做大，他们确实需要一辆充当牌面的小汽车，而且以后出门办事也要方便许多。
叶蔓支持：“你可以去订一辆，办事或接待客人的时候用得上。”
庞勇点头答应。
不过这会儿国内小汽车工业还极为不发达，红旗牌小汽车早停产了，上海牌汽车也停产了，合资车企刚刚发展，国内目前的小汽车很多都是进口的。所以想买一辆全新的汽车，那也得订货，等几个月。现在买，估计也要夏天才能正式用上。
两人正说着话，钟意穿着白大褂带着实习生进来查房了。
庞勇连忙将位置让给他。
钟意检查了一下伤口：“已经恢复了很多，继续吃药，这几天饮食保持清淡。”
“好，医生，我能不能出院回家了？”叶蔓叫住了他，问道。
钟意看了一眼她脑袋上的包：“再观察一两天吧，等包散一些再出院。”
叶蔓只得答应：“好吧。”
因为还要去其他病房查房，钟意没多说，领着实习生走了。
庞勇又旧事重提：“还是让你嫂子来照顾你吧。”
叶蔓笑着应道：“好，小琴出差后我还没出院，就让嫂子每天上午来一次就行了，其他的我委托护士帮忙。你看我这也就腿不是很方便，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
庞勇这才没坚持。
……
胡记者那边答应了，当天就写了一封针锋相对的社论，辛辣地讽刺晚报，标题就直接叫：什么年代了，还有换亲？
最近省内没什么特别大的新闻，其他的媒体也跟风，一个个下场，打起了嘴仗。
不过叶蔓是绑架案的受害者，还住在医院里养伤，又刚拿出一百万捐资助学，实在是找不到喷的点，因此，媒体们大部分都绕过了她。
叶蔓每天窝在病房里，看报纸就成了最有趣的事，传统腐朽的旧观念和新思想的碰撞，想必会唤起越来越多的姑娘们。
不过钟小琴离开的前一天，叶蔓问她：“你有没有看到我爸妈？”
钟小琴正在剥橘子，听到这话，抬起头说：“叶总，你是担心他们还会来找你吗？放心吧，保安将他们拦下，他们进不了医院。”
“没想到医院的保安这么尽责。”叶蔓觉得挺意外的，“你去把他们领进来吧，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钟小琴放下橘子，擦了擦手说：“是钟医生特意吩咐他们的，那要不要跟钟医生说一声？”
“跟我说什么？”钟意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钟小琴连忙站起来说：“叶总想见见叶国明和毛巧云。”
钟意不赞同地看着她：“你还是别见了。他们去见过你弟弟了，见到你，万一激动之下，动手还是你吃亏。”
叶蔓轻轻摇头说：“迟早要见的，不让他们死心，他们还会一再纠缠不休。就算在医院里见不到我，他们也会去店里等我的。”她太了解这两口子了，为了宝贝儿子，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电视上、报纸上的报道，舆论的发酵，并不会对目前的叶国明和毛巧云产生什么影响，因为奉河这边也没几个人认识他们。况且，为了儿子，即便名声臭了，想必他们也是甘愿的。
见叶蔓坚持，钟意只得答应：“好，我去把他们带上来，一会儿我也要在场。若是不方便，就将病房门打开，我站在走廊里。”
叶蔓笑着说：“不用，你留在病房吧。”
钟意点头出去了。
他一走，钟小琴立即说道：“钟医生可真是个热心肠又善良的好人啊。”
叶蔓也点头：“是啊，他人确实挺好的。明天你就要出发去菖兰省了，冯肃的电话背下来了吧，我已经跟他联系过了，他会派人去车站接你。”
第一次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火车都要坐二十几个小时，钟小琴其实有点忐忑，但为了让叶蔓安心，她还是说：“我都知道了，叶总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总之小心点，别相信陌生人，财物保管好，不要戴首饰，尽量低调点。”叶蔓还是多叮嘱了几句。
说话间，钟意领着叶国明和毛巧云进来了。
毛巧云还没进门就在哭了，现在眼睛都还是肿的，看起来很狼狈，很可怜，但叶蔓实在对她升不起任何的同情心。她儿子还好好的呢，自己可是差点小命都丢了。
叶国明试图给叶蔓讲道理：“三妮，你弟弟已经知道错了，他也是鬼迷心窍，听信了谷建城的谗言，又怕谷建城对他动手，才不得不听他的话，绑架你的。三妮，你就原谅他吧，这世的兄弟姐妹，来世还能做兄弟姐妹吗？一家人，别闹成这样，你看，你妈还买了你最喜欢吃的橘子呢！”
毛巧云连忙将手里的袋子的几个橘子提起来：“三妮，妈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橘子，特意给你买了一些，你尝尝。”
现在知道打感情牌，晚了。
叶蔓冷淡地说：“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哪怕你们在医院门口蹲到天荒地老都没用。我找你们来，只是想跟让你们认清楚一个事实，我不是当初那个弱小随你们摆布的叶三妮了，想让我给叶宝华出谅解书，不可能。”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对自己弟弟都这么狠，我当初生了你，怎么不把你丢进河里淹死，免得你害我的宝华。”毛巧云气得将橘子摔在了地上。
叶蔓看都没看一眼：“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去我店里或厂里闹。以后你们再来骚扰我，我就找到跟叶宝华关押在一起的犯人家属，每个月给个几十块请他们的儿子、丈夫好好照顾照顾叶宝华。”
“你敢！”叶国明双目暴突，拳头都握了起来。
见势不对，钟意连忙走到床边，挡在叶国明前面。
叶蔓不惧不避地看着他，冷冷一笑：“你看我敢不敢！还有你那相好，郭寡妇，在什么厂上班来着？回头我打听打听，请她的同事领导也帮忙照顾照顾她。”
“你……你反了天了。”叶国明愤怒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竟然被他的女儿给威胁了。
叶蔓安静地看着他们：“你们识趣点，以后不要来找我，兴许我就忘了跟你们相关的那些人，不然……我让叶宝华在牢里也过得不舒坦，你们还想有天能够见到叶宝华全须全尾地从里面出来，就老实点，别来找我麻烦。”
这些话，那天她就想说了。只是碍于记者在场，要给留个好印象，因此才特意挑今天。
对付叶国明和毛巧云这种事，舆论是没用的，他们一无所有，别人怎么说，他们根本不在意，但他们在意儿子，只要抓住叶宝华，就等于逮住了他们的命门。叶蔓不可能去找人托关系判他重刑，但可以用其他更简单的手段吓唬吓唬这两口子嘛。
毛巧云没想到来找叶蔓反而得了这么个结果，哭哭啼啼地说：“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弟弟啊。”
叶蔓无动于衷，她这就叫狠心了，那叶宝华干的事叫什么？
知道这两口子没法讲道理，她也不跟他们讲。
“你们走吧，如果你们识趣，不来骚扰我，等你们满了六十岁，我会按照法律规定，每个月付一笔赡养费给你们。但如果你们再闹，那就等着每次探望的时候叶宝华给你们哭惨吧。我要是你们啊，就努力工作攒钱，等叶宝华出来，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娶个媳妇，生个孙子，传你们叶家的香火呢！”叶蔓打了一棍子，又许了一根虚幻的胡萝卜吊着他们。
听到这话，毛巧云还在哭，叶国明权衡了一下，实在拿叶蔓没办法，只得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叶蔓耸了耸肩：“你们走吧。”
叶国明抿了抿唇，拉着还在哭的毛巧云气冲冲地走出了病房。
钟小琴看着他们的背影问：“叶总，他们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叶蔓说：“应该不会，要真来，就找人查查叶宝华跟谁关押在一起，给他点颜色瞧瞧，毛巧云心疼儿子，以后自然就不会来了。”至于叶国明，心疼儿子是一方面，肯定也怕她对郭寡妇动手，一样要老实。
闻言，钟小琴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
叶蔓笑了笑：“没事了，你回去准备明天出差的东西，早点休息。”
“好。”钟小琴看了一眼时间，拿着包离开了病房。
叶蔓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钟意：“钟医生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心狠手辣了？”
钟意扬起笑容问她：“需要我帮你打听谁跟叶宝华关在一起吗？”
叶蔓错愕地看着他：“谢谢，暂时不需要。”
……
两天后，叶蔓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庞勇两口子来接她出院。
因为钟小琴出差，她一个人住，不安全，兼之她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庞勇夫妻便把她接回了家。
出院后的第二天，叶蔓接到了木厂长的电话：“叶总，听说你出院了，伤好了吗？”
“好了，让木厂长你挂心了。放心吧，我现在住庞哥家，有庞哥和嫂子照顾呢。”叶蔓笑道。
她出事的当天，木厂长和赵永安都打了电话过来，本来还打算第二天到奉河来看她的。但被叶蔓给拒绝了，她只是受了点轻伤，又没什么大碍，实在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虽然人没来，但此后，每天他们俩都要打电话过来问叶蔓的身体康复情况。
木科长这才放心了：“那就好，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让小琴、庞总他们去办。”
出了一次事，大家简直将她当瓷娃娃。
叶蔓好笑不已：“好，我知道了，厂子里怎么样？”
木科长得意地说：“挺好的，咱们这个月的产能要超过上个月。自从涨了工资，工人们干活可积极了。”
“那就好，有什么情况你及时向我反映。”叶蔓笑着说道。
跟木科长联系完之后，叶蔓又打给了罗秘书，先是道了谢，然后问起了谷建城和叶宝华的情况：“他们俩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罗秘书说：“下周吧，谷建城已经供认了杀人的事实，他们会遭到应有的法律处罚。”
叶蔓琢磨着谷建城应该会判死刑，至于叶宝华，因为绑架未遂，又是从犯，可能十几年或是无期徒刑，总之死不了。
罢了，不死也好，死了拿什么拿捏叶国明和毛巧云。唯一的宝贝命根子要死了，这两口子恐怕要发疯，万一想不开跟她同归于尽才不值呢，反正叶宝华的这辈子是毁了。
罗秘书又问：“叶总要去旁听吗？”
叶蔓对见他们不感兴趣，她想问的是另外一个人：“不了，罗秘书，我想问问，白蓉蓉的后事处理了吗？”
提起这个，罗秘书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下周一举行葬礼，届时县里面也会派人参加。”
估计开关厂的领导也会参加，看起来很隆重了，可有什么用，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我也想参加，你看方便吗？”叶蔓说道。她想送白蓉蓉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程，说起来她跟白蓉蓉可是同病相怜，她当年要是不跑，搞不好也跟白蓉蓉一个下场。
罗秘书说：“这个当然可以，想必她的家属也非常欢迎。需要我帮你安排一下吗？”
叶蔓摇头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去看看，到时候我可能还会带一个朋友陪同我参加。”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没啥区别，罗秘书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后，叶蔓打去了报社，找胡记者，直接问道：“胡记者，下周一是白蓉蓉，也就是谷建城爱人的葬礼，我想回去参加，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
这也是个新闻，胡记者一口答应：“好啊。”
两人周日就出发了，回到长永县，木厂长他们都非常意外，拉着叶蔓说了一堆的话。
叶蔓随后带胡记者参观了厂子里，晚餐也是在厂里吃的，住宿也在厂里的宿舍，虽然简陋了点，但胜在安全。
次日，叶蔓和胡记者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出发前去参加白蓉蓉的葬礼。
这个生前遭受家暴，死后被冠以荡、妇的女人永远长眠在了地下。
就如罗秘书所说，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除了白蓉蓉的家人、厂里领导同事，县里的相关部门也派了人过来，很是隆重。
但叶蔓和胡记者站在偏僻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葬礼举行，然后朝着白蓉蓉墓的方向，鞠躬行礼。
葬礼过后，人群陆续散去。叶蔓轻轻问胡记者：“你说，当初白蓉蓉并没有跟什么男人有私底下不正当的来往，可谷建城一说她是跟人跑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就信了？”
胡记者轻轻踢了踢路上的石子说：“可能有人怀疑过，但没有证据，谷建城又像一条疯狗一样，谁又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他，惹上一身腥呢？”
叶蔓轻笑着点头：“没错，那白蓉蓉的家人呢？她的父母，她的哥哥？我们这里，很多姑娘长大后，父母都会说，以后你在婆家受了欺负，要靠娘家给你撑腰，靠你的兄弟给你撑腰，可你看看，白蓉蓉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有谁给她撑腰？”
胡记者停下了脚步。
叶蔓看着天空说：“其实这就是个笑话，能给自己撑腰的只有自己。要是当初我没拒婚，说不定现在我也跟白蓉蓉一样躺在坟墓里了。”
白蓉蓉的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结局会是一样，冤死还要背上跟野男人逃跑的污名。
胡记者懂她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不在意，或是没那么在意吧。”
真正很爱这个女儿，肯定不可能任凭谷建城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格还不了解吗？而且谷建城也是第一次犯案，他经验不足，当时肯定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迹，如果早点报案，让公安来调查，应该能寻出什么，不至于这么多年后才阴差阳错发现了白蓉蓉的尸体。
但就因为白家人的没追查，其他人更不会过问，失踪了一个人，连案都没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胡记者越想越不舒服，忽地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叶蔓安静地等着，次日，又一篇新闻报道从省报发了出来，标题极为犀利，《从白蓉蓉之死看兄弟为你撑腰》。胡记者是真敢写。这时候的媒体是真的敢说话，像今年初，人民日报和解放日报就姓资还是姓社展开了大论战，这在三十年后是不敢想象的。
这篇报道果然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广泛讨论。
叶蔓只看了一眼就算了，她想，她的例子，白蓉蓉的例子，应该能够唤醒一部分跟她们一样家庭的姑娘，放弃幻想，为自己而活。她能力有限，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只能等待社会发展。
也就在这周三，谷建城和叶宝华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谷建城涉嫌杀人和绑架未遂两罪，证据确凿，最高院判了他死刑立即执行。而叶宝华因为绑架未遂又是从犯被判了无期徒刑。
听到这个并不太意外的消息，叶蔓彻底安心了。谷建城死了，叶宝华至少十几年内不可能被放出来，叶国明和毛巧云也老实了，老家再也没人纠缠不休了。

第172章
叶蔓和孙厂长的担忧成了现实。
三月，富友来势汹汹，推出了买家电送手表的促销活动，并在报纸、电视台、广播上循环打广告，几乎每天的报纸、电视上都能看到富友的促销活动。
促销优惠力度大，加上无孔不入的宣传，富友的销量就跟坐了火箭一样，节节攀升，其他厂商的销量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
老师傅家电还好，因为有低端产品托底，而且过年期间的促销活动是预付款免现金模式，还有一部分潜在的订单没有消化，短期内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但电视机厂和洗衣机厂的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新年的销量增长昙花一现，很快又被打回了原型。
叶蔓去市场上观察过，进入三月以来，甲天下和市里一些规模不是很大的商家的客流量明显受到了冲击，较之年前差了许多。与之相对应的是，百货公司家电销售处的客流量明显增长了不少。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甲天下的店里并没有富友的产品，也就是说两家并没有达成合作协议。
据萧舒阳说，上次富友给他开出的条件极为优惠，拿货价比百货公司都低，他还是没答应，可能顾虑的还是奉河市电视机厂。
要说萧舒阳这人，确实有很让人不喜的缺点，比如骄傲自大、自我为中心，但他也有很明显的优点，就是重情义。
不过叶蔓并不看好他的这种所谓的义气，除非奉河市电视机厂能够在夹缝中逆风翻盘，否则，就一个甲天下，给它托不了底，续不了多久的命。相反，可能还会拖累甲天下的发展，商场上，一步落后可能会导致步步落后，再也很难翻身。今年，他们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的开店速度因为有了去年的经验，明显快了许多，估计明年在规模上就很可能超过甲天下。
不过这都是孙厂长他们的事，叶蔓了解之后就放到了一边。
她更关心的是菖兰省那边的广告效果，这决定着他们省外扩张的步伐。
钟小琴已经从菖兰省回来了，电视广告也正式投放，但具体的效果，还要等冯肃那边的反馈，这个需要时间。
叶蔓还没等到冯肃的电话，倒等来了一个客人。
“向科长，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叶蔓站起来招呼他，“快请坐。”
向科长坐下，笑呵呵地说：“路过，过来看看你，顺便了解一下咱们冰箱的销量。”
叶蔓笑着说：“我正准备联系你，给你报喜呢，咱们老师傅家电这边直营门店统计的数据显示，1500元以上的冰箱，二月比一月销量上涨了近一倍，三月的销量到目前为止，并未出现大幅度的下滑。晚点我将具体的销售数据整理一下，给你送过去。”
这主要得益于富友还没涉足冰箱，因此冰箱的销量并未受他们促销的影响。
向科长经常走访市场，也知道不错。他摆手笑道：“不着急不着急，叶总身体没事吧？前阵子本来说去医院探望你的，被庞总给劝住了。”
“这是我的意思，我没什么大碍，在医院里呆了两天就出来了，你们来说不定我都回家了。”叶蔓笑着应道。
向科长点头：“那就好。对了，我今天来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叶蔓看他表情变得严肃，也跟着敛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向科长你说。”
向科长叹气道：“徐厂长向上面打了辞职报告。”
叶蔓很意外：“这……什么时候的事？”
太突然了，事前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向科长说：“就是上周的事，洗衣机厂如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而且厂里职工对徐厂长的改革非常有意见，还有一部分人组织去上面闹。徐厂长才接手洗衣机厂几个月，哪里处理得了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又气又愤，无奈之下，提出了辞职。”
洗衣机厂本来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临时再换帅，未必是良策，但徐厂长也确实收拾不了洗衣机厂的这个烂摊子。
叶蔓问道：“那上面批准了吗？”
向科长轻轻摇头：“还没批准，现在谁愿意去接手洗衣机厂这个烂摊子？搞好了，那是大功一件，可要是搞不好，就是厂子的罪人。能被派去的都老同志了，谁愿意临退休了，还背这么大个污点。”
但要让洗衣机厂起死回生谈何容易，要钱没钱，生产设备也不是最先进的，人倒是很多，但就是太多了，很多是吃干饭的，里面还有些倚老卖老的，好几个派系，一般人真处理不了这样复杂的情况。
“确实，这个事不好办，那徐厂长是没法辞职了？”叶蔓又问。
向科长知道的信息比较多，他说：“对，洗衣机厂怎么说也有好几千职工，又是一个有着二十年历史的老厂了，上面很不希望它倒闭，正在积极磋商，如果能救还是想救活这个厂子。”
怎么救？拿什么去救？
叶蔓不看好，嘴上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能救活自然是最好的。”
向科长看了一眼门口突然压低了音量说道：“我听一些小道消息说，上面准备接洽飞雪那边，看能不能让飞雪把洗衣机厂给兼并了。”
叶蔓……
这哪是指望飞雪啊，分明是意在富友才对。飞雪只做空调，倒是富友已经涉足洗衣机这块市场了。
叶蔓惊讶地问道：“真的，那飞雪那边会答应吗？”
向科长耸了耸肩：“这就说不好了，不过叶总要注意了，要是飞雪同意，以后奉河市洗衣机厂应该会向低端市场扩张，砍掉高端这块，他们肯定不会花钱给自己培养个竞争对手出来。”
“向科长说得极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叶蔓感激地说。
送走向科长后，叶蔓回到办公室就认真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如果富友真的答应注资奉河市洗衣机厂，那后续发展很可能如向科长所说，跟富友有竞争的高端这块，肯定会被砍去，倒是低端产品有可能会保留，然后补充富友品牌的不足。富友自己放不下身段卖低价，但让其他国产牌子上还是可以的，而且还能消灭奉河市洗衣机厂这个对手。
可谓是一箭双雕，就看他们如何权衡了。
同一时间，听完了徐厂长的来意后，言副厂长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召集厂里的主要领导干部开会，高桥雄一和章回作为日方代表自然要出席了会议。
言副厂长说完了情况后问大家：“关于此事，同志们怎么看？”
飞雪原来的干部不少倾向于同意：“这也挺好，章总不是一直在试图扩大咱们的销售渠道吗？注资了奉河市洗衣机厂后，他们的销售渠道就可以为咱们所用了。”
言副厂长看向章回：“章总，你怎么看？”
章回跟高桥雄一交头接耳了一阵，然后说：“我跟高桥先生的意思是，注资可以，但奉河市洗衣机厂必须裁员50%。”
去年选择合资，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章回和高桥雄一他们就花了好几个月调查相关的企业，自然也对奉河市洗衣机厂做过调查。可以说，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人能比他们更了解洗衣机厂的状况。
注资可以，但奉河市洗衣机厂的沉重负担他们可不想背。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做慈善，养着一堆闲人的。
言副厂长听了这话问其他人：“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众人都摇头。
言副厂长宣布散会，等人走光后，他对章回说：“章总，裁员这么多，他们未必会答应。”
章回耸了耸肩：“洗衣机厂的渠道不怎么样，没多少价值，他们不同意就算了。”
言副厂长隐隐有些不悦，他虽然是代厂长，但好歹是厂里的一把手，章回这样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一句都没征询过他的意见，未免太不尊重他了。
为了扳回一城，他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洗衣机厂前几年进口了几条不错的生产线，产能还是很不错的，厂里还有不少熟练的技术工人。”
章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随时可以采购最新的生产线，你说的这个优势，在我们这里毫无优势。相反，我只看到了，如果注资，我们至少要注入好几百万才能解决奉河市洗衣机厂面临的债务问题，这还只是开端，后续还要投入大量资金才能盘活这个工厂。至于渠道，他们连自己厂里的产品都销售不出去，对我们而言有多大用？如果能做到老师傅家电那样，倒还有些价值。”
又是老师傅！他们飞雪哪里差了？这么久了，章回还对老师傅家电念念不忘。
言副厂长淡淡地说：“他们的渠道是不能跟老师傅家电相比，但多少还是有些用的，章总不是一直想扩张渠道吗？萧舒阳那小子不识趣，拒绝了章总，咱们总得另辟蹊径，想办法啊。”
章回笑着点头：“言副厂长说得没错，但洗衣机厂还不值这个价。我跟高桥先生同意的前提有两个条件，第一个就是刚才在会上说的，洗衣机厂必须裁员50%，第二个是洗衣机厂以后要转型，主力生产低端洗衣机，这块市场更大，他们当初竟然轻易就让给了老师傅家电，简直是愚蠢。”
言副厂长心说，那是奉河市洗衣机厂想让吗？是卖不出去，拼不过对方，真要降到一个价，卖一台亏一台，迫不得已才砍掉低端产品的。
他这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徐厂长能同意才怪了。
言副厂长很不看好，果然，听完这两个条件，徐厂长脸都变了，抿了抿唇问道：“言副厂长，我是带着诚意过来的，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
言副厂长苦笑：“徐厂长啊，不是我不想答应。这两个条件是章总和高桥先生提出来的，你知道的，咱们厂日方占了一半的股份，厂里有一部分干部也是跟着章总的，真要投票，我估计还是要按照章总提出的要求来。我也劝过章总了，但他坚持，实在对不起了，徐厂长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自己是主动上门求助的，根本硬气不起来。徐厂长叹了口气，想到如今厂里的情况，准备放下面子，对徐厂长说：“能不能让我见见章总，我想亲自跟他谈谈。”
言副厂长拍了拍徐厂长的肩：“章总他们去奉河了，不在厂里。”
徐厂长没辙，只得返回了奉河。
他将飞雪那边的要求跟上面的领导汇报了，领导也不满意。一下子裁一半的职工，那也得两千多人失业，这可是大问题，裁谁也是个大问题，徐厂长肯定摆不平这些人。
于是，上面让徐厂长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
徐厂长身心俱疲，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要有办法，他就不会想辞职不干了。
实在没办法，琢磨了一圈，他想到了一个人。
……
“徐厂长，什么风把你刮咱们这儿来了，请坐请坐。”叶蔓热情地招呼道。
徐厂长摆手：“叶总客气了，今天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的。”
叶蔓让钟小琴上茶，自己认真地看着徐厂长道：“什么事，你说。”
徐厂长苦笑道：“我们洗衣机厂现在的情况，叶总应该有所耳闻吧？”
叶蔓点头：“是听说一些，不过也不是很清楚。徐厂长也别心急，慢慢来，你才到厂子里还不足一年呢。”
“慢不了，也慢不起啊，工人们都等着吃饭。”徐厂长颓丧地抹了一把脸，“我今天来就是想找叶总谈谈这个的。咱们洗衣机厂的状况很不乐观，准备引入外面的资金，叶总你有没有兴趣？”
叶蔓吃惊地看着他：“徐厂长，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们那么大个厂，我这……我这老师傅两个厂子加上直营店的职工也就两千来人，还不足你们厂的一半，只听说过大鱼吃小鱼的，没听说过小鱼吃大鱼的。”
“但你们的效益比我们厂好啊，你们两千来人一年的产值和销售额远超我们四千多人。”徐厂长直白地说道，“叶总，我是非常诚心的，请你认真考虑考虑。”
叶蔓斟酌了一下问道：“徐厂长，你跟我说个实话，你们厂欠了多少外债？”
徐厂长闷了几秒说：“六百多万吧。”
叶蔓点头：“这倒是不是很高，但贵厂四千多名员工，就按照每个职工一个月一百元的工资计算，一个月就是四十万的固定开支，除此之外还有厂房设备的维护费用、水电费用、职工食堂等等开支，就算一个月六十万吧，要盘活贵厂，怎么也要准备几个月的固定开支，以及原材料的费用，还要解决债务问题，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没个小一千万很难。徐厂长，这笔资金对我们老师傅家电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
最近他们的库存消得差不多了，要凑也不是凑不齐这么多钱。但没那个必要，洗衣机厂的问题太大了，要想盘活，必须得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势必要动一部分人的蛋糕，徐厂长根本办不到。
叶蔓可不希望他们自己辛苦赚的钱打了水漂。
徐厂长面带苦色：“叶总，你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吗？实不相瞒，我还找过了飞雪，他们那边开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裁员50%，另外一个是让我们砍掉高端生产线，以后集中力量生产低端产品。”
要集中生产低端产品，那不就跟老师傅打擂台吗？势必会影响老师傅家电低端产品的销量。
叶蔓听懂了他的意思，含笑道：“徐厂长，如果换了我来，我也会提第一个要求，至于第二个嘛……我可能也会让你们砍掉一部分生产线，集中生产目前市面上最畅销的几款产品，大而全不如专而精。”
徐厂长错愕地看着叶蔓，她难道没听懂他的暗示？不应该啊，叶总多么聪明的人。
“叶总，要是答应富友，咱们就又得成竞争对手了。”
叶蔓笑看着他：“徐厂长，我们现在本来也是竞争对手。”
徐厂长一噎，苦笑：“叶总，咱们好歹是自己人，不一样，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奉河市洗衣机厂落到国人的手中。”
叶蔓笑了笑：“徐厂长，我理解你，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厂现在才两千来个人，实在是没能力注资一个规模比我们大了一倍都不止的工厂。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份上，徐厂长也没法勉强，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庞勇从外面回来，正好跟他擦身而过。
进办公室后，他问叶蔓：“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徐厂长垂头丧气地从咱们店里出去！”
叶蔓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徐厂长试图用富友来给我施压，让我答应他。可洗衣机厂这块烂摊子，不光是钱的事，除非去一个得到上面全力支持，做事雷厉风行，极为强硬的人物，不然没法改变现状。”
庞勇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去怎么样？”
叶蔓好笑地看着他：“庞总，你想什么呢？我是什么身份，洗衣机厂厂长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徐厂长以前是哪个单位的吗？财政局的中层干部！你以为这个厂长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庞勇不服气：“那不是让咱们注资吗？我们还不能有话语权啊？”
叶蔓轻轻摇头：“这也很有限，除非你能像富友那样，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以亿为单位。而且就是出了钱，里面那些干部也会使幺蛾子，有得斗呢。”
有那个钱，谁还看得上濒临破产的洗衣机厂，自己建一个洗衣机厂不更轻松。
庞勇坐下说：“那万一徐厂长答应了富友那边，以后咱们洗衣机这块岂不是要在中高端市场面临富友的挤压，低端市场又要跟奉河市洗衣机厂竞争，两面受敌？这富友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好不容易占据了低端市场的大部分份额，这个富友又跑来搅和。
叶蔓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洗衣机厂这边会不会答应不好说，不过咱们得做好准备，即便今天徐厂长拒绝了，谁知道哪天又会冒出来一个刘厂长、王厂长。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咱们只能尽可能地做到最好，保证在市场竞争中有一席之地。”
庞勇揉了揉脑袋：“只能这样了。叶总，小琴回来了，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去通省，继续开店吧。”
这事又激起了庞勇的危机感，现如今他们只能尽可能快地扩张，占据更多的市场。
叶蔓也是这个意思：“嗯，你去吧，尽量多培养几个人，让他们去开店，届时在通省指定一个咱们信得过的人主管通省的直营店事宜，毕竟远，咱们也不可能三天两头过去，只能从每个月的财务情况了解店里的经营情况。”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开店过程中仔细考察他们几个的。”
“嗯，这个事，你看着办。”叶蔓相信庞勇，这块也一直是他在负责。
庞勇走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三月中旬，冯肃那边总算传回来了一些好消息。
钟小琴将汇总的消息跟叶蔓汇报：“叶总，从广告播放至前天，冯老板那里共接到了82通咨询代理的电话。此外，过去十天，冯老板手底下的经销商们的销量已经是二月的两倍，这个数字还在飞快增长，估计这个月的总销量能够突破四千台。”
之所以增长这么快，主要还是以前菖兰省的销量太低了，后续增幅就会慢慢降下来。
叶蔓很高兴：“不错，看来这个广告打得值。后续看看冯老板手底下的经销商规模，再决定是否要进一步打广告。”
最终决定菖兰省销量的还是经销商扩张速度，只有招更多的经销商，销量才可能提上去。不然仅凭现在的经销商规模，肯定没法在短期内将销量提上去。
钟小琴点头：“那冯老板那边需要说点什么吗？”
叶蔓轻轻摇头：“不用，你就说两句场面话就行了。另外，小琴准备准备，出差去江省，我答应程老板，四月要在江省投放电视广告，这个事也交给你了。”
第一次合作，钟小琴还得亲自跑一趟，以后熟了，大家在电话里就可以谈拢合同，然后快递签字，付款，也就不用亲自去跑这一趟了。
钟小琴倒是不介意出差，只是：“叶总，我走了，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叶蔓好笑：“你们当我是瓷娃娃啊，我身体这不好好的吗？这样吧，我们办公室的工作越来越多了，将小雨提上来做你的助理，你不在的时候，她做我的助手，分担一些工作”
以前忙不过来，小雨也会时常打一些下手，现在将她提升为助理很多业务她也比较熟悉，能尽快上手。
钟小琴很赞同：“这个主意好，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
钟小琴走的第一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叶蔓最后一个出门，刚关上门就看到钟意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笑看着她，见她望过来，他冲她挥了挥手。
叶蔓锁上门，走过去笑问道：“这么晚了，钟医生怎么在这儿？”
钟意笑着说：“我下班路过，看见你们单位的门还开着，正准备停车去看看你下班没有就看见你出来了。”
叶蔓看了一眼手表：“你们医院也这么晚才下班吗？”
钟意眼睛闪了闪，酒窝冒了出来，笑眯眯地说：“没有，我们五点就下班了，不过今天有个病人来得比较晚，耽搁了一会儿。”
“这样啊，难怪了。上次住院的事谢谢你，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吧。”叶蔓本来是想有空了再邀请他的，但今天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也省得下次特意请客了。
钟意推着自行车说：“那可不行，今天该我请你，上次你帮我，说好我请你吃饭的，一直没时间，今天看样子你不忙，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叶蔓还想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住院你也帮了我很多，还是我请客吧。”
钟意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这次该我请，下次再轮到你。上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家常菜馆，你肯定会喜欢。”
钟小琴不在，叶蔓回去也是一个人，还得自己做饭，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麻烦。她索性答应，侧坐到自行车上：“那就麻烦钟医生了。”
“这不是医院，你现在也不是我的病人，叫我名字吧。”钟意的声音从春风里传来。
叶蔓笑着答应：“好，钟意。”
钟意满意了，问她：“最近工作很忙吗？”
叶蔓跟他闲聊起来：“还好，一切都上了正轨，不是很忙。你们呢，医院里很忙吧？”
钟意轻笑着说：“我们医院说不好的，哪天病人多，可能就特别忙，偶尔一天病人少，那天就轻松一些。不过我倒是希望我们能够天天闲的没事做。”
谁不想呢，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
下班了，叶蔓不想谈工作，脑子就想放松放松，于是转移话题：“今天你说的这家店是做什么菜的？”
“不是什么大饭店，就一些家常菜。”说话间，钟意将车子停了下来，指着路边的一家小店说，“这家，别看店不大，但福叔他们老两口手艺很好。”
叶蔓跟着他进店，店很小，二十几个平方，装修也非常普通，不过桌子擦得发亮，地面也很干净，看起来倒还不错。
两人刚坐下，一个中年妇女就高兴地拿着菜单出来：“钟医生，你来啦？这位是？”
她目光兴奋地看着叶蔓。
钟意简单地介绍：“我一个朋友，帮了我个大忙，我请她吃饭。婶子，我们点个福叔的拿手菜，糖醋鱼吧，其他的我们再看看。”
“好，我先让他把鱼烧上，你们点好了叫我。”将菜单放下后，妇女又回到了厨房。
钟意将菜单递给叶蔓：“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叶蔓没跟他客气，点了一个菜，将菜单递给他：“我点好了。”
钟意看了她点的菜，又加了一个荤菜和一个汤，再递给妇女：“婶子，我们人少，量做少一些，够吃就行，不要弄太多了。对了，味道稍微清淡一点。”
“哎呀，你每次来都这么客气。”妇女接过菜单，直摇头，“哪有你这样叫我们少弄点量的。”
等妇女进去后，叶蔓也笑着说：“你可以少点一些的，我们两个人吃两个菜就够了。”
钟意笑呵呵地说：“四个菜也不多，我们俩能吃完的。福叔做的菜虽然没有那些大餐馆做得好看，有名气，但我在日本啊，最想念的就是他这里的菜和家里的饭菜。”
叶蔓被他引起了兴趣：“真的，那我一会儿得试试。”
很快，菜就陆续端了上来，一个鱼，一个肉，一个素菜，还有一个鸡汤。
叶蔓拿起筷子先尝了尝糖醋鱼。钟意没有夸张，酸甜味恰到好处，非常不错。叶蔓赞许地点头：“不错！”
“喜欢就多吃一些，这可是福叔的拿手菜，你要吃光了，他最开心。”钟意也拿起了筷子。
两人边吃边聊。
饭快吃完的时候，钟意口中的福叔出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最让叶蔓吃惊的是，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行动很不便。他走到桌子前，笑呵呵地说：“钟医生，还有这位同志，要是喜欢老头子的手艺，下次欢迎过来啊。”
叶蔓忙笑道：“一定一定。”
吃过饭，钟意掏出十块钱，递给中年女人。
女人说什么都不要：“钟医生，你帮我们很多了，这钱咱们不能收。”
“婶子，你若是不要，下次我就不来了。”钟意强硬地将钱塞给了她，然后带着叶蔓出去。
坐上自行车，叶蔓还看到妇女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
她笑着说：“他们很喜欢你。这家店菜做得不错，价格也很公道，怎么没什么客人？”
现在正是饭点，店里加上他们俩，总共就两桌客人。
钟意解释：“这个店比较偏僻，装修又很一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还有公交车，你把我放在公交站吧。”叶蔓看了一下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钟意跟她并不同路，送她一程，一会儿还得回自己家，挺耽搁时间的。
钟意不同意：“我今晚不值班，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我把你送到楼下，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提起这个，叶蔓就想起了绑架的事。虽然她很清楚，叶宝华和谷建城这种是个例，并不是人人都这么丧心病狂，但这个事多少给她留下了一点阴影，她便没有拒绝。
“那谢谢你了。”
钟意笑道：“不客气，是我把你请出来的，自然应该全须全尾地将你送回去。现在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骑车都不冷了。”
叶蔓吸了吸鼻子，笑道：“是啊，而且空气里还弥漫着花香，春天真是太舒服了。可惜就是时间太短了，一转眼就要到夏天了。”
钟意听出她语气里的开心，笑道：“你很喜欢春天？”
叶蔓的声音从春风中传来：“对啊，春天万物复苏，天气变暖，特别舒服。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我也最喜欢春天，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去春游了，不用念书，可以在外面撒泼的玩。”钟意的声音充满了怀念。
叶蔓很惊讶：“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学习好的人，都会很喜欢学习呢！”
钟意失笑：“怎么可能，小孩子都是贪玩的，这是本性，学习好的也不例外，只是有些小孩很自律，有些更贪玩。”
叶蔓没养过孩子，倒是不清楚这些，钟意就跟她说起了医院里来看病的小孩子，各有各的性格，个个鬼精灵，为了避免打针吃药，想尽办法。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叶蔓家楼下，钟意停下车子，说：“很晚了，回去吧，再见。”
叶蔓含笑道：“今天谢谢你，再见，你也早点回去吧。”
钟意点头，冲她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叶蔓也冲他挥了挥手，笑道：“好！”
说完，她就跺了跺脚，等楼道里的灯光亮起后，便快步上了楼，完全没留意到钟意在楼下还站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叶蔓一大早就到办公室，刚坐下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
她接了起来：“喂，我是叶蔓，向科长，怎么啦？”
向科长叹气道：“洗衣机厂接受了飞雪的条件，两个厂子将进行合作。”
说好听点是合作，但其实是飞雪吞并奉河市洗衣机厂。
“向科长知道具体的条款吗？”叶蔓赶紧打起精神问道。
向科长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两个单位是怎么合作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谢谢你向科长。”叶蔓挂断了电话，吐了口气，琢磨了很久。
这个事，孙厂长肯定清楚，但找他，他不一定会说，而且叶蔓也不想欠他人情。
不过没孙厂长，她还认识其他人啊。叶蔓拿起电话，打去了二厂，找到何雯：“听说洗衣机厂要跟飞雪合作，你听说了吗？”
何雯早就搬出洗衣机厂家属楼了，消息并没有这么灵通：“我不知道，叶总，很重要吗？那我回头问问我哥。”
叶蔓找她就是为了这个：“好，你了解清楚之后，回我一个电话。”

第173章
何雯并没有回叶蔓电话，而是中午的时候直接过来了。
叶蔓看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水，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刚从洗衣机厂那边回来吧，怎么说？”
何雯喝完水，一边擦汗一边道：“叶总，洗衣机厂那边乱得很，不少职工听说了两个厂子要进行合作，都不答应。组织了不少人正在找厂里面的领导谈判呢，现在大家都无心工作，厂里已经停产了。”
这种状况，也不是很意外。
叶蔓又问：“那你知道他们双方合作的具体条款有哪些吗？还有，工人们为何要闹事？”
何雯叹气：“飞雪那边开出的条件是必须先裁员50%，然后他们才愿意注入第一笔资金。工人们听说这个事之后都不干，谁知道裁员这一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除了极个别关系很硬的人外，普通职工心里都没底啊，而领导们也各有各的算盘，就怕削减的是自己的人马，也不同意。现在还有人在厂子门口挂起了横幅，指责徐厂长跟外人勾结，出卖工人，贱卖国有资产，闹着不肯走呢。”
在国企改革中，确实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但真贱卖国有资产的也不会闹这么大，早就安排好了，普通工人要么是不知道，浑浑噩噩就丢了工作没拿到补偿，要么是知道也没办法，声音发不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说到底，还是像何雯说的那样，大家都怕自己被裁，徐厂长此举是触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才会招致这么强烈的反对。而他在洗衣机厂又没有威望和根基，几乎没人站在他那边，独木难支。
何雯心情很复杂，她从小就长在洗衣机厂家属院，那是她的家，现在沦为了这样子，太让人唏嘘了。
“叶总，我们该怎么办？”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让我想想。”
其实从今天的事就看得出来，所谓的合作，只是双方领导层面的意向，下面的工人反对的声音非常大，这个事中间还不知道有多少波澜。她完全可以做点小动作，煽风点火，激起民愤，只需要花少量的钱，面都不露一下，就能将这个事给搅黄了。
只是，这次跟飞雪的合作若失败了，没人会接手洗衣机厂这个烂摊子，奉河市洗衣机厂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破产倒闭。厂子倒闭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四千多个工人都将失去工作。
叶蔓自己就下过岗，她深知那种滋味有多难受，尤其是对没有什么积蓄和出路的家庭来说，几张嘴顿顿都要等着吃饭，家里却没有任何的收入，那种绝望，没有经历过的人没法体会。
“算了，顺其自然吧。这阵子有空你多回洗衣机厂，了解一下那边的动向，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向我反馈。”叶蔓淡淡地说道。
洗衣机厂要能挺过去就挺，挺不过去也是他们的命。她不会雪中送炭，也不会落井下石，洗衣机厂最后若是接受了飞雪的注资，转型生产低端洗衣机，那大家再一较高下就是。市场上的竞争对手是灭不尽的，与其盯着别人，怕别人追上来，不如想办法提高他们的生产效率，降低成本，改进技术，进一步提高产品的竞争力。
何雯点头：“好，那这阵子我回家住。”
“嗯。”叶蔓揉了揉眉心说，“另外，你看看能不能搞到洗衣机厂技术人员的名单，将他们的优缺点，性格，家庭情况都记下来，还有，在厂里有没有派系也一并记录，实在不知道的，就空下来。整理出来给我，这个事不着急，你慢慢弄，弄仔细一点。”
何雯懂了她的意思：“没问题，叶总是想挖一些技术员吗？”
叶蔓说：“是有这个想法，另外其他销售、管理、财务等方面如果有特别出色的人才，你也可以一并罗列到表上，咱们厂的规模还要扩大，需要人才，大学生们刚进厂，还得培养，没有这些有经验的老人好用。”
“好的。”何雯用力点头。
送走何雯后，叶蔓思考了一会儿，洗衣机厂如今的状况，徐厂长肯定是控制不了局势的，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恐怕要上头出面才行。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个烂摊子。
不过现在他们这么闹，生产停滞，出货肯定也只能停了，这些很快就会传导到市场上，对他们老师傅家电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少个竞争对手，就多空出一部分份额。
想到这里，叶蔓拿起电话打给了庞勇，跟他说明了洗衣机厂现在的情况：“……他们厂现在已经停工停产了，出货也停止了，即便跟飞雪顺利达成协议，飞雪答应注资，但裁员、管理层变动，重新整合生产，调整发展策略，这中间没有两三个月完不成，这就是留给咱们的时间。”
庞勇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抢占他们的市场？”
叶蔓就是这个意思：“没错，高端产品咱们没法抢，但中端可以，你通知各自营门店，下个月洗衣机搞促销活动，具体的活动内容等总部通知。”
“好，没问题，不过小琴出差了，建新忙经销商的事去了，你能忙得过来吗？需不需要我回来帮你？”庞勇想着她才出院没多久，还是有些不放心。
叶蔓拒绝了：“不用，有小雨帮我，你忙你手里的事，我就跟你说一下，这次活动咱们不涉及经销商，只涉及自营门店，事情比较简单。我这边先出促销的方案，等小琴回来，再通知各店就是。”
庞勇听她这么说，也没勉强：“行，现在还不着急，你等小琴回来再说吧。”
说是不着急，但哪能真不着急，这马上就三月下旬了，要想出一个花钱少有效果的方案，还颇费时。
叶蔓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就一直在想这个事。
今天的工作不是很忙，到点她就下班了，出了门又看到钟意守在楼下，左脸颊上梨涡深深，笑容比天上的暖阳都灿烂。
只是叶蔓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哪有连续两天请客的，况且，她还要琢磨一下怎样才能抢下洗衣机厂这段混乱时期空下来的市场，下班了只想回家继续进行头脑风暴。
但不等她开口，钟意就说话了：“我一会儿要上夜班，出门早了点，路过你们店，正好碰到你下班，时间还早，我送你回去吧。”
住的地方距店里就几百米远，几分钟就到了，叶蔓懒得争，下班后，她精神有些疲惫，不是很想动脑子，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谢谢，今晚又是你值夜班啊？”
钟意摇头：“不是，朋友有事，我代他值班。”
“哦，你们一个月要值多少个夜班啊？”叶蔓好奇地问道。
钟意说：“这个不确定，我现在一个月大概能轮四五天吧，平均一周一天左右。其实夜班还好，只要没什么突发情况，病人并不多，过了十点后，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你知道小琴出差了？”叶蔓突然问道。
钟意一愣，顿时忘了回答。
叶蔓侧头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钟意只得承认：“前两天，小琴来了医院碰到我，提了一句，她出差的事。”
难怪这人从昨天起就频频出现呢。叶蔓浅笑着说：“钟意，谢谢你的好意，但你看到了，现在天还没黑，我一个人回家没事的，你上班也挺辛苦的，不用刻意来送我。”
钟意耸肩：“我只是路过，咱们不是朋友吗？反正我也要过来值班，就顺道送你一程，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你请客，随便我点，可以吗？”
他就是不提，请客肯定也随便他点菜啊。
叶蔓哭笑不得，不过眼看已经到楼下了，她也不跟他争了：“我回去了，你赶紧去上班吧，谢谢。”
“等一下。”钟意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她，“家里阿姨做了卤牛肉，做得比较多，天气又热了起来，不经放，我就顺便给你带了一份。你一个人不想做饭，就煮点面条吃吧。”
叶蔓一个人确实不想做饭，因为吃不了多少，还得收拾，麻烦。她伸手接过：“谢谢。”
估计是要赶着去交班的原因，这次钟意没有多留，冲叶蔓挥了挥手就走了。
叶蔓回到家，从冰箱里找到了一把菠菜，煮了一碗面，放了些菠菜，再在上面放上卤牛肉，撒点葱花，一顿简单又有营养的晚饭就成功了。钟意拿来的牛肉不少，估计有一斤左右，她一顿吃不完，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放回了冰箱里，可以留着明天吃。
别说，他家的阿姨这手艺还真不错，卤牛肉做得跟店里卖的差不多。叶蔓决定了，等哪天她买了大房子之后，请个厨艺好的阿姨，天天给她做好吃的，每天都不换花样。
吃过饭，做了一会儿家务消化消化，叶蔓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次日上班，叶蔓又看到了何雯：“怎么，洗衣机厂又有新的状况？”
何雯叹气：“昨天下午，洗衣机厂职工闹事，发生了冲突，造成一人重伤，两人轻伤，都被送去了医院。还是上头派人下来，才将这些人劝回了家里。洗衣机厂这几天不开门了，让职工们回家休息，领导和职工代表开会协商，争取弄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叶蔓不看好，现在这个方案就注定了会动一部分人的利益，这个事说严重点，关系着职工的下半辈子，谁愿意让步。倒是有个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给予被裁职工满意的补偿。
要让职工满意，一个人至少得赔几千块，保障他们失业一段时间的生活。两千多个人，一个人哪怕按照两千块的赔偿标准，就得四五百万，职工们肯定还不满意，但这笔钱谁出？章回和高桥那么精明的人，肯定不会答应。那他们为何提出这样一个硬性裁员的要求？
叶蔓猛地坐直了身体。
何雯看到她表情很奇怪，连忙问道：“叶总，怎么啦？”
叶蔓紧紧蹙着眉头说：“我怀疑飞雪根本就不是诚心想跟奉河市洗衣机厂合作的，这不过是吊着他们的一根胡萝卜罢了。”
何雯很疑惑：“为什么？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叶蔓轻轻一笑：“怎么没好处？你看，洗衣机厂现在不直接乱了吗？这件事解决不了，洗衣机厂很快就要完，洗衣机厂加速倒闭，提前退出市场，一分钱都没花就除掉一个竞争对手，你说对飞雪有没有好处？”
何雯不敢置信，张了张嘴：“这……那他们也太坏了吧？”
叶蔓轻轻摇头说：“你回头打听打听，飞雪那边提出裁员，有没有提裁掉的这部分员工的安置和补偿问题，要什么都没提，那我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因为洗衣机厂现在一穷二白，债台高筑，根本拿不出钱来安置这批被裁的职工。但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职工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他们要生活。
叶蔓甚至都怀疑，职工们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就是裁员没有补偿。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倒忘了打听打听这个。”何雯赶紧站了起来，“我去问问。”
不到中午，她又跑了回来，不可置信地说：“叶总，真被你说中了。现在赔偿这块完全没谈，飞雪那边也没出这个钱的意思，他们只答应，裁员之后，飞雪注资八百万。这笔钱，还了一部分紧急的外债，再将拖欠的工资、水电各种开支一扣除，也就勉勉强强能够继续生产，根本没余钱补偿被裁职工，所以他们才闹得这么大。”
“你看吧，还有得闹呢，注资这个事很可能要黄。”叶蔓摇头。徐厂长真是被逼疯了吧，这种条件都能答应，这不是个他自己找事吗？
何雯抿了抿唇问道：“那咱们要怎么做？”
叶蔓淡淡地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你将我昨天交给你的事尽快办好。另外，找信得过的打听一下，洗衣机厂主要的设备都是哪一年采购的，目前主要生产什么型号的产品，产量是多少。”
何雯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叶蔓。
叶蔓冲她笑了笑：“这个事记得保密，你要不方便出面，就让你哥哥帮忙打听，事成之后，你哥嫂想到厂里上班还是到店里都行。”
何雯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
关注洗衣机厂情况的不止叶蔓一个，孙厂长也一直在留意这事。
听说还有人被打进了医院，孙厂长直摇头：“老徐这是出了一招昏招啊。”
杨秘书给他倒上茶水，笑着说：“徐厂长这也是被逼急了，没办法，不得不接受飞雪开出的条件。要是厂里人能够齐心协力，大家都做出让步，兴许还能盘活厂子，只有厂子活了，大家才有饭碗啊。”
“这倒是。”孙厂长叹气，现在全省，除了飞雪，也没人愿意给洗衣机厂递出橄榄枝了，只是很明显，跟飞雪合作，那是与虎谋皮，“只是普通人哪有那么长远的目光，他们也顾及不了那么远，只能守着现在的利益。徐厂长要处理不好这个事啊，我看洗衣机厂撑不了多久了。”
杨秘书说：“是啊，萧总不是在联系抚西市洗衣机厂了吗？以后甲天下也不从他们那里拿货了，他们这生产的洗衣机销路只会越来越窄。”
孙厂长又何尝不知道这点，他叹息：“兔死狐悲，洗衣机厂倒下了，我们电视机厂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短短几年，一路走来，他看着东方红倒下，现在又要看着奉河市洗衣机厂倒下，孙厂长心里颇不是滋味。回想过去十几年，他们这些厂子哪家不是当地的明星企业，当时多风光啊，怎么就混成了这样呢？
杨秘书安慰他：“怎么会？孙厂长你过虑了，咱们电视机厂的状况要比洗衣机厂好很多，不会出现他们这种状况的。”
孙厂长却没那么乐观：“将今年前两个月的报表拿过来，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提升提升咱们的销量，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不然我们就是下一个洗衣机厂。”
杨秘书连忙道：“是，孙厂长。”
……
洗衣机厂的事情闹得很大，还上了报纸。
叶蔓每天都在关注着，等钟小琴都回来了，洗衣机厂的领导层都还没开会商讨出一个妥善的方针，全厂仍处于停工状态。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四月了，天气逐渐升温，很快就要进入空调销售的旺季了。
叶蔓对钟小琴说：“全自动洗衣机和空调、冰箱四月起加大促销力度，这是我拟定的促销方案，你通知到各店，从下个月正式开始。”
钟小琴接过一看，促销活动的名字叫“冰凉一夏提前开启”，从四月一号开始，凡是在老师傅家电购买以下款式的空调、洗衣机和冰箱，将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其中特等奖为老师傅家电入职名额，该名额可转让，备注：凡是参与抽奖产品，除非有质量问题，否则不予退换！
钟小琴看得瞠目结舌：“叶总，要是抽中了特等奖，真的要让他们入职咱们老师傅家电吗？”
抽奖活动不稀奇，但奖励工作岗位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叶蔓笑道：“当然，咱们招谁不是招？只要进厂踏踏实实干活，是谁都没关系，拿一部分招工名额出来促进销量，也未尝不可。你亲自去一趟印刷厂，这次特等奖提前编好号，免得人伪造。”
毕竟工作机会这种诱惑力不小。
钟小琴犹豫了一下说道：“叶总，万一有人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来买咱们的家电怎么办？我的意思是，那种下岗困难家庭。”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那种家庭比较困难，抱着搏一搏心态，东拼西凑攒钱来买家电就是为了抽奖的这种人。”叶蔓眯起眼说。
钟小琴连忙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现在下岗的人越来越多了，工作不好找，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待遇各方面都还不错，我担心有人会为了工作没钱也借钱买家电抽奖，万一没抽中，他们肯定会闹事。”
叶蔓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宣传海报，我们统一印刷，抽奖箱也统一定做，送货的时候一并送去各直营门店，你在抽奖箱和宣传海报的显眼位置都用大字标明，特等奖数量极少，中奖概率很低，抽奖产品无质量问题不得退货！通知各店，遇到闹事的，直接报警。”
他们已经提醒得明明白白了，如果没钱都要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去抽奖，那也怨不得他们。
钟小琴相信这提醒能够打消一部分存在侥幸心理的人，只是：“叶总，这样会不会影响我们的销量？”
叶蔓笑了：“小琴，这个不是问题，有些人就喜欢唱反调，而且他们就不知道特等奖的名额很少吗？每个人都清楚的，但抽奖的魅力就在于，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钟小琴恍然：“好，我明白了，那40个特等奖怎么分配？”
叶蔓说：“一个店两个固定名额，剩下的随机分配，看各个店的运气。你就按照我方案上的做，必须保证每个人都能中奖。”
这次除了特等奖，还有一二三等奖，不过都不怎么值钱，一等奖，88元现金，二等奖38元现金，三等奖是最差的奖项，也是数量最多的，占了奖项的70%，奖励大米一袋。这样就能保证，每个人都抽中奖。不然人家花了一两千买你们的产品，最后连个尾奖都没中，心情多糟糕，下次哪还想买你的产品。
中奖，哪怕是尾奖，只要中了，都能让人产生一种愉悦感。他们不但要卖产品，还要哄得顾客高兴，这样才能有回头客。因此在这种大额消费的奖项设置上一定不能弄“谢谢参与”，否则会极大地挫伤顾客的积极性。
钟小琴一一记在心里：“好，我这就去办。”
她出去后，叶蔓又叫来小雨：“冯老板那边近期可有反馈？”
小雨点头：“有的，今天刚接到他的一封信，里面详细说明了菖兰省这个月前20天的销量，我还没整理，晚点再给你可以吗？”
叶蔓看了一下手表：“下班之前交给我就行了。”
“好，我这就去忙。”小雨赶紧出去整理数据。
临近下班，她才赶到叶蔓办公室汇报情况：“叶总，数据整理出来了，这是前20天的销量曲线图，这是汇总报告。”
叶蔓接过：“好，我看看。”
小雨工作干得不错，她将冯肃一股脑发来的信息全部整合了，按照每一天的销量，做了曲线图，这样销量的变化一目了然，非常清晰。
前面二十天，单日销量最高的是17号，叶蔓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那天正好是周日，当天菖兰省总共卖出了124台家电，18日后有所回落，大部分时候持续在一百台上下。看完单日销量，叶蔓又看各种产品的销售情况，不意外，单价不超过一千元的低端产品销量是最高的，占了总销量的七成，说明目前老师傅家电最吸引顾客的还是极高的性价比。
看完了销量，叶蔓看招商情况，截至20日，冯肃已经跟48名经销商签订了合同，还有一部分潜在的经销商在谈判中，加上他原有的四十多名经销商，到下个月，菖兰省的经销商将破百，基本上完成了该省大部分地区的布局。等经销商整合完毕后，销量能够更上一个台阶，到夏天，菖兰省销量破万应该不难。
对于这个结果，叶蔓还算满意。
马上就要到四月了，程周那边也即将投放广告，届时在看看江省的情况后再做下一步的计划。这个事情可以先放放，当务之急还是他们自营店的促销活动。
钟小琴亲自去办，两天时间将抽奖活动所需物品都准备好了，然后一一送到各店，统一在四月一号开始促销活动。
不过在活动之前，还有一件事，叶蔓对钟小琴说：“你联系一下云中日报广告部，给促销活动打个广告吧。”
“好，电视台不打吗？”钟小琴问道。
叶蔓摇头：“不了，这次活动范围不大，仅限于直营门店，在报纸上打几天就够了。”
后面口口相传就够了，只要有一个人中了一等奖，那就是最好的宣传方式，比打多少天的广告都有用。所以现在实在没必要花那么多的钱，等有人中奖了马上联系记者来采访他就是。这种免费宣传方式多划算。
……
时间转瞬就到了四月。
一号这天，人们起床后就发现云中日报中间的有一页广告，广告词极为惹眼：买老师傅家电送工作！
黄丽娟看了就撇嘴，对丈夫说：“老游，你瞧瞧，买家电送工作，吹什么牛。这个老师傅家电肯定是骗人的。”
老游接过报纸，认真看完：“这也不算骗人，只是中奖的几率非常小而已。你看，上面说得很清楚，老师傅家电决定拿出四十个工作岗位回馈社会，估计中奖率在几百上千分之一吧。”
“那不是等于没有！”黄丽娟对此很不屑，“这些商家就是爱搞这些花样。”
老游平和地说：“如果抱着中大奖的想法去买家电，那肯定会吃亏。不过如果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本来就要买家电，那也可以去老师傅家电看看，他们家的服务好，产品性价比高，买了也不亏，要是能中特等奖，那就赚了。”
黄丽娟还是有些不喜：“话是这样说，他们这广告不是骗人吗？刚看到，我还以为只要买家电就送工作呢。”
老游知道妻子的性格有时候比较爱较真，也不跟她争，拿起一根油条递给她：“吃饭吧，一会儿还得去上班呢！”
等到了单位，黄丽娟又听到同事们都在讨论这个。
单位的老大姐冉姐捏着报纸说：“哎，我弟弟他们单位效益不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要是我能中这个特等奖就好了，我弟媳已经下岗了，现在就靠弟弟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他要是再下岗，他们家可怎么过啊。”
“冉姐，这个中奖几率低得几乎不可能，你还是别抱侥幸心理了。”黄丽娟劝道。
其他人也说：“是啊，想也知道，这个特等奖肯定很难中，还是别指望这个了，找找关系，托托人，看能不能给你弟媳先找个工作吧，哪怕是临时工，也先干着呗。”
冉姐苦笑：“我又何尝不想呢，现在临时工也不好找啊。”
这一两年破产倒闭的单位越来越多，还有农民也涌入城里，找工作的人千千万万，但岗位却只有那么多。
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安慰她慢慢来。
冉姐嘴上应着，心里却琢磨起了其他念头。他们家去年就想买一台空调，只是钱不是很够，就说再等等，这一等就等了一年，如今他们手里攒了一笔钱，今年本来也准备买空调的，不如提前买，万一中奖了呢？但凡有点希望，她也想试试，当初她顶替了母亲的工作，弟弟却下乡了，吃了很多苦头，耽搁了好些年才回来。她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弟弟，总想为他做点什么，所以哪怕机会很小，她还是想试试。
回家之后，冉姐就跟丈夫商量起了此事。
他们家本来就是要买空调的，想到妻子因为弟弟下乡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她丈夫也同意了，买了好歹也算他们尽了一份心，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第二天上午，冉姐请了假，特意去老师傅家电买空调。
她去的时候，前面有好几个在排队抽奖。
销售员指着抽奖上的说明道：“这是抽奖说明，同志，你再看看啊。特等奖的中奖几率极低，而且抽奖产品没有质量问题不予退换。”
“我知道了。”男人搓了搓手，又哈了口气，最后闭上眼睛，将手伸进了抽奖箱，里面好多小卡片，他一张一张地摸，都一样，分辨不出来，男人心一横，抓了一张出来，小心翼翼刮开。
后面排队的人也踮着脚，伸长脖子望了过去，想看看他抽中什么奖。
卡片很快刮开，“二等奖”三个字映入眼帘，男人有些失望。
后面的人看到了笑着说：“还不错啊，能省38元呢。”
销售员笑盈盈地说：“恭喜这位同志，请拿着奖券去前台兑换38元现金。”
男人走了，后面几个跟着去抽奖，但基本上都是二三等奖，连个一等奖都没有。
有人不满地抱怨：“什么嘛，说好有工作的，结果呢？”
销售员笑而不语，他们的广告牌和抽奖箱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了，抽奖前，她也再说了一遍的。
冉姐看到这么多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心里多少有些没谱，但她丈夫已经下了单，付好了钱，走了出来将收据递给她：“去试试吧，能中就中，不能中也算咱们尽力了。”
冉姐想到自己到处求人帮忙，也没人肯松口，抿了抿，上前将收据交给了销售员。
销售员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台词，冉姐点头：“我知道。”
她捏了捏手，伸进黑洞洞的抽奖箱里，心都快跳出来了，里面好多小卡片，她拿着一张，觉得可能不是这张，又换一张，又感觉还是上一张更像，迟迟下不了决定。
又来了个小伙子等着抽奖，见她半天都没将手拿出来，不禁有些急了：“婶子，你快点行不行啊？我还赶着回家呢！”
“好，我马上。”说是马上，冉姐还是觉得那张都像，直看到小伙子又要催她了，她不得不随便拿了一张卡片出来，然后颤抖着递给丈夫，“你刮吧。”
她丈夫接过卡片，轻轻刮了起来，刮完之后就愣住了。
冉姐见他两眼大睁，迟迟不说话，以为没戏，叹气道：“算了，没中就没中吧，本来这个希望就很小，是我自己抱着侥幸心理。”
她丈夫张了张嘴，哆哆嗦嗦地说：“中了，你中了！”
这话像是一颗炸、弹，顿时引得排队的小伙子，店里的顾客全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冉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中了？”
“你自己看。”她丈夫将卡片递给她。
冉姐看到上面的“特等奖”三个大字，激动得又笑又抹眼泪：“我真的中了，真的中了……”
原先还不相信能中特等奖的人这会儿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就连销售员也一脸羡慕地说：“恭喜这位同志，你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请到里面登记身份，你这个工作准备给谁？”
冉姐捂住嘴笑道：“给我弟弟，可以吗？”
销售员和和气气地说：“当然可以，请你弟弟明天上午九点到我们总店商谈入职事宜，如果方便，请你也一起陪同他前往。”
冉姐激动地说：“方便，方便，我请假。”
就是不方便她也要抽出时间跑这一趟啊。
销售员微笑着说：“那最好不过，麻烦你在这里登记一下。”
等冉姐登记完姓名、住址、单位，离开后，她马上将此事汇报给了店里。
不多时，叶蔓就收到了消息。
钟小琴对她说：“叶总，今天上午二店出了一个特等奖。”
“这么快！”叶蔓很意外，这才2号呢，不过这可是个好消息，她对钟小琴说，“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你约一下日报的记者，请他们过来采访一下第一个中奖的顾客。”

第174章
4月3日上午八点多，冉姐和她弟弟就到了老师傅总店，销售人员将他们请到一间办公室，端上了茶水：“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晚点我们钟秘书就过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钟小琴带着一个面前挂着摄像机的女记者进来。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局促地看着钟小琴。
钟小琴笑着说：“请坐，身份证明带来了吗？给我核实一下。”
冉姐赶紧将他们姐弟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钟小琴确认无误后，微笑着拿出几份资料，分别递给姐弟二人：“屈冉同志，这是一份工作转让协议书，麻烦你签个字。这一份是我们单位的劳务合同以及厂里的规章制度，屈军同志请过目。”
虽然屈冉说了将工作机会给她弟弟，但口说无凭，为了避免将来出现纠纷，因此老师傅准备了书面通知，让她白纸黑字确认下来，以留作凭证。
屈冉接过，认真看了起来，这个条款相对比较简单。钟小琴问：“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吗？”
姐弟俩摇头。
不一会儿，他们先后看完了文件，准备签字的时候，钟小琴按住了文件，严肃地看着他们说：“有一点我要事先跟你们说清楚，我们老师傅家电会根据屈军同志的个人情况安排比较适合他的工作，进厂后，他必须服从厂里的工作安排，遵守厂里的规章制度，如果出现违纪行为，将会根据违规的大小扣除相应的奖金，如果屡教不改，违规三次以上，将做开除处理！”
屈冉握住笔的手一抖，怔怔地看着钟小琴：“这么严啊，那你们单位有哪些规定？”
钟小琴将文件中的工厂规章制度抽了出来，递给她：“具体都写在上面，我们厂的规矩相对大部分国企来说是严厉了一些，无故早退、不上班事后再请假这些，在我们厂里都算违规。其实只要认真工作，有事提前请假，上班不要开小差，基本上不会违规。”
屈冉认真看完，条条款款规定得很细，确实比以前的厂严厉多了，但也不算过分。而且最让人心动的是，年中和年底都要发奖金，过去两年，每一年的奖金都高达五六个月的工资。这可比她弟弟以前的厂子待遇好多了，所以哪怕要求严格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屈军等她看完才说话：“姐，可以的，这些都没问题。”
他不怕干活，只怕没工资发。现在能有个工作，让他好好干着，养家糊口，不让妻儿老小跟着他吃苦受罪，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屈冉将文件放下，点头说：“我们这边没问题。”
钟小琴笑道：“好的，那麻烦你们签字。明天上午八点，屈军同志带着身份证去厂里报道，如果自身有比较擅长的工作，可以向主管反映，我们会尽可能地协调处理，争取将每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这倒蛮好的，只是屈军在以前的单位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工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看出这姐弟俩都是老实人，钟小琴略过这一茬，介绍起了旁边的女记者：“这是云中晚报的胡记者，她想采访一下你们。”
屈冉指了指自己，很意外：“采访我们吗？那我们要上报？”
胡记者笑着翻开采访本：“对，屈同志，我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姐弟俩连忙同意，胡记者随后采访了他们，最后还拿起相机，给他们和钟小琴拍了一张合照。
送走这姐弟俩和胡记者后，钟小琴回办公说向叶蔓反映情况：“叶总，合同签好了，采访也顺利完成了，不过胡记者说，咱们这个新闻不大，只能放一个豆腐块的位置。”
叶蔓放下笔：“够了，胡记者是给咱们面子，能够登报就行了，对版面和篇幅我没什么要求。明天报纸出来后，你多收集一些，每个店派送两份，让他们将这篇报道贴在广告牌上，同时店里留一两份，有顾客质疑的时候就拿这个给他们看。”
有名有姓，省报报道出来的中奖人，这下没人再质疑他们的抽奖箱里有没有特等奖了吧。
钟小琴笑道：“好，我明白了。”
次日，这篇新闻刊登在了省报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不过胡记者文笔很好，擅长以情动人，短短几百字，写了屈家姐弟相互谦让，友爱互助的温暖故事，很是煽情。
只要了解屈家姐弟情况的一看到这报道就知道是谁。
黄丽娟瞅见新闻报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力揉了揉，还是那个名字。她赶紧拿着报纸跑到冉姐旁边，指着上面的名字问道：“冉姐，这个新闻说的是不是你？”
冉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确实是我，我们家不是去年就计划着要买空调吗？我想着反正都是买，在哪儿买都一样，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老师傅二店定了空调，没想到还真抽中了。”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哇塞，冉姐，你运气真是太好了，恭喜恭喜！”
“没想到老师傅家电的抽奖箱里还真的有工作名额啊，我一直以为他们这是噱头呢！”
“我也是，我们邻居前天就下单买了一台洗衣机，可只抽中了个二等奖。我也以为没有特等奖呢，没想到就在咱们身边！”
……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下午，冉姐中奖的消息就传遍了单位，而且还在向外扩散。
同时，不少顾客跑到二店，询问昨天是不是有人中了特等奖，销售员就直接将贴着的新闻报道给他们看，上面还有工作单位，虽然略去了中奖者的名字，只有个屈某某，但只要找个熟人一打听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有人中特等奖并兑现的消息带来的效果比打广告都还好，到了下午，老师傅店里的客流量明显比前一天多了不少。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钟小琴将两个店的业绩汇报给叶蔓：“奉河市两个店今天促销商品的总销量达到了187台，比昨天高出49台，有显著的提高。我估计，明天应该还会迎来一个小高峰，因为今天很多人才听到消息，上午的销量并没有太大变化，下午店里的客流量才突然增多的。”
叶蔓赞同：“应该是的，接下来几天，销量肯定会上涨。从明天起，你每天上午联系各分店，将前一天的销售数据汇总，送到我办公室。另外，每个店但凡有中奖的，当天汇报到你那儿，将中奖者名单汇总成一张表格，张贴在店门口，每个店张贴一份，即时更新。”
这样能够进一步刺激消费者。每天，他们都能看到名单上新增的中奖者，会对老师傅家电的抽奖活动更信任，同时，也会更想自己也试一把。毕竟，别人都能中大奖，他们为什么不行？没人会觉得自己运气比别人差，很多人都会抱着侥幸的心理，总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儿，一定能够抽中大奖。
……
此后两天，又有四家分店出现了四个中特等奖的幸运儿。
老师傅家电及时将这些新中奖的名单贴在了店门口的广告牌上，诱得不少一直对这个抽奖活动存疑的人也不得不相信，老师傅就是来真的。
一个工作岗位，这可比赠什么手表诱人多了。反正都要买家电的，在哪里买不是买？买了老师傅的家电，说不定还能换来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老师傅家电这次是彻底火了，销量大增，店里高峰时段竟挤满了人，柜台和抽奖处排了不少人。
这样的后果就是其他商家的客流量明显减少，稀稀落落的，销量肉眼可见地下滑。
孙厂长听说了这个消息，半点都不意外，他将前阵子省报上的广告和中奖新闻报道翻了出来，看完之后，不得不服气：“这个叶总，真是绝啊，就没有她想不到的点子，钱没花多少，效果比富友那铺天盖地的广告强多了。”
杨秘书也道：“可不是，叶总就是主意多。这个法子好，他们厂本来就是要招人的，招谁不是招？这等于什么成本都没有，却打了个极好的广告。厂长，这个办法实在是太绝了，我觉得咱们也可以试试。”
不花钱就有这么好的效果，谁不羡慕呢！
孙厂长叹气：“我也想啊，但咱们厂不能这么做。我要这么做了，厂里的工人肯定会很有意见。”
去年下半年，他力排众议，裁掉了厂里三分之一的职工，被裁的职工怨言非常大，如果这时候把宝贵的工作岗位拿出来作为奖品，奖励给外人，哪怕是为了厂里好，这些被裁的职工以及他们的家属也是不会理解的。这些人集结起来要占厂里大半的职工数量，若是像洗衣机厂那样闹起来，厂里的运行都要受到影响。他们现在可禁不起这样的大折腾。
而且，这种事，第一个搞的效果最好，后面跟风的效果将大大减弱。他一时也想不到比老师傅家电能够更出风头、更吸引顾客的办法，所以这个拾人牙慧，实在没必要。
杨秘书很遗憾：“也是，咱们不能步了洗衣机厂的后尘。”
孙厂长倒是看得开：“反正咱们最近一段时间省内的销量被富友挤得厉害，老师傅突然来这么一出，最受影响的是富友，先静观其变吧。”
……
富友也确实受影响最大，四月中旬，消费端数据的变化传到了厂里。
章回拿着四月上旬的销量和近期的出货量，直接拍在了桌子上，言副厂长被吓了一跳，他不悦地看了章回一眼，说道：“章总，我让人调查过了，这是因为四月初，老师傅家电搞了一个购家电送工作的活动，他们的销量一下子冲了上去，导致我们的销量，一路下滑，百货公司那边的销量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影响。”
章回伸手，助手将两份报纸递了上来，他把报纸摔在桌子上，面露不悦：“老师傅家电的广告三月底就已经刊登了，活动四月一号正式开始，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么久才发现问题，引起你们的重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言副厂长很不高兴，这个姓章的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还隐隐有质问他这个厂长的意思。他也不作声了，冷眼看章回唱独角戏。
没人接话，章回的目光从销售部门滑过，直接点名：“刘鹏飞，你说！”
被点名的销售经理刘鹏飞涨红着脸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百货公司那边一直没什么反馈，直到大前天该送货了，我们跟百货公司联系，他们削减了进货量，一调查才发现这件事。”
章回冷眼看着他：“你是想将一切推到百货公司头上吗？”
刘鹏飞不说话。他就是这么认为的，本来嘛，零售端没有及时向他们反馈销售数据，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知道市场上的是卖得好还是不好？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毫无反省。章回厌恶地瞥了他一记：“百货公司不主动提供销售数据，你们不知道打电话要，平时你们不上街了解一下自己产品的销售情况吗？大半个月的时间，但凡你们踏进过商家的店里一步，就会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问三不知。”
刘鹏飞被说得极为没面子，低垂着头，不说话。
章回收回了目光：“刘鹏飞明天交一份检讨上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另外，销售部门和宣传部门，制定一个应对的方案出来，散会！”
说完，他看也没看任何人，带着助手就出了会议室，留下脸色铁青的言副厂长。
言副厂长回到办公室就气得拍桌子：“这个章回什么东西，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我在飞雪的时候，他小子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刘鹏飞忙附和：“可不是，这个姓章的越来越嚣张了，也不想想飞雪是谁当家作主。他一个小日本的走狗，嚣张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章回是日方代表，他就是有嚣张的资本，甚至上头也对他挺客气的。
言副厂长越想越不舒服，坐到办公椅上，气哼哼地说：“这个姓章的分明是想卸磨杀驴。”
去年还好，对他一直挺客气的，但过完年后，姓章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他的面子了。是不是觉得扳倒了宋厂长和秦副厂长，他就没用了？所以想一脚踢开他？
别忘了，飞雪是谁的飞雪，章回想一个人说了算，做梦！
刘鹏飞心里也很不舒服，跟着说：“可不是，都怪这姓章的，咱们以前做空调做得好好的，除了冬天，从来不愁空调的销量问题。要不是他们非要弄什么彩电、洗衣机生产线，调整产业，哪会有这些事！现在出了问题，他不自己反省，反倒都推到咱们头上来了，言副厂长，依我说啊，咱们还不如重新回归老本行，做咱们的空调。”
言副厂长想想也有道理，转型之后渐渐的这个姓章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行，他得想办法钳制一下他，不然以后厂里哪还有他这个厂长的地位。
“没错，马上就夏天，天气热了，对空调的需求增加。下次开会，咱们就提议恢复空调生产线，这样，你找一下……过几天在会上提一提。”
同一时间，章回也在办公室里发火：“一群酒囊饭袋，天天等着百货公司给他们销售数据，也不看看百货公司是谁！”
百货公司能一个季度给一份销售数据就不错了，还指望对方随时向你反馈，做什么美梦呢？百货公司销售的商品成千上万，要个个十天半月就给份销售数据，那还不得忙死。自己不主动出击，了解市场，反倒想方设法推卸责任，都什么玩意儿。
助手劝他：“章总消消气，销售部的精英都被秦副厂长带走了，这个刘鹏飞是凭言副厂长的关系上来的，以前就没在销售部干过，根本不熟悉这一块，也没什么经验。”
章回紧拧着眉：“得想办法将这个东西弄下去，他占着位子不做事，销售部如何能高效有序地运转？就他们这样的，拿什么跟老师傅家电灵活高效的销售策略竞争？”
助手明白了他的意思：“章总说得有道理，这就是没合适的人选啊。”
章回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个时间，约左松谈谈。”
……
飞雪还在酝酿的这场风波，两天后就传到了叶蔓的耳朵里。
秦厂长主动打电话向她说起了此事：“言副厂长跟章回和高桥雄一闹了矛盾，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言副厂长准备重新启动空调生产线。”
截至目前为止，厂里拆了好几条空调生产线，老师傅买走了两条，还剩两三条堆在仓库里，要重启生产线是现成的，不过车间已经被富友的生产线占据了，到时候还有得争。
叶蔓很无语：“他终于知道空调的好了？”
秦厂长讥诮地说：“他哪是知道空调的好，是跟章回有了矛盾，想拿空调说事，跟章回斗法呢。而且他还厚颜无耻地找上了老厂长，想让老厂长出面给他站台，当初老厂长就是被他气得住进了医院的，他哪来的脸啊！”
叶蔓也是服气：“这么能屈能伸，难怪当初能压过你呢。”
虽然有些不齿的言副厂长的行为，但不得不说，有时候脸皮厚，能够不择手段的人更容易成功。言副厂长就是个中翘楚啊，哪怕叶蔓自诩脸皮已经很厚了，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一个被自己气得住院的老人，可言副厂长就做到了。
秦厂长苦笑：“这点我是不如他。”
叶蔓笑了笑说：“你有你的好，你看他现在不就遇到了麻烦，走捷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宋厂长那边怎么说？”
秦厂长闷闷地道：“老厂长将他赶了出去，但我估计言副厂长没那么容易放弃。日方本来就占了一半的话语权，加上章回会做人，富友又有钱，已经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支持他。而且，坚持做空调的人当初被打压得厉害，技术人员和销售人员都被我带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有门路的都调职离开了，剩下的成不了气候，他现在想起恢复空调生产线了？就这点人能有什么用？怎么争得过章回。”
确实，叶蔓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当初言副厂长就用这个理由来打击她，逼她离开，如今又想重启空调，哪怕证明她是对的，又还有什么意义呢？飞雪终究不是以前的那个飞雪了。
不过叶蔓相信秦厂长是个坚强的人，能够理智的看待这个问题。因此，她也不安慰她，反而说：“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个机会。秦厂长，我知道，你在飞雪还有些人脉，如果可以，让他们支持言副厂长，让他跟章回斗，飞雪内乱，咱们又可以获得一段黄金发展时间，多苟几段，我们跟飞雪的差距就能够不断缩小，及至超越他们。”
秦厂长懂叶蔓的意思，飞雪内部出现了分歧对老师傅而言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现在是老师傅家电的人，自然要为本厂考虑。
“叶总，我明白了。我会按你说的做，另外，老厂长其实一直放不下厂里，放不下那么多职工，言副厂长肯定还会去找他，多找几次，老厂长迟早会心软的，言副厂长和章回除非握手言和，不然有得斗！”
言副厂长有长期积累的人脉，如果能说服宋厂长出面支持他，上头也会多少给宋厂长面子。而章回这边，他有富友的钞能力开道。
双方势均力敌，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叶蔓乐见其成，不过这些外部条件只能暂时让老师傅家电走得更顺一点，最重要的还是要自修内功，将自己的产品和营销做好。
对于飞雪内部的斗争，她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关注，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洗衣机厂。
经过半个多月的谈判协商，最终，洗衣机厂的各方势力还是没达成一致，而且在这种高压下，徐厂长气病了，住进了医院。
听说此事后，叶蔓带上营养品去医院探望他。
一段时间不见，徐厂长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两鬓斑白，精神颓靡，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完全没有一个大厂厂长的威风，而是像一位平凡普通的老人。
看到叶蔓，他笑了笑：“麻烦叶总这时候还来看我老头子。”
叶蔓将礼品递给家属，笑着说：“徐厂长才五十岁出头，还年轻着呢。你好好养病，先把身体养好，再考虑其他的。”
可能是受的打击比较多，徐厂长有些心灰意冷的，摇头说：“我这样子也考虑不了什么，将厂子交给其他更有能力的人吧，不要耽误了大家。”
关键是要有人想接手啊，都知道是个烂摊子，谁乐意。
叶蔓只得宽慰他：“你放心吧，上头会安排的。”
徐厂长苦笑着点头：“只能寄希望于上面了。”
说话间，孙厂长也带着萧舒阳进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萧舒阳进门看到叶蔓眼睛就亮了，跟徐厂长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孙厂长将礼品放下，说了些关心的话，见徐厂长脸色有些疲惫，便识趣地说：“徐厂长，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再来看你。”
“好的，谢谢你们今天特意过来看我。”徐厂长说了句客套话，就让家属送客。
叶蔓也跟着一道告辞。
出了医院后，孙厂长叫住了叶蔓说：“叶总，顺道送你一程吧。”
叶蔓看了一眼旁边目光火热的萧舒阳，不想坐这个车，正想拒绝，却听孙厂长说：“舒阳，你坐前面，我跟叶总有点事要谈”
孙厂长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也是真有事要跟她谈，叶蔓只犹豫了片刻，就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等车子启动后，她主动问道：“孙厂长，你想跟我谈什么？”
孙厂长叹了口气：“洗衣机厂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都闹这么久了，叶蔓要说不知道，那也太假了。她笑着点头：“是听说了一些。”
“哎。”孙厂长叹了口气说，“他们厂子里一直没谈好，还闹出了不少事，飞雪那边最近又以洗衣机厂迟迟达不到要求为由，撤回了注资的协议。”
叶蔓惊讶地看着他：“还有这种事？”
孙厂长说：“不然呢，你以为徐厂长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气进了医院。”
这种上层的事，何雯的消息要慢很多。
叶蔓点头：“难怪了，这个飞雪，还真是不厚道。”
才多久啊，说反悔就反悔，看来她当初的猜测是对的，飞雪就是故意耍着洗衣机厂玩。这厂里职工闹了一二十天，停工停产，一团乱，别说是个濒临倒闭的工厂了，就是换了他们老师傅家电也得元气大伤，不死也要脱一层皮。飞雪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撤了，这不是让洗衣机厂毫无希望了吗？
孙厂长显然也已经预料到了洗衣机厂的结局，他叹道：“徐厂长这一倒下，洗衣机厂更是没了主心骨，上面已经决定派调查小组进驻洗衣机厂！”
叶蔓懂了：“洗衣机厂这是要倒闭了吗？”
孙厂长沉重地点头：“应该是。”
财务状况太差了，厂里也缺乏有效的组织，一团糟，银行贷不了款，也没人愿意注资，还经常有债主催债，怎么盘活这个厂子？
如今省里有一大半的国企都处于亏损严重的状态，财政也没办法养活这么多厂子，只能看着他们倒闭。对各方来说，这都是一个很无奈却又没办法的事。
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叶蔓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孙厂长，徐厂长如今在医院，洗衣机厂那边谁负责厂里的各项事宜？”
孙厂长说：“应该是副厂长吧，具体是谁我也没打听。”
叶蔓准备回头让何雯问问，她哥还是洗衣机厂的职工，肯定知道。
“谢谢孙厂长告诉我这些。”
孙厂长摆手：“我就随便找你聊聊，现在我能找聊这些的好像也只有叶总了。”
他这随便可不随便，这种上面的消息，如果靠何雯告诉她，得再等好几天，调查小组进驻后才能知道。
不过孙厂长最后一句话真的很让人唏嘘，眼睁睁地看着同行一个个倒下，难免让人伤感。
既然孙厂长跟她分享了消息，叶蔓也就顺口简单地提了几句飞雪的状况。
靖水跟奉河到底隔了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孙厂长听到这事很意外：“言副厂长不是跟富友穿一条裤子吗？闹翻了，有意思，叶总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叶蔓摆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二厂那边有些职工是飞雪出来的，他们老家还在靖水，听了些八卦，也不一定准确，孙厂长听听就算了。”
当然不可能听听就算了，飞雪内部出了问题，那可是他们苟一波的好机会。
孙厂长顿时精神焕发，高兴地说：“无风不起浪，多半是真的，谢谢叶总告诉我这些。”
两人友好地交换了信息，车子也开到了老师傅。
叶蔓正准备下车，前面的萧舒阳先一步下去，帮她拉开了车门。
叶蔓下车冲他笑了笑，客气礼貌地说：“谢谢萧总。”
萧舒阳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了一下才说：“不客气，叶总，上次的事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
叶蔓打断了他：“萧总，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谢谢你们送我一程，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再见。”
萧舒阳只得说：“再见。”
等叶蔓走进了老师傅，孙厂长偏头喊了他一声：“行了，别看了，赶紧上车，回去了。”
萧舒阳坐进车里，沉默了一会儿，问孙厂长：“姐夫，你说叶蔓什么意思？”
孙厂长头痛，赶紧哄他：“你今天这样表现就很不错，继续保持。”
萧舒阳想到叶蔓并没有给他甩脸子，还对他笑了，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
叶蔓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何雯打电话：“徐厂长生病住院的原因，你有听说吗？”
何雯说：“不是很清楚，据说是气得。”
她果然不清楚，洗衣机厂的领导肯定是怕飞雪不会注资这个事引起职工的反弹，因此还没对外公布此事。
叶蔓也没对何雯说，而是道：“我接到消息，上面会派调查小组进驻洗衣机厂，短期内洗衣机仍然不能复工复产，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
何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我知道，继续停工，除非是有大笔资金投入，不然洗衣机厂没法盘活。这个结局其实很多人早都已经预料到了。”
叶蔓继续道：“洗衣机厂不出意外，应该会倒闭了，他们厂里的设备，咱们省除了我们老师傅家电应该没人要，你让你哥打听一下调查小组的成员，还有是谁代表厂里出面接待调查小组，给我搭个线，我想见对方一面。”
何雯连忙答应：“好的，不过叶总，如果他们问起目的，咱们要说吗？”
其实这个很明显了，问那也是明知故问，没必要藏着掖着，叶蔓说：“如实说，我们准备接纳一部分洗衣机厂的职工和设备。”
现在洗衣机厂即将倒闭，飞雪内部出了问题，正是老师傅家电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个时候哪怕多花点钱，只要能快速扩大产能，占领市场都非常值得。而且洗衣机厂有一批设备是近几年采购的，还比较新，买回来替换掉厂里的一部分老旧生产线，提高低端产品的生产效率，也非常划算。
“我明白了。”何雯记下挂了电话。
两天后，也就是4月19日，调查小组正式进驻洗衣机厂。
同时，接替徐厂长主持工作的人也浮出了水面，不是孙厂长猜测的某个副厂长，而是叶蔓的老熟人，胡厂长！
叶蔓听说了这个消息，直呼冤家路窄，谁上马不好，怎么偏偏让胡厂长上了，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又得横生枝节，胡厂长心眼可不大，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她如愿。
何雯也知道老师傅家电跟胡厂长的过节，她对叶蔓说：“叶总，要不要先找胡厂长的爱人谈谈。她跟胡厂长性格很不一样，直爽大方，而且帮理不帮亲，家属院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那是小事，这涉及丈夫的颜面问题时，她未必会帮自己。而且公归公，私归私，叶蔓不喜欢将私事与公事混为一谈。
因为只犹豫了两秒，她就否决了何雯的这个提议：“不用，你将技术人员的名单和调查小组成员的名单一块儿给我拿过来，剩下的我来处理，这段时间你跟你哥辛苦了。”
何雯忙说：“不辛苦，叶总客气了。”
放下电话，叶蔓琢磨了一会儿，打给了常安全：“常经理，在奉河吗？方便抽空到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要麻烦你。”

