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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修仙，日更三千
作者：薇我无酒
内容简介
 诗千改穿进了一个古代修仙世界，这里的修仙方式很神奇。 只有文字可以沟通天地、吸引灵气，因此每一个高阶修士都是文学名家。 而她穿成了一个家徒四壁、冻饿而死的三流话本子修士，桌上摆着大作：《仙宫之金〇梅》。 前网文写手诗千改： 写不来，容我换一个思路.jpg 于是十天后，一篇章回体小说悄悄发表，在一众雅名中异军突起 《假千金被退婚后飞升成功了》。 修士们大为震撼： 哗众取宠，俗不可耐！ 我就是陨落，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看这种小说一眼！ 诗千改一战成名，踏上仙途。只是随着修为渐高，她遇到越来越多奇怪的读者。 名家之后的天才修士看了她的修仙小说，向她请教修炼的秘诀； 合欢仙宗的圣女首席看了她的言情小说，找她咨询恋爱的窍门； 三大门派的年迈掌门看了她的侦探小说，询问她能否帮忙破案 诗千改：不想十项全能的作者不是好修士，钱给够就接！ 后来，抵制诗千改的修士： 其实，这个诗千改的小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咳咳，阁下所言也有道理。一日三千，我是做不到。 我昨晚一时不慎，竟看得熬了夜可恶，真是香！ 诗千改：？你们等着，我明日就断更。 ◆我欲修仙，码字三千◆ ◆不咕读者，法力无边◆ ◆我，网文作者，C位飞升◆ ①事业流，写文+修炼+日常。会有感情戏，但很晚； ②奇奇怪怪修真界，我流世界观； ③不要在别人文下提我，也不要在我的文下提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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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了
冷。
太冷了。
诗千改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她睁开眼，头部传来剧烈刺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本是伏在一张木桌上，抬起头，入目是一扇古朴简陋的木棱窗，窗户开了条缝，钢刀似的风呼呼往她脸上吹。
诗千改几乎是一巴掌把窗户关上了，被冻得不住打寒战，腿脚僵硬，无法从桌子边站起，脑子却渐渐清醒，升起愕然。
这是哪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走在大街上，被突然行凶的歹徒刺了一刀，没等到救护车来，就意识沉入了黑暗……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她是被抢救回来了？现在是她在病床上做的梦？
不对，这五感太过真实。
诗千改低头，面前古色古香的木桌上有一封拆开的信、一支白玉毛笔，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书。
再细看，只见自己穿着青灰色的长衫，上面补丁摞补丁，手上好几个冻疮，还被纸张划拉出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她的手！
在惊疑之下，她总算“哗”地从桌边拔起来了，心中隐隐感到恍悟和不可置信。下一刻，一种更明显的感觉冲击了她——饿。
浑身麻木，头脑眩晕，眼前发黑，胃部抽搐疼痛，诗千改这辈子都没这么饿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不，她不想死！不想要再死一次了！
她一个激灵，凭着脑子里莫名多出来的零碎记忆，跌跌撞撞直奔庖厨。
中途还摔了一次，她咬牙爬起来，寻到了厨房里的一只木匣，记忆中这就是食物——
里头静静躺有一枚流光四溢的半透明石头。
诗千改：“……”这还是个奇幻古代？
她想法刹那闪过，将那颗拇指大的石头含进了嘴里。
瞬间，固体就融化成了液体，入口无味，却迅速缓解了饥饿。
虽然没有饱，但她整个人暖了不少，手脚发软一下子脱力坐在了地上。
——好歹抢了条命回来，没刚穿越就驾鹤西去。
是了，穿越……诗千改的这个念头一明晰，脑海里不属于她的记忆也翻涌上来，她捂住头，嘶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又要晕倒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从原身记忆里定位到了几个法术和人名，竭力扒住窗棂，推窗从袖子里放出一只纸鹤：
“去找、找……吴姨！”
语毕，她就意识彻底崩断，一头栽进了冰凉的灶膛里。
“诗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差点自己把自己饿死的人。”
“昨天我一推门见你头塞在灶膛里，还以为你饿得去刨灵草灰了，吓得我过去就喊，‘老天爷，这可不兴吃啊！’”
这妇人相貌清秀，身形瘦削，一双眉毛略八字，看起来有些忧郁，但一开口却是极爽脆利落的声音。
她说了一通，见诗千改不答话，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拧眉，“怎么还走着神呢？到现在一句都不开口，这是魂掉了？”
“嗯？……啊！”
诗千改一个激灵，回过神，看着面前妇人一身的宋制装束，仍是无法适应。
——从再次醒来到现在，其实已经有半日了。
她继承的记忆并不完整，但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进了一个修仙世界，这具身体的原身是个话本子写手；面前妇人名为吴丽春，是原身的编辑，只不过在这儿不称为编辑，而叫作“辑书客”。
此刻她的视野前方，悬浮有一个淡蓝色半透明的窗口，里面显示有两行字：
【体力值：1%】
【灵力值：1%】
发现诗千改又注视了过来，底下慢慢浮现一行字：【再次提示，您的生命指数过低，请尽快写出文章并发表。为避免出师未捷身先死，暂时为您锁定体力值、灵力值，锁定期间数值将不会继续降低。维持时间：9天。】
【温馨提示：如果9天之后没有产出，您很难继续当活人。】
诗千改：“……”
她头痛欲裂。
从原身的记忆中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修仙方式很奇特。
此界惟有文字可以勾连天地灵气，而写出文章并获得旁人情绪反哺，就能修炼自身。
简单来说，一个修士写的文章越好、读者越多、看得越喜欢，修为就越高。相应的，也不是人人都有写书作文的才能，但人人都想修仙，因此“辑书客”这个行当就应运而生了——辑书客又叫引仙客，专为文修打理生活、铺开渠道，同时借助文修炼化灵力。
诗千改前世是网文作者不错，但，让她九天之内就用古代白话文写出小说？
要知道，上辈子有不少大作者换了个网站就因为风格水土不服而神格陨落了，她现在是直接换了个世界，自己前世擅长的在这里真的能受欢迎吗？
光是想想，她就感到一阵肝痛。她上一次看古代白话小说还是高二的时候看红楼梦，现在能记起十二钗叫什么就不错了！
至于写诗词歌赋，那更加不可能，除非她放弃作为一个创作者的底线，选择抄袭前世看过的作品。
然而事实上，就算想抄她也没有多大的余地，因为这个世界是从宋朝末年才开始灵气复苏、迈入修仙时代的，也就是说她耳熟能详的那些名句，这里大部分都也有。
那个疑似系统的窗口要她必须按照写文的方式修炼才能活命，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进到她脑子里的，但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测试此话真假。
……诗千改愁得仿佛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鸽子。
吴丽春要她过了一个灵力运转周期之后再下床，她弄不清这是多久，又怕暴露自己行为异常，只好枯躺在床上焦虑。
不过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应该不用担心“发表”这个条件。因为原身是《春庭报》的供稿写手，写完后交给吴丽春就行。
这个世界发展至今，已有很成熟的报刊体系，她能有编辑这一人脉，便超过了大部分发表无门的修士。
……刚这样想着，诗千改就听见吴丽春缓缓开口道：“我上头昨儿给我下了命令，要我精简我手下的文修，那些迟迟没成就的不得再挂在门派名下。”
诗千改：草。
她眉心狂跳，醒后第一次开口，嗓音干涩：“精简？”
“因为你昏睡了一天，过了截稿日，稿子之前也没能赶出来，你原先的版面只好让给别人了……现在已经过了印发的时间，你着急也没用。”
吴丽春说完，表情里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出了岔子，别人恨不能把你挤下去呢！实话告诉你，林仙客递给我的第一批要裁去的名录里，就有你的名字。”
诗千改：“……”
她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等等，再给个机会！”

第2章 赶稿
诗千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穿越就要惨遭裁员的魔鬼开局，抓住了吴丽春的袖子：“我可以在下次刊发之前赶出更好的稿子的，真的！”
她原本是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和原身的不同才不和吴丽春搭话，果然，吴丽春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诗三”会有这样的举动。
“吴姨……吴姐姐刚才说了‘林仙客递给你’，那是不是代表这些名录还要你决定？”但诗千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开口说了第一句，她思路就清晰起来，“还有吴姐姐会告诉我这些，应该也不仅仅是想告知我，而是……是提醒我，对吗？”
诗千改说完这些，披上衣服就要下床写稿，打算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吴丽春都被她的表现惊到了，噎了半晌，说：“原来你这妮子也不是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她说这些，是有想吓唬诗千改的意思，毕竟对于辑书客来说，是不会嫌自己带的修士太多的。现在鞭策的目的达到了，只是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能再给你争取到九天时间。”吴丽春说，“如果九天后你再拿不出更好的本子，我们的引仙缘分就要尽了。”
诗千改口不择言：“这怎么能尽！我和姐姐你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
吴丽春也给了九天时限，她意识到，系统十分智能，是会根据现实自己进行判断的。因为《春庭报》是旬报，下一次刊发就是九天后。
吴丽春：“……”
吴丽春：“……那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么？我尽量替你周旋。”
诗千改：“吴姐姐，我想请你帮我找点东西。”
诗千改要的是史书和近一年的旧报纸。
前者，文学是与其所在的社会背景相匹配的，诗千改要先了解她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后者，她需要了解现在市面上流行什么样的小说。
吴丽春效率很高，天没黑就把一大箱子书给她送了过来。从她的表情中可知，她认为诗千改找这些书没用，但终究没说出来。
诗千改在此之前翻开了原主写的话本子，一掀封皮入目标题是：《仙宫艳情史》。
诗千改：“……”
是她小看原身了，这居然是个写艳情话本写手！
诗千改怀揣着学习的心理阅读，然后越来越心平气和，合上书本，心中毫无欲念。
……这个风格实在是太含蓄了，她只感觉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和文名一样，原身想讲的是发生在仙宫中的爱恨离合故事，神仙么，一个经久不衰的题材，再加上灵与肉的元素，按理来说反响不该太差。
但现实却不是如此，原身的这篇小说在开局收到一点期待后就被读者抛弃，反响越来越冷，版面位置一降再降，导致原身迅速地贫穷了下来。
原身是个新人修士，之前只完结过一本小说，收益算是小小亮眼了一把，可第二本却无比惨淡，“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心死磕。
但在诗千改看来，这个问题其实很明确。
《仙宫》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背景设定过于庞大，人物繁杂，看得出原身有野心但暂时还没有能力把持好这么大的摊子；二是风格过于凄迷哀婉，透着一股浓浓的压抑味道，明明定位是艳情作品，却看得人再起不能，原地出家。
而原身的第一本《寂寞空庭》，地图很小，只有一座府邸，也没那么多感情纠葛，就是简单地……咳，贵圈真乱提枪就上，对读者来说当然是这种更友好。
诗千改叹了一口气，把本子放到一边，转去翻那些杂书。
她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无法把原身的话本续下来起死回生，只能另起炉灶。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灵气复苏后社会的结构发生了剧变，灵石、灵力像另一个世界的蒸汽那样推动了生产力进步。
生产力提高，大众受教育程度提高，文字向下传播，这三者是一起发生的。
修士们需要读者扶助气运，自然就要想方设法扩大受众。文字的简化和行文的白化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句读标点固定下来，文学载体也逐渐趋向于故事——现在已是话本、演义、传奇、小说的时代，近百年前就出现了类似于《三国演义》的奠基小说。
只是现在小说还在草莽初创的阶段，很多题材都还没出现，写作手法十分稚嫩。
至于媒介，发展到现在，大众媒介已经变成了报纸，甚至已经细分到月报、旬报、日报。直接出书的修士是少数，更多的是先在报纸连载、再出“单行本”。
而“门派”，可以说就是报社和出版社的集合体，像原身就是挂在一个名为“英台”的门派底下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前的环境很契合诗千改这个网络作者。
原身现在连载的报纸叫《春庭报》，是英台派去年才新推出的报刊，还在前期试行阶段，受众针对的是皖州本地的、家中小有门第的年轻未婚女子，也就是中产及以上的年轻女性。
《春庭报》最大的特点就是主打“女性向”文章，且纸质优良、印刷精美，定价比普通报纸略高。也因为本报定位就是给女孩们闺中阅读的，所以……上面会出现一些含蓄的小黄蚊，但都只能挤在边边角角。
诗千改在纸上一一列出，首先，《春庭报》的定位决定了她接下来要写的这第一本小说最好是女主视角，而且女主出身不能太平凡，也不能过高，要让读者们有代入感。
这个范围不是太局限，而是太广了。
最重要的问题是，这里的读者，能接受她写得多“新”？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百步却是疯子。
诗千改心浮气躁，把书都推开，却露出了底下桌面上的另一个东西。
……是她刚穿来时看见的那封拆开的信，她差点都把这事忘了。
诗千改有关“诗三”原生家庭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不知道这信是谁寄来的。她顿了一下，拿起信封，里面的纸轻飘飘掉了出来。
只见最上方赫然是三个墨字：退婚书。
八天后。
“诗三，你这么快就写好了？”
诗千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八天，仗着系统锁定了体力值，只维持了最基本的水食和洗漱，没日没夜地赶稿。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玄奥的状态，从大纲到起稿，从毛笔都拿不稳，到写出了一万多字。
最后把稿子交到吴丽春手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靠在椅子上虚弱道：“是啊，写了三个章回呢。”
吴丽春接过纸稿，先是被厚度惊了一下，随即又被诗千改那一笔写得要飞起来的丑毛笔字糊了一脸：“怎么昏迷一次，字也变丑了？”
“……等等，什么东西？《假千金被退婚后飞升成功了》？”她往下看，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喷道，“这就是你的书名？！”

第3章 发文
诗千改被她一嗓子吼得偏了偏头，用折扇盖住脸，有点羞耻地道：“你先往下看看嘛。”
吴丽春：“……”
她看起来很想吐血，深呼吸了一口气，眯眼看稿纸。
但看着看着，她的神情就有些变了。
吴丽春很熟悉诗三从前的文风，她的起笔往往柔和而繁琐，开篇先引一段漫长的铺垫。或者说，时下的小说都是这个样子的，总是要先介绍文中是什么样的背景。
然而这篇小说却不同。它居然开篇就是一个冲突剧情，勾勒了一个大家闺秀、一个主母后娘、一个家主亲爹三人对峙的场景，其中闺秀锐利、后娘刻薄、亲爹软弱，在短短几百字内就将形象立了起来，丝毫不显得混乱。
——小说还能这样写吗？
吴丽春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紧跟着就是：这样写好吗？
当然好！
它绝对算不上辞藻华丽，但没有人能否认其构架有多么精致，在当前的整个皖州、不，整个天下都寻不到类似的文风。吴丽春朦胧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一个全新的事物，甚至触摸到了一场酝酿中的风暴，近乎急切地往下翻去。
第一回 的剧情安排十分紧密，女主柳玉钗得知自己是假千金，在真千金回归后遭遇未婚夫退婚，这些描写全部都从柳玉钗的视角和心理出发，仿佛一下子就将读者拉到了书中女主角的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当下的文章甚少会花费如此大量的笔墨去描绘一个角色的内心，但吴丽春看下来却不觉得冗长，反而有觉得十分生动，信息密集。
柳氏男家主软弱可欺，毫无担当，而当家主母是后母，早看柳玉钗不顺眼，借此将其逐出家族，还掷钱羞辱。一夕之间，柳玉钗就失去所有，从千金小姐沦为了假凤凰。
但从第二回 中段开始，诗千改就笔锋一转，写柳玉钗退还了路资，不卑不亢地陈情说理，将后母和亲爹说得脸色红白交加，无可反驳；而后在柳氏门前，执剑削发。
“此后我不再是柳氏女，十七年养育之恩，今已还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极决然的誓言了。柳玉钗长鞠一躬，摔断了与未婚夫的定情玉钗，转身离开。
这一段笔调激昂，情绪转换极为精彩，酣畅淋漓。吴丽春心中因为第一回 产生的压抑情绪也随之一吐而快，但随之也紧跟着担心：
离开柳氏之后，柳玉钗要怎么办？
她心弦扣紧，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柳玉钗离开柳氏后遭遇暴雨，夜宿荒庙，却发现里面还有个受重伤的佛修老尼。老尼一见到柳玉钗负剑进门，便眯眼道：
“身具天级灵根，觉醒不超三天，你是谁家弟子？”
这老尼又是什么人物？
吴丽春想要往下翻页，却是一怔——她手中纸稿已经到底了。至此，前三回戛然而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得忘记了辑书客的身份，完全用读者的视角看这篇小说！
“吴姐姐觉得怎么样？”诗千改一直在注意她的动作，适时道。
吴丽春恍然回神，道：“你……这真的是你写的？”
她并非是在质疑诗千改作假，而是这一万字给她造成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下意识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诗千改笑道：“这还有假？”
“你可真是……！”
吴丽春已经坐不住了，胸腔中情绪汹涌，头皮发麻，感觉自己仿佛要亲眼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诞生了。
诗千改对吴丽春的反应并不奇怪。她这篇文放在后世，其实也就是个“可以一追”的普通爽文，涉及的也都是经典狗血元素。但放在此时，却像是在黑白默片的时代突然搬出一个彩色爆米花电影，观众遭受冲击可想而知。
吴丽春会看得如此投入，首先的原因就在于，这一万字是用标准的“黄金三章”模式写的。黄金三章算是网文写手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在快餐化的时代，读者们选择面广，往往开头一万字就会决定对一本书的去留选择。因此，用开篇一万字来讲述一个小剧情，起承转合完整，同时引入世界观和给出下文的钩子，是再经典不过的写法。
可此时的小说，甚至还没有发展出完整的理论，大家多半凭借着本能在写作，连单一主角和主视角都还没成型。
诗千改在这一点上便先声夺人，拥有了巨大优势。不管时代怎么发展，世俗人性都更喜欢的简单轻快、易于接受的内容，黄金三章无疑是“易于阅读”的巅峰，很容易便引人入胜。
其次便是内容上的不同了。
在看见原主的退婚书时，诗千改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三个字：退婚流。
据诗千改所知，这个题材在网文界一炮而红是因为一本男频小说，但其实这类剧情在古代就已经存在了。
清代的戏剧家吴梅就曾说：“生必贫困，女必贤淑，先订朱陈，而女家毁盟……女父母转许公子，而生卒得他人之救，应试及第，奉旨完婚……十部传奇，五六如此！”
“先定朱陈，女家毁盟”，不就是退婚吗！“十部传奇，五六如此”，可见这个套路之经典。知道古代读者也能接受退婚流，也是诗千改选择这个题材的原因之一。
当下的小说也有许多“退婚流”，却很少有将被退婚的人选定为女性的。
诗千改非但选了这个题材，还将全文基调定为了大女主爽文，核心是剧情线而非爱情线。
这个选择不可谓不大胆，但诗千改还是这样写了。
为了中和其攻击性，诗千改在里面加了真假千金元素。这个套路嘛，多半会配备奇葩家庭，诗千改设定的这个三流修仙世家柳氏就荒唐得很。
这么狗血的剧情，她相信现在稚嫩的修界读者就算大骂不合理也一定要看下去。
而且诗千改不是那种喜欢给爽文读者找不痛快的作者，所谓欲扬先抑，女主角起点低，往后肯定只会越来越爽。
“我从今天开始写的东西都会像这样，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诗千改道，“而且我还给自己取了新的字‘千改’，笔名也一并换了。”
她抽出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
翡不琢。
这也是她前世写到成名的笔名。
以后都会如此“不同”？吴丽春想象不出，但见诗千改一副要从新开始的模样，轻轻道了句“好”。
一时沉默，她突然脱口道：“那……柳玉钗后来如何了？”
吴丽春还没见识过网文的“断章大法”，那个结尾勾得她无比心痒。
前三章里没有详细交待背景，但她能隐约看出，虽同样是“修仙界”，可文中的修仙方式似乎与真正的修仙方法不同。她太好奇老尼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太好奇柳玉钗接下来的命运了。
看到诗千改扬眉戏谑的表情，吴丽春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闹了个大红脸——因为修炼的特殊性，辑书客是不能过问文修要写的具体文章的。
她恼羞成怒：“我就是随口一问！……还有，别以为你写出了开篇就高枕无忧了，高开低走的话本子，每个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呢！”
诗千改被逗得大笑，“我知道我知道，吴姐姐这是对我的肯定！”
“那么——我的版面可算是保住了？”
吴丽眉咬牙：“能……瞧把你给得意的！”
说到这，她都有点可惜了。诗三原先的那个版面是最差的尾页，实在配不上如此佳作。
这么一想，她就试图挽回，“你真不换个文名？这名字，我怕读者不愿意看，还要骂你！”
诗千改闻言，想到了前世那一溜读起来万分羞耻的书名，被戳到了奇怪的笑点。
她笑得咳嗽了几声，托腮撑在桌子上道：“吴姐姐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吴丽春：“什么？”
诗千改：“赌这个文名，绝对比正经的文名叫座。”
次日。
皖州，绩溪县，沈氏。
沈氏是本地最大的世家，朱门绣户，庭院深深。皖州多出商贾之家，沈氏也不例外，这一代的嫡子沈瑜便常年经商，常年走南闯北，这日刚刚结束了一年的忙碌回到家。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到家当天中午就要举办家宴。嘱咐完厨房便一溜烟钻进了亲妹沈若伊的院子，道：“快起来快起来，吃午饭了！”
屋内半晌传来回应：“知道了，快了快了！”
沈若伊说快了，那必然还有很久。沈瑜不见外地在她书桌边一坐，扯着嗓子问：“你这儿有没有什么报纸看？”

第4章 卖气
沈若伊隔着一道墙回他：“烦死了！别吵我，我桌上那一叠报纸，你自己随便拿着看！”
沈瑜左右看看，见到那叠新到的报纸里有一份纸质格外好，边角还印了桃花纹，兴致盎然地拿起来。
版头印着《春庭报》三字，看样子不是什么名家雕版之作。沈瑜随便翻了几篇，意识到了这些小说似乎都是讲情爱的。
他常年在外行商，当然知道有这种专门办给闺中女子看的报纸，只是皖州总要比那几个大州流行慢上一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本地看见这类报纸。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瑜就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但是这些男女爱怨的东西看得他实在犯困，便起身倒了杯茶，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按照一般规律，这些页面的文章都是充数的，往往质量要比前面差上一些。他只是想翻完，满足自己看完一整份报纸的强迫心理。
沈瑜拿着杯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待看清第一篇小说的文名后，“噗——”地一声把茶水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假千金被退婚后飞升成功了》？？这修士是怎么想的，也真是个人才！”
他被这个文名震撼住了。沈瑜看了这么多年报纸，敢说寻遍天下各州都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样起名的！
“翡不琢？”他喃喃道，“我记住你了，猛士。”
沈瑜已经打算之后和友人们分享这个笑话，端起报纸认真看了起来。
然而第一段读下来，他便愣了。
等等，这是什么写法？和文名一样从来没见过，但……格外吸引人。
沈瑜心中挣扎，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篇末流版面的小说吸引住了视线。他做贼似的瞧了沈若伊房门一眼，见没动静，咳嗽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反正没人看见，自己看完不告诉别人就行了。
一刻钟后。
沈若伊终于拾掇好，一打开房门，就听见自己亲哥一声高昂的：“岂有此理！”
“这个柳氏……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还有这高源，算是什么良才！畜生，薄情寡义！”
沈若伊：“？”
柳氏和高源是谁？
只见沈瑜竟然拿着一份报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骂得十分投入。见沈若伊来了，脚步一顿，快步走来：“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一起看骂呢，你快看，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喜欢柳玉钗！”
沈若伊：“？？”
柳玉钗又是谁？
天啊，她哥不会看话本子看得疯魔了吧！
……
《春庭报&#183;中旬》发表的几天里，这样的对话在很多地方发生着。
五日后，英台派分舵。
吴丽春坐在桌案上，面前铺着一大堆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了许多数字。
诗千改则站在对面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五日前，就名字问题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吴丽眉决定报纸分开两版刊印，一半用诗千改取的名字，一半用她取的《千金登仙》。反正《春庭报》有不同的刊印点，她送两份底稿过去也不碍事。
现在，整体销量已经出来了。《春庭报》的卖气比起以往，上扬了约有两百多份。
不夸张地说，整个分舵的辑书客都被惊动了。首先是总体销售量，他们研究来研究去，发现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诗千改的新文，也就是说，她这个新人写的前三章，竟然能带动一份贵价报纸多卖二百多份。
甚至还有读者写信来，问《千金》是否是哪位前辈换笔名写的新作，并且狂热地表达了对这篇开头的喜爱。
这还只是五天的结果！读者们喜爱一篇文章，口口相传有滞后性，若是放宽到一旬内，涨幅怕是要翻一番。
比起总销量来说，两边文名的打赌结果都没那么引人注意了——的确是诗千改取名的那一半销量更好，但数字并不太突出，多了一成不到。
辑书客们分析一番，觉得多出来的这部分也属于流动读者，而且是那种没有订报，但会在每个销售点翻阅报纸选购的读者。对她们来说，《假千金》那名字第一眼就能看见。
傻子都知道，一枚新星即将在英台派升起。所谓一鸣惊人，不过如此！
诗千改今日一进分舵大门，就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拍马屁。
原身在分舵似乎不太受待见，诗千改看见许多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不屑和嫉妒。但这又如何？如果她能保持这种水平，辑书客们愿意把这些人的脸押过来给她打。
“真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我们的读者喜欢这种文名？”吴丽春观念都受到了冲击，扶额道，“不对，这样说倒也不是，因为还有人特意写信批判这个名字、要求你改名呢……”
诗千改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无辜：“如果不是这个名字，她们都不会看我一眼，又怎么还会为此骂我？所以看销量，我还是赚了。”
吴丽春：“……”
如今的作者多数都清高，还真没几个像诗千改这么“以钱为本”的。她都被梗住了，复杂道：“你……单听你现在说的话，不像个文修，反像个辑书客。”
如果被人知道，肯定要骂“铜臭气太重”。
诗千改笑笑，合上折扇不语。这就是观念的差异了，她大部分时候还是把自己当一个成熟的网文商业作者。
不过她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前期我会用这个名字，但等名气起来，我会改成你给我取的《千金登仙》。”
说实在的，也没多少作者真心喜欢自己的书顶着那种名字，不说别的，光是读起来就很羞耻啊！
吴丽春松了口气，起身道：“差点忘了，你今天来分舵一趟，我都没带你参观参观。对了，你修为如何了？”
关于修为，诗千改在《春庭报》刊发的第一天就收到了系统提示，当时弹窗里的字是：
【新手任务：写出并成功发表一篇文章（已完成）。】
【结算奖励……炼气一阶（等级）。鉴于您表现优异，额外掉落“慧眼”（道具）x1。】
【恭喜您成功避开死亡结局，体力值锁定目前已解除，请您尽快恢复饮食，以免乐极生悲^_^】
她当时连忙去觅食，然后又倒头睡死过去，完全忽略了“炼气一阶”几个字。
“应该是炼气——啊。”诗千改还没说完，就看到系统弹了出来，界面左上角出现了数值：
【当前修为：练气三阶。】
【当前名气：你初出茅庐，读者小猫三两只。】
“炼气三阶了。”她如实念出来。
吴丽春本来在前头走，闻言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门槛上：“炼气三阶了？！你晕倒那次不是都掉回凡人境了吗！”
诗千改：“……嗯。这很快吗？”
她有点心虚，掉回凡人境界，有可能是因为她这个孤魂穿来了。
“……”吴丽春道，“我的祖宗，这还不快？！你都要筑基了！”
大部分文修，都需要一年才能从炼气修到筑基，而更多人则是蹉跎了几年还不能入门。
筑基是一个修士正式进入道途的标志，也因此，筑基期又称为“执笔”期——到了这儿，你才能叫个拿笔的人呢。
她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了，只觉得心脏又怦怦跳了起来。
五天……这样下来，诗千改能不能十日筑基？
——修界上一个十日筑基的人物，是如今的琅嬛宗首，天下第一。
诗千改内心短暂地喜悦了一下，就又没了波动，因为系统接着说：
【新手任务完成，现为您开启主线任务：一个作者的飞升之路。失败惩罚：身死魂灭。】
【此为不限时任务，道途漫长，请您加油~】
诗千改：“……”
原来她还有飞升的主线任务？
不成仙就得老死，很正常，但魂灭又是什么？听起来比身死严重多了！
吴丽春看不得她的冷静，原地转起圈来：“这不行，我得赶快安排你的修炼事宜了！你有没有什么看中的门派？是想做散修还是入内门？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吴书客，您正好来了，这里有您名下修士的信！”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分舵门口，只见门童小跑过来，把一份信笺递到吴丽春手里，“喏，是写给一个叫‘诗三娘’的文修的。”
诗千改一愣：“我的？”
谁会给她寄信？
她接过，看到上面的族徽后却皱起了眉。
这个族徽她前不久才见过——在原身收到的那封退婚书上。

第5章 初试牛刀
原身的未婚夫叫何文宣，诗千改并没有继承到多少相关记忆，只知道原身小时候寄养在何家长大，算起来和那何大少爷还是青梅竹马，订了娃娃亲。
但原身对何文宣也无甚爱慕心理，去年十六岁刚过便偷偷溜了出来，以写作谋生。
那封退婚书内容没什么奇怪的，诗千改看完后没放在心上，怎么现在又寄来了一封信？还是寄到英台分舵的。
吴丽春：“这族徽真复杂，瞧着是什么大族，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诗千改直觉有哪里不太对，正犹豫要不要当众拆开，忽地不远处又炸开一道声音：“好哇，原来你在这！你这小狐媚子翅膀硬了，现在终于给我逮到了！”
一个富家仆妇打扮的女人猛然从门外闯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抓诗千改！
吴丽春吓了一跳：“哪来的人！？快把她拦住！”
诗千改：“？？”她说什么东西？
这妇人看起来是凡人，却双臂一震，手腕镯子放出灵光，逼退了门童。分舵守卫疏松，一时混乱无比，门童叫道：“她是送信来的信差！怎么突然……啊，难怪我见她磨蹭着不走，原来是在蹲人！！”
嘈杂之中，那妇人一直在骂人，眼看就要碰到诗千改——
“砰！！”
只听到一声巨响，吴丽春看见诗千改伸出细细的手腕一推，那妇人便横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假山上！
系统：【滴！恭喜您达成成就：初试牛刀！】
诗千改：“……”
众人：“……”
吴丽春这才反应过来：诗千改虽然看着还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但已经是炼气三阶的文修了！
“呃，我没事。”诗千改脱口而出，四周陷入一瞬诡异寂静。
她默了默，看向地上的妇人，“……你没事吧？”
妇人是个身强体健的，摸了摸胸口，艰难翻身坐起，不敢置信地看了眼诗千改，而后扯着嗓子哭骂起来：“你竟敢打我！天啊！我家少爷怎么这么命苦，看上了你这么个狐媚子！——夫人啊，是我没完成你的交代——”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诗千改活这么大，第一次见撒泼碰瓷的场面，那些本来想帮忙的守卫也竖起了耳朵。吴丽春气急，叉腰道：“看什么呢？都散了都散了！”
然而他们脚步还是磨磨蹭蹭，甚至远处还有人被吸引来围观。
诗千改试图开口，却被哭嚎打断，顿了顿，收敛了表情道：“把嘴闭上，我就和你好好说话，否则我会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她声音不大，那妇人却莫名一个冷颤，对上她的表情。
……诗三娘生得很漂亮，但总是很沉闷，不会还击、不爱与人对视。
可眼前的少女明明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完全变了，锋利迫人，像把出鞘的剑。
——她是真的敢再伤人！
“劝你一句，不要和她顶撞。”那围观的人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长白胡子的中年男修，笑呵呵道，“这位小友已经炼气三阶，想必刚刚你也见识过了。”
诗千改扫视一圈，心说谁都没这些男人来得八卦碎嘴，面上笑道：“今天让大家看了笑话，那干脆也请诸位看到底了。”
她扬声一步上前，“我要好好与这位姐姐掰扯掰扯，看这信和那何少爷是怎么回事。”
诗千改头脑有些刺痛，一些记忆被妇人的话唤醒，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妇人脸色微变，却也不敢再开口阻拦。
她一目十行看完，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家大少爷信里是想要再娶我。他说我做不了妻，问我愿不愿意做妾呢？”
真不知道为什么修仙界还是有这么些狗比事，她都给气笑了！
此刻脑中记忆加上信，她差不多能还原原身的经历了：
诗三娘幼时，母亲与何家主交好，且何家家主早年受过诗母救命之恩。后来一场变故，诗父去世，诗母重病，临终前何家主动提出收养诗三娘，承诺会待其如亲女。
然而等诗三娘六岁时，何家主又联系了诗母早年决裂的诗家，在这些诗家长辈的“准许”下将诗三娘和何文宣定了娃娃亲——何家这么做的原因，原主也并不知晓。
原主心中不愿，长到了十六岁，去岁抓住一个机会离家出走，到了绩溪写作谋生。
期间，她还断断续续往何家寄钱，以偿还抚养之费。
何家震怒，嫌她一个未婚凡人女子跑出去抛头露面，所以有了那封退婚书。
哪知道何少爷心里舍不得，左思右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就写信求诗三娘做妾来了——他还觉得自己深情呢！
何家主和何主母得知了儿子的想法，暗中派了心腹梁妈来。
诗千改知道自己那种违和感是哪来的了。
——原身偷跑不想回去，怎么会暴露地址，甚至暴露自己的门派？
而且她还记起来，原主死前刚好收到了退婚书，情绪波动剧烈。
她起初以为是因为被退婚和伤心，但仔细想想根本不是！
——她是因为被发现了地址而情绪波动的！
是何家凭借蛛丝马迹先查到了她的住址，寄了退婚书来试探，或者说威慑。但不知道她的笔名，只打听到她和英台派的吴书客有往来，所以有了这次的蹲守。
原主的死亡也极有可能多了个诱因：在体力耗尽的情况下，收到了灵鸽寄来的退婚书，她一时情绪激动，昏迷了过去，在冻饿交加中离世。
否则，原身那么冷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开窗？这不是找死吗？只能是为了让灵鸽进来！
诗千改简明扼要把经过一说，逼问那妇人：“梁妈，你说，是不是这样？”
梁妈色厉内荏：“你、你！……明明是你自己倒霉晕倒，关我们的信何事！”
这情状，一看就知谁有理。再想想那信里的内容，周围人都露出了微妙神色：天下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诗千改将信撕碎，抬眼道：“吴姐姐，麻烦你替我找纸笔来，我现在便写回信。”
吴丽春被她的气势震慑：“好……好的！”
“你放心，我不会同意的。”诗千改朝梁妈笑起来，一字一句，“因为那废物和何家一群白眼狼，实在是配不上我。”
原身的死，他们每个人都背了债。她如今知道了，就不会放过。
围观人咂舌，那中年白胡子男修抚掌大喝一声：“说得好！”
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贯彻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梁妈彻底气得七窍生烟，抚着心口“哎哟哎哟”叫唤。吴丽春飞快把纸笔拿来，有点忐忑又有点激动地问：“小崽……诗妹妹，你要怎么写？”
痛斥一通何文宣？那是给他脸了，这人自己写的深情表白都没一页。
礼貌拒绝？那好像又不得劲。
中年男修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时下人写信，无论怎样都显得书面客套，真不如当面骂来得痛快！
吴丽春正这样想着，就看见诗千改在众人眼中，提笔写了一行大字——
“看不上，滚！”
梁妈大闹英台派分舵一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诗千改给他们瞧够了热闹，做法也算大快人心，倒是没给她传出什么负面新闻。
相反，何家下人那天夹着信灰溜溜地走出去的样子被拎出来大说特说，提起来都是斥骂笑话。
“州北的修仙大族！……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
“现在皇帝小儿都要听仙阁说话，早不是旧朝了！他何氏还把自己当土皇帝呢？”
不过毕竟是发生在一个小分舵里的事，这些话流传也有限，多在修士和辑书客之间。
然而，三日后一篇报纸的文章记录了这则逸闻，一下子让大半个修界都知道了。
写文章的人名为简升白，笔名“简礼居士”，是修界成名已久的化神大能，也是当今天下第一人的师弟。
此人喜好云游，喜好美食，但最出名的标识还是“简白派领头人物”——所谓简白派，就是提倡文章行文白话、反对繁缛文言的文修团体。这派天然便是以小说家、杂剧家为主的，近几十年风头正劲，还统一了句读。
简升白更是常常冲在前头和复古派打嘴仗，这回，他将此事隐去地名人名讲述一遍，行文风趣，引起了热议。
“诸君想一想，若那女修用文言来作拒婚书，该怎么写？我请朋友们都试了一试，争论不休，其中最简的也有十九字：君寡恩负义，恕难从命。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
“我道这些都不行，友人们难耐好奇，都问我那女修是如何作的。我大笑，写道：
“‘看不上，滚！’”

第6章 天道酬勤
简升白的文章让这四个字一炮而红，如果放在诗千改前世，就是大V带起了一个热梗。
一时之间，诗千改上街买早餐都能看见豆浆老板娘说这句话。
真&#183;月度热词。
吴丽春很兴奋，这还是她手下第一次有文修和这等大能扯上关系。她去打听一番，告诉诗千改，原来那天围观鼓掌的白胡子修士就是简升白。
他原先是为了臭鳜鱼而来皖州游玩，昨日被英台派的高层接待，结果正好撞见了她的英姿。
诗千改：“……”
没想到这辈子文章没火，先成为段子主角火了。
她没太在意这件事，反正文章隐去了真实信息，没多少知道那女修是她。
她更在意的是何家，但不知是不是被舆论围攻怂了，何家没再派人过来。
诗千改只好恢复了闭关写文的状态。
先前的一万字是仓促写的，虽然流畅，但后续构想都还有待完善。诗千改写写停停，将大纲补充了点，这才开始动笔写正文。
这时候，她发现了有修为的好处——她可以用灵力按摩手腕、肩颈，写起字来真是笔走如飞，毫不疲惫。
先前打飞梁妈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在修仙世界，现在是第二次。
诗千改：可恶，为什么前世没这个技能，否则她能天天日更万字！
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截稿日。
【您的修为稳步增长，即将冲击筑基。请做好准备，避免猝死~】
诗千改睡醒就系统的新提示：“。”
这系统就不能盼着她点好吗？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起身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来到这里，和你有关系吗？……这具身体里原先的灵魂，现在又去了哪里？”
其实她刚穿来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了。原身和她一样也姓诗，有着和她十七岁时一模一样的面孔，也同样是个作者。
而在四天前，她被梁妈刺激恢复了记忆后还发现，诗三娘和她一样从母姓，母亲也是在年轻时与家族决裂、后来和她的父亲相识相爱的。
只是这个世界的“她”运气不太好，诗千改的父母是在她大学时离世的，可诗三娘幼时便成了孤女。
会不会，她不是穿越，而是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换了身体？
诗千改得到了重新活命的机会，出于愧疚和感谢的心理，她也希望诗三娘能活下去。
系统蓝色的弹窗平静无波，像是无机质的眼睛。半晌，它打出了一行字：【您尚无权限提出问题。但您来到此地，只与您自己有关。】
诗千改：“？”
什么叫只与她自己有关？
她因这个回答迷惑了，不一会儿，门外风铃响了。
“哎哟，这天可越来越冷了。诗三，你住在这真受得住吗？”吴丽春一边跺脚一边挤了进来，“我给你带了汤包，捂在怀里烫死我了，趁热吃！”
现在是十一月十九，天已经很冷。原身住的房子是从牙行租的，属于最便宜的那档单间，修筑在镇子旁的悬崖上，蜂窝似的挤在一起。
诗千改开门时，山间的冷雾涌了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低阶的修士、尤其是辑书修，体能比凡人好不了多少，她这些天纯靠灵力给自己取暖。
吴丽春是来拿稿子的，诗千改拿筷子坐下：“所以我说何必特意上门来拿，我像之前那样寄给你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吴丽春捏紧了稿纸，很珍惜地打开，抬头见诗千改吃得浑然忘我，好气又好笑，“小崽子，说你懂人情也懂，怎么就这么没戒心呢？”
诗千改好奇问：“如果被偷了，那会怎么样？”
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世界关于抄袭、盗用的确切说法，只知道读者对于文章的情绪会先投注到笔名上，而后传达给笔名的拥有者。
笔名就像一个接收器，换一个笔名且不告知读者的话，等于从零开始——原先的修为不会丢，但名气和该笔名拥有的先天读者好感是没有了。她把原主的“怜香公子”换成了自己的“翡不琢”就属于这种情况。
也因此，许多修士是直接用真名做笔名的。
吴丽春：“最坏的情况是被冒名顶替。不过偷窃者拿不是自己的文章来修炼，效果肯定差得多了，只能凭借读者人数来堆叠，获取些气运。”
这种情况现实里很少发生。别的不说，就不怕被正主一剑杀了吗？
诗千改“唔”了一声，点点头。这还挺“科学”的。
吴丽春开始看稿，一时间屋子里都没了声音。片刻后，她抚了抚米黄色的稿纸，欢喜又惆怅地说：“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想到的啊……”
欢喜是因为诗千改的第四章发挥稳定，继续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她作为引诗千改走上仙途的辑书客，得到的好处也难以估计；
怅惘则是因为，有几个辑书客没有做文修的梦想呢？都是试过发现自己不行才彻底转修的。每每看到这样怪物似的天才，总忍不住想问她们究竟是哪里来的文气。
第四章开头，女主柳玉钗被老尼一句话说愣了。因为她从小就被判定为无灵根，只学了些普通武功，柳氏就也不与她讲这些东西，怎么忽然就成天级灵根了？
柳玉钗毕竟初出茅庐，还没学会说假话，一声不吭迈步进门，老尼姑看清了她的脸，一时恍惚，而后笑了：“竟然是故人之女……”
女主才经历了假千金的身份认知冲击，对此类话题敏感得很，一下子抬了头。但老尼姑却不继续往下说了，竟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既然如此，我在此处遇到你也是天意，合该是你来偿还故人的债！”
她陡然翻脸，柳玉钗更是惊讶，挣脱不得，只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灵力顺着手腕经脉冲刷而来！
这个情节转换得猝不及防，但这老尼出场风格本就诡谲，吴丽春倒也不觉得突兀。
柳玉钗因被灌入灵力的剧痛叫了出声，老尼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呵呵笑道：“刚刚没看清，现在一看这经脉，你还没修炼过，连脉也是硬开的，该不会没人教过你怎么修炼吧？”
说罢，也不管人回不回答，就开始念叨。柳玉钗说不出话，耳中却奇异地听得分明。
于是借由老尼姑之口，诗千改正式引出了书中世界观的修炼法则。
——简单来说，就是网文惯常的那一套，金木水火土五属性灵根之类的。但诗千改不想采取后世成熟的升级流体系，而打算采用早期武侠的写意风格，升级不必那么严苛，重点还是故事与恩怨纠葛。
偶遇老前辈传授必胜功法这种事情，也算是经典情节了。其中有的是纯金手指，有的是附带低buff的金手指。
诗千改的这个女主就是比较倒霉的那种，获取了功法，后续却会有相应代价。
最终，柳玉钗痛得伏在地上晕了过去，醒来只见到云销雨霁，天光大亮，而蒲团上的老尼已然坐化，唯留下一柄湛湛长剑横在膝上，剑光澈然，在破庙的环境下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从老尼之前的讲解中她可以推知，这是一把本命剑——此刻剑柄正对着柳玉钗的手，仿佛要她去拿。
寺庙外正好也传来了嘈杂之声：“妖尼！我们知晓你在里头，快快出来谢罪受死！”
至此，第四章结束。
吴丽春对着这样一份稿子挑不出毛病，只随手改了几个错别字，就开始对着结尾心痒痒：“你怎么每次都断在这么关键的地方！要是能讲完该多好？”
诗千改表情真诚：“我尽量，我尽量。”
但心想，不写完当然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样。
……前世每天写完就发，她也就比读者提前半小时知道剧情！
吴丽春抱怨一句，又感慨道，“像你这么勤奋又写得好的修士，真的不多见。我估摸着这次之后，你就能升到甲等的版面了。”
一个从前只能在报纸末页徘徊的小文修，两次便破格到了甲等，这在英台派是前所未有的。
更还有她没说的，不止是《春庭报》的总辑书看好诗千改，连英台内宗的《徽女日报》都注意到了这个十七岁少女。
诗千改面不改色地：“我的确十分勤奋。”
在一个普遍月更的世界，她一个月写三回，还不够勤奋吗？
什么日更，都是前尘往事，她不知道。
然而她刚说完，系统就跳了出来：【新&#183;支线任务一：获得至少50名忠实读者。限时：15天；当前进度：8%。】
【失败惩罚：躯体病弱度+20%。】
诗千改：“……”
诗千改：“？？”
旬报十天一发，除却第一次能连发三回一万字以外，之后都限制了章回数。二十天时限，加上明天，她最多也只能更到第五回。
五回就想拥有这么多忠实读者，她还不如去跳江来得快点！