第175章
常安全在出差，过了两天才回奉河，一下车，他连家都没回就拎着行李到办公室来找叶蔓：“叶总，你找我有事？”
叶蔓笑道：“对，坐下说，你看看这个。”
她将何雯整理的技术人员的名单和厂里主要的设备都递给了常安全。
常安全在洗衣机厂工作了十几年，一看名单就知道上面是什么了：“叶总将这些人特意圈了出来，是想挖他们吗？”
名单上单独圈出来的职工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做事也大多比较勤恳的那种。
叶蔓点头笑道：“常经理眼神果然好，没错。洗衣机厂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了？”
常安全叹气：“我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出差，不是特别清楚，但听我爱人提过一些，现在厂里很乱，已经停工大半个月了吧。”
“没错……”叶蔓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如今徐厂长生病住院，胡厂长重新复出挑起大梁，但咱们跟他的过节你是清楚的，他别说帮忙了，不给咱们添堵就是好的。”
常安全也很了解胡厂长的为人，皱眉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挖人还好，厂子破产，职工们无处去，胡厂长也管不着，主要是这个设备问题，没他点头签字，咱们买不了。而且，万一他故意开高价，咱们也为难。”
“没错，我找你回来正是想说这个。”叶蔓将自己的计划托出，“你在洗衣机厂工作了很多年，大部分职工都认识，你先找名单上我圈出来的这些人，私底下联络他们，问问他们有没有意向来老师傅家电工作，工资待遇，比照厂里的技术人员。”
常安全连忙说道：“他们肯定愿意啊，现在洗衣机厂都这样了，能够有个去处就不错了，更何况咱们厂的工资待遇比洗衣机厂还好。”
叶蔓笑了：“如果能顺利挖角自然是最好。你再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搭个线，让我跟调查组的同志见一面。”
常安全眼睛蓦地亮了起来，赞道：“叶总，你这法子好，我试试。”
先挖人，等他们同意了，再提帮忙的事，哪怕是技术人员也不是毫不通人情世故的，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叶蔓看他明白了，笑了笑说：“你还可以暗示他们，这些设备卖出去了多少能收回一部分资金，也可以用于下岗职工的安置工作，大家都能分到钱，对厂里职工也是一件好事。”
常安全猛点头：“有道理，叶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他们。”
“好，辛苦常经理了。”叶蔓笑着送他出去。
有常安全这个地头蛇去处理这个事，叶蔓就轻松多了。胡厂长又怎么样，洗衣机厂是国营企业，工人才是厂子的主人，哪怕他是厂长，他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常安全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就来回叶蔓了：“名单上的22个人，有18个都非常心动，愿意来我们老师傅家电，还有4个人是厂里的关系户，可能有其他的门路，因此还在犹豫中。”
叶蔓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满意地说：“够了，过阵子朱洪江他们就要回来了，而且再过两三个月又到毕业季了，再招一批大学生就是。”
现在他们老师傅家电比以前有名气多了，而国企又掀起了下岗的浪潮，此消彼长，他们现在招人可比去年容易多了。技术人员可以社招一部分，再从学校招一批，基本上能满足厂里的需求了。
一提这个，常安全就感慨：“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半年就过去了。叶总，他们答应想办法跟调查小组那边搭线，不过这需要时机，可能需要等几天。”
叶蔓笑道：“无妨，几天而已，我等得起，有消息，你打电话给我。”
常安全一口应下。
虽然叶蔓说不着急，但回去后，他还是想办法找了一些以前在洗衣机厂关系跟他比较好的人，委托对方帮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洗衣机厂如今就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厦，但凡有门路的都会自己想办法找门路。而常安全现在在老师傅家电混得很不错，老同事们也有意跟他交好，他一提对方就答应了。
经过他的努力，三天后，他们总算跟调查小组搭上了线。
常安全连忙给叶蔓打电话：“叶总，调查小组那边同意见面，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洗衣机厂去。”
叶蔓非常高兴，这件事交给常安全果然不错。她笑道：“好，我明天上午准时到达，你也陪我一块儿去吧，咱们俩八点半在洗衣机厂门口汇合。”
次日，叶蔓提前了十分钟就到洗衣机厂门口，常安全也已经来了。
瞧见她，常安全立即上前询问道：“叶总，早，吃过饭了吗？”
“吃了，走吧。”叶蔓冲他笑了笑。
常安全点头，先到厂子门口，找到保安登记身份。
保安还认得他，高兴地说：“常经理，你今天怎么来了？”
常安全笑呵呵地说：“我和叶总来见调查小组的费组长，麻烦登记一下。”
他将两人的身份证递给了保安。
保安连忙摆手：“常经理，都自己人，不用这么麻烦，我记一下你的名字就行了，你们进去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悄悄瞅了瞅叶蔓，这就是老师傅家电的老板吧。哎，当初常经理离职，大家都说他疯了，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竟然为了跟胡厂长争一口气，说不干就不干了。谁料到才过了不到一年，一切都变了，现在厂里谁不羡慕常经理，听说他们家还在外面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哪像他们，还住在筒子楼里，一家子挤三四十个平方的屋，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常安全笑着收回身份证，递了一根好烟给他：“谢谢，老廖，我们先进去了，回头再聊。”
说完，他回到叶蔓身边说：“叶总，可以了，走吧。”
两人往厂子里走去，刚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门卫室外，老廖赶紧跑出去，点头哈腰问好：“胡厂长，您来了！”
胡厂长坐在气派的小汽车里，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叶蔓和常安全，紧紧抿着唇问：“谁让你放他们进去的？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厂，不然丢了东西你负责！”
老廖一脸为难：“这……胡厂长，他们登记了的。”
就他们洗衣机厂现在这状况，谁偷啊？账上比小偷兜里还干净呢。
胡厂长可不管，他没忘记自己是怎么从洗衣机厂厂长的位置上下去的。他斜了老廖一眼，声音冷冰冰的：“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老廖为难极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胡厂长还是厂里的一把手，他只能硬着头皮叫住常安全：“常经理，等等。”
常安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汽车，又看向老廖：“还有事吗？”
老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那个你们的登记有点问题，我们厂里现在处于临时关闭状态，不接受外来访客。”
常安全一听这话再看小汽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大步走回去，看也没看汽车一眼，直接对老廖说：“我们跟调查组的费组长约好了的，费组长的客人也不能进？”
老廖哈哈笑着，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两尊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常安全也不为难他，转身趴在小汽车的车窗上，似笑非笑地望着里面的胡厂长说：“胡厂长，我们跟费组长约好了，不能进吗？”
说完，也不等胡厂长找借口，就兀自道：“也行，要是不能进，我就在厂子门口等着，一直等到费组长下班出来再说。”
那时候岂不是全厂都知道，他把费组长的客人拦在了外面。底下的职工的想法，他可以不在意，但费组长他们可是上头派来的干部，胡厂长可不敢得罪。
他抿了抿唇，很不甘心，却又不得不让步，怒冲冲地对老廖说：“让他们进去。”
说罢，他一秒都不想停，对前面的司机说：“开快点，停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你让停的吗？司机委屈，但不敢说什么，赶紧一踩油门将车子开了进去。
常安全拍了拍老廖的肩：“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
老廖赶紧摆手：“没有的事，常经理快进去吧。”
常安全点点头，走到叶蔓身边，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这个姓胡的，还摆厂长的架子呢。”
叶蔓轻轻摇头：“算了，先走吧，时间不早了，不要迟到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往这边走，调查组征用了会议室作为办公室。”常安全对厂里的布局很熟悉，他带着叶蔓抄小路，不一会儿就到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面积大概有一百来平米，里面摆了好几张大的办公桌，还有几个竖在墙边的柜子，桌子上都是一摞一摞的资料，显得有些凌乱。
常安全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到他和叶蔓这两个陌生面孔，有些意外。
常安全主动说：“ 同志，你好，我们是老师傅家电的，今天约好上午九点跟费组长见面。”
闻言，一个穿着白衬衣小西装的女同志立即过来：“老师傅家电的人是吧，请跟我来。”
她将叶蔓和庞勇领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干部，正皱眉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女同志马上说：“费组长，老师傅家电的同志过来了。”
费组长一拍脑门：“看我，都忘记了，两位同志请坐，这位就是叶总吧？”
叶蔓笑着点头：“您好，费组长，打扰了。”
费组长揉了揉额头：“哪里，哪里，请坐，小文，泡茶。”
叶蔓也常安全坐到办公桌对面，先跟费组长寒暄了几句：“费组长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费组长叹气：“厂里几千名职工都还在等结果呢，不早不行啊。叶总，常经理，喝茶！”
叶蔓谢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道明来意：“费组长，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您们商量。”
费组长点头：“叶总请说。”
叶蔓道：“费组长，不知道洗衣机厂的设备有没有考虑出售？”
费组长愣住了，他知道，叶蔓特意托人找关系，想跟他见面，肯定是有事，但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犹豫片刻，他叫来小文：“你去请胡厂长过来一趟，我这里有点事找他。”
然后又对叶蔓说：“叶总，这毕竟是洗衣机厂的事，你问我，我也做不了主，这个咱们还是听听胡厂长的意思吧。”
叶蔓跟常安全对视一眼，没想到皮球又踢了回去。她放下茶杯，笑盈盈地说：“应该的。”
费组长见她这么干脆，心下有些好感，笑问道：“叶总，你们老师傅家电这是又准备要扩大规模啊？”
叶蔓半真半假地说：“也没有，这不是以前买了不少别的厂子里淘汰的生产线吗？都很旧了，不好用，经常出故障，洗衣机厂这边要是有多余的，能匀两条给我们就好了。”
话说得好听，但在场的谁不知道，她就是看准了洗衣机厂要破产了才来买设备的。
费组长颔首：“你这想法不错。叶总，我能问问吗？你们厂做家电比洗衣机厂晚这么多，也没有太多的启动资金，甚至生产线都是二手的，你们是怎么做起来的，为什么咱们的厂子就这样了呢？我们的厂子在二三十年前也发挥过极大的作用，那一套，现在怎么就行不通了呢？”
叶蔓看得出来，费组长是真的很困惑，很不解，也很痛心。
沉默片刻，叶蔓说道：“费组长，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说我们厂的规章制度。我们厂员工每天工作时间八小时，三班倒，不得迟到早退，请假也要事先请，不能先斩后奏。此外，工作时间不允许……”
费组长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叶蔓又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厂的职工都比较年轻，除了集体宿舍和工作餐，其他时候并不给职工提供住房和吃饭以及医疗、养老、教育等等。这些投入其实也很不少。”
虽然现在很多国企逐渐走向了没落，但国企曾经的福利是真的好，生老病死厂里都给你包了。大的工厂，小孩上学有子弟学校，婴幼儿有托儿所，生病有医院，医疗费用全部报销，退休还有退休金。这些都是不能为单位创造任何效益，反而还要单位每年贴不少的钱。
生产效率低下，管理体制落后，负担重等等一系列因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费组长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小文领着胡厂长进来了。
费组长连忙抬头招呼他：“胡厂长，坐。”
胡厂长看了一眼叶蔓和常安全，坐到侧面的椅子上：“费组长，你找我有事？”
费组长说：“不是我找你有事，是叶总，他们想购买厂里的生产线，你怎么看？”
胡厂长就知道叶蔓他们过来是有所图。他自然不同意：“费组长，生产线是厂里的资产，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得厂里商量后才能做决定。”
姓胡的就是狡猾，明明是他不愿意，非要将这事推到厂里其他人头上。
叶蔓笑了笑，直言不讳道：“胡厂长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如果洗衣机厂倒闭了，除了我们老师傅，省内恐怕也没人需要这批生产线吧，你们好好考虑考虑，这是对大家都双赢的事。不然过两年，生产线在车间里生了锈，就是一堆废铁了，现在卖了，厂里每个职工还能分一笔钱，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
胡厂长脸色一变，但碍于费组长在这里，他又不好怼叶蔓，只能阴沉沉地瞥了她一眼。
费组长将他们的官司看在眼里，总算搞懂了叶蔓为何会绕过胡厂长来找他。
他琢磨了一会儿，忽地问道：“叶总，既然你们还需要设备，说明你们厂需要扩大规模，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注资洗衣机厂？洗衣机厂有现成的设备、职工、厂房，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
叶蔓扯了扯嘴角，推脱道：“费组长，飞雪那么有钱的都办不到，我们老师傅家电才一个区区两千来人的小厂，哪有这个本事啊，你真是高看我了。”
费组长闻言，想了想也是：“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没有，费组长也是为厂里的职工考虑嘛。”叶蔓体贴地说道，“费组长，你们还有工作要忙，我就不打扰了，我的提议你们好好考虑，要是有意向，联系我。”
说完，她双手奉上了自己的名片。
费组长没有名片，他写下调查组的电话，递给叶蔓。
叶蔓拿了号码就跟常安全一块儿走了，连招呼都没跟胡厂长打一声。
等人走后，费组长叹气道：“胡厂长，厂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若无意外，上面很快就要下发通知了。洗衣机厂倒闭后，这些设备其实也可以卖给老师傅家电，作为职工补偿的一部分，这个事我会向上面汇报。”
破产倒闭，上面会拨一部分款项下来安置职工，但现在窟窿太多，哪里都需要花钱，财政并不宽裕，拨的款也不会太多，分到人头上就更少了。职工们以后的生活势必会陷入困难，能多分一点是一点，多少能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
胡厂长表面答应：“好的，费组长我知道了。”
但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就不屑地扬起了唇，老师傅想便宜从他们这里买走设备，做什么梦呢？
不过费组长都发话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下午，他就让人给老师傅家电报了价。
叶蔓下午拿到报价单，简直要气笑了，这个胡厂长，真当他们老师傅家电是冤大头啊。一条二手生产线，还是几年前的，开价就两百万一条，真是想得美。
她叫来常安全，将报价单给他：“胡厂长让人送来的，你看看。”
哪怕常安全不是做技术这块的，看到价格也忍不住皱眉：“这也太贵了吧，胡厂长这是狮子大开口，哪有二手的设备开这么高价的。”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叶蔓不慌不忙地说：“他非要找上来挨削，就别怪我不客气。常经理，你盯着点，等洗衣机厂正式宣布破产，你就把我们厂准备买厂里设备的消息放出去。拿乔不卖是吧，到时候我要让他求着我买。”
常安全懂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了。”
……
4月28日，天气晴朗，春光正好，但对奉河市洗衣机厂的四千多名职工而言，却是一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日子，因为奉河市洗衣机厂正式破产倒闭了。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厂里正式宣布该消息的时候，大部分职工还是忍不住落下了难过的眼泪。难过于，他们奋斗拼搏、挥洒过青春和热血，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厂就这么倒闭了，仿徨接下来他们的人生该何去何从，他们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洗衣机厂度过的，厂子就像他们的大家长，如今这个家长倒下了，他们该怎么办？
迷茫、不安、沮丧、伤心笼罩在职工中。
有的老职工甚至找干部们表示，他们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厂子能够保存。但厂里的资金问题，岂是他们这几个职工不要工资就能解决的？
当然，更多的人是对补偿款的不满。补偿根据工龄和工作岗位计算，工龄越长补贴越多，干了二三十年的能拿小一万左右，但十几年工龄的就只有几千块了。
这笔钱听起来似乎不算少，但他们失去了稳定的工作，没有了收入，以后生老病死都得自己负责，只出不进，这点钱又能花多久呢？尤其是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就在这时，职工中间，不知从哪儿传出了一则流言，说老师傅家电有意向购买他们厂的设备。
洗衣机厂生产线就有好几条，还有一些其他设备，如果都卖给老师傅，怎么也有个几百万吧？这么一笔钱，要是拿来安置职工们，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百上千块，够一个家庭开支好几个月了，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好歹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那么一点点。
职工们都高兴了，纷纷找厂里的干部打探消息。
干部们一头雾水，他们没听说啊，这什么时候的事，谣传吧？
但就在这时，保安老廖站出来表示，却有此事，四月中旬的时候，老师傅家电的叶总和常经理还到厂里找领导谈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了下文。
于是有人又去找常安全打听。
常安全欲言又止：“我们老师傅家电是有这个计划，叶总也去过，只是……”
“哎呀，常经理，你就别只是了，你就给咱们一句准话吧，到底买不买啊？”领头来找常安全的职工焦急地催促道。
其他人也一个劲儿地说：“对啊，常经理，你就给咱们透个底，你们老师傅家电究竟想不想买咱们的设备？”
“常经理，咱们可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你可得帮帮咱们。”
常安全拿出了那天胡厂长派人送去的报价单苦笑道：“你们看吧。不是我不想帮大家，那天我把厂里的报价单交给叶总，就挨了一顿训。”
“这，怎么会挨训呢？报价单有问题吗？”有个职工不解地问道。
常安全看向另一个老练些的：“老李，你是采购部的，你说吧。”
老李支支吾吾道：“这……这跟当初咱们的购买价差不多。”
众人恍然大悟，用了几年的二手设备，还想以全新的价格卖出去，当老师傅家电是傻子吗？胡厂长这是故意不想卖出去啊，也是，他有门路，以前工资也高，就是不做这个厂长了，家里也不愁吃穿，哪像他们这些普通职工，就指着补偿款度过这一关呢。
“以前胡厂长就跟老师傅家电不对付，他这次肯定是诚心的，走，咱们去找其他职工，公布这事。不能因为他个人的恩怨，影响大家的生活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引得其他人高声赞同：“没错，工厂是大家的，不能胡厂长一个人说了算。”
他们一个招呼一个，都跑去找相熟的工友，准备联络更多的人，给胡厂长施压。
等人都走后，常安全拿起大哥大给叶蔓打了过去：“叶总，成了。”

第176章
虽然洗衣机厂已经宣布破产，但后续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处理，胡厂长像往常那样吃过早饭就赶去厂里，刚到厂子门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往日冷冷清清的工厂大门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定睛一瞧，全是厂里的职工。
车子开到厂子门口被拦了下来，司机回头为难地看着胡厂长：“胡厂长，这……您看这怎么办？”
胡厂长推开门下车，冷冷地看着众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胡厂长可不比徐厂长，到底是在洗衣机厂做了多年的领导，积威甚重，职工们见他冷着一张脸，都有些怵，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是谁混在人群里大呼了一声：“为什么不把设备卖给老师傅？”
这句话宛如火星子掉进了草垛中，一下子点燃了所有职工的情绪。
他们七嘴八舌地开了口：“对啊，胡厂长，你为什么不将厂里的旧设备卖给老师傅家电？”
“胡厂长，我们都同意卖！咱们厂子都破产了，这些设备留在厂里也没用，时间一长生锈就成破铜烂铁了，现在卖给老师傅家电还能换一部分钱回来。”
……
胡厂长听到这些话，脸都绿了，好个叶蔓，自从上次他让人送了报价单之后，老师傅家电那边就没了反应，他还以为叶蔓是嫌价格贵，消停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自然不愿意这么轻松就让叶蔓如意。胡厂长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将责任都推到老师傅身上：“你们听谁说我不愿意卖的？我答应了，是老师傅家电又反悔了。”
“胡厂长，你就别开玩笑了，你开的那价格跟咱们当初的采购价差不多，都用几年了，还这么贵，谁买啊？”老李不服气地说道。
其他人也早看过那份报价表，纷纷表示：“对啊，胡厂长，就是家里的东西用了一阵子，不用了，转手给别人也要掉价的，这生产线都用好几年了，肯定不可能跟全新的比啊！你报那么高的价格，老师傅家电肯定不要啊！”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怪胡厂长不该乱报价。
胡厂长气得嘴巴都歪了，好个叶蔓，连这些都放出来了，分明就是针对他。
他更不想让他们如意了。
“好，厂里会认真跟老师傅家电谈的，具体的大家等通知好吗？”
他拖一拖就是，厂子已经破产，这些人很快都要想办法自谋出路，到时候再来找他的人会一次比一次少，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叶蔓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
但他低估了叶蔓的手段。
这话一出，人群里马上就有几个积极分子表示：“胡厂长，什么时候谈？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常经理给我透了个底，这批生产线买回去后，老师傅家电会扩产，要新招一批职工，就在我们这些下岗职工中择优录取。”
一听这话，人群马上躁动了，纷纷急切地问他：“老李，你怎么不早说？老师傅家电招多少人啊？”
老李表示：“听常经理的意思，大概要招五百人左右吧。”
五百人对比他们这个四千多人的厂子来说，不算什么，但哪怕全厂的人都去应聘，也有八分之一的机会了，更何况，总有一些有门路的人不会抢这个工作机会，所以实际上他们入选的概率比八分之一还高。
不管怎么说，这终归都是一个希望。对于陷入绝望和迷茫的下岗职工们而言，无异是天籁。
大家比刚才还激动了，一个个问胡厂长：“厂长，什么时候去跟老师傅家电谈啊？”
胡厂长面对这一张张充满希冀的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敢再拖延，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对稳定的工作机会有多渴望。叶蔓什么都不做，只要有工作这根胡萝卜吊着，职工们就会自发给他施压，逼他答应。
老师傅可真是好手段。
胡厂长心里又愤又气，但又无可奈何，今天这事传出去，全厂三四千名员工都会来给他施压。几十名、几百名的员工的意见，他可以置之不理，但全厂这么多人一致要求卖设备，他再不答应，届时他们很可能找到上面去，自己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恐怕还要挨一顿削。
在心里权衡许久，胡厂长不得不同意，但他又不想亲自去找叶蔓，干脆随便点了个职工：“老李，你代表厂里去谈吧。”
他倒要看看，随便派个人去谈，能谈出什么花样呢。要是谈得厂里职工不满意，他还可以借题发挥一下。
老李就是一个资历比较老的普通职工而已，猛然被委以了这么大的重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这，我……”
其他职工却很欣喜，赶紧说：“老李，接下啊，咱们就靠你了。”
在大家的鼓舞下，他硬着头皮接了这个差事。
……
叶蔓听说这事就猜到了胡厂长的心思，这是觉得落了下乘，不想跟她碰面服软。
不过老李就一普通职工，处理不了这个事，而且洗衣机厂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回头他们要是谈妥了，又有人跳出来不同意怎么办？虽然没什么损失，可能也就麻烦一点，但耽误的时间就是最大的损失，飞雪内讧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等他们内部争出个结果来之后，肯定会调转枪头对付老师傅家电。
思忖半晌后，叶蔓对常安全说：“光一个老李压不住，后续可能还会出问题，让他们找一个厂里有分量的干部牵头，或者是去找上面，让上面派个干部来处理此事，这样进程能快很多，也不会出现进展明明很顺利，临门一脚却出问题。”
常安全点头：“我明白了。”
常安全不知道怎么跟老李他们说的，没过几天，洗衣机厂的一个副厂长答应出面办这个事，还给上头打了报告，有正儿八经的领导出面，又过了明路，胡厂长又在大伙儿面前放了话，同意了此事的，未免招众怒，他也不敢再使绊子。没他从中作梗，这事进展非常顺利，很快就谈妥了。
洗衣机厂的四条最新的生产线，还有一些其他设备，以及部分零碎的原材料都打包卖以四百万的价格卖给了老师傅家电，同时，还规定，老师傅家电将从下岗职工中招聘五百名员工，招聘上岗的这五百名职工将不参与这四百万的分配，如此下来，几乎每个职工都能多分一千来块，皆大欢喜。
哪怕胡厂长背地里气得眼睛都绿了，也挡不住大家都很高兴。
常安全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叶蔓：“……招聘职工可能需要尽快，因为大家都想分钱。”
叶蔓含笑道：“这个容易，设备一进厂就要扩大生产。这四条生产线，两条运回长永县，用于生产低端洗衣机，另外两条送去二厂，扩大中高端洗衣机的产能，高端洗衣机增加一个新款，届时就需要洗衣机厂的技术人员。上次我说的那批技术人员不包括在这五百名职工中。”
这样又能多18个工作岗位，是个好消息，常安全很高兴：“下岗职工们肯定很高兴，不过叶总，只增加两条生产线，需要五百名职工吗？”
厂里前阵子就招了一批职工了。
叶蔓看了一眼外面红彤彤的骄阳，笑道：“这不夏天要到了吗？空调那边要增加产能，工人也得三班倒了。”
这倒是，常安全明白了叶蔓的意思：“那我就联系洗衣机厂那边的职工们，通知他们去面试。”
“嗯。”叶蔓点头，将这个事交给了他跟何雯，他们俩都是洗衣机厂出身，对这些人最了解。
……
洗衣机设备的问题解决后，时间转眼就进入了五月，程周和冯肃那边的反馈相继送了过来，钟小琴将双方的销量汇总到叶蔓这儿。
“叶总，我们四月起在江省投放的广告非常有用，程老板四月的销量比冯老板三月的还高，总共卖出去了五千多台，经销商加上年前招的那批，已经有106名了。”
叶蔓接过数据，一边看，一边点头：“很不错。冯肃那边四月份的情况怎么样？”
四月冯肃所在菖兰省并没有打广告，叶蔓想看看广告的后续效果怎么样。
钟小琴挑出下面一份数据说：“冯老板反馈回来的信息，四月他们销量比三月增长了近一倍，达到了7500台，他手底下的经销商总共有132名。他给你写了一份信，希望厂里能够继续在菖兰省投放广告，继续扩大老师傅家电的影响力。”
叶蔓接过信扫了一遍，冯肃老奸巨猾，先是狠狠地拍了一顿马屁，说老师傅家电投放的广告效果有多么多么好，最后才提起他的目的，还表示，如果继续投放广告，相信菖兰省的单月销量会迅速破万。
叶蔓看看就放下了，她抬头对钟小琴说：“你将菖兰省三四月份的采购记录整理一下，放到我办公桌上。”
钟小琴顿了一下：“叶总是怀疑冯老板有作假的行为，虚报了销售数据？”
叶蔓淡淡地说：“这个不好判断，得查一下他们的提货单才清楚。小琴，咱们不能省代理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
钟小琴心里一凛：“我明白了。”
她赶紧去整理数据，下午就将菖兰省两个月的提货数据交到了叶蔓手上：“叶总，你的怀疑是对的，冯老板两个月确实提了一万二千台的货，但有三千台是4月26日提的，等咱们的货车送到菖兰省，估计都差不多五月了，这三千台肯定不能算在三四月的销量中。二月他们的提货量并不大，我查了一下一二月的数据，这中间应该有差不多一千台左右的水分。”
叶蔓敲了敲数据，笑道：“水至清则无鱼，不过分，咱们就装糊涂吧。”
冯老板之所以刻意夸大销量，目的就是想他们老师傅家电继续投放广告。虽然不是那么老实，但商人嘛，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很难将生意做大。只要不过分，叶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冯肃提货，也是实打实地付了钱的。
钟小琴点头：“那……咱们还要继续在菖兰省投放广告吗？”
叶蔓说：“这个肯定要继续巩固市场，不过不着急，再等等，冯老板的信也先别回。”
冯老板跟她玩心眼，她也稍微晾晾他，免得他下次得寸进尺。
听到这话，钟小琴感觉冯老板要过个一两个星期都没收到信，肯定要寝食难安，天天变着法子打探他们的口风了。
不过他们没先等到冯老板，倒是等来了朱建新。
钟小琴突然看到朱建新出现，惊讶地问道：“朱经理，你不是去通省招商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那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年后，朱建新和庞勇几乎长期驻扎在了通省，主要是为了打通通省市场。云中省交接的这几个省份，老师傅家电是准备发展成自己的自留地，因此没有设总代理，而是老师傅直接招商，他们今年的目标就是上半年在通省招完商，下半年转移到安省，争取在明年完成附近几个省的市场布局。
朱建新摆手：“不是，叶总在吗？我有点事想找她谈。”
钟小琴点头：“在的，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
“那我过去了。”听说叶蔓没有客人，朱建新直接过去了。
钟小琴还有事情要忙，只是让小雨泡了茶送过去。
办公室里，叶蔓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要喝水，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放下杯子喊道：“进来。”
朱建新推开门，笑着跟她打招呼：“叶总。”
叶蔓看见他愣了一秒：“朱经理，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朱建新坐到对面，笑着说：“刚到，临时决定回来的。叶总，我回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叶蔓知道他工作现在很忙，特意回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便道：“你说。”
朱建新说：“叶总，咱们直营门店四月份不是搞了一个购买家电送工作岗位的活动吗？听说效果非常不错。”
叶蔓颔首：“是有这么一回事。四月直营门店中高端家电的销量增长了近两倍，成效非常显著，彩电、洗衣机的产能有点跟不上了，好在现在有了新的生产线。你说的事跟这个有关？”
朱建新哭笑不得地说：“很多经销商看到了我们的这个广告，打电话给我，询问他们为什么没有这种活动？还说，很多顾客去店里询问他们，他们纷纷打电话给我，说也想参加这个活动。我跟庞经理商量之后，觉得将这个活动普及到各经销商也行，你觉得怎么样？”
叶蔓没想到他特意回来是为了这个，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经销商太多了，这个活动如果要扩大到众经销商，可不像直营店这么好搞。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只能放出去几十个工作岗位，并不是每一个经销商那里都能一定中奖的，此外，二三等奖的让利谁出？”
这些可都是问题。
经销商的拿货价去年年底就定了，有促销优惠，已经让利一波了。这次如果活动的成本仍然由老师傅家电承担，那相当于他们的进货价又要便宜好几十。如果销量上去也就罢了，但如果销量没出现大幅度地增长呢？实际上削弱的是老师傅家电的利润，得利的是经销商。这一波，老师傅家电要答应，他们稳赚不亏。
朱建新认真思考叶蔓提出的这些问题：“确实，中高端产品在小地方的销量并不是很高，如果不能出现大幅度地增长，是咱们亏了。叶总，是我考虑不周。”
“不，经销商们一个个找上你，你肯定得考虑这件事。这样吧，你回他们，参加可以，但仅限于独家代理商，此外我们老师傅家电只放出五十个工作名额，谁拿到谁拿不到各凭运气，可以自己到省城来拿刮奖卡，最后二三等奖的现金奖励他们出。你统计一下，看看有多经销商同意吧。”
叶蔓最后下了决定，他们也不能完全拒绝经销商们的要求。
朱建新连忙答应下来：“我这就一一跟他们联系。”
叶蔓含笑道：“好，等统计好了，咱们再商量吧。”
老师傅家电现在通省、云中省共计有三百多名独家代理商，朱建新带着团队里的人一一给他们打电话。这是个不小的工程，第二天他嗓子都哑了，好在结果也出来了。
“叶总，一共有278名经销商同意，但他们希望咱们能够多放一些工作岗位出来。”
五十个工作岗位，两百多名经销商，相当于四个多经销商才能平分一个工作名额，那很多经销商那里肯定注定是开不出特等奖的。
叶蔓勾唇一笑：“他们当这是什么？萝卜吗？一个坑一个，不是我打击他们的，这上面有一部分经销商，一个月给我们带来的利润还比不上卖那个工作岗位的钱多。要真每个经销商一个工作名额，那对大经销商们来说又公平吗？而且，谁能保证，这个名额一定会落到消费者手中？”
经销商们两极分化也比较严重，卖的好的，一个月利润好几万，卖得差的，一个月就那么几台十几台家电，可能在当地算不错的收入了，但在经销商中，不算什么。他们甚至悄悄将这个工作名额截下来，都比费力卖家电还划算。
朱建新也觉得是这个理：“每个经销商一个名额显然不现实，不过大的经销商咱们还是要照顾照顾。”
叶蔓笑道：“这是当然，去年销量前十的经销商，每家一个名额，这是额外增加的，其余的五十个工作岗位随机放在奖堆里，看他们的运气。建新，抽奖这种事，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其不确定性，真要什么都明明白白，一是一，二是二，那才没有了吸引力呢。此外，奖券限量发，根据经销商们单月中高端产品的两倍数量发放，后期要收回的，一台中高端家电对一张刮奖卡，可以有5%的损耗，剩下的全部回收，以防有个别目光短浅的作弊自己将奖卡给刮了。”
朱建新非常赞成这点：“是该这样，不然他们私底下将奖卡都刮了，想让谁中奖就让谁中奖，那咱们这活动还有什么吸引力？”
叶蔓也是为了防止这点：“你通知各经销商，绝不允许在抽奖活动中出现任何舞弊行为，一旦发现，取缔经销商资格，还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朱建新笑着说：“叶总，你都这么说了，他们肯定不敢，我会一一书面通知他们。”
叶蔓笑了笑：“好，这个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雷，很是沉闷，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朱建新往窗外瞅了一眼，奇怪地说：“怎么回事？我刚才来的时候还艳阳高照，结果这才一会儿功夫，天就阴沉了下来，说下雨就下雨。”
叶蔓也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说：“看样子这雨要下一阵子。”
天边乌云堆积，雷声滚滚，感觉要像这边蔓延了。
这会儿天气预报还不是很准，也没有网络可以随时搜气象预告，只能每天晚上定时看七点多的天气预报或听电台的天气信息，错过就不知道了。
朱建新叹气：“我这什么运气，在通省就天天下雨，这一回来又开始下雨了，烦死了，天天下，路上都是积水，出门都不方便。”
叶蔓闻言，脑子仿佛被雷击了一下，骤然想起了前世发生的事。
好像也是91年，从五六月开始，就经常下雨，然后是洪涝，很多地方受灾。不过那时候她还困在长永县，生活困顿，接触的信息有限，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一年发生了大洪水，全国多地受灾很严重。但长永县受灾并不算很严重，因此她的记忆没那么深刻，要不是朱建新突然提起通省连续下雨，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就是五月，大暴雨洪水即将再次肆虐华夏大地。
这种天灾即便已经提前知道了，也没法阻止。她要考虑的是，这样的大洪水，会对他们老师傅的家电发展造成什么影响？
她才刚准备招工大干一场就碰上这种天灾，接下来老师傅的销量肯定会受暴雨影响，很多规划都要从长计议。
叶蔓想到这里，马上将钟小琴叫过来：“你联系一下咱们在其他几个省的经销商，随便问几个，他们那里最近的天气怎么样。”

第177章
钟小琴联系了好几个不同地方的经销商，带回来的消息都不是很乐观。
“叶总，省内省外，我总共联系了八名经销商，有六个都表示，他们那现在正在下雨，余下两名表示，前两天他们当地也在下雨，阴雨绵绵，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去年多。”
见叶蔓特意过问这个事，还让钟小琴给这么多经销商打了电话，朱建新皱眉：“叶总，你特意问这个做什么？”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我担心这样的持续性的降雨会造成洪涝灾害。”
朱建新觉得她有点杞人忧天：“叶总，这每年的降水量都会有所不同，而且集中的月份也不同。今年的雨水是比去年多了点，但前些年的降水量也不一样啊，大前年的雨水也比前两年多。说不定过几天，这雨就停了。现在报纸、电视台也没说有洪涝灾害啊，你想多了。”
叶蔓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更希望这辈子的91年跟上辈子不一样。但现在附近几个省份的降雨量明显偏多，继续下去，洪涝灾害的可能性很大。虽然云中省根据她的记忆不是受灾特别严重的地区，可也不得不防。
“就当是我多想吧，这样，你们联系经销商的时候，随口问问当地今年的降雨量，另外咱们也要做好暴雨来临的准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朱建新点头：“这倒是，咱们厂子还有各自营门店都要做好防暴雨的准备，其他的应该也没了吧。”
叶蔓叹气：“不，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产能问题，让各厂稍微降低产能。小琴，二厂那边让他们通知应聘上的工人，八月份再到岗上班，就说厂里还要修建厂房和宿舍，推迟两个月入职。”
朱建新没想到叶蔓一下子来这么猛，惊讶地说：“叶总，这，就算是暴雨，也不至于吧。咱们现在的产能快跟不上销量了，突然之间减产，后面经销商们缺货怎么办？”
叶蔓淡淡地说：“生产线和原材料工人都有，缺货了随时可以生产。但生产太多，如果真的发生大暴雨洪涝灾害，下半年家电的销量势必会受影响，库存积压严重，现金流不畅，厂子经营就困难了。先按我说的办，要是没有洪涝灾害，让洗衣机厂的那批职工提前上岗就是。”
朱建新还是觉得叶蔓有点过于的担心的，但叶蔓是老板，他是下属，也不好多说什么。回头他就把这个事告诉了庞勇，想让他劝劝叶蔓，他们老师傅家电正是高速发展的时候，一切欣欣向荣，这时候突然自己减产，这不是给富友、奉河市电视机厂还有抚西市洗衣机厂等这些牌子让出市场吗？
庞勇晚上打电话给叶蔓，询问了这件事：“听建新说你准备减产？”
叶蔓道：“我正想跟你说呢，我想通知经销商们一下，今年天气异常，让他们做好洪涝灾害的准备，家里多备一些水和粮食。”
庞勇听出了叶蔓语气里的认真，说道：“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给不同地方的经销商，包括冯肃和程周他们所在的省份，今年的天气确实比较怪异，多地阴雨绵绵，下个不停，这么下去，真的有可能会发生洪涝灾害。”
面对这样的天灾，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了。
叶蔓苦笑着说：“我就担心这个，如果发生了洪涝灾害，我们下半年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家电不比别的，不是刚需，大家肯定要先满足其他的东西，再考虑购买家电。”
这个时候家电的价格对普通民众来说，还是比较贵的，说是奢侈品也不为过。灾后重建，肯定要先满足生活生存，再考虑其他的，短期内家电的销量肯定会受影响，不过等大家的生活生产恢复正常后，家电的销量应该又会上去。
庞勇也清楚这点，他叹气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下暴雨了呢？”
叶蔓问庞勇：“我听建新说通省那边的下雨量比咱们省多，你也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回来吧，等这阵子暴雨过去了再说。”
不然万一洪涝灾害来临，庞勇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她拿什么向庞嫂子交代？
庞勇很震惊：“这就不用了吧？”
他们可是计划在夏天结束之前，将直营门店开满通省主要的十几个城市，现在回去，今年的工作进度肯定会耽搁。
但叶蔓却坚持：“你回来，你带的人也全部回来，还没完工的店暂时停工。回来之后，我们得商量商量后来怎么应对，而且，庞哥，万一真的发生洪涝灾害，咱们大家在一起也好商量对策啊。”
听叶蔓这么说，庞勇才答应回来：“好，我把这边的工作处理一下，就回来，我让建新也一块儿回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叶蔓最关心的就是天气。每天晚上七点多的央视的全国天气预报，云中省天气预告，她都准时收看。
形势不乐观，全国多地出现了强降雨。只是央视的全国天气预报，只报道全国主要的省会城市的天气，并不会详细报道每个城市，叶蔓就拿出笔，将每个城市每天的天气记下来。
连续五天，全国有一大半的省会城市出现了降雨，而且有十来个省会连续五天都在下雨。同时，奉河市的天气也越发的糟糕，几乎天天都有降雨，路面刚干，雨又落了下来，人们都养成了出门必备雨伞的习惯。
庞勇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水，心焦地说：“要这么一直下，今年只怕真会有水灾。”
他也联系过不少经销商，询问过当地的天气，同样很不好，阴雨绵绵的。
叶蔓看着办公室墙壁上的云中省地图说：“咱们省还好，只是一条大江的支流经过奉河，就算发生水灾应该也不会太严重，通省那边有好几条江河流过，还有几个比较大的湖泊，一旦发生水灾，他们那边肯定比咱们严重。”
云中省地形没通省好，多山地丘陵，通省一马平川，发展的时候肯定是平原更好，但遇到洪涝灾害，平原也是最容易受影响的。
庞勇说：“我已经复印了通知发给各经销商，让他们注意防灾。咱们两个厂也囤积了一批食物和水，而且弄了一些沙袋，万一发生水灾，还能挡一挡。”
“那就好，尤其是仓库和各车间，一定要做好防水的准备。”叶蔓再次强调。里面的东西要是泡水了，机器设备、原材料都要毁了，这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庞勇道：“我明天再去检查一遍，对了，咱们要多备点原材料吗？”
他是担心发生洪灾后，道路受损以及有些原材料供应商受灾，没法再提供货了，到时候材料涨价，影响生产。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从账上拿三分之一的钱去囤一批原材料吧。”
两人紧锣密鼓地做着灾前的准备工作，并吩咐员工们家里也囤一些食物，以防真的发生水灾，家里没吃的。
而飞雪这边，言副厂长和章回的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就只差撕破脸皮了。
章回不满意销售部的职工，想撤销掉销售经理刘鹏飞的职务，换上自己更满意的人，对销售部进行改革。但刘鹏飞是言副厂长的人，撤掉他的人，换上章回的人，意味着言副厂长的话语权下降，他当然不肯同意，双方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步，最后这个会不了了之。
章回的行为激怒了言副厂长，他说重启空调生产线，本来只是想借此给章回施压，让其退步而已，毕竟当初他也赞成撤掉大部分空调生产线，如今重启也是打他自己的脸。
可谁知，章回不但没半点让步的意思，还在会上公开提议让左松担任销售经理，对销售部进行改革，重新招募经销商，扩大销售范围等等一系列要求。
销售部门是厂里极其重要的一个部门，要都换成了章回的人，他这个厂长还有多少话语权？
被触怒的言副厂长下了决心，大力扶持坚持要做空调的老人，而且还三番五次上门，找宋厂长，请他出山，说自己难当大任，还是只有宋厂长才最适合飞雪。
这话自然是假的，宋厂长都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是很好，本来今年就要退休了，哪有退下又回去上任的事？这样的事，言副厂长说了也不算啊。
但他拿准了宋厂长吃软不吃硬、厚道，惦记着飞雪这个牌子的心理，最终还是说动了宋厂长，宋厂长答应，可以帮他给上面写封信，支持厂里重新做空调。
有了宋厂长的支持，厂里的老人很多都站到了他这边。
然后言副厂长又拿着这封信跑上跑下，去找领导，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想好好发展飞雪这个牌子，将飞雪空调做到全国第一之类的。
到底是自己人，自己的牌子，领导见宋厂长都写了信，怎么也要给面子，因此也表态支持言副厂长。
上面发话了，厂里不少老职工又支持他，章回和高桥雄一这样的外来和尚，到底是根基浅，没法跟他争锋，只能暂时同意恢复两条空调生产线。
暂时扳回一城，言副厂长得意极了，马上大量采购空调生产的各种原材料和零部件，准备大干一场。
章回败了一局，冷眼看着，似乎没有任何表示。
但关起门来，他却跟高桥雄一商量：“姓言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他这么不听话，不能留了。”
高桥雄一也赞成：“大半年了，咱们的家电在云中省内推进进度太慢了，就更别提其他省的市场了，言副厂长太碍事了，得推个更有用的人上去。”
章回也是这个意思：“过两个月厂里要正式定下厂长，不能让姓言的得意。他不是要做空调吗？就让他去跟老师傅家电争，就他那样的，能争得过老师傅家电？”
老师傅虽然是做家电的新手，可当时秦副厂长带走了一批骨干过去，他们不缺人才，也不缺技术，更重要的是，当时言副厂长还将经销商的名单给秦副厂长带走了。也就是说，很多原来飞雪的经销商已经转投到老师傅家电门下了，言副厂长还以为他只要将生产线重新安装启动，生产出来的空调就能供不应求？真是想得美。
提起老师傅家电，高桥雄一就叹气：“他们最近那个买家电送工作的活动，带动了不少销量吧？这个叶蔓，脑子真灵活，你们的男同志怎么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章回笑了笑，没辩解，国内跟日本不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喊了四十年，不是白喊的，全国各行各业都涌现出了不少优秀杰出的女性。
他转而说：“我通知一下叶蔓。如果姓言的能牵制住老师傅家电的精力也不错。”
……
“叶总，飞雪的章回来了，想见你。”钟小琴敲了敲门，对正在办公的叶蔓说道。
叶蔓讶异地挑了挑眉：“请他进来。”
这个章回又来找她干什么？
很快，章回就跟着钟小琴进来了，他还是穿着一身西装，浑身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人士的派头。
“叶总，不请自来，打扰了。”
叶蔓站起来跟他轻轻握了下手：“哪里，章总能来，咱们老师傅蓬荜生辉，请坐。”
双方落座，钟小琴端来茶水。
叶蔓请章回喝茶：“不知道章总习不习惯。”
章回浅浅抿了一口说：“挺好，还是咱们自己的茶好喝。”
叶蔓笑了笑，直奔主题：“章总大老远过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章回放下茶杯，翘起腿笑看着叶蔓说：“自然不是，今天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叶总谈。”
叶蔓挑眉：“哦，章总不妨直说。”
章回认真地看着叶蔓道：“叶总，不知道你听说没有，言副厂长决定重启空调生产，据我所知，贵厂也建立了空调生产线。叶总，咱们不妨合作，我有办法让飞雪的空调影响不到老师傅家电的空调市场，作为交换，我们富友的产品上老师傅家电的销售渠道，你们要做的各种活动，我们富友全面配合，营销费用也都由我们承担。”
这简直是上门送钱啊。章回为了上老师傅家电的渠道，真是下了血本。
但叶蔓不可能答应他，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卖货，她又不是脑子坏了，除非哪天老师傅家电的经营出现了大问题，不得不引进外来产品，才能维持生产，否则他们自己的牌子卖得好好的，干嘛要给对手卖货，壮大对手？
“谢谢章总的厚爱，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走的是低端市场，店面也不大，实在是没地方再放新的货了，请你谅解。”叶蔓委婉地拒绝了。
闻言，章回笑了笑，伸手。
助手马上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章回将文件推到叶蔓面前，笃定地说：“叶总，你先看看，再做决定。”
叶蔓接过文件一看，这是一份合同，如果老师傅家电愿意引进富友的产品，他们将给予极低的进货价。叶蔓对比了一下这个进货价跟百货公司同样产品的售价，好家伙，一台家电竟跟百货公司那边的售价相差了七八百元，高端的品牌甚至相差一千多元。
卖出去一台富友的利润抵得上他们14寸彩电卖出去十来台的利润。
章回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叶总，你们老师傅家电的进货价将比百货公司那边还低两百元一台，我们是非常有诚意地希望能够跟贵公司合作。”
这么低的进货价，丰厚的利润，还帮忙解决掉飞雪空调这个对手，确实很吸引人。
叶蔓若是贪一点，就真的答应他了。
她放下文件，颔首笑道：“章总确实非常有诚意，不过这么大的事，我还得考虑考虑，章总能不能容我再想想？”
“当然可以。”章回取回了合同，笑着站起来，“我等叶总的好消息，我相信叶总会做出一个英明的决定。”
叶蔓冲他笑了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将人送走后，钟小琴立马进来，问道：“叶总，他又来干什么？”
叶蔓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不死心呢，在萧舒阳那里碰了壁，就想上我们的渠道。”
钟小琴撇嘴：“那可不能答应他们，日本人坏得很，去年就想吞了咱们老师傅家电，谁知道他这次安的什么心，跟他们合作就是引狼入室。”
叶蔓笑了笑说：“肯定不可能答应他们。否则，他们的中高端产品一占领咱们的渠道，名气比咱们大，促销活动又多，广告满天都是，时间一长，咱们的中高端产品还怎么发展？回头得被他们给挤死。我之所以没有当场拒绝他，只是想拖延一阵子，让他放松警惕。”
想到这里，叶蔓就很遗憾，多好的时机啊，正是大力发展老师傅家电的时候，可现在天天下雨，洪涝灾害就要来了，为了安全，他们不得不停下扩张的步伐。
不过章回也给她带来了个有用的信息。
叶蔓拿起电话打给秦厂长：“飞雪准备扩大空调的产量，恢复了两条生产线，你知道了吗？”
秦厂长说：“我刚听说，正准备跟你说呢。言副厂长去年就把经销商的信息都卖给了咱们，我已经跟经销商们都联系过了，今年不少经销商从咱们这儿拿了货，他就是重新拉起生产线，也没那么好做。”
去年飞雪一直晾着经销商，好多经销商排队等了十天半月都没货，因此对飞雪颇有怨言，如今听说老师傅家电有现货，还送货上门，他们只要下单就行了，大部分经销商都转投了老师傅家电，只有少部分飞雪的死忠还在飞雪那边拿货。
叶蔓笑了笑说：“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空调这块就交给你和常经理了。另外，最近一直下雨，让员工们注意安全，如果雨太大，就放假，安全第一，生产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挂断电话后，叶蔓看了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叹了口气。随着阴雨天气的不断持续，连最怀疑的朱建新也渐渐意识到洪灾很可能会降临。因为今年降水量远超去年，五月下的雨已经能顶去年一年的了，许多湖泊、水库都满了，河面也因为涨水宽了不少，最近电视广播报纸都在报道哪里哪里的水位已经到了警戒线。
“看什么呢？”庞勇擦了头进来，嚷嚷道，“这雨真是没完没了，感觉人都要发霉了。”
叶蔓看他半边身子都湿了，说道：“你办公室里有没有干衣服？有就去换一件吧。”
庞勇用毛巾擦了擦说：“没事，一会儿还要出去。”
叶蔓指了指椅子：“庞总，坐，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庞勇坐下一边擦头一边说：“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叶蔓说：“我想从账上拿出三百万去购买各种生活必需品，食物，帐篷等等。”
庞勇诧异地看着她：“买这么多干什么？咱们两个厂里都囤积了小半年的粮食，再买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去了啊？”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是咱们吃，我是想，如果真的发生洪灾，咱们有钱，又有车队，到时候是不是能加入到救灾的队伍中？等真的发生洪涝灾害，这些生活必需品肯定会涨价。”
虽然政府会三令五申，禁止涨价，可到时候道路冲毁，工厂停产，很多生活必需品供不应求，不涨价是不可能的，因为各种成本都会跟着上涨。
庞勇明白了：“你是又想做公益吧？我没意见。”
叶蔓每次虽然做公益花出了不少钱，但都给他们老师傅家电带来了不菲的收益，扩大了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影响力。而且他们现在确实有钱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帮其他人，也是应该的。
现在老师傅家电就他们俩是股东，他没意见，那就没问题了。
叶蔓说道：“庞哥，那采购这些物品的事就交给你了。”

第178章
及至五月底，阴雨天气不断没有停，还愈演愈烈。
不少地方的河堤、水库已近决堤，报纸、电视、广播上都是关于这场天灾的报道。
很多地方也做好了防洪的准备，城里各单位都组织了起来，抗洪救灾，农村村干部挨家挨户提醒村民晚上不要睡太死，还组织了青壮年到河堤上去扛沙包筑水坝，试图抵御这场天灾。
但进入六月后，还是不断有地方的河堤决口，洪水冲刷着大地，电视机里每天关于洪灾的报道增多，从高处望去，很多地方一片汪洋水泽，看不到尽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杂物，甚至有死去的牲畜的尸体。画面一转，是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在磅礴暴雨中，相互搀扶着离开被洪水吞噬的家乡。
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全国人民的心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拧在了一起。
老师傅家电的会议室里，主要的领导层都坐在了一起。
大家看着报纸上关于这场洪灾的种种报道，神色黯然，面对这种不可抗逆的天灾，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尤其是朱建新，他完全没想到当时叶蔓的担忧竟这么快变成了现实，而且是如此的严重，好在他们云中省只是轻微受灾，不算很严重，但也有一部分河堤决口，百姓转移。
最后还是叶蔓打破了沉默：“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向大家宣布，老师傅家电准备暂时停工停产，自营门店也暂时关门，不过厂里和自营门店都要留一部分青壮年轮流值守，防止水灾。这件事，一厂那边我已经通知木厂长，由他去安排了，其他的则要靠你们大家。”
他们厂里和店里有不少家电、生产设备，这些都是不能泡水的，现在暴雨还在下，虽然奉河市应该不会被洪水淹没，可厂里、店里进水是很有可能的事，必须得派人盯着，一旦发现进水，可以用沙包堵住进水的地方。
秦厂长立即表态：“好的，叶总，回去后，我会将厂里的青壮年工人编为三个组，大家轮流值守，一天一个班。”
庞勇也说：“我一会儿就通知各店关门，做好防御洪水的准备。”
叶蔓点头：“很好，另外，请大家也注意安全。在这期间，我会一直驻守着在老师傅家电的总部，有什么情况，大家可以打电话回来反馈。这段时间，通讯可能会遭到破坏，大家尽量打座机。另外，朱经理你带人联系一下各经销商，请他们注意安全，这段时间尽量关店。”
朱建新连忙表态：“好的，叶总。”
叶蔓冲大家笑了笑说：“散会。”
会后，庞勇并没有走，就留在店里，一一给十几家分店打了电话，说了一下总部的安排，让他们做好防洪的准备。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大哥大走到叶蔓办公室，有些心焦地说：“叶总，通省那边的洪水比咱们这边严重，昨晚已经紧急转移了二十万群众。”
叶蔓很庆幸，通省的自营门店才刚开头，营业的只有两家，其他的还在筹备中。
她说：“让通省的两家自营门店将店里的家电产品放到仓库里，做好防水准备后，就各自回家吧。万一泡水就泡水了，安全第一。”
庞勇点头，捏着大哥大说：“现在很多地方通讯已经中断了，道路、桥梁尽毁，这场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叶总，我们囤积的那批物资什么时候运出去？”
叶蔓沉吟片刻后道：“先不急，先将厂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在两个厂子里召集志愿者。咱们的人没有相关的救助经验，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我们就做一个物资提供方和运输方吧，一会儿我给毛县长那边打个电话。”
庞勇赞成这点，洪水无情，他们要做好事，但也要先保护好自己，保障好员工的安全。
叶蔓拿起电话打回了县里，是办公室里的一个科员接的电话，说是毛县长在开会，叶蔓问了问大致时间，准备等开完会再打过去。
不过没等她打过去，毛县长那边主动打过来了：“喂，小叶，你找我？”
隔着电话线，叶蔓都能听到毛县长声音里的疲惫，估计这阵子他恐怕没睡过一个好觉。
知道他时间紧，叶蔓略去寒暄，直接问道：“毛县长，咱们县里受灾严重吗？”
毛县长叹气：“还好，咱们县就一个水库，还有些小的河流，水库那边在堆沙包挡着，暂时还不会决堤，只是河水暴涨，冲毁了一部分农田，今年县里的粮食产量肯定会受影响。”
长永县没有大的河流分支或是湖泊，受灾情况不是很严重。这跟叶蔓记忆中差不多，这场洪水确实没给长永县带来太大的损失。
她说：“那就好，是这样的，毛县长，前阵子总是下雨，我让木厂长在厂里囤积了一部分粮食，现在厂里停工了，这部分粮食暂时用不上，如果县里救灾需要粮食，你安排人去我们厂里拉就是。木厂长还在厂里，我给他打电话说一声。”
这可是雪中送炭，毛县长高兴地说：“小叶，谢谢你，暂时还用不着，如果有需要，我会派安排人去你们厂里运粮。”
叶蔓说道：“毛县长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毛县长汇报，五月看到一直下雨，我就担心会有洪涝灾害，因此在二厂囤积了三百万的物资，主要是食物、水和帐篷。现在看电视新闻里报道，多地受灾严重，急缺各种物资，因此我有个想法，咱们县可否组织一个救灾队伍，由县里牵头，我们老师傅家电出运输队和物资，将这批物品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之所以让毛县长牵头，是叶蔓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他们老师傅家电在长永县算一个规模不小的单位，但拿到奉河这样的大城市，完全不够看，所以目前叶蔓也没跟当地的政府有比较紧密的来往和联系。
而这种事情，政府出面组织沟通总是比个人要来得更好，也更不容易出纰漏。况且，毛县长上次为了救她，也托了人，正所谓投桃报李，这样一个出风头的好事自然不能落下毛县长。毛县长有了业绩，往上升，以后有什么事找他，也方便，算是互利互惠，彼此帮忙。
毛县长吃了一惊：“三百万，这么多？你们……你让我想想。咱们县，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救助队。”
小地方自顾不暇，哪里能组织一个上百辆卡车的车队向灾区运输大批物资。
叶蔓理解这点，她说：“毛县长，我们老师傅家电是长永县的企业，如果县里没法做这件事，你可以向上面反应，让他们跟咱们对接，就说咱们县有热心企业愿意向灾区捐赠物资，你做个中间人牵线就成。”
听到这里，毛县长如何还不知道，叶蔓这是故意给他送表现的机会来了。
毛县长也不是忸怩的人，机会来了就要抓住，更何况，这是做好事。他当即表示：“好，我联系一下省里面救灾中心的同志，让他们跟你联系。”
叶蔓笑道：“好，这段时间，我就呆在老师傅家电总部，哪里都不会去，你让他们给我打电话或是直接到我办公室都行。”
毛县长一口答应，然后就着急地挂断了电话。
等到下午，叶蔓的办公室里来了两个风尘仆仆，穿着白衬衣的干部。
“叶总，你好，我们是省救灾临时小组的同志，鄙人姓周，这是我同事小许。”
叶蔓连忙请他们坐下：“周同志，小许同志，你们好，请坐。”
两人落座，没寒暄两句就直接道明了来意：“叶总，我们听说贵厂准备了一批物资，准备捐献给灾区？”
叶蔓含笑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这批物资现在就放在我们二厂的仓库里。另外，我们厂还有一百多辆卡车，可以帮忙运输物资，也可以服从政府调配，不过我们厂的职工没有救灾经验，还需要你们帮忙组织和带队。”
叶蔓有自知之明，她也不懂救灾，这种事还是交给懂行的人去办，事半功倍。
周同志和小许听明白了，老师傅家电出车子出物资，但其他的都不管，要由他们负责。这种他们最欢迎了，因为将老师傅家电的物资纳入到救灾小组的统一调配中，能省去很多麻烦。
周同志当即表示：“当然可以，这样，我们一会儿安排人去厂里验一下物资，再看送到哪儿去。”
叶蔓没有意见：“可以，厂里有分厂厂长带队值班，我打个电话，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商谈好后，周同志再次表达了感谢，然后就带着小许走了。
他们走后，叶蔓给秦厂长打电话说了一声，又打给木厂长，说明了此事：“我们的车队也要加入到运输任务中去，你跟车队的司机们开个会，自愿原则，如果愿意去的每个人厂里补贴五百元的辛苦费。另外，让他们务必听从政府指挥，不能自己乱来，一定要强调这点，让大家注意安全。”
木厂长当即答应下来。
庞勇进门就听到她在打电话，等她打完后，庞勇说：“叶总，我去负责带队吧。”
叶蔓惊讶地看着他：“庞哥，车队很可能去灾区，你去做什么？我已经跟政府的救灾小组联系上了，统筹协调的工作，还有这批物资的去向，他们都有安排。”
庞勇坐到她对面说：“但咱们老师傅家电也要去一个比较有分量的管理人员，出面跟政府那边对接，同时管理运输小队。这个任务，我去再合适不过，我以前是负责经销商这块，跟运输小队打过不少交道，他们都认识我，比较好处理这个事。另外，我也是咱们老师傅的股东，我出面比较有分量。”
叶蔓知道，庞勇说得有道理，这个事，庞勇出面是最合适的。但她一开始就没考虑这个的原因是虽然他们只是去运送物资，可在这种天灾人祸面前，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出意外，叶蔓还是不放心庞勇的安全。
她揉了揉额头说：“庞哥，你这一去，我怎么向嫂子交代，还是另外指派一个运输队的司机做领队吧。”
庞勇不答应：“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去是最好的，叶总，你就让我去吧，没事的，我晚点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她能理解。”
见他坚持，叶蔓叹了口气说道：“那庞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什么都不重要，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庞勇乐呵呵地说：“放心吧，你庞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阵势没见过，更何况咱们这次只是跟随着救灾小队去送物资而已，没什么危险。”
叶蔓点头：“好，一会儿我让小琴去拉几百条横幅，回头你记得挂在车上。咱们老师傅家电又出钱又出力，做了好事不能不留名。”
说她功利也好，他们付出这么多，连庞勇也要带队去灾区运送物资，实事求是地宣传一下也不过分。
庞勇就知道，他哈哈笑着说：“好，回头我让每辆车都挂上，你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叶蔓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钟小琴去买了一大批日常用药，一块儿塞在车上，准备让庞勇他们带上，万一路上谁有个感冒发烧腹泻的也多少有个准备。
一切工作安排就绪，木厂长那边也发动好了司机们。
次日，老师傅家电的车队从长永县出发，来到奉河，暂时安排在二厂的职工宿舍里。
同时，省救灾临时小组也安排了人过来验货，查看了这批救灾物资的清单后，省里决定，先运一批去云中省东部受灾比较严重的地区。当天下去，一百多辆卡车浩浩荡荡地从老师傅家电厂出发，一路蜿蜒向东，每辆卡车上都挂着红色的横幅，写着一行很简单的字“老师傅家电救灾队”，而且每箱物资上面也贴着一张封条，写着“老师傅救灾物品”几个大字。
媒体如实记下这一幕，当然晚上，叶蔓就在晚间新闻里看到了车队出发的画面，还有主持人的声音：记者从省救灾临时小组了解到，老师傅家电向灾区捐赠三百万元的物资，并提供了112辆卡车帮忙运输物资，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我们……
云中省受灾不是很严重，隔壁的通省洪涝灾害比云中省要严重得多。华夏民族历来是个坚韧、友爱、互帮互助的民族，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因此云中省在控制住本省的灾情后，决定向周边灾情比较严重的省份施以援手，赠送物资，加派救援小组和医护人员。
庞勇他们回来之后，只休息了一天，又要出发，运送物资去通省。
而且不光是他们，医护人员也要前往灾区。
在出发的前一天傍晚，叶蔓还在办公室里统筹各项工作，忽然听到钟小琴说：“叶总，钟医生来了。”
“请他进来。”叶蔓放下笔道。
过了一会儿，钟意来了，他眼睛下有一团黑眼圈，白皙的脸上难掩倦色。
叶蔓打量了他几秒道：“你这是怎么啦？没睡好吗？”
钟意笑了笑说：“最近病人比较多，我们得24小时待命，这几天都睡在医院里。”
叶蔓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辛苦了，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医护人员是最没办法休息的。
“是啊。”钟意脸上难得没了笑意，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叶蔓，“我们明天要去支援通省，你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
叶蔓接过电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也要去灾区？”
钟意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说：“对，这是院里的安排，我得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带点个人物品。”
叶蔓明白他时间比较紧，便没有多说：“好，你也注意安全，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一会儿天要黑了。”
她亲自将钟意送了出去。
钟意走到门口，撑起伞，踏入倾盆大雨中时回头看了叶蔓一眼，张了张嘴，最后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叶蔓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钟小琴拿着东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嘟囔道：“钟医生怎么刚来就走了？”
叶蔓淡淡地说：“他要去灾区救灾，时间比较赶。”
闻言，钟小琴叹气：“他也要去啊，听说灾区环境可差了，连帐篷都不够，现在天天下着雨，很多人累得不行在大雨中都能随便找个地方睡着。像庞总他们能够在车里睡觉就是很不错的了。”
叶蔓仰头望着茫茫大雨，叹道：“希望这场灾难早点过去吧。”
……
整个六月，老师傅家电由庞勇带队组织的救援队伍一直奔赴在各灾区。在老师傅家电捐赠的物品运输完了之后，他们又协同政府，帮忙运输各种救灾物资。
洪水冲垮了不少基础设施，通讯也变得极差。
叶蔓经常打不通庞勇的大哥大，也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只能偶尔从报纸和电视新闻上扫到老师傅家电这支队伍的踪迹。
她每天都关注新闻，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这方面的信息。庞勇他们的这支队伍是她安排出去的，她希望他们都能够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还有钟意他们都是白衣天使，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好在，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上都没有这方面的坏消息，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在这种焦灼的期盼中，及至七月，洪水才渐渐消退。
这场天灾，华夏大地满目疮痍，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上百亿，几百万百姓无家可归，只能住在帐篷里，灾后重建工作迫在眉睫，而我们的国家正处于艰难的转型时期，缺钱缺物资，极为困难，不得不向国际社会发出求助的信号，各种捐款纷至沓来，尤其是海外华人华侨积极向国内捐款救援同胞。
而庞勇带队的老师傅家电救援队也完成了使命，光荣归来。
他们这支小队，捐赠物资，深入灾区，帮忙运送各种物资，一直奔赴在救灾第一线获得了极高的赞誉。
车队归来的那天，媒体和热心的市民夹道欢迎，甚至救灾小组的领导也出面欢迎他们，亲自迎接他们。
叶蔓也带着庞嫂子、钟小琴去迎接他们。
上午十点多，老师傅家电救援队总算回来了。
小队上当初挂上去的鲜艳、崭新的横幅，因为近一个月的风吹雨淋，已经几乎快褪色了，还有破损的，112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上也遍是泥泞，还有许多被擦掉漆或是破损的地方，完全没有当初出发时的光彩夺目，但这些都是英雄的勋章，光荣的印记。
卡车驶入城里，媒体记者对着车头拍个不停，市民们高声呐喊。
到了市里举行欢迎仪式的酒店门口，车队停下来，庞勇跳下了车子。
短短一个月时间，他瘦了一大圈，脸颊上的颧骨高高隆起，皮肤黝黑，脸上手上还有许多小口子，衣服上也沾着泥，整个人又黑又瘦，就像下地抢收后的老农，特别憔悴，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看到丈夫变成了这个样子，庞嫂子再也忍不住心酸，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激动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庞勇愧疚地说：“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
等他们的情绪平复下来，周同志笑着站出来表示：“热烈欢迎老师傅家电的救援队，他们在这场救灾活动中表现优异，出钱出力，一直奔赴在救灾的第一线，是我们云中省的骄傲。我谨代表救灾中心，向老师傅家电颁发热心公益奖章，下面有请庞勇同志代表老师傅家电上台领奖！”
庞勇被簇拥着上台，周同志亲自将一个水晶奖杯递给了他。
底下的媒体抓住机会，赶紧记下了这一幕！