第7章 筑基
大概是诗千改脸色变化得过于明显，吴丽春奇怪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诗千改内心在滴血，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读者和文章的感情，是需要通过字数来建立的。她得恢复日更了！
先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悲伤，诗千改双眼放空，虚弱地说，“我是说，天道酬勤，我还想更勤奋一点。”
吴丽春：“？？”
她当了这么多年辑书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诗千改：“我想问一下，咱们门派有没有日报？”
第二天，绩溪沈氏。
一大早，兄妹两个就巴巴地等着小厮把报纸送来，待看到《春庭报&#183;下旬》时，迫不及待地一把接过，直奔书房，把小厮都看惊了。
“快快快，翻到最后的版面看看。”
“……有的！哥，这次也有翡不琢的文章！”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处，看见“翡不琢”三字时同时欢呼起来。
“翡不琢先生可真勤勉！竟然十日就写出了下一回。”
“快别废话了，让我先看！”
“那可不成，这是我订的报纸，当然是我先看！”沈若伊把哥哥挤走，凭借订报优势获得优先阅读权。
沈瑜焦灼地在书桌前走来走去，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说来好笑，他平生第一次为文章茶饭不思，竟然是这本登载在女报末页的新手小说。十日前，他看完前三回，当晚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盘旋着情节。
翡不琢所写的一切都是新奇的，都是他所未曾见过的。
先生标题起得直白，也就是说女主角柳玉钗最后会走上仙途？那老尼会是她的指引者么？看样子，文章里的修仙方法与现实不同，“灵根”又是什么东西？……
这十天，他也试图看过别的小说话本来转移注意力，可比起《千金》，都显得索然无味起来。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不知道把这一万来字翻来覆去重看了多少遍。
沈瑜不好意思向友人承认自己的喜好，打算等《千金》升了版面、亦或是换到更好的报纸上连载时再给他们介绍——是的，尽管才看了三回，但他已经坚定地认为《千金》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英台派的辑书客不能慧眼识英才，他甚至打算亲自出手帮帮翡不琢先生。
如此一来，沈瑜唯一能分享交流的对象就只剩下自己的亲妹。然而此刻看着沈若伊霸占报纸的模样，沈瑜：“……”
竟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先前发掘此文推荐给了小妹。
“看完了看完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沈若伊终于抬头，感慨道，“一样地让人抓心挠肺！”
她看之前还有些担忧下一章水平，但看完之后，那点忐忑烟消云散，只剩下赞美。
翡不琢竟构建出了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修仙法则。
诚然，从这些法则里可以明显看出早年道家和五行之说的影子，先前也未必没人这样写过。但能将它写得如此真实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书中世界，和现实差不多，却比现实更残酷奇异、刀光剑影，让她惊心动魄的同时忍不住期待起来。
真不知是什么原因！
——如果诗千改听到她的心声，就会告诉她：正是基于现实、而又超过现实，才让人欲罢不能。
修仙世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现代”，代入感极强。就好比她前世的时候，“幻想言情”是全网站流量最大的频道。
沈瑜片刻后也看完了，喃喃道：“结尾外面那些冲着老尼来的人，见她死了，是不是得难为柳妹？”
沈若伊：“……”这就叫上柳妹了！
“我猜应该是这样，正好柳妹也初出茅庐，试一试新得的剑与功法。”沈瑜摸了摸下巴，他是个脑子灵活的人，而且翡不琢的意图也很明显。
只是，从前他猜中了剧情只会觉得无趣，但现在，猜中了却反而更想看了。
就像一块饼在眼前，他却吃不着，内心焦灼。
“对了，哥，要不我们给《春庭报》写信吧。”沈若伊还在记挂另一件事，“翡不琢先生怎么能一直待在这么次的版面上？我们要叫他们知道先生有多受欢迎，给他升待遇！”
……
《下旬》的销售量，在刊印第一天就大大超出了英台派的预计。
——很明显，这是因为有许多人上回在亲朋好友那里看了前文，这次自己买了。
《春庭报》原本只是英台派办的一个试水的报纸，只在绩溪、休宁两地有发放点，此前一直不温不火。《千金》不仅拉高了销量，还让它一跃成为了这十几天里闺秀之间的话题报纸。
甚至连周围的小城都有人听姐妹好友提起了这篇文，好奇之下想找来报纸看看。
在这个世界的特殊背景下，门派学院和官学覆盖范围极广，幼儿少年可免费开蒙，因此几乎人人都能识文断字，就算不认识，也能听说书人讲述、或者看戏班子表演。
如果写了一篇有话题度的文章，那么修士收到的反馈立竿见影。
更多的信雪花似的飘向分舵，远在家中的诗千改也感觉到了体内新一轮暴涨的灵气。
她开启的灵视之中，自身好像变成了一个漩涡，无数淡蓝的雾气从不知处涌进她的丹田处。很快，丹田处便传来发热之感，灵气浓郁得快要满溢出来。
【请您屏息凝神，开始冲关筑基……进度3%、10%……50%……】
诗千改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些力量的磅礴和危险，可她却并不畏惧，反而被激起了野心，试图驯服它们。
灵气慢慢在她丹田处凝实、聚拢，变成了一池液状——
灵池筑成！
【恭喜您成功升至筑基，当前体力值：100%；灵力值：100%。】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体力满格。
诗千改浑身一轻，眯了眯眼，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她起身照镜子，发现原本苍白发暗的病态肤色焕然改变，比前世最健康时的皮肤状态还要好，白皙光泽。
走路时，那种喘不上气的难受劲儿也没了，她现在觉得自己能连爬十楼。
……但是如果她完不成五十个忠实读者的任务，马上病弱度又要增加。
【支线任务一，当前完成度：25%。】
诗千改：哎。
昨天问过之后，吴丽春告诉她，英台派名下唯一的日报是《徽女日报》，这也是门派的当家报纸。
日报因为需要日日刊印，非常考验一个门派的综合实力，像英台这样的州级中型门派一般只设一到两分，有些小门派甚至都不设日报。
而想去《徽女日报》，需要先变更契书，内容大概就是这本小说要独家发表、契约多少多少年有效之类的。
这些变动，最快也要三天。吴丽春表示，自己还要先去替她沟通，让《徽女日报》相信她能每日连载，毕竟这实在太惊人了点。
诗千改：可恶，难得勤奋，竟然还有人不信！
她无法，只好先写存稿。有危机感这根鞭子在后头追赶，昨天一下子写了六千字。
“——哎哟！你怎么都筑基了？！”
门外忽然传来吴丽春大惊的声音，诗千改扬眉，开门道：“这还能隔着门就看出来？”
吴丽春的表情简直都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了，天生八字的眉毛都立了起来：“我的祖宗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哎，你自己出来看看！”
她干脆把人拉了出来，门外的景象引入诗千改眼帘，令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诗千改的悬崖小屋位于高处，俯瞰着一座古朴小镇，悬崖环抱小镇。
原本这个时间，雾气已经该散了的——但此刻，整个镇子上方都缭绕着祥云，异彩阵阵，活像是开了炼丹炉。
悬崖上下左右皆是和她一样的小屋，以往此时都会有修士乘坐灵器出门，现在他们却都刻意等了一会儿，见诗千改出门，纷纷笑道：
“十日筑基，百年难得一遇啊，恭喜恭喜！”
“此后就是执笔了，恭喜正式踏入仙途！”
诗千改连忙微笑道谢，吴丽春还在叮她：
“这是顺利破关的灵云，灵云越多，代表危险越大、难度越高。我刚进镇子就看见了！”
“我不是叫你到分舵找人护法再破关吗！”
“等过了筑基，每次破关前还会有劫雷，你可不能再这样……”
“好啦好啦，我知错了吴姐姐！”诗千改连忙转移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事儿的吧？是什么事？”
“瞧你，我都忘了！”吴丽春一拍脑袋，“我是想告诉你，这些天别看报纸……昨天有个文修对你的文章口出恶评，报纸上肯定会有吵架，看了影响心情。”
那修士叫“冰湖狂生”，在皖州也算小有名气，风波已经开始发酵了。
他是这样说的——
“哗众取宠，俗不可耐！”
“我就是把纸吃下去，就是陨落，也不会看这种文章一眼！”

第8章 剑坯
“——我能怎么说？就如实说：我宁可吃纸，也不会看他的小说一眼！”
在二人讨论的同时，一间茶社内，也发生着这样的对话。
说话的青年一身青衫，放荡不羁，神情狂悖，但眉宇间隐约带着烦躁。
而他对面的中年男子辑书客则叹了口气道：
“真是……冰湖，你这句话说得招恨。那翡不琢是个有天赋的修士，往后必定是仙途开阔的。你与他交恶，不是好选择。”
李冰湖闻言，甩了下折扇不耐道：“我如何不知道？本是酒后之言，谁知道给人传了出去。”
李冰湖便是冰湖狂生，近年来皖州最出色的文修之一，隐隐有被簇拥为皖派新一代之首的意思。
他写的是世俗批判类文章，风格以犀利见长。因为性格傲气，常常口出狂言，之前就得罪了不少人，结果这一次不知是谁把他饮酒之后说的话传了出去，登时掀起了风波。
翡不琢的《千金》出来后，比读者更先关注到它的是修士。这篇小说写法实在大胆新奇，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最重要的是，肉眼可见地很受读者喜欢。
但也正因为它的“新”，修士内部不知该如何褒贬，便都出奇一致地对其保持了沉默，打算观望它之后的动向再评判。
在这个当口上，李冰湖如此直言的批评流传出来，自然受人瞩目。
今天一早，有些报纸就已经刊登了相关文章了——有反对，也有赞同，双方都带着点火药味。
李冰湖其实有些后悔，虽然他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取那种标题的人，不是哗众取宠是什么？任由吹得再好，他都不屑看正文。
而且他想的还更多：如此粗陋的文法，翡不琢一看就读书不多，这样的文章实难登大雅之堂！
可是，想和昭告天下是不一样的。他毕竟没看过正文，这样放言是不负责的。
“既然说了，那也就算了。”中年男子道，“冰湖，你也得看清你周围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了。有些人不必交，我劝过你，之前你不听，现在就是结果。”
李冰湖自知理亏，罕见地没有反驳自己的辑书客。他道：“知道了。若是英台派那边有人来找你，你就直接把我推出来。”
语毕他站起身，余光不经意扫到中年男子手边的报纸，上面正是《千金登仙》四个字。
李冰湖脸顿时黑了，非礼勿视一样飞快移开视线。
——梁子已经结下，看是不可能看的。就算以后翡不琢改了文名，他也绝不会再看一眼！
……
悬崖小筑。
吴丽春说完之后，诗千改心里竟不觉得惊讶。
她见过的差评太多了，早已练就一颗强心脏。或者说，想要出名，不面临恶评才是痴人说梦。
况且这种话实在是太没杀伤力，她乐了出声。
诗千改：王境泽修仙分泽，是你吗？
吴丽春：“……这句就算了，但报纸上吵起来只会愈发激烈，你还是不看为好。”
“我知道。”诗千改道，“有这时间，我不如多写点更新。”
无非就是骂她没深度、搞噱头或是怎样。《千金》这篇文本身就是娱乐性质为主，也没想着要多发人深省，读者看了快乐，她也快乐，这样不好吗？
吴丽春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日常任务：基础调息(0/1)；基础运灵(0/1)。请前往幽静天然的场所进行尝试。】
系统弹出了从前没有过的任务。诗千改依言打开门，往山上去。
此刻，山谷间的灵云已经差不多都散了，阳光穿过雾气，在树林间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她步履轻盈，很快便拾级而上到了山顶。而后稍稍用力，纵身跳到了枝头。
她到了松树的最高点，俯瞰着整个山谷。
山顶清幽，鸟鸣啾啾，清风拂面，这是诗千改穿越以来少有的放松时刻。
吸气吐气间，丹田灵池开始流转，诗千改闭上眼，意识能感觉出，灵池内还有一团朦胧的灵气——那是“剑坯”。
她初次听说时还想这是什么骂人的词，后面才知道，它是本命武器的雏形。
本世界修士的“本命武器”都是从每个人的灵池中诞生的，可虚可实，它展现出的样貌，能体现出每个人本质“文心”的样貌。
剑坯则是武器未诞生时的雏形，就像一块坯土，需要修士去塑造。
虽然叫“剑坯”，但最后变幻出的武器也不一定就是剑，而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可能，甚至不局限于“一件”，有少数人能变幻出一套武器来。
“我的‘文心’会是什么样子？”
诗千改心道。
不知为何，她有种笃定——那一定是一把剑的模样。
休宁，英台派总舵。
“简前辈再会！”
一架飞鸾之总舵腾空而起，拖曳出长长灵云。英台门主在底下笑眯眯地打招呼，高空的飞鸾上，简升白微微颔首。下一刻，鸾舟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若说前些天，诗千改见到他时，他还是一副没有排场、衣着朴素的样子，现在就真正是个大能修士的模样了，身穿道袍、腰悬佩剑，周身有股旁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爷爷，今日还给师伯写信吗？”飞舟上，一个玉雪可爱的女童奔了出来，跑到简升白面前，“我提前备好了纸笔！”
简升白这些天一直在和自己的亲友交流白话文的想法，那日女修的发言着实打通了他的一些思路，让他笑过之后连写了三篇文章出来。
但接着就卡住了，还是老问题，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在“简白”和“优美”之间达到一个平衡。
今日，他本来是犯懒不打算动笔的，但岂能辜负孙女的好意？
“写，写完教我家囡囡练书法！”简升白一见孙女简芮，就没了大能形象，笑呵呵地把她抱起来，走进鸾舟书房里，小厮已经按照他的习惯磨好了墨。
“爷爷到底写的是什么呀？还是写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姐姐吗？”简芮好奇问。
简升白：“是，也不是。”
那叫诗三娘的女修对于他是个灵感引子，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会将此事当做逸闻讲出来，却不会替她扬名。
无他，四个字也是文字，如果冠上了名，一样可以辅助修炼——像他这样的大修士，一举一动牵引各方注意，在不确定后辈人品的情况下是不会这样做的。
简芮坐了一会儿，开始好动起来，扒拉简升白带回来的报纸，其中就有英台派门主塞过来的《春庭报》，去掉了淫艳文章版本的。
她年岁还小，翻报纸也多半是看看上面的雕版画，或者跟着瞎描绣像。
其实作为简升白的孙女，简芮天赋不错，识字量已经很大了，硬要看也能囫囵看懂，但她不喜欢。
谁知今日，她看半天了，简升白都没听见动静，不由惊奇。
抬头一看，见孙女真的在读报，连小厮都立在旁边一脸入神地看着，就更觉惊奇了！
要知道他这小厮温秋也是个驴脾气，按理说跟在文修大能身边，总该也沾染点文气。但温秋却始终抗拒。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些玩意儿太难懂了！十个字里能有三个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不知你们为何对着墨块字沉迷至此。当然，小说话本、传奇演义要比诗词歌赋好，老爷你的‘简白派’我也推崇。”
简升白凑过去：“你们在看什么文章？”
“是一篇小说。”温秋堪堪回神，摸着头发傻笑，“真奇怪，我居然也看得入迷了……不过我是粗人，恐怕老爷不会喜欢。”
他有点羞赧——哪怕是他，也知道这名字……咳，没什么文化内涵。
简升白看见那行硕大的《假千金被退婚后飞升成功了》，差点脸皮抽搐：“……”
这也太不讲究了！！
但他是个心中无偏见的人，忍着耻意好奇地看下去。
这一看，却是愣住了。
这个作者的文法，竟然能够完美解决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其他人看了可能只是觉得翡不琢的文笔有点奇怪，通篇没什么“之乎者也”，语句错落不押韵，不类时下人说话的风格，但能流畅看懂便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他看来，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那种成熟感，不像是硬生生扭成简白文的，而是作者自己心里就有一个完备的白话书面文体系。
简升白连忙仔细看下去，更发现文章有些句子虽然不对仗，却依然有种奇异的韵律美感，读起来朗朗上口。
这作者叫什么？翡不琢？……不认识，是皖州人士吗？
简升白脑子里刹那间闪过许多想法，顾不得许多，当即道：“转向转向，回皖州！我要见见这位翡不琢先生！”

第9章 紫微星
简升白说是要快点调头去见人，但到底还是给自己预留了一点准备的时间。
他把自己好奇的问题整理了一番，打算见面时问翡不琢先生。
英台门主见他返回，十分诧异，听了他的请求后满口答应。
只是安排时，暗自激动心惊：看来这翡不琢，比他想得还要厉害！
次日。
翡不琢十日筑基的消息，到今天才开始流传出去，在绩溪乃至皖州引起了轰动。
“这样的紫微星居然落在了英台派！”
“有没有人见过翡不琢？他是何等人物？年龄几何、是否是我皖州本地人？”
“无怪是能写出《千金》的修士！只是我怎么听闻，翡不琢先生是个女子？”
“哎，英台派也不替先生宣扬宣扬……”
翡不琢能够十日筑基，众人震惊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按照《千金》受欢迎的程度，只有这样才合理！
然而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位文修有多神秘。
就拿上一位十日筑基的文修、如今的琅嬛宗首施明夷来对比，施明夷出身世家，幼时便有神童美誉，十四岁拜入琅嬛时便有许多人预言他是未来的领军之人。
而他也果然如人们所料，入琅嬛后写的第一篇文章便让他迈入了筑基期，引得天下惊叹。
除了施明夷外，还有几个十几天筑基成功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年少成名，一切资料都清清楚楚。
他们的筑基，多多少少也沾了名声的光，可翡不琢却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完全是凭借文章本身强横地夺取了众人视线。甚至连她的性别都是今天才被众人知道。
——是的，此前众人一直觉得翡不琢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这是他们自然而然的推论，毕竟先前修界短时间筑基的五个修士里，只有两个是女子。
结果悬崖小筑的修士却告诉他们，翡不琢不仅是女子，还是个年不过二十的少女！
“如此奇人，真想亲眼见见。”
一夜之间，茶楼酒馆之间充斥着类似的讨论。
……
诗千改随着简升白走进本地最大的银杏酒楼时，就刚好听到一句高亢：“哪怕未见面，我也对翡不琢先生心折神往！”
诗千改：“……”
她嘴角抽了抽，心说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着实没想到，外界对她性别的反应会这么大。
原本她没说过自己是女子，是因为她压根没想到能引起误会。这是前世所带来的的惯性思维：在女频写文，当然是女孩子啊！
结果上午吴丽春听了她的想法后比她还诧异：怎么会这样默认？她还以为诗千改是不想暴露性别，所以才没让英台派宣扬呢！
诗千改这才知道，如今《春庭报》——或者说所有修界女性向报纸的现状——虽然受众多是女子，但版面上的写手还是男子占大头，里头的女文修可能还不如一般向报纸的女文修多。
那些闺中版块更是如此，清一色都是男文修，至少笔名上看是这样。至于其中有没有女子假扮？在世俗眼光的偏见下，几乎没有女子会承认。
“更早年，女子连看这类文章都不敢承认，现在至少能放在闺中了，也算是世道进步。”吴丽春道。
所以原身的笔名才会叫“怜香公子”，她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个风流少年。
诗千改：……心情复杂，大开眼界。
“先生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必和我客气。”
简升白假装没有听见那些议论声，带着诗千改进入小包厢，笑呵呵地把菜谱放到她面前。
他刚知道时，也是万分惊讶：原来那个女修就是翡不琢！
但简升白活了这么久，见多识广，短暂惊讶之后也就摒弃了这些偏见，只将诗千改当做后辈来对待。
如今他是真起了点爱才之心了，因为他知道，女修要走到和男修一样的位置，总要加倍付出努力。
诗千改也跟着客套：“我都行，我现在不饿，还是前辈你来点……”
话没说完，她就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诗千改：“。”
简升白哈哈大笑，诗千改心中大呼社死，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点头：“那就多谢前辈了。”
她拿过菜谱唰唰勾起来，光是看着菜名，都觉得自己的馋虫开始疯狂叫嚣。
天知道，她从穿过来之后，就没吃过一顿人该吃的东西！天天吃灵石，吃得她都快原地坐化了。
诗千改其实是个很喜欢美食的人，奈何原身没钱，还欠了些债没还，让她不得不节俭。英台派说上一旬的酬薪这几天会给她结掉，她原本打算好了等拿到钱就小搓一顿。
吴丽春说服赶稿中的她来见简升白的最大理由，也是——银杏楼的菜，当真十分美味。
点完菜侍者拿走了菜谱，诗千改巴巴地望了一眼，收回目光，从褡裢里拿出一沓纸：“这是我昨晚写的一些关于白话文的……想法，简前辈可以看看。”
“不过先说好，这些其实不是我想的，而是我从一些前辈那里学到的。但那些前辈不欲扬名，现在也已经不在了，前辈有什么问题，以后问我就好。”
诗千改一气说完，把功劳推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那人”。她不想霸占顶替前世那些大家们的付出，既然写作的习惯无法改变，就编这么一个解释吧。
简升白接过，仔细浏览了一遍，只觉得脑中灵感再次迸发。这其中不仅有关于简白文的想法，还有对句读提出的建议，每一条都显得很有可行性。
他问道：“你认为，简白文能否有韵律之美？”
“当然能。”诗千改不假思索道，“甚至，简白文也能写诗。”
现在这个世界的简白文发展，要比前世她历史课本里学到的那个时期更缓慢一点，毕竟没有外力的冲击迫使人们进行改变。
一切都好像还是未知的，这一派的人物在小心地寻找着方向。
菜已经上了，诗千改却放下碗，在纸上写下一首小诗。
简升白念出来，迟疑道：“这是……《关雎》？”
诗千改点头。这是她前世大学的一堂课的小作业，将文言译为现代诗。
虽然比起大家们是自惭形秽，但可以清晰展示出，简白文也能成诗歌。
简升白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觉，他是简白派之首，也因此最清楚不过：其实哪怕是这一派的文修，也有不少人心里觉得简白落人一等。
可诗千改没有这种念头。
她神情自然，双眼明亮，仿佛在她心里这就是自然而然的，简白和古文是可以平等、同放光彩的。
二人不知不觉讨论了一个时辰，汤菜底下的小火盆反复热了几次。简升白愈发激动，甚至有古人所说与知音相谈陶陶熏然的感觉。
他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末尾几行字被划掉了，似乎写作者也显得有点迟疑：“‘音标’、‘简化字’？……这是什么意思？”
诗千改闻言一愣，心说靠，她带错纸了！
她昨晚写嗨了把这两个东西写了出来，因为原本这也是白话运动里有过的节点，但冷静之后又觉得恐怕太超前了，便打算暂时不提。
“啊……呃，是那些前辈们的一些不成熟的设想。”诗千改胡言乱语，“我其实也不太懂，哈哈哈。”
谁知简升白看了看，语出惊人：“这个‘音标’，是番邦的文字？”
诗千改：“……”
她差点有时空错位之感，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是从宋朝末年左右开始灵气复苏的，也就是说，其实“外文”并不是什么太惊人的东西？
“倒是可以考虑。只是得先学……唔，先规定一套番邦文字的读音，显得有些麻烦。”简升白道，皱了皱眉，“就是这‘简化字’委实太激进，不妥。”
诗千改忍不住道：“其实这是为了更多人能读懂文字。”
就算不谈其它，只谈利益，这也绝对是对小说话本修士有好处的。有更多读者，就有更大飞升的可能。
她既然有了穿越这一奇遇，自然也会像其她穿越文艺作品里的角色那样，产生一些改良现有世界的想法。
简升白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
他正欲再说话，包厢外却传来敲门声。
一人急匆匆进来，竟是吴丽春。她神色焦急，还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先朝简升白道了句歉，而后压低声音对诗千改道：“诗三，有个叫九鹏楼主的修士仿写了你的文章，今天发表，可恨，我刚刚才看见！”
“那人的文名都取得和你差不多，叫《假千金升仙途》。门里已经炸了锅了，我来叫你回去商议对策！”

第10章 长见识
该说不愧是见多识广吗？诗千改的第一反应不是“有人仿写我”，而是“居然这么快就遇见这种事了”。
她在短暂惊诧后，很快就转为了镇定，乃至于被激起了好奇。
九鹏楼主是谁？看吴丽春的表情，好像还不是个小角色。
“好，我知道了，吴姐姐稍安勿躁。”这里不宜细说，诗千改便点点头，朝简升白歉意道，“简前辈，看来今天我们没空再聊下去了。”
简升白见过类似的事也不少，看二人一眼，笑：“与小友畅聊，今日已无憾。”
“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他意有所指道，小心收起纸页，又将一块白色的小玉牌交给诗千改，“这里头记录了我的鸾舟阵法，以后我们可以寄信交流。”
诗千改也想潇洒地写出一个地址，但她那个悬崖小筑实在寒酸，只好咳了一声道：“前辈找我的话，寄给英台派就好。”
接下来天愈来愈冷，那个小房子愈发待不住了，诗千改有在考虑换住处的事。
——可恶，哪里都需要用到钱！
片刻后，英台分舵。
“九鹏楼主是惯犯了。”吴丽春把收集到的报纸铺开在桌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但以往被他仿写的作者，都毫无办法。”
诗千改浏览一遍，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中译中”啊。
如果只是单纯的借鉴，诗千改并不介意，互相学习是人类进步的办法。
但这篇小说几乎是将她的文章照搬了一遍，从结构到细节无一不相像，女主的名字也充满了既视感：刘金钗。
天道见证下，写这种文章修炼，效果肯定远不如原创。
但这就涉及到了九鹏楼主的第二个恶心人的点，诗千改将它总结为：字数多，手速快。
九鹏楼主颇有些小聪明，他往往只盯上那些新人文修，抄了别人的开篇后，就延续这个框架自己编下去，且能做到五日一更，用更新量和速度来吸引读者。
而且中途走歪了，还能看看原作者的文来及时进行调整，甚至还能根据原作那边的读者反馈“改良”原作的一些剧情，让自己的文章更受欢迎！
简直是无耻至极。上一个被他盯上的文修，被气到心态崩塌，自己的那篇宣告永久停止写作——然而最可气的是，九鹏楼主抄的那篇反而写完了，直接助他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吴丽春讲了一遍，又被气到了，压下怒火道：“他如今是金丹前期的修为，如果你想制止他，恐怕……只能求助旁人。”
九鹏楼主出身本地的小世家，且是玄雷派力挺的内门修士，铁定是要推他做新一代的领头羊了。
而诗千改这里，看似崭露头角，但只是挂名的散修，并不是英台派内门修士。整个门派里，只有总舵的人能完全压制住金丹修为者，他们肯定要先观望一段时间才会出手。
——毕竟那九鹏楼主现在也就发了三章开头，万一不受欢迎呢？玄雷派光在分舵数量上就是能压过英台派两倍，何必这么早就与之交恶。
至于真正与诗千改利益绑定的吴丽春，修为只有筑基中期，还是不善武的辑书客，两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一个筑基后期。
吴丽春想到简升白，可又觉得这样属实杀鸡用牛刀，且如此一来就是她们欠下简升白人情了。她迟疑道：“要不然，你也登记入内门……”
“不必。”诗千改摇摇头，这个世界入内门等同于把自己整个人签给了一个门派，往后所有作品只可由这个门派独家发表，契约时长往往以百年计，违契惩罚很重。
英台派只是一个在皖州几个县有势力的中型门派，她一个主线任务是飞升的人，因为这点事就签内门不是找死吗？
“吴姐姐，你其实没必要这么担忧啊。”诗千改笑起来，眸中有恶劣兴奋在闪动，“他最大的优势，在我这里完全不堪一提——”
不就是拼字数和手速吗？
她刚要恢复日更，就有人撞在枪口上。
九鹏楼主再快，能快得过前世的全职网文作者吗？
诗千改：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卷王！
一天后。
“恭喜鹏兄又出一力作！”
“鹏兄写的新书我看了，那叫一个字——好！……”
九鹏楼主家里，恭贺声不绝于耳。
九鹏楼主本名钱九鹏，为了庆祝“找到灵感”开始新连载，今日在家中设宴。
所谓人以类聚，像这种没有底线的文修，身边自然也都是一种人。
“鹏兄，我听闻翡不琢是十日筑基啊，这样仿她真的没关系吗？”几巡酒后，一灰衣男修故作担忧状地道，“我怕英台派来找鹏兄的麻烦！”
钱九鹏酒酣脸热，闻言一瞪眼道：“这怎么能叫‘仿’？怎么说话呢，我不过是从中得到了些许灵感。”
灰衣男修讪讪应“哎”，心中骂又当又立，面上却谄媚笑：“那英台……？”
“翡不琢只是挂名的散修。像她这种心气高的，定是奔着三大门派的内门修士去的。”钱九鹏摇着折扇慢慢道，“而你鹏兄我呢，是玄雷派的新星，下一任当家首席弟子的人选。翡不琢一小小女子，不足为惧。”
灰衣男修心道，你又说她未来可入三大门，又说小小女子不足为惧，这不是在放屁吗？
不过得到了关于玄雷派的肯定回复，他也放心了，赶紧道：“鹏兄说的是！那您看，我入玄雷内门的事……”
这便是他讨好钱九鹏的目的了。后者也不给个准信，拉着灰衣男修开始胡吹海喝，酒一杯杯下了肚子，宴会气氛达到了高点。
钱九鹏摸了摸肚子，感觉到丹田郁结，冲众人抱手道：“我去解个手去去就来，诸位继续。”
赢得一片告别之声。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宴会大厅，走进静室打了个坐，丹田的刺痛才舒缓了一点。
这是用仿写方式修炼带来的后遗症，不是自己的东西，引聚来的灵气也不能完全受他自己掌控。总要在他最得意时，冷不丁发作一下。
所以他才嫉妒那些天才。
……尤其是翡不琢，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让他近乎恐惧。
钱九鹏目光阴沉，站起身重返大厅。
周围一片奉承赞扬之音，令他脚下飘飘然，仿佛书中鲜花着锦的主角。
他享受这样的时刻。
有后遗症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那些人就有天赋，这本就是上天不公！
他钱九鹏凭本事夺来的气运，体内那颗流转璀璨的金丹就是证据！
“老爷，不好了，翡不琢转到英台门的《徽女日报》上去了！”
一声叫喊突兀地打断了大厅内的喧嚣。
小厮拿着一份报纸奔进来，神色慌乱。
钱九鹏原本正拿起酒杯，闻言心中一咯噔。
日报？
在日报上连载的文修并不多，上面的内容多属于那些专门记录逸闻、新闻的修士，此外还有不少短篇文章。但其实，因为娱乐性高，日报的销量是所有种类的报纸里最好的。
写小说话本的文修若在日报连载，则证明他的更新速度超过一旬十日，说出来会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钱九鹏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点。
天赋不够，他这不就拿勤勉来凑了吗？事实上他也的确成功了！
小厮似乎完全顾不上一众宾客了，无头苍蝇似的说：“现在报纸上都在议论这事儿呢！老爷，我们怎么……”
钱九鹏心跳加速，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让他舌尖都发麻了。醉意太甚，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重影。
他想斥责小厮为什么在宴会中途说这些事，他说及时上报翡不琢的任何动向，又不是叫你当众丢脸的！
然而这些话堵在心口，他最终问出口的却是：“那她几日发一回，你打听到了吗？”
“这不需要打听啊，她自己就说了！”小厮急道，“她居然说每日更一回，而且今天都把第五回 发出来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当啷”一声，九鹏楼主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第11章 打擂台
钱九鹏的杯子在地上碎片四溅，周遭的宾客全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他失态地大喊了一声，才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酒稍微醒了醒，“……你、你把这期的《徽女日报》拿给我看看！”
这回，翡不琢待的可不是末页版面了，她一上日报就排到了乙等的版面，足见总舵对其看好程度。
《徽女日报》虽然带了“徽女”二字，但实际受众是男女五五开，这也表明，总舵的人认为翡不琢能同时获得男女读者的喜爱。
钱九鹏将翡不琢写的每个剧情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上一回结尾是破庙外有人大喊老尼姑的名字，他推测接下来是否要写女主柳玉钗对抗众人。
他原本心想，这种对抗场面能写出什么花来？这第五回 的内容果真如此，但细看之下，却愈来愈心惊。
翡不琢所给出的打斗场面写法，竟又是全新的！
时下小说里的打斗，能给出两三行已经算很多，翡不琢第一个新写法就是详细——这本就是她作小说最大的特点。
她将细节描绘得淋漓尽致，从柳玉钗与庙外来客遭遇、到双方仓促对上、到腾挪转移之间穿插对话、到柳玉钗回忆老尼所教惊险迎战，不仅不显得繁琐，反而让人紧张无比。
其次，就是节奏感和画面感。钱九鹏哪怕现在在酒后，都能随着文字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画面，连耳边都似乎有刀剑之声。他背后冰凉，几乎看不出这是怎么做到的。
——恐怕这一点连诗千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生活的时代，影视剧繁荣爆炸，哪怕不接触那些知识，日常看见的优秀作品也为她展示了慢镜头、蒙太奇、声乐运用……等等一系列技巧，因此落笔时，也不自觉带上了它们的特点。
就像在此之前，从没有作者会在人物命悬一线时放大去写她剑尖上那颗滑落的血珠，也从不知道这种写法能给读者带来如此大的想象画面刺激。
血珠落地的那一刹那前，柳玉钗顿悟开窍，与敌方的刀身擦肩而过，磅礴剑意在体内冲刷。而待她起身反杀、敌者人头落地，那颗血珠也终于滴落。
这一幕，甚至富有一种诡艳的诗意。
本章结尾，地上尸体一片，柳玉钗也力竭。她翻到为首之人的衣襟，发觉里面是一封邀请函，上面写着“剑阁”二字。
钱九鹏一言不发地看完，最后竟然也莫名其妙地被勾起了对下文的渴望，随即才意识到不对，脸黑了黑，起身将报纸揉成一团：“她能风光这一时，迟早要狠狠跌下！！”
他咬咬牙，面色青白变幻，狰狞道，“很好、很好……她这是想与我打擂台？我定要将她比过，等着瞧吧！”
在钱九鹏看报的过程里，周围没一个人敢开口。他也失了宴饮的心思，道，“滚！都滚！！”
宾客闹哄哄地散去，只余钱府一地狼藉。
……
翡不琢刊登《徽女日报》并宣布日更的消息，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种事前所未有，众修士匪夷所思。
若说之前冰湖狂生掀起了论战中，支持批评还能五五开、亦或是维护新人者占上风的话，这次修士们持的就是一面倒的反对了。
“怎能如此冒进！”
“《千金》是一篇好小说，本应好好打磨，现在这是揠苗助长啊！”
“岂有此理！那九鹏楼主只是仿作，每日连载十回都没事，偏偏翡不琢被他激得应战了！”
“不行不行，我气不过，九鹏楼主是哪家的修士？我要上门杀他，再让翡不琢恢复原来的速度！……”
这是喜欢《千金》而心急如焚的。让诗千改啼笑皆非的是，他们一致觉得这场日更大战肯定是九鹏楼主先挑的头，批评她的同时，也把钱九鹏骂了个狗血淋头。
眼看要演变为流血事件，她只得在一日的连载后附上了澄清，表明她要自己让九鹏楼主心服口服，无需他人助力。
还有不喜诗千改而幸灾乐祸的：
“年轻人到底心气大，这种事有什么好搭理的？我看《千金》接下来的内容会愈来愈糟糕了！”
“一天一回，她当自己文曲星在世呢？话说太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过，不管哪种都让九鹏楼主七窍生烟，因为他作为金丹修士，在其中都只沦为了翡不琢的陪衬。
文修同行们的争议暂且不提，但在读者群体里，倒是有不少欢喜的。
沈氏兄妹直接改订了《徽女日报》，沈瑜更是为喜欢的小说不待在末页了而高兴，开始不遗余力地向友人们推荐。
“虽然我也担忧，可我更相信翡不琢先生！”沈若伊如是道，“反正结果会如何，看看接下来的《千金》不就知道了吗？”
四天过去，诗千改稳扎稳打写到了第九回，此事的影响持续发酵，不仅是在绩溪、休宁二地出名，整个皖州乃至临近州府都陆续听说，有个十日筑基的天才女修要在日报上连载、与仿写她文章的一名男修对打擂台。
四天里，她发挥稳定，一开始不吱声担忧观望的支持者们声音逐渐大起来了：
“翡不琢先生有能力，为何不可日日连载？”
“我观其内容，比好些精雕细琢了半月的文章还好呢！”
“精彩纷呈，渐入佳境！……”
双方你来我往，《徽女日报》的销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都是冲着“日更小说”这个噱头来的。
总舵的人乐得见牙不见眼，连夜在其他县开设分舵。
简升白也听说了此事，信中问她：“小友需要老夫帮忙吗？”
这一次的“帮忙”，指的就不是对付九鹏楼主了，而是指帮忙说话、平息舆论。
诗千改回复得很豪气：“无需帮忙，尽在我掌握之中。”
这里的人还是太单纯，这叫什么，这叫营销！虽然她本意压根没想到这个，但看看销量，简直是麦苗拔节，水涨船高。
作为一个目前贫穷的人，诗千改感到了快乐。
【滴！支线任务一完成度：45%；剩余时间：8天。】
系统每日结算的任务完成度更是让她心情愉悦。
外界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诗千改。这些天，她一直在和简升白保持通信，交流过程里也收获到了不少东西，比如——
“我教小孙女写字的时候多写了一幅字帖，小友得空可以跟着描描。”通信第三天的时候，简升白就这样委婉地说明并寄了字帖给她。
诗千改：“……”
一笔臭字被大佬嫌弃了。
可恶，她现在的写字水平已经和十岁稚童难分伯仲了吗？
此外便是修炼的指点了，诗千改不是英台派内门的人，无法跟着他们进行系统性学习，但这一切都因为简升白得到了补足。
她才知道，原来每升一个大境界，修士就可以获得一个灵技——类似于游戏的大招，它依据“修士自己写的文章内容”与“读者对文章的集体印象”而形成。
比方说简升白升筑基时写的文章里主角擅长隔空取物，他也是第一个将此写进小说并发扬光大的，读者对此印象深刻，因此他的筑基灵技便是“隔空取物”。
诗千改好奇为何自己升筑基没有灵技，简升白告诉她不必惊慌，“短期内升筑基的文修都得过上一段时间才能获取灵技，很正常，因为众人还未对你的文章形成鲜明的认知。”
她体内的剑坯吸收灵气，缓慢变化着，原先是一个球，现在上面长出了三个多肉叶子似的东西，瞧着很Q弹晶莹，就是怎么看都和武器没关系。
简升白写信笑她：“剑坯这东西就是如此！我有个好友，当年剑坯是个陶塑小狗的形状，等变化出来才知道他的本命灵武是把狗牙刀。你说不定能有个花盆大锤子呢？”
诗千改：“。”
有一个大佬朋友的好处是方方面面的，她体会到了，但并不想拥有花盆大锤子。
次日。
《千金》日更到了第五天，第十回。一般来说，一篇小说以十回为节点，辑书客往往会决定它下一个十回在哪一等的版面。
而《千金》再一次升版了，来到了《徽女日报》的甲等版面。
这又是一次打破记录，众修士都麻木了。虽然才过去五天，但他们的心境已经被无数次震荡，眼看着翡不琢发挥稳定，九鹏楼主的剧情却走向失控。
作为仿写者，他居然率先支撑不住。不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想问一句：这是合理的吗？？
冰湖狂生作为最早那个批判翡不琢的人，这几天一直没出来说过话。
他没看翡不琢的《千金》，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次不落地追完了九鹏楼主的连载——每家门派都会收集报纸，他蹭门派的看，也不算是为仿写贡献了销量。
看到新章节九鹏楼主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崩溃，李冰湖的心情更复杂了。
平心而论，这篇小说很好，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好”是原版的功劳，也更想知道原版是怎么写的了。
此刻，他看着面前一摞报纸里《徽女日报》露出的版面一角，心中前所未有地……陷入了挣扎。

第12章 票选
李冰湖兀自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狠狠移开了视线。
他誓言都立了，这么做也太打自己的脸了！
心态烦躁，李冰湖随手把九鹏楼主的报纸塞进书架里，自言自语道：“模仿拙作，不堪入目！”
两天后，十一月二十九，每份报纸的《上旬》截稿日。
“冰湖这么早又来了？以前不都是我去你那儿拿稿子的么。”李冰湖的辑书客，陆书客架着飞鸾停在门口，瞧见他就揶揄笑道，“今日也是来看钱九鹏的章回的？”
打算悄摸离开的李冰湖：“……”
陆书客知他性格别扭，故意道：“我刚刚看完翡不琢的第十回，写得真是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把女扮男装写得这么真的小说。”
《千金》的情节已经进展到了女主进入学院。那日，柳玉钗发现死人身上携带的剑阁邀请函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之前打斗时的只言片语里可知，那老尼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知自己大限将至，行事愈发肆意，路过一个匪村时，将里头杀过人的匪徒全数屠戮。
这波喊妖尼的人便是匪盗亲友后代，没有亲手沾过血亦或是作恶不够多的那批。结果却被柳玉钗斩于马下，当了磨刀石。
至此，她也发现了老尼传授功法的诡谲之处——似乎越是见血见命，越是厉害，且能激发心中戾气。
柳玉钗为了低调走江湖，改头换面以男装上路。她循着那邀请函的地址，才发现竟是一个“招徒大会”——剑阁选徒，十年一次，正好给她碰上了。
原来那匪徒怀里的邀请函也是转过手的，不知是他从哪个被截杀者身上摸来的。
剑阁选徒分两种，一是早就看好的，会发邀请函；二是在当年大比中优胜的。柳玉钗本是打算看一眼就走，现在却改变了想法：反正天地没有她容身处，何不试一试？
她没有顶替邀请函，而是选了后者。
翡不琢大比写了五章，各类角色粉墨登场，女主角的每一场都胜得险之又险。不得不说，男子大部分比女子更喜爱武力情节，这四章刊登后，男读者数量立刻增加了三四成。
诗千改前世就很擅长写人物，网络时代的小说有个特点，就是角色更有“纸片人”特色，仿佛天生就是拿来给人喜爱的。冷静沉默的剑客少年、机灵古怪的持剑少女……这些配角让读者们新奇又喜爱。
甚至还有人开盘押注，押最后胜出的前五会是谁。
——陆书客心中咳了一声，他也参与了押注，赌注全押在柳妹身上了。
李冰湖听到“女扮男装”就坐不住了，因为他正在构思的新书就有这个情节。然而他却怎么写都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和市面上的话本子高度雷同。
“……陆叔，你就是故意激我！”李冰湖咬牙切齿。
陆书客：“我说我喜欢的剧情，怎么能叫激你呢？”
他们所在的云亭派和英台派关系其实不错，他倒是有意消除李冰湖对翡不琢的敌意，但这小子的狗脾气，他也就是说说。
李冰湖愤然甩袖，抬脚就走。
陆书客悠悠道：“唔，既然你这么不喜翡不琢，那我这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有人眼看争论要下去急了眼，连忙写了文章痛批翡不琢，力赞钱九鹏呢。”
……
“——胡扯，简直胡扯！”
吴丽春手叉着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眼睛没瞎个五十年说不出这话！”
诗千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还没完全醒，哈欠连天：“吴姐姐，消气消气，一点小批评而已，何必动怒？”
她现在每天花一个时辰左右写文，而深夜往往最有灵感，导致她又变回了前世的阴间作息。
“这可不是‘小’批评。”吴丽春把报纸拿给她看，“十几个逸闻文修同时开始转口风，这定是被收买了！”
逸闻文修是个笼统的称谓，在诗千改看来，可以代指记者、纪实文短篇作者、评论家、杂谈作者等等，也是正经文修，不过在时人看来文气比较淡，更世俗一点。
诗千改接过厚厚一叠日报，一目十行地看，发觉事情比她想的大一点。
这几家报纸分属不同门派，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和玄雷派有关。这些个文修也不是出名的评论家，但占了个身份优势：他们是追更了翡不琢的“真读者”——从日更宣言后开始的。
只不过之前是状似客观实则贬损，没被吴丽春注意到，这回直接“失望”地开始批评并“转向”九鹏楼主了！
诗千改：嚯，钱九鹏居然知道埋长线，还懂得让人表演书粉回踩！
自打擂台开始，报纸的争论多是围绕着她日更能不能维持高质量来的。在她平稳写了这么多回后，质疑的声音其实已经小了下来。
众人开始重新关注《千金》本身，渐渐将九鹏楼主抛到了一边——读者们围绕角色展开的押注就是证明。
然而现在十几个文修一起上，声势浩大，表示诗千改不过是占了“被模仿者”的优势，实则写得不怎么样，“有理有据”地进行了对比分析，尤其针对最新情节，力证翡不琢写得更差。
并且，他们还表示九鹏楼主只是借用化用，何至于被冠上偷窃名头？
这一下子，注意力就又被转移回去了，隐隐有洗白钱九鹏的趋势。
如今还是小说创作的蛮荒时期，对抄袭的定义本就不明确。再加上修界读者比较单纯，还真有被迟疑带偏了节奏开始怀疑自己审美的。
吴丽春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收买，是因为钱九鹏头回做不太熟练，被她截到了一只事后谈钱款的灵鸽。
她搓火得很：“我打算让日报发一个严正声明，把这封信公示，告诉大家那些批评家里有很多人屁股就是歪的！”
诗千改却摇头：“会让人觉得小题大做。”
身为创作者，文章写出来的那一刻解释权就已经让渡出去了一部分，她不介意别人提意见。如果这样声明，难免会造成不良风气，喜爱她的人有可能以后看见批评者都会上去质疑是不是收了钱。
钱款交流信应该公示，可不应该让重点变成掰扯谁收钱、谁没收钱。对面若是销毁证据倒打一耙，就根本说不清了。
吴丽春听她解释，气闷：“那你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谁说我要放过了？”诗千改笑起来，她希望给受众留出正常评论的空间，不代表她能忍被人搞事。
看起来玄雷派是铁了心要保钱九鹏，大规模的负面水军，要是形成风气是很可怕的，后世的无数案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哪怕她后来能够证明自己，也摆脱不了已造成的损伤。
做悖逆文心之事，必会遭遇天道反噬。钱九鹏已经图穷匕见、孤注一掷了！
“他这不是已经给我指明了方向么？‘我只不过是占着被模仿者’的优势。那就擂台打到底，我们两个各自匿名写一篇万字短小说，让读者来票选，不就知道究竟谁的文字更受欢迎了吗？”
她会请简升白帮忙公证，保证每个环节清楚明白、没有猫腻。
诗千改指尖轻敲，面带微笑，“题目题材全都他来定，就看他敢不敢接！”
“翡不琢先生又弄出新花样了！”
次日《徽女日报》头版便刊登了翡不琢的点名挑战书，她的知名度早已今非昔比，一夜之间，大半个皖州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茶楼里处处是议论，读者们觉得十分新鲜：虽说文修们修炼需要借助读者气运，可以往，从没有文修像这样低头关注读者们的想法，甚至全凭他们的喜好来决定两篇文章的命运。
连不看两人文章的人都被吸引住了，打算到时候试一试。
“那么《千金》还每日一更吗？”
“先生说保持不变！啧啧，人家这才叫厉害！”
“所以那些逸闻文修真的收了钱了吗？”
“嗐，反正我觉得是真的。但现在谁还管他们？都在等九鹏楼主回应呢！”
“那九鹏楼主可恶至极，现在终于有人能治住他了！”
“翡不琢先生还认识简白居士？了不得啊……”
山雨欲来，众人仿佛从中嗅到了动向，知道这一场“擂台战”后，双方就能比出最终结果了。
当晚，先前被钱九鹏模仿过的文修竟一起出现，联名刊登文章，痛斥其手段下作，在气氛里又点了把火。
其中还有那个被九鹏楼主仿作后停掉自己的文章的少年修士，这是他一蹶不振后第一次重新用这个笔名公开发文。
诗千改给了九鹏楼主四天的考虑时间，也就是截止到她的【支线任务&#183;获得50个忠实读者】结束为止。
前三天，钱九鹏一直在沉默装死，底下声浪却愈来愈高。
悬崖小筑。
吴丽春收了今日份稿子，见诗千改一脸风平浪静的表情，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诗千改悠然笑道：“我不仅不担心，我还很期待他会要求的题材呢。”
吴丽春：“……”
这人的心态，她没法比。
诗千改弹了下手中报纸，比起钱九鹏这个秋后蚂蚱，她更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今早，冰湖狂生居然发了一篇评论文章。
而且内容还是对比了她和九鹏楼主的两篇小说，把两篇“千金”都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生动地、详实地、巨细无遗地说明了……她写的好在哪里。
——诗千改反复确认过三遍作者，确认此人是那个誓死不看《千金》的冰湖狂生。
她一时蠢蠢欲动，想写信给云亭派：冰湖好友，请问报纸是什么味儿的呀？