第179章
颁奖结束后，钟小琴带领工作人员将这些司机请进了酒店吃饭。为了招待他们，老师傅今天特意包下了这间酒店。
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叶蔓上台讲话：“同志们辛苦了，这间酒店被我们包下来了，饭后大家可以去酒店楼上的房间休息，明天一早再返回长永县，厂里给大家放三天假，三天后大家再到厂里报到。”
听到这话，下面传来一阵欢呼，不过一个年轻的男同志举起了手问道：“叶总，我们可不可以不在酒店休息，今天就回去？”
不少人跟他一样归心似箭，连这豪华大酒店都不想住了，纷纷表示：“对，叶总，我们能不能一会儿就回去，家里人都等着咱们呢？”
他们出来差不多一个月，一直在外面跑，连转轴，没法跟家里面联系，家里人肯定很担心他们的安全。而且再豪华的酒店，哪有自己家的床睡着舒服安心。
听他们这么说，叶蔓也没勉强，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想要下午就回去的请举手？”
底下刷刷刷地举起了手，都渴盼地望着她。
叶蔓笑道：“你们的意见我看到了，吃过饭，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就上路吧。我跟庞总给大家备了一份薄礼，一会儿出酒店的时候，大家到钟秘书那里领。”
听说还有礼物，大家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叶蔓没有多说，回到第一桌，对庞勇说：“庞哥，辛苦了。吃过饭，你就跟嫂子先回去吧，这边有我们。”
庞勇抬头看她：“不着急，我一会儿跟他们道个别。”
一个月同吃同住共患难，大家多少处出了感情。但车队回了长永县后，再想这样聚在一起就难了。
叶蔓笑了笑说：“行吧。”
饭后，庞勇走到门口，一一送这些人离开，钟小琴将厂里准备的礼物送给他们。礼物并不贵重，是厂里定做的一个奖章，此外每个人还有一台非常实用的台扇。但礼轻情意重，说明厂里知道他们的辛苦，认可他们的辛劳，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非常开心。
直到将所有人都送走后，庞勇才回了家，叶蔓和钟小琴处理了收尾的工作便回了总部。
洪水灾害是过去了，但给这片土地留下的创伤却没那么容易解决。道路、桥梁、电线等基础设施都被毁坏，还有几百万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暂时住窝棚，灾后的重建工作任重而道远。
不过这些事有政府统一规划处理，叶蔓管不了。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朱经理，我们目前有多少经销商联系不上？”
朱建新拿着记录本叹气：“总共有134名经销商还没联系上，他们的电话现在都打不通。我查过地址了，这些经销商中有76名是通省的，还有44名是安省和容平省的，另外12名是咱们省的经销商。”
叶蔓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全国地图：“通省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联系不上很正常。你也先别着急，可能是电缆被洪水冲断了，所以电话打不通，给他们发封电报试试吧。另外，这些联系上的经销商怎么说？”
朱建新低头看了一眼本子道：“大部分都只是轻微的受损，有个别受损严重的，店里进了水，一些家电泡水了，损失不小，而且店里要重新装修，短期内没法开业。”
果然，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还是有些经销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叶蔓沉吟片刻后道：“你联系这些经销商，我们厂以进货价的六折收购这批进水的家电，严禁他们将这批有问题的家电流向市场，如果有将这批问题产品销售出去的，一经发现，将取消其经销商资格并追究其责任。”
朱建新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批货数量不少，这样咱们得亏一笔钱。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愿意。”
虽然老师傅家电愿意六折回收，可还有四成的钱需要他们自己掏。
叶蔓严肃地说：“我知道。但这批问题产品若是流向市场，最终受损的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声誉，宁可现在亏个几十万也不能让这批商量落入消费者的手中。之所以让经销商们摊四成，是因为这件事他们也有责任，我们愿意跟他们分摊一大半的损失，已经很不错了。”
事发前，老师傅家电就挨个通知过经销商，天气不好，可能会有暴雨洪灾，让大家注意防洪，但还是有一部分人疏忽。现在能够联系上的经销商，都处于受灾不是很严重的地区，但凡灾前做好了防水的准备，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若不怕他们将这批货以次充好卖出去，砸了老师傅家电的牌子，叶蔓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所以这次的损失不能全部由老师傅家电承担，经销商们也要承担一部分，也好让他们吸取经验教训，免得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
朱建新表示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好，我这就联系他们。”
叶蔓又说：“所有经销商都发一封信函，通知他们这个事，泡水的全新家电全部退回。”
其他经销商可能受灾不严重，但也保不齐有一两台受损的，多的钱都掏了，这些零头叶蔓自是不吝啬。
朱建新吃惊地看着叶蔓，见她一脸认真，没丝毫说笑的意思，点头出去了。
他出去办这个事，叶蔓还不是很放心，她叫来钟小琴：“你去找云中省，通省，安省，菖兰省，江省，容平省的省内最大销量的报纸刊登一则说明，连续三天，内容就是告广大经销商，凡是有泡水的家电，一律进货价的六折回收，如果流进市场，将追究其责任，也欢迎广大市民举报。”
如此一来就有双保险了，经销商们应该不敢私底下将问题产品出售，即便有，到时候老师傅家电也能撇清关系，将责任推到经销商头上，不至于影响老师傅家电费大力气打造出来的好名声。同时，还能做一波广告，一举多得。
于是第二天，大家就发现，报纸上又铺天盖地是老师傅家电的信息。新闻板块，老师傅家电庞总亲自带队奔赴灾区救灾一个月，广告页面是老师傅家电向广大经销商回收泡水家电的公告。
翻来覆去都是老师傅家电，孙厂长将报纸放到一边，不得不服气：“老师傅家电不想火都难啊！”
杨秘书说：“厂长，咱们要不要也回收泡水的新电视机？”
这次受损的肯定不止老师傅家电一家。老师傅家电率先做出这个表态，实在是很拉好感，杨秘书觉得他们也不能落后。
孙厂长又何尝不想把事情做得漂亮点啊，但这都需要钱，他对杨秘书说：“你先统计一下这次泡水的电视机数量吧！”
奉河市的家电企业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灾后处理工作，但飞雪这边言副厂长却犯了难。
原因无他，最近这一两个月的大暴雨、洪灾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空调滞销。连绵的暴雨，致使最近气温都不是很高，市民对于空调的需求没那么迫切，与此同时，因为一直下雨，道路难行，经销商大老远跑来进货也不方便。他们也怕遇到去年那样一等就是大半个月的情况，所以很多经销商没来进货，以至于都夏天了，飞雪仓库里还堆积了一堆空调，一改往年的供不应求。
七月暴雨总算停了，天气放晴，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本来是空调销售的好时节，但一部分道路被冲毁，经销商到靖水是不方便，此外，这次洪灾让不少家庭的经济情况出现了问题，本来有购买空调计划的很多也推迟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老师傅家电还不断地在省台、报纸上打广告，大力推销老师傅空调。
老师傅家电在受灾第一时间就捐赠三百万元的物资，并派出了厂里所有运输货物的卡车，两百多名职工，由其老板之一的庞勇亲自带队，深入灾区，奋战在第一线，帮助灾区人民群众运送了不少物资，还得到了省里面的表扬和嘉奖。
媒体都报道，这是全省最大的一支私人救援团队，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获得了全省人民极大的好感。而且其还连续好几天在报纸上刊登回收泡水家电的通知，更是让老师傅家电的声誉达到了顶峰。
所以哪怕有购买家电的需求，很多市民也选择了老师傅家电，这进一步导致飞雪的空调销量成了问题。
这是言副厂长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在他们的印象中，飞雪空调那可是名牌产品，供不应求，经销商们排队上门求货，哪会愁销路啊。
可现在他们不仅要愁销量，还要愁章回那边使绊子。
恢复飞雪空调生产线，重新生产空调是言副厂长力排众议，还找了领导才达成的事，要是出了问题，不能为厂里带来效益，他脸往哪儿搁，怎么去掉头上的这个“代”字？
所以空调滞销，言副厂长那个愁啊，当即找来刘鹏飞：“想想办法，一定要尽快出一批货，你主动跟经销商们联系联系，说今年的空调供应量很足，价格比去年便宜，让他们尽快来拿货。”
从这点来说，言副厂长就不懂销售。物以稀为贵，你去年对经销商们爱答不理，今年说货很多，催着经销商们来拿货，经销商们怎么想？不说记仇吧，大家心里肯定会嘀咕，为什么这么多货，还降价，是不是飞雪今年不好卖了？
一旦经销商们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他们更不可能大批量的拿货。
刘鹏飞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是这样：“厂长，有近一半的经销商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没人接，打通的那一半，大部分倒是答应来拿货，只是说路况不好，得等一阵子。”
路修好那得什么时候去了？而且言副厂长也不清楚，到底哪些地方的路断了，会持续多长时间。
他恼火地问道：“那老师傅家电呢？他们的货怎么运的？”
刘鹏飞摸了摸鼻子说：“厂长，你没看新闻吗？老师傅家电组建了一支自己的车队，这支车队去过救灾第一线送货，什么路况没遇到过，他们主动给经销商送货上门，经销商们压根儿不用愁道路不畅通的问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言副厂长瞪了他一眼：“他们能送货上门，咱们就不能吗？你想办法啊，咱们没车队，可以租运输公司的车，让他们帮忙送货。你先跟经销商们确定进货量，让他们把款项打过来，咱们免费帮他们送货。”
这可是飞雪史上第一次。
但效果并不好，一提到付款这事，经销商们就支支吾吾，找借口，到最后，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经销商付了款，而且进货的数量也远远赶不上去年。
看到这个数字，言副厂长眉心都能夹死蚊子了，他直接将本子拍在了桌子上：“就这些？”
刘鹏飞硬着头皮说：“厂长，现在很多地方受灾，今年空调的购买量肯定会下降，而且现在都7月中旬了，夏天只有一两个月了，经销商们也不敢一次性囤太多的货，这是没办法的事。”
言副厂长气得脸色铁青，但也知道刘鹏飞说的是实情，因为这场洪灾，错过了五六七月的销售旺季，今年的空调销量肯定会下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其他的经销商呢？怎么就这么点经销商拿货？”
刘鹏飞苦兮兮地说：“厂长，您忘了，去年将经销商的数据给了秦副厂长。”
言副厂长明白了，那些人都被老师傅家电给挖走了。好个秦婕，真有她的！
言副厂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好一会儿，扭头看着刘鹏飞：“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刘鹏飞提议：“要不咱们也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
言副厂长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去年富友强势杀入市场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吗？他们也可以大批量的投放广告，压住老师傅家电。
只是这个办法被卡在预算那里。
言副厂长的意思是像去年一样，连续在电视台、广播全天投放广告，此外，各类报纸上也同时刊登广告，持续到九月。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章回的否决，他以预算太高为由，否决了言副厂长的提议。
言副厂长都要气炸了，去年他们提议打广告，花了几百万，他也没说什么，现在章回反倒嫌他们飞雪打广告花得多。在会上，他当场就怒了，气得跟章回拍桌子，但章回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双方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
事情没办成，最忧心的还是言副厂长。
刘鹏飞眼看厂里积压的货越来越多，给言副厂长提议：“厂长，不如暂停生产？”
言副厂长瞟了他一眼：“停产？你是怕章回抓不住我的小辫子是吧？”
一旦停产就意味着他认输了，章回怎么可能不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呢？
言副厂长深吸了一口气，揉着眉心说：“我再想想办法，你也好好想想，这个销售经理还干不干了？”
刘鹏飞不敢多言，赶紧垂下了头。
但言副厂长实在是低估了章回，没过两天，他就接到上面的电话，说有同志反映，他决策失误，导致厂里产品积压严重，今年飞雪的效益可能会大幅度下降。
虽然领导没说是谁，但言副厂长知道，肯定是章回他们干的。
他赶紧对领导说：“没有的事，只是前阵子连续的暴雨和洪水，导致运输困难，所以厂里积压了一批货，但很快这批货就能卖出去了，请领导放心，飞雪今年的业绩绝对没问题。”
好说歹说，拍着胸口做了保证，总算稳住了上面的领导，放下电话，言副厂长额头上全是汗。
他很清楚，如果不改变现在的局面，他这个代厂长就做到头了，搞不好这个副厂长也要丢。他费了多少力气，得罪了多少人才爬上这个位置，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就要被人赶走，他怎么甘心？
可他确实不是搞营销的料，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刘鹏飞也不是这块料，他试图在销售部挖个人才出来，也失败了。
最后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个事还得找外援，就像两三个月前，想重新启动生产线找了宋厂长一样，这次还得找人求助。
不过宋厂长已经退了，以前也没亲手管营销这块，找他没什么用，得找秦副厂长。
……
“秦厂长，外面来了个男同志，说是您以前的同事，想见你。”门卫来向秦厂长通报。
秦厂长还以为是哪个老同事工作不顺，想找她谋求个工作，遂说道：“请他进来吧。”
五分钟后，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言副厂长。
对上秦厂长诧异的目光，言副厂长倒是淡定，还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办公室：“秦副厂长，你这办公室有点简陋啊。”
秦厂长没接这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言副厂长怎么来我这里了？”
言副厂长自顾自地坐下说道：“秦厂长，我来看看你们这个厂子怎么样，规模远远不如咱们飞雪嘛。”
二厂只有一千来职工，确实没法跟好几千人的飞雪相比。不过这个厂子是秦厂长一手建立起来的，她来的时候，除了厂房，这里什么都没有，都是她一点一点带着人弄起来的，现在被言副厂长这样说，她心里不高兴。
“我们老师傅小地方，确实不如飞雪。言副厂长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言副厂长不知是脸皮厚还是没听出她的不爽，乐呵呵地说：“当然不是。秦副厂长，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这样一个小厂里，真是太埋没了，我为你不值啊。”
一堆废话，秦厂长很不耐烦：“言副厂长要是没事，请自便，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言副厂长听出她的逐客令，连忙道：“秦副厂长，你听我说，我想过了，日本人到底是外人，不可信，还是咱们自己人最可靠。飞雪是老厂长一手建立起来的，是他半辈子的心血，我相信秦副厂长一定跟我一样，希望将咱们飞雪卖到全国，实现老厂长的愿望。”
秦厂长又不傻，如何听不出来，他这是利用老厂长打感情牌。
放下笔，秦厂长冷淡地看着他：“言副厂长，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跟你兜圈子。”
言副厂长赶紧说道：“是这样的，秦副厂长，我希望你能够回去帮我，咱们一起对抗日本人，将那个章回和高桥雄一赶出咱们飞雪。飞雪应该是咱们靖水的飞雪，咱们全体职工的飞雪，而不是日本人的飞雪。”
结合前阵子听到的消息，秦厂长隐隐猜到了缘由。她直白地问道：“怎么，输给日本人了？”
言副厂长抿了抿唇，骂道：“这些日本人，狼子野心，他们注资咱们飞雪就没安好心，我也是太年轻，上了他们的当。不过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想重新做空调，将我们飞雪这个牌子发扬光大，名扬全国。秦副厂长，我需要你回来帮我。”
对上他热切的眼神，秦厂长心里很想笑，她两手一摊，讥诮地说：“言副厂长，你忘了，我是你们的手下败将，你都赢不了日本人，我能有什么法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言副厂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能的，秦副厂长，这个事非你莫属。”
秦厂长被他勾起了兴趣：“哦？我能做什么？”
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这么有用了。
言副厂长笑眯眯地说：“我们厂已经恢复了生产线，只差销售这一块，要是你肯回来，那肯定不成问题。你手上应该有老师傅家电经销商的联系方式吧？”
秦厂长恍然，这个家伙，不止想让她回去继续替飞雪卖命，还想让她带走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真是人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的。

第180章
叶蔓正在跟钟小琴谈工作上的事，忽然听到电话声响起，抬头一看，声音是从她包里发出来的，钟小琴离得近，赶紧将大哥大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她。
叶蔓一只手把玩着圆珠笔，一只手将大哥大放到耳朵边：“喂，你好，我是……秦厂长，好，你说。”
秦厂长将言副厂长的如意算盘和盘托出：“……叶总，你看，咱们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叶蔓听完之后心里真是一言难尽，言副厂长真够可以的，挖墙角挖到她这里来了。他从宋厂长那里得到了支持，就以为秦厂长也一样放不下飞雪，还想利用感情牌这一招，让秦厂长帮他卖力，只能说想得太好了。
叶蔓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用，你直接拒绝他吧。”
秦厂长很错愕，赶紧说：“叶总，如果你是顾虑我的话，没有关系的，从离开飞雪的那一刻起，飞雪如何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叶蔓连忙解释：“不是，秦厂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咱们现在是可以将计就计，设个圈套，彻底击垮言副厂长，但这不符合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整体利益。刚才你也说了，现在言副厂长在厂里做很多决策都要受到章回他们的掣肘，同样的，言副厂长不倒，章回他们的提议也要受到言副厂长的阻挠。这可比把言副厂长拉下马，让章回他们扶持自己的人上去要划算得多。因此，在不损害我们老师傅家电利益的情况下，能帮言副厂长咱们就要帮！半死不活的飞雪才是最好的飞雪。”
飞雪内部的扯皮、内斗越是持久，留给老师傅家电发育的时间就越多。她要是真将言副厂长拍死了，章回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秦厂长这一刻脑子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算是明白，老师傅家电为何能够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做起来了，叶蔓的脑子实在是太冷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回他。”
刚才秦厂长是找了个借口出来给叶蔓打电话的。
她将电话放回去，大步回到办公室。
言副厂长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到她进来，急切地说：“秦副厂长，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只要你肯回来，我马上向上面申请，还是由你担任副厂长。咱们厂可比老师傅家电这个小厂子规模大多了，而且还是国有大厂，跟着这种私人小厂有什么前途。”
秦厂长坐回办公桌后面，轻轻一笑说：“言副厂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离开飞雪的？”
言副厂长错愕了一秒，马上将这些都推到别人身上：“我当然记得，这些都是章回他们的意思。当初他们想上马彩电、洗衣机生产线，就一个劲儿地针对你。秦副厂长，你不想报复回来吗？”
秦厂长对他的厚颜无耻叹为观止：“行了，言副厂长，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俩心知肚明。我放着好好的厂长不当，回去当什么副厂长，要替你收拾烂摊子，还要看你和日本人的脸色，有用的时候就被你拉出来挡挡枪，没用的时候就被你一脚踢了，我得是多想不开？”
一席话说得言副厂长脸色乍青乍白，他张了张嘴说：“你……你就真不管飞雪了？”
秦厂长叹了口气：“言副厂长，人得往前看。”
她肯定舍不得飞雪，可再舍不得，飞雪也不是曾经那个她和老厂长为之奋斗的飞雪了。
言副厂长没想到秦厂长心这么狠，比老厂长心还狠。他好话都说尽了，她半点都不动容，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秦厂长不计前嫌地将他送到门口，临别时，还提点他：“飞雪不是一直走百货公司的渠道吗？你加强与他们的合作呗。”
言副厂长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转身就走。
秦厂长也没管他，回到厂里就将她从飞雪带过来的那批人召集起来开会，先是将言副厂长来找她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如果言副厂长找上你们，有想辞职回去的，我不会拦着。但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清楚，不能出卖老师傅家电，否则，叶总说了，将会对其追究法律责任。”
等开完会，她又对何雯说：“何主任，这批人我是信得过的，但言副厂长花言巧语，时隔不到一年大家对飞雪还有感情，我怕有些人会被说动，你帮忙盯着点，要是有什么异常跟我讲。常经理那边，我一会儿也给他打个招呼。”
真正的重要信息是掌握在她和常安全手里，他们俩注意点，即便下面有职工去飞雪，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叶蔓挂了秦厂长的电话后，庞勇就过来了。
看到他，叶蔓笑了：“庞总，不是放你假了吗？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庞勇摆手：“我已经在家里呆了好几天了，闲得都快长蘑菇了，你嫂子都赶我出门。”
这话把叶蔓逗笑了：“好吧，正有个事要跟你说呢……”
她将先前言副厂长去找秦厂长的事说了。
庞勇听罢直摇头：“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当初他那么排挤秦厂长，现在开这个口，他好意思吗？他当秦厂长是傻子啊。”
可不是，但有时候没脸没皮，豁得出去的人就是过得比很多人要好，哪怕被人当笑话看，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也是不在乎的。
叶蔓撇嘴：“不提他了，让他跟章回和高桥雄一慢慢斗吧。庞总，你来得正好，咱们现在要重新联系经销商，督促他们将泡水的新家电都运回来。”
虽然已经刊登了报纸，但有些经销商还是没行动。
叶蔓还是担心时间拖久了，这批家电会流入市场。
庞勇虽然几天没来单位，但他每天看报看电视，自然知道叶蔓说的是什么，忙关切地问道：“具体有多少台家电统计出来了吗？”
叶蔓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据初步统计有两千多台，但肯定多少还有漏掉的，具体多少，还要看能回收多少。”
庞勇咋舌：“这么多？两千多台，你准备怎么处理？”
好在这批货中大部分是低端产品，高端产品不多，但算下来，他们老师傅家电也要承担一百来万左右的成本。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而且这么一批货回收回来，放哪里也是个问题。
这点叶蔓早想过了，她说：“这批问题产品肯定不能流入市场，放仓库里也是占地方，浪费空间，卖废旧品的话这些东西很可能被以次充好再度流入市场，跟咱们回收的目的有违。因此，我想将这批货集中销毁了。”
庞勇吃惊地看着她，这可是百来万啊，当然，按照股份的划分，他只占零头，最终损失最大，吃大亏的还是叶蔓。
思考了一会儿，他问叶蔓：“你想好了吗？这批货价格可不低，只是泡水了，有些还是可以用的，销毁太可惜了。”
庞勇有这个时代普通人的一个特点，节约。在他看来，这些家电虽然泡水了，但有的还能用，销毁真是太浪费了，想想都心疼。
叶蔓叹道：“我也觉得可惜，但我们老师傅家电的牌子不能砸。这些家电泡水多久，谁也不知道，里面的零件有没有生锈出故障的也不清楚，就算现在能用，可万一顾客买回去在使用的过程中出现故障，那将对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信誉造成极大的冲击。这两千多台家电，就相当于两千多个不定时炸、弹，我宁可赔这笔钱，也不希望后续爆出咱们老师傅家电的丑闻。咱们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才在消费者心目中树立起老师傅家电是一个负责任、产品质量过关、性价比高、热心公益的形象，要是为了这两千多台家电毁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庞勇抠了抠脑门：“你说得也有道理。哎，真没想到，咱们也是这场洪水的受灾者。”
叶蔓安慰他：“庞哥，咱们只是损失一点钱，钱没了可以再挣回来，灾区人民可是连家园都失去了，相比之下，咱们算是极幸运的了。”
“也是。”想起救灾时看到情景，庞勇就叹气，“你是不知道，洪水冲过之后，庄稼、房屋全没了，像玉米、水稻之类的下个月就能收割了，结果都没了，还有牛羊猪之类的牲畜也全部冲走了，灾民身上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对了，我在通省还看到了钟医生，不过只打了个招呼，他就被人叫走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回来了没有。”
叶蔓猜测：“应该还没有，灾后还有防疫工作，这个很重要。”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水过后，各种细菌病毒寄生虫滋生，进而引发疫情。好在现代医学发展，人们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疫办法，建国后虽然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场局部或是全国性的洪灾大水，但已经不会像古代那样造成大面积的瘟疫了。
庞勇一拍脑门：“对哦，还有这个。哎，这场洪灾的影响什么时候能过去？”
对他们来说很快就会过去，但对重灾区的人民而言，恐怕要明年才能彻底恢复生活和生产。
叶蔓帮不上忙也就不惦记了，她说：“庞总，回收家电这个事就交给你了。我打电话给木厂长了，他说车子都送去保养维修了，等车子全部检修完毕后，你就安排他们一边送货，一边将泡过水的家电全部回收，带回奉河，咱们再处理，尽快在七月将这个工作完成。”
庞勇拍着胸口答应：“放心吧，这个事交给我，哪些经销商还没联系或是不愿意将这些问题产品返回的？我去给他们打电话。”
叶蔓朝隔壁办公室指了指：“你找小琴吧，她那里有详细的资料和这件事的进度。”
庞勇起身：“好，你等我的好消息吧。难啃的骨头，我亲自去一趟，肯定在月底前完成这项工作。”
他出门后，叶蔓犹豫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到了医院：“你好，我找钟意钟医生，请问他在吗？”
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抱歉，钟医生带队去通省救灾了，还没回来。”
“这样啊，谢谢。”叶蔓道完谢，挂断了电话。果然还没回，他也没大哥大，根本联系不上。
本来以为这段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不料晚上，叶蔓就接到了钟意的电话。
听到电话里钟意的声音，叶蔓很是吃惊：“钟意？你上哪儿打的电话？”
风声夹杂着钟意的声音从大哥大中传来：“我们今天进城了，电话线路被修复，终于可以打电话了。”
叶蔓仔细辨别了一下：“你们这还在外面吧？我好像听到了风声。”
“对，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钟意看向外面像雨后蘑菇一样密集的帐篷，轻声道，“你肯定没见过这么多帐篷，一顶挨着一顶，要是没有这场洪水，倒像是一场野外帐篷露营活动。”
可惜不是，这些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们的栖身之地。
叶蔓听出他话语里的苦涩，心里也有些难过：“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过了好几秒，钟意的声音才再度从话筒中传来：“希望吧。”
叶蔓心里咯噔了一下，自认识开始，钟意给她的印象都是阳光的、开朗的，她还是头一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沮丧的情绪。
“钟意，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就在叶蔓怀疑电话是不是被挂断后，终于传来了钟意略带哽咽的声音：“我没能救她，她才11岁，昨天还开开心心地跟我说，等她好了，她要好好学习，将来念医学，做一名医生，可今天她就……我是不是很没用？”
叶蔓轻声安抚他：“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钟意，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医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是人就会有做不到的事，你救过的人一定比你救不了的人多很多很多。”
好在钟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沮丧的情绪，苦笑着说：“抱歉，好不容易打电话就跟你说这些不开心的，我没事了，你在奉河还好吧？”
叶蔓也没提这个让人难过的话题：“奉河这边受灾不重，我没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钟意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同事们，无奈地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这边已经开始在抢修道路了，等路重新恢复了通畅之后，患者都会被送去医院，月底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说话间，又有人在喊他：“钟医生，15床的病人不舒服，你快去看看！”
听到这话，钟意的语速陡然加快：“有人叫我，我得去忙了，再见。”
叶蔓也模糊听到了，怕耽误病人，她赶紧说：“你去忙吧，等你回来我补上欠你的那顿饭，再见。”
挂断电话后，叶蔓看着黑漆漆的大哥大，无声地叹了口气，每天都要面对生死，真是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这些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还真是不容易。
……
言副厂长在秦厂长这里吃了个闭门羹，最后没办法，只能又去找百货公司的薛总，希望他们能帮帮忙。
薛总很无奈：“言副厂长，你们的空调一直在我们的货架上。”
飞雪这样的老牌子，跟百货公司都合作过多少年了。
言副厂长抿了抿唇说：“我知道，我也去看过了，薛总，能不能将我们飞雪空调放在显眼一些的位置？我们飞雪可是名优产品。”
是上了货架，但摆放位置的不同，对销量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空调因为价格比较贵，而且耗电很高，在家电产品中销量比较少，因此放的位置也不是那么起眼。而且今年，百货公司还将空调的好位置给了老师傅家电，他们飞雪只能放在偏角落的位置。
薛总就知道，他找上门准没好事。
“言副厂长，不是我不想帮忙，现在老师傅家电的风头多盛啊，很多人来我们百货公司点名就要买老师傅的空调，咱们也是没办法，请你谅解。”
他们百货公司总不能放着卖得好好的产品不卖，去推销顾客不是那么喜欢的产品吧？图什么？
言副厂长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对薛总说：“咱们都老朋友了，薛总，你就帮帮忙，将我们飞雪空调挪个位置，就挪一点点？”
薛总头大，给他出主意：“言副厂长，要不你们空调也赠送手表呗，搞点优惠活动，不然老师傅家电比你们便宜，现在名气又起来了，你让我们怎么帮忙？”
“这……”言副厂长一咬牙，“行，我想想办法。”
他回到厂子里就在会上提议，开展买空调送手表的营销活动。
章回那一派自然是不同意，他们以最近受到洪灾影响，销量大幅度下滑，厂里资金周转不是很好为由拒绝了言副厂长的提议。
言副厂长火了，直接拍桌子：“买空调送手表不行是吧？那成，买富友送手表的活动，也正式取消！”
章回看言副厂长要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登时头大，给自己这一派的人使了一记眼色。
左松马上站起来说：“言副厂长，咱们活动都打出去了，这贸然取消不合适吧？消费者会对咱们飞雪印象极不好，这不利于空调的销售。”
言副厂长睨了他一眼：“你是厂长还是我是厂长？这事就这么定了，刘鹏飞，你去安排。”
刘鹏飞得意地瞧了左松一眼，高兴地说：“好的。”
章回见状，眼神沉了下来。
最近老师傅家电因为亲自派队去救灾又捐了几百万物资的缘故，在市民中口碑非常好，本来就在挤压他们富友的市场，要是促销活动不做，富友的销量肯定会下滑。今年形势不好，五六七月因为暴雨和洪灾的缘故，家电的销量整体都在下滑，下半年受灾情影响，恐怕也不会比去年高。一旦再跟言副厂长这样没完没了地扯皮，富友的销量恐怕会暴跌，远远达不到他们预期的效果。
两败俱伤的事，章回自然不会做。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说：“刘经理、左主任，大家都是为了厂里，不如各退一步，手表继续赠送吧，只要是咱们厂卖出去的产品都送，言副厂长，你觉得怎么样？”
扳回一城，言副厂长很高兴，意有所指地说：“还是章总有大局观，不像某些人，早这样不就好了？”
双方谈妥，散会。
左松跟着去了章回的办公室，说道：“章总，姓言的这么一直蹦跶也不是个事，咱们的建设自有渠道一事就是因为他的反对，迟迟无法实施，导致渠道这块始终落后于老师傅。”
得渠道者得天下，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充分说明了渠道对品牌对厂商的重要性。
章回也很恼火，他扯了扯衬衣的领子，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言副厂长办公室的方向，低声道：“这个家伙不能留了，一直坏事，太拖后腿了，这么下去，咱们会被老师傅家电甩掉一大截。”
老师傅家电自从收购了奉河市洗衣机厂的设备后，在中高端洗衣机市场又推出了一款产品，跟富友其中的一款产品差不多，但售价便宜了好几百。
相信假以时日，老师傅家电还会继续丰富产品种类，跟他们富友形成全面的对抗和竞争。继续跟言副厂长内耗，就等于给了老师傅更多的时间发展。
而老师傅家电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短短两年，已经超过了省内其他好几家老家电国企。不能再任由他们这么扩张了。
左松猛点头：“对，章总，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章回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嘀咕了一阵。
飞雪买空调送手表的活动多少吸引了一些顾客，趁此机会，章回又提出了打广告的提议，飞雪、富友两个牌子同时在省台打广告，以促进销量。
言副厂长做梦都想快点将库存清出去，当然点头答应。
于是，进入七月下旬，云中省的市民们就发现，电视台上关于家电的广告又多了起来，老师傅家电的广告之后就是富友和飞雪，一天能看到好几次，不过老师傅家电只在晚上黄金时段播出，富友和飞雪就不一样了，白天广告也满天飞，很多小孩子都能背了。
大把的广告费砸下去，还是见到了一点成效，富友和飞雪的销量开始缓慢增长。
但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新闻压过了他们的广告——老师傅家电将集中销毁2453台泡水的全新家电！

第181章
1991年7月28日，星期天，艳阳高照，奉河市西区的垃圾处理场围满了人，有穿着老师傅家电T恤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当然也少不了吃瓜群众。
人大多都有凑热闹的天性，路过的人瞅着这一幕，都很好奇，凑过去一边踮脚往里张望，一边问旁边的人：“怎么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有热心的市民连忙给对方指路：“那边有个牌子，上面说得很清楚，今天是老师傅家电销毁泡水家电的日子。昨天他们这边就派了人过来，特意清理出了一块场地，专门堆放他们的废弃家电。”
“真的要销毁啊？”有人咋舌，前阵子在报纸上确实看到了这件事，但很多人都不以为意，觉得老师傅家电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一台家电便宜的几百，贵的上千，哪怕老师傅家电财大气粗，可要一口气销毁这么多家电，成本也不低。
说话的大妈回头上下看了那人一眼：“人家牌子都挂在那儿了，还能有假啊？”
闻言，新来的市民抱着好奇的心态跑过去看挂在垃圾场门口的牌子。
牌子上第一排写着几个大字“老师傅泡水家电销毁公告”，下面详细写了这次泡水家电的数量，销毁方式，销毁时间等等。
看到2453这个数字，市民都惊呆了，这么多，市场售价得好几百万元吧？还真就销毁了？
哪怕看到了公告，很多人还是持怀疑态度，原因无他，这代价太大了。而且现在国内各种假冒伪劣产品多了去，国家严厉打击消停一阵子之后又冒了出来，屡禁不止，很多企业只顾着赚钱，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市民买到也只能认栽，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况且，这是个讲究节俭的年代，洗菜淘米水都要留着冲厕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谁见过这么多好好的家电就因为泡过水就销毁的？
不管有多少怀疑的声音，上午八点整，一辆辆大卡车从道路尽头驶来。穿着印有“老师傅”字样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大家让一让，站到路边好吗？我们的车子过来了，麻烦大家让一让，让车子进去。”
看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纷纷往后退。
一辆接一辆载满了家电的大卡车缓慢驶入垃圾场。有细心的市民一直在留意着数量，等最后一辆大卡车开进去，已经九点出头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惊叹地说：“总共过去了31辆大卡车。”
这个数字让人叹为观止，也让质疑的声音少了许多。
垃圾场里专门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大卡车开进去，就有工作人员将家电卸下来，空调、彩电、洗衣机、冰箱分门别类地放在空地上，其中以洗衣机和彩电的数量最多，冰箱次之，空调最少。
白色、黑色的家电堆积成了一座小山，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夺目的光彩，仿若一座金山银山。
这也确实是一座金山银山，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的钱，却要在这一刻付之一炬。
围观的市民心疼不已，有大妈忍不住说：“我看那冰箱还挺新的，就这么毁了多可惜啊！”
另一个也说：“是啊，那空调也挺好的，我家里一直想买，都舍不得买，就这么砸了，多浪费，还不如便宜卖给我们算了。”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动了心思。要是能便宜个几百块买一台家电回家多好，他们不嫌弃这些家电泡过水，只要能用就行。
“对啊，咱们不如找他们老板试试，咱们省点钱，他们也能回点本，大家都开心。”
于是一群人拉着工作人员表明了意图。
工作人员肯定不答应：“不行，这个我们叶总说过了，不能将有问题的产品流入市场。”
“我们都知道是泡过水的了，我们自愿买的，回头出了什么问题，不关你们老师傅家电的事。”一个大妈急切地说道。
旁边的人也跟着纷纷说：“是啊，我们知道这些家电泡过水，我们不在意。小伙子，你帮帮忙，跟咱们向你们的领导说一声呗？”
那工作人员说不过他们，加上自个儿也心疼这么多的家电就这么销毁了，便去找到钟小琴反映了这个情况。
钟小琴又报告到了叶蔓那里：“叶总，好多人说想买咱们这些产品，让咱们别销毁了。他们说，他们不介意这些家电泡过水。”
叶蔓看了她一眼：“好好的产品就这么报废了，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资源，你们心疼我就不心疼吗？但小琴，这个口子不能开，他们现在是说不介意泡水的家电，那是因为他们能够以远远低于市场的价格买到这批产品，占了便宜。买的时候欢天喜地，等拿回家，用一阵子出了故障，反复修理，一次又一次，次数多了他们就会忘了是他们自己主动要求买这批产品的，反而会埋怨我们老师傅家电卖瑕疵品给他们，全然不记得今天的话了。人心易变，不要轻易被这些话术给迷惑，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钟小琴想了一下，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她汗颜地说：“对不起，叶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怪你，你也是舍不得这么多家电就这么毁了。但这批家电必须销毁，我刚才说的只是其一，万一这批家电线路出了问题，引起爆炸、燃烧之类的事故，造成人员伤亡，那老师傅家电就彻底完了。”
一旦涉及人命，不说老师傅家电要完，她自己这辈子也会良心不安。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但就怕万一。
钟小琴被她说得也是胆寒不已，忙道：“叶总，我这就让工作人员跟想购买家电的市民说明情况。”
叶蔓点头：“嗯，总之这个口子不能开，你叮嘱一下工作人员，让他们给市民们解释清楚。”
钟小琴跑过去，不但给工作人员答复，还当着他的面，对这些非常想购买泡水家电的市民耐心地解释起来。
叶蔓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管这些人理不理解，今天这批家电肯定是要销毁的。她回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向科长：“你们真的确定要跟我们老师傅家电分摊一部分成本？”
冰箱泡水的数量只有四百来台，老师傅家电跟经销商六四开分摊成本，这批冰箱低端产品占大头，叶蔓这边大概要付出二十万元左右的代价。她并没有找奉河市冰箱厂，因为销毁这批冰箱，并不是为了冰箱厂的名声，而是为了老师傅家电这个渠道的名声，当然奉河市冰箱厂也跟着捡便宜，不然问题冰箱流入市场他们身为厂家也跑不了。
她没找他们，不料苏厂长听说这件事之后，让向科长主动送上了门。
向科长乐呵呵地说：“当然，这个事厂里已经通过了，冰箱这块损失，咱们两家五五分摊，不能让你们老师傅家电一家担着啊。”
有人主动送上门，虽然钱不是很多，但也没拒绝的道理。叶蔓笑道：“好，那替我谢谢苏厂长，回头我让小琴将冰箱这块的销毁数量整理给你们。”
向科长望着堆积如山的家电，点头：“好，没问题。”
很快，工人们将家电全部卸下了车，司机们将车子开了出去，现场只剩下一大堆废弃家电和对着拍个不停的记者。
叶蔓拿着麦克风，站到一台横着放在地上的冰箱上面，大声说道：“大家安静，听我说好吗？”
“谢谢大家今天来监督我们老师傅家电销毁泡水家电，这里总共有2453台家电需要销毁……”
“叶总，别砸了吧，便宜卖给咱们算了！”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都喊着别销毁了，他们愿意购买。
看来钟小琴的解释并没有起作用，市民对低价完全没抵抗力。
叶蔓点头：“大家的意见工作人员已经向我传达了，我理解大家的想法，同样，一次性销毁这么多家电，说实话，我的心也在滴血，这些产品都是我们的工人同志们辛辛苦苦日以继夜生产出来的，凝聚着我们工人的汗水和辛劳，要将它们销毁了我非常不舍。但这批产品在洪水中泡过好几天，内部零件可能生锈、进水，容易发生各种故障。我知道大家不介意，但我们老师傅家电不能将问题产品卖给大家。而且万一这批产品在后续的使用过程中发生短路，引起爆炸或是火灾怎么办？造成的安全事故谁负责？万一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承受不起。所以我们老师傅家电今天才做出痛心的决定，销毁这批家电，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说完，她微微侧身，笑道：“下面有请消防一支队的同志帮忙我们销毁这批泡水家电。”
大家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原来老师傅家电邀请了一批消防同志来帮忙销毁这批家电。
也是，这些家电都是金属外壳做的，一锤子下去都不一定能砸坏，两千多台，要是用人力，什么时候才能砸完啊，而且也难保没有砸坏或只是砸变形了外壳，不影响使用的又被人悄悄拿回去自己用或是廉价出售。
消防同志们显然很有经验，他们拿来一两桶汽油，先是围绕着这堆家电泼了一圈，然后又往中间泼了一些汽油，再擦了一根火柴丢进去，汽油遇火即燃，火苗很快就窜起老高，灼得人难受，离得近的人纷纷往后退。
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家电就这样一把火给烧了，不少老一辈的心疼得掉眼泪。有些受不了的，唉声叹气之后，干脆不看了，转身离开，倒是许多年轻人觉得挺新鲜挺有意思的，在一旁兴奋地指指点点，还有些想浑水摸鱼的，没想到老师傅家电这么绝，竟然放一把火烧了，他们仍不甘心，躲在人群里，看后面有没有机会捞点什么。
对于这些，叶蔓完全不关注。她严肃地盯着火光中的这些家电，直到火势变小，已经找不出一台完整的家电，她才转身对钟小琴说：“你招待一下记者，我去请消防的同志们。”
今天劳烦消防的同志出面帮忙销毁这批问题家电，又让记者跑了这一趟，老师傅怎么也要有点表现。叶蔓让钟小琴提前两天在附近一家不错的饭馆定了两个包间，邀请这些同志们吃饭。
两个包间，一个是给这些客人们的，一个是给周末还来加班的工作人员的。
吃过饭，说了感谢的话，叶蔓和钟小琴将记者和消防人员一一送走，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这件事果然又登上了各大媒体，从电视新闻到报纸、广播都有报道这个事，而且还跟去年国家打击假冒伪劣产品，销毁了一大批有质量的产品联系到了一块儿，媒体高度赞扬了老师傅家电自发主动销毁泡水家电这件事。
老师傅家电又被贴上了一个“质量好”的标签。
一时之间，老师傅家电风头无两，赢得了媒体人的一致赞誉。
但在民间的风评却有些不一样，老一辈都是从最艰苦的岁月走过来的，吃了很多苦，因此格外节约，一件几块钱的衣服坏了都要缝缝补补又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扔，更何况是这么贵的家电，多少人家里家电还没备齐全呢，老师傅家电就这么烧了，太浪费了。
老一辈的对老师傅这样大手笔的销毁家电颇有微词。年轻人就不一样，尤其是买到过问题产品，被恶心得不行的年轻人们都非常支持老师傅家电的此举。
有质量问题的产品谁买回家谁知道，家电这么贵，又不是几毛一两块钱的小东西，坏了修一修，不行就扔了。这么几百上千块钱的玩意儿，要是三天两头出故障，哪怕便宜好几百，那也够糟心的。
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并没有影响老师傅家电的销量，相反，老师傅家电的销量还上涨了一些。别看有些市民谴责叶蔓太浪费了，那么多家电说烧毁就烧毁，可真轮到他们买家电的时候，他们也会考虑谁家质量更好，更少出问题。
钟小琴本来还有些提心吊胆的，见销量并没有受影响，松了口气，赶紧向叶蔓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叶蔓一点都不意外，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这些顾客。
她笑着说：“销量是起来了，但直营门店和经销商都出现了缺货的情况。你赶紧联系一下木厂长，让他们那边安排送货，要是厂里的车队安排不过来，就去运输公司租车。”
因为一部分道路还没恢复畅通的缘故，送货有时候要绕一大圈，导致效率下降了不少。但这是客观原因，短期内凭他们是没法解决的，他们也不能一下子再大规模购进卡车，招聘司机，因为等道路畅通后，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外包一部分运输业务给运输公司，解决掉目前的困难。
“好，我这就去。”钟小琴连忙点头。
“说什么车呢？”庞勇走进办公室好奇地问道。
钟小琴冲他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叶蔓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庞勇听完后乐呵呵地说：“你说的卡车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咱们的小汽车买回来了呢？”
他不提叶蔓都快忘了这件事：“车回来了？”
庞勇坐到一边，笑眯眯地说：“本来早该回来了，这不是前阵子发洪水，影响了交通吗？现在外贸公司那边才通知我车子到了，走吧，咱们一起去提车，这可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的第一辆小汽车。”
这会儿还没有4S店，购买汽车只能从有进口名额的外贸公司那里买。
他们购买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后世桑塔纳、捷达是出租车标配，算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种车，稍微有点钱的家庭都不想买这种车，但在九十年代初，一辆桑塔纳落地价格是二十多万。在人均年收入只有一两千元的年代，这样一辆车跟后世开几百万的跑车没啥区别了，所以也难怪庞勇这么兴奋了。
但在三十年后，车子已经走入千家万户，成为很普通的代步工具，满大街都是，什么样的车没见过。叶蔓实在兴奋不起来，她说：“庞哥，你去开回来吧，提车一个人就够了，我就不去了。”
庞勇很失望：“这可是咱们厂的第一辆小汽车，你怎么能不去呢？算了，你不去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还没考驾照吧？得给你找个司机，就从咱们的运输队里挑一个吧？”
里面都是老员工了，知根知底的，比较值得信任。
叶蔓放下笔，思考了一会儿说：“就让隋师傅来做司机。这个车子，是公司的，有急事或接待客人时大家都可以用。”
庞勇赞同：“成，隋师傅开了一辈子的车，他开车比那些小年轻稳，就他吧。”
两人都没意见，便将司机的人选决定了下来，然后庞勇就兴奋地去提车了。
中午的时候，叶蔓还在办公室里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她正想问什么事呢，钟小琴就兴奋地跑了出来，把她拉了出去：“叶总，庞总将车子开回来了，好漂亮！”
叶蔓被她拽了出去，看到门口围满了职工，对着车子讨论个不停，甚至还有小伙子凑过去巴巴地看着车子，想伸手又不敢伸，怕将车子摸坏了一样。
看到她，员工们连忙退开。
庞勇站在车子前，指着锃亮的小汽车，兴奋地说：“叶总，看看咱们的车，怎么样？”
难怪说车子是男人的小老婆呢，看看这群男人们兴奋的样子，连买生产线回来，他们都没这么激动。
叶蔓笑了笑，竖起大拇指：“很好。庞总，你家离得比较远，晚上你开回去吧，我跟小琴用不着。”
他们就住在办公室几百米远的地方，完全用不着开车，既然庞勇这么喜欢，就让他开吧。等年底资金宽裕就再给庞勇也配一辆车。
庞勇跟叶蔓关系好，知道她不是说客气话，转着钥匙喜气洋洋地说：“好啊，我今天开回去接你嫂子下班，让她也乐呵乐呵。”
叶蔓受不了，摆手：“今天不是很忙，下午放你的假，你接嫂子去兜兜风吧。”
庞勇拿着钥匙乐颠颠地跑了。
叶蔓笑笑回了办公室，这一天，店里的职工们都沉浸在提新车的喜悦中，讨论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买一辆这样的车，有人泼冷水，说这么贵的车，一辈子都别想了。
叶蔓听了之后觉得很有意思，店里的职工们大多二三十岁，三十年后也才五六十岁，他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小汽车，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以后会进入千家万户，比现在的大家电还普及呢。发展才是硬道理，无论是对个人、对企业乃至于对国家来说都是如此。
桑塔纳带来的兴奋在店里持续了好几天才过去。
进入八月后，天气越发的炎热，每天都三十几度，坐在房间里吹着风扇都要出汗，洪灾带来的影响逐渐消退，在受灾不严重的地区，空调的销量开始直线上升，憋了好几个月的二厂准备大干一场。而就在这时，忽然爆出了一个惊天大新闻。
安省平通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火灾事故，起因是空调线路短路，导致线路走火，发生火灾。因为是筒子楼里起火，哪怕发现很及时，也烧毁了好几户人家，临近的十几户人家也受到了影响，而且还有人因此受了伤。
叶蔓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向报社和电视台的熟人打听消息，但这跨了省，现在消息流通没那么快，即便是记者消息也没那么灵通。
没打听到具体的情况，叶蔓赶紧叫来钟小琴，将安省经销商的资料都拿过来，寻找平通市的经销商，打电话过去了解相关情况。

第182章
老师傅家电在安省的经销商不是很多，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名，而且也大多不是独家代理经销商。平通市更是只有一名经销商，也是非独家代理，名叫韦成，平时多是庞勇和朱建新那边的人跟他联系。
接到叶蔓的电话，他很吃惊：“叶总，您好，您好！”
叶蔓笑道：“韦老板，不必紧张，有个事想向你打听。我听说平通市最近发生了一起因为空调短路导致的火灾，这个空调不是你们店里卖出去的吧？”
韦成这才明白叶蔓为何会突然找他，连忙表示：“叶总，你放心，这台空调不是从我们店里卖出去的。”
其实他们店里今年就没卖出去几台老师傅空调。
老师傅家电在云中省是声名鹊起，卖得很好，但在安省这边并未投放广告，也没有大规模的招商，品牌还没什么知名度，因此中高端产品很不好卖，只有价格低廉的低端产品比较畅销。而在空调这块，老百姓还是更认可知名老牌子飞雪。
叶蔓手里有安省的销售数据，也知道那边空调的售出数量并不多，出事的几率比较小，但就怕撞上啊。好在韦成这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平通市就这么一家经销商，他没卖过，那就不可能是老师傅空调。
叶蔓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韦老板，你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空调吗？”
韦成静默了几秒后说道：“据我推测，很可能是飞雪的空调。我们平通市卖出去的空调九成以上是飞雪的，其他牌子占的份额非常小，飞雪的几率最大。”
这对经销商们来说，其实是个很糟糕的消息。今年上半年因为洪灾的缘故，家电尤其是空调的销量非常差，好不容易天晴了，赶上了夏天的末班车，结果又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场事故，空调的销量多半会受到影响，今年的业绩一定很惨淡。
叶蔓眯了眯眼睛，郑重地说：“韦老板，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这台空调究竟是哪个牌子的？”
这不是什么难事，韦成很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叶总。”
叶蔓笑道：“好，那就麻烦韦老板了，有了消息麻烦你尽快通知我。”
等她挂断电话后，钟小琴就拍着胸口，欣喜地说：“叶总，我听见了，不是咱们吧。”
叶蔓轻轻点头：“不是，具体哪个牌子还不知道。”
她单手支着下巴，眉头皱了起来。
见状，钟小琴脸上的喜色褪去，担忧地看着她：“叶总，这不是好消息吗？”
叶蔓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好消息，你让我想想。”
钟小琴不敢说话了，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并让大家没重要的事不要去打扰叶蔓。
叶蔓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好一会儿，遂拿起电话给庞勇打了过去。
庞勇正在忙，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叶总，什么事？”
叶蔓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在忙什么？有空吗？我有点事要跟你谈。”
庞勇马上站了起来，给工人们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走到一边道：“你说。”
叶蔓快速将空调起火导致火灾的消息说了一遍：“……我让韦成去查出事的空调究竟是哪个牌子的了。如果是飞雪的，那这将是咱们取代飞雪的绝佳好机会。只是我们在安省的渠道布局还不完善。”
今年他们渠道建设的重心放到了通省，庞勇和朱建新一直扑在那边，安省本来是计划明年再正式大力发展的。但现在空调出事故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送了上来，如果确认是飞雪空调，那飞雪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将消失殆尽，市场会留下一大片空白，他们这时候不上，莫非要等到又有新的牌子占领了市场再上？届时，要付出的人力物力可要比现在多很多。
庞勇懂了她的意思，连忙说道：“可以让建新到那边招商。通省这边的招商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我来处理就行，以后通省这边的经销商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找我，让建新将精力都放到安省。直营门店这块，可以让杜恒过去开，但速度肯定跟不上招经销商，今年恐怕没法将直营门店覆盖安省的主要城市。”
经销商这边店面、人手等工作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处理，他们只需要收货款，送货就行了。速度自然不是直营门店能比拟的。
叶蔓也清楚，短期内想让直营门店在安省遍地开花是不现实的。她说：“直营门店这块慢慢来，宁可慢点也不能出错。先招经销商，准确地说是将飞雪原来的经销商抢过来，这块交给建新，你让他尽快出发，等我跟韦成那边确认之后，如果真是飞雪，那我让小琴马上去一趟安省跟媒体沟通，招商和宣传两块一并进行，双管齐下。”
宣传到位了，招经销商的难度会低很多。
庞勇连忙说：“好，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他，跟他交接工作，让他明天就出发去安省。”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出事空调的品牌浮出水面了。
次日上午，韦成给叶蔓回了话，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和焦虑：“叶总，确认了，导致事故的空调正是飞雪的。”
果然，叶蔓又问：“那具体的损失你知道吗？有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韦成叹了口气：“烧了两层，十几户居民受损，8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烧伤，还在医院里躺着。幸亏是晚上七八点发生的，当时大部分人都还在看电视或纳凉，要是夜深人静都睡着了，恐怕更严重。”
筒子楼本来就建得很密集，人员居住也非常密，很多时候二三十平方的两居室就要住一家好几口，一旦发生火灾就很严重，灭火也比较困难。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韦老板。我们老师傅家电近期会在安省大规模投放广告，重点宣传我们的产品。”叶蔓挂断电话前，稍微给韦成透露了一点消息。
韦成不愧是个生意人，愣了几秒后马上明白了叶蔓的意图，老师傅家电这是要大举进军安省啊。这对他们这样的经销商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代理的产品知名度越高，也就越好卖。飞雪出了这档子事，短期内肯定没人买了，幸亏还有老师傅家电。
挂断电话后，他就找来店员，让其重新布置店内的家电，将老师傅家电摆在了显眼的位置，并嘱咐店员，有人进来选购家电，着重推销老师傅这个牌子的。至于飞雪，都收进仓库吧，别钱没赚到，反而蹲了监狱。
……
这厢，叶蔓对钟小琴说：“确认了，就是飞雪。你准备一下，明天出差，去安省那边投放咱们老师傅家电的广告，在投放广告之前，先在报纸上刊登一则回收老师傅泡水家电的信息。”
钟小琴记录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叶蔓说：“叶总，我们上次已经通知过安省那边的经销商，也回收了一批家电。他们那边受灾不是特别严重，而且经销商数量也比较少，继续回收泡水家电没这个必要吧，该回收的都已经回收了。”
叶蔓睨了她一眼：“你觉得这个公告是做给谁看的？记住了，把我们集中销毁2453台泡水家电的消息一块儿刊登上去，同时表明咱们的决心，老师傅家电坚决杜绝一切问题产品流入市场。”
钟小琴恍然：“我明白了，这个公告不是给经销商们看的，而是给顾客看的。”
叶蔓笑了：“没错。其实这也是广告，只是比较隐蔽，更能取信于人的广告方式，比赤裸裸地打广告效果要更好。”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飞雪这样的老牌子翻了车，再对比老师傅的质量的严格把控，对问题产品的坚决处理，品牌形象是不是竖立了起来？
说白了，这次老师傅家电就是要踩着飞雪这个昔日的空调霸主上位。
光这个还不够，安省发力了，云中省也要发力。
钟小琴出去后，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徐主编：“喂，徐主编，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啊。”
对于这个经常给他们云中日报送新闻的老师傅家电徐主编还是挺欢迎的，他笑呵呵地说：“叶总，怎么，你们老师傅家电又有新闻？”
叶蔓笑问：“没新闻就不能给徐主编打电话吗？”
徐主编笑了一下：“别人就算了，你自己数数哪次打电话过来不是说新闻报道的事？”
叶蔓摸了摸鼻子，好像还真是。但她跟徐主编私交一般般，没事打电话说什么？肯定是要有新闻才联系啊，而且这也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徐主编也没吃亏。
“徐主编，你这次可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有个新闻线索要提供给你，不过不是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安省平通市发生了一起空调短路引起的火灾，这事你知道吧？”
徐主编不愧是新闻人，消息就是灵通：“听说过一些，不过这是安省的新闻。”
云中日报是省报，基本上只报道省内的新闻和少量的中央重要信息，跨省报道极少，除非这个新闻的影响范围非常广，波及面很大。一场火灾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这样的事故全国各地每年总要发生很多起，委实没有跨省报道的必要，不然云中日报版面再翻一倍都不够用。
叶蔓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明白，如果跟咱们省无关我也不会特意打电话给你了，徐主编，你知道引发火灾的这个空调是哪个牌子吗？”
徐主编心跳骤然加快，嘴巴发干，吐出一个干巴巴的名字：“是飞雪吗？”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飞雪，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牌子，叶蔓根本没必要打电话给他。
叶蔓语气沉重地说：“没错，该事故造成了八人受伤，其中两人大面积烧伤，十几户居民家被烧毁。”
徐主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谢谢叶总告诉我这个消息。”
这个事不好处理，稍有不慎，他们云中省一个知名老牌子就要这样倒下了。但作为新闻人，不可能不报道这个消息。揉了揉额头，徐主编叫来一个记者，将这个新闻交给了对方，让其想办法先核实消息再写稿子。
通知了徐主编后，叶蔓又打给了秦厂长，电话一接通她就说：“秦厂长，加快空调的产能，能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秦厂长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愣了几秒才说：“叶总，我们厂房里还堆着几千台空调！”
今年的夏天对空调行业来说不是个好消息，洪水持续太久了，大半个夏天一直处于阴雨绵绵中，让准备大干一场的她毫无用武之地，相反，仓库里还堆积了不少空调。
叶蔓快速说：“我知道。飞雪出事了，正是我们空调补上去的好时机，再过两个月天气就要转凉了，咱们得趁着这个时机出一批货，你尽管生产，销量不用担心。”
秦厂长听说飞雪出事，心里很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下问道：“飞雪出什么问题了？我没有听说啊。”
她虽然离开了飞雪，可还认识不少老人，在靖水市那边的人脉也很广，真有什么大消息，她肯定知道。
叶蔓没瞒她：“安省那边发生了一起由空调短路引起的火灾，据悉该空调就是飞雪的。”
秦厂长失魂落魄地挂断了电话，短短一年，飞雪就经历了合资，撤销生产线，又恢复一部分生产线，再到产品出现重大事故。她有种预感，这场事故传出来后，飞雪的口碑将如雪崩一样坍塌。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甚至有那么一瞬，秦厂长想打电话回去问问他们有什么打算，但理智回笼，她也知道，她不该这么做，而且即便打电话回去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可惜了，飞雪好好的牌子就这么砸了，老厂长看到得多伤心啊。
……
靖水到底是个地级市，消息不如省城灵通。言副厂长是在事故发生后的第四天，也就是8月3日的云中日报上得知此事的。
死死捏着报纸，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去把刘鹏飞叫来。”
吩咐完秘书，他拿起电话打去了云中日报，很不爽地说：“我是飞雪的代厂长，找你们主编！”
接电话的人听出他语气的凶煞，不敢耽搁，赶紧将电话转给了徐主编。
徐主编知道言副厂长打电话来的目的，这样的事，做媒体这些年，他见多了。他异常淡定地说：“原来是言副厂长啊，你好，你好……”
言副厂长飞快地打断了他：“徐主编，你们云中日报为什么要报道这种不实新闻，损坏我们飞雪的名誉？”
徐主编叹气：“言副厂长，你觉得我们报社会没有核实就乱发稿子吗？这个新闻我们已经尽量淡化处理了，只有短短三百多个字，放在不起眼的内页。言副厂长有空打电话给我，还是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件事，将影响降到最低吧。”
言副厂长一噎，其实短暂的愤怒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新闻不大可能是假的，云中日报的记者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而已。
他一力坚持的空调一直没做出业绩，反倒出了这种事故，这下被章回那群人抓住了把柄，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言副厂长不愧是能屈能伸第一人，他深吸一口气，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对不起，徐主编，是我太着急了，你知道的出了这种事对咱们飞雪的影响太大了。”
徐主编表示理解：“我明白。”
言副厂长连忙说：“谢谢徐主编理解，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徐主编将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了他。
言副厂长道完谢后，失魂落魄地挂断了电话，双目无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刘鹏飞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他很吃惊，连忙问道：“厂长，发生什么事了？”
啪！
一本书突然砸了过来，正中刘鹏飞的脑门，砸得他头晕眼花，捂住被砸中的额头，害怕地说：“厂长，我做错了什么吗？”
言副厂长直接将报纸拍到他身上：“看看你搞出的好事！”
刘鹏飞赶紧接住报纸摊开，一目十行扫过，等看到“飞雪一空调短路发生火灾造成八人受伤”后，他愣了愣，指着报纸说：“言副厂长，怎么会呢？咱们的空调质量一直很好，会不会是这报纸造谣乱说败坏咱们名声的？”
言副厂长斜了他一眼：“你看看报纸名字！你觉得云中日报是那种编造假新闻的小报吗？”
刘鹏飞赶紧看报纸的最上方的名字，待看到云中日报后，他也意识到这事恐怕是真的，不由急了：“厂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言副厂长直接朝他丢了个眼刀子：“你问我，我问谁？你是销售经理，负责这块的，出了事，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刘鹏飞下意识地推卸责任：“厂长，我们销售部只负责销售，这……产品出了问题，是生产上的事，你应该找车间主任才对啊。”
言副厂长举起食指指着他：“要你有什么用？你觉得老子倒下了，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刘鹏飞瑟缩了一下，两人一时都没有好办法。飞雪以前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即便也遇到过困难和危机，可那时候有宋厂长在上面顶着，现在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刘鹏飞琢磨了一会儿说：“厂长，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将这个事给压下去，过阵子就不会再有人提了。”
言副厂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你当我不知道，怎么压？云中日报这边你能压吗？就算能想办法，那安省那边呢？”
都跨了个省，没什么交情，安省媒体可不会买他们的账。
刘鹏飞搓了搓手说：“那也得试试啊，媒体不报道，就限于平通市小范围内的部分人知道，影响不大，很快大家就忘了这件事，对咱们飞雪造不成什么影响。”
言副厂长想想也有道理，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了。他对刘鹏飞说：“你马上赶去平通市，想办法解决这个事，给家属赔偿，找媒体通通关系，将这个事给压下去。”
刘鹏飞感觉自己揽了个苦差事，但他跟言副厂长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言副厂长要倒了，他这个销售经理也别想干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同一时间，章回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份云中日报。
章回轻轻摩挲着下巴，满意地看着报道。经过这件事，飞雪再想翻身难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跟他们富友抢资源了，他心情特别好，脸上都挂着笑容。
左松也很高兴，对章回说：“章总，今天言副厂长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还将刘鹏飞那蠢蛋叫了过去，听说是让刘鹏飞赶去安省，压下这个事。你说，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这个事闹大了，言副厂长别说正式转正了，这个副厂长的帽子都要丢。”
章回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压下去？他们商量半天就搞出了这么一个对策？”
左松肯定地点头：“对，目前这个事还在小范围内传播，只要媒体不大肆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看这法子有一定的可行性。”
章回却不看好：“你当老师傅家电是吃素的？我都能看到这个新闻，叶蔓不会看到？她只要不傻就会彻底抓住这个机会，打垮飞雪。而且，就刘鹏飞，他想压下新闻，他拿什么去压？你安排人盯着财务那边，一旦他们有不正常的支出，立即通知我。”
左松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地说：“我这就安排人盯着。”
出了这个事故，可能毁了飞雪，但不一定能毁了言副厂长。言副厂长没脸没皮，在上面领导那里很吃得开，而且现在厂里中方这边秦副厂长出走后，也没有人比言副厂长资历更老，更合适厂长这个位置，暂时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上面不一定会撸掉言副厂长。
想一次就扳倒他，还得另外加砝码。
虽然觉得言副厂长那边可能会挪用公款去摆平这件事，但章回肯定是不乐意见到飞雪挺过这关的，这个牌子不死，厂里一部分人就一直惦记着，终究是碍事。
轻轻敲了一会儿桌子，他拿起话筒，问助手：“叶蔓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第183章
接到章回电话时，叶蔓有些诧异，嘴上却热络地说道：“章总，你好你好，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上次的事啊，上次什么事？最近发生太多事，我这记性啊……”
章回听到叶蔓这么说并不意外，三个月前，他找叶蔓，希望富友能上老师傅的渠道，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有时候没有回复也是一种答复。只能说国内这些商家，从甲天下到老师傅有时候都挺拧巴的，放着钱不赚，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回也是要面子的，既然叶蔓不记得了，他也不会一再提及：“不记得就算了，今天我打电话给叶总，是有一件事想告诉叶总。”
叶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却非常好奇的样子：“哦，什么事？”
可能是在国外呆过好些年的缘故，章回非常直白，开口就说：“今天的云中日报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吧？言副厂长准备想办法将这个新闻给压下去。”
好家伙！叶蔓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好，章回一上来就自曝其短，这着实出乎她的预料。思忖了几秒，叶蔓也没装糊涂，慢悠悠地说：“你说火灾的事吧，言副厂长这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
现在的传播渠道比较单一，不像后世网络极为发达，每个人都是传播源，人们能从各种渠道了解到全国甚至是全球的许多信息。现在只要搞定了媒体，这件事也就平通市小范围内传播，跨市跨省几乎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章回循循善诱道：“没错，如果被言副厂长说服了媒体，不报道相关的新闻，这件事很快就会石沉大海，我相信这不是叶总想看到的吧。”
叶蔓这下明白了章回的意图。她没否认，而是冷静地问道：“确实，章总有什么好主意吗？”
章回笑着说：“我能有什么好主意，叶总跟媒体的关系好像很不错，我相信你有办法。我只是通知一下叶总，毕竟嘛，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这个人不知是太自信还是其他原因，挑拨这种事做起来也大大方方的，半点都不避讳。
叶蔓也悠悠地说：“我明白了，谢谢章总特意告诉我这些。”
章回听到这个答复似乎很满意，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那我就不打扰叶总了，再见。”
叶蔓也道了一声“再见”然后将话筒放了回去，撑着下巴慢慢思索。
章回打电话给她，明显是想利用她彻底搞垮飞雪嘛。言副厂长想将此事压下去，他就暗示她找媒体大肆报道，最好将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他有句话没说错，在针对飞雪空调一事上，他们的立场确实是一致的，但他估错了一点，飞雪半死不活更符合老师傅家电的整体利益，如果不是飞雪自己出了这种问题，叶蔓是不会对飞雪动手的。
他想利用老师傅，看着她跟言副厂长斗，坐收渔人之利，那她也同样可以反过来啊，最后谁是渔翁可不好说。
想到这里，叶蔓翘起唇笑了笑，拿起电话拨通了言副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言副厂长焦头烂额，接到电话语气很急躁：“喂，你好，我……叶总，你有什么事吗？”
叶蔓听出他挺着急，也就没多扯，直奔主题：“言副厂长，刚才你们章总给我打电话，听说你准备找媒体将新闻给压下去？”
“狗日的章回，拖老子后腿！”言副厂长气得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强忍着跑去章回办公室拍桌子的冲动，惨兮兮地向叶蔓诉苦，“叶总，你也看见了，我这真的是太难了，咱们可都是自己人，你得帮帮我，章回跟你还说了什么？”
叶蔓没瞒他：“章总提醒我，说我跟媒体的关系不错，然后就没说其他的了。”
言副厂长气得暴跳如雷：“这东西不帮忙解决问题就算了，还煽风点火，叶总，你可千万别信他的啊，这个人最阴险了。还是叶总最英明，当初没答应他们入股，我们就是着了他们的道，现在自家的厂子自己说了都不算，哎，我可真是后悔死了。”
叶蔓没兴趣听言副厂长这种虚伪的话，要是没跟章回闹翻，他还会后悔？别逗了，当初赶秦厂长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蔓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地说：“是啊，我也是不忍看着飞雪这样好好的牌子就砸了。言副厂长，你打算怎么做，找媒体压下这个报道吗？”
已经被叶蔓知道了，言副厂长也没什么好捂的，讪讪地说：“我们飞雪这么多年了，质量肯定是没问题，说不定不是因为咱们空调引起的，都是误会。咱们厂还有这么几千人呢，总不能为了这种还没查明的事砸了这么多人的饭碗吧？我相信叶总一定能够理解的对吧？”
叶蔓懒得跟他扯：“言副厂长，我既然打电话给你了，就不可能找媒体黑你们飞雪。”
听到这话，言副厂长大大松了口气，好话不要钱地往外送：“我就知道叶总你最仗义了，我老言记下你这份情了，以后但凡有需要我老言的地方，你说一声，只要能办到，我绝不推辞！”
叶蔓能有什么用得上他的。
笑了笑，叶蔓说：“言副厂长言重了，咱们都是云中省的同行，当守望相助嘛。我建议你还是亲自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找出原因，如果是飞雪的责任，你公开道歉，赔偿受害者，召回有问题的产品，给外界竖立一个有担当负责任有错就改的形象，要不是飞雪的责任自然是最好。言副厂长，很多事情不是一味的捂就能捂住的，有问题不解决，以后难保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故，万一闹出人命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叶蔓这番话没有任何私心。她是极不赞同言副厂长这种出了事就想捂住，压下去的做法。这种危机公关处理太差劲了，而且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暂时压下去也不过是给自己埋了颗雷。相反，如果他愿意放下身段，查出原因，整改，去医院探望伤者，给受害者相应的赔偿，很多人对飞雪的感观也不会很差。
但言副厂长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含糊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叶总啊，我还有点事要忙，咱们改天再聊。”
该说的叶蔓已经说了，她也不再多言：“好，再见。”
言副厂长挂断电话后，秘书就看着他：“厂长，咱们的计划已经被章总他们知道了，那要不要改一改？”
言副厂长睨了他一眼：“怎么改？难道你也认为要像叶蔓说的那样做，公开承认错误，赔偿，召回产品？恐怕我前脚才在媒体上道歉，后脚这个厂长就要被撸了。还有两个月我就能够转正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出了岔子，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回头联系上刘鹏飞，让他多赔点钱给家属，让家属闭嘴。”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绝不能是他们飞雪的问题，不然他这个厂长就做到头了，他努力这么久，好不容易距那个位置就一点点的距离，伸手就能够得着，现在就让他放弃，他不愿意。
秘书连忙应好：“是，我明白了。”
……
朱建新去了安省后很快就给叶蔓回了消息。
“叶总，我今天亲自去了一趟平通市，轻伤患者已经有三名出院了，还有三名过两天应该也能出院，但两名重伤患者后半辈子可能都会受到影响。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此事了，据我了解，受害者是在7月下旬购买的这台空调，回家才用了十几天就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是产品本身就有质量问题还是放经销商那边出了什么岔子，目前经销商已经被拘留了。”
7月下旬，那这就是前不久才购买的新空调，不管是经销商这边出的问题还是飞雪本身的质量问题，这个事飞雪都脱不了干系。言副厂长真想打点将这个事压下去，那得费不少功夫，求爷爷告奶奶不说，只怕也得塞不少钱到处找关系。与其这样，真不如摊开在阳光下，让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越是藏着掖着，人们越是好奇，相反说得明明白白了，反而能消除人们心目中的恐慌。
叶蔓揉了揉眉心说：“这个事让韦成盯着就行了，你去安省省城，跟钟秘书汇合，我让她去联系媒体刊登广告，配合你的招商，咱们趁此机会尽快将安省的经销商队伍建设起来。”
朱建新听说要在安省打广告，非常高兴：“好，我这就去跟钟秘书汇合。”
钟小琴到了安省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当地最有名的报社，花钱买了一个版面，专门刊登老师傅家电回收泡水家电的公告，还特意说明老师傅家电已经销毁了2453台家电，公告连续刊登七天。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飞雪一个字，可这则公告落到知情人士的眼睛里，那感觉完全不同了。一个未雨绸缪，不惜花巨资销毁问题产品，一个出了问题却推卸责任，现在都还没出来表态，一比较，高下立判。
言副厂长虽然想捂住事故，可他们知道得太晚，等刘鹏飞赶过去，安省媒体已经报道过此事了。他又只不过是外省地级市的一家国有大厂的销售经理，在安省没多少人脉，四处托人找关系，进展并不特别顺利。
而与此同时，老师傅家电又在安省电视台打出了招商广告，广告词非常直白简洁“老师傅家电，你身边最值得信赖的家电低价、优质、包退包修……”
言副厂长在靖水市，感触还不深。刘鹏飞可是在安省，每天晚上回到宾馆，打开电视台就是老师傅家电的广告，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可更糟糕的是，8月8号这天又发生了一起空调走火事故，白天发生的，当时大人去上班了，孩子去了学校，因此没人受伤，但烧毁了好几间屋子。
这件事让本来已经快要平息的新闻再度被引爆，平通市民担忧不已，尤其是购买了飞雪空调的，更是怕哪天自己家起火，一个个都跑去找经销商退货。而平通当地的相关部门也不敢忽视这事了，生怕弄出人命，当即对此展开了调查。
等该新闻报道出来后，安省的经销商们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决定，退货！
他们自己找卡车，联系附近的经销商，一块儿组成车队，连夜从安省出发去靖水。
8月10日这天，言副厂长还在苦恼着怎样将这个事给彻底压下去，同时防备章回使绊子，却看到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厂长，不好了，不好了，有经销商拉着空调回来退货！”
言副厂长的脸顿时黑如锅底，恼火地说：“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可没说过能退货。”
过去几年，他们飞雪多俏啊，经销商们排着队抢购，生怕买不到，哪有退货一说，因此签订的合同里也没提这块。
秘书愁眉不展地说：“我们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没提这个，可……现在经销商们说咱们的产品有质量问题，要求退货，要是不退就赖在厂子门口不走了。这样下去影响很不好，厂长，咱还是想想办法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言副厂长背着双手说：“走，跟我去看看！”
两人赶到厂子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有厂里的职工，也有路过看好戏的市民，格外热闹。
秘书赶紧在前面给言副厂长开出一条道。
言副厂长走到人群中心，发现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树荫下在打扑克牌，他们的背后是几辆大货车，听到脚步声，几个男人头都没抬，懒洋洋地说：“别说那些废话了，让你们能够做主的人出来。”
秘书赶紧说：“我们言副厂长到了。”
闻言，几个男人将扑克牌往纸箱子上一丢，站了起来，盯着言副厂长说：“言副厂长，平通市发生的事故你应该听说了吧，咱们要求退货退款，这不过分吧。”
言副厂长看了一眼几辆大卡车，这得有好几百台空调，要是退货得退好几十万。当然，这笔钱对他们飞雪来说不算什么，也不是出不起，但章回肯定会拿这个事做文章，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肯定还有经销商会过来要求退款退货，那今年的空调业绩就没法看了，说什么他也不能同意。
言副厂长将为首的男人拉到一边：“这位老板，你在咱们飞雪拿了多少年货了？”
男人不解地看着他，竖起四根手指头：“四年了。”
言副厂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对啊，都四年了，你还信不过咱们飞雪吗？平通市那边只是意外，个例，我们已经安排人去调查原因了，很快就会解决。你就再相信我们飞雪一次吧？”
男人紧蹙着眉头，显然是不大乐意。
言副厂长又说：“你给我几天时间，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们也别堵在厂子门口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去酒店。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休息休息，等我们厂里的处理结果好不好？”
这话还像样，男人有所松动，正想点头，忽地一道喇叭声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马路尽头驶过来一队大货车，每辆上都载满了大大的纸箱子，箱子上还有飞雪的标志，不用说，又是来退货的。
男人当即不干了，坚持道：“不行，言副厂长，也请你体谅体谅咱们。平通市的那个经销商已经被拘留了，我们可不想回头也进拘留所，退货吧，这是你们飞雪的产品出了问题，必须得退货，不然咱们就一直守在门口不走了。”
言副厂长急得嘴里都起泡了。
这些人真的是一点都沉不住气，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来退货。他可算是体会到了老师傅当初的滋味。
“兄弟，帮帮忙，没说不退，但你也要给咱们一点时间做准备是吧？这样，你们先去酒店安顿好，我们这边准备好了立即派人去通知你们。”言副厂长还试图先稳住这些人再想办法，不然在厂子门口闹起来，多难看，传出去影响也很不好，还容易被章回抓住把柄。
但男人哪会同意，他一屁股坐到了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言副厂长，我们这些都是粗人，什么苦没吃过，去年在你们厂子后门排队拿货可是在车上住了大半个月，几天算得了什么？我们能等，麻烦言副厂长尽快给咱们安排吧。”
言副厂长还想说什么，但后面来的这批车子停在了路边，一行人走过来，大剌剌地问道：“保安，你们领导呢？”
保安看了一眼言副厂长，为难地说：“同志，找我们领导有什么事吗？”
打头的男人指了指后面的几辆货车：“我们是来退货的。”
言副厂长想死的心情都有了，这批还没解决呢，又来这么多人，真是天要亡他。
这么大的事又是发生在家门口自然没逃过章回的耳朵。
他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的，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叶蔓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这么好的把柄竟然没动，好在这些经销商们给力。”
助手笑呵呵地说：“章总，要不要通知上面的领导？言副厂长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又不能妥善解决，闹到上面，他就完了。”
这件事足以将言副厂长拉下马。
章回轻轻一笑，勾起唇道：“不着急，这个事咱们出面效果没那么好。你将左松找过来，咱们再给他添一把火，让姓言的再也没翻身之地。”也能让飞雪这个牌子彻底完蛋，免得哪天这些人又想拾起这个牌子，碍他们的事。
“是。”助手赶紧去将左松叫了过来。
左松进门就问：“章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章回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经销商来退货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左松点头：“我知道，听说来了三批了，一共有一二十名经销商要求退货。”
章回点头：“没错，但还不够，你联系一下能联系上的经销商，另外想办法让人通知一下百货公司那边，做隐蔽点，传到薛总耳朵里就行了。”
左松震惊地看着他。
章回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左松连忙摇头：“没有，还是章总有办法，我这就去安排。”
章回满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尽快。”
……
言副厂长好话都说尽了，这些经销商还是不买账，坚持要退货。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经销商越来越多，到了傍晚厂子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家经销商。
言副厂长头都要大了，工人们下班看了会热闹就回去了，他还不敢走，一直窝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
秘书见实在是没办法，提议道：“厂长，不如给他们退了吧，不然这么闹下去，事情越来越大，更不好收拾。”
经销商们的退货理由站得住脚，而且人又多，持续下去肯定会惊动市里面。
言副厂长双手撑住额头，苦笑：“就算我想答应，这笔钱从厂子里走，章回他们能同意吗？”
肯定要扯皮，这一扯不知道要多久。
秘书也知道很难，叹气道：“厂长，实在不行，咱们不如暂时给章总服个软。”
言副厂长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厂里一条心，凭借厂里雄厚的资本，这件事还是很容易解决的。但那就意味着他得彻底放弃空调生产线，以后只能做一个傀儡厂长。
言副厂长很不甘心，他当初汲汲营营，处心积虑才上位，可不是为了当一个摆设的。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要不妥协，这事闹下去，他这个傀儡厂长恐怕都当不成。
纠结了一晚上，最终言副厂长决定妥协，先度过这一关再说，不然什么都没有。
他洗了把脸，一到上班时间就准备去找章回，但秘书却脸色难看地跑进来说：“厂长，又来了很多经销商，车队已经排了好几百米，都是连夜赶过来的，很多还是咱们云中省的经销商。”
言副厂长正欲说话，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秘书赶紧接起电话：“喂，你好，薛总啊，你好，我们言副厂长在的，好。”
他把电话递给言副厂长，小声说：“薛总找你。”
言副厂长赶紧打起精神，接过电话：“喂，薛总，你好……啊，这……薛总，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不能不这么不仗义啊？你帮帮我，就帮我这一次，老弟谢谢你了，下次……喂……”
秘书看他这样子也止不住的担忧：“薛总说什么了？”
言副厂长失魂落魄地说：“百货公司也要退货。”
秘书一时失去了言语。百货公司这个渠道可不比经销商，他们要退货，飞雪是彻底完了。前阵子，他们飞雪还花团锦簇，看起来一片大好，谁能想得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出现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秘书担忧地看着言副厂长：“厂长……”
言副厂长虽然备受打击，但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抬起手制止住了秘书的话：“你安抚一下经销商们，就说咱们给他们退款，我去找……章回。”
秘书知道他这是妥协了，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道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忽然，一个保安急匆匆地跑过来道：“言副厂长，市里面派人来了。”
言副厂长的脸刹那间变得灰白，眼神露出一丝绝望，完了，哪怕他愿意向章回低头，他这个厂长也做到头了。