第13章 提升
也不知道李冰湖是怎么说服他的辑书客的，这份对比写了整整一个版面还没写完，剩下的在末尾用了个小阵法，镶嵌在图腾落款里了。
手指按进图腾，铺天盖地的墨字印入眼帘。
诗千改心说，她自己写的时候恐怕都没想这么多！
她越看越觉得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沙雕人才，抬头一本正经道：“吴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一回的连载后，能不能替我多附上一句话？”
冰湖狂生的文章，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
围绕着擂台的舆论，堪称是一波三折，连中心点都换了几次：
最初是质疑翡不琢能否日更，后来见她每天写得都很好，这些怀疑声也渐渐平息；就在大家都要忽略九鹏楼主、专注于《千金》新剧情时，那十几个逸闻文修又重新把关注引了回去；翡不琢应对自如，提出匿名票选，至此，大家开始就二人谁写得好而唇枪舌战。
结果李冰湖这神来一笔，让众人纷纷喷了：冰湖狂生这倔驴是吃错药了吗？明明是你最先掀起嘴仗的，结果最后倒戈！
这三天里，虽然总体是翡不琢占上风，但对面毕竟是收了钱、有组织的，长篇大论很多，乍一看就道理更多。而喜欢翡不琢、愿意像他们一样一字一句对比的读者，多半又没有投稿件渠道。
李冰湖补上了这个缺口，他用有理有据、洋洋洒洒的几万字，让人心服口服地承认：翡不琢写得的确好，九鹏楼主的确是垃圾。
只半天过去，支持者的气势顿时翻了不止一倍。众人好奇翡不琢如何看待冰湖狂生的行为，《千金》新一回后出来后，末尾附的文字果真没让他们失望：
“炒报纸椒盐味儿，三文十毫一份，先到先得，真香。”
“翡不琢先生太促狭！”有人大乐，“冰湖这回该成逸闻笑话主人公了！”
李冰湖：“……”
可恨！
有了他这个大无畏的冲在前头，其他文修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先前是我以己度人了，翡不琢先生有能力每日连载，我不该说这是急功近利。”
“我之前还立誓不看仓促写出的文章。但现在我每日不看一回都吃不好饭……”
“诸君，我已经觉得一日一回不够了，先生可否每日十回？”
“九鹏楼主为何还不应战？”
“我要是他，现在就夹着尾巴逃走了！此生不回皖州！”
“玄雷派捧这样一个人，早晚要遭报应！”
舆论如山，钱九鹏还未出战就已声名狼藉。如此大的压力下，不仅先前心怀鬼胎支持模仿者的人销声匿迹，那十几个被收买的文修也不敢再冒头了。
在这天晚上，钱九鹏终于狼狈地圈定了题材：写一富贵主人公。
不知他这么多天来的心路历程是怎样，最后选了这么个古怪的主题。可能是觉得，他对荣华富贵十分熟悉，而翡不琢是个穷文修，远不如他吧？
【新&#183;临时任务：在匿名票选中胜过九鹏楼主。】
【本任务无惩罚、无奖励。以您的聪明才智，结局早已定好~】
系统适时弹出了提醒，诗千改：“……”
这系统原来也会拍马屁啊？
但不给奖励，要你何用！
钱九鹏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给出的时限也很胡来，要求一天内双方交出匿名短篇。众人唾骂其不要脸：“你自个儿安静了三天，提前想好自己要写什么，却让翡不琢先生匆忙上场！”
外界对此口诛笔伐，而诗千改一口应下，只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匿名小说要刊登在《徽女日报》上，用销量来弥补她的让步。
她让吴丽春这一天内帮她回绝所有客人，自己闭关写文。
——为期一天的“闭关”，反正是前无古人，就不知道有没有来者了。
十二个时辰后。
万众瞩目中，双方最后的答卷上交。
一大早，温秋照常摆放完简升白的笔墨纸砚，旁边一个小团子蹬蹬蹬跑过来：
“温秋大哥，你有没有投票呀？”
简芮拿着一张报纸兴奋地挥舞着，温秋随口问：“什么投票？”
小团子叭叭的解说之下，温秋听了一耳朵缺头短尾的来龙去脉。他向来是不关心文墨的，哪怕这件事是简升白主持，他也到现在才听说。
“你投，投完我帮你灌注灵气。”他兴趣缺缺道。虽然他没有修炼、没有灵气，但可以用简升白给的灵器辅助。
简芮却道：“可我是来喊你一起帮忙投的呀！而且这个投票不是光给修者参与的，更多的投票者是普通凡人读者，所以和灌注灵气没关系……哦对了，这次有个作者，就是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个‘翡不琢’！”
她人小鬼大，专有词汇说起来也一套一套的。温秋一愣，被“翡不琢”这个笔名勾起了兴趣，迟疑道：“我也可以投吗？”
他只是大能身边的一个小厮罢了，连字识得都不多。
“当然可以！”简芮斩钉截铁。
如果是翡不琢的话……那写得应该不差吧？
温秋接过报纸看了起来，发觉两篇文章都不算长，而且风格相似、都是大白话，率先松了口气。
——钱九鹏在模仿诗千改的过程里，把她的文风也学了不少去，有些时候几可以假乱真。
这两篇小说，其中一篇主人公是个世家贵女，写的是她如何凭借美貌和才华选入大雅朝皇帝后宫的故事。通篇富贵奢华，看得人眼前都晃动着珠光宝气。
此类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怕温秋是个不爱读书的，都觉得自己在无数说书人口中听过。他略有些失望，心想就这吗？
但下一篇小说，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篇的主人公不是富人之后——而是个穷书生，背景似乎也不是仙朝，而是前朝。开篇几段勾勒了这书生的性格：聪慧、纯善，但天真中带着呆气，常常闹出些无伤大雅的笑料，还养了只爱学舌爱八卦的鹦鹉。
穷书生某日离奇地卷入了一桩杀人案里，死者是个老年富商。他为了洗清自己不是凶手，不得不和富商的后代一起破案，险象环生中穿插许多笑话，在经历了重重反转后终于发现真凶是大儿子。
而富商的第二份遗嘱被公布，说要把万贯家财给最后解出真相的人——也就是穷书生。穷书生一夜暴富。
小说里处处描绘了富商有多富，而最后这些钱全给到主人公时，更是让人直呼反转惊人！
看别人有钱，旁观者多半无感，但这篇却让人代入了书生，仿佛自己也体会了天降横财！
“写得真好！”温秋看完，激动得一拍大腿，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又看得入神了。
“我要投这个！”他站起来道，简芮也欢呼道，“你和我选的一样！”
这次的票选方式是把报纸上附的剪花撕下来，到书店小亭里去，贴在选择的那篇文章的标题上。
二人找了个小亭停下云舟，温秋牵着简芮下去，一见就被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人！
人群把小亭堵了个水泄不通，店家嘶声维持着秩序，但掩盖不了销量带来的满脸笑意。读者们奋力往前挤，把自己的剪花贴在布告栏上。
温秋看到，《桃源书生》——也就是他喜欢的那一篇上，红色的剪花已经远远超过它的邻居。
……
最终票选的声势，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这一日《徽女日报》的销量，居然远超过了皖州的老牌日报《黄山报》，英台派从总舵到分舵，上上下下忙得如陀螺一般，每时每刻都在加印。饶是这样，书店小亭外还是一直有读者叫着不够。
大半个皖州的修真界都被震惊了，陆书客当时便道：“我们都低估了凡人读者的热情。”
诗千改愿意给凡人读者选择权，而后者也加倍回报了热情。
民间围绕两篇小说对应谁又开了庄，凌晨，简升白告知了所有人结果。
他以被撕开的剪花空缺为媒介，将灵力传导到了每一份报纸上。两篇文名下的灰印如水波动，绽开笔名。
《贵女》对“九鹏楼主”，《桃源书生》对“翡不琢”。
后者的剪花数目，三倍杀过了前者！
钱府。
钱九鹏脚下不稳，跌坐在地，小厮束手束脚站在一边，不敢发出声音。
他其实看到两篇文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又或者说，任何一个人看到它们时都能分辨出优劣。
怎么能如此迅速？怎么能有如此成熟的笔力？怎么能有如此天才的想象力？……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钱九鹏丹田剧痛，捂住小腹冷汗淋漓。
识海中传来龟裂之声，他脸色骤变，嘶声喊了起来：“不可能！！”
只见他腹中金丹破碎，灵气如海流泻。
一转眼间，就从金丹修士降格为了筑基初期。
悬崖小筑。
【您的[支线任务&#183;获得50个忠实读者]已完成，完成度：150%。境界提升，即将迈入筑基中期。】
【当前名声值：初露锋芒，读者初具规模。】
【您的超常发挥令人刮目相看，请继续保持~】
结果出来的那一刹那，诗千改也收到了系统信息。
她感受着充裕的灵气在丹田内聚集，灵池水涨，即将来到一个临界点——

第14章 说书
淡蓝的灵气丝丝缕缕填入灵池，舒适的感觉再次笼罩了诗千改，让她错觉自己被温暖的热流包裹着。
小境界的提升无需渡劫，但这一次诗千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桃源书生》有一万来字，就算她先前未雨绸缪存够了《千金》的稿，没有后顾之忧，一天之内构思并写一个短篇也还是消耗太大了。
直到窗外一声鸟鸣，天光照在窗棂上，诗千改才睁开眼睛，惊觉自己睡了一夜。
【任务奖励下发完成，恭喜您成功晋升至筑基中期。】
【新&#183;支线任务一：获得至少150位忠实女性读者并给予她们精神上的动力。任务期限：45天；当前进度：4%。】
【任务失败惩罚：境界凝滞，躯体病弱度+10%。】
【温馨提示：请认真阅读题干，避免驴唇不对马嘴~来吧，把自己变为指路明灯吧！】
诗千改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卡在了嗓子里：“……”
“并给予她们精神上的动力”？
……这玩意儿要怎么算？
诗千改心中呼唤，系统坚定装死，没有跳出更多提示。
她其实已经发现了，这个系统并不万能。两个任务成功后，它给出的所谓“奖励”都是她应得的——只要好好达成目标，她自己照样也会境界提升。
相比之下，任务失败的惩罚就严重得多，动不动加病弱度。
为什么？
好在这次给出的任务期限足有一个半月，她可以慢慢研究。
诗千改起身拢了拢褙子，开门而出，脚步里透着些许迫不及待——
昨天腊月初五，本该是英台派发酬薪的日子，她疯狂赶稿错过了，现在就去拿。
感天动地，她终于能有钱了！
托诗千改的福，英台派分舵的人一夜忙得脚不沾地。报纸印出去，换回白花花的银票，可谓痛并快乐着。
打赌结束了，但昨日那份报纸却还在刊印销售。这是很罕见的做法，英台掌门却大胆决定要继续售卖三天，只是没有了附带的剪花。
他知晓这是一份前无古人的报纸，也许未来翡不琢扬名后，腊月初五的那份剪花版《徽女报》还会成为千金难求的收藏品。
诗千改：挺有经商头脑，这不就是限量绝版吗？
她来了分舵才知道，九鹏楼主夜里金丹破裂，掉回了筑基。
“消息都传遍了！啧啧，他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八卦的人感慨。
这个世界，修士的修为是有可能掉的，筑基前掉回凡人，筑基后则稍微多了点保障，再怎么也不会掉至筑基以下，而已有的灵技也不会消失。
只不过这很少见，一般过了气的话也就是境界凝滞不前罢了。唯独出了重大变故，身心受损才会掉境界，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堪比死过一次。
众人会把她划为十日筑基、而不把之前的修炼时间算上，也是这个原因——都相当于重活了，还计较先前干什么？
分舵的人为了讨好她，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钱九鹏的惨状。诗千改却始终淡淡，钱九鹏借助他人攫取修为，也早该想到这些修为有一天会还回去。
昨夜他金丹中流泻出的灵气，应当是一部分到了她这里，剩下的分归了先前的受害者。
她更高兴的还是酬薪。
《千金》销路一直好，而《桃源书生》虽只是一个短篇，却创造了销售记录。这些数字转换为金钱，壮观得吓人，分舵舵主干脆拿了一个芥子戒给她。
诗千改神识进去看了一眼又飞速退了出来，感觉自己心跳怦怦得像见了梦中情人。
好多银票！都能当床躺上去了！
“这么高兴啊？”吴丽春揶揄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出门撞傻了呢。”
她看得新奇，从大病醒来之后，诗千改就像个冷静的成年修士，现在才有点十六七岁小姑娘的样子。
诗千改晕乎乎地笑：“高兴！”
吴丽春：“那今日要不要一起去看房子？你之前托我留意，我这些天就找了几间还不错的。”
天越来越冷，用灵力取暖消耗太大了，诗千改早想着要换住处的事情，上个月底和吴丽春说好拿到酬薪后就看房。
诗千改捏着芥子里还没捂热的钱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享受的心占了上风：“好，现在就去！”
吴丽春选的房子在歙县县城内，皖州首府，离总舵分出的总书亭很近。
二人先穿过分舵阵法来到了总书亭外，一阵灵光轻晃后，诗千改落在了闹市喧嚣声中。
说来寒酸，虽然她穿过来也这么久了，但一直没去过总舵。每次写的更新，也都是吴丽春帮她交过去的。
只见眼前是一条平整的石板路，比崖底小镇的路宽阔了不知几倍。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行人的衣物都干净整洁。
两侧的建筑高低错落，有少数高度足以比肩诗千改前世的几十层大厦；店铺使用大块玻璃展示店内商品，玻璃纯净度极高；金属的使用也远超一般的“古代”，连路边翻糖花的小贩都拿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合金灵器。
如果忽略细节，这里甚至和诗千改前世的有些古风步行街差不多。
诗千改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脑海中飞速闪过碎片化的画面。
她为数不多的医学知识告诉她，这大概是PTSD犯了。
……前世的时候，她就是走在上午的步行街边遇到了突然窜出来的持刀歹徒。
要死，她怎么完全没意识到这个！
刀刃刺进身体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腹部，一开始不会痛，只感觉到冰凉，然后慢慢地痛到无法呼吸。诗千改记得自己躺在冬天的地面上，体温一点点冷下去……
“别跟丢了。”吴丽春拉小孩一样挽住她的手。
诗千改眨眨眼睛，有些艰涩地迈出了步伐。
她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机械地跟着吴丽春走。
有长着翅膀的雪白马形灵兽拉的车辇从她身侧经过，掀起淡金色的尘埃。现在是腊月，再过两天就腊八了，街上已经有了年味儿。红色的年年有余灯笼挂了起来，每条鱼灯都会自己穿梭游动，一切都蒙着淡淡的绮丽梦幻色彩。
——不要怕……这里已经不会有人能刺伤你了。你现在是修士，可以一掌打翻壮汉的修士。你已经不需要害怕了。
诗千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脚步终于不那么僵硬了。
食物的香气唤醒了她，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饥饿，轻轻扯了扯吴丽春：“我想吃东西，吴姐姐，我请你吃顿饭吧？”
一刻钟后。
两人坐在了银杏楼里——银杏楼的总店，上次简升白请她吃的是分店，菜的美味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此时，诗千改看着菜谱上的标价：“……”
她抚了抚心口，觉得什么PTSD都烟消云散了。
“要不还是换一家？”吴丽春担忧道。
诗千改一横心：“不换，你点吧！”
钱是人的胆，她现在胆大包天！
两人划了几个看起来正常的，又加了几个诸如“灵马拜门”、“狻猊咬兔”之类标了“修士专属”的奇怪菜品。
雇役见遇到豪客，态度都殷勤了不少，还问她：“仙子可要入银杏会？”
诗千改：“。”
这是问要不要办会员卡吗？
她道，“不办。”
等有钱再说！
雇役并未低看她，依旧笑得春风拂面，给两人升了包厢。
这是个半开放的包厢，在四楼，诗千改好奇地掀开珠帘，发现这里能看到三楼中央，那儿有一个戏台子，但现在上面没有戏班子表演，而是有一张桌子，说书先生正在喝茶，显然是中场休息。
这层与三楼一起被灵力结界包裹着，比一二楼的茶座要高上一等。
菜流水似的上上来，诗千改刚夹起一筷子，就听见说书先生开嗓了：“今天我要讲的，是翡不琢先生的新作，《桃源书生》！”
周围包厢传来喝彩：“好！”“昨日我已听过，但还是不腻啊！”“翡不琢先生实乃大才！”
诗千改：“……？！”
她一下子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吴丽春倒是瞬间兴奋起来：“哎呀，这家银杏楼有品味！”
“什么，我都这么有名了吗！”诗千改耳朵发热，有种大过年的在亲戚面前被当面念诵作文的羞耻。
她羞耻之下，又有点好奇，抱着饭碗竖起耳朵。
听着听着就吃惊起来，因为这说书先生讲得着实好。不仅是口条优秀，其中还融入了自己的改编，让整个故事都活灵活现了起来。
诗千改写的其实太仓促，其中书生破案时的搞笑段子有几个穿插得生硬。但说书先生竟能意识到这点，大胆地改了段子，变着声儿模仿对话，几个包厢无不捧腹大笑。
最后收尾亦是精彩，还来了个小小升华。
“好，给彩头！”
有灵力打出的赏钱飞到了楼下桌案上。说书先生换回本音抱拳笑道：“多谢客人。”
诗千改正准备起身打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说书人，是个女子！
她来了兴趣，打算直接下楼去见这个“衍生IP改编人”，隔壁包厢与她同时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修，他一翻身落到了说书人的桌案边，笑嘻嘻地问：“我道是曾经的头牌蕊娘去哪了，原来现在飞上枝头，做了说书客呢？”

第15章 魔物
听书时，诗千改已经被吴丽春科普过，说书客也是修士的一种，类似的还有演戏的梨园客。两者通过对文字的改编、表演，可以触动灵气。
只不过，是最近几十年才有人发现这两种修炼方法，再加上其职业在历史上地位并不高，因此一般说“修士”时不会把他们算进去。
男修说完这句话后，说书客蕊娘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朝着其他客人道谢。
倒是客人间有人出言嘲讽：“哪来的登徒子！蕊娘过去如何，与现在何干？”“雇役呢，还不把他赶出去！”“银杏楼怎么连这等人都放进来……”
诗千改还看到，有一个高等雅间的珠帘被掀开了，走出一个戴面具、身量修长、着绯红圆领袍的少年。
他轻敲着折扇，扇面缓缓露出了一格，面具下的视线似乎饶有兴趣地盯住了那男修。
群情讥讽间，男修脸气得通红，嘴上愈发不干不净了：“我若把她以前的糟烂事都说出来，你们还听得下去她说书！”
诗千改直接轻轻一跃，跳到蕊娘身前，朝那男修故作惊讶道：“听听，阁下长了好好一张嘴，怎么吐出来的都不是人话呢？”
蕊娘这才有了反应，怔了怔：“多谢客人，不必……”
吴丽春一下子没拦住，紧张道：“诗——”
而后又意识到诗千改现在大小算个名人，改口道，“三娘！”
诗千改比了个无事的手势，修士之间彼此会有微弱感知，她能察觉到，这男修的修为比她低。而且下来之前她看过包厢外的竹牌，上面记录那男修也是第一次来，花费却远不及她，银杏楼想来也不会偏怪她。
“你！你是哪来的小娘们？”男修却毫无这个意识，不知是否是被酒糊住了大脑。他用力眨眨醉眼，打量一番诗千改，怪声笑着伸出手，“还挺美呢，不会是蕊娘的小‘姐妹’吧——”
诗千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男修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嗷嗷嗷！！疼！”
她冷笑，正欲再将他反制，却有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女声道：“多谢客人襄助，但不必了。”
蕊娘走到她身侧，诗千改这才第一次看到她的正脸，心中刹那闪过一句话——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翦水秋瞳”。
女人有一双美得格格不入的眼睛，面上有明显的皱纹。这是一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孔，但仍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明艳动人。
“我不知你是否是我以前的客人，但瞧你点杯茶水就开始撒泼的模样，想来以前也入不了我的眼。”
她语气淡淡，话语却刻薄，“我刚刚不愿搭理你，是因为你闹事自会被银杏楼赶出去。可你蹬鼻子上脸欺侮我的客人，我就要问一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蕊娘是说书的嗓子，这一下子满楼的人都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男修气得都快跳起来了，表情也格外狰狞。
“麻烦诸位帮我催一催银杏楼，让这晦气东西滚出去。”蕊娘抱了抱拳，楼上客人纷纷应好。
男修说不出反驳，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楼内气氛松快起来。
诗千改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却倏地一跳，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她感觉到他恼羞成怒之下，周身的灵气都扬了起来。按理说他修为、灵力都远不如她，可她为何……觉得这气息很古怪、很危险？
电光石火之间，那男修忽然暴起，整个人扑了上来！
诗千改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佩剑挡了过去——这不是本命剑，只是原身习惯带的普通铁剑。
男修像看不见一样不管不顾，白花花的剑刃与他的胳膊相撞，竟然发出了“铮”的一声金石之音！
吴丽春失声道：“三娘快上来！”
只见铁剑居然卷了刃，中央裂开一条缝隙！
诗千改：“……”
她也裂开了！这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不是，她好歹也往里面注入了灵气，怎么连个不如她的修士都比不过？？
那男修被反作用力震开，撞到了戏台柱子上，把本就不粗的柱子生生撞裂了。诗千改来不及多想，伸手拉住蕊娘躲避。
两人堪堪站在了一旁的桌椅堆里，三楼中央的小小戏台噼里啪啦散了架，帷幔砸落，把男修埋在了里头。
银杏楼的雇役听到这么大动静终于来了，楼上诸君也觉察出不对：
“怎么回事？我观这位道友修为应该胜过他才是啊？”
“等等！你们傻了吗？！这个状况是魔……”
布匹帷幔之中传出一声非人的吼叫，尖锐沙哑，一下子中断了所有的声音。诗千改捂住耳朵，离得近，只觉得心脏都在嗡嗡作响。
魔什么？她好像在查这个世界资料的时候见过这个词，但是当时以为是不重要信息就略过了！
但其他修为更高的修士显然已经知道了，刹那间，各色灵光从四楼打了出来，还有各种不同的灵技，银杏楼里一时间飞沙狂雪、暴雨热火交错，好不热闹。
诗千改人都麻了，在一个修士的灵技保护下扯着蕊娘往楼梯上去。
然而身后那股让她不舒服的灵气骤然变浓了，戏台废墟里冒出冲天黑雾，一个黑色的影子窜了出来，重重跳在了二人前头，把楼梯整个压塌了！
——那是一团黑雾凝聚成的人形，足有两人多高，原本的男修闭眼垂首，悬在怪物身体内部的心口处。
【紧急任务触发：从魔物（被魔气污染的修士）手中逃生！】
【成功奖励：武学系统、《伏魔心法（初级）》；失败惩罚：都逃生失败了，难道还能活？】
【新手保护&#183;格斗教程上线，请您注意查收——】
诗千改：“……？”
她错了，这世界不止是写文的，修真好危险！
更倒霉的是，她好像感觉到外面也传来魔气的波动，有修士低呼：“不止一个！”“哪来的这么多魔种？！”“不好，快去帮忙，外面都是凡人……”
蕊娘当即：“姑娘无需护着我！”
猝然少了大半同行助力，诗千改心中慌了一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魔物反应像有点慢，晃了晃脑袋，朝她伸出黑色的尖锐手爪。
诗千改跟着系统提示，灵力注入剑柄，凝聚出一道锋利的灵刃，朝这只手爪斩去。
这一次如刀切豆腐，直接割下了那团黑雾，手爪当场被打散！
好像还挺容易？
诗千改精神一振，乒乒乓乓又与魔物过了几招。
可几息后她发觉，这魔物的肢体竟是能再生的，而且魔物表皮越来越凝实了，有变成真实皮肤的趋势，体内的男修几乎看不清了。
魔气仿佛无穷无尽，她的灵气却一直在飞速消耗，哪怕有吴丽春在楼上时不时补刀，也难免左支右绌起来。
“咳……！”
诗千改撞到墙面，她瞳孔一缩，竭力就地一滚，魔物的手爪伸长向她爪来，眼看无法回避——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团粉红色的、烟云似的东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一碰到魔物黑色的表面，后者就发出被热油溅到般的痛叫，抱头打起滚来！
这些……是花瓣。
竟有不知哪来的桃花花瓣，温温柔柔地包裹住了魔物，一旦触及表皮，就再也无法掉落，“蓬”地燃起绯色火焰。
这场面近乎诡异，魔物仿佛浑身开出了无数花簇，在繁花簇锦中一寸寸化为灰烬。
一双黑色翘头靴轻轻落在她面前，靴子的主人弯腰朝她伸出手，让她借力站起了身。
是先前雅间那名红衣少年。
他那张狰狞鬼面具后的双眼朝她微微笑了一下，手中折扇已经全打开，上面绘着如血的烂漫桃花。

第16章 灵技宝箱
“在这只魔物异动前，我先发觉了外面的魔物、离开去除魔，因此来晚了。”
红衣少年的嗓音清澈，极富有少年气，含笑歉然道，“辛苦姐姐。”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体贴，明明没有义务道歉却依旧语气诚恳，将诗千改带离了战场中央。
诗千改下意识道：“不辛苦，我还要多谢你呢。”
在红衣少年拦下魔物后，她的系统就开始乒铃乓啷弹出消息：
【紧急逃命任务成功完成！现为您结算奖励……】
【您在与魔物对抗过程中产生了体悟，武学系统现已激活。】
【您近距离观察魔气流动，诞生了些许灵感，获得《伏魔心法（初级）》x1。】
这两者是系统发任务时就说好的奖励，诗千改看着描述字样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系统并不只是会奖励她应得的境界，它会掉落其它实用的奖励，但前提需要她碰到相应场景，让“它”从中提取、学习。
【达成特殊场景：直面对您善意度达“友人”的修士，且该修士修为高于您（同一人不可重复）。掉落“灵技&#183;宝箱”x1。】
诗千改：“？”
这是指红衣少年？
她一瞬间不知道先震惊哪个点，这意思是说红衣少年第一次遇到她，友善度就高达“友人”的程度？
还有宝箱特殊场景的达成条件……唔，她要是再和简升白见一面，是不是也能从他身上刷出一个宝箱？
——两人第一次见面，简升白还没和她做朋友，而后来就一直是书面交流，他帮她主持匿名票选时也未面对面交流。
思索间，诗千改注视着不远处红衣少年的动向。
他轻晃着折扇，闲庭信步般走在魔气缭绕的废墟中。那折扇应当是他的本命灵武，扇骨是白色的，质地似玉非玉、似竹非竹，开合间有琳琅之音。
无数桃花从扇面上飞出去，将整个三楼都变为了血染的桃林，梦幻而诡谲。
诗千改柠檬了，可恶，她以后一定也要这样装逼如风！
她试图对魔物使用新得的《伏魔心法》，被系统警告灵力过低，注意休养。
诗千改：“。”
外面的魔物解决，那些闹哄哄的修士也会来了。但不知是不是也灵力消耗过大，他们竟都没有出手帮助，反而畏惧似的低语：
“那个灵技，是‘相思一寸灰’吧……”
“是秦方浓……”
魔物大半个身体都成了灰烬，无法再站立，胸口露出了男修的身体。它犹在痛呼挣扎，猝然回光返照一般用一只腿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枯骨般的手掌伸向红衣少年！
它带起了呼啸的魔雾，诗千改耳边充斥着尖锐的风声。秦方浓却没有退，轻轻抬起折扇，仰头轻笑与之对视。
有一蓬桃花从魔物的胸口喷涌而出，枝丫刺破了表皮，像是从它体内长出了一棵树，又像是某种爆发的藓病，连带着男修的身体也被冲了出来。
在它指尖即将碰到少年面具的那一刻，它整个身躯散为了飞灰。
空气里满是奇异的香味，仿佛竹子清香混合着桃花甜腻。
“结束了。”秦方浓道。他环视了一圈四楼修士的神色，笑道，“看来诸君不是很欢迎我。”
诗千改现在看他就是提供宝箱的友善NPC，慈爱道：“也没有，大家伙就是把感谢藏在心底。”
众人：“……”
秦方浓也一本正经地回：“哦？那看来是我错怪他们了。”
众人：？不要擅自下定义啊！
银杏楼的人全程摸鱼，这会儿殷勤起来了，该端茶的端茶，该报案的报案。吴丽春迫不及待顺着台阶跳下来：“小崽子，你可把我吓死了！”
诗千改连忙讨饶，又抽空询问了一旁的秦方浓：“你是怎么提前就看出来的？我之前看到，‘他’刚闹事时你就打开了一格折扇。”
她指了指还在昏迷的男修。
秦方浓却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顿了顿，笑起来：“姐姐想错了，我并未提前看出来。”
——他那时候就是对男修本人起了杀心。
诗千改：“……”
是个狠人。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对这人避如蛇蝎了。
接下来，银杏楼里的一帮修士全去被带官府做笔录。诗千改被灵差耳提面命进行思想教育，把之前被她忽略的世界背景深深刻入了脑海里。
所谓“魔”，是指域外天魔。从灵气复苏以来，天魔就一直想入侵本位面，但由于法则所限，它们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影响世界。
“魔气”是它们力量的投影，“魔种”是它们污染修士的媒介。被污染的人或动物、灵物统一称为魔物，会失去神智，成为魔气的载体。
可以说，修士们修炼除了单纯“证道”之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抵抗天魔。
修界有完备的应对魔物的体系，称为“玄灵阁”，差不多可以理解为专门解决灵魔事件的警察局。
而每个修士达到筑基中期后，也要在一年内前往玄灵阁进行名牌等级。只有登记过身份的“白修”才会被各门派收为弟子，否则就只能成为流浪的“在野修”。
成为白修、加入门派可以享受许多福利，相应就要完成任务。这些任不局限于除魔，凡是和“灵”、“魔”沾边的事件都囊括在内。
那官差教育完她，怕吓到初入道统的小修士，咂咂嘴道：“其实今天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人气聚集、人人识字的地方是不会出现如此危险的魔物的。”
这案子有点古怪，最好是再查查——但这话就不必告诉小修士了。
诗千改成为筑基中期不久，吴丽春还没来得及带她登记，这次正好一起办了。
她拿到一块坚硬木牌，上面刻了她的名字籍贯等信息，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黄色圆点，代表她解决了一次案件。
等待的过程中，秦方浓先走了，剩下的十来个修士胆子就大了起来，诗千改被灌了一耳朵八卦——
秦方浓出身于幽篁山庄，这个组织、或者说家族在世人眼中一直是离经叛道的存在：因为秦家全是女子当家，规矩严苛，秦方浓的姐姐就是这一任的庄主。
身为金丹以下的修士，秦方浓本来该是个小角色才对。但此人性情古怪，自十五岁离开幽篁山庄云游以来，两年里不知搅过多少风云，以至于名头响亮。
他背靠幽篁山庄，不缺灵器，本就不能拿修为去衡量他可发挥的实力。而更让人畏惧的是他的灵技——“相思一寸灰”。
诗千改顺便被纠正了关于灵技的认知：大部分修士的灵技根本没有直接杀伤的能力，多作为辅助技能使用，更有些修士的灵技让人啼笑皆非，诸如“一口吃十顿饭不会撑”、“熬夜不会秃头”之类的。
因为灵技的塑成只关乎两个东西：一是自身，二是读者认知。大部分人根本没有那么重的杀心。
秦方浓诞生灵技的文章很正常，就是一篇情爱小说，读者对其认知也很正常。
偏偏他最后诞生的灵技是罕见的直接杀伤技能，使用起来场景还那么诡艳妖异，只能是因为他本人心性杀伐太重。
一通忙下来，天都快黑了，原本看房子的计划泡汤。
诗千改没有立刻打开宝箱，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在这里开箱会很非酋。
“翡……诗大家！”蕊娘居然还在官府外等，一见诗千改出门就双眸发亮，激动地跑了过来。
她已经知道了诗千改的身份，此刻半点没了先前风度翩翩说书客的模样，像个追星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系统弹了出来：【滴！支线任务一&#183;再次获得150个忠实女性读者，进度：5％。】

第17章 文心
诗千改一愣，旋即也笑道：“蕊娘。”
她有种神奇的感觉，这就是线下见粉丝吗？
“……！”蕊娘脸腾地变红，“诗大家，正好现在也晚了，我知道有个小饭馆菜很好吃，我想请您尝尝。”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诗千改，生怕这是自己做的美梦。
蕊娘从诗千改跳下来时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气质格外不同，得知她便是翡不琢先生后，那种感慨就变成了：没错，先生就该是这样的！
身材高挑清瘦，肤色白皙，眉骨、鼻梁轮廓清俊，但天生的一双笑眼和猫唇又带了点甜。笑起来有虎牙和酒窝，鬓角碎发毛茸茸，长发乌黑、发梢微卷，随意又潇洒……
反正她现在看，觉得先生哪哪都是完美的！
诗千改想说“不用”，蕊娘却双手合十央求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诗大家替我满足一下吧，那饭馆子也不贵！我真的特别喜欢您！”
吴丽春失笑，朝诗千改道：“小崽子，你就答应人家吧。”
在修士里，读者崇拜想请一顿饭的事情太常见了。
于是，片刻后。
三人走在石板路上，夜晚的县城与白天完全不相同，那些红色的游鱼灯笼全都活跃了起来，在街上嬉戏流窜，时不时拱一下行人的脑袋。蕊娘掀开一间小饭馆的帘子：“喏，就是这里了。”
一阵莺莺呖呖的软语骤然响起来：
“蕊娘！你当真把诗大家带来了？”
“你在灵犀玉里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遇到翡不琢先生了？”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诗千改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这就是温柔乡吗？
她都不知道怎么被请到小包间里坐着的，晕乎乎地被三四个姐姐围着嘘寒问暖，没一会儿她们就按照诗千改的口味下去做菜。
吴丽春也露出震撼表情，朝诗千改敬佩道：“你，真是厉害。”
系统的【完成度】又往上窜了几个百分点。
诗千改：“……”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蕊娘好笑地挥散道：“做什么围在这里，其他客人的菜不管了？”
从掌柜到厨娘，几个女子全是和她差不多年纪，且都能看出年轻时容姿之盛，其中有两个看起来身体很弱，时不时弯腰咳嗽一下。
诗千改并不傻，其实能猜到这些姐姐的经历——应当和蕊娘一样，都是从青楼楚馆赎身出来的人。
蕊娘把伙伴们轰去干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都很喜欢您写的东西，一时激动，让先生见笑了。”
她神情里带着小心，好像在观察诗千改会不会因此反感。
诗千改隐约有些明白为何她们会如此激动、以及为何蕊娘邀请她来这里吃饭了。
《千金》里有一个女配角七娘，便是类似出身。她和初到剑阁所在州县的女主住了一间客栈，主角么，一住店就会遭遇事件，柳玉钗也不意外。
有毛贼闹事，柳玉钗剑法尚不成熟，是七娘拔剑相助，保护了她。
七娘的人气不温不火，诗千改写她的时候也没想太多。
但，这在“她们”看来，应该觉得很惊奇吧？此时这个世界，文艺作品里写到青楼女子，要么是爱上男主的痴情人，要么是与男主艳遇的“红颜知己”，最有“人格化”的写法，也不过是作为男主寄托自身怀才不遇的工具人。
但七娘却是作为一个“人”出场的，她容颜已去、不再漂亮，甚至身上还有“当年”留下的疤——会写这一点，也是很罕见的。男作者写的青楼大都那么温情，怎么会有伤疤呢？
对诗千改来说，这是正常的塑造，但在这个世界却是第一次有人写“那些女子”离开泥潭后怎样活得生机勃勃。
诗千改点头笑道：“有人这样爱我的文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转而提起今日一直想说的话题，“你改编的《桃源书生》可真好，简直让我吃了一惊！”
这夸赞半点不掺水，要知道，这篇小短篇刊发也才一天多，蕊娘却能迅速地将其改编。甚至听包厢里其他客人的话，她在昨天刚刊发后就已经能说书了！
说书和写文章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式，不仅改，她还能将原著的瑕疵改得更好。蕊娘在此道上极富天赋。
蕊娘被她这样一夸，都快结巴了，满脸通红：“先、先生太抬举我了……”
“哪里抬举？”诗千改夹了一筷子菜，眨眨眼笑，“我还想与你长期合作下去呢。”
她看完之后就这么想了。改编的作品流传广，也是替她扬名，好的改编哪怕在后世都可遇不可求，她不得赶紧抓住人才？
虽说这个世界的民众文化程度比正常古代高很多，很少有完全的文盲，但比起文字，说书、演戏肯定是更轻松的娱乐。
蕊娘只觉得心快从胸腔里跳出去了，半晌道：“先生说的是真的……？”
她因为出身原因，客人本就比其他场次的说书客少。但若是有一个“作者钦定”的名头，客人们恐怕会潮水一样涌来！
诗大家对她太好，让她觉得分外不真实。
诗千改对此的回应是：“我会让吴姐姐替我拟合适的契书。”
吴丽春商业头脑精明，能看出这是双赢之道，自然不会反对。而且退一步说，作者又不是只能“钦定”一个说书客，怎么着都是她家修士占便宜，便嗔道：“你又替我找事做！”
蕊娘用力点头，起身道：“我、我替您催一下菜！”
侧身时，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也许是去和姐妹们分享这个消息了，因为系统提示：【滴，任务完成度：7.7%。】
诗千改开启灵视，看着体内丹田，文心隐隐被触动了。
——灵池中的剑坯晃了晃，上面的三片叶子又变胖了些，好似也在欢欣鼓舞。
《桃源书生》刊发两天，引起的热度却居高不下。
人们津津乐道着腊月初五的那场票选，已经有逸闻修士和说书客把“翡不琢痛打钱九鹏”写成了滑稽剧，诗千改的名声又高了一个度。
只是这些改编里，“翡不琢”是个身如铁塔的巾帼侠道，钱九鹏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充满了民间艺术特色。一言以蔽之，给正主看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诗千改：“……”
算了，自古同人多ooc。
之前被钱九鹏害过的修士联名给她写了感谢信，夸赞她义薄云天。诗千改虽高兴，但也不禁奇怪，为此写信问了简升白：其他修士遇到这种事，一般会怎么做呢？
难道就这样放任吗？钱九鹏此前升到了金丹，都没有人管。
她这次算运气好的，如果下次被一个修为更高的人仿写了该怎么办？如果那人直接不顾脸要和她线下真人快打怎么办？
简升白回复：一般是有权的以权压过，有修为的直接寻仇。
诗千改：“。”
那不就是没有人管！
简升白还写道：仙阁近年来也有人对此事提出意见，想要阻止行会。小友将来成为杰出人物，可以再议此事。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提及，诗千改将来会成为“很有话语权的大能修士”，而诗千改也是头一回产生了向上前进、改良环境的动力。
腊月初七上午，诗千改特意早起，写完三千字，虔诚地沐浴了一番，冻得直打哆嗦，盘腿坐着准备开宝箱。
——作为前世的杰出非酋，她有一套自己坚信的、可以助力欧气的玄学理论。
如今系统界面不止一个弹窗了，银杏楼一战收获颇丰，【武学系统】、【宝箱收纳】都有单独的列表界面。
诗千改点【开启宝箱】，只见一阵蓝光闪过，界面出现了……
几行字。
【开启宝箱请答题，共三道，全部答对即可获得最高奖励。】
【1、简升白的简白理论代表作是？《》。-倒计时10s。】
【A、简白论；B、升白论；C、简白集；D、升白集。】
诗千改：“？？”
离离原上谱！

第18章 体验券
诗千改在心中大骂系统是真的狗，手忙脚乱选了个A——幸好简升白在信里提过他的著作！
系统接下来又跳出了【英台派的掌门叫什么名字】、【谁发明了调息法】两个问题，诗千改连蒙带猜，堪堪卡在倒计时结束前回答完毕。
【恭喜您全部答对！宝箱正常开启，掉落灵技：秦方浓&#183;相思一寸灰（一次性体验券）x1。】
界面上出现了一阵特效的桃花雨。
诗千改一怔，她实在没想到系统还能让她体验别人的灵技！
是每个宝箱里都这样，还是只有这次是这样？
诗千改摸摸下巴，决定见到简升白的时候再看看。可惜年关将近，简大佬回江松州琅嬛派去了，下次见面肯定在过完年后。
午后。
诗千改和吴丽春约好，今日下午去延续昨天未竟的工作：看房。
饭后，吴丽春准时登门，只是怀里还抱着一堆剪报，内容都是关于《桃源书生》的评论。
“先来瞧瞧读者都是怎么夸你的。”她揶揄道，“我还整理了几个问题，都是读者希望你回答的，你看着答一下，我整理完放到杂评版块里。”
能够进行读者问答，代表“翡不琢”这个笔名的地位又上升了些许，已经可以在非小说连载的版面上占据一席之地了。
她如今在皖州是初显锋芒的新锐，虽说忠实读者暂时不多，但那些常年看报的人，多少都已经听过《千金》的名头。
《桃源书生》大受好评，又借了匿名票选的噱头，一时热度居高不下。因为其短小精悍，读起来更轻松些，短期收到的读者来信竟比《千金》还多了。
诗千改好奇地接过：“他们都问了什么问题？”
她的这篇，其实是个典型的推理小说。在此时的小说界已经出现了公案小说，但着重于破解“诡计”本身的还是头一个，让普通人破案的更是绝无仅有。
诗千改写的是个利用门锁的密室杀人诡计，后世这些都是经典套路了，可在此时却令人耳目一新。
再有一个让人新奇的便是风格，虽说是杀人案，但《桃》的总体氛围是轻松愉快的，苦大仇深的杀人环节只被一笔带过。甚至其中主人公还贡献了许多笑料，书生桃夏生和他的鹦鹉绿花生斗嘴还吵不过的片段，是读者们津津乐道的点。
吴丽春剪了各方评论，有些公案小说的文修表示，翡不琢的尝试给他们开拓了新思路；而大众读者，则走上了扒细节的道路。
读者喜欢一篇文章，就会喜欢解读它的细节，这两天《桃源书生》已经被翻来覆去分析过几遍了。
“为何文名里带了“桃源”？仅仅是因为主角姓桃吗？‘桃夏生’这个名字，是否也隐含深意？”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咱们都知道，桃源是陶公构建的世外之地，实际可能并不存在，会不会翡不琢先生是在暗示，这一场案子只是书生的一个梦境？”
“我觉得很有可能，但这样一来，那万两黄金不也成假的了吗？哎哟……”
“翡不琢先生不像喜欢这种桥段的人，她的《千金》里，柳妹至今获得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围绕这个篇名，读者议论纷纷，“梦境说”还挺有市场。许多人还针对主角乃至那只鹦鹉的名字做了研究，硬是弄出一套看起来很有道理的说法来。
不过《桃》毕竟是个短篇，所含的信息量有限，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围绕着富商之案本身来写的，读者也解读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唯独有一条，读者们普遍认同：这短篇应当还有后续！
因为在结尾处，桃夏生收到万贯黄金后，他的书童忽然跑了进来喊道：“少爷，官府的人来了！他们说，有一个新案子的苦主听说了您的事，点名要找你破案呢！”
公案小说大部分也都不止一个案子，是以现在众人都在猜：翡不琢难道要写新书了？
诗千改看了半天各种解读，觉得有趣极了。
“就这么好玩吗？”吴丽春见她傻子似的对着一条“绿花生是暗指梦境颜色颠倒”的评论笑了半天，感到纳闷。
凑近一看，嚯，还是冰湖狂生那傻子写的。
诗千改展开折扇挡着脸，笑得肩膀抖，一本正经道：“不，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说来惭愧，绿花生就是她玩的一个无人能懂的谐音梗——哪个侦探不得带个“花生”做助手？
谁知道李冰湖脑洞这么大，让她都大为震撼！
吴丽春：“……”
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那这‘桃源’，究竟有没有深意？”吴丽春难耐好奇心，“这个能回答吗？就给我透露一点点也好。”
她比了个十分微小的手势。
“唔，这个我倒确实有用意，但‘深意’谈不上。”诗千改笑眯眯地以手支颐，“等下一次我写后续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不过那得是《千金》连载中后期了。”
吴丽春听这卖关子的说法，顿时觉得抓心挠肺起来：“哎呀，你这崽子！那可还有好远呢！”
诗千改大笑，道：“先别管《桃源》了，《千金》近来反响如何？”
这才是她的主要连载，今早的更新中，全文刚刚进入了第一个一个小高潮——剑阁选徒大会最终场比拼。
这大会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主线全是逆袭和爽点。女主柳玉钗最初是个误打误撞踏上道途的小姑娘，没几个对手把她放在眼里。然而通过一次次的比拼，她的进步堪称神速，像一块被打磨的玉石，露出惊心动魄的瑰丽。
过五关斩六将，她成了最后唯二还在场上的人。其实在前五十名时，各人就已经拥有了入剑阁的资格，会战到此时，完全是为了争夺魁首的位置——那会拥有最好的资源倾斜。
柳玉钗的对手是那个俊秀寡言的少年剑客，此人人气也很高，或者说高得有点超出诗千改的预计了。
——似乎不少读者都把他当成了男主角。
诗千改其实压根没想什么男主不男主，但既然读者喜欢，她就暂且把剑客列入备选名单了。
她写这个角色，写他有多强多冷傲，其实只为了一点：让女主赢他！
说到这，诗千改还有个分外不解的问题：读者们押哪些配角会入剑阁就算了，怎么还带押女主的？难道她想让女主吊打全场的心还不够明显吗？
这一回里，柳玉钗击败剑客成为首席，一纾先前的所有压抑，天之骄子，春风得意马蹄疾。
诗千改昨晚写得酣畅淋漓，因此也格外期待读者反馈。
谁知她这么一问，吴丽春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说呢，在女读者里反响很热烈。但那三成的男读者，有不少也‘反应激烈’……”
另一边，云亭派。
“冰湖，又来交稿啊？好勤快！”
守卫一见李冰湖就乐了，上前欠打地招呼道，“是不是又是给翡不琢先生写的评论？”
走在偏门不想被看见的李冰湖：“……”
他黑了脸，无法否认，只好说，“与你何干！”
自从写了那篇分析对比文章，李冰湖可谓是一战成名，所有朋友都要来取笑他一遍。他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最后进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问就是：“读文章的事，能叫食言吗？”
这纷扰的人间，只有陆书客和他是一条线上的人！
李冰湖心中感慨，进了屋子却见陆书客在对着一张纸神情变幻。
那是前天押注的结果，《千金》里女主和少年对战前，他们几个门派的辑书客凑趣开的庄。押少年剑客的压倒性的多，唯独陆书客为了“柳妹”一掷十金。
陆书客算了半天，激动地抬头：“冰湖，我可能要发了！”