第184章
言副厂长被撤职一事，叶蔓次日就听说了。
经销商们堵在飞雪门口，排了几百米的长队，动静闹得很大，惊动了市里。市里将言副厂长请去问话，随后便撤了他的职。
听完事发至今，言副厂长一系列的操作，叶蔓特别无语。事情闹成这样，言副厂长不寻思着解决，还一味地想将这事给压下去，似乎压下去，只要上面的领导干部不知道这个事，就没发生过一样。
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他头顶的乌纱帽，唯恐上面知道了会问责，自己转正无缘，至于群众会因此蒙受多少损失，生命财产安全会不会受到威胁，与他完全没关系。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他会有这个结局叶蔓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言副厂长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她怀疑章回恐怕没少在这里面推波助澜。言副厂长想必也知道这点，他被章回和高桥雄一用完就丢，焉能甘心？
叶蔓直接问秦厂长：“言副厂长就没其他动作？”
提起这个秦厂长是又好气又痛心：“别提了，他把飞雪的牌子给搞砸了，竟然还有脸去找老厂长，想让老厂长去找市里帮他说说情，老厂长差点被他气死。飞雪算是彻底被他给毁了。”
叶蔓也很无语：“他怎么好意思！宋厂长没答应他吧？”
他是看老厂长厚道，所以专门逮着老厂长这一只羊撸啊。
秦厂长苦笑着说：“当然没有，飞雪可以说是老厂长一辈子的心血，他做出这种事，老厂长怎么可能还出面保他？不过，叶总，老厂长想回厂里，解决这事，让飞雪度过这一关。”
说出这事时，秦厂长有些忐忑，她担心叶蔓会介意。因为叶蔓早知道了飞雪的这一劫，已经在大力布局空调这块，准备趁着夏天的尾巴冲一波销量，老厂长突然杀出来无异于半路窜出个程咬金。
叶蔓听出了秦厂长语气里的不自在，笑道：“这事恐怕不好解决啊，事发第一时间，如果飞雪就采取行动，正视此事，效果可能还不错，但事情已经这么久了，媒体广泛报道，安省几乎人尽皆知了，咱们省也有不少人听说了此事，飞雪积累起来的好口碑已经砸了。老厂长这时候想要力挽狂澜，很难，而且你别忘了，他背后还有章回他们在扯后腿呢！”
飞雪已经不是过去由老厂长一个人说了算的飞雪了。他想要调动全厂的资源来解决这场品牌危机也得看章回他们配不配合。很明显，章回不搞事就是给面子了，更别提配合。
经由此事，叶蔓更加确定了一个想法，她一定要始终牢牢把握住老师傅家电的控制权。
秦厂长也知道这事不容易：“我劝过老厂长了，但他特别固执，他说现在谁回去都没他合适。不过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他长期这样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所以他打算处理完这事之后就走，不会一直赖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去找上面的领导请命了。”
叶蔓真的很佩服宋厂长这样的老同志，太无私了，一般人碰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他还自己冲上去，完全没想过这事要是办得不好，他积攒了半辈子的好名声都得跟着砸了，在上面领导那里也要落个坏印象。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都离职快一年了。
叶蔓由衷地说道：“宋厂长这是上赶着收拾烂摊子啊，这事办好了倒还好说，要是办砸了，能劝劝宋厂长就劝劝吧。”
秦厂长苦笑：“我又何尝不知道这点，我们都劝过了，他不听啊。算了，老厂长就是这样的，不让他回去，他会心不安，就让他做吧，也算是有始有终。”
叶蔓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嗯。厂里空调的产能跟上的同时，质量检测这块一定也要跟上，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绝不能像言副厂长这样瞒着，不然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
秦厂长忙说：“我明白。对了，叶总，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百货公司解除了跟飞雪的合作。”
叶蔓很吃惊：“这么快？”
薛总这个人一直很圆滑，不会轻易做出得罪人的事。飞雪虽然是遇到了一些问题，可到底还没彻底垮呢，按薛总的性格，应该是先将空调收回仓库里，对顾客说暂时缺货，等这件事有了定论才做决定才对。
秦厂长跟薛总打交道不多，不是很清楚其为人：“是啊，我听老厂长说的，应该假不了。”
叶蔓按下疑惑道：“我明白了，你负责厂里面，百货公司这边我会跟薛总接触。”
挂断电话后，叶蔓琢磨了一会儿，也搞不清楚薛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抛弃了飞雪。她遂打电话给了向科长。
向科长也听说了飞雪的事，但到底跟他们冰箱厂没什么竞争，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听叶蔓问起，他答应帮忙打听打听这是怎么回事。
叶蔓只能等他的消息，在此期间，她也没闲着，打过去问钟小琴进展：“你在安省那边打广告的效果怎么样？”
钟小琴兴奋地说：“叶总，最近朱经理的大哥大都快被打爆了，不少原来飞雪的经销商来找咱们，了解我们老师傅的产品，要是将这些人拿下，咱们在安省的销量肯定能翻倍，甚至还不止。”
现在正是空调销售的旺季，飞雪连续两次出了事故，消费者不敢买了，只能转向其他牌子。而这时候老师傅正好站了出来，铺天盖地的广告，还有回收泡水问题家电的公告，无不给消费者注入了一阵强心针。
经销商们还没找到合适的厂家，如果这时候再去外地找厂家，来回得耽误不少的时间，等谈妥，夏天都过去了，还卖什么？这时候，没有比自动走入他们视线的老师傅更合适的品牌了。
但现在只是让经销商们初步接受了老师傅这个牌子，要想走得更远，留住这些经销商，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才行。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保证给他们及时供货。叶蔓当机立断，对钟小琴说：“你暂时不用回来，在安省替朱经理分担一部分工作，先将下单汇款的经销商名单统计出来，让厂里尽快发货，先满足安省经销商们的需求。”
钟小琴忙答应：“好，我统计完之后直接将数据报给秦厂长，让她尽快发货。”
叶蔓说：“没问题。”
处理完这边之后，她给秦厂长去了信息，回头要是厂里的车队忙不过来，那就找运输公司的车子帮忙送货，务必保证尽快将货送到各经销商的手里。
这一通忙活下来，已近黄昏，叶蔓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向窗外，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钟意回来了，可他为什么不进来？在外面干什么？
他不进来，叶蔓也没吱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手里提着个袋子，慢悠悠地围着路边的那棵大香樟树转圈圈，时不时地朝老师傅家电的门口望一眼。
十分钟后，叶蔓实在憋不住了，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她磨不过这人，认输了。
将要带走的东西放进包里，叶蔓背着包出门，小雨看到她有些惊讶：“叶总，下班了？”
叶蔓点头笑道：“对，办公室里没什么事了，大家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可以回去了。一会儿记得锁好门。”
小雨高兴地点头：“好，叶总再见！”
叶蔓背着包特意放轻脚步，绕到钟意背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
钟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到是她，眼底的惊恐退去，拍了一下胸口道：“是你啊，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叶蔓笑盈盈地望着他说：“怎么，以为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钟意连忙摇头：“没有，肯定不是。”
叶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以为你们医生都不怕这些呢，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
钟意笑了：“那你对我们医生有误解，我们也是普通人，大家怕的我们一样怕。我们医院有个医生就特别迷信，特别怕黑，每次他值夜班都不睡觉，跑到护士台拉着当班护士扯东扯西的。有一阵子护士们可怕跟他一起值夜班了，本来大家白天蛮累的，晚上没病人或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打个盹，但要碰上他，那天晚上就别想合眼了。”
叶蔓听得有意思，眼睛发亮地看着他：“那后来呢？这个事怎么解决的，还是护士们继续苦恼？”
钟意对上她专注带笑的眼神，心跳骤然加快，有些口干舌燥的感觉，他咳了一声，挪开视线道：“后来，实在没办法，这个医生辞职开了一家诊所，这样就不用值夜班了。”
叶蔓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愣了一秒，笑道：“那他这算是因祸得福啊。”
开私人诊所可比在医院里拿死工资收入高，而且还不用值夜班。
钟意笑了笑说：“有得有失吧，他这是情况特殊。”
叶蔓点头：“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意说：“昨天回来的，今天放假，我没事做，正好回来的时候在通省买了一些土特产要分给亲朋好友，就趁着放假的功夫走一趟了。”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什么时候来的？”
钟意摸了摸鼻子说：“刚到，正准备进去找你呢。”
“是吗？”叶蔓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直看得钟意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红，想要改变说辞时，叶蔓忽地说道，“还有多少人没送啊？”
钟意松了口气，连忙将袋子递给她：“就你了。当地的一些土特产，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尝尝。”
叶蔓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通省那边的土特产，有糕点和一些特色牛肉。现在因为交通物流不通畅，想吃外省的东西不容易，因此出差去外地很多人都有带土特产的习惯。
“谢谢，我很喜欢。”叶蔓笑了笑说，“正好，今天时间还早，说好回来请你吃饭的，你想吃什么？今天你随便点，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钟意在灾区呆的时间比庞勇还久，虽然不像庞勇那样到处跑，风里来雨里去，但灾区的条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明显瘦了一圈，脸上的酒窝更明显了，不过竟然没晒黑，皮肤还是很白，这让叶蔓很羡慕。
钟意没想到叶蔓今天还有空请他吃饭，脸上漾出一抹笑容，酒窝陷了下去，很好说话：“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叶蔓不想推来推去，浪费时间：“找个近一点的，看起来比较干净卫生的饭店吃吧。”
……
宋厂长重新回到飞雪后，第一件事就是公开在报纸上道歉，并承诺会调查清楚事故的原因，还大家一个真相，也请大家给飞雪一点时间。
然后，他不顾老迈的病体，连夜亲自奔赴平通市，处理这件事。
宋厂长一把年纪了，头发都白了一大半，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地站在飞雪门口，像是一座大山，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听说他出面后，连经销商们都答应暂时不退货，等飞雪这边的事故调查。
看到报纸上宋厂长的照片，还有媒体的报道，叶蔓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宋厂长一出面就稳定住了局势。要是言副厂长有他这行动力，事情也不至于会闹成这样。
可惜了，要是宋厂长再年轻个十岁，飞雪最后到底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但现在，宋厂长的出现注定只是昙花一现，能不能拯救飞雪还很难说。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叶蔓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向科长激动的声音：“叶总，你猜不到，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叶蔓收回落在报纸上的注意力，好奇地问：“哦，是关于百货公司的吧，说来听听。”
向科长嘿嘿一笑道：“我打听过了，前两天百货公司采购部负责家电这块的一个主任，姓邱。他主动去找薛总，忧心忡忡地说了平通市飞雪空调出的两场事故，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安省的报纸，好几份，一块儿交给了薛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想暂停飞雪空调的进货。”
叶蔓一听就察觉到了里面的猫腻。别说这时候了，就是三十年后，不通过网购想买外地的报纸都不容易。因为除了几个全国性的知名报纸发行范围辐射全国，其他各地的报纸发行范围都仅限于当地，省报一般覆盖全省，地级市的发行范围仅限于该市所辖的范围，不会卖到外省去。
而报纸不比其他图书或杂志，有很强的时效性，基本上只卖一两天，过期还没卖完就回收销毁了，你在报刊亭上顶多看到昨天的报纸，不会看到三五天前的报纸。
邱主任大老远的这么巧，一下子能弄到这么多份安省那边的报纸，要说这中间没有一点故事，谁信？
叶蔓问道：“就因为这个薛总就决定跟飞雪解除合同？”
向科长果然消息灵通，他哈哈笑道：“当然不止，薛总后来还接了一通电话，然后才决定解除合同的。这通电话是谁打过去的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叶总心里应该有数。飞雪倒下，谁最得利，就是谁干的呗。”
叶蔓笑了：“认真说起来，飞雪倒下，我们老师傅空调就是最大得利者之一，你就不怀疑我啊。”
向科长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是你，叶总咱们都老朋友了，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要是这个电话是你打去的，薛总不会这么轻易点头。”
他们都清楚，哪怕老师傅家电发展很快，可到底是个私企，在薛总心目中的份量还远远不够。而且叶蔓跟薛总之间还闹过不愉快，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薛总都不可能为了叶蔓几句话就跟飞雪空调解除合作。
“向科长你还真是相信我。”叶蔓笑眯眯地说。
向科长停止了笑，认真地说：“叶总，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这个事，你们老师傅家电准备怎么做？”
叶蔓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是趁机拿下空调市场了，至于其他的嘛，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市场只有这么大，大家又在同一个地区，他们跟富友迟早会短兵相接。
向科长乐呵呵地说：“看来叶总心里是有主意了，那我就祝叶总心想事成。”
“谢谢，今天又麻烦向科长了，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叶蔓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向科长今天带给她消息说明了一个问题，关于言副厂长和章回二人，薛总隐形地站了章回。当然这也不怪薛总，只能说言副厂长在这方面太不争气了，让章回他们抓住了把柄。眼看他大势已去，章回他们再许以好处，狡猾的薛总会表态就不稀奇了。
只是这个邱主任明显跟章回他们有勾结，老师傅家电想要进入百货公司会不后受到他的阻挠呢？
琢磨了许久，叶蔓决定先按兵不动。
上赶着不是买卖，送上门的总是不珍惜，她这时候急慌慌地去找薛总会落了下风，给薛总一个感觉，老师傅空调急着拿下百货公司这个渠道，在谈条件的时候，薛总肯定不会那么轻易让步。
当然支撑叶蔓这么做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老师傅家电自营门店和经销商这边最近空调的销量增长都非常快，有些忙不过来。渠道也分优劣和先后，当然是自己家的渠道要先紧着来了。
而且老师傅家电需要百货公司这个渠道，百货公司就不需要他们的空调了吗？要换成了彩电、洗衣机之类的产品，本省旁边的省市都有替代产品，但空调这块近些年才发展起来，飞雪一家独大，附近几个省都没有大的空调厂家。要是去更远的地方拿货，费力费时不说，成本也会跟着上涨。
打定主意后，叶蔓也没去找薛总，而是跟电视台和报社那边联系，加大了老师傅家电的广告力度，同时督促厂里，尽快生产，给各大直营门店和经销商补货，保证货源供给，势必要趁着富友还没发力之前好好的发展一波，增强老师傅家电的抗风险能力。
八月是空调的销售旺季，百货公司一下子全部下线了飞雪的所有产品，空调这块就空了出来，势必得找新的产品弥补，最合适的莫过于本地的老师傅空调。
叶蔓一贯喜欢见缝插针，主动出击，飞雪出事都闹上报纸新闻了，叶蔓肯定知道。薛总猜测她肯定很快就会主动找上门合作，可等了好几天，硬是不见人影，倒是家电这块的销售主管反映，飞雪空调撤出柜台后，经常有顾客过来询问百货公司怎么只剩下昂贵的进口空调，没有国产空调了？
薛总让人打发了销售主管后就问秘书：“你说这老师傅怎么回事？按照以往的经验，叶蔓早该来找我了，她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秘书倒是知道一些：“我听说老师傅家电最近的空调销量特别好，而且，甲天下好像准备从老师傅家电采购空调，他们可能忙不过来吧，叶总暂时没空，估计忙完这一段时间，她就会来找您了。”
薛总眯起眼：“萧舒阳的甲天下要从老师傅家电拿货？”
秘书点头：“我听人说的，甲天下最近也全部撤了飞雪的产品，国产空调这块空了出来，而且甲天下的萧总似乎对老师傅家电的叶总很有兴趣，这么好献殷勤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薛总恍然：“难怪叶蔓不过来找我呢，敢情是有人送上门啊。你让采购部那边联系老师傅家电，谈进货的事，尽快将空调补上。”
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嘛。

第185章
叶蔓听到小雨说萧舒阳来了，有一瞬间的怔愣。小半年没见，她都忘记这号人物了。
听说甲天下上半年一直在积极对外扩张，开店速度不比老师傅慢，萧舒阳忙得团团转，经常到处跑，上半年呆在奉河的时间不多。
过去那么久了，估计他那点心思也早就消散了，今天应该是为了公事而来。因此叶蔓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借口不见他，而是让小雨将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
两分钟后，萧舒阳踩着阳光进来。几个月不见，他感觉比以前沉稳了一些，不过穿着打扮依旧很时髦，一身天蓝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副浅棕色的墨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进门，他就笑呵呵地说：“叶总，好久不见，打扰了。”
叶蔓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道：“萧总客气了，请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舒阳点头：“飞雪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是想跟叶总谈谈合作的事。”
叶蔓很意外，她等的百货公司没上门，倒是先等来了萧舒阳。
既然萧舒阳有心合作，老师傅空调多个销售渠道也是好的，叶蔓没装糊涂，直接道：“你们准备跟飞雪解除合作，从我们这里拿空调是吧？”
萧舒阳点头：“对，飞雪出了这种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飞雪的产品不好卖是一个问题，再有就是我们也怕出事，这点相信叶总能理解。”
叶蔓含笑道：“我明白，萧总是想签长期合同还是短期的？小雨，将我们空调的报价拿过来。”
小雨赶紧去将几款空调的价目表拿了过来，递给萧舒阳。
趁着萧舒阳翻的时间，叶蔓笑着说道：“萧总，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玩那些虚的，我直接给你亮底价吧，在批发价的基础上打八折，萧总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跟给经销商的差不多，回头萧舒阳出去打听就知道。
虽然跟萧舒阳关系不怎么样，但甲天下也是个不错的渠道，叶蔓并不想做一锤子买卖，所以也不会在价格这块故意坑萧舒阳。大家在商言商，诚信合作，这样才能走得远。不然这次是卖了高价，但回头被萧舒阳知道了，宣扬出去，老师傅家电在众商家的心目中将没什么信誉，而且甲天下以后恐怕也不会从老师傅家电这边拿货了。是细水流长一直挣钱，还是就挣一波快钱，理智的人都会选前者。
萧舒阳算了一下，打个八折，比他在飞雪拿货还要便宜一点，叶蔓没坑他，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我没意见，如果能签长期合同，达成长期合作自然是更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叶总，时间快到中午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将合同给定下来。”
叶蔓……
才说这家伙应该是想开了呢，没想到又想利用合同做诱饵约她出去吃饭。叶蔓若真是个小销售，为了业绩，为了生活，可能就捏着鼻子认了，反正就吃一顿饭而已，比这难缠的甲方她都伺候过，但她现在是老板，她辛辛苦苦这么努力的工作、奋斗打拼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活得更自由痛快吗？
现在又不是她求着萧舒阳从她这里拿货，是萧舒阳主动找上门的，说白了，大家是平等的，她确实需要更多的渠道，让老师傅空调迅速铺开，全面占领飞雪空出来的这块市场，但萧舒阳又何尝不需要他们这种物美价廉服务又好的空调？
萧舒阳的做法激起了叶蔓的反骨，这合同他爱签不签，没了甲天下，他们老师傅家电就不过了吗？当初，他们才起步的时候，萧舒阳突然毁约，那么艰难的时刻都度过了，现在可比那时候好多了，多个甲天下是锦上添花，没有影响也不大。但想让她为了这个订单妥协，做自己不愿意的事，哪怕是一顿饭，她也不乐意。
叶蔓正欲拒绝，忽然，小雨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说：“叶总，百货公司那边来人了。”
叶蔓顺势就说：“萧总，抱歉，我这还有其他客人，合作的事咱们改天再谈吧。”
萧舒阳一听就知道不好了，他有些懊恼，是他太心急了。他来之前，本来是想好好跟叶蔓谈公事，留个好印象的，但看叶蔓对他和和气气的，很好说话的样子，他以为上回的事已经过去了，便趁机发起了邀请，谁知道竟招致了叶蔓的反感，直接把合作的事推到遥遥无期的“改天”。
不过这半年萧舒阳成长了许多，虽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还面带微笑地说：“好，那就不耽误叶总的事了，改天再来找叶总谈合作的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自我倒是让叶蔓颇为意外，笑道：“好，小雨，送客。”
小雨出去一趟，很快又把百货公司的人带了过来。
百货公司来的人不巧正是叶蔓前几天才跟向科长提起过的邱主任。
邱主任长得比较矮，胖墩墩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像个弥勒佛一样，容易让人下意识地心生好感。叶蔓要是不知道他在背后捅了飞雪一刀，恐怕都会以为这是个老好人。
薛总这么精明的人会不知道邱主任跟章回私底下有来往，还将这个人派来谈合作，有意思。
心里百转千回，叶蔓面上却半点都不显，客客气气地招待了邱主任，上了茶后，还主动提起正事：“邱主任这样的大忙人今天特意到咱们老师傅，可是有事？”
邱主任笑呵呵地说：“叶总，好事啊。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来了，我们百货公司决定从老师傅家电采购空调。”
叶蔓故作惊喜地说：“真的，那对我们老师傅家电来说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知道邱主任这边是准备长期采购还是一次性采购一批空调？”
邱主任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蔓说：“这要看叶总是怎么想的了。如果叶总想让老师傅空调长期进入我们百货公司的采购渠道，我也可以尽量跟薛总提，不过这……结果嘛，现在不好说，不过依咱们的交情，我一定尽量向薛总推荐，延长合同的期限。”
听到这话，叶蔓当即明白邱主任为什么会被章回利用了。说白了，就一个字“贪”。
这家伙明里暗里一直在展示，他能够帮忙，还提什么尽力，结果不确定之类的，不就变相索要好处吗？钱一到位，这不确定也就成确定了。
做生意，有时候适当的打点是不可避免的，可这个邱主任，吃了章回，还想来吃她的，可真是荤素不忌，而且这么迫不及待，见面才聊了几句，都不了解她的性格就提这事，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这种人急功近利，真走了他这条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蔓只一琢磨就委婉地拒绝了：“我们老师傅空调才刚起步，能够签短期合同我就很知足了，不敢奢望签长期的合同，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来吧。”
听到这话，邱主任深深地看了叶蔓一眼，神色冷淡了许多，公事公办地口吻道：“也行，短期吧，我们百货公司准备一次性采购三千台空调，要尽快，你们什么时候能够供货？”
叶蔓不紧不慢地说：“定金到位，我们可以马上安排车子送货。邱主任不必担心货的问题。”
谁担心你们供货的问题了？
邱主任垮下脸，拿起帽子站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让人将采购合同送过来。”
“好，麻烦邱主任了。”叶蔓态度不变，和和气气地将他送出了门。
回来后，小雨担忧地看着她说：“叶总，邱主任是生气了吧，你刚才干嘛不答应他？要是他向上面说咱们的坏话，百货公司的单子很可能地就泡汤了。”
叶蔓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这个人跟章回他们不清不楚的，我要真许了他好处，搞不好他回头就将这事告诉了章回，这不是将咱们的把柄往对手手上送吗？而且，邱主任索要好处这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采购这个岗位本来就是油水很多的部门，他又这么招摇，没查出来就算了，要是有一天查出来呢？咱们也得跟着倒霉，为了这点利益坏了名声，不值得。”
小雨点头，但脸上还是有点不忿和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从手中溜走了。
叶蔓倒是看得很开，她笑着对小雨说：“歪门邪道，捷径只能走一时，终归还是要用产品说话。只要咱们的产品做得好了，营销宣传到位，不愁卖不出去。你看健力宝，还有曾经的飞雪，都是商家求着他们供货，在工厂门口排队十天半月都乐意，一出货，无数的商家抢着要。好好干，争取有一天，也让经销商们开着车子去咱们厂子门口抢货。再说了，我所料不错的话，从咱们这里拿货是百货公司高层的意见，就邱主任一个人还改变不了领导的决定。”
她是真想得开，短期合作就短期合作，只要他们老师傅空调的名声打响了，百货公司就会一直卖他们的货。相反，哪天他们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百货公司肯定是第一个跑路的，就像这次的飞雪一样，签合同又怎么样？并不能就真的绑住这些渠道。
这也是叶蔓为何坚持要花费大力气建设自有渠道的原因。自有渠道以后就是他们老师傅家电的护城河，即便哪天被这些外部渠道所抛弃了，他们还有自己的渠道呢。
不然如果只是纯粹的招经销商，那速度快多了，几个月就能搞定一个省，朱建新和庞勇分头行动，周边省份早全部被他们拿下了。那样虽然快，但根基不够稳，万一哪天经销商集体反水了，他们老师傅家电也完了。渠道完全交到别人的手上，不可避免地要受制于人。因此她宁可慢点，也要稳打稳扎地来。
小雨听了叶蔓的解释，目露佩服：“还是叶总你想得周到。”
叶蔓笑了笑说：“百货公司那边拿合同过来，请陈律师来一趟，确认没问题后就直接签约。还有，如果萧总再过来，你就直接说我不在，要是他想签合同，你就按照我说的这个价格，用跟冯老板和程老板制式合同跟他签约就是，如果他说非要我出面才签约，那就不用理他。”
小雨老老实实将这一切记下来：“我知道了。”
……
可能是上面下了指令，虽然见面不是很愉快，但第二天邱主任还是让人把合同送了过来，签完合同，定金到账后，叶蔓马上让秦厂长安排一下，先给百货公司供货。
百货公司就在本地，离得近，秦厂长也没等厂里的车队回来，当天就联系了市里的运输公司，分好几趟，将这批货给百货公司送了过去。
一下子出三千台空调，再加上经销商们的补货，空调的销量猛然间长了上去，秦厂长高兴极了。
更让她高兴的还在后面，没几天，甲天下那边也达成了协议，正式从老师傅空调这边拿货。
叶蔓猜得不错，萧舒阳还想用这个合作为借口跟她套近乎，但叶蔓连他的面都不见，加上他可能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来了两趟没碰到人，每次都是小雨出面接待他，最后他只能签了合同，不过他跟百货公司那边一样，签的是短期合同，要了两批空调，一批两千六百台，其中省城的店每家两百台，地级市的门店各八十台，由老师傅家电送货。
一批货八月中旬送，另一批九月初送。等这两批空调卖完，天也就转冷了。
叶蔓捏着合同笑了笑，看看，萧舒阳还是很清醒的，没为了博她好感就签什么长期合同。
他要是能一直这么清醒，大家公事公办多好，毕竟甲天下也是一个不错的渠道。
这两单加上经销商还有老师傅家电自营门店的提货量，让老师傅空调在八月的出货量一下子达到了一万多台，虽然还不能跟巅峰时候的飞雪比，可对才起步的老师傅空调而言，无疑是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厂子里的职工们也受到了鼓舞，干劲十足，加班加点，势必要在规定的日期将货交出去。
老师傅空调这边一片大好，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但飞雪这边却陷入了困境。
宋厂长的回归并没有轻易挽救水深火热中的飞雪，飞雪的名声一落千丈，退货、解除合同的声音不断。
宋厂长亲自去了平通市，探望受害者，向其表达了诚恳的歉意，并承诺承担事故受害者的医药费以及其他经济损失，然后又赶去公安局，询问事故调查的结果。
经过这么长时间，公安局也查出了事故的原因。
第一次事故的经销商承认，卖出去的空调是在暴雨洪涝中泡了水的。
因为在洪涝灾害来临前没做充足的准备，他店里进了水，导致几十台全新的空调都泡了水。这些空调进货价都高达十几万元，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要是报废了，他这些年都白干了，经销商哪舍得啊，所以干脆以次充好，将这批货按照以前的价格卖出去。
哪晓得才卖出去不到十天就出了事故，他也被抓了起来，店里的空调也全部被没收了。现在经销商后悔不已，但已经晚了。
宋厂长听说是这个原因后，老脸一片灰白。这个事的主要责任肯定在经销商，可现在澄清也晚了，大家对飞雪的固有印象已经变了。要经营一个好名声得耗费无数的心力，可要毁掉一个品牌的名声却只需要一件小事，甚至是一则流言蜚语。
这件事说到底，他们厂家也有责任，品牌是他们自己的，洪水过后，老师傅家电马上通知经销商们将泡水损害的家电退回去，可言副厂长却一点行动都没有。
经销商眼里只有利益，这么大的损失，有几个人愿意全部自己承担？见厂家没有动静，很多还不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卖一台是一台，不出事，他们就赚了，出事……出了再说。
怀着沉重的心情，宋厂长询问了第二起事故的原因，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警察表示，第二起事故是因为筒子楼的线路老化导致引起的火灾，跟飞雪空调没有一点关系。之所以开始会认定是飞雪空调导致的火灾是因为起火那家人家里正好去年买了一台飞雪空调，听说家里起火了，联想起前几天本市另一起重大火灾事故，在被人询问起时，他们就说了一句，会不会也是家里的空调短路导致的走火？
这句话传出去后，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怎么传的，就变成了后来的模样，甚至连媒体也在报道了用了“疑似是飞雪空调短路引起的火灾”这样的字眼。因为第一起事故的原因，大家更是对此深信不疑，都将火灾事故归结到了飞雪空调头上。
宋厂长听完缘由，久久无言，这件事说是阴差阳错，但又有其必然性。说到底，还是言副厂长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试图欺上瞒下，一直不认真调查事故原因，但凡他亲自跑这一趟，调查清楚，第二起案件就不可能那么轻易扣到飞雪头上。
宋厂长拿着事故调查又看了一遍，在看到走火时因为受害者家里并没有人，所以没造成人员伤亡，只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后，他怔住了。
家里都没人，怎么会开空调？空调耗电量那么高，平日里天气再热很多市民都舍不得一整夜开着空调，更别提家里没人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有人开着空调。这家人虽然经济条件还不错，能用得上空调，可住的也是筒子楼，两口子只是普通的小干部，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一度电可是要好几毛钱，空调开一小时就一两度电了。
他们不可能家里没人还放任空调开着，那空调当时处于关闭状态，没使用又怎么会引起短路导致火灾？
这根本说不通，那家人应该也心知肚明，但为什么还说可能是空调短路引起走火？即便当时情急之下说错了，但事后他们应该想到空调没开走火这个事不成立，也应该对外澄清啊，但都没有，直到警方查出来。
宋厂长当即带着人亲自去找这一家人。
他年纪这么大，身体又不好，见面就先给这一家人鞠了一躬，然后表达了真挚的歉意：“对不起，我是飞雪空调的宋厂长，听说是我们厂的空调导致你们家发生了火灾，实在是对不起……”
一看他这样，那家人赶紧说：“没有的事，这……不是调查清楚了吗？是我们搞错了，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跟空调没有关系。”
说完就想关门。
但被宋厂长拦住了，他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能不能在媒体面前替我们飞雪空调澄清一下？”
这家人一听这话，直接说没空，然后不顾宋厂长的阻拦，一把关上了门。
宋厂长这边敲门想跟他们谈谈，他们也不同意，窝在屋子里不出来，就一句话，不方便。
他们这样逃避的态度，宋厂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一场事故恐怕是偶然，但第二场事故，分明是有人往他们飞雪空调上泼的脏水。
至于是谁费尽心思搞的这一切，看谁是得利者就知道了。无利可图谁会做出这种事呢？
而飞雪倒了，显而易见的得利者有两方，一是富友，再也没跟人跟他们抢资源了，第二个就是老师傅家电。他们也做空调，少了飞雪这个拦路虎，老师傅的空调业务直接蒸蒸日上，很快就能打开市场。
不过到底是哪一方呢？
没有证据，宋厂长压下了心里的猜测，对随从的老职工说：“小孟，你去查一查，这家人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还有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谁家的房子？”

第186章
让人调查这家人的同时，宋厂长又走访了平通市的经销商，其中就包括韦成。
韦成的店里既卖老师傅家电也卖飞雪空调，还有一些其他牌子的家电，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不过飞雪出事后，他就将店里的飞雪空调都撤了。
见宋厂长亲自过来拜访他，他有些紧张，连忙将宋厂长一行请了进去，又是泡茶又是倒水的，非常客气。
宋厂长摆手说：“韦老板不用忙活了，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韦成坐到他对面：“宋厂长您请讲。”
宋厂长先问了一下他店里还有多少飞雪的空调，后续怎么处理，又表示：“厂里会拿出方案，不会全部让你们承担这些损失的。”
闻言，韦成松了口气。空调这玩意儿贵，虽然他飞雪的货拿得不是很多，可要全部自己承担，几万块就泡汤了，但要继续卖吧，前车之鉴还在前面摆着呢。丢肯定是舍不得丢，最后很可能是熟人便宜处理了，或者自己和亲戚朋友用，但到底还是有隐患，自己用着也不安心。如果厂商能回收，像老师傅家电那样分摊一部分损失是最好的。
因此他的态度热络了许多：“谢谢宋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宋厂长摆手，惭愧地说：“应该的，是我们厂里做得不够周到仔细，像老师傅家电早就将有问题的产品都回收了，对了，你店里泡水的老师傅家电也都回收了吧？”
韦成点头：“对，洪灾过后，他们那边就一一打电话通知了我们，后来又还专门给我们发了一封通知信，让我们这些经销商将泡水的家电报上去，他们统一安排车子过来回收。当时我们好多人都还不情愿呢！”
不过自从飞雪空调的事一出之后，大家都庆幸不已，怨言也早就没了，还觉得老师傅家电特别厚道有担当，承担了一大半的损失。
宋厂长听出了他的未竟之意，心里有些感概，老师傅家电能够强势崛起，不是没有道理的。要言副厂长有这先见之明，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道：“老师傅家电这点确实做得好，值得我们学习。我听说后来他们销售部的朱经理还特意来了平通市，是处理这事的吗？”
韦成没想太多，摇头道：“不是，这事早就完成了。朱经理是过来了解火灾事故的，其实第一起火灾事故没两天，叶总就亲自打电话向我了解了情况，后来朱经理到安省招商，又特意来了一趟平通市，不过他急着招商，向我了解完情况后，当天就去了省城。”
宋厂长轻轻颔首：“只呆了一天啊，这么短。”
韦成说：“对，老师傅家电后来不是在省台打广告招商吗？他忙着呢，吃过午饭就走了。”
时间这么短，朱经理应该做不了什么，而且因为秦厂长的缘故，宋厂长心里也希望不是老师傅家电对他们下的黑手。
这么看来，章回他们的嫌疑更大。
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宋厂长也不敢轻易下定论。他跟韦成又聊了几句才离开。
回到酒店，他借前台的电话给言副厂长家打了电话。
言副厂长撤职在家，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接到宋厂长的电话激动坏了，连忙说道：“老厂长，听说你去了平通市，怎么样，事情有转机吗？”
宋厂长没回答，而是详细问了他一些事发后章回那边的反应。
言副厂长这时候也不敢隐瞒了，将事发后自己的应对办法，章回那边的情况全部讲了一遍：“还有，老师傅的叶总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章回找过她，想让她利用媒体的关系大肆报道咱们飞雪的丑闻，她拒绝了，还建议我去一趟平通，亲自调查这件事，道歉赔偿，以免事态扩大。”
宋厂长听到这里血压升高，直接质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采纳她的建议？”
但凡言副厂长亲自走一趟，调查清楚，事情也不至于这么糟。
言副厂长轻声嘀咕道：“我……我那时候想着我们跟老师傅家电是竞争对手，她的话不可信。说不定她就是希望我们自曝其短，这样我们飞雪的名声坏了，他们的空调就好卖了……”
宋厂长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言副厂长说。扯什么老师傅家电的陷阱，其实是他怕事情闹大，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不过叶蔓这建议也算非常良心实诚了，那老师傅家电的嫌疑又减轻了许多。
宋厂长到底还是谨慎，他又打给了秦厂长，询问此事。他相信，秦厂长不会欺骗他这个老领导，所以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秦厂长：“我查到第二起事故有人为的可能，小秦，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们老师傅家电动的手？”
秦厂长惊呆了，赶紧说：“老厂长，怎么可能呢，叶总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跟我说过不止一次，半死不活的飞雪最符合老师傅家电的整体利益。说句你不开心的话，飞雪和富友较劲，互相掣肘，对老师傅家电是最好的，老师傅家电利润的大头目前还是彩电和洗衣机这块，空调才刚刚起步。飞雪一旦倒了，富友缓过劲儿，全力发展，势必会对老师傅彩电和洗衣机的业务造成不小的冲击，就是为了老师傅家电的利益，叶总也不可能对飞雪动手啊。”
这话有理有据，而且合情合理。
宋厂长心里有数了：“我明白了，不是就好。”
秦厂长沉默了几秒问道：“老厂长，你查出来了对飞雪动手的人是谁吗？”
宋厂长缓缓说道：“没有，不过我心里有了大致的怀疑目标。小秦，你好好干，飞雪撑不起来了，你就把老师傅空调做起来，做好咱们自己的品牌。”
秦厂长听到这话心里难受极了，哽咽道：“老厂长，你……”
宋厂长却笑着打断了她：“我没事，我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你好好干，我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等忙完就回去了，今天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小孟那边也回来了。
他向宋厂长证实：“那家人现在住的房子是借的，平日里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这家人吧，搬家后很快添置了新的家电，而且似乎也没有为房屋被烧有多伤心。”
借人家的房子住终归是要还的，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添置新的家电，就不怕搬家麻烦？还是他们另有打算？
不管哪一种，都证实这家人有点问题。不然要寻常人家遇到火灾，家里都被烧光了，哭还来不及呢，可他们呢，高高兴兴地买新家电，也没找经销商和飞雪要求赔偿。
只是这些都是他的推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且章回和高桥雄一也没来过平通市，他们完全能撇干净。如果没有很铁的证据指证章回他们，事情一旦闹开，影响的可是外国投资，上面都不会答应。
所以思考了一会儿后，宋厂长就说：“小孟，你去将这个情况向当地公安反映，麻烦他们再查查这件事，然后去买明天回去的票。”
小孟吃惊地看着他：“老厂长，就不查了吗？”
他们明明查出了这么多猫腻。
宋厂长摆手：“查又怎么样？顶多是揪出一些阿猫阿狗，没什么大用，这个事还是交给公安吧，咱们得回去处理飞雪的收尾工作。”
小孟听出了他的意思，表情很是难过，不甘心地问道：“老厂长，就没办法挽救咱们飞雪了吗？”
宋厂长轻轻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孟啊，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是长存不亡的，人的寿命都有限，又更何况是企业、牌子呢！”
小孟只能黯然地说：“我明白了。”
宋厂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工作，然后迈着沉重地步伐回到了房间里。
……
秦厂长跟宋厂长通过电话后，马上打给了叶蔓，反映了这个情况。
叶蔓听说后吃了一惊：“第二起事故有人为的痕迹？是有人恶意纵火吗？”
秦厂长苦笑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老厂长估计也还在调查。”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这个事章回嫌疑最大。他先是挑拨，想利用叶蔓来对付言副厂长，后来可能是看她这边没动静，就自己想办法了。
这完全说得通。
而且最重要的是，飞雪倒下了，富友是最大的受益者，章回他们有这个动机。
不然不相干的人，谁会大费周章花钱去搞这种事，又不是闲得慌。
不过这都跟老师傅家电没多少关系，叶蔓说：“希望老厂长能调查清楚吧。咱们得做好准备，下半年有硬仗要打了。”
最好是给章回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不然等章回收拾了言副厂长这股势力，飞雪成了他们的一言堂，就会腾出手来对付老师傅家电了。
秦厂长叹气道：“我明白了，我们空调这边会抓紧生产，尽量利用天气还热的这段时间多回笼一批资金。”
她头脑很清楚，叶蔓就放心了：“嗯，我跟庞总商量商量这事，先挂了。”
放下电话后，叶蔓摇了摇头，对章回他们的了解又多了几分，这些人在竞争中可能会不择手段，他们老师傅家电以后要更小心才行。
……
次日，老厂长就坐火车返回了靖水。
他没有回家，而是不顾舟车劳顿，第一时间赶往了厂里，召集主要领导干部开会，然后将警方的调查报告让小孟拿出来让大家一一过目。
看完后，知道不是他们空调本身的质量问题，干部们都松了口气。有人嚷嚷道：“这不关咱们飞雪的事啊，这是经销商卖了泡水电器，关咱们飞雪什么事？”
老厂长看到这些人的反应，不禁很失望，难怪飞雪立不起来呢，能打的都被秦厂长带走了，剩下的一群不过是酒囊饭袋，听说这个消息就兴奋了。
但他们不想想，现在澄清还有用吗？顾客对飞雪固有的印象已经形成了，要想改变很难，而现在……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干部，不是一些平庸之辈、关系户，就是章回的人，哪一个都担不起重塑飞雪好口碑的重任。哪怕是他亲自回厂里，有章回他们扯后腿，想要让飞雪重回巅峰都极难。
宋厂长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飞雪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章回说：“章总，我想开个新闻发布会，公开说明此事，并向第一起事故的受害者道歉赔偿。此外，我提议召回所有的泡水家电，不能让有问题的产品流入市场。”
章回双手搁在桌子上，淡淡地笑着说：“我没意见，老厂长说得很对。不过这个召回，是全部召回退款，还是像老师傅家电一样只退一部分款？”
开场新闻发布会，召回泡水家电，就能飞雪倒塌的口碑重新回来了？宋厂长不会这么天真吧？
破坏总是比建设要容易得多的，包括品牌名声。
宋厂长看了他一眼说：“这些都是我们的老经销商了，我提议这个钱全部由我们飞雪出。”
章回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老厂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至少要退几百万，甚至更多。这笔钱谁承担？厂里承担，他们也是股东，有质疑和反对的权利。
宋厂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光是这些产品，我建议召回飞雪的所有产品，封存飞雪空调生产线，取缔飞雪空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厂长。
谁说这话都可能，但这种提议怎么会出自老厂长的嘴巴里呢？要知道，他去年可是极力反对开展彩电、洗衣机业务，坚持要求大力发展空调，这才多久，就变卦了，简直让人怀疑他是言副厂长附身了。
章回也明显很诧异，眯起眼看着宋厂长：“老厂长这话没开玩笑？”
宋厂长淡然地说：“当然，厂里这么多工人要养活，飞雪口碑已经毁了，很难为厂里产生效益。从厂子的长远发展着想，当然要砍掉不赚钱的业务。”
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只是这事是宋厂长提出来的，总让章回觉得有些奇怪，他不相信宋厂长会这么好心，但这个结果是他所希望的，他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
所以只琢磨了几秒，他就投了赞成票：“老厂长这话很有道理，我没意见。”
章回不反对，那更没声音反对宋厂长的提议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飞雪这边联系了省电视台还有几大报纸，邀请他们到靖水市参加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宋厂长先是将事故的调查报告展示给记者们看，同时表明了收回泡水飞雪的决定，然后丢出了一个重磅消息，飞雪将按照批发价回收广大商家手里没有销售出去的空调，飞雪将正式退出市场。
全场媒体一片哗然，怎么都不敢相信，云中省名优产品，占有率非常高的飞雪空调竟然这么轻易就退出市场，再也不生产了。
一个个赶紧提问：“宋厂长，飞雪虽然最近出了一些问题，但已经查明了，并不是产品的质量问题，飞雪为什么还要停产？这是你的决定，还是厂里的决定？”
宋厂长淡淡地说：“这是我们厂里经过商议会做的决定。”
其他的，他一概没回。
开完发布会，厂里开始准备召回工作，挨个通知各大经销商。
原本经销商们还怕退不了货，没想到飞雪这么干脆，顿时乐坏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每天都有经销商来飞雪退货，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货都有，单个看不多，但一家家凑在一块儿，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退货退到第五天的时候，飞雪账上已经给了经销商七八百万的货款，而本来还比较宽松的仓库里也堆满了空调。章回这才意识到不妙，这批空调既然回收了，肯定是不可能轻易再流入市场的，可这么多货，堆在仓库里，又耗钱又占地方，卖不能卖，丢了也可惜。
那姓宋的老头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于此同时，小孟也在向宋厂长汇报此事，说完后，他可惜地说：“老厂长，这么多空调，堆在仓库里也不是事。而且，丢了也太可惜了。哎，其实这个事澄清之后，咱们飞雪还是能卖出去的。”
宋厂长没说话，望着办公室对面的那副青松图，目光有些暗淡。
没错，事故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飞雪是还可以苟延残喘一阵子，但有什么用，口碑已经塌了，还有章回他们在使绊子，厂里没人能挑起大梁，斗得过章回他们，飞雪的结局并不会改变。说不定还会将飞雪搞得声名狼藉，不如在他手里结束这一切，给飞雪画一个圆满的句号，这样，哪怕有天大家提起飞雪，更多的是怀念和遗憾，而不是怒骂和鄙视。
宋厂长转了转眼珠子，问小孟：“厂里回收了多少台空调？”
小孟说：“大概有四千多台，不过有七八百台是泡过水的，要销毁。”
宋厂长点头：“那就还有三千多台，后续应该还会回收一些，这么多空调回收回来，章总他们很头痛吧？”
小孟说道：“是的，财务那边也颇有微词，觉得这些回收回来实在是太浪费钱了，没进水的空调本来还可以卖的，现在都堆在仓库里，占地又浪费钱。”
别说其他人了，连小孟都不明白宋厂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给厂里增加负担吗？
宋厂长却半点都不惊讶，而是说：“你通知一下，厂里的主要领导干部开个会。”
小孟连忙应是。
又一次开会，财务看了一眼章回，在对方的示意下，提出了目前回收空调的困境，一是花钱很多，二是太占空间了，不好处理，希望能停止此事。
宋厂长听完后，不急不缓地说：“周会计说得这些确实是个问题，这么多货堆在仓库里也不好出售，确实挺占空间的，我有个提议，将这些空调发给全厂的职工，每个人一台。他们生产了一辈子的空调，为厂里兢兢业业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汗水，到头来，很多家庭还没使用上空调，这是我们当领导的失职，所以我希望将这些空调发给职工们，当是全体职工今年的福利，大家有意见吗？”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章回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个老东西，竟然摆他一道，什么回收空调，原来在这儿等着他！花个上千万给员工发福利，哪个厂这么大方？最后钱厂里出，好人全让这老头子做了，以后宋厂长哪怕退了，在厂里的威望恐怕也无人能及。
但章回说不出反对的话，因为在场的干部，哪怕是站他这边的听到这个提议都非常心动。
一台空调，最便宜的出厂价都要一千多，贵的两三千，甚至是四五千都有，市面的售价还要贵个好几百上千元，比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都要高，谁拒绝得了？
别说他们了，要是厂里其他职工知道了此事，肯定纷纷举手同意，绝对没人反对。
如果章回在这里提出反对意见，全厂职工都要抵触他，非常不利于他们以后工作的展开。
想了许久，章回才找到了一个理由：“老厂长，你这提议倒是蛮有意思的，只是这空调有贵有便宜的，价格相差很大，怎么分配可是个问题，要是分配不公，厂里职工恐怕会有意见，好事也会变成坏事，我觉得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宋厂长微微颔首：“章总说得也有道理，所以我提议抽签，全凭个人运气，抽到什么是什么，大家有意见吗？当然，如果章总还有顾虑，也可以让职工们投票表决。”
在场的干部纷纷摇头，开什么玩笑，白送空调，傻子才有意见呢，哪怕抽中最便宜的空调也能顶他们大半年的工资了。
章回被老厂长的见招拆招给气笑了，他撇了撇嘴说：“那我提议，最好的空调给老厂长，老厂长为厂里鞠躬尽瘁一辈子，你值得最好的，老厂长不用抽签。”
在场的干部纷纷点头赞成，就凭老厂长给他们争夺到这么一个大福利，老厂长拿最好的他们绝对没意见。
宋厂长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我就算了，我早已经退休了，不属于厂里的正式职工，只是临时委派过来处理一些事情的，这件事之后，我就会离开，上面会重新安排人过来主持飞雪厂的工作。非厂里正式职工，不应该参与福利分配。”
提起飞雪二字时，他神情有些暗淡，现在的厂名还叫飞雪，但却没有了飞雪的产品，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听到宋厂长说要走了，章回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再看到这个碍事的老家伙，他要心肌梗塞了。
“就按照宋厂长说的办吧，不过上面怎么交代？”毕竟是中外合资的厂，有一半的股份属于国家，宋厂长这行为，上面可不一定会答应。
宋厂长道：“我会向上面交代，这批货现在没法卖了，闲置也是浪费，不如发给职工们，物尽其用。”
不少干部怕这事黄了，连忙应道：“确实，老厂长这话有道理，这些空调堆在仓库里还占地方，发下去，也算是对职工们的一种奖励了，大不了就当年底的福利提前发了，过年咱们就不发福利了。”
章回无语，谁家年底福利发几千块的东西？这些人怕是拿他当傻子啊。
但事已至此，他反对也没用，往好处想，宋厂长要滚蛋了，可以推他们的人上来，以后厂里总算能由他们说了算。
开完会后，宋厂长便去了市里，主动说明了此事。
上面的领导虽然觉得宋厂长这事做得太过了一点，可宋厂长自己半毛钱的好处都没沾，而且说法也站得住脚，这是回收回来的产品，飞雪都停产退市了，不发给职工，堆在仓库里过几年生锈就废了，太浪费了，就是领导也舍不得啊。
念着宋厂长劳苦功高，又一把年纪了，上面到底没说什么，这事就过去了。
见领导不反对，宋厂长又向领导建言：“我推荐原飞雪厂的后勤主任刘主任回来担任飞雪的新厂长，他在飞雪干了十来年，对厂里的一切工作都极为熟悉，而且个人能力也很强，由他来主持厂里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第187章
当初中外合资，飞雪账上的流动资金并不是很多，出的更多的是固定资产和品牌形象、销售渠道等无形资产。富友出的是实打实地两个亿现金，这次发福利，并没有动用固定资产，因此认真算起来，这笔钱还是富友出了大头。
但出这么多钱，却没落一声好，好名声和人心全被宋厂长捞走了，白白替人做了嫁衣，可想而知，章回心里有多懊恼。
唯一令人高兴的就是，宋厂长这个碍事的总算要走了。
他叫来助手吩咐道：“你安排一下，让人举荐左松担任厂里的厂长。”
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铲除掉了言副厂长这个不听话的，当然要扶一个傀儡上去，以后产销宣传一切都没人跟他们对着干了，他们也能更好地整合资源，将一切用到富友这个品牌的宣传上。
对于富友目前在大陆的进展，无论是总部还是章回自己都是非常不满意的。
作为拥有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的外资品牌，进入大陆快一年了，砸了这么多钱，连云中省这个市场都没拿下，投入与回报太不成比例了。这其中固然有客观原因，比如今年发生洪灾影响销量，也有外部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等单位的抵抗，但他们自身的原因也不可忽略，这其中就包括了厂里的内斗。
所以他非常迫切地希望将自己的人扶上厂里一把手的位置。但章回也很清楚，这个事不能由他们日方提出，所以他安排了厂里其他领导干部，还有市里面一些跟他们走得比较近的干部帮忙举荐，如此一来，谁担任厂长，明面上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原定的计划，助手点头：“我这就让他们开始行动。”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章回和助手齐齐望过去，只见左松满头大汗，扶着墙站在门口。
助手诧异地问：“你这是怎么啦？”
左松摆手，窝火地说道：“章总，刘全回来了。”
章回花了好几秒才依稀想起这个人是哪号人物，疑惑地问道：“他不是调走了吗？”
左松苦笑道：“刚传来的消息，上面调他回来担任飞雪的厂长。”
“什么？”章回蹭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上头为什么会调他回来？”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行动，竟然就让人截胡了。而且派谁来不好，偏偏派这个跟他们不对付的家伙，搞不好他又是另一个言副厂长，虽然章回不惧这些所谓的国企干部，但要把他弄下去也浪费时间啊。再这么耽误下去，老师傅都要骑到他们富友头上了。
左松无奈地说：“还能有谁？当然是宋厂长举荐的他。这人也是宋厂长的死忠，只是平日里没有像秦副厂长那样跟宋厂长走得近。”
章回气得拍桌子：“又是这个姓宋的，我跟他命里犯冲！”
妈的，花了他的钱收买人心，现在都退休了还要干涉厂里的人事，真的是太可恶了。但章回再气，也拿宋厂长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憋着。
……
叶蔓一直留意着飞雪的动静，在媒体上看到飞雪开了发布会，致歉赔偿并召回产品这一系列挽回飞雪名誉的操作后，叶蔓还以为老厂长准备大干一场，谁料最终等来了飞雪停产这样一个消息。
不得不说，老厂长就是有魄力，难怪能将飞雪做成全省的名优企业。尤其是临走时，老厂长还摆了章回他们一道，几千台空调给全厂职工发福利，就冲这点，以后飞雪估计没有哪个领导的威望能越过老厂长，哪怕他走了，但他的话在飞雪依然有份量。
更重要的是，临走时，老厂长还横插一脚，将刘主任给弄了回来，让章回的一切算盘都落了空，不至于让飞雪变成章回他们的一言堂。这非常重要，不然中方一把手如果跟外资一把手沆瀣一气，领导层全听章回和高桥雄一的，那谁来保证厂里普通职工的利益，谁来保护国家的利益？
从这点来说，叶蔓也是深深地佩服老厂长远见和胸襟。
他站出来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为了厂里广大的职工，为了保障中方的利益，哪怕遭人记恨也无所畏惧。叶蔓没有老厂长这样无私奉献的胸襟，但不妨碍她钦佩尊敬这样的人。
不过飞雪与富友之争已经落下了帷幕，飞雪停产，那厂里只能集中力量发展富友这个品牌了，他们老师傅家电的压力也将随之而来。
但能够争取到这么一段时间的发展，而且拿下空调的大半市场，叶蔓还是很满意的。
叶蔓拿起电话打给了秦厂长，询问道：“最近的出货量怎么样？”
秦厂长高兴地说：“出货量一直在增加，应该能维持到九月中旬左右，然后就会逐渐下降了。”
所以说，他们还能吃一波。
叶蔓也很开心，笑道：“飞雪的事，你听说了吧？”
秦厂长自然知道：“嗯，老厂长已经离开飞雪了，现在由刘主任回去担任飞雪的厂长。”
叶蔓笑盈盈地说：“我也听说了，我有个想法，飞雪既然停产了，厂里还有不少不错的设备，咱们将这些设备买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秦厂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叶总，这事找刘厂长，他也不一定会帮忙的，他首先是飞雪的厂长，要保障飞雪的利益。”
叶蔓笑呵呵地说：“我知道，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我当然不会像去年那样私底下找他帮忙，这不合适，也会将他推向风口浪尖。我的意思是打电话问问章总，正好我跟章总还有点交情。”
秦厂长……
你怕是想气死章回哦。
“怎么，秦厂长觉得不合适吗？”叶蔓问道。
秦厂长叹了口气：“怎么会，叶总这办法挺好的。飞雪还有一批设备是前两年采购的，去年就停产了，没怎么用，还很新，远远不到淘汰的地步，如果能够便宜买回来，比咱们采购全新的更划算。只是章回他们不一定会同意，富友也有空调产品，现在飞雪没了，他们怎么可能放弃空调这么大的市场，迟早会上马空调生产线的。”
经过一年的时间，秦厂长也看出了章回他们的如意算盘。
叶蔓笑盈盈地说：“放心吧，这个还早呢，现在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冬天空调销量不好，而且飞雪才停产，章回他们若是现在就上马空调生产线，肯定会招来不少非议的声音，厂里职工的抵触情绪也会比较大。他们应该会在年底开始提出这事，年后正式投产，刚好能赶上明年夏天的空调热销期，大赚一笔。”
秦厂长想想确实如此：“叶总说得有道理。那咱们就试试吧，飞雪的生产设备买回来不亏，如果章回阻拦，我可以去找找上面的领导。”
章回他们现在还不会提出上马富友生产线，所以原飞雪的设备就闲置了，放在仓库里也是生锈，这不浪费国有资产吗？国人是最见不得浪费的，领导也如此，她再出面，这几率很大。
叶蔓也觉得这办法不错，便对秦厂长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秦厂长有些无语：“叶总，刚才你还说，你打电话问问章回的。”
叶蔓轻轻说道：“对啊，我打电话，你去办，正大光明地在飞雪厂里提出这件事，最好让全厂职工都知道，章回才没理由拒绝。”
好吧，领导怎么说，她怎么做，秦厂长道：“我这就去买票，明天回靖水。”
叶蔓盘算了一下时间，大清早出发，中午左右才能到，她说：“行，吃过午饭我就打电话给章回。”
次日，她卡着时间，给章回去了电话。
章回最近脾气很火爆，接起电话也没什么心思应付叶蔓：“叶总啊，有事吗？”
叶蔓笑着说：“当然有事，听说飞雪停产了，恭喜章总。”
章回撇嘴，没什么真情实感地说：“谢谢！”
叶蔓怕他不耐烦挂电话，直接说道：“章总，既然你们的空调停产了，不如将空调的相关设备卖给我们老师傅呗？这样你们能够收回一部分资金，而且能节约仓库库存，一举两得啊。”
这老师傅怎么像苍蝇一样，闻到点味道就跑过来了。
章回肯定是不乐意将设备便宜卖给老师傅家电的，他推脱道：“这个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回头我跟厂里商量一下，开个会，讨论讨论再说吧。”
章回一定是“拖字诀”满分毕业的，这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呢，下次再找他，肯定又是还没来得及开会讨论。
叶蔓笑着说：“好啊，正好我们秦厂长到你们厂了，大家当面开会讨论一下吧，谢谢章总啊。”
章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他挂断电话，连忙叫来助手：“打听一下，老师傅的秦厂长，就以前飞雪厂里的那个秦婕是不是回来了？”
过了几分钟，助手回来支支吾吾地说：“来了，正在外面跟人聊天呢，听说是代表老师傅家电来谈购买飞雪遗留下来的设备的，还说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
章回心里那个一言难尽。从宋厂长再到叶蔓，这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太不要脸了。
他气冲冲地出去，就看到不少职工和干部围着秦厂长，笑得可开心了。
秦厂长当初可是宋厂长钦定的接班人。宋厂长刚给全体职工送了一份厚礼，大家谁不念他一声好？连带地对秦厂长也极为客气热情，拉着她说个不停。
隔着人群，秦厂长看到了他，连忙举起手喊道：“章总，你好，打扰了，我们叶总都跟你谈妥了吧！”
章回非常不愿，但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他，都在看他的反应。
见他不说话，秦厂长当着众人的面说道：“章总，现在厂里不生产空调了，这些二手设备留在厂里也没用，还占地方，不如卖给我们老师傅家电，价格方面咱们好商量。”
章回扯了扯嘴角说：“我跟叶总说过了，这个要厂里开会才能做决定。”
一个老职工嘟囔道：“章总，开什么会啊，咱们都不生产空调了，搁在仓库里也是一堆废铁，别说卖了，就是送给秦副厂长也没关系呀，大伙儿说是不是？”
其他职工乐呵呵地说：“对啊，送秦厂长得了，都自己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多伤感情。”
他们都是国企的老职工，主人翁意识特别强，而且特看重人情，哪怕厂里现在变成了中外合资，这样的风气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变。而且底层的普通职工才不管什么品牌形象，竞争对手，高层人事变动呢，他们只要有工作，工资照常发，福利待遇不变就行。
在他们看来，宋厂长、秦副厂长那就是自己人。自家用不上的东西，给自己人，没错。
秦厂长当然不可能接这话：“钱还是要给的，这些生产设备可都是国家的资产，怎么能随便送人，该给多少，我们老师傅家电就给多少。章总，你说是不是？”
章回皮笑肉不笑地说：“秦厂长好口才啊，看来老师傅家电可真是个风水宝地。”
秦厂长见他不正面接自己的话，皱了皱眉直白地问道：“厂里不用的设备出售是常有的事，章总一直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莫非是富友也决定要上马空调生产线？据我所知，富友在日本的空调也非常有名。”
闻言，在场的职工齐刷刷地扭头盯着章回，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他们飞雪好好的，可厂里一直在压缩飞雪的生产线，乃至现在停产，接着就要上马富友的品牌，生产设备、材料、工人都不变，这不是等于就将他们的空调换了个牌子吗？对厂子有感情的老飞雪人很难接受。
章回也深知这点，所以他并没有急于推出空调，提都没提过。但今天竟突然被秦厂长摆到了台面上，他若点头承认，厂里肯定会流言四起，引发飞雪职工的不满，可若否认，他日正式上马空调生产线，今天这话要被人翻了出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章回扯了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秦厂长说笑了，老师傅家电想买生产线是帮我们厂里解决了难题，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我没意见，看厂里吧。”
反正他们富友一切都要用最好的，也不像老师傅家电这样一直抠抠搜搜的，到处捡别的厂子的二手生产设备。就算要上马空调生产线，他们也会从日本购买最先进的设备，生产最好的空调。
话是这样说，但被人硬逼着卖生产设备，章回心里还是很不爽。
更令他不爽的在后头，刘厂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背着手说：“厂里也没意见，不用的设备过几年就淘汰了，放在仓库里占地方还要保养维护，费时费力，设备还会不断贬值，不如让其发挥应有的效果，卖给需要的人，我们也能回收一部分成本。既然章总也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吧。”
他一锤定音，直接将事情给敲定了，职工们一片欢呼，只有章回脸色发青，隐隐觉得自己又被叶蔓他们给摆了一道。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可能收回来，他只能眼不见为净，干脆直接走人。
在场也没人关注他。
秦厂长神色复杂地看着刘厂长。
想当初，她跟言副厂长争得你死我活的，最后谁也没坐上飞雪厂长这个位置，反倒让刘厂长给捡了漏，不得不说是命运捉弄人。她现在有了更合适更能发挥她作用的去处，在老师傅家电干得很开心，倒是没多少遗憾，只是有些感慨，但如今撤职在家，新工作还没着落的言副厂长心里恐怕很不是滋味。
不过刘厂长能上去，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刘厂长为人虽然低调圆滑，但却不是言副厂长那种不顾厂里、职工利益，只想拼命往上爬的人，由他接手现在的飞雪再合适不过，老厂长考虑得非常周到。
秦厂长伸出手，冲刘厂长笑了笑：“刘厂长，恭喜！”
刘厂长还是摆着那副死鱼脸，没有任何地喜色，轻轻跟秦厂长握了握手，一副公事公办地态度：“秦厂长准备购买哪些设备？我让财务和技术部的同志过来，配合你。我们厂里有一批设备还很新，至少也要按照采购价的五六折出售。”
市场价的五六折也划算啊，这么大的设备，从海外买回来，途中的运输费用，给外贸公司的佣金，加起来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秦厂长很痛快地说：“当然，咱们根据设备的新旧程度、磨损状态等来评估其价格。新设备价格自然要贵一些，老设备价格肯定要便宜点。”
刘厂长遂安排职工带秦厂长去看设备，估计之类的具体细节他就不参与了。交代完事情，刘厂长冲秦厂长点了点头就走了。
秦厂长也没意见，这样是最好的。刚才大伙儿可是都听见了，卖设备这事是章回和刘厂长共同决定的，两人后来都没参与具体的交易过程，以后就算有人想借机往刘厂长身上生事，也找不到理由。
秦厂长本来就是飞雪出去的，现在厂里绝大部分都是她的熟人，很多还是她以前的下属，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放到哪个地方都不过时。
这不，半天时间，她就将所有设备看了一遍，还谈好了价格。
最新的几套设备，秦厂长提出五折，厂里的工作人员直呼太贵了，说二手货卖个两三折就算了。秦厂长当然不会同意，这不是让刘厂长难做人吗？
而且跳出来再看国企，她也发现了，哪怕是飞雪也存在一些问题，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因为卖的厂里集体的资产，卖了的钱也不会进自己的口袋，所以这些人便给她大开绿灯，主动降价，卖她一个人情。
当然，今天这情况也是特殊，但不可忽视的是，国企现在就是一个小型的人情社会，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复杂了，后面就看刘厂长和章回他们怎么整合吧。
秦厂长怀着复杂的心情签下了合同，然后安排车子，第二天便将这批生产线拉回了厂子里。
叶蔓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意外，她知道秦厂长肯定能办成这事，但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正好下午不是很忙，她让隋师傅送她去厂里。
叶蔓到的时候已近黄昏，绚丽的彩霞铺陈在天空中，将厂房也染成了橘红色。车间里，技术员们正在安装生产设备，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叶蔓找到秦厂长说：“辛苦了，这么快就办好了。”
秦厂长回头看是她，笑了笑说：“叶总，你来了，厂里的职工们决定今晚加班将生产线安装好，明天就可以试着投入生产。这次咱们一共从飞雪购买了四条生产线，再加上咱们原来的四条，空调的生产线已经高达八条，超过彩电和洗衣机了。这么多生产线，空调的产能很快就会上去，马上淡季就要来了，有些生产线要不要先停停？”
叶蔓轻轻摇头：“不用，先生产，咱们要趁着富友还没上马空调生产线的这个间隙，拿下原来飞雪全部的市场，在市场中站稳脚跟，奠定先发优势。”
秦厂长没有意见，叶蔓虽然比她年轻许多，但老师傅家电如今的发展已经证明了其决策的正确性。
她点头说好：“我明白了。”
叶蔓在厂里转了一圈，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朱洪江他们都在。不过他们不是负责空调这块业务的，因此没有加班，而是吃过饭在陪他母亲散步。
看到朱洪江，叶蔓心里酝酿许久的计划又重新浮现出来。
她看了一眼天色，扭头对秦厂长说：“我今晚就住在厂里的宿舍里，明天上午，召集厂里的所有技术人员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第188章
今年夏天，老师傅又招了一批大学生，从事技术和管理工作，其中又以技术这块的人员最多，加上去年招聘的大学生，还有从各大厂子里挖过来的技术员，老师傅家电的技术人员已经高达七八十名，能坐满一间中等的会议室了。
上午九点，叶蔓准时踏入会议室，挨个扫了一遍，老中青都有，不过还是以年轻人居多，说明他们的技术团队还很年轻。不过这些人现在多是在生产线上负责维护、修理的工作，还远远没达到叶蔓的预期，而且也未免太浪费了，毕竟生产线又不是三天两头坏，根本需要不了这么多人。
她坐下后朝旁边的秦厂长轻轻点了点头。
秦厂长拿起话筒，正式宣布：“大家安静，会议开始，今天叶总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
底下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热烈地盯着叶蔓。
叶蔓接过话筒，不急不徐地说：“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项关于我们老师傅家电的长远发展计划要跟大家公布。目前，我们老师傅家电所生产的产品都是购买国外的生产线，依葫芦画瓢生产，技术和最主要的设备，还有一些关键的零件都是国外生产的。但老师傅家电要长远发展，在借鉴学习国外先进技术的同时，也需要发展自身的技术，而这就要靠大家了。”
技术员们听到这话，有兴奋的，有茫然的，也有忐忑的。
相对来说，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们是最激动的，他们怀揣梦想，还没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梦想磨平棱角。老技术员，尤其是工作很多年的那种，见识过国内外巨大的差异，遭受过现实的磋磨，态度要消极很多。
叶蔓将所有人的反应纳入眼底，淡定地继续道：“我们老师傅家电将开启技术革新计划，建设自己的研发团队，具体的由秦厂长和朱洪江同志负责。”
她对技术并不精通，也没功夫天天来钻研这个，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朱洪江去日本学习过，本身也聪明能干，而且对老师傅家电的忠诚度很高，由他来负责研发这块最合适不过。
朱洪江脸涨得通红，激动地看着叶蔓，两眼放光。
叶蔓笑了笑，继续道：“厂里的技术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负责厂里的设备的维护和维修，另一部分专门从事研发，但这并不意味着负责设备维护和维修的技术员就不能创新了，如果这部分技术人员能够在工作中改进改良设备，提高生产效率又或是提高产品的质量，一样会受到嘉奖。”
“厂里决定设立一项鼓励发明创新的奖项，就叫老师傅创新奖，所有员工，不分岗位、不分学历和资历，都可以参与进来。凡是能够给厂里带来积极变化的发明发现都将受到嘉奖，最低的奖励为两千元，最高的没有上限，杰出贡献者，还能获得股权激励，此外专利发明最低获得一万元的奖励。而且以后的职业晋升、评级、涨工资等都会跟各自的贡献息息相关！”
此言一出，下面的技术人员一个个顿时激动了起来，有人按捺不住问道：“叶总，专利还好说，其他的怎么评估？”
叶蔓笑了笑说：“这个根据具体的贡献来评估，比如，改进某条生产线，让产能提高几个百分点，这就属于不错的技术革新，将获得五千到一万元左右的奖励。又比如，能够将现在空调的噪音降低十个分贝，也属于很好的技术进步，也能获得五千到一万元左右的奖励。具体的细则稍后会张贴在公告栏里，大家可以去过目，如果是我们现在没想到的，但只要对厂里有利，秦厂长和朱洪江同志会评估，给与相应的奖励。”
大家听完放心多了，要是让他们一下子要搞出比欧美还好的产品，他们肯定办不到的，但只是对现有的产品进行一定的改良，还是可以尝试的嘛。要是能改进技术，搞个什么小发明，不但能获得额外的丰厚回报，以后升职加薪也比旁人更有优势。
见奖励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叶蔓又说：“我对技术这块不是很精通，但根据市面上高端进口货的一些特点也能总结出家电的大致发展趋势。彩电势必会往屏幕更大，更清晰，更薄的方向发展，洗衣机节水、清洗更干净肯定是顾客所需，如果能够增加烘干、杀菌等额外的新功能，应该也会获得一部分高端消费者的喜爱。空调这块，制冷的效果还要加强，此外降噪节能、缩小体积也应该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大家都可以好好研究。但要记住一点，家电是为人服务的，我们研发改进的电器始终要做到让人们的生活更舒适更便捷，才能赢得消费者的喜爱。”
说完，她将话筒递给了秦厂长。
秦厂长微笑着公布道：“经过厂里商议，将三号楼作为研发基地，暂时任命朱洪江同志为研发部主任，稍后大家有意向去研发部的到朱洪江同志那里报名。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这个消息太突然，很多技术员都没消化过来，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问题。
过了两分钟，一个老同志举手问道：“秦厂长，那咱们的工资待遇福利会不会变？”
秦厂长就知道大家最关心这个，含笑道：“目前保持不变。不过有特别贡献的同志工资会根据其发明发现对厂里带来的效益相应地提高工资级别。”
老同志点头坐了回去。
秦厂长又问：“大家还有问题吗？”
见没人说话，她笑着说：“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散会，请有意向的同志去朱洪江同志那里报名，截至时间为后天上午九点。”
技术员们三三俩俩走出了会议室，一下子只剩叶蔓和秦厂长。
秦厂长揉了揉眉心说：“叶总，你这个太突然了，别说他们，我都挺意外的。”
叶蔓笑看着她问道：“秦厂长不赞成我这个决定吗？”
秦厂长摇头：“当然不是，你这提议很好，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初具雏形了，光让他们去检修维护设备未免太浪费了。”
叶蔓笑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厂里这边，得麻烦秦厂长你盯着了，研发部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他们，如果有了创新，不但要奖励，还要在厂里大肆宣扬，张贴在公告栏里，既要用丰厚的物质奖励来刺激他们，也要用荣誉感来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人嘛，谁不喜欢出名，谁不喜欢被别人表扬夸奖？
秦厂长听明白了，叶蔓这是既要给与物质的刺激，又要给他们精神的满足，双管齐下，不愁调不动技术员们的积极性。
“叶总这主意不错，稍后我会在布告栏里弄一个荣誉榜，每个月更新一次，将表现突出，有重大贡献的职工名字都写上去。”
叶蔓满意地点头，秦厂长不愧是从国企里出来的，对搞这些鼓舞人心的工作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笑道：“很好，秦厂长，这块就交给你和朱洪江同志了，我得回去了，事情有了进展麻烦你通知我。”
秦厂长连忙起身送她：“好的，叶总。”
……
叶蔓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她笑着说：”小琴，欢迎回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钟小琴晒黑了一些，咧嘴轻轻一笑道：“这不是想给叶总一个惊喜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本子，抽出最上面的那个递给叶蔓：“叶总，请过目，这是咱们在安省招商的成绩。”
叶蔓翻开本子看了看，惊讶地说：“这么多？”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招了七十多名经销商，其中有一半竟是独家经销商，这速度远不是以前可比拟的。老师傅家电的厚积薄发，无数的努力总算达到了量变引起质变的效应，招商的速度稳步提升，效果真是让人意外。
钟小琴含笑说道：“我们的广告还要播放一个多月，应该还能招一批经销商。朱经理干劲十足，想快点完成安省的招商工作，再去其他省，让咱们老师傅家电遍地开花。”
这个愿景是美好的，叶蔓放下本子道：“不急，先让他把安省这边的情况稳定了再说。你做得很好，累了吧，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钟小琴高兴地说：“谢谢叶总。”
叶蔓摆了摆手：“去吧，资料留下，我慢慢看。”
钟小琴将资料留下就出去了，叶蔓挨个翻看起来，安省的招商工作很顺利，也可以像其他省份复制，但后续的经销商管理是个问题。他们的经销商团队越来越大，要管理好这些经销商，不出乱子势必得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看到下午，叶蔓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道：“喂，你好，这里是老师傅家电……冯老板，你好，我现在有空，你说。”
冯肃所在的菖兰省就在安省隔壁，对安省最近的动作有所耳闻，也托人打听了老师傅家电在安省的招商情况，对其火热程度很是艳羡，因此格外羡慕，厚着脸皮打过来找叶蔓要宣传：“叶总，是这样的，上半年老师傅家电在咱们菖兰省打广告的效果还不错，当时你不是说后续还有安排吗？可后来暴雨洪水，这事就耽搁了，你看现在洪灾已经过去了，这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叶总，咱们菖兰省今年的销量可是比去年翻了两倍多啊，现在才八月，还有三四个月呢，要是做好宣传工作，我们这成绩肯定还能翻个两三番。”
叶蔓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想他们老师傅家电继续打广告。
她笑了笑说：“冯老板，你的诉求我明白了。这样吧，你将菖兰省今年一月到七月的销售记录寄一份给我，我看看后再做决定，好吗？”
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冯肃和程周这边，她还真没顾得上。
冯肃听她没有直接拒绝，就知道这事有戏，忙不迭地说：“我一会儿就去寄，寄快件，叶总，咱们今年成绩是真不错，好好干，菖兰省的市场不比安省差。”
叶蔓温和地安抚他：“我明白，冯老板辛苦了。我们老师傅的利益与冯老板是一致的，我会认真考虑此事，冯老板等我的消息吧。”
冯肃这才挂了电话。
叶蔓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电话打给了程周：“喂，程老板，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
程周连忙说：“叶总，你好。”
叶蔓直奔主题道：“程老板，四月我们在江省投放过广告，效果还不错，本来是准备后续再做相应的宣传工作，但后来发生了暴雨洪灾，这事就耽搁了。现在洪灾过去，一切步入了正轨，这事又将纳入我们老师傅家电的考虑中。因此要麻烦程老板将一月到七月的销售记录寄一份给我，以便我们好根据具体的销售情况做出相应的宣传策略。”
程周没想到是这个好消息，立马兴奋地说：“好的，叶总，我明天就把销售记录寄给你。不过我们江省这边五月就开始下大暴雨，受灾比较严重，因此导致五六七月的销售数据不是很好看。”
这也是他没主动找叶蔓的原因。江省运气不是很好，刚打完广告就碰上连绵不绝的暴雨，家电的销量自然受影响。
叶蔓笑着说：“这是特殊情况，我明白的，程老板不必担心。”
程周连说了好几个谢谢理解才挂断了电话。
随后，叶蔓叫来小雨，让她想办法调查一下江省的受灾情况。
五天后，冯肃和程周的销售数据相继寄了出来，同时放在叶蔓案头上的还有两个总代理的拿货记录和退货记录，稍微一对比，就知道他们的销售数据有没有掺水。
钟小琴核对了一下数字道：“叶总，相差不大，冯肃的提货量减去退货量也是实际的拿货数量比他的销售记录上的数字少了874台，不过也可能是他年前还有一批货没卖完。”
叶蔓轻笑：“那现在拿回去的货也有一部分没出啊。他的销售数据有水分，程周的呢？”
钟小琴将数据念了出来：“……程老板的拿货数量比销售记录上的总量少了125台。”
相较之下，程周的数据水分要少很多，基本上真实。
这个冯肃果然是个老油条，老奸巨猾的，生怕她不肯继续在菖兰省营销，刻意夸大销量。
叶蔓点头，又拿起小雨搜集来的江省的受灾情况查看起来。
江省在通省东北边，受灾情况比通省还严重。
叶蔓看完后，放下资料对钟小琴说：“先在江省做促销，这次活动的主题就叫老师傅家电帮扶灾区特价活动，低端产品每个类别限量供应一千台，中高端产品限量供应五百台，价格嘛，低端产品每台降一百，中高端产品每台降两百。”
钟小琴皱眉道：“叶总，降一百元低端产品咱们几乎没多少利润了。”
低端产品售价才几百元，毛利本来就低，经销商还要从中赚差价，要这一百元都由老师傅家电承担，那真不赚钱。高端还好，利润比较高，就是降两百也有钱赚。
叶蔓点头：“我知道，所以限量供应，其实就是为了打响名气。这样吧，跟程周那边商量一下，特价产品的让利我们跟他八二开，我们出大头，他出小头。他要不愿意，你就跟他算算我们在电视报纸上的广告成本。”
虽然这样程周的利润会少一些，但宣传效果好，以后能赚更多。
钟小琴点头：“好，我明白了。”
……
无论什么时候，实实在在的便宜、低价总是很吸引消费者的。
老师傅的特价产品一经推出，在江省市面引起了剧烈的反响，消费者蜂拥而至，程周趁着这个机会又招了一波商不说，更重要的是积累的库存很快清空了，而且订单还在不断增加，尤其是低端产品，销量非常好。因为江省受灾比较严重，有些人家里电器泡水不能用了，只能换新的，但经济又不是很宽裕，一般就会先挑低端产品入手，一件一件地置办。
而目前对于大众来说，目前最不可缺少的家电产品就是电视机，其他的家电都可以往后靠一靠，但电视机是一定要买的，大人小孩都喜欢看电视。
于是，时隔了好几个月，叶蔓再度接到了木厂长诉苦中带着点炫耀的电话：“叶总，我们厂里的库存都清空了，订单每天都在增加，厂里的产能跟不上呀，这可怎么办啊，真是太让人发愁了。”
木厂长语气要不那么兴奋，她还真信了他在发愁。
叶蔓浅笑道：“木厂长，厂里已经跟外贸公司那边联系过了，再买两条彩电生产线回来，现在只能让工人们提高生产效率了。对了，厂里的创新奖励计划你看到了吧？”
木厂长说：“看到了，也按照总部的规定，将这个计划张贴在了厂子进门处的公告栏里。”
叶蔓满意地说：“这就对了，你充分发挥厂里职工的积极性，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改进技术，提高生产效率，如果有新的技术和发明，厂里会给予重赏。”
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木厂长只能说：“我尽量鼓励他们。”
叶蔓笑着说：“好，就先这样吧，订单的事，安排不过就按照下单汇款的先后顺序发货。”
这倒可以。
木厂长这边才挂断了电话，冯肃又打了过来，开口就是：“叶总，你不厚道啊，明明是咱们菖兰省最先开始打广告的，可这次却让江省抢了个先。”
叶蔓淡淡地说：“冯老板，这是根据你们双方递交上来的销售数据做的决定。”
冯肃有些不甘心，更不觉得他会败给程周那小子，直接问道：“叶总，他们销量是多少？”
叶蔓找出文件，慢悠悠地报出了两家的销售数据，菖兰省赶上的时机比江省好，销量要高一些，冯肃正想抗议，却听叶蔓又道：“江省和菖兰省今年的拿货总记录是……”
冯肃是聪明人，见叶蔓将拿货量跟他们的销售数据放到一块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数据作假被发现了，底气顿时没那么足了，嘟囔道：“那……叶总，给江省那边做完了营销，打了广告之后，该轮到我们菖兰省了吧？”
大家是合作关系，叶蔓点到为止，也不为难他，直接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答案：“冯老板放心，我们很快会联系菖兰省电视台那边，继续投放广告。”
冯肃听到这个有点失望，他可是知道江省的营销力度比这大多了。不但在电视台上打广告，报纸也刊登了广告，而且做出了实实在在地让利活动，这一波活动搞下去，程周那边今年的业绩很可能会超过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叶总，我……我们菖兰省也想搞促销活动，我觉得江省那个助力灾区的特价活动就特别好。”
叶蔓跟他解释：“冯老板，江省受灾情况比菖兰省严重许多，故而推出了这个活动，在菖兰省搞这个活动恐怕不合适吧？当然，如果你坚持，也行，不过让利的成本得咱们五五平摊。”
五五平摊，那他的利润很低了。
不过冯肃想到江省这波营销带来的好处，登时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可以，不过这个营销活动能不能提前一些？”
这个不难，叶蔓答应下来：“可以，我让钟秘书尽快处理此事。”
九月初，老师傅家电在菖兰省也搞了助力灾区的特价促销活动，反响非常好，菖兰省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再加上新开发的安省市场，还有飞雪让出来大片空调市场，老师傅家电在九月的家电销量破纪录的创新高，所有品类的各种家电共卖出去了六万多台。可惜低端产品的销量占了一大半，还有一部分产品是特价销售，严重拉低了利润。
但这个销售数字足以让老师傅家电傲视群雄，如果这时候有全省家电销量排行榜，总量上老师傅肯定能博得第一。不过销量虽多，利润却薄，如果富友能卖出这么多台家电，那利润将是老师傅的几倍甚至十数倍。
所以叶蔓虽然高兴，却不敢自满，而且富友已经整合完毕，重新开始发力了，要守住市场，甚至是更进一步，老师傅家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第189章
老师傅家电在紧锣密鼓地跑马圈地，解决了内斗的富友也开始重新发力。
富友目前的主要销售渠道是百货公司，但百货公司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业绩一年不如一年，被不少新出现的卖场、个体小商户瓜分了一部分市场，而且这种情况随着改革的进一步深入，还在持续。
家电这块也一样，百货公司的市场份额一直被不断冒出来的各种商家侵蚀。
目前市面上，无论是老师傅还是甲天下又或是其他没有形成规模的个体商户，服务都非常周到，送货上门几乎已经是标配了。服务再好一些的，像老师傅家电还有三天包退，一年包修这类的售后服务，但百货公司完全没有，买了笨重的家电还要消费者自己想办法弄回家。
服务不够好，价格又没有优惠，百货公司的销量一路下滑也就很正常了。
只有这样一个渠道，哪怕覆盖面很广，对富友来说也是远远不够的。
富友急需拓展新的渠道，更广阔的渠道。章回打过甲天下和老师傅的主意，这两家是目前云中省形成一定规模的现有渠道，而且都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如果能拿下，富友的销售范围将快速扩大，销量也能跟着宣传和渠道的扩张，急速增加。只可惜，叶蔓和萧舒阳两个人都很头铁，硬是不松口。
所以章回只能另外想办法。
在厂里召开的大会上，左松提出了一份议案，建设飞雪的销售渠道，面向全省乃至周边省份招商，迅速将厂里的产品铺向市场。
章回为了快速扩张，选择了招经销商这个办法，而放弃了甲天下和老师傅开直营门店的路子。因为开直营门店速度太慢了，没看老师傅家电和甲天下，弄了两三年，现在才二三十家直营门店吗？他们富友本来就发展慢，而且只做中高端产品，要开直营门店，速度只会比已经有成熟经验和管理体系的老师傅和甲天下更慢，想要追上他们就更难了。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招经销商。
刘厂长跟章回虽然不对付，但厂里还有几千职工要吃饭，他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故意去搞破坏，给章回使绊子，因此也没阻挠，而是让大家投票决定。
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都投了赞成票。
章回顺势说道：“既然这个提议是左松提的，这件事就交给他吧，大家有意见吗？”
没人反对，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左松经过市场调研，又充分借鉴了老师傅家电招商的经验和教训，很快便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了招商的大动作。
到了十月份，云中省的媒体上再次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家电广告，早上睁开眼，晚上闭上眼都能看到富友的广告。
富友这次招商来势汹汹，直接在广告上承诺，富友的经销商，前期只需要付50%的定金，提货三个月后再付尾款，同时，经销商无条件退货，而且还对优秀经销商予以高额的返现奖励。
一套组合拳下来，比老师傅家电的招商条件好多了。尤其是付款方式，老师傅家电可是款到才会发货，钱不到是绝不会发货的，但有时候经销商手里并不宽裕，拿货的成本又不低，还不得四处想法子。而富友完全避免了这点，前期只需要付一半的钱，三个月后，要是产品卖不出去，还可以无条件全部退货退款，简直相当于无风险创业了。
这样优惠的条件别说经销商了，就是老师傅家电自己人看了都要心动。
庞勇气得将报纸拍在了办公桌上：“好个富友，这不是奔着咱们的经销商来的吗？”
有富友这么一对比，他们还怎么招商？
现在庞勇都担心，他们现有的经销商会被富友给勾走。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当年东方红不就挖走了他们一部分经销商吗？东方红是产品和实力不行，所以没给他们造成重创，可富友不一样，富友有钱，这些承诺都能兑现。
琢磨了一会儿，庞勇回头看叶蔓道：“要不，咱们也将付款方式改一改？不少经销商向我抱怨过，咱们这付款方式太苛刻了，要交了钱才发货，有时候手里不宽裕还得到处找人借钱。经销商们本来对此就颇有微词，现在被富友这么一搅和，意见恐怕更大。”
叶蔓坚决不同意：“不行，庞总，你知道做生意最难的是什么吗？要债！我们老师傅家电有好几百家经销商，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地扩大，一旦开了口子，万一经销商们拖拖拉拉不付货款怎么办？挨个去要吗？为了几万块，大老远地三天两头登门？而且万一经销商经营不善，直接拿钱跑路了，欠下一屁股的货款，谁来收拾？还不是只有我们自己认了。”
庞勇没见过这些老赖有多无赖，到时候欠钱的才是大爷。而且你就是经常上门催债，他硬是说没有，就是不给，你能怎么办？最多不过就是停止供应他的货罢了，可市面上又不止老师傅家电一家供货厂家，他们大不了换个牌子继续经营就是。
至于打官司，现在很多人的钱都是放家里的，也没存银行，而且银行之间也没联网，他不给，说没有，这种经济纠纷又不能强制执行，最后还不是只能不了了之。
但凡有十分之一的经销商这么耍赖，老师傅就要损失不小，还憋一肚子的气。而且这种风气要是持续下去，更是后患无穷，到时候他们可能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跟经销商们斗智斗勇，以收回货款。
就是为了杜绝要债，叶蔓才在一开始定下了先付款后发货的合同并一直严格执行。
庞勇眉头紧蹙：“可是，被富友这么一弄，经销商们肯定很不满，要是转投了富友怎么办？”
叶蔓揉了揉太阳穴道：“他们要是不满，想转投富友，也不用拦着，解除合同就是。”
庞勇吃惊地看着她：“叶总，我们这好不容易招的商，就拱手让人了吗？”
叶蔓抬头看着他道：“庞总，这件事目前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影响并不是很大。真正直面受影响的是奉河市电视机厂、抚西市洗衣机厂等等单位。你仔细想想，我们在云中省的经销商大多都集中在什么地方？小县城，偏远不发达的城市，像省会这种大城市，以及全省十几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市，经销商很少很少。富友的产品售价很高，同样的产品售价比咱们贵好几百元，越是经济不发达的地方，大家对价格越是敏感，富友的货在偏远地方很难卖出去的，经销商们只要脑子没糊涂，就不会跑去代理富友的产品。”
富友的招商政策是比老师傅家电强多了，但也要能够卖得出去经销商们才能赚钱啊，卖不出去，哪怕后面能够退款退货，可这浪费的时间成本、店铺经营成本、退货运费成本等等，谁出？还不是经销商出。
经销商又不是傻子，他们心里也会权衡，计较，不会干亏本的买卖。
庞勇听叶蔓这么一说，懊恼地拍了拍脑门：“你说得对，他们最近老给我打电话，不过是想借机让咱们让步让利罢了。我这被逼急了，还真的差点上当，幸亏你脑子清醒。”
叶蔓轻轻一笑说：“这不怪你，每天都不断有经销商给你打电话，次数多了，又天天看到富友的广告，你肯定心慌。我这是旁观者清。”
庞勇点头：“我明白了，再有经销商打电话给我，我就直接拒绝，他们若是提出解除合同，那也按合同办事就是。”
叶蔓笑道：“对，就这么做，有解除合同的千万别拦着。我们在云中省的经销商大部分是独家代理经销商，这种有利有弊，他们要是自愿放弃这个身份，到时候在当地多招几个经销商就是，没了他们，照样有人做我们的经销商，最后市场上拼的还是产品和服务，多弄几个经销商的惨败例子摆在面前，那些蠢蠢欲动的就消停了。”
庞勇安心了许多，将桌子上的报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撇嘴道：“这富友就是不安好心。他们这么来势汹汹，我们的销量多少会受影响吧？”
叶蔓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省会和几个大城市的销量肯定会受到影响，尤其是中高端产品。好在咱们现在的市场很广，不只是依赖于云中省，即便受点影响也不大。”
现在老师傅家电广袤的低端市场成了他们在跟富友比拼中的护城河。短期内，富友想要弄死他们是不可能的。当然，他们这时候想要反击弄死富友也不行。未来一段时间，两家都会在市场上共存。
倒是孙厂长那边受影响比较大。因为他们的主要销售渠道是甲天下和百货公司，还有小部分经销商，都集中在大城市，而富友招商盯准的也是这部分市场。
市场只有这么大，此消彼长，电视机厂可不就得受影响。
这是孙厂长的事，叶蔓只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就不关心了。她提起另外一件事：“庞哥，我目前有两个计划要同时进行。安省那边最近的招商工作已经到尾声了，效果非常显著，趁热打铁，现在将老师傅直营门店开起来，不用做广告就会有销量，能节省一部分营销费用。你看一下，销售部有哪些信得过又有开直营门店经验的老员工，派一部分人去安省开展工作。”
通省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了，庞勇才回来的，他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准备近期过去一次，多带几个人，几家门店同时开起来，我到时候就去查验查验就是，这样速度会快很多。”
叶蔓赞同：“这个办法好，你负责监督工作就行了，具体的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不行就换一个。另外还有个事，庞哥你看看菖兰省和江省这大半年的销售业绩。”
庞勇接过本子浏览了一遍，咋舌：“增长好快啊，尤其是八、九月，好家伙，两个省加起来，快追上通省的销售业绩了。”
叶蔓笑道：“是啊，而菖兰省和江省是咱们付出精力和时间最少的地方。经销商的管理联络工作都是冯肃和程周在负责，我们只做了一点营销和发货收款的工作，其他的都不用操心，真的是很省时省力，所以我想将这个模式往更远的地方推广。咱们现在在品牌知名度和高端产品这块是拼不过富友的，不如另辟蹊径，拿下更多的市场，积累资本，他日再跟富友一决高下。”
冯肃和程周只不过是初期的实验，目前来看，这个模式是可行的，而且效率很高，省时省力省心。老师傅家电要快速扩张，这个方式比开直营门店和招经销商都要快得多，而且管理也更方便简单快捷。
庞勇听得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全国这么多省，咱们才拿下几个，要是能将菖兰省和江省的这个销售办法快速复制到其他省市，那咱们老师傅家电的销量不很快翻一番。”
叶蔓轻笑道：“哪能那么快，这件事对总代理的要求很高，必须得慢慢挑。你看看咱们的经销商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没有我们就到时候就到当地打广告招商吧，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人。”
庞勇颔首：“我这就把咱们所有经销商的资料和这两年的业绩过一遍，看能不能挑出合适的人选。”
“辛苦庞哥了，等有合适的人选了咱们再商量。”叶蔓跟经销商直接打交道不多，这个事还是交给庞勇最合适。
两人商议好了老师傅家电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就各自行动去了。
另一边，面对富友的卷土重来，孙厂长眉心的褶子一天比一天深。
到第18天，上班就看富友的广告，看到那硕大的招商二字就叹气。
杨秘书泡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说道：“厂长，你又在看富友的招商广告啊？你别叹气啊，这事明显是冲着老师傅家电去的，估计这会儿叶总他们正发愁呢。”
孙厂长端过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头：“他们才不愁呢，愁的是咱们。老师傅家电现在的销售范围覆盖了云中省、通省、安省，还有江省和菖兰省。即便云中省被富友抢占了一部分市场又怎么样？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并不会对老师傅造成致命的打击。”
杨秘书不赞同：“可是你看这些招商条款，分明是比着老师傅家电来的。老师傅要求先付全款再发货，他们就只需付50%的货款就发货，老师傅家电要半年才能退货退款，还要申请，富友直接三个月后无条件退货退款。这么一对比，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肯定很不满，我听说有好几起经销商已经向老师傅家电提出了解约的要求，估计已经暗地里跟富友那边搭上线了。”
孙厂长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问道：“还有这种事？老师傅家电那边什么反应？答应修改经销商合同了吗？”
杨秘书轻轻摇头：“没有，听说老师傅家电很痛快地答应了解约，一切都按合同办事。圈子里不少人在讨论这个事，都说这么下去，老师傅家电恐怕要栽，要是这解约引发了连锁反应，老师傅家电辛苦构建的经销商体系都得土崩瓦解。”
孙厂长轻笑：“这点你们能想到，叶蔓想不到？”
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不屑和嘲讽，杨秘书一怔，说道：“我听说，不少经销商蠢蠢欲动，多次给老师傅家电那边打电话要求修改经销商合同，不然合同到期后就不准备续约了。”
孙厂长嘲讽的声音更明显了：“真有这打算直接行动就是，这话也就吓唬吓唬人。”
“厂长……”杨秘书讷讷。
孙厂长将报纸一折，语带讥诮地说：“雷声大雨点小，这些人也就嘴上说说，既然老师傅家电给前面那些人解约了，就不可能答应后面这些人的要求，不然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杨秘书吃惊地看着他：“难道老师傅真不怕经销商们集体解约吗？”
孙厂长将报纸丢到左手边，淡淡地说：“就算云中省全部的经销商解约又怎么样？老师傅家电还有自己的直营门店，其他几个省还有大把的经销商，我听说他们又在进口生产线了，他们现在厂里都没多少库存了，少一部分经销商又能怎么样？况且，他们还有不受制约的自营门店。要是这次真被经销商们拿捏住了，下次经销商们又再集体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老师傅家电怎么办？难道次次让步？更何况，这些经销商不会跟老师傅家电解约的，叶蔓应该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不松口。要是老师傅家电真松口做出了让步，才是趁了章回的意呢！章回这招可真够阴险的。”
杨秘书……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他又稀里糊涂的。
孙厂长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像叶蔓能看穿章回的用意一样，他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也参透了章回的如意算盘。富友所谓的招商广告确实是奔着招商来的，但又何尝不是故意给老师傅家电添堵，制造老师傅家电跟经销商之间的摩擦和对立。
但实际上，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与富友要招的经销商重合度很小，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更多的是销售低端产品，覆盖的也是低端市场。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冲突，相反，他们电视机厂恐怕受到的影响比老师傅还大，因为他们的销售市场跟富友高度重合。
孙厂长无声地叹了口气，对杨秘书说：“去销售部那边看看咱们这里有多少经销商要求解除合同。”
杨秘书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直接说道：“厂长，目前有五家经销商要求解除合同。”
这个数字跟老师傅的几十家完全不能比。因为数量少，所以厂里也没太重视。
但孙厂长却愁得很，他们要解约的经销商是少，可他们本来经销商就不多，在全省还不到一百家，一下子解约五家，这还只是开头，他担心的是后续还有不少经销商会跟着解约。本来在全省生产彩电的三家厂子中，就他们电视机厂最弱，富友和老师傅家电的资金周转、盈利情况都比他们要好很多，再这么下去，受损最严重的只会是他们厂。
摁了摁眉心，孙厂长说：“还没解约吧？告诉他们，咱们厂可以给出富友一样的条件，我们的彩电比富友的更便宜，更好卖，让他们好好考虑考虑。”
杨秘书不解地看着他，明明是老师傅解约的情况比较严重，怎么反而是他们比较急呢？
孙厂长紧抿着唇，也没功夫给他解释，摆手道：“就按我说的办，让销售部那边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留住经销商。”
杨秘书连忙应是：“好，我知道了。”
孙厂长的担心果然应了验。
十月底，提出解约的经销商更多了，一下子达到了十几家，而且每天都还有新的经销商冒出来要求解约，哪怕电视机厂开出跟富友一样的条件，仍抵挡不住经销商们解约的决心。
杨秘书万万没想到，火最后竟会烧到他们身上，而且是以燎原的速度，再这么下去，电视机厂仅有的这些经销商很快都会跑光，就只能依赖甲天下和百货公司这两个渠道了。渠道减少，意味着销量减少，本来电视机厂在跟富友和老师傅的博弈中就处于弱势，再这么搞下去，他们厂搞不好得步洗衣机厂的后尘。
所以孙厂长做出了一个决定，准备召开经销商大会，进一步给经销商让利，以稳住他们！
不久之后，电视机厂这边就对经销商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定金只用付40%，三个月内无条件退货退款，月销售二十台以上的经销商，当月返还5%的现金奖励。

第190章
孙厂长这招还真是有效，本来要跑路的经销商们又都留了下来。
稳定了经销商们之后，孙厂长并没有放松。他很清楚，老师傅耕耘两年多，已经建立了庞大又比较完善的经销商体系，还有自己的直营门店，受到的冲击很小。而富友最不缺的就是钱，砸钱，他们厂是拼不过的。富友肯定不止这么多动作，后续应该还有其他举措，因此暂时的安稳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孙厂长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琢磨了许久后，他叫来杨秘书，让其跟销售部的人一块儿去云中日报刊登一则招商广告，大力招揽经销商，扩充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市场。
杨秘书皱眉：“厂长，咱们要大力招揽经销商吗？这经销商招太多，欠的钱也很多，会不会给咱们造成资金周转压力？”
孙厂长摆手说：“只要能卖出去，总得想想法子。这时候我们要是还不动，那就只能一直被动挨打了。老师傅家电一直在大步扩张，富友也在大力宣传，咱们维持现状就意味着落后。”
他们是不得不跟进。
不跟进，只能等死，跟进说不定还能搏一条出路。
杨秘书想想也是，自从富友去年进入云中省以来，孙厂长有多焦头烂额，他最清楚了。
10月末，秋高气爽的一天，叶蔓上班就看到了云中日报上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招商广告，她将广告页拿出来，单独仔细看了一遍。
庞勇进来就瞧见她在盯着报纸看，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没想到孙厂长他们那边也跟进了，而且这条件比富友的还好。他们两家这么搞，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叶蔓放下报纸，叹气：“还早呢，你信不信，富友很快也会跟进。”
富友最不缺的就是钱，奉河市电视机厂能给的优惠，他们也一样给得起，甚至可以给更多。
庞勇揉了揉额头：“他们咋回事，这么搞还赚什么钱？哎，我们的经销商本来就被富友的招商条件弄得心浮气躁的，电视机厂再来这么一出，要是他们的条件不断放低，我们的经销商解约的还会增多。叶总，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下去了。”
庞勇实在是很担心，经销商们都被抢走了。毕竟大部分经销商对厂家是没什么忠诚度可言的，谁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他们就会倒向哪个品牌。
叶蔓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什么办法？咱们也跟进吗？不行，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的招，我们的底线不能让。”
庞勇坐到她对面苦笑：“这不拿出实打实的让利，经销商们肯定不干。”
叶蔓点头：“确实，现在总共有多少家经销商解约了？”
庞勇将本子递给她：“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总共有三十多家。照这么下去，还会增多。”
叶蔓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淡定地说：“还好，这上面解约的经销商有好几家是奉河的，还有二十来家分布在省内其他比较大的城市，小县城解约的只有四家。庞哥，快速在这四个小县城招商，以前有意向做经销商的人，联系方式还留着吧？条件符合的，都给他们打一通电话或是写信，快速将这四个经销商留下来市场补上。”
这时候，老师傅家电在当地还有一定的知名度，马上补上新的经销商，还能维持一定的销量。要隔的时间长了，市民都忘记老师傅这个牌子了，再招商就等于重新开始。
庞勇应下：“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办。”
叶蔓看他实在很焦虑，安慰道：“庞哥，你也看到了，他们能挖墙角的基本上是咱们直营门店也普及的地区，我们还有直营门店这个基本盘在，没了他们，想买我们产品的可以直接到直营门店。而小地方的经销商他们撬不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现在销量受到一定的影响，也不会影响我们厂的运转。咱们厂以低端产品为主，利润比较薄，不能跟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相比，咱们要像他们这么做，尾款难收是个问题，另一方面还会继续削弱我们的盈利，没有盈利，即便卖出去再多的产品又有什么用？”
像千元以下的电器，毛利也就百来元左右。如果再给个5%的销售奖励，他们还赚什么钱？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目前已经没有千元以下的产品，最低的都超过了一千五，很多两三四千元的产品，一台至少好几百元的利润，再让利给经销商一两百块也一样有赚头。
而且这还只是开头，后续他们肯定还会进一步让利的。老师傅家电庞大的低端市场将赚不了什么钱，真跟着他们降价，占便宜的只能是经销商。老师傅这么白忙活一场，没有多少盈利，哪有钱引进新设备，扩大再生产，改进技术？
庞勇抓了抓脑袋：“我这不是看他们动作频出，有些着急吗？以前咱们可是手段比他们多多了。”
老师傅家电何时这样被动挨打过，庞勇还真有点不习惯，也担心自家好不容易拿下的市场被抢走了。
叶蔓明白他的想法：“庞哥，现在全省家电市场上，那些即将倒闭或濒临倒闭的地方小厂不提，最重要的目前就四家，冰箱厂跟咱们是合作关系，目前没有竞争冲突。剩下的就是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了，当然省外还有一些厂子，暂且不提。也就是说，其实云中省的家电市场已经经过了一轮的洗牌，像洗衣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这样的已经被淘汰出局了，就剩我们几个，富友自是不提，资金雄厚，来势汹汹，电视机厂勉力维持。我们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在渠道方面却是三个厂中最好的，这时候，我们需要的稳定，保持住我们的优势，而不是一头往前冲。有时候，比其他的单位活得更长就能笑到最后。他们这模式短期内确实能招揽经销商，快速打开市场，弊端也很多，过阵子就会慢慢凸显出来。”
富友需要快速打开市场，电视机厂想拼力一搏，他们都有往前冲的理由。老师傅这时候跟进，短期内是能稳定住经销商，但也会破坏这么久辛辛苦苦建立起的经销商体系，太不划算了。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经销商们尝到了甜头，改天想收回这些让利，提价，他们肯定又不乐意了。长远来看，他们真跟进去了，得不偿失。每个企业，发展的阶段不同，面对同样的危机，采用的方式也不同。这次，老师傅家电实在是没有必要跟他们争，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大半地盘就赢了。
庞勇吐了一口气：“我明白，你比老哥冷静，我还是太着急了，我听你的，咱们慢慢来，要走的经销商就让他们走吧，强扭的瓜不甜。”
叶蔓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庞哥，让你物色的省代理有了合适的人选吗？”
庞勇将手里剩下的文件袋递给叶蔓：“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我筛选出了三个人。都是我们经销商中销售业绩排行靠前，他们的详细资料都在里面，还有这几年的销售业绩。”
叶蔓赞许地说：“庞哥做得很仔细嘛，我先看一遍咱们再讨论。”
庞勇点头，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来，等着叶蔓过目这三个人的资料。
叶蔓一一看完，庞勇挑选出来的这三个人都很有特色，第一个曹安，原本是家电维修学徒，他们卖零件那会儿，他在一家个体户里做学徒。后来老师傅开始生产彩电，庞勇去找那个维修个体户，劝对方转型做老师傅的经销商，该个体户比较保守，觉得卖彩电风险太大了，不敢答应。
倒是小学徒曹安听说这事，心动了，找到庞勇，让庞勇给他三天时间，他找遍了亲戚朋友借了几千块，拿了五台老师傅14寸的彩电，租了一间只有六七个平方的小门面就正式开启了经销商生涯。目前，曹安的年销售额已近百万，每年盈利十几万，而且还开了一个分店，原本的店面也扩张到了好几百平米。
他成绩不算经销商们中最好的，但这种大胆、敢于冒险的性格非常鲜明，也非常适合开拓市场。
叶蔓又看下一个。第二名人选叫唐青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人生也很传奇，年轻时下乡插队，回城后干过很多小买卖，后来加入老师傅家电这个大家庭。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会搞关系，他们附近几个县的老师傅家电经销商都跟他关系很好，其中两名还是他介绍给庞勇的。
最后一个叫李保田，比唐青山小几岁。这个人的档案也很有意思，前两年的销售业绩并不突出，但今年却跟吃了生长素一样，蹭蹭蹭地往上长，今年销售前十里肯定有他一席之地。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人销售业绩最好的是老师傅家电今年才起步的业务，空调。
他一个人今年就卖出了一百多台空调，空调这一单品估计也就冯肃的儿子比他多，其他经销商都得靠边站。而且，他空调销量最好的就是八、九两个月。
叶蔓将资料放下道：“这三个人都各有自己的特点，可以试试。不过这个李保田是怎么回事？他店里的空调销量怎么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
庞勇还真查过，笑呵呵地说：“李保田所在的凤来县刚好跟通省临近，过去就是通省的一个比较大的城市新汀市，那边灾后重建了不少大楼，还有一个侨商回来投资建厂，所以需要安装一批新的空调。李保田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将空调卖了过去，他以前在建筑队干过，很擅长跟那些施工队打交通，估摸着找了人攀上了关系吧。”
叶蔓眼睛一亮，对啊，很多地方灾后重建，城里重新建起来的办公楼有些就需要安装空调，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市场，要是能拿下，他们空调冬天销售的业绩就不愁了。
叶蔓点头，综合衡量了一下说道：“我看还是曹安和唐青山更合适。省代理是要管理一个省的经销商，对个人能力的要求比较高，不过李保田也给咱们提供了新思路。这样吧，你分别找他们聊聊，探探他们的口风，再做决定。”
毕竟这也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经销商们未必愿意放下已经成熟的地盘，转道去异地他乡重头打拼。
庞勇接过文件，应道：“好的，我亲自去一趟，分别找他们当面谈谈，看看他们是什么想法。”
叶蔓赞同：“辛苦庞哥跑这一趟了。”
……
庞勇走后，没过两天，富友那边果然跟进了，对于表现优异的经销商，返还6%的提成，不多不少，刚好压奉河市电视机厂一头。
叶蔓看到报纸，轻轻摇头，孙厂长估计要气疯了。
幸亏他们老师傅没跟进，这样没完没了地玩下去，富友财大气粗玩得起，他们可未必。而且，这个返还的现金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差不多，也没什么震撼效果，真要起作用，拉回经销商的心，那得下血本，实在太不划算了。
也不知道孙厂长还会不会跟进。不跟吧，他们先前做出的让步没什么诱惑力了，持续跟进吧，他们厂的电视机利润空间比富友小，真打下去，肯定是他们先绷不住。
叶蔓冷眼旁观，并没有跟进，只是让钟小琴留意经销商那边的情况，但凡有解约的，都把他们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度过最初一段经销商的解约风潮之后，进入11月，哪怕富友的广告天天在电视上播个不停，也没什么经销商解约了。叶蔓统计了一下，总共有五十多名经销商解约，基本上都是大城市的，只有十来名小县城的经销商禁不住诱惑解了约。
这个数字在承受范围内，老师傅家电遵照合同，跟其解了约，退了货。也有个别不愿意付违约金的，叶蔓直接将这个事交给了陈律师，由他代表老师傅家电对这几个不遵守合同的经销商发起诉讼，要求按照合同的规定赔偿老师傅家电相应的违约金。
同时，叶蔓联系了秦厂长，询问了她厂里现在的技术发明革新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大的倒是没有，不过倒是有些小小的惊喜。一个技术员改进了生产线上的一个小环节，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空调的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一。
厂里马上将此事张贴在了公告栏里，并给出了4000元的奖励，记入该员工的个人档案里，以后遇上升迁，同等条件下将优先考虑他。
这个奖励极大地刺激了技术员们的积极性，现在研发团队根据大家所长，分成了好几个小组，专攻某一项，争取在年底能够做出一点成绩。
叶蔓听后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技术革新需要积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得给他们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叶蔓口头表扬了一番之后就略过这事，向秦厂长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准备在冬季发起一场空调反季节销售，厂里的空调还有多少库存？”
进入九月后，厂里削减了一部分产能，所以并不多，中低端空调加起来只有七千多台。
听到这个数字，叶蔓想了想说：“继续加大生产，不要停了，让常经理到我这边来一趟，我跟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活动。”
秦厂长转达了此事。
下午，常安全就坐车赶到了总部，直奔叶蔓办公室。
叶蔓让钟小琴上了茶，将自己做的策划方案推到他面前。
常安全拿起一看，上面写着老师傅家电空调团购计划。这次空调销售活动主要针对商业客户，即新建的工厂办公室所需，尤其是灾区，很多建筑被冲毁，需要重建，有些就需要安装空调，现在安装跟明年安装，对下面的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区别。
家庭购买空调，很多会考虑季节，现在的空调制热效果并不好，电费又贵，冬天没多少人用，就没那么迫切的需求。但在办公区域，商场之类的，却没这个限制，因为很多时候往往不是由相关负责人出钱，那什么时候安装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关键是看能不能打动他们。
这个工作就要交给当地的经销商。他们是当地人，有各种关系网，能找到熟人，牵牵线，再给点好处，很多事就好办了。
叶蔓给的这个策划方案就是调动经销商们的积极性，让他们主动去找关系。而且为了刺激经销商们，叶蔓还拉了个典型出来，将李保田狠狠地夸奖了一顿，并授予老师傅家电创新奖，并奖励三千元的现金。
常安全看完后，直感叹：“叶总，你点子就是多。这个方案可行，只要经销商们主动出击，多少能找到点关系。”
叶蔓轻笑着说：“要觉得没问题，你就去办吧。如果他们能拿下订单，就兑现咱们的承诺，返一部分现金，送货安装，都是我们的工作。”
可以说，经销商们只要打通关系，收到钱就完事了，其他的一切都老师傅家电代劳。只要有人脉的，轻易就能把这笔钱给赚了。自己没人脉的，找其他人帮忙也行，到时候让利一部分出去就是。这相当于给了广大经销商开拓了一个赚钱销售空调的新思路。
常安全拿起策划方案，积极去行动联系各经销商去了。
而这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了11月下旬。富友的广告仍在继续，每天早晚都能看到。
洋品牌的光环、长期的广告洗脑和不断增多的经销商还是有成效的，11月，富友的家电销量明显有所上升，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和老师傅家电中高端产品销量的下滑。
不过老师傅家电这边空调的销量因为积极宣传和新的销售策略，提高了一些，低端产品的出货量因为市场范围的扩大，还在增加，此消彼长，弥补了中高端彩电和洗衣机流失的这部分销量，最后整体的销售额也没比前面两个月低太多。
但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他们的产品和销售范围通通都跟富友重合了，但在品牌宣传这块却又远不及富友，奖励经销商这块也跟不上富友，所以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影响。
好在孙厂长跟得及时，保住了大部分经销商，又还招揽了一批新的经销商，销量虽然下滑了一些，但不至于太惨。只是，这些卖出去的彩电，尾款得三个月后才结，所以经销商是拿货了，可钱并没有收回来，厂里的财务状况并不佳。
面对这种情况，孙厂长早有准备，找了上面的领导，向银行借贷了一部分资金做周转，厂里的现金流还能维持。
只是这么一直被动挨打下去，电视机厂也只能苟延残喘。孙厂长实在不甘心，他们厂就这么步上洗衣机厂的后尘，因此一直在想办法突围。
但电视机厂的时运很不济，而且孙厂长醒悟得也太晚了，改革太迟，遇上了富友和老师傅家电这两个劲敌，能想的法子，孙厂长都想过了，短期内实在没有好办法，手里也没大把的钱，能够像富友那样发挥钞能力。
他琢磨了许久，觉得还是要解决富友才行，不然让富友这么一搞，哪有他们国内彩电厂的生存空间。
据他所知，老师傅家电最近也受损比较严重，单是云中省就有好几十个经销商转投了富友，现在富友就是他和老师傅家电共同的敌人。而且这个敌人发展的势头太猛了，短短一个多月，就招募了一百一十多名经销商，其销售网络已经遍布云中省的主要城市。
为了能够说服叶蔓，孙厂长还将数据整理出来，一块儿带过去，以期能说服叶蔓。

第191章
叶蔓看着眼前的一通数据，感概道：“孙厂长真是有办法，对富友的情况了如指掌啊。”
孙厂长自嘲一笑：“这哪是我有办法，这是富友为了激励员工，公开表扬销售部，将成绩就贴在厂门口呢。叶总你要是有心想打听，也能马上知晓。”
叶蔓笑了笑：“原来如此，不知道孙厂长特意给我看这个是……”
孙厂长双手搭在桌子上交叉着，认真道：“叶总，咱们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得想想办法，不然让富友这么搅和下去，咱们两家都得受很大的影响。”
叶蔓纤细的长指划过“一百一十多名经销商”这几个大字，沉吟片刻道：“孙厂长，说实话，目前我没有什么好办法，你要是有好主意，可以说来听听。”
这不是叶蔓敷衍孙厂长的。富友现在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又有钱，能够拓展渠道，加大宣传力度。
孙厂长搓着手说：“我有个想法，叶总，你们老师傅家电也一块儿加入进来，咱们两家一起发力，产品的种类和覆盖范围远超富友，可以跟他们拼一拼。”
叶蔓失笑，孙厂长国企厂长做久了，思维一时半会还是转换不过来，总喜欢抱团，可能跟以前国企彼此之间都是兄弟单位，没有竞争关系，甚至还友好得经常相互派技术人员学习支援，彼此参观这样的风气有关。
但他忘了，电视机厂跟老师傅家电也是竞争对手。老师傅不会去刻意针对奉河市电视机厂，但在市场上狭路相逢，叶蔓也不会退让。
她抿唇一笑，直白地拒绝了：“孙厂长，这个事我不能答应，抱歉。”
孙厂长急了：“不是，叶总，你们在中高端彩电、洗衣机市场上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销量下滑比较严重吧，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富友把你们的市场抢走？另外，富友已经在提议引进空调生产线了，叶总，你就不怕到时候你们的市场全被他们抢走？”
叶蔓讶异地挑了挑眉：“这么快？”
她早猜到废了飞雪之后，章回他们肯定会推出富友的空调，只是低估了章回他们的速度啊。
孙厂长愁眉不展地说：“可不是，叶总，咱们让出了市场，他们卖货多，赚钱多，会进一步购置设备，扩大生产，然后更进一步吞噬咱们的市场。咱们不能让啊。”
叶蔓理解孙厂长的焦虑，如果老师傅家电没有自营门店做基石，没有低端产品做护城河，销售范围没有达到五省，她恐怕也得慌。有时候，商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杀。
但她也有她的考量。
叶蔓思索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对孙厂长说：“孙厂长，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不看好你们这样的让利模式，尤其是咱们老师傅家电低端产品多，中高端产品卖的价格相对你们两家，尤其是富友来说要便宜很多，我们委实没有再降价的必要。再降下去，我们就没多少利润了，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你们这种付尾款的模式，风险很大，存在一定的坏账风险，我劝孙厂长稍微将这个规模控制小一点，还是想办法，鼓励经销商及时付尾款，保证厂里的现金流。”
孙厂长苦笑：“叶总，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只是……我们厂销量那么低，要经销商都跑了，厂子里货卖不出去，更没流动资金，到时候连工资都发不起。”
每个厂都有自己的难处，叶蔓不是孙厂长，不了解他们厂的具体情况，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大家在面对富友时，好歹也算是短暂的盟友。叶蔓思索片刻道：“孙厂长，你听我一句话，想办法，多找一点资金储备。至于跟富友的竞争，先放一放，成败不在于一时。”
孙厂长没将这话听进去，摇头道：“可我们厂能不能撑过这一时还很难说啊。我只能尽力让厂子不倒，即便要倒，能晚一天是一天！”
听出他语气中的悲观情绪，叶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代的大趋势，落到每个人头上，都无力反击，只能随波逐流。孙厂长已经尽力了。
叶蔓从他身上看到了红星电视机厂刘厂长、飞雪宋厂长的影子，英雄迟暮，生不逢时，他们是时代变革中无数的缩影。
孙厂长搓了一把脸，抬头冲叶蔓笑了笑，有些唏嘘地说：“哎，现在能跟我谈这些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将带来的那份数据资料整理好，放回包里，对叶蔓说：“其实来之前，我就知道你很可能不会答应，你行事风格跟咱们这批老古董不一样，不喜欢拉帮结派。但我还是想来找你，可能是老伙计们都一个个销声匿迹了，如今恐怕也只有你能懂我的心情了。”
叶蔓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孙厂长的话勾起了她不少的回忆，以前还有贾厂长、胡厂长、徐厂长跟他们你争我斗的，如今确实就剩他们俩还在跟富友斗了，当初恨得牙痒痒的，如今想起来，只觉唏嘘。
“孙厂长，我明白的。你要信我，就先收缩业务，让富友发展，多存一点钱。”
孙厂长将东西收拾好，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沉稳的国企厂长形象，冲叶蔓笑了一下说：“好，我尽量吧。叶总，打扰了，再见。”
叶蔓将他送出去，回来后，钟小琴就拿着一份文件进来，递给叶蔓：“叶总，请过目。”
叶蔓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钟小琴。
钟小琴却没走，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说：“叶总，我……我觉得孙厂长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厂10月11月，中高端彩电和洗衣机的销量下滑很厉害。而且，据说，富友那边已经开始加班加点生产了，他们还要往附近几个省进军，规划要在周边几个省投放广告，继续招募经销商。”
富友用这种重金招商的办法，尝到了甜头，急于扩张，拿下市场，所以迈的步子很大。
中高端产品能消费的人群有限，要想增加销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扩大销售范围，所以富友有这个动作并不稀奇。
叶蔓沉默了几秒说：“这样啊，你把近期中高端销售数据整理出来，我看看再说。”
钟小琴连忙点头。
等她出去后，叶蔓又打给了秦厂长，询问她富友的动静。
秦厂长确实消息灵通，叶蔓问的这些，她都清楚，而且还给叶蔓提供了一些新的消息：“这么多广告砸下去，又给经销商这么好的优惠条件，招不到商才奇怪了。没错，现在富友那边正加班加点生产，而且我还听说，日方那边准备扩充生产线，同时还提议生产富友空调，说什么反正都一个牌子的，品牌宣传费用也不用额外出了，渠道也不用另外建设，多一样产品就多一个盈利增长点，说得可真好听，我们飞雪以前就不盈利吗？”
听得出来，秦厂长对于飞雪的停产还是耿耿于怀。
叶蔓没管她最后一句话，直接问道：“富友要进口新的生产线，确定吗？”
秦厂长说：“据说有人在会上提了，应该还没定下来吧。不过我估计，肯定是章回他们指使下面的人在会上提的，这事十有八、九会通过，叶总，富友的野心很大。”
叶蔓顿了片刻道：“我明白了，你要还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通知我。”
秦厂长答应下来。
将话筒放回去后，叶蔓托着下巴，消化今天得到的消息。
又是准备在外省投放广告招商，又是打算进口新的生产线，富友这是准备一竿子将奉河市电视机厂和老师傅家电还很脆弱的中高端产品全部打死啊。
钟小琴递交上来的销售统计也证实了这点。
将中高端几款产品单独提出来看，它们云中省销售数据实在不乐观，不少单品销量下滑了百分之三十以上，最高的甚至达百分之五十。照这个势头下去，老师傅家电中高端产品的市场迟早会被富友给吞了。
钟小琴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蔓。但叶蔓没有发火，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手指淡然地翻过一页一页统计数据。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重锤敲在钟小琴的心上一样。
她实在憋不住了，轻声问道：“叶总，你看，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谁料叶蔓看完后，直接将销售数据合上，抬头冲她一笑说：“暂时不用，另外，以后将中高端产品的销量半个月统计一次，放到我办公桌上。”
钟小琴听到前一句话有些失望，直到后来叶蔓又提起要数据，她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赶紧说道：“好的。”
……
重金推广的模式奏效后，11月下旬，富友又连续在云中省相邻，经济还不错的安省、通省砸广告招商。他们可不像老师傅家电那样，只在某一种媒体上短期播放广告，他们的广告一投放就是全天各时段都不停，报纸、电视、广播全撒网，势必要让市民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富友这个品牌。
这不可避免地会抢走老师傅家电的一部分经销商，尤其是老师傅家电在省外的名声远不如在云中省响亮，市场认可度也没那么高，而且在通省的直营门店刚铺设完成，安省还处于起步阶段，就猛地遭受富友这一波降维打击，销量受到的影响比在云中省还大。
到了12月，叶蔓看着上半个月的财报，很久没说话。
这时候，不光是钟小琴急了，就连庞勇和朱建新他们也憋不住了。
庞勇跑回来找叶蔓，指着数据说：“叶总，这么下去不行啊，咱们得想想办法。这个富友，真的太黑心了，爪子也伸得太快了，你看看，就上半个月，咱们中高端产品在通省和安省下滑了多少，百分之三十多，照这么下去，估计两三个月后，咱们的中高端产品恐怕要全部被富友取代。”
虽说他们还有低端产品和空调撑着，厂子不至于倒闭或是经营困难，可好不容易才开拓出来的中高端市场，就这么一下子被富友给打回了解放前，谁甘心？而且，他们也尝到了中高端产品丰厚利润的甜头，哪愿意放弃这么大一块肥肉。
叶蔓却说：“不着急，庞总，上次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咱们的利润本来就比较薄，不能跟风降价。”
庞勇急得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知道，低端产品利润很薄，不能降就不降吧，但中高端产品总可以降价吧？”
哪知叶蔓还是摇头：“不行，相比较富友而言，我们中高端产品的利润也不高。他们这波让利经销商，市场促销之后的利润仍然比咱们高。”
庞勇直叹气：“我知道，可……现在他们又是降价，又是让利经销商，又是铺天盖地的广告，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咱们的顾客和经销商哪抵得住。据我所知，不少非独家经销商已经跟富友联系上，店里摆上了富友的产品，还是很显眼的位置。咱们的中高端产品已经丢到角落里吃灰尘去了，这么下去，咱们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市场都得拱手让人。”
叶蔓听完后，还是不肯松口：“庞总，你就相信我一回。这个口子不能开，暂且就这样，富友要横就让他们横。”
庞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相信叶蔓，可从十月开始，他们的销量就开始下滑了，越来越严重。如今两个月过去了，中高端产品的销量快跌得没眼看了，不止是他着急，不少经销商也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相关的营销计划，促销活动，他们可以配合的。
可叶蔓不松口，这些计划哪能提上日程啊。庞勇每次只能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经销商们对此也颇不满，觉得老师傅家电不重视他们，做出点成绩就骄傲了。庞勇还得解释，安抚他们，有些能理解，但有些就放狠话了，跟着老师傅家电不赚钱，他们就要转到其他品牌。
长叹了口气，他将一个本子放在叶蔓面前：“最近一个星期提出解约的经销商，一共有18名，全部是通省和安省的。”
云中省要解约的经销商都已经解约了。
老师傅家电如今掀起了第二波经销商解约高潮，而且比第一波还猛。因为这次涉及的两个省的经销商，这些经销商对老师傅家电的品牌认可度也远不如云中省，更容易被富友抛出的好条件诱惑。
叶蔓看了一眼，淡定地说：“解约吧。庞哥，老师傅家电是我们一手创立起来的，我所占的股份也是最多的，要真出了乱子，我损失也是最大的，你相信我，我心里有数，这时候还不宜出手，咱们先观望吧。”
庞勇听出了叶蔓的认真，扯了扯衣领说：“我当然相信你，只是，哎，先这样吧。”
叶蔓理解他的难处，相较来说，庞勇负责销售这块的工作，跟经销商们打交道最多，很多经销商是他发展起来的，现在这些人肯定会找他，他实在不好回头。
琢磨了一会儿，叶蔓给他提出了一个建议：“曹安、唐青山、李保田他们不是要去外省考察吗？不如你随他们一块儿去，尽快将省代理的事敲定下来，他们三个人要是不合适，你就在当地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至于销售部这边的工作，由我来代理，正好近期没什么事。”
他这一去跨好几个省，就现在大哥大的信号，那电话肯定时常接不通，也省得庞勇为难了。
庞勇抓了抓头，仔细想了一会儿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叶蔓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动的打算，他留在奉河市除了天天接电话，批准经销商解约的合同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早点敲定新的省代理，为老师傅家电开拓更广阔的市场，这样即便他们在云中省这片丢掉了中高端家电的市场，也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想通这点后，庞勇一屁股坐到叶蔓对面，说道：“好，我去，总部这边就交给你了。不过，叶总，咱们是不是可以暂缓中高端产品的生产，这两个月解约，退回来了一批产品，销量下滑，厂里的库存也越积越多，这么下去，库存太多会占据我们很多流动资金的。”
闻言，拿着文件进来的钟小琴也道：“叶总，我正准备跟你提这个事呢，一厂二厂都反映，厂里中高端彩电、洗衣机的库存增加了不少，双双突破了一万台，要不要暂缓生产？”
叶蔓抬头看她：“厂里仓库堆满了吗？”
钟小琴连忙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咱们两个厂都才建没几年，一厂后来还扩建过几次，储存空间很多。”
叶蔓颔首：“那就继续生产，不要停，销售和流动资金的事情他们不必过问，他们只需要负责生产就行了。”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庞勇和钟小琴都万分不解，以前叶蔓可是最担心库存的。他们老师傅家电的产品流通效率非常高，库存一直压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保证了老师傅家电现金流的充裕。可现在叶蔓却一反常态地改变了主意，让他们大量囤货，又不搞任何促销，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老师傅家电的现金流将会变为一台台家电堆砌在偌大的仓库中，更严重的会导致老师傅家电经营困难。
所以两人都极不赞同。
钟小琴皱眉道：“为什么？叶总，继续这样下去几个月，咱们的现金流将会非常困难。”
叶蔓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遂说道：“放心吧，你说的问题不会出现。你们平时多看看报纸、电视新闻，了解一下政策风向的变化。这件事就按我说的办，钟秘书你通知两个厂，加紧生产，不要停工。”
钟小琴跟庞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疑惑和无奈。
他们也搞不懂，叶蔓为何会一门心思走到底，这次竟完全不动。但老师傅家电是叶蔓的，哪怕庞勇是股东，他的股份也只占了百分之十，话语权很少，左右不了叶蔓的决定，该说的也都说过了，叶蔓还是坚持，他们除了选择相信叶蔓，别无他法。
……
老师傅家电的这次应对方法，不止让庞勇和钟小琴等一众老师傅家电的管理人员万分疑惑，就是章回也非常纳闷。
相比起日薄西山的奉河市电视机厂，章回更忌惮的是老师傅家电，所以开始抢经销商后，他就让人盯紧了老师傅家电的一举一动，还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几个应对的方案。
但他的这些准备毫无用武之地。就连孙厂长那边都跟进了，老师傅家电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个月来完全没对他们发动的攻势做出任何的反击，哪怕市场已经被他们抢走了不少。
事情顺利得超乎章回的想象，一开始他还担心叶蔓是不是在暗中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左等右等，从10月等到12月，这马上就元旦了，老师傅家电都被他们抢了一百多名经销商，竟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劲敌竟像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反倒是奉河市电视机厂积极跟进，跟富友形成拉锯战，拉回了一批经销商不说，还发展了一批经销商，两个月下来，奉河市电视机厂经销商的数量不但没减少，还增加了几十个。销量方面，也度过了最初的大跌，回升了不少。
最后一通盘算下来，似乎受损的只有老师傅家电。
这太不合常理了，老师傅家电的资金流和渠道方面可比奉河市电视机厂强多了，没道理孙厂长都能跟进，老师傅家电跟不起，这只可能是叶蔓不愿意加入。
但这是为什么？叶蔓可不是什么善人，好说话的人，当初都能拒绝长永县的要求，坚决不肯让富友合资，没道理，如今的老师傅家电更强大了，还怕他们富友，任凭他们抢经销商和市场。
虽然近期取得了极好的成绩，但章回的头脑始终保持冷静，并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晕脑袋。他总觉得叶蔓是在憋着大招，左思右想后，他叫来助手：“你安排一下，让人打听打听，老师傅家电最近的动向，从厂里的生产到各直营门店的销售，还有经销商们的情况都要调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第192章
没几天，调查报告就放到了章回的桌子上。
他拿起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奇怪，这老师傅家电竟然真的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经销商跑了这么多他们也不管，要解约就解约，该追究违约金就追究，既不为难也不挽留经销商们，痛快得让人心里打鼓。难不成老师傅家电还真不在乎这么多经销商倒戈？章回不信。
不过还是有奇怪的地方。老师傅家电这两个多月中高端家电的销量受影响很大，而且这个范围还在从云中省向周边省扩散，可老师傅家电却没减产，厂里工人照常上班。这些生产的余量加上经销商们退回去的货，数量可不少。
但凡做生意的都知道现金流的重要性，老师傅家电没道理不懂这个，积压那么多的货，他们还在不停地生产，就不怕厂里现金流断裂？
章回觉得叶蔓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还是倾向于叶蔓另有计划。琢磨许久，他叫来信得过的助手商量此事，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搞不懂老师傅家电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助手说：“章总，听说老师傅家电下面的人对这个事挺着急的，但这么长时间了，老师傅家电总部硬是没给出任何通知，职工们尤其是销售部和各直营门店、经销商们中间已经有许多质疑的声音。”
章回眼睛微微眯起：“也就是说，老师傅家电下面的员工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可叶蔓还是不动，她究竟在想什么？这被抢走的市场可没那么容易抢回去，她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才对。”
不说别的，就经销商也承担不起一年两三回的解约金。而且频繁的更换产品和品牌，要消耗不少的精力，又还得向老顾客说明情况，在品牌更换期间经销商们的销量多少都会受影响。
助手轻轻摇头：“那就不知道了。这完全不像老师傅家电的作风。”
确实，章回倾向于叶蔓在打其他主意。
思考了许久，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对助手说：“你安排一下，联系媒体那边放风，吹吹咱们这两三个月的业绩，还有即将安排上的空调生产线，不着痕迹地踩一踩老师傅家电，再想办法在老师傅家电的工厂里散播散播这样的传言，给普通职工制造点危机感。”
叶蔓不是不出手吗？他就逼她出手。
他就不信，职工、经销商们都站出来质疑老师傅家电的策略和发展，叶蔓还能沉得住气。
章回并不怕叶蔓这边使出应对之策，跟着下水与他们混战抢市场，这总比心里一直悬着，摸不清楚叶蔓的套路强。
助手跟了章回好几年，非常有默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章总这招高。老师傅家电是无力跟进，没办法，还是另有算盘，这一试水就得暴露了。”
……
元旦过后上班的第一天，叶蔓翻看报纸，在《奉河晚报》上看到了一则新闻，标题就叫“冉冉升起的新星”，听标题就知道是吹彩虹屁的，内容也果然如此。该报道将富友夸上了天，什么云中省家电第一企，连续两月在中高端家电销量第一，即将引进全新的空调生产线，为我省的家电事业助力，力压全省家电企业，独占鳌头，走出云中省的家电第一企……
反正什么名头好听就堆什么，不知情的人看了报道，恐怕会以为富友是全国全球第一了。
这个《奉河晚报》不知道收了章回多少好处，吹这种牛都不脸红吗？
叶蔓不屑地撇了撇嘴，《奉河晚报》一贯没节操，而且跟老师傅家电不对付，会抬富友踩老师傅家电一点都不稀奇。
看过之后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将报纸丢到了一边，继续看其他的新闻。
可谁曾想这只是开始，第二天，报纸上又出现了富友的报道，而且不止一家，全是彩虹屁，将富友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极尽夸张，仿佛富友是家电之光，云中省工业的未来。而且《云中日报》竟然也出现在了其中。
叶蔓看得皱眉，其他小报，没什么节操的报纸就算了，《云中日报》可是官媒，徐主编也一直是个务实的人，他都开始吹起了富友，虽然程度没其他媒体夸张，但这也着实刷新了叶蔓的认知。
钟小琴送东西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给叶蔓泡了一杯茶说：“叶总，先喝杯茶，不要急，这一看就是富友干的嘛。”
不然现在又没什么特殊情况，这么多媒体不约而同地对着一家企业大吹特吹，想想也不可能。钟小琴跟媒体打交道多，一下子就识破了他们的伎俩。
叶蔓抿了抿唇说：“我知道，这是富友的软文公关。章回这是要干什么，给富友造势吗？”
钟小琴没作声，连庞总都劝不了叶总，就更别提她了。
沉思片刻，叶蔓对钟小琴说：“你让人去报刊亭将上面的报纸每样买一份回来。”
钟小琴点头道：“好的。”
上午十点，报纸送到了叶蔓的面前，果然一些他们没订的小报也有富友的报道，都是一溜的马屁精。
看完后，叶蔓将所有报道了富友新闻的报纸挑了出来，然后给徐主编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徐主编接起电话就问：“叶总，是有什么新闻吗？”
叶蔓……
不过也不怪徐主编这么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近舆论造势是富友发起的，吹自己，拉踩其他家电厂商，从市场到舆论全都不放过。老师傅家电怎么甘于当富友的垫脚石，肯定要反击啊。
叶蔓扯了扯嘴角说道：“最近没有，徐主编，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有点事想询问你。我看到了你们报纸上今天关于富友的新闻报道，你们报社什么时候也做这种数据性的调查了？”
徐主编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叶蔓的来意，他呵呵笑道：“叶总别开玩笑了，你们家电销售这种数据，我们记者哪调查统计得过来啊，这些数据是富友那边提供给我们的，就顺便发了一个小豆腐块。我想老师傅家电的销量肯定比富友还高，叶总要是肯提供数据给我们，那我们省报明天就刊登你们的新闻。”
这老狐狸巴不得老师傅家电跟富友正面打起来，媒体就有新闻素材了。
但叶蔓不上这个当，她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们的数据比较乱，最近工作也太忙了，还没整理出来，等整理出来，我再打给徐主编吧。”
挂断电话后，叶蔓轻嗤了一声，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她倒要看看，章回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不会以为这样吹牛就能把富友吹上天吧。
接下来几天，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富友的软文。《云中日报》好歹要脸，报道了一回，见没什么其他更新鲜的事，就没再继续了，但像《奉河晚报》这种都市报性质的媒体，根本没节操，天天变着花样吹富友也不觉得尴尬。
这种软文广告也不是完全没作用，至少落到不明真相的市民和经销商的眼中就觉得这事很有牌面，不少还信以为真了，觉得这么多媒体夸，富友产品肯定一等一的好，不少市民跟风转投了富友的怀抱，因此也带动了一波富友的销量，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富友家电热。
……
叶蔓能做到无动于衷，但时间一长，下面的人绷不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厂里员工中间也出现了议论、怀疑的声音，甚至因此影响了生产效率。市井间的谣言传得更甚，说现在富友一家独大，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这样的单位恐怕过不了年，很快就要步上洗衣机厂的后尘。
1月9号，秦厂长将电话打到总部，向叶蔓反映了这个情况：“现在工人们上班下班经常讨论这个，都很担心厂子会出问题，他们会丢掉工作。这事搞得厂里好多人无心工作，四处打探消息。我也想过严令禁止厂里员工讨论这件事，但很多事宜疏不宜堵，本来没多大的事，要严格禁止他们讨论，搞不好会在员工中引起恐慌情绪，因此我想问问叶总你的看法。”
叶蔓先是肯定了秦厂长的做法：“你这样做的是对的。咱们厂里有近一半的职工是下岗职工，他们几个月前才经历过下岗，丢掉工作的阴影还没散去，对厂子里的经营过度关心也是正常的。这种议论禁不了，越是禁，员工们私底下越是讨论得厉害，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这样吧，你通知下去，今年的年终奖比照去年，干满一年的发三个月的年终奖，半年的发一个半月，放假前发，让大家放心，厂里的经营没有任何问题，现金流也非常充裕。”
这时候站出来辟谣什么都没多大的意义，说再多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发钱能够让人心稳定下来。
秦厂长显然也清楚这点，松了口气道：“好，这个消息一出，员工们肯定都盼着过年早点到来，没人再关心新闻报道的事了。”
叶蔓含笑道：“嗯，最近媒体上什么风声都有，厂里也人心浮动，秦厂长你留意点，有什么困难或是你不好拿主意的，及时通知我。”
解决了二厂里流传的谣言后，叶蔓想了想，这事很可能不是某一个厂子里会发生的情况。她遂即又打给了木厂长，简单的寒暄之后，叶蔓直接问道：“木厂长，现在厂里中高端彩电库存有多少？”
木厂长翻了一下文件，才回答她：“截至目前，库存已经有14000多台了，而且咱们每天还要生产几百台。”
现在的销量跟不上产能，也就造成了一定的生产过剩。
叶蔓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加上中高端洗衣机的库存，这个月肯定能突破三万台大关，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哪怕他们的洗衣机和彩电售价比较低，做的更多的是中端产品，但三万台加起来也要占用厂里三四千万的流动资金，难怪大家都有点沉不住气了。
叶蔓又问：“厂里的仓库还有空间吧？”
木厂长叹气：“咱们千元以下的彩电出货量很快，没什么库存，仓库还剩不少空间，不过叶总，这么多货堆积在厂里，大家伙心里都很没底啊。”
叶蔓问：“你们是不是看到了报纸上的消息？”
木厂长无奈地说：“是啊，连溪化日报也在报道这个，说富友销量大幅度增长，短短两个月，销量翻了倍，咱们的市场都被他们给抢走了，厂里职工们都很担心。”
叶蔓这下更加确定章回是故意的。不然溪化日报一家地方性报纸，发行量极少，基本上只有溪化全市及其下属的党政企业机关才会订购，本地居民都不怎么订的报纸，竟然也在鼓吹富友，要是没点猫腻，谁信？
章回这么大张旗鼓地搞舆论战想干什么？将他们老师傅家电搅得一团乱吗？又或者是有其他目的？
不管他怎么打算，叶蔓还是决定不变，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一时的失利挫折不算什么，她得沉住气。
叶蔓语气冷静地说：“木厂长，这个事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不过咱们厂里大多是红星和其他厂子的下岗工人，他们对厂子的依赖度很高，看到这样的新闻，可能会担心厂子破产，他们又要失业，容易引起人心浮动，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因此得靠你这样的老同志做定海神针，稳住大家，让大家安心工作，厂子的经营没有任何问题。另外，你再提前贴出告示，今年的年终奖比照去年，还是三个月的奖金，放假前发。”
这话能稳住普通的职工，但安抚不了木厂长这样的管理人员。
木厂长那头静默了一会儿，问道：“叶总，你给我说句实话，咱们老师傅家电真没问题？我这心里很没底，当初咱们红星就是卖不出去的货太多，堆在仓库里，影响了厂里的现金流，缺钱导致没法生产改进技术进一步削弱厂里的竞争力，形成了恶性循环，最终倒闭。我真怕老师傅家电步上红星的后尘。”
叶蔓笑了笑说：“木厂长，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的低端彩电供不应求你是知道的，中高端品牌这块我有其他计划，你要做的就是让厂子里不要因为流言蜚语而乱起来。要是厂里乱了才是砸大家的饭碗，说句不客气的话，厂子是我的，我比谁都更在意它的存亡兴盛，它要倒了，损失最大的也是我，木厂长，你该相信我。”
这是实话，老师傅家电可是私企，相当于叶蔓的个人财产，除了庞勇因为占有一部分股份，有权质疑她的决定，其他人都影响不了她的决定。
木厂长浮躁的心沉静了下来，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该相信你。厂里这边就交给我，你放心吧，一听说要发年终奖了，工人们再也不会想其他的了。”
叶蔓笑着挂断了电话，木厂长想通就好。无论是木厂长还是秦厂长都是工作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同志，对于处理工人的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而且现在厂里又没发不起工资，没事干，一切都运转正常。他们只要稍微留意，就不会在这事上翻车。
不过章回将触手都伸到了长永县，层出不穷地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老师傅家电退出，将市场让给富友不好吗？章回不好好收割市场，扩大规模，搞这些名堂图什么？
叶蔓想了许久，也搞不懂章回他们究竟在盘算什么，索性打定主意不理。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他们按照自己的目标坚定地执行就是。
正思忖间，钟小琴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对叶蔓说：“叶总，钟医生来了。”
叶蔓淡定地说：“请他进来吧。我这里要是没客人，你可以直接带他过来，不用每次都通报。”
钟小琴却没动，咧开嘴笑道：“那可不行，钟医生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几个同事过来买家电，这会儿正在隔壁选购家电产品呢。”
叶蔓一愣，问道：“他一共带了几个人过来？”
钟小琴没数：“大概七八个吧，有买空调的，也有要买彩电、洗衣机冰箱的，其中还有两对是要结婚的小夫妻吧，听说要买全套的家电，我估计他们这群人就要买个十几台，是咱们店里今天最大的一单了。”
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跑过来买家电，还一口气带这么多人过来，再结合最近报纸上的风向，坊间传闻，叶蔓大概猜到了缘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站起来说：“我过去看看。”
叶蔓走到隔壁店里，果然如钟小琴说，店里一下子来了好些客人，有站在空调前的也有站在洗衣机彩电冰箱面前的，三三两两凑一块儿讨论，钟意跟在最后面。
叶蔓径自过去，挥手让旁边解说的售货员去忙别的，然后轻声问道：“钟医生是想买空调吗？”
他眼睛落在空调上好一会儿了。
钟意扭头看到是她，目露惊喜，点头笑道：“对，我们家只有客厅装了一台，我准备在我爸妈卧室里装一台，客房里装一台，还有我房子里也要装两台。我同事们也想买家电，大家就顺便一道过来了。”
叶蔓……
一下子买四台，就是最便宜的空调也差不多得花上万元，钟意那点工资恐怕得攒好几年吧。
要说先前只是猜测，那这一刻，叶蔓很肯定，钟意也是听到了风声，想来支持支持她这个朋友。大可不必，钟意带来的人顶多也就买个几十台，这点数量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且他们老师傅家电现在账目上也没问题，现在销量不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放任不管导致的，也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
叶蔓想劝他别买的，但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想想明年的变化，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笑盈盈地说：“可以，你们同事要挑哪些？这样吧，一会儿我让店员给你们打九折。”
他们这群同事挑的都是中端产品，少的也要一千多一台，贵的两三千元，打个九折，基本上每台都要让利一两百元。一二十台家电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钟意很不好意思，他是想帮忙，可不是来占便宜的，摸了摸鼻子道：“这……你这方便吗？”
同事们卖面子，愿意选择老师傅家电，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叶蔓的打折。
叶蔓笑了笑说：“你们人多，算团购，可以优惠打折。”
前面的同事们听到这话，高兴极了，回头冲钟意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啊，钟医生，你早说你带咱们过来可以打折嘛，那也不用你费口舌，咱们早就过来了。”
老师傅家电本来就卖得比较便宜，打折就更划算了，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被同事拆穿，钟意有些窘迫，红晕从耳根往脸上蔓延。
叶蔓假装没看见，笑眯眯地冲这些人说道：“钟医生帮过我大忙，是我的好朋友，以后凡是他介绍过来的客人，都一律打九折，大家多多帮忙宣传啊。”
听说都有这个优惠，这些人兴奋了，笑嘻嘻地说：“好啊，咱们还有一批同事今天要上班，没空过来，说好明天来的，这位同志，那他们明天过来直接报咱们钟医生的名字，可以吗？”
叶蔓走到收银台，拿了一叠店里的名片，上面没有人的名字，只有老师傅家电奉河市两家店的地址、电话、产品种类。她拿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上九折的字样，然后要了店里的章盖了个印，，一一递给在场的医护人员，笑道：“这个大家拿去，如果你们亲戚朋友中有选购家电的，到咱们老师傅家电这边，可以用这张卡打九折。”
没想到有这个惊喜，钟意的同事们都很高兴，一一将名片收了起来，喜笑颜开道：“谢谢。”