第19章 争议
实话实说，其实陆书客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赢得这盘赌注。
之前他押了钱在柳妹身上，本意都没想收回来，只是纯粹表达一下自己的支持。友人调侃他一掷十金，实则也没那么多，只有十两白银而已。
谁知翡不琢竟然真的写了柳妹赢！
他高兴之余，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李冰湖：“……”
他自己就是作者，向来不屑参与这种押注。但看到陆书客真的在这上头赚了钱，一时有些无言。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怎么会有蠢人去押那少年剑客？”他嗤笑一声，“这样说吧，你几时见过‘锦书三老’们的主角输给过别人？”
“锦书三老”也是个小说本子的文修，入道十几年，时常被人嘲笑“什么人都能写文章了”，因为他借用主角来“爽一把”的心简直不加掩饰，文中全天下的天材地宝都是主角的，但凡女子，无不倾慕主角，但凡男子，无不为主角深深折服。
此人据说出身不高，文字只求人能看懂，早年写的文章里还时常有别字和错句，他的辑书客每次都要帮他改一遍，都已成为行内笑话之一了。
偏偏有一批读者就爱看他的小说，边看边骂，却也带着他到了金丹中期。是以，也催生了许多文修模仿、投入此流派。
陆书客下意识反驳道：“翡不琢先生的文章怎么能与那些人的文章一同比较？”
翡不琢先生的语句虽也简约，但并非乱写一气，明显是属于“简白”一派，而她与简升白有私交也可证明。
并且，柳妹与其说一直在赢，不如说是一直遭遇挫折而不放弃、最终能更近一进步。
李冰湖却道：“写‘三老派’，就一定格调很低么？”
他顿了顿，纠正道，“不，‘格调’确实低，我的意思是，对那种文章就一定要喊打喊杀么？”
若是将此类文章奉为经典，那自然是眼界太低，让人嘲笑。但若是读者作者都知道是图个一乐，有什么干涉的必要？
凡人的生活多劳碌，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多思绪分给煌煌巨著，这些消遣文学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陆书客露出见鬼的表情，喃喃说，“冰湖，你变了。”
从前，李冰湖可是出了名的最看不起“三老派”的！
现在立场变了不说，还硬是要把翡不琢划进“三老派”里！这怕不是疯了？
——如果诗千改在这里，恐怕会对李冰湖刮目相看，这人不犯傻分析绿花生的时候，还是很能看透本质的。
她也许未来会涉足更严肃一些的文学，但当前要她自己论，她会叫自己“新三老派”。
李冰湖没有否认，其实他扯一通大旗，本质只有一个原因：看主角做赢家，那是真的很开心。
从前三老派的书他共情不了，但《千金》，他却完全能够共情。
李陆二人对今日的情节能友好讨论，其他一些人却是真切看不顺眼。
“让柳妹赢了男主人公，是否有些冒进？几个男人能接受道侣比自己强？”
“翡不琢可没说过剑客是另一个主人公！我说你们是否想太多？柳妹每一步赢的都是该得的，她这样的女子，难道配不上比剑客更强力的男子？”
“比柳妹弱的，我还看不上呢！或许入剑阁后才会有男主人公出场……”
“泱泱二百人比拼，女子只占一成，最后却是一个未及双十的女子胜过所有男子，这安排太不真实。”
“这确实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古有则天女帝，前朝末尾与我大雅都有女状元。幽篁山庄的一代家主不就是么？”
“诚然如此，可我这心里还是……”
……
吴丽春把这些议论讲给诗千改听，又道：“现在双方已经开始争论历史上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了，有些人还以你为例，觉得现实里不就有？‘翡不琢先生定能在玄春闱中夺魁首’。”
诗千改：“……我就写个小说，他们能展开这么多？”
玄春闱，指的是早春时以三大门派为首的众仙门选徒，一年一度，只招金丹以下的弟子。“春闱”这个说法，是从科举延续下来的，而大雅朝为官的正统科举也改制了，同样一年一度，只称“秋闱”。
吴丽春点头：“是啊，那些人对你期望值很高。”
有男有女，以女读者为主。但似乎女读者更保守些，说的是“翡不琢先生能夺得前三元”。
诗千改：“……”
她现在连玄春闱考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寄予如此厚望！
更雪上加霜的是，系统弹了出来：【触发新任务：在玄春闱中最终排名前三。】
【任务奖励：丰厚，但未知，需等您触发场景；失败惩罚：境界跌落至筑基，躯体病弱度+10%。】
诗千改：“。”
系统现在画饼已经不加掩饰了吗？
唯独给她安慰的是，这个剧情出来后，【支线任务】进度条一直在蹭蹭涨，现在都已经18%了。
二人之前已经看完了房子，现在正在逛灵器售卖街，为新家购入必需品。
诗千改看中的是一套在绩溪县城内的二层房，位于一片名为“绿衣巷”的住房群落里。绿衣巷内几千人口，皆是典型的徽派样貌，粉墙黛瓦马头墙，建筑有些年头了，充满很安逸的烟火气。
她一口气直接租了四个月，钱包瘪了一大半。
“修士布置新房，有个‘三大件’的说法，”吴丽春走进一家三层楼的炼器阁，兴致勃勃给她介绍，“小广寒、屋祝融、无尘壁。”
诗千改边听边看，觉得十分奇妙。
小广寒，就是冰箱加冷空调。外表像个模型宫殿，上面还有块小小的匾额，提了“广寒宫”三字，打开里面就分了格子，用来放菜品。型号不一，最小号也有一个成年人臂展长；
屋祝融，取“屋子里的祝融火神”之意，火炉、微波炉、暖空调一体机。外表像一棵青铜小树，枝杈是托盘状；
无尘璧功能也多，用来清洁屋子和衣物都好，是一块磨盘大小的扁形玉璧。
她一时上头，全买了高品质的，以后换房子还能带走。
等清醒过来，诗千改沉默了。才初七，这一天下来，刚到手没几天的酬薪只剩寥寥几张银票了！
……问题来了，她是加更呢，还是再写一个短篇赚快钱呢？
次日，腊月初八。
绩溪县城，玄门书院。
可能是腊月里大家都太闲，再加上刚刚过去的匿名票选吸引了眼球，围绕《千金》新情节的讨论竟然有越演越盛的意思。
“翡不琢”这个笔名仿佛是天生的热点命，不管做什么都独树一帜、标新立异，能引得各方人马下场讨论。对于一个入道不到半年的非世家新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书院里全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这个年纪爱看诗词歌赋古文的少，是追看小说话本的主力军。他们对《千金》的新情节倒是接受良好——书院差不多每个甲子班都会有一个课业第一的女孩子，有什么稀奇的？
沈若伊便在绩溪书院念书，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在偷偷读《千金》的新章回了。然而这一早，她却难得地发了呆。
她书本下就压着新的《徽女日报》，迟迟未读；手头则是一份拆开的信，看落款，正来自沈氏主母、她的生母。那信中言辞款款，满是温情地说：
“已经订婚了，你该让让你的未婚夫。你也知晓，他是个争强好胜的，若总是输给自己的未婚妻，多没面子呀？”
“他不对你说，是因为欢喜你。但你作为女子，要懂得体谅夫君。年末的比试，你就将魁首的名次让给他，他定会怜惜你、更欢喜你的。”

第20章 信
沈若伊自从看完这封信，情绪便很消沉。
信中的所谓“未婚夫”，与她在同一个书院念书，二人其实根本没见过几面。在上个月订婚之前，她对他的印象只有——“好像是爸妈友人家的儿子”以及“去年她的手下败将”。
她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订婚往往比寻常百姓要早。
自从灵气出现之后，人的寿命延长，普通人哪怕一辈子不学修炼也能活到八九十岁，因此早在大雅朝头十年，律法就改了，女子二十及笄，与男子加冠年纪相同。
沈若伊听自己同窗的女孩说过，她们普通人家的女子往往二十四五才会婚配，婚前婚后一般也都会有自己的谋生活计。
但沈若伊等人却不同，她们无需谋生计，婚嫁也都遵循前朝规矩。沈若伊如今十五就有了个“未婚夫婿”，她还知道有朋友十三四便订婚、乃至出生就有一门娃娃亲。
当然，比起前朝，她们受的限制没“那么”多——婚前婚后都可抛头露面，若想继续修道族中也会支持，只是多了个“道侣”罢了。
上个月末，沈若伊和“未婚夫”见过一面。
那人比她大几个月，说话却像大人一样老成，席间温声笑着提到一句话：“我与若伊这样相配，以后有了孩子，定也能继承我二人的天资。”
那时她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当即便道：“别说了！”
席间诸人哄笑，说她害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可思议甚至惊恐。
——什么孩子？她还只有十五岁，完全想象不了自己会有个孩子！
沈若伊出了会儿神，目光又落到信纸上，心里忽然窜上前所未有的委屈：
母亲，你说他争强好胜，可你明明也知道，我也是一样的争强好胜啊！
如果不是有这份心气，她何以能挣到那么多第一？
母亲难道觉得，她这些第一拿得很容易、是轻松就能让出去的吗？
“……今日要讲的是龙平君《多梦集》——”
台上夫子念书的声音被沈若伊猛然站起身发出的噪音打断，她愣了愣，“沈门生？你怎么了？”
沈若伊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便径直跑出去了。
夫子迷惑地摸摸头发，但沈若伊向来课业好，书院也有阵法不会让人走丢出去，便低头继续念课本。
……
沈若伊径自跑到了藏书阁里，寻个角落蹲下，拿出芥子戒里的信纸，提笔就写。
她莫名知道，这件事哪怕告诉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他也不能完全替她解决。他会说“那就踢了那小子，和谁订婚、何时订婚都由你来定，我帮你周旋”，可如此一来，她的婚约变数又全压在哥哥身上了。
她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最后写上尾句与落款。
“……翡不琢先生，这就是我的困惑，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很喜爱您的一名书友。”
沈若伊也知道，翡不琢先生也许根本不会看见这封信，但她却还是想试一试。因为，实在没有第三个人能让她倾诉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
沈若伊没有看这一早的《千金》更新，但其他读者照常追更，又起了讨论。
“翡不琢先生着实聪明！”
陆书客看完新章，不由失笑，“抛出这样一个情节，还有几人在乎先前的夺魁争议？”
最新章节里，翡不琢不仅没有按照一些脑子坏掉的人的想法写柳妹“礼让出第一”，反而写了那少年剑客心服口服，将她视为追赶的对手，以未来战胜她为目标努力。
柳玉钗的回应则更绝，她说：“我也会尽全力，一定不会被你战胜。”
陆书客已经察觉到，柳玉钗的性格比起最初那个大家闺秀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不仅仅是多了江湖经验、行事老成，更是内核里变得更锋芒毕露了。
她的性情，与当世对女子的普遍期待并不相符，可却叫人移不开目光。
接下来，翡不琢写一群少女少年正式拜入剑阁，登场了一个新的男角色——剑尊。
这应该是整篇《千金》里第一个大能角色，与之前垂死的老尼不同，他处于全盛时期，气场强大，陆书客隔着纸页都能感觉出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和冷意。
“我们修界似乎都没有这样的人物。”他饶有兴趣，如果不知道年纪，他一定会以为这些段落是一个前辈写的。
就像古时平民不敢直视帝王一样，小修士怎么能描摹大能的威压？
可翡不琢分明只有筑基。在她眼里，似乎所有人都是平等可以入文的，那些“新仕派”每日都说着众生平等，但实际却竟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看得淡。
不过，陆书客说的“这样一个情节”并非指如上这些，而是指接下来的发展——
翡不琢居然加更了一个章回，写柳玉钗在入剑阁的第一晚，遇见了那个导致她被赶走的“柳氏真千金”，还有同行的“前未婚夫”！
这两人只在开头出现过，众读者都以为只是背景板。
诗千改此时终于将二人抛出来，告诉诸君：天真，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狗血。
她文名都带假千金了，难道会忘记这个框架的核心在于真假千金双方吗？
真千金这两人是提前就被收了徒的，因此才没参与之前的招徒大会。
三人剑阁相遇，暗潮汹涌，本章回戛然而止。
这下子读者全沸腾了，纷纷议论：是哪个剑阁前辈收的这二人？柳玉钗会如何应对？往后三人又会起什么波澜？……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先前的夺魁议论完全被对新情节的期待所取代，连那些发誓“翡不琢不改我不看”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好想知道下面的故事啊！
午时。
“你可真厉害，这样一来，都没人再叫嚣柳玉钗不能夺魁了。”
吴丽春弹了下报纸，“一群老顽固，我柳妹就是要争第一！”
腊八节，她是特意登门替诗千改张罗八宝饭的。
诗千改已经搬进新租的房子里了，反正原先也没多少行礼可带，干脆拎包入住。她被没钱的危机感催使着，不仅昨晚写了加更，早上还起来写了个“腊八杀人案”故事开头。
——哎，本来打算《千金》完结后再续《桃源书生》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金钱流逝的速度。
吴丽春在空落落的二楼转了一圈，心中滋味复杂：“换了大房子，你这儿更冷清了，连饭都没人做。我让人找找有没有厨娘雇役，你觉得如何？”
这人现在没饭吃就吃灵石，好歹也是一方小有名气的文修了，日子还是过得这么节省。
“唔……可以考虑。”诗千改过来盛饭，仙朝特色的八宝饭里有一味“文仙果”，是要最后放的，排在粥或饭表面组成祈福字样，一般是“文”。
她在饭上拼了一个“發”，目光虔诚。
吴丽春：“……”
这小财迷！
“对了，我给你带了些读者来信，吃完记得看看。”
诗千改被那布兜惊住了：“怎么有这么多？”
吴丽春：“这谁知道？自从你写了柳玉钗夺魁的情节，收到的信就多了起来。”
诗千改瞄了眼信：好家伙，这上面的家纹，一个二个都比先前的何家贵重。
而且看日期，几乎都是让最快最烧钱的那种灵鸽送来的，有一封居然是今早的。

第21章 玉钗青环
这封信来自沈氏，诗千改对家纹有印象，因为有个叫沈瑜的男读者隔三差五就写信来夸她，虽然是最质朴的那种彩虹屁，但字数和持之以恒的心让她大为佩服。
沈瑜在信里提过他有个妹妹，难道就是这封信的主人？
诗千改拆开信浏览起来，发现这个小姑娘……是在向她咨询问题。
她又看了几封，发觉里面有好几封都差不多。没怎么提到小说，反而全在讲自己遭遇的困惑。
这些女孩子将她当做了可以解惑的人，可能对父母都说不出口，却愿意信任她。
诗千改忽然就想到了系统任务的表述：“给与她们精神上的动力”。
吴丽春收碗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几眼信的内容，忍不住道：“她想要在家里说话硬气，首先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若自己离开家族也能活，哪怕一辈子不找道侣都没事。”
诗千改闻言有些诧异，笑道：“吴姐姐，你好开明。”
这话哪怕放在她那个时代，都不显得过时。
她也是这样想的，还在心里斟酌字句以免显得太过激，结果还不如吴丽春来得干脆。
这个世界时不时会让她惊叹一下，它仍处在动荡变化之中，从很多地方都可以明显看出是“古代”，甚至保留有皇室。但同样，它也有许多思想已经开始萌芽，能让人践行新潮理念而不受拘束，很有“修真”的自由气息。
“我开明什么？这都是我自己的教训。如果我早知道，我便不至于有了女儿后才与……”
吴丽春信口道，却突然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诗千改还是第一次听到吴丽春提及自己的私生活，在原身的记忆里，她似乎是个寡妇，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儿。
她没有追问那未竟之言是什么，转而拿起笔笑道：“既然不止我一个如此‘离经叛道’，那我便这样写给沈姑娘看了。”
吴丽春：“你要写回信？但这么多，你一个人可回不完。”
若是以后其他读者知道了，也殷切写信过来怎么办？若不答，岂非厚此薄彼？
诗千改沉思了一会儿，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开辟出一个新版块会怎么样？——比如‘情感互助’之类的。”
其实吴丽春不也说得很好吗？
那就让有想法的读者互相交流，君不见早年的互联网上充斥着这种问答求助帖，还诞生了许多金句。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啊！
接下来的几日，《千金》的真假千金双双登场之后，《徽女日报》的销量突发了一个回升。
正常来讲，一篇小说的剧情哪怕再引人入胜，销量从第一册 开始都是逐步下跌的，到了最后一册才会突然攀升一下，这是辑书客们总结出的单行本的规律。
《千金》目前还只在报纸连载，原计划年后才出版第一本单行本，但由于它一文就带动了四成报纸销量，因此也可适用。尤其是现在临近过年，许多书店都歇业关门的情况下。
销量回升本就罕见，更罕见的是，随着“真千金”柳青环逐步与女主角过招，每日销量都在逆着往上走。
腊月十五日，英台派总舵把本来已经放了假的辑书客喊回来，连夜开会，做了个决定：趁年前把单行本样本赶出来，年关一过就发售！
众人：“……”
看在银票的份上，痛并快乐着。
柳青环引发了巨大的热度，一时之间，各种报纸上都充斥着《千金》的评论。加上民间说书客、梨园客的改编传唱，这一次，《千金》的人气终于不局限于那些喜欢看报纸的读者了，在皖州，连不识字的地痞无赖都隐约听闻：好像有个叫“翡不琢”的文修火了，写了本书叫《真假千金》。
——戏曲改编不可能把全文都盘下来，这几天最火爆的新戏就来自于玉钗、青环二人的对手戏选段，将前情后果浓缩，取名为《真假千金》，听客也就以为这才是名字。
归根结底，还是翡不琢人物塑造得好。
如今的市面上有一类角色堪称凤毛麟角——有魅力的坏人。比这更少的，是“有魅力的坏女人”。
现在的小说还没脱离“文章臧否”的信条，对待恶人必要批判，恶人也很脸谱化，除了让人讨厌外没有其他角色特质，更不用提成长弧光了。
但诗千改的年代，文艺作品已经相当成熟，如果炮灰便罢了，“大恶角”是不能坏得毫无理由的。
柳青环横空出世，让读者们见识到了什么叫角色的复杂立体，全都上头了。
她坏吗？当然坏，看着女主角被柳家赶出家门、在其中推波助澜，转而满嘴甜言蜜语把柳家上下连同未婚夫哄得服服帖帖，在当地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圣人形象，简直让人牙痒痒。
但她有魅力吗？不得不说……也是很有魅力。
这是个典型的“独独对主角怀有兴趣的疯批反派”，有着悲惨过往导致心性扭曲。她见到柳玉钗便觉十分惊讶，因此试探想要知道柳玉钗有过什么奇遇。
二人交锋数次，有来有往，总体是女主角占上风。最新几个章回里，双方入了秘境，柳玉钗在异兽袭击下没有推手柳青环去死，后者心中震动，最后使坏毁灭秘境的时候，也救了一次柳玉钗。
她还笑着说：“若不是身份立场已经无法改变，你我二人应当能成为朋友。”
女主对此的回应是：“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柳青环大笑，在秘境崩塌后，又恢复了和善的伪装，与柳玉钗手挽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至于那可怜的未婚夫，完全就是个工具人。
……
民间戏曲流传得比报纸更快，连临近的江松州、浙州都开始有流动的戏班子演这一折《真假千金》。
浙州金华，一间茶楼。
“——如果这样的女子来骗我，我恐怕也要晕头转向。”沈瑜把新章回从头到尾夸了一遍，口干舌燥地喝了口茶，咂咂嘴总结道。
他本来过年期间应该待在老家沈宅，但为了逃避母亲的“相媒”，不得不来浙州投奔了友人。
友人翻着报纸，不耐道：“哪个女子看得上你这聒噪鹦鹉！别吵我……哎，要不是你给我带报纸，我都不知道你们皖州竟然新出了这样的文修，着实大才。”
茶馆嘈杂，两人议论并未收声，屏风隔壁的一桌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席间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终于，有一人打破了长久沉默，讪讪道：“那，严兄……我们继续之前的议题，你给我们讲一下翡不琢是怎么哗众取宠、俗不可耐的？”

第22章 严黑粉
“……”
被他唤作“严兄”的人朝他露出了可以杀死人的视线，憋了半晌，道，“他们说的，皆是一派胡言！”
如果现在有别人在这里，看到这桌前的几人，定会惊叫出来。
无他，这几人最低也有金丹后期，为首的那人身着前朝圆领士子袍，面容六十上下的样子，留着修剪整齐的花白长胡子。他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如今修界资历最老的大能之一，严理繁！
严理繁是灵气出现后的第一批修士，他出身在前朝一户布衣之家，二十六岁为官。后来灵气出现，他以老年之身入道，二百年前还曾参与过抵抗那场著名的天魔之乱，是真正的两朝文士。
只不过，他并不以文章天才见长，有许多人觉得他只是运气好才到了今日。
身为化神大能，他在如今的修界最鲜明的标识的也不是文章，而是他“复古学派”的身份。这个学派提倡古文古礼，总的来说……就是和“简白派”提倡的完全相反。
严理繁和简升白修为相仿，学派相异，性情冲突，是修界出了名的一对死对头。
所以自然，简升白赞许的后辈，严理繁定会看不顺眼。
翡不琢就是如此。
简升白喜欢云游和写信，不仅给朋友写，还给对头写。上个月就寄给严理繁一封，其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找到一个特别优秀的简白派后辈，你们复古派如何？我有后辈，你没有，嘿嘿！
严理繁：“……”
真是岂有此理！！欺负他复古派没有新的好苗子！
他当晚就找来那“翡不琢”的文章看了一遍，只觉得那些白话句子看得他眼睛痛。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批判，又觉得不好和小辈计较，只好与朋友私下小聚。
谁知到茶馆来还会遇到翡不琢的书迷。
没天理了，这可是浙州，翡不琢不是皖州的区区新人吗？
友人见他黑着脸捋胡子的样子，不好计较，心中忍不住想：既然区区新人，何以这么关注？老天爷，你都快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做批注了！恐怕隔壁那个小后生都没这么勤快。
不过严理繁本身就脾气古怪，越老越像小孩，友人只当他是一时与简升白别了苗头才如此。
隔壁的两个后生一边谈论小说，一边吃吃喝喝。严理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有点上火了。
那个金华口音的后生说，恐怕新出场的剑尊才是男主人公，先前的剑客少年不是。
绩溪口音的后生道自己不清楚，随便翡不琢先生安排，但觉得剑尊太严苛了，对柳妹不够好，而且似乎对她的假千金身份有意见。
严理繁觉得这真是两个榆木脑袋：狗屁，翡不琢分明是想写以后柳玉钗打败剑尊。这么明显的意图都看不出来，你还做什么书粉？那丫头片子就是这样的俗人，她就是一个“新三老派”！
“……严兄？”友人神情微妙地叫了他一声。
严理繁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尴尬了一瞬，重整表情，起身严肃道：“这茶馆是待不住了。”
友人：“……”
严理繁把脸变化为不引人注目的模样，结了账出门，掷地有声道：“小小简白派后辈，都荼毒到浙州来了。我今晚就写一篇文章登报，好好批判一番！”
“阿嚏！”
绿衣巷房子内，诗千改打了个喷嚏，郁闷，“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
她发觉随着修为日渐提高，自己多了些“直觉感知”，可以朦胧察觉到那些流向自己的灵气和气运的来源；而且想情节的时候脑子转得也更快了，不会像前世那样感到疲惫。
这让她每日写三千字的速度更快了些，基本上可以控制在六刻钟、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内，与她前世用键盘打字的时间持平。
然而悲伤的是，该卡文还是卡文。
诗千改已经为此头秃一周了，她卡的不是《千金》，而是《桃源书生》的下一篇。自从那天写了开头，往下就死活写不出来了。
毕竟前者是她前世擅长的领域，而后者，她从前可没写过推理或刑侦小说，只是看过几本经典而已。
卡文的感觉太烦躁，以至于诗千改消极怠工，这些天空闲时间都在摸鱼，陆陆续续回了几封读者来信，并完善了那个“互助板块”的设想。
她身为英台派目前的摇钱树，第一次向总舵提出要求，总舵直接应允了。
说实在的，英台派的辑书客都觉得翡不琢其人性格简直完美。这不是说她真的有多圣人，而完全是对比出来的。
但凡天才，多少都有点怪癖；年少成名的天才，则更是容易让人头痛的存在。
什么乱搞男女关系的、总是提出过分要求的、逛花楼害得自己辑书客去捞的、赌博差点把底裤都赔没的……数不胜数。
相比之下，吴丽春就太让其他辑书客嫉妒了。诗千改只不过是容易引起舆论而已，何况人还那么勤快，每次舆论都会变成真金白银。这样的文修，哪个辑书客不喜欢？哪怕她注定不会长久留在英台派。
——要做一个新版块？批了批了，拿来每期空着玩儿都行。
今日，这个被她定名为“得道多助”的版块就要正式登上《徽女日报》了。
诗千改有些期待，这可是她投了钱的！她和英台拟了详细的契书，就等着分红呢。
……
绩溪书院。
“沈若伊——胜！”
随着夫子的声音落下，少女手中的剑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而她对面，少年的长剑早已脱手，高高抛起，一头扎进了泥地里。
沈若伊收剑入鞘，抬起下巴笑道：“今年又是我赢了。”
二人订婚的消息并不是秘密，有好事者因为她这句话起哄起来，但少年的脸色却有些绷不住了，勉强笑着回：“沈姑娘厉害，我远不如你，还需日后追赶。”
——这是《千金》里，少年剑客输给柳玉钗后的台词。然而书中是真心实意，他是不情不愿，语气连仿也仿不像。
沈若伊淡淡地点点头，下了台就往藏书阁走，少年的表情顿时更难看了。
连周围同学都察觉出了不对劲，气氛降至冰点。
藏书阁。
沈若伊迫不及待地拿起订阅的《徽女日报》，她一上午都在比试，心里却牵挂着翡不琢先生所说的“新版面”。
她自从上回收到翡不琢先生的回信之后，就一直觉得分外不真实。她万万没想到，先生会写那么多字给她，收到信的当晚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哥哥沈瑜还不知道，否则定会嫉妒得大喊大叫。
先生在信中写了很多，有一些从宏观方面来分析的东西她现在还看不太懂。但先生肯定了她的感受，“你的念想才是第一位的，不需要把任何人视作天”，还给了她尽快独立自主的建议，道只有这样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要是被老顽固们看到了，恐怕会直呼大逆不道。沈若伊却心怦怦直跳，好像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命运的方向。
她展开报纸，只见末页多了一个名为“得道多助”的版面。字体很小，刊登的竟然是一封简短读者来信，后面备注了已征得此君同意，请诸君踊跃为其解惑。
那信内容是：我想要结业后继续入道学习，我父母不同意想叫我嫁人，怎么办？