第193章
选购好家电后，钟意的同事们相继散去，只有他磨磨蹭蹭落在了最后一个结账。
等他结完账，人刚好都走光了。他走到叶蔓面前，挠了挠头，安慰道：“我有朋友用过你们的家电，说好用又实惠，一千多的彩电质量不比那些两三千的差。”
叶蔓笑了笑，招呼他出去，边走边说：“我知道。我们厂目前确实遇到了一点小困难，不过整体情况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为了照顾钟意的情绪，她没说自己厂子没问题，各方面都运转良好，账上也有钱。
闻言，钟意稍稍放心了一些，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肯定行。其实日本的产品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受欢迎的，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他们的产品在欧美也是山寨、劣质的代名词，后来靠着更低廉的价格、更优的性价比占据了市场，畅销海内外，有了如今的好口碑。你们现在只不过是在走他们曾经走过的路而已，我相信你们迟早会成功。”
这番话从钟意口中说出来，叶蔓微微有些吃惊，讶异地挑眉说：“我以为钟医生只关心医学，没想到对经济和日本的历史也有所了解。”
钟意轻轻耸肩说：“我在日本待了一两年，期间租住的房东阿姨就是从那时候走过来，他们偶尔会聊，我多少听过一些，后来回国闲暇时也查阅过一些这方面的资料。你要感兴趣，下次我给你带两本讲日本产业发展的书过来？”
叶蔓确实好奇，她两辈子念书都不多，靠的是坚韧不服输的性格走到今天。但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日本的经济奇迹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有空看看也未尝不可。
“要是日文的我可看不懂。”
钟意忙说：“有中文翻译版本的，我给你挑两本中文的吧。”
叶蔓点头答应，笑盈盈地说：“钟医生今天给我们店里带来了这么多客人，又借书给我，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吧。你今天有空吗？”
钟意欣喜不已，连忙点头：“有的，你也给我们打折了，说起来还是你吃了亏，下次我请你看电影吧，听说电影院最近引进了几部很好看的港片，特别受欢迎。”
叶蔓没拒绝，笑着问他：“什么时候？”
钟意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连忙说道：“年底怎么样？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单位要做年底的各项收尾工作，应该很忙吧？等你们放假了咱们再去，可以吗？”
叶蔓轻轻摇头说：“恐怕不行，年底我要回长永县一趟。”
钟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说：“没关系，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去吧。”
“过完年我就有时间，不知道钟医生那时候有没有空？”叶蔓忽地说道，还眨了眨眼睛，刚才明显是在逗钟意。
钟意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高兴地说：“有的，那等你回来，咱们再约。”
叶蔓指了指他的自行车：“年后的事年后再说吧，先吃饭，你想吃什么？”
钟意很好说话：“我都行，还是去咱们上次去过的那家店？”
叶蔓没有意见：“可以啊。”
……
临近年关，事情确实多，最要紧的就是今年的经销商大会。
日期还是定在了腊月二十五，但需要提前定酒店，给经销商们发邀请函，准备奖品和礼物，联系媒体等等，这些工作非常繁琐，虽然主要由钟小琴去办，叶蔓只需要把关就行了，但她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处理，也是分身乏术。
更重要的是，她年底准备回长永县，恐怕没空参加这一届的经销商大会了，所以必须得要一个有份量，又能镇住这些经销商的人回来主持工作，而这个人非庞勇莫属。
叶蔓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明了情况，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庞勇那边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接到电话赶紧买票回来。
两人见面第一件事，先说总代理的事。
庞勇先喝了一杯水：“曹安和唐青山都有这个意向，李保田不大愿意背井离乡。我初步考核了一下，他们俩都还行，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定的启动资金，手底下也还有一帮经验比较丰富的销售员，再借鉴程周和冯肃的经验，可以试试。”
叶蔓果断地说：“那就试试，找个时间正式跟他们签订省代理合同，明年投放一期广告看看效果，行就继续，不行再换地方就是。”
全国这么多省和地区，他们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全部拿下的，曹安和唐青山能扶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行再换人换地区都行，没必要畏畏缩缩，一直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庞勇高兴地点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冯肃和程周他们打电话问我经销商大会的事，说他们为什么还没收到邀请函，是忘了吗？”
叶蔓轻轻摇头：“我们的经销商表彰奖励大会只针对独家代理经销商，所以就没打算邀请他们。本来我是想程周和冯肃他们各自搞自己的小型庆祝会，毕竟他们两省都离咱们这边挺远的，坐火车都得二十几个小时。不过他们既然找到了你，这样吧，让他们选十名销量最好的经销商过来参加，但不纳入我们的评选，只每个人发一个优秀经销商的牌子，再送一份礼物意思意思就行，权当在经销商们面前刷刷存在感吧，以后每年也按照这个规矩来，他们愿意就参加，不愿意就算了。”
庞勇拍了拍脑门：“你这法子好，咱们就按这个来。不过，你是咱们单位的主心骨，经销商大会你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长永县那边的事情不能推一推吗？”
叶蔓轻轻摇头说：“不行，可能年前都忙不完，我得在那边过年，年后再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庞勇很是不解：“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叶蔓没作声，她不想骗庞勇，但也不想跟他说实话。因为他这个人很讲义气，好说话，到时候肯定很多经销商会询问她怎么没参加经销商大会，庞勇万一喝多了，说漏了嘴，传到章回他们耳朵里就麻烦了。
所以斟酌了一会儿，她避重就轻地说：“就一点事，难是不难，就是比较繁杂。我之所以将你提前叫回来，是有个情况要跟你说清楚，这阵子不少经销商打电话到总部，询问咱们有没有什么促销活动，估计是看了富友层出不穷的活动眼馋。经销商大会上他们肯定还会提，甚至会要求咱们修改经销商合同，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埋怨或发牢骚，你听听就完了，绝不能松口。”
庞勇点头，经销商合同不能变更他理解，只是：“叶总，咱们今年真的完全不搞促销吗？我可是听说富友和甲天下都在准备新年大促活动了。咱们这要是不搞，销量恐怕更惨淡了。”
去年没赶上，他们今年可要赶上热乎的。
叶蔓淡淡地说：“你有什么新花样吗？大家都搞，又无外乎是前几年的花样，差别不大，效果肯定不佳。要我说，今年就别搞了，让大家好好休息，过完年又有得忙了。”
庞勇这一年东奔西走，还真是累得不轻，加上今年赚的钱对他来说也不少了，这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所以倒是不反对，只不过：“我倒是赞成，不过经销商们肯定对这个答复不满意，咱们老师傅这几个月真的太被动了，一直没任何措施，他们肯定非常不满。”
叶蔓也清楚这点，想了想，干脆找了个借口道：“没错，我就是担心这点才让你回来。到时候有人问，你就跟他们讲，年后公司会调整战略，重新规划，请大家耐心地等待。”
庞勇当了真，高兴地说：“那就好，我就这么跟他们说。”
叶蔓笑了笑，庞勇不知情也好，他自己都信了，这样更能说服经销商们，暂时稳住他们。等过完年，政策的春风和各种形势一变，经销商们的不满自然烟消云散。
两人随后又谈了一些后续的工作安排，将经销商大会的种种情况都考虑到了，还将放假安排也提上了日程。
……
不到两天，这件事就传到了章回的耳朵里。
章回听完后，很是纳闷，掏了掏耳朵，怀疑地看着助手：“你没搞错？他们今年所有店都提前关门歇业？”
助手认真地点头：“没错，章总，老师傅家电各门店已经贴出了公告，腊月二十八这天开始放假，初二正式营业。”
章回不解地嘟囔道：“叶蔓到底在搞什么？”
工厂放假他可以理解，可店里放好几天，太不可思议了。去年老师傅家电的直营门店可是大年三十和初一都没关门，照常营业，还搞了热热闹闹的促销活动，今年别说搞促销了，直接关门，未免太奇怪了。
助手也搞不懂：“甲天下那边，还有奉河市电视机厂的经销商们都在搞促销活动，就老师傅家电没搞。他们的经销商非常不满，怨言很大。章总，那咱们还搞吗？”
这次富友套用了老师傅家电去年的办法，直接发放抵用券，凡是交一百元的定金就可以获得一张减两百元的优惠券，半年内使用有效。这些产品不但包括了富友的彩电、洗衣机，还有明年即将投产的空调也一块儿加入了。
富友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提前锁死市场，彻底将老师傅家电挤出去。
本以为老师傅家电会有相应的措施，可现在叶蔓真的不动如山，未免让人猜疑她在搞什么大阴谋。
可章回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叶蔓能有什么大翻盘的机会，无论是资金还是品牌，他们富友都压老师傅家电一头，如今渠道也慢慢起来了，假以时日，定然能超过老师傅家电。
所以他一拍桌子道：“搞，争取将明年上半年的家电销售提前锁定。我倒要看看，顾客都被咱们抢走了，老师傅家电还有什么办法，另外，他们不是要开经销商大会了吗？让咱们的杰出经销商，尤其是从老师傅家电那边转过来的经销商去酒店门口转转，要是能拉过来老师傅家电的优秀经销商，一个奖励两千元。”
要知道，能来参加老师傅家电经销商大会的这些经销商，年销售额至少六位数，高的能达七位数，一个能顶几个甚至几十个小的经销商。
助手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章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章回想了想，方方面面，该考虑的，他都考虑到了，重视叶蔓可以，但没必要将这个人夸大了。她也是个普通人，背后也没有通天的背景和大资本支持，所能做的也有限，现在之所以不动，兴许是真的没办法动，毕竟老师傅家电单品的利润在几家中都是最低的，再往下压，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钱了。
这么一想，他也没什么顾忌了，直接对助手说：“就这些，按我说的去办。”
……
叶蔓回到长永县，木厂长激动坏了，亲自跑到车站去接她，一路说个不停：“叶总，你说多久没回咱们长永县了，大家都盼着你呢。这次回来要多呆一阵子吧？”
叶蔓笑着道：“对，年后才去奉河，那边的工作都交给了庞总和小琴，今年我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木厂长高兴地说：“那咱们今年的年终表彰大会你可一定要参加。”
叶蔓抱歉地看着他：“恐怕不行，我这次回来还有事要办，可能天天在外面跑，你安排一个机灵信得过的同志跟着我。”
木厂长笑着说：“赵红旗怎么样？这小子可以吧。”
赵红旗复读了两年都没考上大学，最后放弃了，进入了老师傅在长永县的工厂里上班。
叶蔓点头：“可以啊，让红旗跟着我就行了。”
两人相谈甚欢，车子开到厂子门口时却见到两个人站在那里。
一瞧见车子过来，两人马上扑过来，嘴里大声嚷嚷着：“木厂长，你就原谅我们一次吧！”
司机怕伤到人，只好停了下来。
木厂长的脸都黑了，对上叶蔓疑惑的眼神，他气愤地说：“这两个人在厂里公布会发三个月年终奖后，还继续散布谣言，说厂子里销量不行了，要步红星的后尘，我就把他们给开除了。”
叶蔓隔着窗户盯着两人，两个妇女，三四十岁的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面相憨厚老实，看起来着实可怜。
木厂长见叶蔓没说话，以为她心软了，犹豫一下说：“要不我让她们回来？”
真的是晦气，叶蔓这么久才回来一次，竟撞上了他们。
叶蔓讥诮一笑：“不用，木厂长你处理得很好，厂有厂规，开除了，该赔偿的赔偿给她们，别让人抓住了咱们的把柄就是。”
她怎么也不可能为了这两个人推翻木厂长的决定，那以后木厂长在厂里还有什么威信？至于可怜，如果老师傅家电真倒了，才大把的人可怜呢。她们的可怜是咎由自取的。
木厂长闻言松了口气，说道：“我去把她们劝走，这没完没了的。”
叶蔓制止了他：“我去。”
她推开车门下去。
两个女人看到她，连忙哭兮兮地说：“叶总，你回来了，你得给咱们主持公道啊。厂里那么多人在说，我们也就跟着说了两句而已，为什么单单开除我们？我们不服气。”
叶蔓冷淡地看着她们：“木厂长已经贴出告示澄清，让大家不要再散布谣言了，你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继续散播不利于厂子里的流言，他开除你们是应该的。你们不要再到厂子里来闹事了，不然以后将你们的亲戚全列入老师傅家电黑名单，凡是你们家的人、三代以内血亲，老师傅家电都不予录用。”
小地方沾亲带故的多了去，这招可谓是打到了她们的七寸，两人闻言，都哑了声，不甘地看着叶蔓，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不情不愿地退到路边。
叶蔓回到车上，对木厂长说：“你查一下，厂子里有没有她们的血亲，再查查她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木厂长马上反应过来：“你这是怀疑，她们背后有人指使？”
叶蔓轻轻点头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厂里绝大部分都是下岗职工，有个工作不容易，尤其是这会儿县里还有不少厂子在倒闭，时不时地就有人下岗失业，大家对工作都很珍惜。所以听了厂子里的澄清和发年终奖的通知后，大家都不会再乱说了，毕竟厂子倒了对他们没好处，可这两个人还到处散布流言蜚语就很可疑了。
木厂长认真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查查。”
……
回到奉河的第二天，叶蔓见到了赵红旗，当初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比她还高出半个脑袋的年轻男人。
看到叶蔓，赵红旗有些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叶蔓姐……”
赵永安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这是在单位，乱喊什么，叫叶总。”
赵红旗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叶总。”
叶蔓没纠正他，在单位确实要注意一些。
她笑了笑对赵永安说：“赵主任你去忙吧，这几天就让红旗跟着我。”
赵永安点头：“成，有什么你吩咐这小子，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吧。”
叶蔓笑着答应：“行，让婶子弄简单点就行了。赵主任去忙吧，我跟红旗一会儿也要出发了。”
赵永安笑了笑出办公室去工作了。
他一走，赵红旗如释重负，自在了许多，抬头望着叶蔓问道：“叶总，需要我做什么？”
叶蔓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椅子：“你坐下等我一会儿，我拿点东西就走。”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文件夹放进包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大哥大电量很足后，才招呼赵红旗：“走吧。”
赵红旗跟着她出了门问道：“叶总，咱们去哪儿？要准备车子吗？”
厂里并没有小汽车，小县城也没啥出租车，只有小三轮，叶蔓轻轻摇头说：“不用了，走吧，看到三轮车拦一辆，咱们去县政府。”
老师傅家电在郊区，没看到三轮车，只能坐公交进了城。
到了县政府门口，叶蔓进去登记了身份，说道：“我昨天跟罗秘书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过来。”
门卫通知后，不多时，罗秘书就从楼上跑了下来，热情地说：“叶总，你来了，里面请，毛县长将一个会挪到了下午，就等着你呢，你这都好久没回县了，这次要多带几天吧？”
叶蔓笑着说：“是要多呆一阵子，让你们久等了。”
罗秘书将叶蔓领进了毛县长办公室，赵红旗在外面等着。
毛县长先打量了叶蔓几秒：“小叶，好久不见，请坐。”
叶蔓依言坐下，笑道：“好久不见，又来打扰毛县长了。”
毛县长摆手：“咱们老朋友了，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不得高兴，老师傅家电又添了生产线，现在厂里有两千名职工了，年纳税额连续两年稳居全县第一，为县里的财政和就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哎，当初要不是富友搅局，老师傅家电也不会在奉河建二厂，至今想起来，毛县长都还很痛惜。
叶蔓笑呵呵地说：“见到毛县长我也很高兴，您可帮了我们不少大忙。今天我又要来麻烦毛县长了。”
毛县长指着她说：“我就知道小叶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县里能配合的一定尽量配合。”
叶蔓笑着点头道：“谢谢毛县长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厂里想用两个厂房及其厂里的设备，还有28个直营门店做抵押，向银行贷一笔款。”
这不是相当于老师傅家电的所有固定资产了吗？
毛县长骇了一大跳，忍不住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叶蔓问道：“小叶，你们厂里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怎么一下子贷这么多钱？”

第194章
叶蔓看到毛县长这副紧张的样子，赶紧澄清：“没有，毛县长，就是我们厂来年要进行产业升级，需要一笔资金，厂里目前比较缺，我就想找银行贷一笔款。”
毛县长将信将疑，这哪是需要一笔资金啊，这是要把老师傅家电的老底都赌上啊。
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毛县长稍微冷静下来了，问叶蔓：“你准备贷多少钱？”
叶蔓伸出食指，在毛县长快要松口气时，忽地说道：“一个亿。”
毛县长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被这个答案刺激得不轻，猛地呛住了，不停地剧烈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刚才说多少？”
叶蔓笑了笑：“毛县长，一个亿，要是不行，九千万，或是八千万也行。”
若只是借个几百一千万，她有这么多的抵押物，完全不需要特意来找毛县长帮忙了。
毛县长无语了，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叶蔓：“这么多？你们要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叶蔓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就是准备更换生产线，招更多的工人，扩大规模，打广告，争取明年让我们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扬名全国。”
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毛县长这几年处理的破产倒闭的厂子太多了，心有余悸，听到这话，赶紧劝她：“我说小叶，你再好好想想，老师傅家电经营不错，你没必要冒这个险，一步一步慢慢来嘛。你一把赌这么大，万一出了岔子，多不划算。”
叶蔓苦笑了一下说：“毛县长，就算我想来，别人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最近一两个月的报纸你看了吧，我们老师傅家电的市场份额被富友和甲天下抢走了不少，我要是再不行动，那就只能等着被吃了。毛县长，我也不想你为难，我们的厂房、设备，还有二十多家店，哪怕我们老师傅家电有一天真的经营不善了，这些，加上厂里还没卖出去的家电，银行也不会亏，你就帮帮我吧。”
正是因为借贷的钱太多，她贸然找上银行，银行很可能不会同意，因此叶蔓才找毛县长牵个线，居中说和，有他出面，这个款要好贷很多。
这个事涉及的金额太多了，毛县长没回答叶蔓，只是按着额头说：“你让我想想。”
叶蔓看他实在是纠结，踌躇了一下说道：“毛县长，要是这事太难办就算了吧。我去奉河找找当地的银行，看能不能行。”
毛县长一听这话，赶紧叫住了她：“别急，你让我想一下。”
叶蔓真回奉河找银行，这么大笔钱，银行也很可能不会答应，还是得找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出面牵线搭桥才能成功。到时候，奉河那边帮了她大忙，依她这恩怨分明的性子，还不得对对方投桃报李。本来经过上次富友的事后，叶蔓就对他们长永县没那么看重了，分厂开在了奉河，总部也设在了奉河，空调生产线这些都安排在了奉河，她也很少回来。这次她好不容易求到县里，又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固定资产做抵押，县里要是一点忙都不帮，时日一长，难免会跟县里离心离德。
作为全县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老师傅家电无论是倒了，还是搬走了，对县里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所以县里必须得支持老师傅家电，至少要将这个态度拿出来。
毛县长心里有了决断，抬头很痛快地说：“小叶啊，这个事，我可以帮你去说说，不过你要贷的数额太大了，成不成可不好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叶蔓笑了，满是感激地说：“毛县长日理万机，还愿意帮我们牵线搭桥，不管最终能贷多少款下来，我都非常感谢毛县长，感谢县里对我们老师傅家电的支持。这样吧，我在县里的双喜酒楼定个位子，大家抽空吃个饭，慢慢聊。”
毛县长不喜欢这种作风，摆手：“去什么酒店吃饭，浪费钱，就在这里谈，等我有时间，人约好后，我让罗秘书通知你。”
叶蔓连忙站了起来：“好，那就谢谢毛县长，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毛县长摆手：“回去耐心等着吧，年前约个时间大家碰头。”
得了这句准话，叶蔓高兴地走了。
出门后，她没急着回厂里，而是对赵红旗说：“县里这一两年也有些新的变化啊，我想逛逛，你带路吧。”
赵红旗高兴地答应了：“好，叶总，我带你去咱们县里最热闹的地方。”
长永县其实跟以前差别不大，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到了小县城时光似乎凝固了，房子还是那么陈旧，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街上还是鲜见小汽车，最流行的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唯一的新变化就是街边的小店增多了，临近年关，街道上弥漫着过年的喜庆气氛，小店也张灯结彩，倒是给古朴、陈旧的小县城带来了一丝鲜亮。
赵红旗将叶蔓带到了工人广场，当初他们还在这里摆过摊，现在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小情侣，也有跳着秧歌舞的老年人，还有带着孩子在广场溜达的年轻夫妻以及出来讨生活的小商贩，各种劣质的小玩具、便宜的小零食摆在广场边上，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叶蔓看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轻声说道：“真热闹啊，人比咱们当时摆摊那会儿多多了。”
赵红旗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哎，叶总你不知道，现在下岗职工一直在增加，没有工作，总要谋生啊，不少人就到这边来摆地摊了，有进点小商品来卖的，也有自家做点东西来卖的。”
叶蔓点头，她知道的。
毕竟她上辈子也是这其中的一员，那时候她连做小买卖的启动资金都没有，也找不到工作，为了生计，就纳了鞋垫到广场上摆摊。但这会儿的妇女，有几个不会纳鞋垫的？几乎人人都会这项艺能，她能想到，别的下岗妇女就想不到？鞋垫都是不要的破衣服做的，外面蒙了一层白布，再绣各种图案，除了时间成本，物力成本几乎等于零。
而穷人的时间是最不值钱的，这就造成，摆摊卖鞋垫、绣花小手帕、自织袜子、小孩毛线帽子的人非常多，但买的却很少，有时候在寒风中守半天也开不了一个张。
“同志，买鞋垫吗？我们家的鞋垫针线很密实，图案也很好看，很便宜的，两毛一双，你要得多一毛五也行，同志买几双吧！”旁边的小贩察觉到叶蔓的视线在这些鲜艳的鞋垫上停留的时间过长，感觉有戏，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叶蔓抬头，冷然的目光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彭玉良惊得合不拢嘴：“叶……三妮……”
叶蔓冷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深蓝色打满了补丁，袖口处还有洗不掉黑色污渍的工装，乱糟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发，一双长着厚厚老茧的手，再配上黝黑沧桑的脸，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彭玉良。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杀得好，杀得妙！
赵红旗看着这一幕，好奇地问道：“叶总，你认识啊？”
叶蔓淡淡地摇头：“不认识，走吧。”
“哦。”赵红旗没有多问，指着前面一个小摊说，“有炒爆米花的，要不要尝尝？”
叶蔓看着黑漆漆的椭圆的爆米花机器不停地在大伙上翻转，旁边围满了凑热闹的小孩子，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怀念，这种老式炒爆米花的方式很少见了。
“走吧，去看看。”
两人过去，正好一锅出炉，赵红旗一马当先，赶紧掏钱：“多少钱一锅，我买了。”
老板说：“我们提供米或是玉米，就一块钱一锅，自己拿米、玉米、柴火过来，就五毛钱一锅。”
赵红旗连忙掏出一块钱递给对方：“这锅没人要吗？那我就要这锅。”
老板说：“好嘞，小伙子，你不准备一个大袋子？”
别看锅小，但炒出的爆米花可不少，普通型号的塑料袋都装不下。
赵红旗有些为难，他们是临时起意逛到这里，根本没带家伙。
叶蔓看着旁边眼巴巴流口水的孩子们，笑了笑说：“红旗，咱们就用塑料袋装一点点，尝尝就行了，剩下的，分给这些孩子们吧。”
赵红旗连忙说：“对，老板，你这里有干净的塑料袋吧，给我们装两把就行了，剩下的分给这些小孩。”
反正有人付钱，老板没不答应的道理，找了一个小塑料袋，装满递给赵红旗：“那我将剩下的分给他们了？”
赵红旗接过，挥手道：“分吧。”
他将袋子递给叶蔓，又问：“叶总，还想买什么？”
叶蔓看到旁边有个中年妇女守在摊子前，冻得脸通红，两只手也揣进了袖子里，浑身瑟缩，心一软，说：“把她摊上的鞋垫都买了吧，我正好没功夫纳。”
赵红旗连忙蹲下身去买东西。
不远处的摊子上，彭玉良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后悔和不甘。
“你怎么看摊子的？听说刚才那个出手大方的女人在咱们摊子前停留了好一会儿，你一双都没卖出去，让她去把别人家的鞋垫给包圆了。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男人！”五大三粗的女人，一把将彭玉良推开，“回去挑水做饭，要你有什么用，好好的大主顾到面前都溜走了。”
……
天气冷，广场上也没什么好逛的，叶蔓转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拎着回去了。
接下来两天，她一边检查厂子里的状况，一边焦灼得等毛县长的电话。
直到腊月26那天，罗秘书总算给她打电话，约她次日上午去毛县长办公室。
第二天，叶蔓稍微提前了一会儿到达了毛县长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跟毛县长相谈甚欢。
等叶蔓进去，毛县长立即给双方介绍，此人是长永县农业银行的行长白胜利。
叶蔓连忙伸出手：“白行长，久仰久仰！”
白胜利也连忙伸手：“叶总客气了，你们老师傅家电可是咱们行的大客户啊。”
虽然老师傅没存什么定期在他们银行，但架不住来往的资金多，账目上的流动资金多啊，无论是汇款还是取款都要收费的，更别提老师傅家电账上一直保持着七位数以上的流动资金。
叶蔓笑了笑说：“白行长过奖了。农行是咱们县规模最大、服务也最周到、信誉最好的银行，咱们的钱不放银行放哪儿？”
毛县长看两人都有意交好，非常高兴：“ 别站着啊，都自己人，坐下慢慢聊。”
双方落座，寒暄了几句，叶蔓主动提起了自己的目的：“白行长，我们单位准备用厂房、设备和店面做抵押，向贵行贷一笔款。”
白行长看了一眼毛县长，乐呵呵地说：“这个事毛县长已经向我提过了。叶总，咱们行只是一个小支行，你这借得也太多了，我也做不了主，得上面审批，叶总，你看能不能打个折？”
叶蔓不知道这话真假，她定定地看着白行长问道：“那白行长能够贷多少给我们？”
白行长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千万！”
这笔钱已经不少，但对叶蔓来说当然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她沉吟片刻道：“白行长，我们两个厂房都占地好几十亩，设备就更别提了，不少是国外进口的，没用两年，都还很新，至于我们28家直营门店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店铺都在繁华街区，位置非常好。更别提，我们厂里还有几万台家电了，这些加起来可远远不止五千万，你得再添点，我们有抵押的，真还不上钱，这些卖了也先偿还你们，不会让你们账上出现死账烂账。”
白行长面带难色：“叶总，我知道，可你们这也借得实在是太多了。我这真的是很为难。”
叶蔓淡淡一笑说：“白行长，你帮我们老师傅家电一次，以后我们老师傅家电在长永县的业务都在你们行办理，存款也存你们银行。这钱我也不借久了，就一年，到期就还给你们，你看行吗？”
毛县长轻轻放下茶杯，在一旁帮腔：“白行长，老师傅家电的发展速度和业绩都是咱们有目共睹的，你也说过了，老师傅家电常年在你们银行的账户上都有上百万的现金，运转非常良好。你就通融通融，帮帮忙，给咱们小叶申请一下，扶持咱们本地的企业，就当是帮帮这些下岗职工们吧。”
白行长苦笑了一下：“毛县长，叶总，这事真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数额太大，得上面批准。这样吧，叶总将材料准备好，交给我，我向上面申请，尽量帮你们多争取一点。”
叶蔓当即从包里拿出复印的各种证件、资料，递给白行长：“都在这里，白行长请过目。”
白行长接过扫了一遍，有叶蔓的身份证复印件、厂子注册的信息的复印件、房产信息复印件，还有老师傅固定财产的清单以及估值等等，非常齐全，她完全是有备而来。
“叶总真是准备充分。”白行长将材料装进文件袋，对叶蔓说，“那我尽快向上面提出申请，不过估计要年后才能审批下来。你们这笔贷款数额巨大，放款得到二三月去了。”
叶蔓就知道这速度快不起来，所以才会在年前就回来贷款。
她笑着说道：“谢谢白行长，这笔款子我们单位要得比较急，要是贷款通过了，麻烦你通知我一声，我好方便安排厂里的下一步计划。”
说完叶蔓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交给白行长。
白行长也把自己办公室的电话留给了叶蔓。
快过年了，毛县长这边事情多，谈完正事，他们也没耽误毛县长的时间就离开了。
到腊月29这天，钟小琴才长永县，因为时间紧，她只跟叶蔓和木厂长打了个照面，吃了顿午饭就赶紧回家去了。
这个年，叶蔓是轮流在木厂长和赵永安家过的，两家都热情邀请她去团年，所以三十初一，她分别在他们两家度过。
初二后，叶蔓就回到了厂子里，钟小琴也从家里回来了。她先去给木厂长家拜了年，然后匆匆跑到厂里见叶蔓，问道：“叶总，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正好有一趟送货的车子要到奉河，咱们一块儿回去吧？”
叶蔓轻轻摇头说：“你先回去，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回去。”
钟小琴搞不懂叶蔓这次怎么回来呆这么久，一厂好好的，也没什么事让她操心啊。
犹豫了一下，她对叶蔓说：“叶总，有个事，庞总不让我们告诉你，说让你安心过个好年。”
叶蔓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赶紧说：“到底什么事，你别瞒我了。”
钟小琴苦笑着说：“咱们的经销商大会开砸了。”
叶蔓拧起了眉：“怎么回事？不已经开过两次了吗？你说清楚。”
正是因为前面开过两次，大家都有经验了，她才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了庞勇和钟小琴他们。按道理，不应该啊。
钟小琴叹气道：“还不是怪那个富友，他们安排了好些从咱们老师傅家电跳槽的经销商去酒店周围转，逮着认识的经销商套近乎，许好处。咱们去年最后两三个月销量一直在下滑，尤其是中端产品这块，经销商们心里本来就有些不满，再被人这么一拱火，会上就闹了起来，问庞总要计划，说跟着咱们要是不赚钱了，也别怪他们不讲义气了。”
狗屁义气，不过都是为了赚钱罢了，说得这么高尚未免也太搞笑了。
叶蔓揉了揉额头：“然后呢，有多少经销商提出了解约？”
钟小琴见叶蔓一下子问到了重点，苦涩地说：“有二十多个经销商提出了解约。”
这可不是小数目，因为这些经销商的影响力和销量远远超过前面跑路的那些小经销商，可以说这二十多名经销商的份量可先前解约的百来家都要重。
叶蔓轻嗤了一声：“章回可真会见缝插针。”
钟小琴担忧地看着叶蔓道：“庞总说大过年的就别让你不痛快了，先将这事压下了，等你过完年回去再想办法解决。”
叶蔓直接说：“不用商量，要解约，通知他们马上解约，按合同办事。”
钟小琴吃惊地看着她：“叶总，这些经销商可是咱们的优质经销商，他们的销售额最少一年都有几十万元。而且这个事传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核心经销商都跑路了，其他经销商搞不好也会见风使舵，跟着跑路。
叶蔓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我知道，但不杀杀这些墙头草的威风他们还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不解约，难道跟他们妥协吗？以后又遇到这种情况，被人一鼓动诱惑，就用解约要挟我们，其他经销商有样学样，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小琴，放心解约吧，经销商都是趋利的，只要我们老师傅家电做好了，有的是经销商自己送上门。这个事，你不用担心，要不了两个月就会解决。你回去跟庞总说，凡是要解约的经销商，全部解约，按规矩办事，多一天都不要留。”
听出叶蔓话语里的火气，钟小琴静默了几秒，点头道：“我明白了。叶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蔓也不确定：“再等几天吧。你回去，辅助庞总，这段时间，咱们老师傅家电不求发展扩张，就一个字，稳，不管是厂里还是店里，不要乱，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钟小琴第二天就回了奉河。
叶蔓又等了两天，正月初五，也就是2月8号那天，白行长给了叶蔓回话，老师傅的贷款申请批准了，农行答应贷给他们八千万元，为期一年，放款就在下周。
谢过白行长后，叶蔓叫来木厂长，吩咐他：“下个星期，农行那边会拨八千万元过来，厂里决定将这笔钱用去购买原材料，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低调点，不要宣扬，我们厂的仓库要装不下，你找其他厂子租借他们的空仓库用一下。洗衣机和彩电各四千万元，空调两千万元，差的两千万，厂里补上，具体的采购清单，下周之前，两个厂各自递交一份上来，我跟庞总审核通过后，你就按照这个清单采购，速度要快，三月中旬之前必须完成。”

第195章
“你总算是回来了。”庞勇看到叶蔓连忙站了起来，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叶蔓笑看着他说：“这阵子庞总辛苦了。”
庞勇摆手：“说什么辛苦。哎，你知道吧？富友和甲天下新年期间都在做促销活动，尤其是富友，活动跟咱们去年如出一辙，交了定金，然后减免一定的款项，我听说他们的订单已经排到几个月后了。”
叶蔓讶异地挑了挑眉：“还有这种事，你听谁说的，消息靠谱吗？”
庞勇也不是很确定：“应该靠谱吧，孙厂长说的。前几天他过来坐了会儿，见你不在，聊了几句就走了。”
叶蔓慢悠悠地点头：“除了这个，他还说了其他吗？”
庞勇轻轻摇头：“没有，不过看孙厂长的样子精神不是很好。听说他们虽然守住了市场，可让利太多，利润并不高，估计也有难处吧。”
叶蔓不关心这个，笑了笑，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孙厂长人脉广，消息一向灵通，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说到这里，她拿起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秦厂长，我是叶蔓，有个事要麻烦你。听说富友最近订单暴涨，交货日期都排到好几个月去了，你帮我打听一下是不是真的。”
庞勇目瞪口呆地看着叶蔓如此迅速的行动力，等她挂断了电话才道：“你怎么跑去问秦厂长啊，这事基本上是真的，过年我逛过百货公司和甲天下，还有几家家电经销商，富友的产品卖得可火爆了，一堆人排队交定金。”
叶蔓更感兴趣了：“百货公司也加入到了这个交定金一百元减两百货款的活动中？”
庞勇不解她不但不着急，还这么兴奋，嘟囔道：“对啊。百货公司现在可是跟富友打得火热，将他们的产品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我们的货已经放到角落里了。你说，咱们要不要找薛总问问啊？”
“问什么？谁的货好卖就把谁的放在最好的位置，这没错。”叶蔓耸了耸肩。
别说她跟薛总之间有些不愉快，就是没有，面对利益，薛总也不可能为了那点浅薄的交情就不要了。别说薛总了，就是她现在在薛总的位置，也会这么做。
庞勇无奈地看着她：“你到底站哪边的？叶总，我跟你说心里话，我着急啊，觉都睡不好，薛总，经销商们都偏向富友了，咱们再不想想办法，要不了几个月，咱们的中端产品在市场上几乎要销声匿迹了。”
叶蔓轻轻摇头，翻开桌子上的报纸，找出前两天的云中日报推到庞勇面前：“庞总看这份报纸了吗？”
庞勇拿起扫了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叶蔓不由摇头，庞勇的敏锐性还是差了些，不过别说他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上辈子，这时候她还在为了生存挣扎，家里连报纸都没定一份，自然是不知道这场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南方谈话。
不过她当时体会特别深的一点就是物价上涨，从生活必需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各种工业用品，全面上涨，这对当时经济窘迫的她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没有稳定的收入，什么东西都还在涨价，那时候真的连稀饭都喝不起了，以至于过了两辈子，叶蔓都没法忘记。
南方谈话解决了发展中的思想问题，姓社还是姓应该看是否有利于社会生存力的发展，鼓励广大的领导干部和群众，胆子大一点，步子迈得开一点，不要怕犯错，错了就改正。
南方谈话后，我国经济迎来新一轮腾飞，民间踊跃创业投资，官员下海经商，国外资本大量涌入，兴起一轮投资建设热，信贷货币政策也有所放宽，进而带动了原材料的上涨，物价也随之上涨。
叶蔓指着报纸说：“这是重要的政策信号，咱们将迎来新一轮的改革浪潮，经济发展速度增快，投资增多，原材料价格也将跟着上涨。”
庞勇眉毛紧紧拧了起来：“这上面没写啊？”
叶蔓无奈地问他：“你没发现，有些物价已经在开始轻微上涨了吗？”
庞勇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还真有发现，他喜欢抽的烟好像涨了两分钱一包。因为他现在经济宽裕，对几分几毛钱没那么在意，因此没什么感觉。
“那咱们怎么办？”
叶蔓笑了笑说：“我已经从银行贷了八千万元，一会儿让财务再拨两千万给木科长，让他提前采购一批原材料囤起来，以应对接下来的涨价风潮。”
庞勇恍然大悟：“你回长永县这么久就是为了办这件事？”
叶蔓颔首：“没错，这个事，暂时不要说出去，连小琴我都没提。我之所以去长永县贷款，是因为那边有熟人帮忙，同时盯着我们的眼睛也少，这事短期内还传不到富友的耳朵里。”
囤货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偷偷摸摸来，不然闹得竞争对手都知道了，那他们还有什么优势。
庞勇震惊地看着叶蔓，真没想到，她悄无声息地就干了这么一件大事，真是太刺激了。
他咽了咽口水，兴奋地说：“富友现在积累了这么多的单子，到时候原材料价格大幅度上涨，他们岂不是没多少利润空间了？”
叶蔓含笑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们挖咱们的墙角半点都不在意，也没做任何挽留的措施。”
庞勇猛地一拍手：“我就说嘛，难怪你一点都不着急，还这么痛快地跟经销商们解了约。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蔓说：“不急，我先了解清楚如今的状况之后，咱们再做下一步的计划。从年前到现在，我们总共有多少经销商转投了富友？”
庞勇了如指掌：“总共28名，你也别怪他们，他们这些经销商都在往更大的城市发展，中高端产品本来还卖得不错，但富友宣传那么猛，又给出了那么多的优惠条件，他们心动也在所难免，而且他们还找过我好几次，希望咱们也能推出相应的促销活动对抗富友，是咱们什么都没做，才将他们推向富友的。”
要叶蔓说啊，庞勇真是个厚道人，他这时候还为经销商们说话。
叶蔓笑了笑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庞总，咱们跟经销商之间，只是利益关系，有利益他们来，没利益了他们跑，再正常不过，我当然不会介意。你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他们过几个月要回头，我也不会拦着。”
庞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想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们后不后悔叶蔓可不管，她对庞勇说：“庞总，你可别心软，也别泄露任何风声。这样吧，以后经销商解约的事都交给朱建新负责，今天我跟你的谈话，你也别告诉他。你还是继续去忙开直营店的工作吧。”
庞勇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当即答应：“好，我不会对建新说什么的。”
两人达成一致，叶蔓下午没坐在办公室里，而是出去走访了百货公司的家电专区、经销商们的店面。里面果然如庞勇所言，都在主推富友的产品，也不知道富友给了这些经销商多少优惠。
回来后，秦厂长那边也有了回信，她证实，富友利用百货公司和广大的经销商渠道，在新年期间订货量早就已经破万，而且促销活动时间还剩下一大半。富友放出了狠话，这一波就要拿下上半年云中省和周边两个省的大半中高端家电市场。
真是野心勃勃，叶蔓很喜欢。
回到办公室，她叫来钟小琴：“你跟云中日报广告部联系一下，投放三天的广告，至于内容嘛，就老师傅家电强势回归，敬请期待。”
钟小琴一头雾水：“叶总，广告词就这个吗？没什么实际内容啊。”
叶蔓确认：“就这个，你按我说的做就是。”
她又不是真的想卖货，不过是想制造一下假象，给富友一点危机感而已。章回不是想一口气吃成一个大胖子，将老师傅家电的中高端市场全部吞了吗？她成全他，就看他能不能吃得下去了。
接着，第二天，叶蔓特意去见了孙厂长。
孙厂长惊喜地看着她：“听说你回长永县过年了？真是难得啊，今天怎么想到我这儿来了？”
叶蔓苦笑：“孙厂长别提了，我好不容易回去过了一个年，回来就听说我们老师傅的优秀经销商被富友挖走了28个。这些可不是小经销商，他们年销售额保底都是几十万元起步的，这一下我们老师傅家电损失大了。富友可真狠，再这么下去，哪还有我们老师傅家电生存的空间啊。”
孙厂长见叶蔓总算准备还击了，兴奋不已：“可不是，市场被他们搅得一团乱。这才多久，他们已经有两百多名经销商了，而且这个队伍还在不断发展壮大，假以时日，恐怕不输给你们老师傅家电。”
叶蔓沉重地点头：“可不是。我们老师傅家电利润薄，再让利没什么赚头了，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希望他们能够见好就好，可富友野心勃勃啊，听说又引进了新的生产线，扩大规模，再这么下去，哪还有咱们的立足空间，孙厂长咱们得想想办法。”
“是这个理。”孙厂长无比赞同，“叶总可是有了好主意？”
叶蔓说：“我是有些想法，咱们比富友唯一有优势的价格便宜，但富友这么一波降价又给经销商让利，在经销商那里，卖出一台富友的价格利润比卖出咱们同样的产品高了一倍不止，咱们肯定是没办法让利这么多给经销商的，因此我觉得应该换种思路，咱们直接在市场上降价，面对消费者降价，只要顾客愿意买账，哪怕利润薄一些，经销商们也可以通过走量的方式赚钱。”
说白了，就是薄利多销。
孙厂长竖起了大拇指：“叶总，还是你有办法，咱们一起这么干，给富友一点颜色瞧瞧。”
叶蔓轻轻摇头：“给他们颜色瞧就算了，能守住我们现有的市场我就知足了。光咱们降还不行，中高端产品在百货公司的销量不低，孙厂长，我提议，咱们找薛总，更改一下咱们的产品在百货公司的售价。”
孙厂长最喜欢这种联手搞事的活动了，当即答应：“好，甲天下也算上，我把舒阳叫过来。”
叶蔓没反对，甲天下一块儿加入，给富友能造成更大的压力。
三人汇合，萧舒阳穿着一件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又换了一辆新车，还请叶蔓坐他的新车。
叶蔓没拒绝，三人上了萧舒阳的新车，一块儿去百货公司，期间萧舒阳几次想跟叶蔓扯几句，叶蔓装没看见，拉着孙厂长聊如今的市场。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薛总的办公室。
薛总看到他们连忙哈哈大笑说：“什么风把你们一块儿给吹过来了？”
孙厂长用力跟他握了一下手：“这不有点事找你谈谈吗？”
双方落座，薛总让人上了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人：“什么事能劳驾你们三一起出动？”
不用叶蔓说话，积极的孙厂长就主动将计划道出：“是这样的，薛总知道咱们电视机厂和老师傅家电的销量最近都大受影响，所以我们决定降价，想联合百货公司这边，包括甲天下、老师傅家电的渠道，还有我们厂的经销商一起，全面降价，大规模降价。”
百货公司卖谁的货不是卖，富友的产品利润还要高不少，薛总对降价并不是那么积极，将茶杯放下后道：“哦，你们都准备降价啊？这降多少想好了吗？”
孙厂长看了叶蔓一眼道：“普遍降一百到两百元吧，具体的，咱们后面拉个单子，然后登报做广告。当然，这个成本咱们也不能由薛总承担，我们给百货公司的进货价也便宜这么多，只要百货公司配合我们降价促销即可。薛总看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不过卖一台奉河市电视机厂或是老师傅家电的产品利润远远比不上富友。最近赚了不少钱的薛总有些没劲儿，但还是敷衍地配合道：“这好说，那你们将单子列出来，进货价调整之后，咱们再签新的合同吧。不过这……我们百货公司原有的货也要拿来做促销的话，咱们百货公司基本上没什么利润啊。”
这个老狐狸。
孙厂长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虽然有些恼火，但现在有求于薛总，他也只能让步。他看向叶蔓，轻轻点了点头。
叶蔓笑道：“薛总这么帮咱们，咱们自然也不能讲义气，这部分货也按照新的进货价算，到时候一并在新的货款里扣，薛总意下如何？”
薛总当然没意见：“叶总和孙厂长可真是痛快人，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孙厂长舒了口气，他真怕薛总又趁火打劫，赶紧说道：“好，咱们回去就拟定合同，争取明天就将合同敲定下来。”
双方约定好了最迟后天过来签订新的合同，全面降价，迎战富友。
走出百货公司总部，孙厂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总算谈妥了。叶总，咱们这就回去各自将主要的产品价格调整好，明天一起到百货公司这边签订新的合同，以免夜长梦多，薛总又变卦了。百货公司要是不加入，咱们这降价效果大打折扣。”
叶蔓很好说话，笑着点头：“好，没问题。”
回去之后，她就对钟小琴说：“明天起，要是孙厂长找我，你一律说我不在，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钟小琴不明所以，只以为叶蔓不想见孙厂长，连忙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低估了孙厂长的决心。
上午九点，刚上班没一会儿，孙厂长就打了电话过来找叶蔓，问新合同准备好了没有，大家碰个面，合计合计，然后重新拟定合同。
钟小琴自然不敢应，以叶蔓不在为由拒绝了。
但孙厂长不肯放弃，又追问叶蔓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钟小琴一律推脱，挂断电话后，出了一头的汗，看着叶蔓道：“叶总，你看我这样还成吗？”
叶蔓笑了笑说：“你做得很好，我出去一趟。估计一会儿孙厂长会来店里找我，这几天我就不回办公室也不回家里了，孙厂长要问起，你就说有急事出去了。”
说完，她拎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出门了，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准备这几天都躲在外面。
果然，她刚走没一会儿，孙厂长直接找上了门。
钟小琴热情地招待了他，但关于叶蔓的去向，她就一问三不知，全找借口推托过去。
孙厂长急了：“你怎么当人秘书的？老板去哪里了，你一点都不知道，要你干什么？”
钟小琴好脾气地笑了笑：“是我的错，孙厂长，实在不好意思，叶总临时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这样吧，等她回来，我让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找不到人，还能怎么办？孙厂长只能恼火地走了。
……
另一边，章回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
他半点都不意外：“叶蔓总算是坐不住了，准备下场了。”
助手汇报完了消息道：“章总，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产品本来就比咱们便宜，要是再降一两百元每台，对市民们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咱们要不要采取相应的措施？”
章回勾唇一笑：“当然要采取措施，好不容易将老师傅家电打得半死不活，挖走了他们这么多经销商，要是给了他们这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咱们前面岂不是白费力气了。不就降价吗？他们能降，咱们也能，继续降价，他们降一两百元，咱们每台通通降两百元！”
助手有点意外：“薛总，这样我们一部分产品的毛利润恐怕只有两三百元每台了。”
前面给经销商让利了两三百，春节促销又给顾客让利一百元，现在又降价两百元，中端产品的利润大幅度削减了。
章回淡定地说：“不一样比老师傅家电他们高，而且也不亏本，还能赚些钱，你急什么。同样的让利，我们可比老师傅家电能撑更久，等彻底击垮了老师傅家电，奉河市电视机厂一倒闭，云中省内还有哪家彩电、空调、电视机厂能跟我们富友抗衡？”
到时候再把价格涨回去就是，没了有力的竞争对手，涨多少都他们说了算了，今天让出去的这部分利，以后迟早会收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彻底击垮老师傅家电。
助手惭愧地说：“还是章总想得周到。”
章回挥了挥手：“联系媒体和销售部那边，迅速执行这个策略，赶在老师傅家电他们前面发布这一信息。”
如此一来，孙厂长和叶蔓的降价一两百元就毫不起眼了，也引不起什么热度。毕竟有富友的珠玉在前，他们除非降两百元以上，才能吸引公众的眼球。
助手犹豫了一下说道：“刘厂长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章回拒绝：“不用，他肯定不会同意，先找媒体直接公布此事，到时候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助手应下，当晚就联系媒体这边的熟人。
……
第三天，眼看跟薛总说好的签订合同日期到了，还没联系上叶蔓，孙厂长急了。早上起来，饭都没吃，就跑到了老师傅家电门口蹲守。
钟小琴上班就看到他，吓了一跳：“孙厂长，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快里面请？”
孙厂长往她背后看了一眼：“你们叶总呢？怎么没和你一块儿上班？”
钟小琴无奈地笑了笑说：“叶总还没回来，孙厂长你再等等。”
等什么等？都火上眉毛了，叶蔓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她以前不这样啊。
孙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看着钟小琴：“你们叶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一句准话。”
钟小琴苦笑道：“孙厂长，实在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正说话间，邮递员拿着一叠报纸过来：“钟秘书，你们的报纸。”
“好的，谢谢你。”钟小琴接过报纸，正要劝孙厂长回去等消息，谁料孙厂长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报纸，利落地翻开。
报纸一版面都是富友的广告，广告词就一句话：富友家电回馈广大消费者，所有产品直降两百元，更多惊喜等你来！
这确实是个“惊喜”，孙厂长愤怒得一把撕了这张报纸！

第196章
萧舒阳大步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孙厂长，问道：“姐夫，还没有找到叶总吗？”
孙厂长摆手：“别提了，人影都没见着，不知道去哪儿了。”
萧舒阳蹙紧了眉头：“这不像是叶总的处事风格，她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了？”
孙厂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别惦记她了，你拿不下她。真有什么事，她那秘书早急得报警了，我看分明是故意躲着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合作这事是叶蔓自己主动提出来的，结果谈完之后，她却不见了踪迹，未免太气人了。
萧舒阳踌躇了片刻问道：“那签约的事怎么办？就这么黄了吗？”
孙厂长盯着电话看了几秒，叹气道：“不黄还能怎么办？光咱们厂的实力没法给富友造成冲击。更何况，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吧？富友已经先咱们一步降价了，而且幅度还比咱们大，咱们现在再推出，效果也不是很好。”
萧舒阳也知道是这个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孙厂长挥手打断了：“就这样吧，不要提了，这事到此为止，我看叶蔓是诚心耍我们。”
萧舒阳抿了抿唇说：“姐夫，叶总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样耍咱们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孙厂长又何尝不清楚这点，用这种方式戏弄他，未免太低级了，叶蔓还没那么无聊。
但他不想再提了：“是不是都不重要了，自从谈好合作的事后，她就失踪了是事实。我也不想追究这里面的缘由了。”
萧舒阳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没再多说：“我明白了，姐夫，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
孙厂长摆了摆手。
萧舒阳出了奉河市电视机厂，抬头望着天空中明媚的太阳，停顿片刻，掏出大哥大，打了叶蔓的电话，但打不通，不知道是关机了还是没信号。
找不到人，他也没辙，只能坐上车。
司机在前面问他：“萧总，咱们去哪儿？”
萧舒阳将大哥大放在一旁，扯了扯领带说：“回总部。”
汽车如离弦的箭，飞驰而过，驾驶了十几分钟后，进入闹市区，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出来踏青逛街的人也多了起来。
萧舒阳的心却像是躲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街道边笑容满面的路人，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萧舒阳蹭地直起身，迅速降下车窗往后望。灿烂的阳光下，叶蔓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裙，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抬头看着路边慢悠悠飘过的花枝，绿色的裙摆随风飘荡，像那湖面上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很美丽，很浪漫的一副场景，但萧舒阳半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他气得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跳。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他反常的举止，问道：“萧总，要开慢一点吗？”
深吸一口气，萧舒阳坐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不用，开快点。”
司机闻言，稍稍加快了速度。
萧舒阳紧抿着唇，表情严肃，内心翻江倒海，一口气实在难以平复。汽车快要拐弯的时候，他忽地说道：“掉头回去。”
……
这厢，叶蔓坐在钟意的自行车上，车子慢悠悠地驶过奉河这座老城的大街小巷，艳丽的桃花、枝头的嫩芽、暖融融的阳光，无不昭示着春天的到来。
她真是太喜欢春天这个季节了，不冷不热，百花盛开，到处都洋溢着勃勃的生机，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好。
今天钟意休息，正好她也在躲着孙厂长，两人就相邀一块儿去看电影，顺便再逛逛公园。
说起钟意，叶蔓轻轻扭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钟意。平时瞧不出来，文弱书生的钟医生身材挺好的，肩宽窄腰，奋力踩脚踏板的时候，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凸起，充满了力量。
可能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区别吧，在体力这块，女人普遍天生要差男人一截。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钟意忽然踩了个急刹，叶蔓没有防备，因为惯性身体往前倾，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背上，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捂住鼻子问道：“钟意，怎么啦？”
钟意停车，单手支着车子，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你先下来。”
叶蔓跳下自行车，抬头就看到萧舒阳凶神恶煞地站在面前，用仇视地目光看着他和钟意，见叶蔓瞧过来，他心里猛地一窒。叶蔓鼻头红红的，眼睛水润，手上还拿着一件浅灰色的男式风衣，哪有平时面对他时那种拒人于千里的样子。
他又气又妒，自尊心也大受打击，食指一挑，指着钟意，口不择言：“就为了他？你拒绝我？还放我姐夫鸽子？叶蔓叶总，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
叶蔓瞬间拉下脸：“萧总，请慎言，我放你们鸽子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这事回头我会向孙厂长解释，但其他的是我的私事，跟萧总无关。”
萧舒阳闻言更气了，他指着叶蔓质问道：“你就为了这么个穷酸医生拒绝我？我哪点比不上他？你宁愿坐在他那破自行车上，也不愿意坐我的汽车？”
钟意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正要说什么，叶蔓却拉住了，扭头对他说：“你到前面的拐角处等我几分钟，可以吗？”
钟意看了一眼萧舒阳这副凶狠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你可以吗？要不我留下来陪你，我不说话。”
钟意留下来只会更乱，叶蔓轻轻摇头：“不用，就几分钟，没事的。”
钟意颔首：“好，我在前面等你，有事朝我招手。”
说罢他推着自行车，直接越过了萧舒阳走到几十米外的拐角处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叶蔓。这个距离刚刚好，能看到叶蔓他们的动静，又听不到声音。
叶蔓冲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对上萧舒阳嫉恨的眼神。
叶蔓无奈极了：“萧总，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别搞得她红杏出墙了一般。
萧舒阳死死盯着她，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为什么？他哪点比我强？他一个月挣两百还是三百块？那点钱养得你起你的大哥大吗？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挑了这么一个人。叶总，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似乎贬低叶蔓，贬低钟意，就能让他心里舒服一样。
叶蔓冷眼看着他：“萧总，在我心里他比你强一百倍。”
萧舒阳心里一堵，喘着重重的粗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没想到叶总是如此肤浅又没眼光的人。”
说是这样说，但他明显还不服气，顿了片刻后，又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蔓追问道：“为什么？他到底哪里比我强？”
叶蔓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不跟萧舒阳说清楚这事是完不了。
她淡淡地看着萧舒阳道：“没错，你是比他有钱，开的车子也比他好。但萧总，我叶蔓自己买不起小汽车吗？我要稀罕你的小汽车？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在世俗的心目中，女人结婚，就要高嫁，再不济也要强强联合，怎么说也不能找一个经济条件比自己差的，对吧？”
萧舒阳没有反驳。
叶蔓笑了笑说：“但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有了，我为什么还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萧总，你能提供给我的，我都有，我想要，我随时可以买，甚至可以买比你好的。他能带给我开心，让我安心，这些你能给吗？你给不了。我要嫁给你，生孩子的时候都会担心，你会不会利用我怀孕坐月子的机会，架空我，悄无声息地拿下公司的控制权。”
萧舒阳心头一哽：“我没你说的那么卑鄙。”
叶蔓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感情浓的时候，当然不会，但当感情消散的时候呢？当利益足够大，足够诱人的时候呢？野心勃勃的男人哪甘心当一个女人背后的男人，出去听了闲言碎语，被人挑拨，一次又一次，就是原本没心思的也会冒出来。
纵观中外古今，多少夫妻共患难，相识于微末，共同打拼，但当有了一番事业后，两个人还同时在公司担任高管话事人的，凤毛麟角。打天下时珠联璧合，守天下瓜分利益时夫妻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当然，更多的是女人为了家庭、为了孩子退居幕后，将战场让给男人，成为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泯然众矣。
萧舒阳被她这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不服气地说：“我没做过的事，你不能安在我头上。”
叶蔓悠悠叹了口气：“萧总，你还不明白吗？你一开始就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跟你的人品、长相、财力，完全无关。我叶蔓不会找一个生意人，也不会找从政的人，但凡对我的事业可能会构成威胁的，我都不会选择。”
萧舒阳失语地看着她，两只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他知道叶蔓野心勃勃，正好他也野心勃勃，他觉得他们在一起会强强联合，但他没想到，叶蔓的想法跟他完全不一样，跟他接触过的所有女同志都不一样。她很明白地表示了，她不容许有一天老师傅家电以任何的形式脱离她的掌控。
“可你找这么一个穷医生，要是遇到了困难，他能为你做什么？但我不一样，我有甲天下，我还有很多人脉，我可以帮你。甲天下跟老师傅合并，将成为全省最大的家电连锁商场，家电销量将超过百货公司。”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淘汰出局，萧舒阳实在不甘心。
叶蔓认真地看着他：“萧总，你说的这个，我慢慢来，有一天也会实现。我不需要别人无条件帮我，旁人的帮助都是有条件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哪天遇到危机解决不了，老师傅家电步上洗衣机的后尘，破产倒闭了，我还年轻可以重来。人生一辈子，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愚蠢的。钟意是没你有钱，也没有你在政府、商场上的人脉，他也不懂商业，哪怕老师傅家电哪天出了问题，他也帮不了我。但他性情温和，不慕名利，对金钱看得不重，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即便哪天我穷困潦倒了，家里也不至于揭不开锅，对我而言，这就够了。而且要真说起来，我还只有初中毕业，他出生书香门第，按世俗的眼光，除了钱，我无论是学历还是家庭背景，都配不上他呢！”
配不配，合不合适，也不是外人说了算的。
萧舒阳神情复杂地看着叶蔓，仿若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叶蔓任其打量，该说的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没有钟意，她也不可能跟萧舒阳有任何的瓜葛。
萧舒阳深深地看了一眼叶蔓：“你会后悔的。”
说罢，铁青着脸，大步离开。
总算走了，至于萧舒阳最后那番威胁，别说叶蔓不怕他，就算他将来真能搞出点什么事给老师傅家电造成重大的打击，叶蔓也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如果要牺牲她的婚姻和下半辈子才能保住事业，那她宁可直接注销了老师傅家电，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平平淡淡过一生。
叶蔓收回目光，走到钟意面前，冲他笑了笑说：“都说清楚了，走吧。”
钟意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要是你有事情要忙，我送你回去，电影哪天都能看，不急着今天。”
叶蔓笑看着他，这就是钟意与萧舒阳的区别。对她来说，尊重，信赖比所谓的强强联合更重要。
“不用，他会通知孙厂长，孙厂长不会等我了。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好久没出来走走了，趁着今天大家在上班，人比较少，咱们去公园里赏花吧。”
钟意见她没有丝毫勉强，这才重新骑上了自行车：“走吧，咱们先去公园，赏完花出来吃过午饭再去看电影。”
两人去了公园，钟意还带了个相机，全程都在给叶蔓拍照，叶蔓感觉自己这一天拍的照片比过去二十几年都多，就是不知道钟意拍照的水平怎么样。
在公园玩了半天，下午看完电影后，钟意将叶蔓送回了单位。
她一进门，钟小琴就连忙上前汇报了孙厂长过来找她的事。
叶蔓低头看了一眼大哥大，见了萧舒阳后，她就开了机，孙厂长也一直没给她打过电话，估计猜到了她是故意的。
她摆了摆手：“你去忙吧，我明白了。”
等钟小琴出去后，叶蔓拿起电话，给孙厂长打了过去。
孙厂长听说是她后，再也没了以前的和善，冷漠地说：“叶总这个大忙人总算回来了，还有事吗？”
叶蔓知道他不痛快，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接道歉：“孙厂长，不好意思，是我失约了。”
孙厂长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叶总，我没得罪你吧。合作的事是你提出来的，结果呢，你失踪了，联系不上，明明知道我在找你，却避而不见，哪怕反悔了，你直接跟我说一声啊。你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我怎么跟薛总解释？”
叶蔓缓缓说道：“孙厂长，你已经看到了今天的报纸，你觉得我们还需要向薛总解释吗？今天他给你打过电话，催你去签约吗？”
孙厂长被叶蔓气死了，还真没注意到。听她这么一提，马上想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你……你的意思是，薛总向富友那边走漏了咱们的风声？”
叶蔓看了一眼报纸上富友的新广告，淡淡地笑道：“不然呢，富友这降价不多不少，刚好两百元，力压咱们一头，未免也太巧妙了。”
孙厂长气结，叶蔓不省心，薛总又向着富友，他们奉河市电视机厂真是太难了。
这些家伙，一个心眼比一个多，他揉了揉眉心问道：“叶总，咱们也算是朋友吧，你跟我句实话，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叶蔓现在肯定不能跟他说实话。
顿了几秒，她道：“孙厂长，我上次让你多攒点钱，你们单位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孙厂长含糊地说：“不多。”
叶蔓也不管，直接说道：“孙厂长，降价只是一时的，我相信富友肯定不可能一直降价，你把厂里的钱全部拿去买原材料，咱们抓紧时间生产，等产能上来后，再跟富友一决胜负，下次咱们玩把大的，打富友一个措手不及。”
说得好听！可已经被叶蔓耍怕了的孙厂长根本不大相信她，只说：“我再想想吧。”
叶蔓一听就知道，他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又再次强调了一遍：“孙厂长，你仔细想想，咱们打交道这几年，我什么时候真正地坑过你们？咱们两家有竞争，那也是在市场上堂堂正正地竞争，我可没给你们使过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咱们先积蓄力量，下次大规模地向市场铺货，一定可以打败富友的。”
孙厂长没作声，叶蔓是没有阴险地对付过他们，但利用他的时候也不少。
就拿这次来说，他虽然后知后觉，但从叶蔓看了报纸半点也不愤怒的反应来看就知道，叶蔓突然说要跟他们还有百货公司合作，又是在利用他。
虽然他也没什么损失，可平白无故被个小辈这样利用，孙厂长心里到底是不舒服，担心再次被叶蔓利用，他语焉不详地说：“我考虑考虑吧。”
叶蔓也没管，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孙厂长听不听是他的事。而且，这波富友大降价，肯定会再度冲击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市场，孙厂长他们的货这一两个月销量肯定很惨淡。现在看是坏事，但等几个月物价大涨，孙厂长还会庆幸货没卖出去呢，到时候只会感激她，哪还会怨她。
放下电话，叶蔓抬头就看到庞勇，笑了笑问：“都快要下班了，庞总怎么这时候还来办公室？”
庞勇将富友的广告放到她面前，苦恼地说：“现在已经有一部分经销商看到了富友的广告，打电话问我呢。过两天，全省的经销商都会看到这则广告，据说，富友还准备向周边省份冲击，经销商们肯定要找咱们的。”
经销商们不知道老师傅家电的计划，看到富友不断地蚕食老师傅家电的市场，节节败退，心里肯定慌啊，沉不住气的，怕跟着老师傅家电这艘摇摇欲坠的巨轮一起沉海，可不得想其他办法。
叶蔓笑了笑说：“庞总，你着急什么，前几天咱们不说得很清楚吗？经销商们要解约就解约，我巴不得章回这时候多招点经销商呢，现在有多花团锦簇，到时候就有多少人追着富友讨说法。”
物价大涨，进货价也跟着大涨，富友没了低价这个优势，经销商们到时候铁定找富友闹事。他这时候吸收的经销商越多，到时候反弹就越大。
庞勇点头：“我知道，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叶蔓看出来了，庞勇虽然那天没反对她的意见，但她将老师傅家电的全部家当都压了上去，要是过两个月物价不大涨，他们这次不说倒闭也将元气大伤，所以庞勇很焦虑。
她指了指椅子说：“庞总，你坐，正好我有个很要紧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庞勇坐下看着她说：“什么事？”
叶蔓道：“我查过了，咱们的账上还有七八百万现金，这笔钱要留着做现金流，应付厂里的正常运转发工资，不能拿来全买了原材料，不过也可以从中挪一部分做他用。我有个想法，从里面拿出一百万，你去广林省找个信得过的人，也可以带咱们自己的人过去，将户口迁移到那边，然后注册一家代理公司，然后找到章回，说要做广林省的总代理，给他们一部分定金，签订采购合同，记得规定好价格，商定五月以后交货，违约金的数额多争取点。”
庞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这，要是物价真的大涨了，章回得恨死咱们。”
这不是给章回挖了巨坑吗？
叶蔓笑了笑：“要玩就玩大一点，给他们长长记性嘛。”
庞勇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兴奋极了：“换个地方行不行？我大舅子带着全家去了南兴省闯荡，在那边定居好几年了。南兴省离咱们这里也很远，让他出面比找不熟悉的人更合适。”
叶蔓想想也行，毕竟找他们本省的员工，容易被章回他们识破，但换个人就不一样了。
叶蔓赞同地点头：“行，你记得将他包装成一个资金雄厚的大老板。”

第197章
章回放下笔，看着助手：“孙厂长跟叶蔓那边没跟上？”
他们的广告已经投放好几天了，老师傅家电那边还没动静。
助手摇头：“我打听过了，孙厂长他们跟叶蔓闹翻了，合作的事只能作废。”
章回觉得很新鲜，挑眉：“哦？他们怎么闹翻了？他们两家以前也发生过很多矛盾，不都好好的。这不符合他们俩老练世故的作风啊。”
助手笑了笑说：“章总你肯定想不到原因，孙厂长的妻弟萧总一直对叶总有想法，想要两家强强联合，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叶总找了个穷酸书生，严词拒绝了萧总。萧总这脸哪儿放啊，他一怒之下，坚决不肯跟叶总合作了。孙厂长没辙，只能打电话给薛总中止合作。”
云中省家电圈子就这么大，几家大的厂商相互之间都比较关注对方的消息，萧总有意于叶蔓这事，章回也听说过，因此也没怀疑。
只是这么一搞，他们每台家电平白损失了两百元，他有些不爽：“这个萧舒阳，未免太感情用事了。”
助手点头：“可不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硬是不肯合作了。不过他们合不合作，对咱们都没有影响，自从我们的新春促销公布以后，咱们的销量又增长了一个台阶，远远将老师傅家电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甩在了后面。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多久，就只能将市场让给咱们了。”
春节促销，降价两百元，一直循环播个不停的广告，这一连串的营销砸下去，富友的销量增长惊人，已经占了云中省中高端彩电、洗衣机市场的大半江山，而且还在不断增长，同时邻近的通省、安省市场份额也在不断增加。
2月，他们一次性从海外引进了八条全新的生产线，彩电和洗衣机各两条，空调四条。等他们的空调业务正式上线之后，老师傅家电最后一块中高端产品的阵地也即将沦陷。
章回也很得意，赶走了言副厂长那个尸位素餐，还老想着往关键岗位塞些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的家伙，全厂上下一条心，他们富友发展不要太迅速。
虽然刘厂长有时候也碍事，但这个家伙好歹不会乱塞些没用的人到关键岗位。
章回轻轻一笑说：“叶蔓迟早会知道，当初拒绝跟咱们合资，她错过了什么。”
正说着话，左松突然来了。
助手连忙将其请进来：“左经理，你来了，里面请。”
左松冲他点点头问好，然后进门道：“章总，我给您汇报个情况，南兴省那边来了个大老板，想要代理飞雪空调，我让人带他去参观咱们全新的空调生产线了。”
自从富友大卖后，找上门来的老板不知多少，这还是左松第一次来找他。章回问道：“这个老板有什么特别的吗？”
左松点头：“他特别有钱，是南兴省当地搞贸易的一个大老板，叫丁富贵，赚了不少钱，就想代理现在发展得最快的家电产品。他祖籍是咱们省平安市，一直对飞雪抱有好感，这次回来就直奔咱们厂子。”
听左松这么说，章回来了兴趣：“我去会会他。”
左松连忙将他领了过去。
章回一看到丁富贵就知道左松没夸张。这个人长得肥头大脸，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上是一双进口的鞋子，脖子上戴着一条大金链子，手指头上戴了好几个戒指，就连掉了一颗门牙也是镶金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俗不可耐。
但架不住对方有钱啊，确认是个大客户后，章回上前。
丁富贵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章回，从鼻孔里出气：“你是这管理的？你们不是飞雪空调厂吗？飞雪空调呢？怎么没瞧见？我跟你们说，我就要代理飞雪，其他的都不行。”
章回制止了助手解释的话，笑着说道：“丁老板，你好，我是负责人章回。咱们到办公室慢慢说。”
丁富贵满脸不耐：“说什么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卖空调？不卖我走了，听说咱们省又冒出了一个老师傅空调，我昨天逛百货公司还看到，不行，我代理老师傅就是。”
左松连忙拉住他：“丁老板，老师傅现在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你进门的时候看到牌子了，咱们厂就是飞雪，只是现在空调业务做了调整，换了个名字而已。你看，咱们的生产线全是才从日本进口回来的，别说全省，就是全国都没哪家空调厂的生产线比咱们的还好，我们的空调肯定是全国一流的，你代理绝不会吃亏。丁老板实力雄厚，又远道而来，一切好商量，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丁富贵摆了摆手：“吃什么饭，我要下单，先交一百万的定金，你们什么时候能交货？”
空调设备才拉回来，还没生产，近期肯定交不了货。至于彩电和洗衣机，倒是在生产，不过嘛，单子已经排到两三个月以后去了，看丁富贵这大手笔，要先紧着他，省内和附近两个省的供应就会不足，到手的市场恐怕又得拱手让给货源充足的老师傅。
可要让丁富贵不满意，他回头去找老师傅家电，这不是给老师傅续命吗？
说什么也不能把这种大客户让给老师傅家电。
好在，丁富贵身边秘书打扮的男人轻声说道：“老板，咱们的店面刚盘下来，还在装修，没必要一次拿这么多货，先拿个几十台回去试试水吧。”
丁富贵瞥了他一眼：“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多嘴！”
秘书老老实实退后，不敢吭声了。
倒是左松从中找到了机会，连忙笑道：“丁老板可以先拿一部分洗衣机和彩电回去试水。”
丁富贵拍了拍胸口，嗓门老大：“我老丁不做就算了，要做就做最大。我有好些个兄弟说了一起开，你不能让我跟兄弟们失信啊！”
秘书在一旁补充道：“南兴省那边家电业不发达，咱们老板想进一批货回去，卖给下面的个体户。我们老板认识很多人，量多一点都不是事。”
左松明白了，笑呵呵地说：“这就是老……总代理模式嘛，一个省的市场都由丁老板负责，卖给下面的经销商，我们只负责对接丁老板就是。”
秘书笑着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还是左经理你说得清楚。”
倒不是他说得清楚，而是老师傅家电就是采取这种模式扩张的，他们已经在四个省有总代理了。总代理比招经销商还省时省力，费的心血又少，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送上门来的总代理，没有让他溜走的道理，左松附在章回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简单说了一下老师傅家电总代理的好处和扩张速度。
章回眼睛微微眯起，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富友想要快速扩张，走出云中省，这个办法最快捷省力。
他当即冲左松点了点头。
左松笑呵呵地将丁富贵拉到一旁，跟对方商量：“丁老板不愧是大老板，你这法子好，咱们富……飞雪非常愿意跟丁老板合作。这样吧，咱们先签订合同，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空调生产线刚上马，积累了不少订单，咱们先签订合同，过阵子再给你们送货，正好，趁着这个时间，丁老板也可以先招募经销商。你说是不是？”
丁富贵不干，挣脱开他的手：“这怎么行？我付了定金，等你们发了货，我马上给你们结尾款，我要现货。”
厂里哪有现货啊，他一出口就是百万定金，又不是三五十台家电，不然还能匀匀。量这么大，他们厂子里现在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现货，即便有也是其他经销商和百货公司那边预定好的，不能因为一个丁富贵就得罪其他排了很久队的商家，否则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是败坏他们富友的名声吗？
左松赶忙拉着丁富贵，好说歹说，又是让利又是请他去吃饭，奉承了大半天，终于哄得丁富贵心花怒放，答应了可以推迟供货。
最后双方签订了为期一年的供货合同，供货量为两万台，分三批交货。第一批六千台，五月交货，后两批分别七千台，交货日期定在八月和十一月。第一批货交货时，丁富贵就要付完尾款，如果第二批货丁富贵不能准时去提货付款，批发价将上涨一百元每台，这是为了防止丁富贵一年卖不出去两万台，却从他们这里拿了极低价。
这次富友可以说是大放血，给丁富贵的这批货价格比目前市面上特价还便宜两百元每台，利润已经非常薄了，图的就是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南兴省。当然，为了保护富友这个品牌的高端性，章回还在条款中规定了价格，丁富贵的零售价必须比他们的批发价贵五百元以上。
丁富贵这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很痛快地答应了，不过他提出要求，如果富友不能按时交货，也要支付他们相应的违约金，具体的数字根据违约的时间来算。从第一天开始算，每违约一天，赔付丁富贵1%货款的违约金。
现在距五月还有两三个月，他们完全有时间准备好货。因此富友这边没有任何意见，但他们要求提高定金，丁富贵一次性支付三百万的定金。丁富贵不同意，要是现货，他可以马上付50%的定金，但要让他等两三个月才交货，三百万存进银行，按照三个月的定期利息算，光是利息都好几万了。
最后双方扯了半天，定在了两百万定金。
丁富贵过了两天就让人将这笔款汇到了富友账上，双方签订了合同。
拿下这么一个大单，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经销商主动加入富友，富友的产品一时之间销量暴涨。
为了能够及时交货，拿下更广阔的市场，借机做大富友。章回在会上提出，再次从日本引进几条生产线。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刘厂长为首的保守派的拒绝。刘厂长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过完年才引进了八条生产线，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又引进生产线，风险太大了。
但章回坚持，这样千载难逢的发展好机会，要是错过了，他肯定会后悔。
双方争了半天，僵持不下，最后章回直接找了上面的领导，要求扩大生产，还将富友最近半年的业绩递到了领导面前。
富友扩张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超当初的飞雪，这份成绩非常亮眼，给当地带来了不少税收，年初又招了一千多人，带动了就业，上面很满意，选择支持章回。
章回扳回一局，得到领导的批示后，迅速又从日本引进了六条生产线。
整个三月，掌声和鲜花都是属于富友的。
这次，不用富友找媒体了，媒体都三天两头鼓吹富友发展有多迅速，并给其冠以“云中省第一家电”的名号，而且在很多人心目中，这次富友是实至名归。
而曾经风光无限的老师傅家电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宛如流星，稍纵即逝，提起不少人都唏嘘。甚至还有些媒体开始唱衰老师傅家电，其直营门店销量有多糟糕，采访了某某员工，提成降到了入职以来最低，老师傅家电资金链即将断裂……这类传言甚嚣尘上。
不过老师傅家电内部却一如既往。
叶蔓每天都留意着新闻，同时还天天逛菜市场、商场，实地了解物价的变化。
这段时间，老师傅家电低端品牌的销量并没有下滑，反而随着市场范围的扩大，跟着增加。这些收回来的钱，除了留一部分应急，其他的，叶蔓全让木厂长囤积成了原材料，储存在长永县。
到了三月下旬，木厂长打电话来向叶蔓反映：“叶总，最近很多零配件、原材料都在涨价，有的上涨高达20%，咱们还采购吗？这也太贵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没什么利润了。”
听到这个消息，叶蔓笑了：“买，贵也买，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现在才涨20%，过几个月搞不好还会涨20%，现在买到就是赚到。
不过物价上涨，也就意味着老师傅家电的机会来了。他们厂里囤了那么多中高端家电现货，还有上亿元的原材料，这时候不出手，什么时候出手？
挂断电话，叶蔓叫来钟小琴：“你联系一下报纸和电视台，咱们老师傅家电继续做广告，这次的广告词就叫，老师傅家电四月不涨价！”
钟小琴记下来：“好，我这就去一趟报社和电视台。”
广告的事情敲定后，叶蔓立即打给庞勇，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庞总，刚才木厂长打电话过来，很多原材料都开始涨价了。”
庞勇这提了一个多月的心总算安定了：“那就好，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头发都要白了。”
叶蔓笑了笑说：“庞总，接下来咱们要打一场硬仗，回流的经销商也会不少，总部这边忙不过来。你赶紧回来吧，开店的事交给下面的人。”
庞勇连忙应道：“好，我一会儿就去买火车票，争取后天到家。”
……
原材料涨价这件事，富友也察觉到了。不过章回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并没有太着急，但为了不影响盈利，他们还是迅速中止了促销计划，所有的产品恢复原价销售，相当于每一种产品都全面上涨了三四百元。
陡然之间，一下子涨这么多，消费者肯定是不满的，但好在前面促销的时候，手头比较宽裕，想买富友产品的是市民都下单了，因此不满的声音很小。甚至还有不少市民庆幸，他们年后下了订单，一台家电省了三四百元。
章回收集了消费者的反应，见恢复原价没引起什么反弹，很是高兴。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高兴得早了点。
3月28日这天，天气晴朗，春风拂面，是个好日子。可章回的好情绪却被报纸上那则广告给破坏了。
本来以为老师傅家电已经死得硬硬的了，没想到做了缩头乌龟好几个月，老师傅家电又突然诈尸了，还打出“老师傅家电四月不涨价”这样的广告词，这不是刻意针对他们吗？他们前脚刚恢复原价，老师傅家电后脚就打这样的广告内涵他们，用心真够险恶的。
章回气得一把将报纸揉成了团。
助手听到声音，赶紧将泡好的咖啡送到他面前：“章总，请喝咖啡。你不必生气，老师傅家电现在打这样的广告也没用，咱们春节期间可是有很多预售订单，这些人钱都交了，不会跑的。现在他们跳出来，又没降价，消费者可不会轻易买账。”
章回想想也是，经过大半年的努力，现在他们富友在云中省以及周边省份可是如日中天，名声特别响亮，但凡经济条件宽裕一些的，都会更想买他们富友。论品牌知名度和影响力，老师傅家电是拍马都不及。
他讥诮地勾起唇说：“我倒要看看老师傅家电还有什么花招。他们要是因此降价，倒是可以抢走咱们一部分市场，可惜，她没这个魄力！”
章回觉得，是他高看了叶蔓。从去年到现在，叶蔓的每一招都滞后，而且无力，没什么进攻性。果然啊，女人就是女人，还是缺乏了一些杀伐决断的能力，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果然，没出乎他的预料，老师傅家电的这则广告在市面上反响平平，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甚至就连孙厂长都绷不住了，自上次争吵后，主动打电话给叶蔓：“你打这种广告干什么？”
不涨价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在百姓心目中是理所当然的。你要是能降价还差不多。
叶蔓笑了笑，问他：“孙厂长，上次我让你多买点原材料，多生产些产品，你们买了吗？”
孙厂长嘟囔道：“买了，不过不多，咱们厂没钱，就买了几百万，不过这些加上存货，仓库里的产品堆了不少，都卖不出去呢，再这么下去，我们要发不起工资了。”
叶蔓了然，提醒他：“孙厂长，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进货了，你打听打听原材料的价格吧。”
孙厂长挂断电话后，打电话问了问，果然，近期原材料都在涨价了，难怪叶蔓会打出这样的广告，还有富友会取消促销活动呢。
他现在回想起叶蔓以前提醒他的事，心里大骇，叶蔓肯定是早料到了。
可惜，他们没钱，他也没有魄力举债囤货，错过了一个好机会。不过好歹他们现在仓库里还有些货，说不定这是一个机会。孙厂长琢磨着他们能够在这波原材料涨价潮中做些什么。
进入四月后，原材料的涨价势头并没有制止，而且成本的上涨逐渐传导到了消费端，从大米白面这种生活必需品再到各种工业产品，价格都在涨。
涨价的后果就是企业的生产成本进一步提高，产品的售价也要跟着提高。富友无疑是最受影响的，因为他们仓库里没有什么存货，这段时间产品供不应求，厂里生产多少，他们就卖多少，导致缓冲期都没有。
至于原材料，厂里倒是还有一些，但也不是很多，只够用一个月的。用完之后呢？产品涨不涨价？
不涨，要是卖现在这个价格，他们也能赚钱。但偏偏，他们很多订单是过年期间下的，当时的价格比现在的售价便宜了四五百元。依照现在不断上涨的原材料价格，他们卖出去一台家电，扣除掉各种人工成本，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也就是说，过年期间，他们白忙活了。
唯一能让人安慰的是，他们好歹抢占了市场。
章回叫来左松，交代道：“以前的订单就算了，你通知各商家，从即日起，进货价上调百分之十。”
左松有些犹豫：“章总，老师傅家电现在还在打广告不涨价，咱们这单方面提价，一下子还提这么多，经销商们肯定会不满。咱们好不容易才抢来这么多经销商，要是因为涨价又把经销商推回了老师傅家电的怀抱，未免太不划算了。”
章回何尝不知道这点，三月原材料就开始逐渐上涨，他一直没敢涨价就是顾虑这个。
但现在不涨价，意味着他们没有什么利润空间了，如果物价进一步上涨，他们甚至会亏本。
思量了许久，章回对左松说：“那就暂时不通知经销商们，一会儿让采购部尽可能地多囤积原材料，越多越好。”
只是让章回失望的是，采购部那边很快传来消息，原材料厂商那边也开始缺货了，到底是真缺货，还是捂着货不肯售，以期卖更高的价格不得而知。
但这对于章回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就在这时，老师傅家电向所有经销商发布了一封信函，通知广大经销商，每个月限量订货，不得高于去年单月平均水平的120%。
这个通知，一下子在经销商中引起了恐慌情绪，不少灵敏的经销商意识到，物价还会上涨，所以老师傅家电才会限制进货的数量，明明店里货还没卖完，不少手里宽裕的经销商都赶紧去订货。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也传到了富友经销商们的耳朵里。他们也担心富友的进货价会上涨，纷纷给富友下订单囤货，一时之间，富友销售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而且还有经销商提着几麻袋的钱亲自过来预定货。
要是几个月前，章回肯定要笑疯，但现在，面对着如雪花般送上门来的订单，他完全笑不出来。

第198章
限量的通知发下去后，庞勇的大哥大再次被经销商们给打爆了，半天时间就没电了，他索性关了机去找叶蔓。
“叶总，咱们仓库里多的是货，都快装不下了，为什么还要限量订货？”庞勇实在不解，“经销商们现在都想囤货，咱们趁机出一波货，回收一部分款子吧，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多了。”
他们好几个月没卖出多少中高端产品了，两个厂的仓库都快塞满了，原材料都是租借的其他厂子的仓库堆放。更重要的是账上的资金也捉襟见肘了，急需回一波血。
叶蔓笑看着他：“你着急什么？越是限量，经销商们越着急，你要说敞开供货，经销商反而不着急了，你信不信，要随便供货，咱们的销量并不会增加太多。”
庞勇还是太老实了，不知道饥饿营销的威力。
庞勇扒了扒头发：“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主动说货不够跟经销商们不买是两回事。他们很着急，本来就对咱们这大半年来的政策不满，如今又限量订货，我担心这种不满的情绪积累久了，可能会引起经销商们的反弹。”
庞勇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叶蔓笑着安抚他：“你别着急，等看了富友的供货情况，他们就不会不满了，幸福这东西是对比出来的。”
富友的供货情况只会比他们更糟糕。
而且，叶蔓之所以故意闹这一出就是为了引爆富友经销商的焦躁情绪。市面上可不止他们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担心进货价要上涨。
庞勇只得点头：“那我跟经销商们说，现在厂里的生产和运输安排不过来，所以只能限量供货，以尽量保证每个经销商都能及时拿到货。”
叶蔓赞许地说：“这个理由好，对外你就这么说。最近订单量肯定会暴增，庞总，接下来的统筹调配工作就靠你了。”
庞勇应下：“这是应该的。”
果不其然，四月，老师傅家电的零售端销售量并没有大幅度的回升，但恐慌的情绪已经在经销商中蔓延，而且随着越来越多厂家限购，导致恐慌的情绪进一步蔓延。经销商们都担心要涨价，一个个拿着钱来订货，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一时之间，清闲了几个月的老师傅家电再次忙碌了起来，收钱发货，忙得不可开交。
同时，省内其他家电厂家也迎来了订货高峰，有的甚至愿意交定金，预定下半年的货。
这对所有厂家而言都是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富友这边经过多次商议，章回决定还是不能驳回经销商们的订货要求，但他也跟叶蔓使了同一个策略，限量订货。当然，双方的目的完全不同，富友这边限量是真的交不出这么多的货，只能限购。
而且为了快速收回余款，章回还趁机出台了一个政策，凡是一次性付全款的，将提前拿到货，只付定金的将排到后面。
这招着实高明，原本铁板一块的经销商顿时分化成了两部分，手头资金宽裕的，对此都大力支持。资金不宽裕的小经销商非常不满，但他们力量分散，人又比较少，没办法影响富友的决定。而且这项举措，加快了富友的回款速度，避免了一部分烂账、坏账的形成，让富友的资金更宽裕。有了这部分回款资金，章回又安排采购部加价购买了一部分原材料。
整个四月，云中省及其周边省份，家电市场的销量并没有实现井喷式的增长，但每个厂的出货量却剧增。就连奉河市电视机厂也实现了一波逆袭，原有的经销商大量进货，还有不少其他牌子的经销商捧着钱上门订货。
孙厂长真的是既惊喜又意外，赶紧趁机出了一波货，原本卖不出去的家电实现了一波清仓，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可到了五月，孙厂长渐渐就笑不出来了。原因无他，因为原材料不好买了，即便能买到，价格也在不断上涨。
短短小半年时间，很多原材料的价格上涨了百分之三十左右，甚至有个别品类价格翻一倍的情况出现。当然，原材料的上涨传到消费端不会这么夸张，但还是给不少厂商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孙厂长看着天天一个价的各种原材料和配件，头都要白了。买吧，这么贵的材料价格，产品若是不涨价，他们厂恐怕得亏本，涨价吧，富友和老师傅家电都没动，他们一家单独涨，商家肯定不买账，真是左右为难。
孙厂长琢磨了许久，想着叶蔓以前提醒过他的事，犹豫了一下，打给她，问她的意见。
叶蔓叹了口气说：“孙厂长，你能买就尽量多买点吧。”
孙厂长苦笑：“可现在这么高的价格，别说赚了，卖一台家电，咱们就得亏几十块。我们厂底子薄，可跟你们和富友拼不起。”
叶蔓理解，但她问：“孙厂长觉得依现在的形势，短期内物价会下跌吗？”
不可能的，别说跌了，能止住涨势就不错了。
孙厂长长叹一声：“那我看看吧。”
挂断电话后，叶蔓轻轻摇了摇头，孙厂长那边前期并没有囤太多的原材料，现在必然受影响，就看他们能不能撑过去了。
因为有了四月的限量订货，经销商们看各种物价还在上涨，唯恐订货价也跟着上涨，五月刚开头，就有不少人订货。
庞勇来询问叶蔓的意见：“经销商们的订货量我都暂时按下了，咱们这波要不要涨价？听说好些厂子已经准备涨价了，我们的货都还是前几个月生产的，成本比他们低，完全可以不涨。”
叶蔓考虑了一会儿道：“先不着急，看看其他厂的动静吧。”
这个其他厂，主要就是富友。
五月的第二个周一，富友给全体经销商发了一封信函，基于原材料上涨的因素，富友的产品均出现了不同幅度的涨价，中端产品涨得少一些，高端涨得稍微多一些，平均涨幅在10%左右。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叶蔓通知了庞勇：“庞总，可以下发五月的订货通知了，我们的中高端产品一律涨价5%。”
刚好比富友低一点。但富友原本的价格就比他们卖得贵很多，这波涨价将进一步拉开双方的价格差距。
庞勇接到通知，火速给各经销商发了通知。
原本经销商们对涨价是很不满的，但听说了隔壁富友一下子涨10%左右，而老师傅家电只涨了5%，都没意见了，赶紧订货，有心急的甚至拎着钱跑到老师傅家电总部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了钱之后，也不用老师傅安排车子给他们送货了，他们自己找车子将货拉回去，只求能快点拿到货。
对于这个要求，老师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开了张单子给经销商，让其自己带着车子去厂里排队提货。
通知发出去不到一周，所有的经销商都完成了五月的订货。
老师傅家电一下子收回了好几千万的资金。
庞勇看着不断上涨的原材料价格，给叶蔓提议：“咱们留个三四百万做厂里的流动资金，其他的先去买原材料吧。我担心原材料价格还会涨，现在能多买一点是一点。”
哪知叶蔓却没答应：“三四百万不够，留两千五百万的备用资金，其他的全部购买原材料和零配件。”
庞勇皱眉：“留这么多钱做什么？”
现在物价暴涨，通货膨胀严重，钱留在手里就只能不断贬值。两千多万放手里，可能过两个月，购买力就只相当于现在的两千万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将钱花出去，花在该花的地方。
叶蔓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丁富贵出面签订的那份合同了？5月20号就是交货日期，不将这笔钱准备好，万一富友答应交货，我们拿不出钱怎么办？”
庞勇拍了拍脑门：“最近忙糊涂了，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富友不会答应吧，那份合同的拿货价格可是比很多经销商的都还低，依现在的原材料价格，富友卖一台就得亏个一两百元，六千台，可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后续还有一万多台，他还不如直接解约赔违约金得了。”
合同到期前，提出解约，富友只需要支付他们四百万的违约金。这笔钱，可能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但对富友而言，不算什么。尤其是下半年，原材料还不知道会涨到什么程度，早点解约，他们也能及时止损，不然到下半年，卖一台恐怕要亏好几百元。
叶蔓轻轻一笑：“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但万一他们答应交货呢？要是付不起钱，就是咱们违约了，所以这个钱必须得留。丁富贵回来了吧，让他先到咱们这里来坐坐，回头我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庞勇说：“不用了吧，都是自己人，咱们也给了他十万元的辛苦费。”
叶蔓笑了笑说：“要的，到时候让嫂子也一块儿来，地点嘛，就定在百货公司总部斜对面的粤香园。”
庞勇没想太多，一口答应下来。
周五这天中午，一行人准时到了粤香园，要了一个包间，进去吃饭。
席间，双方边吃边聊工作，商量好了去富友提货的事。
吃过饭后，一行人出了酒楼，刚到门口就跟薛总一行人撞上了。
薛总眯起眼，好奇地打量着暴发户打扮的丁富贵，笑着跟叶蔓打招呼：“叶总，过来吃饭啊？”
叶蔓笑着冲庞勇使了个眼色，然后点点头说：“对啊，听说你们这边新开了一家粤菜馆，我最喜欢吃粤菜了嘛，就过来尝尝。”
薛总点头：“这是招待客人呢？”
叶蔓还没说话，庞勇主动接过话题：“没有，就自家人，亲戚一块儿吃个饭。”
半点没介绍丁富贵的意思，而且说完后，他就主动提出告辞：“薛总，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赶紧拉着丁富贵走了，一副生怕薛总追问的样子。
薛总本来就有点好奇，这下被他们的态度搞得更好奇了，直接问叶蔓：“那位同志看着很面生啊，也是叶总的亲戚？”
叶蔓摆手：“不是，就……我们庞总家的远亲，很多年没见的那种。不打扰薛总吃饭了，再见。”
薛总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心里跟猫抓了一样，扭头问身边的人：“你们认识那个男的吗？就戴着大金链子，一副暴发户打扮的男人？”
大家都说不认识。
薛总总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思考了几秒，对秘书说：“你去查查，这个男人到底什么身份。”
……
庞勇将爱人大舅子送回家后，立即跑回了总部，关上门，问叶蔓：“今天你是故意的吧？为什么让大哥在薛总他们面前亮相？”
叶蔓笑着点头承认了：“没错，我就是故意的，光从富友那里拿一笔违约金怎么够？我要让他按时交货。”
庞勇不明白：“为什么？你是担心他们交不上货吗？他们现在总共有二十条生产线，而且都是全新的，所有生产线一起生产，咱们这六千台的量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哪怕亏个几十百来万，他们也亏得起。倒是咱们，拿了富友这么多货，怎么处理？”
依他看，还是让富友付违约金，他们白白赚个几百万最划算。不然这批货砸在他们手里也非常棘手，也不好处理，还要占用一笔不小的资金。
叶蔓笑了笑说：“这批货我有用处，你别着急。我让小琴联系一下关系比较好的记者，回头一块儿出发，去富友提货，你也跟着去，不过你不要出面，只在付款的时候，将钱打给富友。另外，这次不要安排车队，就你们几人过去。”
庞勇一头雾水：“这……不是，你让我们去提货，为什么不安排车队？叶总，你不会要防着我吧？”
叶蔓忍不住笑了：“庞哥，你想哪儿去了？我防谁也不可能防着你啊。之所以不告诉你原因，就是为了让你在他们面前呈现出最真实的反应，这样我们的计划才会成功，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表现发挥吧，我让小琴跟你一块儿去。等你们回来，我就将我的意图都告诉你，中间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你们随时联系我。”
庞勇这才不问了：“行吧，那我就按照你的安排行动。”
5月19日，庞勇一行八人从奉河市出发去了靖水，其中有三名是省内三家媒体的记者。
一行人到了靖水之后，先定了酒店，接着丁富贵带了两个男人一块儿去富友提货，三个记者也随行，庞勇和钟小琴留在了酒店等消息。
左松接待了丁富贵，还是像第一次那样热情。
但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章回的耳朵中。
章回气得将手里的钢笔砸了桌子上：“好个丁富贵，还真来了。”
前两天，他们就接到了百货公司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丁富贵是庞勇的大舅子。
知道了这层亲戚关系，章回马上明白2月的这笔单子是个陷阱。估计是叶蔓不知从哪儿知道了要涨价的消息，故意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大坑。几百万的违约金不多，但被人这么摆一道，传出去，他的名声都要扫地。
助手见他气得不轻，连忙劝道：“章总消消气，这个老师傅也就只会这些旁门左道的招数了。”
章回深吸了一口气说：“安排人去调查一下，这次随丁富贵来的有哪些人，我们得摸清楚叶蔓的打算，不然稍有不慎又要中她的计。”
助手连忙应是。
到了下午，消息传回来了，助手向章回报告：“章总，调查清楚了。今天随丁富贵一起来的五人中，有两男一女是记者乔装打扮的。我们联系了相熟的媒体，打探到，这些记者准备写咱们富友毁约，交不出货的新闻。此外，这次老师傅家电的庞勇和钟小琴都来了，不过没露面，躲在酒店里指挥丁富贵。”
章回眯起眼：“他们带了车队吗？”
助手连忙摇头：“没有，就八个人坐火车过来的。”
章回冷笑：“六千台家电可不是小数目，来提货，连车队都不带，我看他们是想等着咱们毁约。”
助手也这么觉得：“是啊，咱们这批货，他们拿去可不好处理，还要占用几千万的资金。相反，咱们毁约，对他们更好，不但能白白赚一笔违约金，而且还能通过媒体的宣扬，大肆炒作咱们货不够，背信弃义毁约。这种消息现在放出去，很容易牵动经销商的敏感神经。”
他们这个月已经涨了批发价，还限量订货，经销商本来就很恐慌，如果媒体再报道这种毁约的新闻，无疑会加剧经销商的恐慌情绪。经销商们会担心，下个月是不是又要涨批发价，富友会不会供不上货。而且也会对他们富友的品牌形象造成一定的伤害。
这些对富友而言，可不是件好事。
章回琢磨了片刻后道：“通知左松，让丁富贵明天带着钱来提货。我倒要看看，这批货他们怎么处理，要是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也销售咱们富友的产品，那也不错，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又拿下一个新的渠道了！”
助手连忙欣喜地说：“还是章总有办法，这个烫手山芋落到他们手里，我看他们怎么处理！”
可以说，这是个两败俱伤的处理办法，富友要亏钱，老师傅家电也要愁怎么处理这批货。
丁富贵坐了半天，在左松办公室喝了三壶茶，总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连忙回酒店将这件事告诉了庞勇：“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庞勇也愁，干脆打电话给叶蔓。
叶蔓听说后，不急不徐地说：“在当地找运输公司，明天去拉货吧。要是运输公司推脱，就把价格开高点，一定要将货运回来。”
庞勇叹气道：“为什么不派咱们自己的车队，这要方便许多。”
叶蔓笑了笑说：“不这样，怎么给富友一种咱们完全没做好接货准备的假象？”
庞勇挂了电话，连忙跟钟小琴一块儿去联系运输公司。
运输公司那边果然找借口推辞，直到庞勇肯付两倍的运费，才接了这个单子。
第二天，他们又临时雇了二十几个青壮年劳动力帮忙装货。六千台家电，因为前期没有任何相应的准备，临时找来的人也不懂配合，手忙脚乱的，从早上忙到下午才将所有的货都装上了车子。
付了款之后，丁富贵领着车队，接上了钟小琴和庞勇，连夜赶回了奉河市。
这批货，老师傅家电爆满的仓库装不下，临时租了一个小厂子的仓库存放。
安排好货之后，庞勇来看叶蔓，问道：“现在你总可以跟我说一说怎么处理这批货了吧？”
“不急，小琴，你也一块儿进来。”叶蔓叫来了钟小琴，看着二人道，“小琴去联系媒体，打一波广告，因为资金紧张限量低价处理一批富友的家电，至于价格嘛，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一百块钱一台，每天三百台，卖完为止，广告也连续打二十天，就在云中日报上打就行了，不用上电视台。庞总，你让丁富贵出面每天去市中心的广场摆摊卖三百台富友的家电，不送货上门，也不包退换和修理，一锤子买卖。至于车子和人手，都另外招新人，咱们不要出面了。”
钟小琴点头道：“好的，叶总。”
庞勇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咱们大张旗鼓地这么搞，富友经销商和百货公司那边的货还怎么卖？”
他们这售价，将比很多经销商的进货价都低，经销商们肯定会极为不满，找富友要个说法。而且消费者看有这么便宜的货，哪还愿意多花个千儿八百去买经销商的产品，肯定都挤破头来抢他们的地摊货，经销商们的销量也会受影响。
叶蔓轻轻一笑道：“庞哥，这都不算什么。你说，富友家电摆地摊大甩卖，价格跟咱们老师傅家电、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产品价格都差不多了。他们高端、高价的品牌形象还怎么维持？我这波要砸的是他们的招牌！”
从根本上破除日系家电高端、精品的神话，将他们拉下神坛，将是对富友品牌形象的一次巨大冲击。
而且价格底线一旦被突破，别人买两千多元一台，我去买三千多一台，消费者还能接受吗？肯定不能。剥掉了洋品牌的光环，富友再想用品牌影响力来收割消费者，赚取高于他们本土家电几倍的利润将成为过去，没了高额利润做支撑，富友拿什么跟本土品牌斗？

第199章
5月24日上午，章回一到办公室，助手就支支吾吾地上前，讷讷地说：“章总，今天……”
话还没说出口，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章回冲他摆了摆手，接起电话，说了没两句，章回顿时脸色大变，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助手见状，头皮发麻，捏着报纸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谁料，章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报纸呢？云中日报！”
助手赶紧将报纸递上去：“这里！”
章回迅速打开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一则耸动的标题“富友家电限量低价销售，18寸彩电只要1988元……”，这个价格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18寸彩电在百货公司的售价一样，只比老师傅家电贵了两百元。其他的各种主要产品也不例外，全击穿了底价，一个比一个便宜，最高的甚至比市面上的售价便宜了上千元。
章回气得握紧了拳头，死死抿着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叶蔓，好样的。”
助手看他气急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更糟糕的在后头，办公室的门突然啪地一声从外面大力推开，高桥雄一大步进来，将一份报纸用力拍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着章回：“看看你干出来的好事！”
章回连忙站了起来，躬身道：“高桥先生，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快速解决此事。”
高桥雄一目光森然地看着他：“最好如此，不然你我都没办法向总部交代。”
撂下这句话，他气冲冲地走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章回。
章回闭了闭眼，一屁股坐了回去，助手讷讷地看着他：“章总……”
章回举起手，示意他不要讲话，然后拿起电话，快速拨通了叶蔓的大哥大号码。
几秒后，电话被接起，里头传来叶蔓客套的声音：“喂，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
章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里的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叶总，你这么做不厚道吧？”
叶蔓听出是他的声音，知道他是兴师问罪来了，微微一笑说：“原来是章总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章回差点暴走，但他没忘记，自己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泄愤的。
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他才开口：“叶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丁富贵是你们的人，今天云中日报上这一出也是你们安排的吧。叶总，我们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你们不按合同办事，也未免太不厚道了。”
叶蔓闻言，淡淡地笑着说：“章总，你想多了吧。你说的是云中日报上的事吧，我也看到了，章总按合同办事就是，要是对方违约了，章总可以索取相应的违约金，对方如果不配合，章总可以诉诸法院，拿起法律武器捍卫你们的权利。”
章回听明白了，一时气血上涌，狠狠咬了咬唇说：“叶总，你这么做未免太不讲规矩了吧，这事要传出去，叶总的名声恐怕不好听啊。”
叶蔓被逗笑了，讥诮地问：“章总，商场如战场，什么时候做买卖不是凭本事，而是靠道义和口诛笔伐了？规矩就更可笑了，规矩是谁制定的？强者定的。飞雪好好的被你们雪藏，你直接找县里给我施压逼我妥协的时候怎么不讲道义了？章总，我没想到你这么天真！”
最后一句说得章回脸色青紫，非常难堪。
是他失言，情急之下，说出如此不明智的话。确实，商场就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道义可讲，只有利益可谈。
章回不愧是只老狐狸，很快找回了理智，压抑着怒火，冷静地说：“叶总，你开个条件，要怎么样才肯收手？我们把贵公司的经销商都还给你们，如何？还有其他条件，叶总也可以提，咱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切好商量。”
叶蔓简直想给他鼓掌。
现在物价大涨，经销商们不满涨价，意见非常大，章回这时候说把经销商还给老师傅，既卖了个人情，还甩掉了一个包袱，可真是好算计。
她轻轻笑了笑说：“谢谢章总好意，不过我们老师傅家电只是局外人，你说的我听不懂，也帮不上忙。我还有事，就不耽误章总宝贵的时间了，再会。”
说罢，不等章回反应过来，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章回勉强压抑住的怒火再次汹涌，啪地一声，他重重地将话筒摔在桌子上。
助手赶紧将话筒放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章总，左经理在门外候着。”
章回知道左松来是为了什么，吐了一口气说：“让他进来。”
左松进门就着急地说：“章总，今天的云中日报您看了吧？好多经销商打电话到我这儿来问我是怎么回事，说咱们要不给个说法，就要退货解除合同。”
经销商们大清早起来，看到报纸发现自己的进货价比别人的零售价都贵，这生意还怎么做？因为涨价带来的不满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纷纷打电话到富友这边讨要说法。
章回一时也没好办法，叶蔓实在太滑不溜秋了。刚才在电话里，她半点把柄都没留，决口不承认跟丁富贵的关系。他们手上也没任何切实的证据能够证明这是老师傅家电在背后指使的，即便放出风声，普通消费者和经销商也不会在意，他们只在乎价格，为什么别人能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到同样的产品，他们却要吃大亏？
而且叶蔓刚才在电话里也说得很明白了，他们就是违约了，该赔偿就赔偿，不满意富友就上诉，法院说赔多少他们就给多少。
他们是拖得起，可富友拖不起。那点违约金有什么用？几百万的违约金能换回来富友岌岌可危的声誉吗？尤其是，丁富贵可是从他们厂里拿了六千台家电，他们一天只限量销售三百台，这么下去得二十天才能卖完，这么长的时间，足以瓦解富友长期以来给人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品牌形象了。
这一招真够狠毒的，是他小看了叶蔓。
见章回神色难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就是不说话，助手小声提议：“章总，要不咱们也降价？”
章回侧头看他：“降价？降多少？18寸彩电降不到1988都没效果，降到这个价格，商家还要从中赚钱，交税，卖一台亏一台。而且价格底线一旦被打破，再涨价，顾客能轻易接受？”
他们可不是涨个几十百来块，按照原材料的上涨幅度，过阵子，他们18寸的彩电，零售价格恐怕都要卖到小三千元才能保持住以前的利润。
要是不涨价，他们得赔本赚吆喝。
左松眼珠子转了转说：“章总，我觉得项助理这主意不错。多了咱们亏不起，但咱们可以也搞限量特价销售，回馈消费者，每天拿个几百上千台家电出来跟老师傅家电打擂台，低价促销，一来赢得了名声，二来回头咱们再将价格涨回去，也有说辞，就说前阵子是搞特限量款，这个价格肯定要回归正常的嘛。”
章回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这个主意不算上上策，但也不失为一个出路，这样，至少不会让他们一直被老师傅牵着鼻子走。虽然也会对品牌形象造成重大的打击，但好歹能挽回一些，不至于让富友这个品牌彻底凉凉。
一时的成败不算什么，度过这一关，他们再好好跟老师傅家电算这笔帐。
轻轻敲了敲桌子，章回对助手说：“就这么办，联系媒体，我们也在奉河市搞一场促销活动，他们弄20天，我们就搞21天，比他们晚几天结束。至于经销商们，有意见，让他们把货拉回来，退货，双方和平协商解除经销商合同。”
左松有些心疼：“咱们好不容易招的这批经销商，如今就这么……”
章回冷漠地说：“再招就是，叶蔓能舍得这么多经销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大换血重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办完这事，开个会，重新制定新的经销商合同。”
现在的经销商因为当初要招揽他们，条件开得非常丰厚。可如今这形势，旧条款对富友显然不利，这波要是能够清除掉一批经销商，重新签订新的，更有利于富友的合同对富友的长远发展来说也是好事。
甚至，章回都怀疑，叶蔓过去半年是故意让他们挖走这么多经销商的。这样一来，要推行新的合同和价格，经销商们的阻力不会那么大。
……
叶蔓将大哥大放在一旁，盯着桌面微微出神。
庞勇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笑呵呵地问：“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叶蔓回过神冲他笑了笑说：“刚才章回打电话给我，我一概没认。如果他们找丁富贵理论，就按照合同办事，该赔多少违约金赔给他们就是，如果他们还要提超过合同的要求，就让他们去上诉吧，回头让陈律师介绍一个信得过的律师。”
庞勇点头：“好。我刚才去看了，他们那边人可多了，里三圈外三圈，挤得水泄不通，估计有上千人，根本不够卖，我想了个法子，让他们抽奖，抽中的就赶紧去付款，把家电带走，没抽中的就离开队伍。这样能增加买到特价家电的不确定性，宣传效果更好。”
不然要是排队购买，遇到插队容易引起纠纷，秩序混乱不说，后面的人都没戏，持续几天，排在后面的就散了，也就来得最早的几百人能够买到，影响力远不如他们的预期。而且排在三四百名的肯定不满，他们老早就来了，甚至提前一夜来排队，最后却说没货了，肯定不满意。倒不如一切都交给运气，人人都有机会，也不用大半夜提前排队了，运气不好也怨不得人，怪不到他们头上。
叶蔓赞许地说：“庞哥你这法子好，反响肯定很大。”
庞勇挠了挠头，笑呵呵地说：“争取这次把富友那龟孙子给干趴下！”
叶蔓却没有这么乐观：“富友本来就资金雄厚，又获得了飞雪遗留下来的所有资源，哪那么容易说倒就倒，章回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的。”
章回可不是孙厂长这样思维比较固化的老厂长，他在国外打拼多年，见识、眼界都不一般，还学习了西方更成熟的管理经验，甚至也亲历过不少国外资本之间的拼杀，富友又有钱，想要一巴掌拍死他们，不可能。
果然，叶蔓的猜测很快应验了。
没过两天，全省多家纸媒刊登了一则富友的通知。为纪念富友进入中国两周年，他们将于5月31日这天开启每天六百台家电的限量低价销售，以回馈广大的消费者。地点就设在奉河市，距离丁富贵摆摊的地方就一条街。
富友跟飞雪合资是七八月的事，为了让这个两周年纪念日合情合理，他们还写了一篇软文，说什么两年前的五月，高桥先生第一次踏上了云中省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这个友好热情的地方，并立志要将富友建在云中省，给全省人民提供更优质的家电产品。
叶蔓看完都感叹，这张感情牌打得可真好，文笔也好，再配合现在的促销大降价销售，富友这波公关确实厉害。国外这些大企业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好在她也没指望这么容易就打倒富友。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次的事，富友高端、昂贵的品牌形象已经动摇了，再松松土，迟早会塌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慢慢来嘛。
叶蔓放下了报纸，持续关注着这件事的后续反响。
富友的公关搞得非常好，这波促销活动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省内外媒体一致高度赞扬富友的这波活动，说什么富友惦记着消费者，不忘普通百姓，亏本让利，一时之间，所过之处都是赞誉。
可经销商们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凡事最怕比较，富友现在搞出18寸彩电1988元的特价款，他们拿货价都要两千出头，不卖给两千四五就得亏钱。
可这个价格，消费者不接受啊。大家天天看到报纸上的1988元一台，结果到店里一下子贵了三分之一，顶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所以看的人多，买的却没几个，走的时候还要抱怨几句。这导致经销商们卖不出去产品，还憋一肚子气，心里肯定不痛快，找富友那边吧，那边就一律以这是富友的短期促销活动，让他们等等，下个月下旬就好了。
好什么好？经销商是直面接触顾客的，最了解顾客的心理。隔的时间短，同样的产品，贵个好几百元，谁能接受？而且这彩电市场上又不是只有富友一个牌子，人家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彩电也这个价格，老师傅的比这还便宜，消费者不是傻子，有特别便宜的不买，非去做一个冤大头。
如果富友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品牌，买回去旁人问起就很有面子，多花点钱就多花了。可现在，谁要花个两三千买一台18寸彩电回去，那肯定有人说，我的某某某亲戚才买成1988呢，你怎么买这么贵？消费者听了心不心塞？
当买富友不会有面子时，很多消费者就不愿意为这个溢价买单了。
惨的其实还不止富友，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日子也不好过。
富友这一降价，他们的地位更尴尬了。品牌知名和知名度比不过富友，价格拼不过老师傅家电，夹在中间苦兮兮的。
本来能接受奉河市电视机价格的，回头一瞧，好家伙，跟富友同尺寸的彩电价格差不多。那他们干嘛不去购买富友？虽然要拼运气，但二十几天呢，今天不行就明天啊，总有一天会买到，买到就是赚到，家电嘛又不急着一定要今天买回家。
所以不止富友的销量一落千丈，奉河市电视机厂的销量也跟着大幅度下滑。
奉河市电视机厂可不是富友，有比较雄厚的资本做支撑，就是一个月不出货，厂里也能照常运转。奉河市电视机厂不行，产品卖不出去，就意味着没有资金回流，上哪儿买原材料，继续生产去？
而且因为物价普遍上涨，职工们的生活压力也跟着倍增，涨工资的呼声在厂里日益高涨。因为效益不好的缘故，奉河市电视机厂好几年没涨过工资了，以前他们可是香饽饽的企业，福利待遇都远超不少附近的单位，可如今，他们这点工资养家糊口都开始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前两年孙厂长还清退了一部分厂里的职工。这些人失去了稳定的工作，只能靠家里另外一个在厂里工作的人上班养家，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人，根本存不下钱来，遇到物价上涨，他们的生活更困难，因此也对厂里积累了不少不满的声音。
奉河市电视机厂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危机。
而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钱。
银行那边因为还有欠款未还，不肯借钱给他们，上面也不肯拨款。
思来想去，孙厂长觉得只能从收回尾款这边想办法。现在经销商还累计欠了他们厂子好几百万的尾款，这笔钱要是拿回来，可以解燃眉之急。
于是，他让销售部的职工负责去催款，让经销商们早点交上尾款，以填补厂里资金的不足。
可催款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一部分尾款快到期的经销商拖拖拉拉，总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不是手里资金不足，就是钱被儿子去打牌输光了，让他们再给点时间，要不就跟厂里谈条件，要求先拉一批货来，还是维持原来的进货价，就想办法补足尾款。
对付这种老赖是最让人头痛的，他们不要脸，总有各种理由拒绝你，一旦你找其他人帮忙，他们就哭惨卖穷，说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给钱，就是手里头现在困难一点，迟早会给的，让宽限一点时间什么的。
而且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奉河市电视机厂的职工单枪匹马去外地要账，不管哪方面都不占优势，要是得罪了对方，遇到心眼小又狠毒的，晚上套麻袋揍电视机厂的职工一顿的都有。
半个月下来，收回尾款的工作极度不顺利，好几百万的尾款，只收回了一百多万，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笔钱，暂时发工资是够了，可应对不断上涨的原材料价格，能买到多少材料？
没有材料，没有零配件，就意味着工厂没法开工，工人们没有工作，时间一长，厂里也得乱起来。
孙厂长头都快急白了，只得给销售部下达了业务要求，让他们继续去回收尾款，完不成任务，扣工资，要超额完成任务奖励双倍的工资。
这个措施有一定的效果，但作用不大。现在要不回来的这些账，不是老赖，就是经济真有困难的经销商，好收的款早收回来了，这些烂账不是那么好要的。
果不其然，销售部几乎全部的职工都出动了，效果也不怎么样，十来天只要回了几十万元。
而且就在这时，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有经销商低价销售了他们奉河市的彩电，拿着钱跑路，不知所踪了。
这事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有一部分老赖经销商听到风声，有样学样，也跟着低价处理了手里的彩电，关门跑路。
这会儿全国交通不便，身份信息也没联网，而且身份证件伪造什么的事也非常多，他们换个地方，改名换姓包装一番，又能重新来过。奉河市电视机厂报了警，也只能登记，短期内想找回这些人，追回货款，根本不可能。
而且因为他们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销售奉河市电视机厂的产品，扰乱了市场，导致有些地方奉河市电视厂的彩电价格心理预期大幅度下滑，不少市民听说某某某买18寸彩电才花了1500，他们哪甘心自己花1988元去买同样的电视机。这进一步影响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彩电的口碑，同时也造成销量的下滑。
六月，他们厂的销售数据跌到了冰点，还有不少经销商纷纷跟他们解约。
孙厂长拿着销售部门统计的数据，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坐了半天，谁也不见。
第二天，大清早，他就去了市里找相关部门的领导。

第200章
“收购？”叶蔓惊讶不已，“孙厂长，你别跟我开玩笑。”
孙厂长轻轻摇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叶总，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并征得了上面的同意，你就考虑考虑吧。”
叶蔓久久没作声。奉河市电视机厂跟他们厂的中高端彩电业务大多重合，生产线也有好些年头了，收购他们厂完全做不到互补、壮大老师傅家电的作用，可以说是一项无效的收购。她不可能做慈善，给自己揽这么个大包袱，况且，目前正值老师傅家电跟富友角逐的关键时期，也容不得她乱发善心，否则稍有不慎，不但救不了奉河市电视机厂，还得将自己给搭进去。
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叶蔓没跟孙厂长打马虎眼，直言道：“孙厂长，我们老师傅家电跟富友如今的情况，你也很清楚，这个时候，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有余力去收购你们厂，抱歉。”
对于这个答案，孙厂长不是很意外。明知会被拒，他还是来了，不过是因为除了老师傅家电，他也不知道还有哪家单位能够接下他们厂这个摊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孙厂长竭力说服叶蔓：“叶总，我们厂有一批成熟的技术工人，有多年电视机生产经验，还有一批忠实的老客户，我知道你们老师傅家电的野心不会止步于云中省，以后你们肯定会不断向外扩大市场，也需要一批经验老道的工人，你就再考虑考虑吧。我们厂里这些工人基本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一旦厂子破产倒闭，他们的生活将陷入窘境，叶总，你就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帮咱们一把吧。”
叶蔓苦笑：“孙厂长，你这么说，我更不敢接下这个摊子了。我们老师傅家电现在总共就只有三千多名员工，哪吞得下你们两千多人的大厂。”
光是解决这批职工的去处就是个大问题。
电视机厂以前有三四千名职工，后来孙厂长改革，减员了一千多人，现在还剩两千多。可他们厂过去一年的销售额恐怕连老师傅家电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拿什么养活这么多的工人？走到这一步，有市场环境变化的因素，但也有其必然性。
而且电视机厂的事叶蔓也听说过一些，明知现在厂里经营困难，还有一部分工人煽动大家，要求涨薪。物价上涨，生活压力增大，要求涨薪没问题，可也得分时候吧，厂子存活都成难题了，这些职工还出来闹事，这不是添乱吗？
孙厂长沉默稍许道：“叶总，这个咱们可以谈，你说能留下多少工人，我来裁员，裁完之后，你们再收购，这样行吗？”
叶蔓震惊地看着他：“孙厂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被裁的那部分职工肯定会恨死孙厂长，他得背半辈子的骂名，以后这些人提起孙厂长恐怕都是咬牙切齿的，他图什么啊！
孙厂长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伤感的笑容：“是我无能，没管好厂子，砸了大家的饭碗，但除开一部分偷奸耍滑的员工，大部分职工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工作的。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他们在厂子里干了一二十年，半辈子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厂子，除了这个也不会其他的，身为厂长，我总得给他们寻一条出路。”
叶蔓大受震撼，唏嘘道：“孙厂长，你这又是何必呢，未必有人承你的好。”
这注定是一条要得罪很多人的艰难道路。
孙厂长耸了耸肩：“我一把老骨头了，厂子倒闭后，大家也不会经常见面了，怨就怨吧。”
叶蔓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道：“孙厂长，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我得对我们厂里三千多名职工负责。”
孙厂长点头：“应该的，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告辞。
叶蔓将他送了出去，到了门口，孙厂长说：“就送到这儿，叶总回去忙吧，再见。”
叶蔓点头，微笑着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不知不觉，孙厂长的背也弯了，想当年她第一次见到孙厂长的，对方还是一个意气风发，谈笑间老练世故的国企大厂长，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可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给她提了醒，老师傅家电现在虽然算站稳了脚跟，但市场经济瞬息万变，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只有不断攀登的奋进者，要想不被淘汰，只能不停地向前！
“站在门口看什么呢？”庞勇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叶蔓躲开：“庞总回来了，咱们进办公室谈。”
两人走进办公室，叶蔓将孙厂长的来意说了一遍。
庞勇跟听了什么天方夜谭差不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收购他们这种国有大厂？”
叶蔓点头：“庞总，你怎么想？”
庞勇没有想法，脑子里一片空白，跟做梦差不多：“我不知道，你看着办吧，我听你的。”
得，从他这里也别想听到什么建设性的主意了。叶蔓托着下巴想了许久道：“虽然……我觉得这个时候不是咱们收购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好时机，只能对孙厂长说抱歉了。”
还是那句话，她得先考虑老师傅家电的情况，不能一时冲动。
庞勇没有意见：“那就拒绝吧。我过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很多经销商回来找我，想重新加入咱们老师傅这个大家庭，这事你怎么看？”
叶蔓问道：“是咱们原有的经销商吗？”
庞勇点头：“对，就是最近这大半年解约去了富友的经销商，如今他们又想回来。”
富友自己也站出来搞特价促销这个活动，确实保住了品牌名声，但也因此得罪了经销商。整整一个月，经销商都没卖出去几台家电。富友家大业大，能承受，经销商们可有点受不了，店面租金、人工成本、水电运输等费用，哪样不要花钱？
更重要的是，富友这么做，半点都不顾他们经销商的感受和处境，下次再这么搞，他们还要不要生活了？
归根结底，还是这段时间富友的产品不好卖了，经销商们都用脚投票。
叶蔓沉思片刻后说道：“回来可以，要签订新的经销商合同，低端产品进货价上调15%，中高端产品一次性上调20%。”
庞勇不大赞同：“一下子涨这么多，经销商们不接受怎么办？而且这样，咱们跟富友的产品对比，价格上就没那么大的优势了，这恐怕会影响咱们的销量。我们厂里现有的产品，尤其是中高端的产品，都是涨价之前就生产的，成本远比富友低，就是卖现在的价格也有钱赚，没必要涨这么多吧。”
叶蔓轻轻敲着桌子说：“但这批货还有囤积的那批原材料总有用完的那天。现在原材料价格涨这么多，我们迟早会涨价的，一点一点的涨，到年底涨价好几次，会给人一种咱们在不停涨价，涨了很多的感觉，也容易引起经销商和消费者的不满，不如一次涨到位，这样今年都不用涨了。至于跟富友价格的差距，你觉得这波促销活动之后，富友不会涨价吗？”
不可能，富友没有囤原材料，这个月又亏本甩卖了一万多台家电，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养，怎么可能会不涨。即便他们这个月能顶住压力不涨，但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他们只是将分段的涨价一次性多涨点，接下来几个月就不用涨了，至于性价比方面，即便是涨价了，他们也比富友要便宜得多。
庞勇挠了挠头：“你这也有道理，那咱们原有的经销商呢？要不要涨价？这要是一块儿涨，他们可能会不满，这要不一起涨，回流的经销商也会不满。而且两个价格体系，也不方便咱们管理。”
叶蔓思索了一会儿说：“那就这样，老经销商一律八月更换新合同，这相当于他们晚一个月涨价，打个时间差，既给了一直支持我们的经销商优惠，也不影响厂里的管理。”
那些在最困难的时候都不离不弃的经销商，总得给点甜头，不然下次要再有事，谁还支持你？经销商们也需要一定的区别对待。
庞勇拍掌：“这个法子好，就晚一个月涨价，即便说出去，咱们也有理，那我就去通知销售部的职工，给所有经销商发一封信函，说明此事，通知他们八月起进货价上调的事。”
叶蔓颔首：“好，目前就先这样吧。”
……
富友这边，章回也一直在担心叶蔓使绊子。
最近，他让人好好查了一遍老师傅家电，根据各方面综合得来的消息，他已经知晓，叶蔓在原材料涨价之前就囤了上亿元的货，而且厂里还积累了一大批成品。
这些货的成本可比他们富友低多了，要是倾销下去，打价格战，他们肯定拼不过。
因此章回一直在防备着这点，将厂里的大半资金拿去买了原材料，囤着货不说，还一直让人盯着老师傅家电的行动。
可出乎他的意料，叶蔓并没有趁火打劫大肆降价抢他们的市场，反而迎难而上，突然宣布涨价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人意外。不过章回思索了一会儿就明白缘由了，物价和成本上涨已成必然性，没有哪个单位或个人能够独善其身。现在老师傅家电是能降价搞一波促销，迅速占领市场，但他们的便宜货总有出完的时候，届时，老师傅再涨价，要多花钱的市民肯定不愿买账，可不涨，他们就得亏本了。赚不了钱，没有哪个企业能生存下去。
家电行业如今是开放的市场，全国的商品乃至全世界的家电都可以流通，并不能形成垄断，要是将价格体系打烂了，再想重建得花费更多的精力，长远来看，对这个行业的发展也是不利的。
从这点来说，叶蔓还真有点高瞻远瞩。
章回第一次正视这个对手，可惜，大家道不同，注定只能在商场上兵戎相见了。
收回目光，章回对助手说：“对外提价，将我们的官方指导零售价通通上调20%，经销商的拿货价不变。”
助手沉默片刻提醒他道：“那我们的家电产品普遍要上涨好几百元每台。”
章回看了他一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官方指导价这么高，经销商们的拿货价没变，方便他们销售，也是给经销商一种占便宜的错觉。”
老师傅涨价了，他们却不涨，这不是变相的降价吗？
这一招一出，能安抚住一部分经销商。同时再辅之以更高的指导零售价，经销商心里这一个月累计的愤怒一下子就被抚平了，同时在面对消费者的时候，他们还可以拿官方零售指导价说事，你瞧，官方定的价格多贵，我这是便宜卖给你。有时候促进成交，不一定非要给消费者多少实实在在的优惠，而是要给他们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只要他们觉得自己占便宜了，这单子就很容易成交了。
助手听完，不禁感叹，章总就是有一套，难怪能够力挽狂澜。他真心实意地说：“还是章总有办法。对了，左经理上午拿了一份名单过来，这是最近向咱们提出解约的经销商。”
章回接过名单一看，密密麻麻，整整三页：“这得有几十上百个了吧，都是老师傅家电那边转过来的经销商吗？”
助手点头：“对，总共有98名，其中有83名是老师傅家电那边转过来的经销商。”
章回轻嗤：“一群墙头草，要解约就解吧。”
商人重利，无利可图了自然跑路。
助手记下，又说：“章总，我们还收到一条消息，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孙厂长找了上面的领导，想找人接手他们厂子。”
章回没怎么关注孙厂长，原因无他，奉河市电视机厂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对于这样一个经营不善，负担沉重，日薄西山，迟早会倒闭的厂子，没什么关注的必要。
不过孙厂长会走这一条路，倒是有点让人意外，章回问道：“有人愿意接手他们厂子吗？”
助手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孙厂长亲自去找了叶总，估计是谈这个，也不知道双方谈得怎么样了。”
章回眯起眼：“找老师傅家电接手，这个孙厂长可真会想。”
不过他还真拿不准叶蔓会不会接受。
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彩电在省内也有一定的市场份额，仅次于富友和老师傅。不过这个厂子问题也很多，当初考察的时候，他们调研过这个厂子的情况，最终选择了老师傅家电和飞雪，事实证明，他们当初的选择没错，这两家确实是目前全省家电行业的翘楚。
助手有些担忧地说：“如果老师傅家电收购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其规模将比咱们差不了多少。”
“确实，而且以后甲天下很可能跟老师傅家电合作。”章回考虑得更远。
在他看来，甲天下的价值可比奉河市电视机厂大多了，没有电视机厂的沉重负担，还有可以媲美老师傅家电直营的销售渠道。如果双方联合起来，老师傅家电的直营渠道将立马翻倍。
对直营渠道这块，章回一直很垂涎，但无奈，建设直营渠道太慢了，不光是钱的事，还要选址，安排信得过有一定能力的人管理分店，办理相应的手续，招聘培训员工等等，这些事很繁琐，哪一步都跳不过，完全不像招募经销商这样快捷简便。
但直营门店却是老师傅家电最重要的护城河。经销商们为了利益，随时可能解约跑路，今天还是你的盟友，明天可能就投靠了你的敌人，但直营门店不一样，这是自己手上可控的王牌。
去年年底到今年四月这段时间，老师傅家电的业绩很多不都是靠三十多家直营门店支撑的吗？
章回一直对老师傅和甲天下的门店渠道垂涎得很，但两人都是硬骨头，找了几次都不肯定松口，让富友的产品上架他们的直营门店。
不过这次奉河市电视机厂即将破产倒闭，倒是让他看到了合适的契机。
章回琢磨片刻后说道：“安排一下车子，我要去奉河，见一见萧舒阳。”
……
7月1日，甲天下总部迎来了一位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男人。
李响将人领进办公室：“萧总，章总来了！”
萧舒阳站了起来，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章总，欢迎欢迎，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章回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收回手，插在裤兜里，偏头笑道：“今天正好有点事路过甲天下总部，就想过来看看萧总。”
萧舒阳点头，指着对面的沙发说：“章总请坐。”
又叫人送来咖啡。
两人落座，寒暄了一会儿，章回切入正题：“萧总，我听说孙厂长有意要卖奉河市电视机厂，还找了老师傅家电的叶总？”
萧舒阳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遂后笑得更夸张了：“章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章回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想起那则传闻，心里对今天的行动更有把握了。叶蔓弃萧舒阳，选择一个穷酸医生，对萧舒阳这样顺风顺水半辈子，自信过头的年轻人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就凭这事，萧舒阳就注定不可能倒向老师傅家电。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右手搭着扶手，姿态随意自然：“看来是真的了。萧总，孙厂长与其选择叶总，不如选择我们富友，我们富友可是一个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萧舒阳垂下眼睑说：“那你应该去电视机厂，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
章回手放到膝盖上，微微倾身，目光注视着萧舒阳说：“那可不行，这个事必须得经过萧总。萧总，我们富友可以收购电视机厂，不过有个条件，甲天下要跟着电视机厂一块儿打包卖给我们。当然，价格方面萧总放心，我绝不会让萧总吃亏！”
萧舒阳猛地抬头，盯着他，讥诮地笑了：“章总的胃口还真是大。”
章回对他这个反应不意外，年轻人嘛，对于自己创业的第一家公司总是有诸多不舍的。
他淡定地跟萧舒阳讲道理：“萧总，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没落倒闭已成定局。甲天下总需要一个稳定的供货厂家，在彩电、空调、洗衣机这块，全省只有我们富友和老师傅家电两个厂家能满足甲天下。莫非，萧总会舍我们富友而选择老师傅？我相信萧总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老师傅家电有自己的自营门店，并不是那么重视甲天下，开出的条件，肯定没我优惠，萧总还是认真考虑考虑吧。”
萧舒阳抿了抿唇，直视着章回自信满满的目光说：“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们富友和老师傅两家家电厂！”
章回点头：“没错，据我所知，洗衣机这块，你们甲天下都是从抚西市进货的。但我相信萧总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出来了，以后云中省及周边省份，都是我们富友和老师傅家电的天下，甲天下若是大费周章，从几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远的地方进货，光是运输成本就不低，你们拿什么去跟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竞争？我相信，萧总会做出最英明的决定。”
萧舒阳听完后，目光沉沉的，半天没作声。
章回有些不耐烦了，他两手放在膝盖上，低头跟萧舒阳的目光持平，笑着问道：“看样子，萧总是不想跟奉河市电视机厂共进退了。那咱们就来谈谈我们两家的合作，萧总，我们富友收购甲天下51%的股份，管理权照旧交给萧总，不过以后甲天下要清除掉老师傅的所有产品，上架富友的产品。当然，如果萧总不想做这一行了，也可以拿着收购的这笔钱，去做点其他的，然后每年还能拿一笔不菲的分红，岂不是更妙？”

第201章
章回走后，李响看了看萧舒阳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萧总，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咱们单店的利润就一直在下滑了，现在……”
“你想说什么？把甲天下卖给富友？”萧舒阳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
李响见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改口：“当然不是，我……我就是说，孙厂长那边以后也不能给咱们稳定供货了，咱们总得找个更合适的供货厂家，富友就挺合适的。咱们不卖了甲天下，也可以让他们的产品上咱们店里嘛，咱们店的定位本来就比老师傅家电直营门店高端，引进富友的产品最合适不过。萧总，为了店里这么多职工，你就考虑考虑呗！”
萧舒阳冷笑着打量着他：“章回给了你多少好处？”
李响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冤枉啊，萧总，我也是……”
“够了，不管甲天下卖不卖，不会少你的那份！”萧舒阳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走了。
他直接来到奉河市电视机厂。
厂里一部分消息灵通的职工已经听说了孙厂长有意卖厂子的事了，人心惶惶的，无心工作，一个个都想办法找孙厂长。半天下来，孙厂长办公室里就没消停过。
看到萧舒阳，他揉了揉疲惫的脸，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舒阳闷了几秒说道：“我听大姐说，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孙厂长摆了摆手：“等这阵子忙完就回去，我给你大姐打电话说过了。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萧舒阳抿了抿唇，不答反问：“姐夫，你就不能直接退了吗？这个厂长谁爱当让谁当去。”
外头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说什么他姐夫想卖了厂子跑路，以权谋私。不错，现在是不乏有这样的厂长，可他姐夫不是这样的人，大家一起工作了一二十年，他姐夫是什么样的为人，他们不清楚吗？
孙厂长招呼他：“坐。这是怎么啦，火气这么大？”
萧舒阳闷闷地坐在到他对面，不吭声。
孙厂长好笑地看着他：“我这厂长也当不了多久了，有始有终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厂里的情况，贸然再派一个人临时过来收拾这个摊子，容易出乱子。跟姐夫说说，今天谁惹我们家小弟生气啦？”
听到久违的熟悉的称呼，萧舒阳一怔，自从他成年后有次说他是大人了，不要这么称呼他，别人会笑话的，姐夫就再也没这么喊过他。现在乍然听到，竟勾起了他脑海深处许多遗忘的回忆，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姐夫牵着他的手回家，问小弟今天在学校里都发生了什么，要是他受委屈了，姐夫就会带他去街边的小店买吃的，一根雪糕，五分钱的水果糖，都是儿时数不尽的快乐。那时候的姐夫背还很直，头发乌黑，单只手就能轻易将他举起来，可不知不觉，姐夫的背驼了，两鬓也生出了白发。
“没有！”萧舒阳到底顾忌着孙厂长的心情，没将他在厂子门口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说出来。
孙厂长笑了笑，正要说话，杨秘书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说：“厂长，一车间的陈卫国想要见你！”
“让他们等着，没看我姐夫很累了吗？厂长是他们说见就见的吗？”萧舒阳暴怒道。
孙厂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和和气气地对杨秘书说：“这样吧，让他们商量好，每个部门派一个代表来见我，不然他们每个人都来，我就一天24小时呆在办公室里也不够用啊。”
杨秘书点头：“好的，厂长。”
等他出去将门拉上后，孙厂长看着萧舒阳问道：“跟姐夫说说，今天为什么不高兴？是跟姐夫有关吗？”
萧舒阳避开他的眼神，问道：“姐夫，老师傅家电同意收购你们厂子了吗？”
孙厂长一直没等到叶蔓的消息。不回复也是一种答复，他轻轻摇头说：“没有，怎么啦？”
萧舒阳不高兴地问：“他们为什么不同意？要退回去三五年，他们想跟电视机厂攀上关系都不可能。”
孙厂长笑看着他：“你也说了是退回去三五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不是以前了。这件事，叶总有她的考量，老师傅家电跟富友终有一战，这时候拖上咱们这个包袱并不明智。你从哪儿听到的风声，怎么想起过来问我这个？”
萧舒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章回来找我了。”
孙厂长恍然，明白他进门一系列反常行为背后的缘由了，笑了笑，温和地说：“你怎么想？”
萧舒阳也不知道怎么说，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们甲天下的最近这一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利润销量都在下滑。”
他以前不说，是担心姐夫有负担，但现在电视机厂都要倒闭了，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孙厂长明白了，最近这一年，先是洪水，然后是老师傅家电强势崛起，接着又是富友横空出世，经销商井喷式发展，这些都在抢占甲天下的客户。
他叹了口气道：“是姐夫拖累了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老爷子那边有我，时代不同了，不能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来要求你们这些年轻人。”
萧舒阳摇头：“姐夫，你别这么说。当初我开甲天下，你也给了我好多帮助。”
孙厂长摆手说道：“我不问章回找你做什么。你是甲天下的老板，你自己对甲天下负责就行。”
萧舒阳低头静默片刻问道：“姐夫，要是老师傅家电不肯收购你们厂，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厂长无奈地说：“我能怎么办，走破产程序，争取给工人们多要点赔偿，这是我仅能为他们做的了。”
萧舒阳听出他心里的酸楚，很不滋味：“姐夫，不过是一群不相干的人，值吗？你为他们想方设法，他们未必能理解你，搞不好还在背后埋怨你。”
孙厂长笑着说：“舒阳，职工们埋怨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身为厂长，没有搞好厂子，砸了大家的饭碗，他们心里有怨气和不满很正常。我们做事，不需要别人理解支持，凡事只求个问心无愧即可。姐夫在电视机厂干了半辈子，如今只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也算是为我的大半辈子画上一个句号，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终嘛。”
萧舒阳还是不能理解，但他清楚，孙厂长主意已定，自己是无法改变他的决定的。
他站了起来说：“姐夫，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你别只顾着工作，也要保重身体，大姐很担心你，在家里老是念叨你。”
孙厂长点头，他这妻子有诸多缺点，但对他，对家里是没话说的：“我知道，让你姐也别给厂子里送东西了，缺什么我会回家拿，等忙过这阵子，我就好好回家陪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去吧！”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萧舒阳的肩。
萧舒阳停下脚步道：“我知道了，姐夫，你回去吧，趁着没人来，你休息一会儿，我自己认识路。”
孙厂长笑笑：“好，那我就回去了。”
“嗯。”萧舒阳用力点头，等他一走，就拐弯跑去找到了杨秘书，询问起厂子里的情况。
杨秘书有些为难，苦笑道：“萧总，厂里现在已经停产了，就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厂长他倒是找过好几家单位，但都没人肯接手咱们厂，如今也只有向上面多要点补贴这条路了。”
萧舒阳踢了一下石子：“那不得去求人？”
杨秘书一脸苦涩，不说话，小少爷有长辈兄弟姐妹庇护，哪知道世间艰难。
萧舒阳看他这副丧气的样子就来气：“你哭给谁看呢？我姐夫就没去找找老头子想想办法？”
也就你这个老来子敢这么称呼老爷子。杨秘书说：“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身体又不是很好，厂长也不好拿这种事去烦他。而且，现在全省亏损的厂矿企业很多，上面想扶持也扶持不过来。”
萧舒阳撇了撇嘴：“我知道了，你盯着点我姐夫，让他按时吃饭，晚上就回家，那些找事的，你能挡就替他挡一挡。”
杨秘书连忙点头：“萧总不说我也会的，厂长都是为了厂子里的职工着想，也有一部分明事理的职工理解厂长。”
萧舒阳讥诮地勾了勾唇，嗤笑一声，按了按杨秘书的肩，大步走了。
……
富友的官方指导零售价一出来，叶蔓就笑了。
这不就是后世网上买件衣服，标签多半上四位数，然后打个一两折促销吗？比骨折价还狠。不少人买回家，看到标签，就说瞧瞧，这是上千块的衣服，人家搞活动，我才花了一两百块，赚大发了。顾客究竟占没占到便宜不好说，但心理肯定是得到了满足。
这种套路既然三十年后都还在广泛使用，那充分说明了其确实有效，没效果的早都被市场给淘汰了。富友还真有两招，一下子就抓住了消费者占便宜的心理，这种伎俩用好了，还真能带来不少的销量。
老师傅要不要跟进呢？
叶蔓琢磨了许久，决定还是不跟了。
富友的品牌形象虽然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但洋品牌的光环不是那么容易褪去的。富友在很多人心目中，依然是高端品牌，人家一下子提高所谓的官方零售指导价，会给他们的品牌产品加一层光环，国外品牌嘛，当然贵，消费者也认这个，有些甚至觉得越贵越好，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你不好。但他们老师傅家电一直以来都是以性价比称王，这时候跟风上去，恐怕会落个东施效颦的下场，消费者未必会买账。
因此不如另辟蹊径，富友宣传极高的零售指导价，给消费者造成一种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错觉，那他们老师傅家电就反其道而行之。
叶蔓叫来钟小琴：“你联系一下庞总和朱经理、常经理，让他们过来开个会。”
钟小琴连忙行动。
下午三人就回来了。
大家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叶蔓看着三人将富友的新广告推了出去，给大家过目：“富友的反击来了，大家有什么看法？”
几个人搞了这么久的销售，只一琢磨就明白富友的企图了。
朱建新说：“叶总，咱们也可以这么搞啊，标一个比较高的价格，然后再打折，可不能便宜了富友。”
富友能用这种套路，老师傅家电为什么不能这么用？
叶蔓笑了笑，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怎么看？”
庞勇皱着眉说：“这个被富友先用了，后面跟上去的，效果肯定没那么好。”
常安全说：“富友这样搞成比较大的价格落差，容易给消费者一种占了大便宜的错觉，咱们要是不跟上，销量增长肯定赶不上他们。”
两票赞成，一票反对。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跟上去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蔓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说：“如果我们走另外一条宣传道路，直接标明几款产品的零售价格呢？”
庞勇明白了她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指定销售价格，这也可以，只是，经销商不一定会遵守。经销商这么多，即便有违约的，咱们也未必知道，更别提处罚了，这个事难就难在这里。”
尤其是小地方的经销商，一千元以上，甚至两三千元的家电，在如今这个收入水平，是不可能大规模走量的，所以加价成了很好的选择，单台赚取足够多的利润。
叶蔓点头：“庞总的顾虑也有道理，朱经理和常经理怎么看？”
朱建新想了一会儿说：“那就发现违约的取消经销商合同呗。我们老师傅家电就是靠透明便宜的价格打开市场的，我觉得在中高端市场也可以这么做，富友搞价格猫腻，咱们就直接用实实在在的低价去冲击他们，回头咱们的销售人员还可以说，你瞧瞧，同样18寸的彩电，富友的零售价都在三千元去了，咱们才两千块，便宜了快一半，买咱们多划算。我相信，除了个别家庭条件特别好或是对洋品牌格外推崇的，很多人都会考虑价格这一因素。”
常安全也说：“我觉得朱经理讲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性价比是咱们老师傅家电最突出的优点之一，完全可以拿这个做卖点！”
三方讨论了许久，叶蔓充分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会后，庞勇跟着她去了办公室，直接说道：“你打算统一价格，用低价作为卖点吧。”
叶蔓笑了笑说：“真是瞒不过庞总，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同样的产品，我们确实比他们便宜好几百元，建新说得有道理，富友能够拿官方零售价说事，咱们也可以反过来用这个价格衬托咱们的性价比啊。”
以18寸彩电为例，本来双方在市场上的零售价格实际只差几百元，但要是拿官方零售价做参考，这差距就大了，总有追求性价比的消费者会顾虑这点。
庞勇点头：“好吧，那什么时候通知经销商？”
叶蔓说：“不急，你先安排人调查一下，富友的各项产品价格，还有指导价，咱们统计一下，再根据进货价，制定一个经销商比较能接受的价格。”
庞勇见叶蔓心里早已考虑到这方面了，很高兴：“成，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刚说完这话，就见钟小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轻声说：“叶总，甲天下的萧总来了，想见你。”
庞勇嘟囔：“他来干什么？”
钟小琴看了一眼叶蔓，说道：“最近这两天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富友有意收购甲天下，不知道真假。”
庞勇大为意外：“这富友真是什么地方都想插一脚啊，搞死了飞雪还不够，又把手伸向了甲天下。萧舒阳那家伙不会答应了吧？”
叶蔓也不清楚，她说：“钟秘书将人请进来吧。”
说完，她看向庞勇：“庞总是在这一块儿听听，还是去忙其他的？”
庞勇一屁股坐下：“我听听这小子打算说什么？”
叶蔓随他去。
不一会儿，萧舒阳就跟着钟小琴走进了办公室，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庞勇，面色有些纠结，问道：“叶总，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叶蔓给庞勇使了一记眼色：“当然可以。”
庞勇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叶蔓邀请萧舒阳坐下，然后问道：“萧总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吗？”
萧舒阳沉默了几秒道：“章回前阵子来找我。”
好家伙，这么直接。叶蔓故作不知：“哦，章总找你谈什么，合作吗？”
萧舒阳直言道：“他给了我两个方案，一是富友捆绑收购奉河市电视机厂和甲天下。另一个是，我将甲天下的股份高价卖51%给他。”
51%，富友不就拿走了控制权，真是好算盘。
叶蔓笑了笑问：“萧总怎么想？”
萧舒阳抬头，目光直直望着叶蔓：“你还跟那个穷医生在一块儿？”
叶蔓不悦地拉下脸：“萧总，我以为你今天是来谈公事的。”
萧舒阳这自尊心可真够强的，都过去几个月了还耿耿于怀。要说他有多喜欢她也未必，恐怕更多的是不甘心被一个经济条件不如他的比下去了，自尊受损。但叶蔓可不惯着他。
萧舒阳抿了抿唇道：“只要你跟他分手，我就拒绝章回。放心，我也不会强求你跟我在一起，但被个穷酸医生比下去，我不服。”
叶蔓被气笑了：“大门在左边，萧总慢走不送。”
他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管她的私事？
萧舒阳没料到她这么干脆，脸色乍青乍白，不甘地看着她。
叶蔓无奈地说：“萧总，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没选择你，不是你不够好，是咱们不合适，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你要还有公事要谈，就直接说吧，要是没了，那就请回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有了台阶下，萧舒阳面色稍缓，停顿片刻道：“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收购奉河市电视机厂？”
叶蔓淡淡地说：“这个事我上次跟孙厂长谈过了，我们厂现在也很紧张，暂时没有这个条件，只能对孙厂长说抱歉……”
“加一个甲天下够不够？”萧舒阳忽地开口，打断了叶蔓的话。
叶蔓惊讶地看着他：“萧总，我没听错吧？你是准备将甲天下卖给我们？你可想清楚了，我恐怕开不了章回的价格。”
老师傅家电目前账上资金还算宽裕，但这笔钱叶蔓另有他用，不可能拿太多出来收购甲天下的。
萧舒阳哼了一声：“我知道，我乐意，只要你们将奉河市电视机厂一块儿收购了，甲天下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还真是任性的大少爷。
不过这次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让叶蔓看得顺眼，因为，叶蔓从他身上看到了作为人性感性的这一面。
沉默少许，叶蔓问道：“萧总，富友肯定也愿意一起收购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而不是富友吗？”
至于奉河市电视机厂这个包袱，凭章回的手段，收购后有的是办法甩掉，看飞雪就知道了。
萧舒阳抿了抿唇，似乎是不愿意回答，叶蔓正想说算了时，他忽地蹦出来一句：“高桥雄一是日本人，我家老头子参加过抗战，平生最恨小鬼子，要是我把甲天下卖给富友，他会打断我的腿。我的甲天下，卖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卖给日本人。”
叶蔓错愕，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难怪甲天下一直不肯跟富友合作呢，连富友的洗衣机、空调都不肯上，宁可去大老远去省外进货也不从富友拿。
不过萧舒阳不像是那么怕他父亲的人。算了，不管他是为了他父亲还是孙厂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叶蔓说道：“那这个得看孙厂长那边的收购条件，如果太苛刻，我们老师傅家电也做不到，还请你理解。”
萧舒阳站了起来：“知道了，你联系我姐夫，自己跟他谈吧。”

第202章
萧舒阳一走，庞勇就摸了过来，撇嘴道：“这小子又来干什么？”
叶蔓示意他坐下：“正好想跟你说，萧舒阳刚才……你觉得怎么样？”
庞勇听完还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做梦吧，这小子当初可是抢咱们生意，如今却将甲天下送上门来。”
叶蔓笑了笑说：“他有他的考量吧，甲天下近一两年的业绩应该不是很好，我们跟富友，他总要选一个厂家供货的，否则真去外地拿货，这个运输成本可不低，还有退换货，产品知名度等，都是问题。即便甲天下能撑一时，时间长了，也容易出问题。”
跨地域，如果宣传没做到位，产品要做起来很难，如今不是那个供不应求，大家抢着买商品的年代了。萧舒阳今天来找他们，除了可能有为孙厂长考虑的因素，也未尝没有现实的考量。
庞勇点头：“也是。除了富友，他只能选咱们，我支持。自营门店开起来的速度太慢了，甲天下门店数量比咱们还要多一些，如果能收购，咱们在云中省、安省、通省，三个省份主要的城市都能打通直营渠道。虽然甲天下有一部分门店跟咱们在一个城市，不过除了省城，大家在地级市通常都只有一家门店，一个几十上百万的城市，两家家电卖场并不多。”
叶蔓听完他的分析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有个问题，甲天下这些门店，咱们出资多少，奉河市电视机厂我们又出多少钱？我们账上的资金够吗？”
庞勇说：“这段时间回流的经销商比较多，拿了不少货，现在账上应该有两三千万的资金，还有一批经销商要拿货，加起来够了吧？”
奉河市电视机厂是个烂摊子，基本上资不抵债，收购花不了太多钱，主要是那些职工安置的问题，还有重新恢复生产。但生产也不是问题，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原材料。反倒是甲天下比较贵，甲天下目前共有四十多家门店，占地面积都在两百平以上，无不位于城市的中心黄金地段，租的店铺还好说，只要续租就行了，买的店铺，这也要一块儿买下来，再算上甲天下的其他资产，收购下来，没个几千万不行。
这一波恐怕要将他们账上的资金全部掏空。
叶蔓揉了揉额头说：“不行，厂里必须留一部分资金应急，另外，至少还有给我留一千万的资金。”
庞勇诧异地望着她：“你留这么多资金干什么？又要买原材料吗？”
叶蔓轻轻摇头，思考稍许道：“打广告。”
庞勇一听，松了口气：“打广告哪用得了这么多钱，留个几十百来万就行了。”
叶蔓轻轻一笑：“那可不够，我准备去央台打广告。我拜托徐主编打听过了，目前央台黄金时段的广告费，15秒一万五左右，我们一则广告安排紧凑点也得30秒吧，播一次广告就得三万左右。如果一晚上播个四次，那就是十二万，连续打三个月广告差不多要一千万左右。”
庞勇咋舌：“这么贵，这也太贵了吧。我们在省电视台打一个月才几十万元。”
叶蔓扯了扯嘴角说：“那不一样，那是面对全国观众的，省电视台只面向全省，三十几分之一。”
她没说的是，现在舍得去央台花大价钱打广告的人还不是很多，过几年，过亿的标王频出。多少人为了打广告，到处找关系，开条子，抱着钱求着上央台。
与其那时候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托人，还不如现在拿钱砸上去。而且现在时机也成熟了，他们仓库里囤积了大量的货，产品销到了八个省份，打完广告之后，能够快速将货铺往各渠道，迅速实现盈利，将这部分产品变现。
更重要的是，这会儿媒体的公信力很高，大家对央台更是信赖有加，基本上不会怀疑广告的真实性，上了央台，能够提高老师傅家电的逼格，也就是所谓的品牌影响力。
回头经销商卖货的时候都能来一句“看到没，咱们这牌子可是上过央台的，晚上七八点，你回去瞅瞅，这还能有假”，比他们自个儿吹一千句一万句都有效。
庞勇认真想了一会儿：“你要这么算，好像是咱们占便宜了。不过，这个价格，还是好贵啊，咱们得卖多少台家电才能赚回来啊。”
叶蔓无奈地摇头：“那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是必要的宣传投入。”
庞勇点头：“那也是，咱什么时候去央台打广告？”
他这人有点特别好，只要下了决定，就不会再纠结。
叶蔓说：“我本来是想尽快的。先推出官方定价，然后迅速去央台打广告造势，这样会有一波销量上来，即便经销商们的单品利润减少了，但量走得多了，也不会少赚，这样他们更愿意遵守我们制定的规则。但萧舒阳今天带来了这个消息，我准备将计划推一推，收购了电视机厂和甲天下再打广告，这样直营门店更多，能够带来更多的销量，同时，如果产品销量太快，也可以让电视机厂快速投产，弥补上生产的不足。”
庞勇赞道：“你这安排很好，但这样资金太紧张了。”
可不是，资金成了老大难问题，而老师傅家电的固定资产都被她拿去银行抵押贷款了，现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够快速换一笔钱回来，过了这一关。
叶蔓想了好一会儿道：“还有个办法，我们不全面收购奉河市电视机厂和甲天下，先拿下51%的股份，掌握控制权即可。也可以，实行分阶段收购，先付51%的钱，剩下的半年或一年后再支付给他们，可以多许诺一笔利息，这样一来，我们的资金压力会小很多。”
相当于只需要花原计划一半的钱就能达成目的了。
庞勇眼睛发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奉河市电视机厂和甲天下会答应吗？”
“答不答应，试试不就知道了。”叶蔓笑道，“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弃收购计划，直接按原来的计划做，不过是多绕点弯而已。”
有了安排，叶蔓当即打电话给孙厂长，约他面谈。
孙厂长正焦头烂额，听说老师傅家电愿意接手他们这个烂摊子，当即表示：“我都有空，叶总随时可以过来。”
“好，那我下午一点过来找你。”叶蔓挂断电话，对庞勇说，“走吧，去吃饭，一会儿让隋师傅送咱们去电视机厂。”
庞勇想自己开车：“不用隋师傅了，我自己开车。”
叶蔓笑了笑：“好吧，委屈庞总了，说好给你买车的，可去年为了囤货，把钱都压上去了。”
庞勇摆手：“车子什么时候不能有，这波囤的原材料现在可是涨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叶蔓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年如果业绩好，年底就给管理层配车配房。
……
下午一点，两人准时到了孙厂长办公室。
孙厂长热情地让杨秘书给他们倒茶，又指着外面说：“你们两位进来看到了，咱们厂子很大的，各项设施都很完善，这一接手就能马上生产。”
叶蔓点头：“确实。孙厂长，你上次说，可以先裁员，我能问问，你准备裁多少吗？”
这可真是个难题，孙厂长犹豫了很久，举起五根手指头。
叶蔓笑道：“只留五百吗？”
孙厂长连忙摇头：“这怎么行，咱们厂子里可是还有两千多名职工，这次裁五百人怎么样？”
叶蔓放下茶杯，严肃地看着他说：“不行，太少了，孙厂长，我能接受的数字，最多不超过一千人。”
又要裁掉一大半，孙厂长苦笑：“叶总，这个数字是不是太高了，能不能少一点。你这得裁掉百分之六七十的职工，我……我这没法向厂里的职工们交代啊。”
叶蔓直接问道：“孙厂长，你们厂里现在还有多少条生产线能用？”
孙厂长声音低了一些：“本来有六条生产线在使用，但去年坏了一条，年底有一条也出了故障，今年精简业务，有一条也停了。”
叶蔓笑盈盈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你们厂里现在顶多有四条生产线能用，分别对应的是目前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几款彩电，18寸，21寸，24寸，还有27寸。27寸生产线已经停掉了，对吧？”
孙厂长苦涩地承认：“叶总做了很多功课啊，是这样没错。”
27寸彩电因为价格昂贵，并不好卖，所以他们厂几个月前就已经停掉了这块的生产线。
叶蔓说：“孙厂长，我们老师傅家电在长永县的工厂，目前总共有8条生产线，才一千八百多名工人。四条生产线，我要求将职工限定在一千以内，不算苛刻吧？”
孙厂长无话可说。他算是明白，为何老师傅家电的成本比他们低那么多了，单是这生产效率，两个厂子就相差了不止一倍。
只是裁这么多人，跟他的目标有些相悖。犹豫一会儿，孙厂长说：“叶总，就不能通融通融，多留点人吗？工资……你把工资开低一点也行，这样工资总成本也不会增加。”
叶蔓不赞同。孙厂长这就是大锅饭思维了，为了养更多人，降低工资，保住大部分人的工作岗位，初心是好的，但很容易好心办坏事，人多钱少，员工们还有什么积极性？
我们华夏人是怕吃苦吗？不是的，我们自来就是勤劳的民族。我们不怕辛劳，我们怕的是付出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这不止是电视机厂的问题，还是很多国企的顽疾，人多事少，大家糊弄糊弄一天就过去了。
这样导致的问题就是，原本勤勤恳恳的职工在这种环境中，最后也会开始磨洋工，得过且过。毕竟，天天看着别人上班织毛衣，喝茶抽烟聊天，迟到早退，却跟自己辛辛苦苦干八小时领一样多的钱，谁心里能平衡？自己再怎么勤奋努力，最后发到手的钱也跟别人一样多，甚至在升职加薪的时候还比不上那些会来事、会拍马屁的懒汉。
这种大锅饭，看起来公平，人人有份，但其实是对那些勤恳、有责任感、努力工作的职工的不公平。
叶蔓直言不讳：“孙厂长，工资不可能降，我宁愿用同样多的钱招聘一千个认真工作的职工，也不愿意花同样多的钱招两千名懒汉。我们老师傅家电不养闲人，不要懒汉，三四条生产线，只负责生产，一千职工就够了。如果这个厂后续还需要扩大规模，招聘职工，我承诺，优先考虑你们厂的下岗职工。另外因为物价上涨的因素，我们拟定10月，所有职工涨薪4%，年底如果业绩好，还会涨薪6%！”
物价上涨这么厉害，不给工人涨工资，就意味着他们的收入在下降，购买力下降，这样时间长了，工人们还有什么心思好好工作？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厂里资金不宽裕，叶蔓是想一次性上调10%的。
孙厂长诧异地看着叶蔓。她宁愿给职工涨工资，也不愿意招更多的人，这……兴许，这就是他跟叶蔓的差距吧，他还停在在老式的大家长的思维中，希望能维护电视机厂这个大家庭绝大部分人的利益，让大家都有口饭吃。
但在叶蔓这里，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多劳多得。
事实已经证明了，在市场经济的变革下，他那老一套行不通了。
孙厂长备受打击，苦笑道：“你说得也在理。好，我答应，裁到……只剩一千人。”
最难的活被孙厂长接过去了，叶蔓松了一口气道：“那你们先将电视机厂的资产和负债整理出来，后续咱们再谈收购的具体细则。”
这其中肯定免不了讨价还价。
孙厂长点头答应。
随后双方又聊了一些关于收购方面的事项。
出了电视机厂后，庞勇问：“你没跟孙厂长提咱们只收购51%股份的事。”
叶蔓轻轻摇头说：“我改变主意了，电视机厂要拿所有的股权。不然剩下的49%股权归谁？要是上面派个配合咱们工作的还好说，要是不呢？以后肯定有扯皮的，你我可没那么多精力耗在这上面。”
反正电视机厂的收购费用应该不会太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
庞勇没有意见：“那甲天下那边的收购资金一定要控制好。”
叶蔓点头：“那才是大头，等孙厂长这边的账出来后，咱们再跟萧舒阳谈吧。”
三天后，孙厂长将厂里的资产和负债整理了出来。
目前，电视机厂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厂房和设备，尤其是厂房，因为他们的设备都是好几年前的，已经有些陈旧了，不值什么钱，此外厂里还有一千多台彩电库存。而负债方面，主要是欠银行八百多万，还有一些兄弟单位、上游的供货厂商四百多万。
电视机厂的厂区面积是大，不过生产占地仅仅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是职工们的家属院，还有各种生活配套设施。
他们不可能收购一个厂子还将配套的设施也买了，所以实际上收购的只有生产车间、仓库，连食堂都没要，而是准备推了一个破旧的仓库，重新改造一个规模小很多的食堂。
经过多方谈判，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
老师傅家电接手奉河市电视机厂，保留一千名职工和生产区，其债务也由老师傅家电一并接手，此外，再拿出两百万元安置这些被裁员的职工，上面也会拨一部分款项下来补偿被裁的职工。
算下来，平均每个人能拿到好几千元的补贴。在人均收入只有两千元左右的92年，已经算不错了，比周围破产倒闭的厂高出不少。
但失去工作的惶恐还是让许多工人不安，很多人宁可不要这些补偿，也希望能有班上，有持续稳定的收入，不然这笔钱花光了怎么办？他们这几年可没少见周围的国企下岗职工们的遭遇，短期内是拿了点钱，可迟迟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坐吃山空，随着今年物价的上涨，很多人的生活将更加艰难。
因此方案一公布，不少人跑去到厂子里闹，吵嚷着不公平，为什么他们没留下。还有向孙厂长砸鸡蛋、烂菜叶子的。
整个电视机厂一片混乱，叶蔓闻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惊动了警察，但群众的愤怒还没有消。
孙厂长素来整洁的衣服上满是青青紫紫黄黄的汁水，就连头上也不能幸免，狼狈极了。他抬起手肘挡住脸，不断地说：“大家听我耐心解释好吗？大家安静一下……”
回答他的是一只砸到脸上的鸡蛋。
鸡蛋液糊住了他的眼睛，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上台，紧接着，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都给我住手，你们再闹事，老师傅家电直接取消收购计划！”
这些闹事的人总有亲戚朋友留在了一千名职工中，而且，老师傅家电要是不收购了，他们将少两百万的补偿金，每个人都要少好几千上万元。
激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有个男职工，不甘不愿地扯着嗓子说：“你谁啊？你说了能算吗？”
叶蔓拿着喇叭，大声道：“我是老师傅家电的老板，你说我说了算不算？”
底下听说了她的身份，又开始躁动。
但叶蔓抢在他们面前开了口：“谁要敢向我扔任何东西，老师傅家电马上取消收购计划，以后也绝不录用任何原奉河市电视机厂的职工或职工子弟。”
闻言，下面的人顿时哑了口。
孙厂长也擦掉了眼睛上的蛋液，恼火地看着下面的职工，随便点了几个人：“不是问我为什么你们没留下来吗？好，我就跟你们好好说说，李大国，顶替你爸的岗位进了厂里，十几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上班十五天都没有，只有发工资那天从不缺席。还有你杨伟民，上班就找借口，溜到角落里，抽烟打牌混日子。周超美，天天在厂里传小话，时常在上班时间纳鞋垫、织毛衣……你说说，不淘汰你们这些混日子的，那淘汰谁？”
被点名的一个个心虚地垂下了头，没点名的底气也没那么足了，嚷嚷道：“我们……厂子里都这样，又不是我们一个人。”
孙厂长冷眼打量着说话的人：“都这样吗？孙大牛在厂里干了13年，从未迟到早退过，只请过五天假，上班时间也从不偷奸耍滑。曲红英，连续六年获得咱们厂的优秀职工，除了生孩子休息了一个月，从未请过假，每天到厂里都认真工作……叶总不要这些认真上班的，要你们这些混日子的？你们闹吧，闹得叶总取消收购计划，我们厂直接破产，我看你们能拿多少补偿。本来老师傅家电收购我们厂后，如果业绩不错，以后会扩大规模，还会招聘职工，大家只要改过自新，以后认真工作，都还有机会。你们要还这样一直闹，砸的不止是别人的饭碗，还有你们的机会，你们就高兴了？”
一听这话，不少人慌了，连忙说：“厂长，我们没有啊，我们就问问而已。”
“对啊，砸东西的他们几个，我们可没有。”
孙厂长冷眼看着这些人，叫来杨秘书：“凡是砸过东西的，全部一个不落地记下来，交给老师傅。”
闻言，那些刚才闹得最凶的吓傻了，赶紧说：“没有，厂长，我们就一时糊涂，这次就算了吧……”
不过人少了许多，而且其他人还对他们这几个怒目相视，人一少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孙厂长处理完这个烂摊子，让秘书将叶蔓请进办公室，然后洗了把脸，回到办公室苦笑道：“让叶总看笑话了。”
叶蔓轻轻摇头：“没有，不过我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不然，哪怕就是签了合同，我也会废了这个厂，不会管他们了。”
孙厂长保证：“你放心吧，他们也是刚听说这事不能接受，过两天就不得不接受事实。今天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了。”
叶蔓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奉河市电视机厂这边肯定需要一个手腕比较强硬的人去主持大局，不然这些地头蛇可不好搞，叶蔓一时半会也没合适的人选，准备回头厂里开会再讨论。
因为甲天下是属于萧舒阳的个人资产，谈判要简单很多。两天后，双方达成一致，老师傅家电用一千四百万收购甲天下51%的股份，掌握控股权，而且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如果以后萧舒阳准备卖掉余下的股份，老师傅家电有优先购买权。
这场耗时近一个月的收购总算完成，老师傅家电耗费了差不多三千万的现金，账上的现金流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好在这时候已经进入了八月，原材料价格不但没降下来，还在持续上涨，富友也有些顶不住了，再次提高了5%的进货价。
虽然他们两次总共只提高了10个点的进货价，但影响还是不小，经销商随后也跟着提高了销售价。价格上涨，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销量下滑。
老师傅家电虽然涨的幅度更大，但因为原来价格就低很多，双方涨价之后，价格差距依旧很明显，回流的经销商也在持续不断地增加。
八月份，等经销商的货款到账后，叶蔓立即让财务准备了一千万，让钟小琴拿着徐主编的介绍信去央台谈广告的事。

第203章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迎来国庆，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但对庞勇这种销售行业的人来说，别人的假期，往往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前阵子也确实如此，他天天早出晚归，很多时候回到家里，孩子们都睡下了。
今天却例外，天刚黑，他就回来了。家里这时候正在看电视，瞅了一眼，他连饭都没吃将电视调到了央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扎根了。
孩子们吵嚷着不看这个，想看其他的。
庞勇没搭理：“就看这个台，就看一会儿。”
新闻过后，播起了广告，庞勇连忙坐直了身，眼珠子死死盯着广告，比看什么爆款电视剧都精神。
两分钟后，就在孩子们按捺不住的时候，电视机里的画面一转，一台纯黑色的电视机从天而降，紧接着响起一道好听的女声：老师傅家电耐用又便宜，您居家的最佳选择，18寸彩电只要1988元，全国统一零售价！有意者请拨打xxxx，联系地址，云中省奉河市清水街88号！
老师傅空调和洗衣机紧随其后，很快出现在画面中。
不过这个时间很短，只有二十多秒，然后画面陡然一切换，就换成了其他的广告。
两个孩子指着电视机咋咋呼呼地问：“爸，这是你们那个老师傅家电吗？”
庞勇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是我们的老师傅还是谁的老师傅？没看上面留着咱们总部的地址吗？”
两个孩子又惊又喜，难怪老爸回来就盯着电视机看呢！
“爸，你们老师傅家电怎么上了这个电视的？”
“爸，一会儿电视机里还要放你们老师傅家电吗？你能帮我拍下来吗？改天我给小胖看看，上次他爸的单位上了报纸，他不得了，让我看看我爸单位多厉害。”
庞勇好笑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小子，攀比心不要这么重。”
不过小孩子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们可以将这个广告拍下来，洗出几张彩色的放大照片，放在店里，分发到各经销商手中，作为宣传嘛。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跟叶蔓讨论讨论。说干就干，他拿起大哥大给叶蔓打了过去，开口就道：“妹子，咱们那广告你看了吗？真好。”
叶蔓也看了，依她说，实在弄得很普通。但没办法，他们账上资金不多，没法请大牌明星代言，这会儿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广告公司，加上时间很短，整个广告才二十几秒，只能弄直接点，简单点。
不过能上央台，对他们的品牌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提升。
叶蔓笑道：“看到了，明天办公室里的电话肯定会打爆。”
庞勇嘿嘿笑道：“那肯定，对了，我有个想法，不是所有人家里都能收到央台，看到咱们的……”
叶蔓听完后赞同地说：“你这个法子挺好的。这样吧，咱们回头找个专业的摄影师，拍一些照片，再录一份广告，发到店里，循环播放。”
他们的店最不缺的就是电视机。
“好，那我明天就去安排，尽快发到经销商的手中。”庞勇积极地说。
叶蔓好笑道：“庞哥，你明天恐怕没时间，这个工作还是交给其他人吧。”
庞勇第二天就明白，叶蔓所谓的没时间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到单位，销售部的职工就心急火燎地找了上来：“庞总，咱们办公室的电话都要打爆了，全是……”
话没说完，刚挂回去的电话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对于这一幕，庞勇非常熟悉了，轻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年轻人要沉得住气，不就打来询问咱们产品的电话吗？接起来回复就是。”
小伙子复杂地看着他，怂恿道：“庞总，你接这通电话试试。”
庞勇嗤笑：“接电话就接电话，多大点事。”
但刚拿起，他就被电话那头的大嗓门给吼得耳朵痛：“老师傅家电吗？听得见吗？你们电话怎么这么难打？我都打了一个多小时了，总算打通了……”
庞勇赶紧道：“听得见，听得见，你不必这么大声，咱们说正事好吗？还有不少同志在打咱们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马上说道：“那给我来一百台那个什么电视，老师傅彩电，就央台上播的那个……”
庞勇赶紧截断话头：“你好，我们总部有很多现货，你可以直接带上货款过来提货，咱们见面再详谈好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肯挂电话，拉着庞勇聊其他，说他的事业版图有多大，是某某地方家电大王之类的，让老师傅家电要给他们便宜点云云……
庞勇开始还耐心地应付，后来看时间过了好几分钟，这人还纠缠着不放，立即找了借口挂断了电话，然后指着安静的电话，对办公室里的员工们说：“以后凡是打过来询问产品的，都让他们过来面谈，如果问进货价，就按照咱们给经销商们的价格公布，其他的不要废话，说完礼貌道别挂电话。”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庞勇赶紧止住话头，叫刚才那小伙子来接电话。
一大早就在兵荒马乱中开始。
等办公室里的工作安排好，庞勇的大哥大又孜孜不倦地响了起来，全是经销商们打电话过来询问老师傅家电在央台打广告的事。
庞勇一一应付，说辞都差不多：“对，这是我们公司的发展计划，早就跟央台那边在谈了，之所以没说，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大家要相信公司，相信我们老师傅家电……很好，我们大家一起干，将老师傅建设得更美好。”
忙到快中午，他的大哥大还没消停，庞勇干脆交给了助理，让他去回复，然后跑到叶蔓办公室诉苦。与其说是诉苦，倒更像是炫耀：“今天上午经销商一窝蜂的给我打电话说恭喜，前阵子还抱怨咱们涨了价呢，这下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叶蔓笑了笑，刚想开口，她左手边的电话跟着响了起来。
她拿起话筒，里面传来向科长的大嗓门：“叶总，不厚道啊，你们去了央台竟然不带上我们！我可是看到了，彩电、洗衣机、空调，你们都给安排上了，就落下了咱们的冰箱。”
叶蔓笑着说：“向科长，这不是我不想带，实在是你们冰箱上的牌子标志就跟咱们完全不同，仔细点的，一眼就能看到。再说了，我们这波广告砸下去，店里的生意好起来，还能差了你们的冰箱不成？”
这倒是，虽然冰箱可能不会有彩电那么好的效果，但肯定也会被带动销量。
一分钱不花就跟着蹭一波流量，向科长还有什么意见？他赶紧说道：“我刚才开玩笑，打电话过来是想恭喜你们老师傅家电，现在全国都知道你们了。”
叶蔓笑道：“谢谢向科长吉言。”
向科长又问：“那个……叶总，方便说一下你们老师傅家电打这个广告花了多少钱吗？”
叶蔓放下了笔：“向科长你们也感兴趣吗？咱们这边认识广告部的人，可以给你引荐。至于价格嘛，晚上七八九这个时间段，我们那广告播放一次两万多元。一个季度，差不多一千万吧。”
一千万，播不起，告辞！
向科长咋舌：“这也太贵了吧，也就你们老师傅家电舍得。”
叶蔓笑了笑说：“老师傅家电想要走得更远，必须得迈出这一步。向科长要是嫌晚上的太贵，也可以选白天的时段，听说会便宜很多，你要感兴趣，我让钟秘书将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你。”
向科长犹豫了几秒说：“好吧，那谢谢叶总了。”
叶蔓说：“不用客气，我这里还有点事，咱们回头再聊。”
挂断电话后，她对庞勇说：“向科长的电话，我建议他们也去打广告。”
庞勇极为赞同：“要是冰箱厂也去打广告，那咱们店里的冰箱销量也能跟着上涨。”
叶蔓轻轻笑了笑说：“是啊，看他们怎么想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叶蔓更关心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品牌。
她抬头认真地对庞勇说：“这两天还只是电话，过几天估计会有人根据广告上的地址找上门。这个接待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争取拿下这些人，咱们可以将外地客商，尤其是比较远的数据统一，以后采用铁路统一送货的模式，这样成本会降很多。如果有心急的商家想自己提货的，也可以，付清货款后，开了单子，让他们去厂里提货就是。”
庞勇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我都在总部呆着，哪里都不去。”
两人还是低估了央台的影响力。
广告播出的第三天，陆续就有商家过来了，而且很多都是附近省份，离得近，早有耳闻老师傅家电这个牌子的，对老师傅家电有一定的信任和认可度。甚至其中一些不乏曾短暂做过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后来又选择了别家的产品。
对这些新的客户，庞勇都一视同仁，热情招待，但原则性的问题不妥协。现在可不是他们老师傅求着经销商，而是经销商们拿着钱排队来提货。
随着广告的持续不断播出，老师傅家电这个名字第一次响彻神州大地，五湖四海。
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老师傅家电门口客商络绎不绝，每天都有新的商家加入到老师傅家电这个大家庭。
作为省内第一家登上央台的家电企业，老师傅家电在云中省的名声也节节攀升，不少人提起这个都觉得骄傲，土生土长，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牌子竟然到了央台，这就跟看着自家辛辛苦苦扒拉长大的娃上了名校一样，当家长的能不开心自豪吗？
但作为竞争对手，富友看到老师傅家电的新闻上了央台，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老师傅家电还收购了甲天下。
想到萧舒阳不知好歹，拒绝他们，却把甲天下卖给了老师傅，章回就火大。
自营渠道建设缓慢，远远跟不上有了甲天下如虎添翼的老师傅，如今老师傅家电又搞出这么一招，斥巨资在央台打广告，知名度迅速攀升，让利字当头的经销商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持续涨了半年的原材料价格还在没完没了地上涨。虽然现在的涨幅比上半年低了很多，但架不住这样长时间的涨价啊，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因为物价上涨太快，工厂里也掀起了涨工资的声浪。员工们的诉求也有理有据，半年来，大米白面猪肉蔬菜水果通通都在涨价，他们花在生活上的开支比去年每个月多了一二十块钱，工业用品也在涨价，买什么都涨，就是工资不涨，职工们的养家压力很大。
涨工资这件事也不是他们厂第一个提出来，好些厂子的职工都提出了这种诉求。更有像老师傅家电这样主动涨的，而且还承诺年底会再涨一波工资，这么对比，员工们心里就更不满了。
让章回和高桥雄一更烦躁的是，刘厂长还跑出来横插一脚，公开表示，支持职工们的合理诉求。
有了他的支持，职工们更有底气了，找厂里领导反映情况，找工会诉苦，甚至还有给市里写信的。
这样的情况下，章回和高桥雄一不得不妥协，最后也跟着上涨了4%的工资。
工资的上涨意味着生产成本的上涨，生产端的压力最后只能导向消费端，涨价是最终的出路。
半年下来，原材料成本、用工成本、运输成本还有其他成本都在上涨，实际的生产成本较之上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四十，而迄今为止，富友产品的涨价幅度只有10%，其他的成本都富友自己消化了，这意味着富友的盈利能力在下降。
这个结果，总部那边肯定是不满意的。
眼看年关降至，如果今年他们不能拿出一份比去年更亮眼的成绩，年底高桥雄一回国肯定会挨批，甚至影响到以后的晋升。
所以高桥雄一给章回下了死命令，今年的成绩必须超过去年。
章回当时没说什么，回到办公室就把文件给砸了。
今年怎么超过去年？去年下半年，老师傅家电躺平，完全不跟他们争，他们才能那么顺利地打开市场，获得不菲的成绩。可今年，物价上涨这么厉害，老师傅家电又招数频出，低价囤了一大批的货，价格比他们低很多，他们拿什么去跟老师傅家电竞争？
助手看他脸色实在难看，小心建议道：“章总，咱们不如也去央台打广告，老师傅家电这广告效果实在是很好，咱们要是去打了，销量肯定带起来。”
章回扭头看了他一眼：“现在都十月下旬了，即便现在谈妥，也得一个月后才能播出我们的广告，然后经销商上门进货，再销售给消费者。这中间的时间跨度不用我说吧？”
他们不像老师傅家电有庞大的销售网络，广告打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能迅速在八个省铺货，快速回笼资金。据他所知，看到老师傅家电在央台的广告后，精明的经销商们迅速囤货，祭出央台推荐这样的噱头，大量出货，将前段时间手里囤的货借着这股东风，一块儿给出了。
而且斥巨资去央台打广告，肯定也要厂里开会通过，这中间肯定会扯皮。况且，他们产品走高端路线，卖得很贵，价格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担的，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市场没有老师傅家电广阔，广告的效果自然也要打折扣。
助手闻言，只得沉默，短期内要迅速实现业绩的大幅度增长，实在太难了。
章回疲惫地坐回老板椅上，低头琢磨了起来，过了许久后，他对助手说：“让左松过来。”
不多时，左松就过来了。
章回直接说：“通知下去，我们的产品市场指导价再提高5%。”
左松震惊地看着他：“章总，我们的家电已经卖很贵了，再提价，18寸彩电的市场指导价就要破三千了。”
章回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但不涨价，你说怎样才能扩大销量，增加利润？”
左松犹豫了一下说道：“降价吧，薄利多销，价格便宜了，咱们就能促进销量，卖出更多的产品。”
章回轻嗤：“你觉得我们这价格能降到跟老师傅家电一个水平吗？就算18寸彩电降到两千元一台，云中省和周边省份，有多少市民能买得起，占总人口的比例有多高？”
不可能的，老师傅家电的成本本来就比他们低，而且现在的这些货都是原材料涨价前囤的，就是卖1988元，人家也有得赚，可换他们，同样的价格，他们会亏本。而且可能会得罪一批前期高价买富友的消费者，严重损害富友的品牌形象和定位。
他们富友本来就走的高端高价路线，在国人的心目中，价格越是高越有逼格，高价也有一部分忠实的用户。而且调的是官方指导价，但实际上零售端的价格不用涨，商家还能对消费者说“现在成本上涨，以后价格肯定要涨的，现在不买，过阵子可能一台就要贵一两百元，现在买到就是赚到”之类的，促成交易。涨价未必不能提高销量。
于是富友今年又迎了一波调价。
不过因为针对商家的进货价没变，销售渠道方面对此没有任何反对的情绪，很顺利地展开了，毕竟对于经销商来说，官方指导价提高，进货价却没涨，要是碰上那种阔气不讲价的消费者，一台能多赚几百块，谁不乐意。
叶蔓也看到了报纸上的这则消息，看完后，她直呼好家伙。章回这招看起来离谱，但涨价去库存这种事，可不仅仅发生在当下，反其道而行，说不定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只能说章回将富友的定位和消费者的心理拿捏得非常准。对于能接受小三千元富友18寸彩电的消费者来说，再涨一两百元，他们很多也是能接受的，这部分人本来对价格就不是那么敏感，况且，富友的零售端还没真正开始涨价呢。
但叶蔓怀疑，这是章回在就涨价做预告。
随着各种成本的上涨，富友还会涨一波价，这是迟早的事。
其实不止富友，他们老师傅家电随着囤货的减少，低成本的原材料即将耗光，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刚想到这里呢，庞勇就来说这个事了。
他将老师傅家电11月的销售记录递给了叶蔓，还反映了一个情况：“咱们这波广告效果非常好，经销商们前几个月积累的库存都清得差不多了。现在不少经销商要求提高进货量，甚至还有人希望咱们能放开进货数量的限制。叶总，彩电是销量最好的，三厂也投入了生产，这块咱们完全可以跟上，是不是可以适当放宽对经销商们拿货数量的限制？”
没道理送上门来的钱不赚啊。
叶蔓苦笑：“我又何尝不想。但你知道现在厂里还有多少库存吗？十月外地客商太多，一火车皮一火车皮的家电送往全国各地，现在厂里各种单品只有几千台的库存了，而且原材料也不多了。下个月的新货，生产成本将增长不少。”
虽然他们提前一口气总共涨价20%，但这点涨幅也抵消不了生产成本的增加。
庞勇听了也发愁：“难怪这富友要涨价呢，咱们要不要也跟着涨点？”
叶蔓轻轻摇头：“不行，我们央台的广告还在播着呢，这时候涨价不合适。而且一次涨一点点，软刀子割肉，一个月一个价也会影响咱们在经销商中的口碑。”
产品的大力推广期，有时候本来就要让一部分利的。
好在叶蔓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这几个月出的这些货，因为原材料采购成本低，赚得也比较多，所以老师傅家电账上的资金目前非常宽裕，现金就超过了一个亿。
有了这么一大笔资金，叶蔓能做的事情很多。
她对庞勇说：“你负责好手头上的工作就是，我准备找冰箱厂的苏厂长一块儿去抚西，联合抚西市洗衣机厂，找原材料商签订长期合同，以压低原材料的进货价格。”
他们这三家，加上一个富友，是如今云中省、通省、安省、容平省，这四个省份最大的家电生产商，也是原材料消耗大户。家用电器所用的金属、塑料、油漆等原材料，有些是可以通用的，这部分大家都需要的原材料完全可以通过统一采购，降低成本，进而增强他们在市场上的竞争力。

第204章
今年的物价上涨，不是某个单位或哪个行业的事，而是涉及生活生产的方方面面，物价总体呈上涨趋势，工业用品和原材料相对上涨得更利害一点，冰箱厂也没法置身事外，一样承受着价格上涨带来的各种压力。
因此听完叶蔓的提议后，苏厂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叶总你这法子好，咱们几家单位是该联合起来，统一采购降低成本。不过抚西市洗衣机厂跟我们单位没有任何业务往来，你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咱们先联系一下，看他们什么意思，免得白跑一趟。”
两个省会距离不近，去一趟不容易，来回怎么也得花两天的时间，最好先打个招呼。
叶蔓拿出联络本，找到孔副厂长的电话：“我以前跟他们厂一个副厂长打过交道，我先联系一下对方探探对方的口风。”
苏厂长殷切地看着她：“好，你打。”
叶蔓拿出大哥大打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孔副厂长才接到电话。
上次打交道还是好几年前，叶蔓怕他忘了自己，先介绍自己：“孔副厂长，你好，我是老师傅家电的叶蔓，以前咱们打过交道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电话那头传出一道浑厚的男声：“叶总谦虚了，你们老师傅家电如今可是如雷贯耳，天天晚上都看到，我怎么会不记得。叶总今儿找我有事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几年没联系的人，突然找上门，不可能只是为了联络联络感情。
叶蔓笑道：“孔副厂长真是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现在原材料价格不一直在涨吗？我们老师傅家电和奉河市冰箱厂打算联合起来，找材料供应厂商谈判，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降低采购成本，不知道贵厂有没有意向？”
这波物价上涨是全国性的，抚西市洗衣机厂也不能幸免，所有企业都面临着上游端原材料通胀的恶果，但在充分的市场竞争中，大家也不敢放开手涨价，将原材料上涨的压力全部转嫁给消费者，大家都很为难。
所以孔副厂长听说了叶蔓的提议后，非常感兴趣，当即就说：“可以啊，咱们三家将要购买的原材料清单列出来，然后合计一下，同类原材料都可以统一采购。而且可以分享大家的采购途径和采购价格，对比之后，择优选用，以达到降低成本的目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叶蔓当即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孔副厂长方便吗？过两天，我跟苏厂长到抚西市找你当面谈谈。”
听了这话，孔副厂长拒绝了：“你们两个人过来多麻烦，不如我过来吧，正好，我也想参观参观你们厂，学习一下你们先进的经验。”
不用坐拥挤缓慢的绿皮车出行当然很好，叶蔓一口答应：“欢迎欢迎，孔副厂长，你留一下我的大哥大号码，出发前告诉我你们的车次和预计到达时间，我安排人去接你们，到时候咱们再详谈！”
叶蔓挂断电话后，苏厂长马上望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这就成了？他一个副厂长，能够做主吗？”
叶蔓轻轻笑了一下：“应该是我的消息滞后，孔副厂长的副字应该去掉了。”
不然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可能一口就应承下来，怎么也要跟厂子里的其他领导干部，尤其是厂长商量商量再给答复。除非他就是厂长，而且是强人厂长，在厂里说一不二的那种。
叶蔓马上打了个电话跟林行确认，果然，孔副厂长年初被提拔为了抚西市洗衣机厂的厂长，原来的厂长退了。
这就好办了，她随后将孔厂长的意思转达给了苏厂长。
苏厂长连忙应好：“成，我一会儿让采购部将咱们原材料清单，价格和供货商都整理出来。”
叶蔓点头，冰箱厂跟洗衣机厂和老师傅家电都没有竞争关系，这点上，她完全不担心苏厂长藏着掖着。
“行，那苏厂长你忙，我也回去整理相关资料。等孔厂长过来，咱们再约时间碰头。”叶蔓站了起来道。
双方道别，回去后，叶蔓也让三个厂子将所需要的原材料采购清单、价格、商家全统计出来，然后让钟小琴整理了一下，将一些只有他们厂需要的零配件筛选出来，最后仍然留下了厚厚的一叠采购清单。
孔厂长的速度很快，十一月中旬就到了，叶蔓让庞勇和隋师傅一块儿去接人，她则在酒店里等着，给孔厂长接风洗尘。
孔厂长这次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秘书小王，一个是洗衣机厂负责采购的武主任。
因为他们是下午才到的，舟车劳顿，当天也没他谈公事，就大家坐下来吃了顿饭，闲聊了一会儿，然后约了次日在老师傅家电总部直接商谈此事。
翌日，苏厂长也接到了通知，带着向科长和采购部门的负责人一块儿过来，还拎了一个大大的文件袋。
他们到了没多久，孔厂长也到了。
三方落座，先看了一下彼此手中采购清单的厚度，都很满意。冰箱厂和洗衣机厂的采购清单只有不到十页，老师傅家电这边因为产品门类比较多，因此比两家的都要厚，估计有二三十页。
叶蔓先给孔厂长和苏厂长相互介绍，寒暄过后，叶蔓作为东道主，主动道：“今天把两位厂长请过来，原因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这是我们厂统计出来的原材料清单，除了空调的某些原材料没在上面，其他的都有，我复印了几份，两位过目！”
说完，她朝钟小琴示意了一下。
钟小琴立即将准备好的资料送到另外两家面前。
苏厂长和孔厂长翻开看了看，两人都是老行家了，一瞧就知道，在价格、品类上，老师傅家电应该没耍什么心眼。
苏厂长随后也大大方方地将他们的采购清单亮了出来。
孔厂长见二人都这么痛快，也没犹豫，将他们的资料交了出来。
叶蔓没看，只说：“要是两位厂长没有意见，就让秘书和采购的同志们整理一下咱们三个厂子提供的资料，将能够一起采购的产品类别通通统计出来，然后大家坐下来商议，找厂商谈判，再签合同。你们意下如何？”
苏厂长肯定没意见，这个事主要还是问孔厂长的态度。
孔厂长笑呵呵地说：“叶总这安排很好，正巧，我还想去参观一下你们的厂子，叶总方便吗？”
叶蔓笑了：“当然，欢迎至极，苏厂长，你要跟咱们一块儿还是回去等消息，下午再来？”
苏厂长摆手：“我回去干什么？我也去参观参观你们厂子，这么几年了，我也没去你们厂里瞧过呢。”
叶蔓交代了庞勇和钟小琴留下负责统计的事，然后带着两个厂长坐隋师傅的车出发。两位厂长也没带人，就他们四个，非常低调地去了二厂。
进门后，叶蔓也没通知朱厂长，只跟门卫打了个招呼，登记好后就进了厂子，一边走，一边参观。
其实工厂都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二厂是这两年才新建的，建筑非常新，看起来要干净明亮许多。不过逛了一圈后，在食堂吃饭时，孔厂长还是发现了不同，他问叶蔓：“你们这里的工人积极性都特别高，工作非常卖力，是你们有什么独特的管理技巧吗？”
国内商业才起步，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叶蔓笑了笑摇头说：“没有。要说诀窍，确实有一个，我们厂里的工人很大一部分是下岗职工再就业，只要体会过下岗的人，都会很珍视自己的工作。”
闻言，孔厂长若有所思。
吃过午饭，他们就回去了，这时候，大家也将大家都要采购的原材料整理出来了，后面还附有各自的采购厂商价格，一对比，果然，三家的采购商大部分都不同，价格也有细微的差异。
但别小瞧了这点差异，要知道他们三个厂每年的使用量可不少，如果都按最低采购价算，一年怎么也能节省上百万元，更何况，三家联合采购，量大了许多，算是超级大客户，有了议价的能力和空间，因此最低价还能再谈谈。
经过磋商，三个厂子都安排人员组成了联合采购小组，代表三个厂家找供应商谈判压价。老师傅家电因为品类多，出的人也最多，从二厂采购部门调了四个人过来，其他两家也安排了两名采购部的干将，八人组成采购小组，开始联系各厂商，以争取在12月内将主要的采购合同定下来。
这个事繁琐很费时间，短期内出不了结果。
安排好后，叶蔓只让钟小琴随时汇报动向，紧接着她就回了一趟长永县。
快过年了，这意味着老师傅家电去年的抵押贷款快到期了。
整整八千万元的贷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老师傅家电账上目前是能够拿出这笔钱，用于还贷。但因为今年收购了奉河市电视机厂和甲天下，又花一千万打了广告，资金并不是特别宽裕，再还了银行贷款，账上到年底估计就只有几千万元的结余，这笔钱放到个人头上，那肯定是很多，只要不乱花，普通人家一辈子将这笔钱存到银行吃利息都够过得不错了。可要放到一个正处于高速发展的企业来说，远远不够。
因此，叶蔓想继续用这笔钱，等采购合同下来后，这笔钱就拿去囤积一批原材料。
但要用这笔钱，首先要通过的就是银行这关。不然自己先用了，等贷款到期，还不上来就麻烦了，万一银行采取强制措施，老师傅家电如今大好的局面都要被葬送掉。
所以为了资金链的安全，叶蔓要做的工作就是先走通银行这里。
这次回到长永县，她没再去麻烦毛县长，而是直接去找了白行长，将他们老师傅家电这一年的业绩亮在白行长面前，希望能够说服他延长贷款年限。
白行长又不是睁眼瞎，他天天看报纸和电视，如何不知道老师傅家电发展得相当不错。
而且，不说别的，就今年物价上涨这事，全县企业单位的职工都在抱怨，同样的钱，购买力下降了，可除了老师傅家电没有一个厂子给工人涨工资。而且老师傅的涨幅很高，先是涨了4%，而且还承诺年底再涨6%，等明年，老师傅家电的工资水平将吊打一众县里的厂子。这事可是在县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提起老师傅家电，哪个职工不羡慕，挤破头都想进去。
要是没赚钱，效益不好，老师傅家电肯定不可能这么搞。
所以白行长还是很看好老师傅家电这个大客户的，很痛快地答应了：“行，叶总放心，到期之后，我们银行会继续给贵公司放贷！”
叶蔓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问道：“白行长，不能现在就签订延长贷款年限合同吗？”
白行长摆手：“何必这么麻烦呢，叶总，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叶蔓轻轻笑了笑说：“怎么会，白行长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我当然信。只是嘛，白行长工作兢兢业业，业绩突出，万一哪天你高升了呢？后面调过来的人，还认不认咱们的约定就不好说了。白行长，请见谅，我得对厂子，对几千名工人负责。”
白行长不想那么麻烦：“叶总真是考虑得远，我都没听说，这一两年不会的，而且我要真调走了，肯定先把你们的事给安排妥当了。”
对于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叶蔓是一个字都不会当真的。今天，白行长说这话时可能是真心的，但过阵子呢？人都是善变的，周围的环境在变，自身的利益也在变，万一明年信贷政策一变，上面给了压力，搞不好白行长就是第一个催债的人。
所以还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更安心，即便有了变故，他们也有合同做依据。
但白行长不愿意现在延长贷款年限，叶蔓也不能逼他。
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
叶蔓微笑着说：“要白行长实在不方便，那我也不勉强。这样吧，白行长，那我们老师傅家电提前将贵行的这八千万贷款还了，我跟你提前约一下，明天带着财务过来完成相关手续，方便吗？”
白行长诧异地看着她：“叶总不是缺钱吗？怎么现在就提前还贷，这多麻烦。”
叶蔓笑了笑说：“先还了咱们再申请新的贷款嘛，到时候还得麻烦白行长。”
当然，白行长也可以不答应。但现在老师傅家电名声大噪，实力较之去年强了不少，就连抵押的东西也多了不少，换家银行，说不定还能贷出更多的资金。现在，他们又不是非白行长不可，没必要给自己埋这么一颗巨雷！

第205章
还了贷，又再贷款，跟延长贷款年限有什么区别？
也有可能老师傅家电就不选他们支行了。老师傅家电如今可是上了央台，名声非常响亮，产品畅销省内外，对于这样优质的民营企业来说，有固定资产做抵押，想要贷到款并不是很难。因为今年的货币政策较之往年，积极了许多，信贷很宽松，不少银行下达了贷款指标，有个别地区，甚至是银行求着人贷款。
权衡了几秒，还是怕失去这个大客户，白行长松了口：“那……这样吧，叶总，我向上面申请一下，上面同意我就给你办，要实在不同意，我也没办法，请你谅解。”
叶蔓端起茶杯笑道：“我理解，那就麻烦白行长了。”
白行长匆匆出去，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一脸的不好意思：“抱歉，让叶总久等了。”
叶蔓轻轻摇头：“没有，白行长，上面怎么说？”
白行长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道：“叶总，本来领导是不大同意的，这不符合规矩，但老师傅家电可是咱们县的大客户，经过我的极力劝说，上面答应了，这笔贷款再给你们延期一年。”
叶蔓连忙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白行长了，你的大恩咱们老师傅家电无以为报，我只能在这里说声谢谢了。有了这笔钱，咱们厂又可以扩大规模，招一批职工了，解决更多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了。”
白行长一听连忙问道：“你们厂又要招工啊？”
叶蔓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现在我们厂很缺人，有文化或是有技术的那最缺，没有这两者也没关系，勤勤恳恳上班负责的职工我们也很需要。白行长要是有这方面的人才，可要推荐给我们几个，我代表我们老师傅家电谢谢你！”
白行长意外地看了叶蔓一眼，难怪能做到这么大的厂长呢，看看，明明是送岗位给他，硬是被说成了请他帮忙，这事哪怕就是拿到台面上，传出去，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皇帝家都还有几门穷亲戚呢，更何况他一个小支行行长。
白行长对叶蔓的识趣非常满意，高兴地说：“还真有几个，我跟叶总说说他们的情况。”
两个下岗职工是白行长的妻弟两口子，还有一个高中毕业复读四年都没考上大学的侄子以及一个成年想进城打工的侄女。
叶蔓连忙点头：“我们正是需要这样的熟练有纪律的工人和年轻人。白行长，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让他们拿着名片到厂里报道，以解我们厂里的燃眉之急。”
白行长高兴地收了。
这一趟双方都达成了目的，非常满意。
叶蔓随后将这件事交给了木厂长去办。哪个单位都避免不了一些关系户，只要他们不坏事，安排到一些轻松不是很重要的岗位上就行了。要是有能力，再调到更有前途的部门，没有就一年花几千万把块钱养着他们，权当维护关系的开支。
延长了贷款年限后，叶蔓并没有知足。
回到奉河市后，她又找了他们经常合作的一家工行，用甲天下51%的股份和今年老师傅家电新开的门店以及三厂做抵押，贷了三千万元出来。
有了这些钱，这次老师傅家电的弹药库十足，甚至叶蔓敢说，他们的流动资金恐怕比富友都还充裕，正好可以大干一场。
钱到账，采购的新合同也谈下来了。三家联合采购，跟8个主要的材料供应厂商签订了三年的长期合同，价格比之前的采购价低了4%-8%，如果原材料继续上涨，也规定了要低于市场上的涨价幅度。仅此一项，一年就能为老师傅家电省下近千万的成本开支。
看到这个优惠的合同条款，叶蔓当即将账上的钱还有贷款的三千万全部拿了出来，只留了一千万做流动资金，其他全去采购各种原材料了。
随着国内经济的腾飞，未来二三十年，物价总体呈上升水平，她现在购买原材料囤着怎么都不会亏。而且他们也不得不囤，因为随着央台广告的持续播放，老师傅家电热并没有退潮，相反，源源不断的外地客商自己开车过来采购，老师傅家电的库存已经快消耗殆尽了，必须加大生产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
要加大生产，就少不了原材料，这是保证生产的前提。
此外，叶蔓又从进出口公司购进了两条洗衣机生产线，生产高端洗衣机，以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进入1993年1月，猴年即将结束，农历新年也快到了，年底是零售业消费的高峰。
这一年，因为持续不断上涨的物价，让百姓心里也很没有安全感，生怕手里的纸币贬值，除了囤积生活必需品，还有余钱的不少会考虑为家里购置一台三大件。
这就助推了老师傅家电的销量持续增加，甚至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面对这种情况，叶蔓除了让工厂加紧生产，并没有放松营销。她让钟小琴拿了一月份收回来的货款，去央台又签订了一份为期半年的广告合同，将广告期限延长至93年的六月。
这一年，老师傅家电没有再搞新年促销活动，但过年期间，产品还是卖到爆，腊月二十九那日，奉河市的几家店直接爆满。
持续不断攀升的销量给老师傅家电带来了良性循环，资金周转速度极快，能够让老师傅有钱进一步扩大生产。老师傅家电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直运转个不停。
过完年，通货膨胀的速度并没有停下来。
年后，原材料再次涨价，虽然幅度不高，可对利润越来越薄的厂家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哪怕叶蔓他们囤了一批原材料，又签订了长期合同，但面对一直上涨的原材料价格，还是压力重重，因为这批材料用完，下一批呢？哪怕有长期合同，但也要随行就市涨一些。
比老师傅家电，富友的情况面临的压力更大。
1992年年底，因为营销，因为价格更低廉的缘故，老师傅家电的销量一骑绝尘，复刻了上一年富友的神话，一枝独秀，而且比富友成绩更亮眼，从高中低端的产品在云中省内都独占鳌头，附近几个省的销量也极为可观。
而富友却因为价格高昂，销量不佳，利润下滑，导致经销商纷纷用脚投票，到期就解约退货走人，富友遇到了进入国内以来最大的危机。
章回被高桥雄一狠狠训了一顿。如果不是目前国内市场没有更合适接替章回工作的人，高桥雄一早就将他炒鱿鱼了。
章回也清楚，他目前的处境堪忧。高桥雄一已经在物色接替他的人了，一旦有合适的，他将立马被抛弃。虽然以章回自身的条件，不愁找不到工作，但要有富友待遇发展这么好的工作可不多，而且在富友的糟糕成绩也会影响他的求职，为了他自身的发展和利益，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弃。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问助手：“老师傅家电涨价了吗？”
助手摇头：“还没有。”
章回气恼地说：“我就不信她一直不涨价？”
助手不知道怎么接话。
章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老师傅家电去年提前大采购原材料的事，他没几天就听说了，本来也想跟进的，但富友目前账上只有几千万现金，要维持一个五六千人规模的厂子，这笔钱不可能全部动用，必须留一部分资金，那剩下的钱就不多了。倒是经销商那边还有一部分尾款没有收回来，他也试图让左松安排人去催过账。
但经销商的答复只有一个，要钱就直接把你们的家电拉回去。因为销量不佳的缘故，经销商对富友的怨言很大，他们都没卖出去货，拿什么钱付尾款？要真能提前退货才好呢，他们还可以拿回前面支付的定金，早点脱离富友这个天坑。
退货就得退定金，那富友的资金链将更紧张，章回只得作罢。
他也想学叶蔓，拿工厂和里面的设备作为抵押物去银行贷一笔钱先购进一批原材料 。但厂子还有一半的股权不属于他们，他在会上一提出此事，就引起了刘厂长的激烈反对。刘厂长甚至在会上怀疑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盗卖国有资产，而且还先一步去找了上面的领导诉苦，强调要保护国有资产，维护工人们的利益，不能让某些狼子野心之辈将工厂给卖了等等。
章回气得不轻，被刘厂长这么一闹，抵押贷款的计划只能不了了之。
但他担心原材料还会涨，国内这波通胀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早点囤点货就等于早占了先机。贷款这条路走不通，他又向富友总部递交了拨款申请，还提议，向飞雪厂再增资，获得更多的股份。
他实在受够了被人钳制束手束脚的感觉，做什么都有人拖后腿，前面有言副厂长这个蠢货，后面又来了个硬骨头刘厂长，倒是不像姓言的那么拎不清，但护厂跟护眼珠子一样，目光又不够长远，胆子又小，真的是碍事。只有他们掌握了绝对的控股权，他做的决定才没人唱反调，能够快速执行下去，才能应对瞬息万变的市场。
但令章回失望的是，他的这个申请不但没有通过，还被总部给狠狠批评了一顿，严厉数落他跟高桥雄一工作不到位，进入大陆市场两年多了，不但没实现当初的目标，将中低端劳动比较密集的产业迁移到大陆，占领大陆这片潜力巨大的市场，实现盈利，反哺总部，最后反过来还伸手向总部要钱！
该批评极为严厉，还全公司通报，高桥雄一脸都绿了。
什么支持都没拿到，还挨了一顿削，章回希望落空，只能将目光又放回国内。
过年期间，他也搞了一些促销活动，但因为力度并不大，也没什么新鲜劲儿，效果平平。
这个年，他过得没滋没味的，谁料过完年，坏消息又来了。
虽然去年屡屡碰壁，但章回还是没放弃，年前让采购部采购了两千万的原材料。这批材料还能支持一阵子，可问题是，摆在富友面前的路很难走，既有生产成本不断增加的压力，又有老师傅家电这个舍得花钱营销，而且价格确实便宜很多的劲敌，自家还没多少余粮，这么下去，如果不寻求突破，他们迟早会被困死。
章回考虑了许久，最后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降价促销！
现在的富友不是当初那个拿着两亿现金进场的大佬了，他们的现金流恐怕还没老师傅家电充裕，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了，拼一把，还有可能突围起死回生，不拼，等待他的肯定是高桥雄一的辞退信。
章回确认了计划后，火速召来亲信，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下去，打出富友逆行降价，所有产品一律打九五折，限量促销的公告，并且也将该通知发给了经销商，还对经销商们承诺，打折的这部分让利通通由总公司负担，等卖了产品，他们将尾款结清后，总公司会把这笔钱返还给经销商，还会给予经销商们每一台五十元的奖励。
也就是说，这波促销，经销商不用负担任何成本，相反还能多拿一笔钱，卖得越多拿得越多，要是每天都能卖出去一台富友家电，一个月光是奖励就有一千五，更别提还有丰厚的利润空间了。
这个政策一出，果然调动了经销商们的积极性，他们想方设法卖手里的家电，吹得那个天花乱坠，连富友是良心企业的牛都吹了出来。
不管这牛吹得有多离谱，但富友是自去年初涨价潮之后，第一个降价的家电企业，这波操作确实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庞勇看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正面报道，撇嘴：“涨了百分之十几，现在降个百分之五，就吹得天花乱坠，这些媒体人眼睛是瞎的吗？”
叶蔓无奈地摇头：“但富友确实是最近一年，第一家降价的家电企业，这话说得也没错。”
章回这招确实够险恶，成本上升，大家都面临涨价的压力，这时候他来了这么一出，一下子显得高风亮节，衬得其他家电企业暗淡无光了。
庞勇做到叶蔓面前，嘟囔道：“他们能降，咱们也降。我们成本比他们低，还怕降价吗？我看谁拼得过谁，章回是在找死。”
叶蔓没作声，他们现在确实可以降价，但这无疑会削弱老师傅家电本就不是很丰厚的利润。没有多少利润，家电卖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最后还是白忙活一场。
而且章回这波降价的操作，看起来杀伤力很大，但实则对老师傅家电的影响很小，最多波及一部分高端产品，中低端完全不受影响。
所以叶蔓并不着急，她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在不影响老师傅家电盈利的情况下破解章回这一招。
她还没想到好办法，秦厂长那边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让她去厂里，有重要的事跟她说。
叶蔓马上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去。
秦厂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碰头后，她一边把叶蔓往研发楼那边请，一边跟她讲今天叫她来的目的。
到了研发楼，叶蔓已经大致知道了缘由。
研发楼的一间实验室里摆放着一台洁白的洗衣机，秦厂长笑着说：“叶总，这就是咱们改良后的，让朱主任跟你讲一下详细的情况吧。”
叶蔓点头，冲朱洪江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朱洪江脸有些发红，手紧紧握住，很是紧张的样子，磕磕碰碰地说：“叶总，去年起厂里发起了‘节约在我’的行动，鼓励我们每个职工在生产中节约用材用电，避免浪费。我们研发部这边职工们由此产生了灵感，能不能减少一些家用电器中不必要的耗材……”
他们根据这个想法，积极展开了研究，做出了一台原材料成本比之前少了百分之二十的洗衣机这次节约的成本大头在两块，第一块是用铜量少了近一半，他们重新设置了洗衣机内的各种电路走势，缩短了电线的长度，压缩电路板上的电子元器件，进而到达节约用铜的目的。在家电所使用的金属中，铜的价格是最贵的，能少用一部分铜，节约的成本不少。
第二便是对洗衣机的外壳进行改造，这时候很多洗衣机的外壳都是用耐用金属所制，他们用更便宜的塑料取代了金属外壳，又降低了不少成本，而且洗衣机的重量更轻了，移动很方便。
叶蔓听完后，赞许地点头：“不错，你们测试过性能吗？”
朱洪江赶紧点头：“叶总，我们试过的，总共造出了十台改良后的洗衣机，有九台已经连续使用了一个月，每天用十二次，洗衣机运转一切良好，而且能耗还降低了百分之十左右。”
按照现在普通家庭两三天用一次洗衣机的频率算，也就是说这九台洗衣机相当于普通家庭使用两年左右的时间还没出现故障，初步来看，他们的改良是成功的。
其实这也是家电行业未来的走向，接下来二三十年，原材料、房租和用工成本等一直在不断增加，可家电行业不但没有随之价格大涨，相反还做到了越来越便宜，原因只能是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同时寻求更便宜的生产材料，减少家电产品中一些非必要的零配件或是更便宜的替代。
所以后来有些老人会感慨，现在生产的产品没七八十年代耐用了，他们那会儿买一台家电产品，要用个一二十年都不坏，现在鲜少有能用到十来年的。
这是坏事吗？未必，家电产品的更新换代很快，一台家电用个七八年很多家庭都要换更新的、更好用的了。而且家电的价格整体是呈下降趋势的，有多夸张呢，现在买一台18寸彩电，要两千元左右，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年的收入。可放到三十年后，18寸彩电几乎被淘汰了，比这尺寸更大一些，屏幕更清晰的彩电只要三五百元，相当于普通人几天的收入。
所以这种变化趋势其实是好的，只有价格降下才能让家用电器普及到千家万户，人人都用得起！
叶蔓上辈子没干过家电这一行，不了解家电技术的变革，但朱洪江他们今天做出的改进，提醒了她。
叶蔓非常激动，对朱洪江说：“你们这一重大发现对厂里的发展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厂里决定奖励改进该洗衣机的团队十万元的奖励，这个奖金由你来安排，一个原则，按大家的贡献值的多少来分配奖金，力求做到公平公正，此事由秦厂长来监督，并记录在他们的履历上！”
朱洪江和秦厂长都被叶蔓的大手笔给惊得不轻。
朱洪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叶总！”
他也是团队中重要的一员，有了这笔奖金，再加上他攒的工资，可以买一套房，让他母亲搬出厂里的宿舍了。
叶蔓微笑着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另外，改良后的洗衣机还要进行多次测试，以保证质量没有问题，这点也由你们研发部负责。”
朱洪江连忙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叶总你放心，我们每隔半小时就会用一次洗衣机，不断地实验。”
叶蔓用赞许地目光看着他：“很好。洗衣机的经验可以推广到彩电和空调上，这块大家也抓紧，一边做一边实验，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光顾着降低成本而忽视了质量。”
朱洪江说：“叶总，其实彩电这块我们也着手在搞了，成品已经快完工了，就只差实验了。”
有了洗衣机的经验在先，再推广到彩电上，有很多经验是可以借鉴的，能少走许多弯路，所以效率提高了许多。
叶蔓高兴地看着他：“你们今天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了，继续实验，优先考虑14寸、18寸彩电，没有问题，再推广到更大尺寸的彩电上。”
朱洪江连忙接下了这副重担。
随后叶蔓又鼓励了研发部的人员，才跟秦厂长一块儿离开。
出了大楼，叶蔓说：“秦厂长，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秦厂长笑盈盈地说：“这不是没成功，怕让你失望吗？所以没有先告诉你。”
叶蔓笑笑点头：“很好，朱洪江做研发是一个好手，但在其他方面，可能经验不是很足，还需要你这个老将多关注。你留意一下，研发部门的职工们，尤其是优秀职工有什么困难的，厂里尽量帮他们解决掉，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地投入到技术改良和研发中，要是你也拿不定的事，可以报给我，特事特批。此外，研发人员的工资额外涨百分之十。”
秦厂长马上意识到叶蔓对研发部门有多看重了。当然，研发部门也确实给了他们天大的惊喜，只要改良的洗衣机和彩电、空调投入市场，完全可以抵消掉从去年以来涨价对他们企业的影响，为老师傅家电节约一大笔成本开支，所以怎么提高研发人员的薪资待遇和奖金都不为过。
“好的，叶总，我明白了。这件事目前还处于保密中，等正式推广后，厂里再公示对他们的奖励和表彰，可以吗？”
叶蔓没反对：“秦厂长考虑得很周全，就这么安排吧。洗衣机这块，再实验半个月，如果还没问题，就批量生产，更新换代成新的产品，不过质检这块要严格一些，毕竟是第一代改良的新产品，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最好在厂里就能发现并解决。”
秦厂长认真点头。
回到总部后，叶蔓又叫来庞勇，跟他说了此事。
庞勇大为震惊，又有些担忧：“更换了更便宜的材料，会不会影响我们的产品质量？”
叶蔓心里也有这个担忧，但这是大势所趋，现在他们不做，其他品牌也会做，谁先一步谁就占了上风。她笑道：“我们的产品都是经过多次实验后才批量生产，进入市场的。不过该做的预防工作也要做到位，等这批产品推入市场后，你们市场部成立一个新的售后服务小组，汇总各销售渠道卖出去的新产品售后情况，每个月汇总一次，跟以前的产品做对比，如果售后服务率上升很多，那说明咱们的产品存在一定问题，迅速采取补救措施，售后服务这块安排专人上门，免费为用户更换新品，同时研发和生产端再根据问题产品查找原因，改进就是。”
这个事他们也没经验，只能边尝试边改进。
庞勇颔首：“好，那我现在就去做准备，最快这批产品什么时候能够推入市场？”
叶蔓琢磨了一会儿说：“大概要三月，届时我们的售价可能要下降20%左右，回到涨价前，甚至更低。到那时候，咱们现在的这些产品就不好卖了，现在就出吧，将库存全出了，通通降价10%。另外，洗衣机生产线我让秦厂长只开两条，其他的先暂停。”
虽然这样赚不了什么钱，但好歹不会亏本。否则，等新的更便宜的洗衣机问世，这批货也只能降到同样的价格才能卖出去，到时候他们还得贴钱。
庞勇正愁没办法应对富友的这波降价潮呢，如今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们可以跟富友一决高下了。不是降价吗？谁还降不起了，看看谁降得过谁。
庞勇立马召集了销售部的骨干们开会，宣布了降价的决定，真实的理由隐瞒了，对外的借口就是要应对富友的这波降价潮。而且该方案还迅速发到了各经销商手中，让他们快速清空库存，厂里可以承担一半的让利。
于是，富友降价才一个星期，刚刚见到了一点成效，老师傅就横空冒了出来，宣布旗下所有家电，通通九折，全部九折大促销，截至到四月一号！
这广告一出，顿时衬得富友的九五折寒碜得很，前几天跟着喊话的媒体也是尴尬不已。
但最气的还是章回，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气得在办公室里骂娘：“这老师傅家电搞什么？不想赚钱了吗？”
就算老师傅家电的原材料价格比他们便宜，可老师傅家电的低端产品利润本来也很薄啊，千元以下的家电，估计纯利润也就几十百来块钱一台，这波降价一搞，纯粹是白干了。
叶蔓脑子昏了头吗？低端家电又没人跟他们竞争，他们还这么搞，有病吧！
章回百思不得其解，他怀疑老师傅家电在憋大招，赶紧让人去打听，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下面的员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这是上头突然下的命令。
章回严重怀疑，老师傅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不然为何他们一降价，老师傅马上紧跟着呢？老师傅家电这是想用低价的办法，搞死他们富友啊。
他气得磨牙，却又无计可施。其实严格说来，他们富友降的价格比老师傅家电低，像老师傅家电千元以下的家电，打九折也只降几十块，他们最便宜的也降了一百多元。
但拿这个去比没有意义，因为千元以下的用户从来都不是他们富友的目标市场，即便点名这点也没用，那些会买三位数家电的市民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多降了几十元就购买他们的产品。
老师傅家电这一波搞得富友刚刚起色的市场又萎靡了回去，维持着不温不火、半死不活的样子。
章回被搞得身心俱疲。
一面要应对外部市场的竞争，一面又要应对高桥雄一和总部的施压，无奈之下，他再次说明了如今云中省家电市场的局面，特意阐述了老师傅家电的险恶竞争手段，希望总部能予以一定的资金支持，帮助他们度过这一关。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最后熬死的只会是老师傅家电。
但到了三月，总部的回复还是让他失望了。总部直言，现在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不可能再给大陆市场注入两个亿的资金。
两个亿不行，一个亿也可以啊，章回又找到高桥雄一，陈清利弊，希望他能找总部要一些钱帮助他们对抗老师傅家电，否则他是要滚蛋，可在大陆市场失利的高桥雄一也讨不到好。
高桥雄一虽然很恼火，但也得承认章回这话没错，烧了两个亿，什么都没捞着，灰溜溜地滚回去，他这辈子也别想再进入总部的核心管理层了。
所以哪怕怨恨章回办事不利，但高桥雄一还是积极发动自己在总部的人脉，希望总部能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
高桥雄一地位到底不一样，他们很快就收到了回信，但结果却不乐观，他们要两个亿，总部只批了五千万给他们，这还是发动了高桥雄一所有人脉后的结果。
有五千万总比没有强。
高桥雄一严肃地对章回说：“钱我给你弄来了，你赶紧想办法，要是今年咱们在大陆的市场还没有起色，我们俩都滚蛋吧！”
章回赶紧保证：“高桥先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用这五千万，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老师傅家电那点家底，烧不了多久。”
高桥雄一阴沉地瞥了他一记：“最好如此！”
有了这笔资金的注入，富友算是迎来了新的转机。但钱不多，如何将这笔钱的效果发挥到最大就成了个很大的问题。
琢磨了两天，章回决定拿出一千万去央台打广告。他从老师傅家电打广告后，源源不断的外地客商上门拿货这事中发现了新的机会。
既然他们跟老师傅家电耗不起，那不如暂时躲一躲，将目光瞄向更远的市场，脱离老师傅家电影响最大的这片区域，招募外地客商，实现弯道超车，等积蓄了力量，回头再跟老师傅家电王对王。
章回这个策略没有问题，但他错估了形势。
进入93年后，央台的广告变得更加炙手可热起来，主动找上门合作的厂商越来越多，央台还调高了广告费，黄金时段的广告费由原来的一万五提高到一万九15秒。也就是说，章回原计划花一千万左右的广告费，但现在恐怕得多花个两三百万。
加钱还只是小事，更困难的是现在想打广告还得四处托关系找人，排队，因为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广告早被人给拿下了。人家都签订了合同，付了钱，你想插队，没门。
在央台碰了壁，章回没办法，又只能回到云中省，拿着这笔钱在云中省及其周边五个省份打广告，大力宣传富友的产品，并给经销商许以更多的奖励。但他刚布置好这一切，老师傅家电在央台的广告内容却变了。
老师傅家电直接打出了所有产品从四月一日起大降价，18寸彩电，降至1699元！比之两个月前的价格，降了近15%，直降三百元，恢复到了去年通胀前的水平。
而且不光是18寸彩电，老师傅家电千元以上的家电通通降价15%左右。
猛然降价这么多，谁能顶得住？
别说降价幅度了，就连降价价格他们富友也远不及老师傅家电。
章回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浑身充斥着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不光是他，老师傅家电的这波逆势降价在全国范围内都掀起了极大的轰动。
当天，老师傅家电的所有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有原有的经销商来询问怎么回事，进货价格的，也有外地的客商打电话来咨询进货价，进货要求的，还有直接想电话订货的。此外也有不少熟人打电话给叶蔓询问情况的，这其中就包括了苏厂长。
去年底三家一块儿签订了统一的采购合同，苏厂长是知道老师傅家电许多原材料的拿货价格的。他直接问叶蔓：“叶总，你们这怎么突然降这么多的价格，能赚钱吗？”
叶蔓还想利用时间差，稳固老师傅家电在市场中的地位呢，因此没告诉苏厂长原因，只提醒他：“等我们的新品上市之后，你看看就知道了。”
新的产品，重量体积比旧款要轻便小巧许多，一对比大家就知道他们是换了材料，降低了生产成本。这不会是什么秘密，但能晚一天是一天嘛，市场竞争中，时间就是金钱。打这个时间差，他们老师傅家电又能领先竞争对手不少。
……
降价无论在什么时候，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进入四月后，老师傅家电的销量呈井喷式上涨，哪怕厂里已经提前备了一批货，仍供不应求，每天都有无数的客商拿着钱到老师傅家电工厂门口排队订货。
老师傅家电完美复刻了飞雪空调销售的盛况。
秦厂长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落泪。
兴奋归兴奋，但越是花团锦簇的时候，他们越不能出错。
厂里一方面抓紧生产，保证质量，扩大生产规模，另一方面，又在研发部投入了一批资金，购进各种设备，继续改良改进产品，提高用户体验的同时降低成本，继续扩大他们的优势。
整个四月，是老师傅家电的四月！
媒体密集的报道，甚至连全国性的纸媒都到奉河市来采访了叶蔓，并就老师傅家电做了一篇专门的报道，标题就叫“腾飞的老师傅”，该报全国发行量极大，报纸一发布就引起了极大的反响。随后多家媒体过来采访老师傅家电，叶蔓后面都没出面，让钟小琴接待了他们，并让她尽量将媒体的报道引向老师傅家电这个品牌，让更多的人了解他们的品牌故事。
媒体不间断地报道，让“老师傅家电热”持续升温，品牌影响力和知名度都快速提升，又进一步助推了老师傅家电的销量。
哪怕四月又引进了四条生产线，新招了一批工人，到了五月，老师傅家电的产品还是供不应求，每天都有商家抢着来提货。
对比老师傅家电的火爆，富友的销量一落千丈，四月跌至冰点，五月也不见丝毫的好转。
更糟糕的是，大批的经销商宁可付违约金也要解约，更有不要脸的经销商，不解约，但另外用家人的身份证办理了营业执照，换个地方开店，直接去老师傅家电拿货了。
四五月，几乎每天都有经销商过来退货退款解约，甚至有时候一天还有好几个。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有一批无赖经销商，直接跑路了，尾款收不回来，货也没了。
当初章回为了快速打开渠道，制定的经销商政策给富友带来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仅此一项，富友就产生了好几百万元的烂账。
四五两个月，厂里没有多少进账，却退了两千多万元的货款，甚至连百货公司那边也退了一部分产品出来，以在货架摆上更多的老师傅家电产品。
高桥雄一想尽办法才弄来的五千万已经去了一半，半点效果都没起不说，富友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销售渠道也接近土崩瓦解。
无论是高桥雄一，还是章回面对这个烂摊子，都知道在没有资金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翻身，几乎不可能。
眼看大势已去，现在不但不能赚钱，每天还要花钱维护厂里的运转，养活这么多工人，深思熟虑后，高桥雄一将章回叫到了办公室。这次他的态度异常平和，指着对面的榻榻米说：“章先生，坐！”
说完，还亲自拿起紫砂茶壶给章回倒茶。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
章回接过茶杯，认真地品了一口后赞道：“高桥君的茶艺又进步了。”
高桥雄一微笑着点头：“谢谢。今天将章先生叫过来，是想跟章先生宣布一件事，总部那边已经决定，撤资！”
该来的还是来了，章回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高桥雄一点头：“那此事还是交给章先生了！”
93年7月，富友向飞雪提出了撤资的要求，并向相关部门递交了申请，到8月正式进入撤资流程，9月，富友彻底退出大陆市场，给飞雪留下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品牌和几千职工。
几千飞雪人仿若做了一场不能结束的噩梦，不知前路在何方。
关键时刻，刘厂长站出来挑起了大梁，先是裁掉了飞雪注资后招聘的那部分职工，然后对工厂里的老职工进行了大裁员，只留了一千多人。
这个举动在全厂引起了剧烈的反弹，刘厂长也遭受了莫大的压力和误会，但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闷头按照自己的计划做事。
危急时刻，还是宋厂长拄着拐杖出来，含泪给大家鞠了一躬：“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难过，也很愤怒，相信我，刘厂长的心情不比大家轻松，下这个决定，他比咱们在场每一个人都难！但厂里如今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裁员轻装上阵，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不裁，厂里的那点资金给大家也发不起两个月的工资了，届时等待大家的仍然只有破产倒闭下岗这条路。是拼一把，还是破产倒闭，我们只能选择前者，也必须选择前者。我向大家保证，厂子要是能活下去，以后但凡要招人，通通优先招聘咱们原飞雪的职工，请大家就相信我一次，好吗？”
刘厂长也站出来表态：“老厂长的话就是我的话，只要厂子能活下去，今天是怎么送走大家的，他日我一个个亲自上门将大家请回来。请大家给我一次机会，给咱们飞雪一次机会好吗？”
宋厂长在飞雪职工中的声望非常高，极受职工们爱戴。他的出现平息了这场风波，厂里的工人哭作一团，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离开了自己挥洒汗水和青春，本以为会呆一辈子的家！
裁员结束后，刘厂长立即动身到奉河市找到了叶蔓。
叶蔓热情地招待了他。对于这个在危难时刻愿意挺身而出，不顾骂名，企图重振飞雪的刘厂长，叶蔓心目中充满了敬意。
她给刘厂长泡了一杯茶后，主动说道：“刘厂长应该是有事情找我吧，但说无妨，只要我叶蔓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刘厂长这段时间四处碰壁，尝遍了人情冷暖，骤然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流，也明白为何秦厂长愿意在这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手底下做事了。
他双手捧着茶杯说道：“叶总，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吃下我们厂里彩电和洗衣机的生产线？价钱方面咱们好商量。”
叶蔓挑了挑眉问：“只有这两种生产线吗？空调的生产线你们要留着，是打算继续做空调？”
刘厂长没想到叶蔓这么敏锐，只听了一句话就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打算。他也没什么好瞒的，点头道：“对，我准备重新拾起飞雪这个牌子。”
这个决定带了一定的浪漫色彩，也挺让人感动的，但叶蔓并不看好他。飞雪不是被外资合资后雪藏这么简单，而是把口碑也给搞砸了，时间也不长，现在重新推出，不会勾起市民的怀旧情结，反而会让大家想起飞雪出的事故。
此外，飞雪的销售渠道已经全部没了，资金又非常有限，没法做营销，而且现在还是秋天，即将迎来飞雪的淡季，刘厂长选择这时候重新入场，卖了设备的这点资金能撑多久是个大大的问号。
叶蔓不想刘厂长走弯路，直接把自己的看法说了。
刘厂长苦笑：“我们厂最熟悉的就是生产空调，而且现在厂里还有现成的设备和技术、工人、销售人员。不做这个，转型做其他的更难！”
叶蔓沉思了一会儿说：“刘厂长，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刘厂长感受到了叶蔓的真诚，点头道：“叶总你说！”
叶蔓道：“你们厂转型生产一些家电零配件，尤其是空调的零配件，你觉得怎么样？”
刘厂长并不是个蠢人，马上明白了叶蔓的意思，心跳骤然加速，激动地说：“叶总，你的意思，让我们飞雪成为你们老师傅家电的零配件供应商？”
叶蔓笑着点头：“没错，刘厂长意下如何？”
他们老师傅家电虽然近几个月又扩大了规模，增加了好几条生产线，可生产还是跟不上销售。将一部分零配件的生产包出去，交给比较信得过又离得不远的厂子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飞雪厂就非常符合这个条件，他们厂以前就生产空调的，对各种零配件非常熟悉，两地也只有半天的车程，而且随着基建的推荐，这个时间还会缩短，运输成本也会进一步降低。
刘厂长猛点头，激动得话都不利索：“好，当然，可以，谢谢叶总！”
抱上老师傅家电的大腿，意味着他们飞雪将有稳定销路。产品不愁销，才能有利润，才能在市场中站稳脚跟，慢慢发展。度过这最困难的一关，以后飞雪一定能够恢复往日的荣光。
叶蔓笑道：“好，具体的事项，我让钟秘书带你去二厂，你跟秦厂长谈，最后咱们再坐下来签订合同！”
刘厂长高兴地应下了。
10月末，飞雪厂跟老师傅家电签订了8种零配件的长期供应合同，重新恢复生产，步入正轨，开始了漫漫修行路。
同年12月，老师傅家电被评委全国优秀民营企业，产品畅销全国十六个省市，成为全国知名的家电品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