第23章 匿名版
这姑娘说她今年十五岁，已经结业了。
沈若伊愣了一下——和自己年纪一样。
信中还说，她的课业成绩都很不错，很擅长算学、匠学，但父母认为她没有文字入道的天赋，要她早点回来嫁人。
沈若伊：“……”
这个妹妹……太会问了。短短几行字，就囊括了如今两个巨大的争吵点。
其一，念书。
其实所有适龄孩童入书院，不论性别，在近百年已经成为共识。
这些书院在灵气出现的最初几十年是由私人设立，到了现在已经发展为各门派与官府协同管辖。若家中有孩童却不送去读书，亦或是溺杀女婴，最重可以判到流放之罪。
最开始有“仕人”反对，认为不可开民智、不可礼下庶人，但在二百二十多前那场天魔大乱之后，这些人就明智地闭嘴了。
那场大乱之中，大半个大雅都沦陷魔域。本就为数不多的修士以命填坑，三个化神大能接连陨落，才堪堪保住皇城。
最后一役中，是全城、乃至全大雅的幸存男女老少齐齐念诵三位陨落化神的绝命词，天地同悲，才将魔气驱散。
天魔之乱后，再无人敢否认百姓的作用。众人达成一致：只有修士才能直接杀死天魔，无论如何都要增加可能的修士数量，这是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头等大事，人人都须出力。
如今的大雅朝，死刑反倒是少数，许多重罪都被流放取代——他们会被派去边陲魔气笼罩之地做劳力，驱散魔气，可谓十死无生。
这条规矩执行得很严格，但强制入学只到十五岁，其后若再想留在书院，便要自家出钱了。
有很多学生被认为没天赋，便就此放弃入道，做工谋生计。女子尤甚，有些哪怕展露出天赋，家中也不愿意出钱。
其二，算学、匠学。
自古匠籍就不被人重视，而文字能入道后，也没有人向工匠们多投注关注。直到天魔大乱之后第十八年，一个叫陆不吟的人出现了。她在匠造上有着惊人的天分，提出以灵石驱动机关，一手主持再造了皇城。
她著《灵匠术》，以匠入道，才有了如今的“匠道”、“灵器术”，现在修界、人间所有的灵器，几乎都有赖于她的灵石驱动理念。
而陆不吟最辉煌的杰作，便是三大门共有的浮空之城，“三山蓬莱”，一座完全由灵石、阵法驱动的仙城。
然而到底要多重视匠学，修界至今还没吵出个结论来。要是有年轻人初出茅庐就说自己想以器入道，别人就会问：你以为你是陆不吟？
沈若伊好歹也是个徽商后裔，她敏锐地预感到，“得道多助”版块会成一个强大的吸金版面。
“先生可真厉害，能想出这么多点子！”
她高兴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建议信，向《徽》投递。
“得道多助”版块，刚问世时大家还觉得古怪，可越琢磨越觉得这实在是个精彩至极的点子。
登报问大家问题？
新鲜，没见过。
上学堂、匠道？
这我听过，我也能答！
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匿名问答版”，而且还不是文修写，完全是由他们读者投稿、然后让辑书客筛选。翡不琢说，这个版块不看文笔、年龄、性别，谁都可以问，谁都可以答。
谁不想过一把登报的瘾？而且匿名不知道是谁，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能放心地讲出口，一时间，信件雪花般飞向英台派。
翡不琢说到做到，次日，版面上就登了一封来信，同样是匿名。
“这是我的信？”
简升白的小厮温秋看到报纸时，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他那封字迹幼稚、有些字还缺胳膊少腿的信……居然被英台派辑书客看中了？
温秋是个不爱看字的驴脾气，很少有耐心写那么长的东西。他会投稿，是因为那封信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的小妹就是如此。
当年他读书无甚天赋，小妹却于匠道上很是精通，可家中父母不愿出钱，兄妹二人就想办法自己挣钱。
那封信内容朴实无华，就是写了他二人当年是怎么挣钱的，还啰啰嗦嗦写了很多经验教训。
温秋确认再三，脸后知后觉地烧红了：哎……早知道能见报，就央求老爷帮忙润色一下了！
……嗯？等等，这末尾还有一句评价？
翡不琢先生点评：很详实，很有帮助。
温秋不敢再看，怕美梦惊醒。天爷，他居然被先生亲口夸奖了！
简升白写着字，突闻不远处小厮撞翻了桌子，惊诧抬头：“？？”
这是发生什么了，高兴傻了？
……
诗千改对这个版面还是有信心的，就像早期的互联网一样，给人们提供了一个交流的渠道，天南地北的人都汇聚在小小一个版面上对话。
不过两天过去，她看着堆成小山的信封还是震惊了。
“居然有这么多？”
她还以为至少得发酵个十天半月呢！
信里有赞同补充上一封回信的，有反对问凭什么不登他的，最多的是问能不能装一个小阵法拓宽一下版面空间的——只有这么一点，不过瘾！
诗千改：难道我要一步快进，直接做成匿名论坛？
吴丽春看诗千改恍然的样子，笑道：“你怎么这样低估你的人气？你可不是从前的那个小文修了！现在，读者已经开始对你本人产生好奇了。”
一般新作者是不会有人在乎本人如何的，最多记住一个笔名。可“翡不琢”的读者，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关注“诗千改”这个人的动向了，第一时间就去捧场这个与写文章毫无关联的新版面。
此时的作者们，身兼文化名人、偶像等种种身份，毫不夸张地说，一流的文修们能做到“刷脸让人请吃饭”，是真正的一呼万应。
诗千改其实没有低估，因为一早上，系统就噼里啪啦地开始弹消息，她的【任务完成度】直接涨到了45%。系统还告诉她，有很多女性读者因那两封信受到了启发，决心自己改变命运，并对你增进了好感。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突发奇想可以产生这么大的效果。前世的她虽然也很成功，但对“自己能影响到读者的人生”这件事没有太大实感。
诗千改心中燃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酸胀感，都说文以载道，她虽然只是载了萤火般“小小的道”，但到底还是照亮了一些人。
丹田处的剑坯似乎感觉到了她文心的变化，蹿了好几厘米，变成了小苗的样子，三片叶子有了形状，变成钝钝的方块叶片。
“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伤心事。”吴丽春道，“有个复古派的老前辈……你听说过严理繁吗？他前天在《金华日报》发了篇批评新人的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对比之后，觉得都是在说你。”
“这事在浙州起了老大风波，加上你的名气才开始发酵，估计最迟今晚，战火就要烧到绩溪了。”
诗千改什么都好，就是这招惹是非的体质实在成迷，眼看都要过年了，又得不安生！
诗千改：“？前辈怎么说的？”
她真是出息了，直接出圈到金华去了。
吴丽春不忍直视地：“其他都是废话，就是……他说，‘有个小辈说得好，宁可从黄山跳下去，把纸吃下去，也决不喜欢这样的文章！’‘可惜该小辈已经倒戈，痛心疾首，吾决不会如此！立文为证！’”
诗千改：“……”
冰湖狂生知道你这样公开处刑他，一定会羞愤致死。

第24章 编排
果然如吴丽春所说，中午时，各大报纸就登载了这件事。
霎时间，战火四起。
诗千改十日筑基，成名得这样快，不可能所有人都看她顺眼。有许多与她同为新人、或者是挣扎了许久还和她差不多档次的修士早就对她十分嫉妒了。
先前李冰湖发言时，她还没那么惹眼，李冰湖很快自己滑跪，那事就不了了之。结果随着诗千改越来越红，大有一举成名的架势，这些嫉妒的人就坐不住了。
好容易抓到一个严理繁这样的大前辈发言，登时他们就支棱起来了！
“我早说过，翡不琢这样的人会毁坏文气！”
“是啊，若人人都像是她那样用啰里啰嗦的白话文写书，我们的祖宗传承何在？”
“翡不琢的支持者不要生气，严前辈的话说得难道不客观吗？”
“没有指名道姓，已经给了你们面子……”
这些人未必就真心认同复古派的所有观点，但这不妨碍他们顺着杆子往上爬，把严理繁当做大旗扯起来。
眼红的人觉得，白话文么，要辞藻没辞藻、要节律没节律，写起来不是很容易？翡不琢凭什么就能这样红，投机取巧！
诗千改的支持者见状也反击：
“你们觉得简白文简单，怎么不自己试试写？”
“我知道，肯定是自己试过，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呗。笑死人！”
“你们可别曲解严前辈的意思了！前辈也肯定了翡不琢的才华，只是不喜白话而已。”
“他还不喜欢简升白前辈呢，也说过类似的话，你们也没这样贬损简前辈啊？见翡不琢是小修士好欺负是不是？”
双方有来有往，都有不理智的发言。其中有些言辞刺激到了严理繁的读者，他是大能前辈，受众虽然不如简白派，但也是遍布天下的，一见怎么还顺带着踩复古派的？
我复古派再日暮西山，也不是区区小辈的粉丝能打的。这还能忍，掐起来！
复古派又和简白派是一生之敌，两方隔三差五就要打个架。浙州、皖州的简白派哪怕没看过翡不琢的文，但见复古派骂着骂着又开始老一套痛批白话文，也忍不了了，都加入战场。
今天中午，远在琅嬛的简升白发报大骂了严理繁，“严老狗”开头，“混账东西”结尾，足足三千字。
于是一团混战，唯独当事人诗千改淡定吃瓜，看复古派的檄文看得啧啧称奇。
她当晚随吴丽春去英台派签关于“得道多助”新契书时，收到了辑书客们熟悉的同情目光：小可怜，又深陷舆论中心了。
诗千改谦虚地：习惯了，这就是顶流体质。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二次来总舵，时间正好，她就在英台派蹭了个饭，还得到了额外一只鸡腿。
“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该吃吃该喝喝。”吴丽春道。
诗千改一本正经道：“怎么，这不对吗？大前辈的指点，我当然要好好听着。”
吴丽春看着她无辜的表情：“……”
你崽子真的会这么好心吗？天上下红雨了吧。
二人在小亭子边吃饭边说着话，旁边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诗姑娘，你终于肯见我了。”
夜色下，一个体格瘦削、相貌勉强称得上端正的男子站在亭子边，正用一种让诗千改非常不舒服的目光看着她。
诗千改皱眉，脑子里闪过几个回忆片段，这人叫聂楼，原身似乎很反感他。
男修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自顾自语重心长说：“我知道你心悦于我，我却对你没有心意，让你很是伤心。但你何必要躲着我呢？”
“我这样一个好人，只要你求一求我，我是肯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但你始终不见我，我又怎好在报纸上贸然为你发声？”
诗千改：“？？”
她打量男修一眼，真诚地困惑了，“你有病？”
放什么厥词，原身会看上这种人？
吴丽春也露出了晦气表情，直接拉着诗千改道：“别和他说话了，我们走。”
这下诗千改忽然想起来了，聂楼是原身的同门兼老乡，恰好都选择了英台派。此人不知为何，单方面认定原身心悦于他，曾多次纠缠不休。
——说起来，原身宁可搬到悬崖小筑去住，也不要门派安排的房子，有聂楼的一份“功劳”。
诗千改没让吴丽春拉走，她缓缓盯住聂楼，道：“看来从前我说话还是太委婉，才让你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话。”
“那我不妨说得再明白一点：第一，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幻想我心悦于你，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说我避着你更是天大的笑话；第二，你还是好好睁眼看看自己的地位，你替我说话？是打着我的名头能替你扬名还差不多，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她没做出什么激动的表情，语气平淡，却格外有讥讽效果，就像在一个傻子，聂楼脸顿时青了：“诗姑娘你……！”
“脑子里有水就去倒一倒，我又不能帮你拧。”诗千改道，“长得一副细杆儿秃毛笔的样子，怎么讲起话来像不识字似的？晦气。”
聂楼喜欢束腰、戴木冠，头发扎得死紧，自诩为风雅，吴丽春在气头上，噗地笑了出来，这也太形象了！
聂楼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跳起来：“诗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嘴巴这样刻毒！”
亏他好心来安慰，结果她却不识好歹！
诗千改笑眯眯：“你一个男人家这么软蛋，也不见你自裁以谢天下啊？——这么喜欢指点女子如何，不如你自己以身为教好了。”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聂楼衣服下摆，筑基中期的修为，气势逼人。
后者好像突然惊醒，知道她是个不好招惹的，虚张声势地留下一句“毒妇！”，便狼狈遁走。
诗千改“呵”了一声：“怂货，还不够我打的。”
聂楼接下来两日再没敢出现在诗千改面前，诗千改也忘了这个插曲，围观简白和复古两派打得如火如荼，盘算着小年之前自己也下场逗逗严老头，然而——
“关于我的流言？”她挑眉看向吴丽春。
就这两天，皖州突然悄悄起了流言，没有指名道姓，只说“近来一个大出风头的女修”曾因失德被退过婚，又玩弄同门男修感情，依靠男修才上位了《徽女日报》。
还结合了原身离开何家的事实，编得有鼻子有眼，有些都已经被登在小报上了。
吴丽春气得鼻子歪，还安慰她：“文修真正成名前，总是有人喜欢编排造料……这也是正常的。”
尤其是编排女文修，她见得可多了，偏偏还不好纠缠澄清。
现在正是读者对诗千改本人感兴趣的时候，多的是无风起浪。
诗千改却若有所思：“我看未必是正常的。”
……
另一边，也恰好有人提起了翡不琢。
皖州，徽县。
张汪二氏府邸。
都说徽商巨富，张汪宅邸身为总商之家，更是满目仙花旖树，灵气缭绕。
这座宅邸的主人年前十天才风尘仆仆带着商队赶回家，主卧厢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所有婢女仆役都轻手轻脚，生怕发出动静惊扰了家主休息。
“夫人，我打听了一番，咱们走的这一年啊，老家又发生了不少趣事。”
婢女轻声细语，含笑替家主揉着太阳穴，“近来出了个叫翡不琢的新人，写的书很有意思。”
水银镜中倒映出一张女人的面孔，她并不年轻，也称不上多美，外貌看起来有四十岁，脸颊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却有种渊渟岳峙的气质，一双凤目低垂时，威严令人心惊。
“我已把她的话本子淘来了，夫人要不要听我念一念？”

第25章 怜香公子
女人抬手，主动拿过话本子。
她的手白皙细腻，保养很好，但骨节粗大、皮肤上还有细小的陈年划痕，看得出主人曾饱经风霜；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古董碧玉扳指，手腕上一双金镶玉镯，分别刻着“镜”“莲”二字。
“这书名取的……”她轻笑了一下。
张汪总商名叫张镜莲，家中也是晋商大户。
当年张、汪两家结秦晋之好，她做了汪大少爷的夫人，相伴二十多年，共同打理家族产业与商会，旁人叫她“汪夫人”。后来丈夫得病死了，便继任做了行会总商。
最初她一个女人做总商，不知多少人看不惯。但十几年下来，原本叫“汪夫人”的人开始叫她“张夫人”，“张镜莲”之名比曾经的“汪大少爷”更盛，在徽地如日中天，连另外六个总商都心服口服、奉她为首。
张镜莲不太看小说话本子，也不写故事，时间都拿去日理万机了。但她依旧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原因在于她所著的《灵石谱》与《茶谱》等几部商业经。
徽商内部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话——“经商致富，‘灵’与‘茶’不可不读”。
婢女阿双道：“著作者是个小姑娘，才十七。”
她把翡不琢入道以来经历的风波都当趣事讲了一遍，还提到了最近的所谓“私事曝光”。
张镜莲大风大浪都见过，这些勾不起心中多少波澜。她半闭着眼睛，只是忽然提了一句：“这么多年，他们编排女人的方式还是没变过。”
“谁说不是呢？只盼诗姑娘别太放在心上。”阿双笑，“不过她写得确实是好，连严前辈都盯紧了她。”
张镜莲也笑了：“确然。你几时见他骂过新人？他是巴不得这小姑娘是他复古派的后辈呢。”
阿双：“那我给夫人念念这本子？”
前年，张镜莲去滇云州时商队为当地的一种致幻灵植所困，自此留下了头疼和多梦的毛病。若非这样，她也不会要雇役搜罗各地的趣事，在闲暇时念给她听。
《千金》其实还没出单行本，但总商家订一个私人的线装本又有何难，这样夫人若是想看，翻起来也方便。
张镜莲却摇头：“今日头疾未发作，替我把账本子拿来吧。”
小说什么时候看都行，但年前的账还是得年前结。
次日。
“‘翡不琢十日筑基前的风月文字’？‘怜香公子竟是女子’？……”
“这报纸都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荒谬！”
有关翡不琢的流言传了两日，都只在暗地里被人嚼舌根。但这一日，却有一份影响力不小的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毋一面世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篇文章的作者自称“义士”，目的是为了曝光“不义之行”。
他说，诗三娘被未婚夫家发现品行不端，因此被退了婚。文中，这未婚夫家被描绘成了一个有权有势、宅心仁厚的家族，虽然退了婚，可还是愿意负责诗三的生活。
然而诗三却忘恩负义，竟然从老家跑了出来，起初便写些自己“擅长”的风月之事。
后来想见光，才换了个“翡不琢”的笔名，摇身一变写起正经文章来。这样说不得有书友被她蒙蔽，想再娶她呢！
——道友们，她为何要写一个被退婚的女主人公？就是暗搓搓地在给前任未婚夫家泼脏水啊！
——男书友们，千万不可让她诡计得逞！我听说已经有有钱的书友想追求她了，这就是她目的所在啊！
这“未婚夫家”堪称是个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被一个小小未婚妻欺侮了还不敢还手，等到现在才等来一个“义士”曝光。
此前的流言都没点出姓名，这篇却是直接写了诗千改，仿佛说的都是事实、很不怕人质疑的模样。
“翡不琢从前竟然写过艳情话本！”
“如此风格迥异的两种文章，竟然出自一人之手？”
那些《春庭报》的读者更是惊讶，“怜香公子”这名字，她们也算有点印象。去年的时候，“他”第一本书还小范围地引起了一番热潮，但后来第二本看得无趣，就渐渐没了声息。被腰斩，更没多少人关注——每个月乃至每天，这样沉寂的文章都太多了，何况只是登载于报纸末页的风月小说呢？
所有看到这份报纸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然而这里头给出的证据却令人无可辩驳：二人在门派内留下的灵力印记相同。
谁能弄来翡不琢先生的灵印？
……这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翡不琢先生会承认吗？
放眼全天下，还没有哪个女子公开说过自己会写风月本，最多只会背地里读。
《春庭报》的读者所受的震惊最大，她们几乎全都看《徽女日报》，当然也喜欢翡不琢的文章，如今居然有人说怜香公子是女子，还说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对于不少人来说，这事一出，之前的那些流言瞬间就有了佐证：会写风月本的女修能是什么好人！
一个男人，对情爱之事经验丰富是“风流”，但若是女人也如此，世道却难免会说这是“放浪”。
他们当场激动起来，想要再写一篇文章好好地骂一骂翡不琢；还有人打算写信给复古派，叫他们看看这女子竟敢不遵循古礼。
“先生不愿说的事情，非要她承认是个什么道理？！还偷窃灵印！”
沈宅，沈若伊气得发抖，沈瑜皱着眉：“这次风波不像先前那样是冲着先生的文章来的，完全是针对她本人。如此大阵仗，必是有深仇大恨。而且我觉得……会不会与先生曾掉回凡人，也与那幕后之人有关？”
资深读者基本都知道诗千改差点死掉、还掉了修为，此事有之前悬崖小筑的邻居修士佐证。这对修士来说是很痛苦的经历，因此众人都默契地从不会问先生之前写过什么。
发生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一个修士掉修为？
这幕后之人知道得这么详尽，会不会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怎么办？”沈若伊代入了一下自己，“若是先生伤心不再写怎么办……”
她真情实感恨上了幕后之人，如果他以后敢出现，一定会被翡不琢的读者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
也有不少人回过味来了，这些天关于翡不琢的流言四起，现在又将她十日筑基之前的事情拿来说，明显是得罪了人啊！
如同石子投进湖中，半日过去，半个皖州都在谈论这则文章和那之前无甚姓名的“怜香公子”了。
以如今的传播媒介，这事能如此迅速地引起热度，堪称奇景。
与此同时，一间偏僻的酒楼。
“就是这里二楼的甲厅？”诗千改抬头看着酒楼，吴丽春点头：“是，我朋友替我打听到就在这。”
从听吴丽春说起后，诗千改就觉得这事肯定与聂楼脱不了干系，发动人脉找了一晚上，终于找到此人窝在这里喝酒。
酒楼甲厅内，正是酒过三巡的时候。杯盘狼藉，混乱的灵气和酒气在屋内蒸腾。
聂楼喝到兴头上，举杯大声道：“你们可不知道，我与那姓诗的小娘们……”
“你与我怎么？”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聂楼一个激灵，酒洒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只见诗千改笑微微地抱手站在门边，“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其他人也醉眼朦胧地看过去，见来人是个美貌高挑的少女，便未起警戒心，笑嘻嘻地拍拍聂楼：
“聂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风流债啊，哈哈哈哈……”
聂楼哆嗦了下，差点把舌头吃下去，咬牙道，“别说了！”
他虚张声势地转过头瞪起眼，“你问什么呢？我说的又不是你，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是屁股一痛，整个包厢里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第26章 打
诗千改收回腿，走上前笑道：“不好意思，我听不得狗叫，一时激动。”
聂楼被她上来一脚踹飞，人都懵了，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他砸塌了一整面墙的花架，一个花盆转悠了好半天，这时才“砰”地一下摔在他脑门上。
他如梦方醒，气得脸涨如番茄，一时站不起来，只能龇牙咧嘴尖声道：“你怎能！！你怎能——！”
想他聂楼风度潇洒，什么时候被女人这样下脸过！
狗腿子们也才反应过来，但醉得脑子发蒙，自己先乱作一团：
“你谁啊！？你、你怎么上来就打人？！”
“……别傻了，是翡不琢啊！诗姑娘！”
“啊、诗……什么东西！聂楼不是说这姑娘心悦他心悦得不行吗？！”
“啊！！——”
聂楼还未说完，就被诗千改一脚踹中了下｜身！
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要死过去了，爆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惨叫，痛得在花架堆里打滚，“我的、我的……啊啊！！”
代入感太强，五个狗腿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儿，脸色惨白地看着还笑着的诗千改。
狠、太狠了……这个女魔头！！
“说吧，幕后主使是谁？你们都知道多少？”
女魔头诗千改语气悠然，在聂楼先前的主座上坐下，拔出剑横在面前，环视一圈笑道。
“这流言不可能是聂楼一个人散布的，他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钱财。念在你们只是从犯的份上，现在说出来我还考虑日后饶过你们。”
“否则等我将你们的名号都一一查出来登报，可就晚了——你们还没义气到这份上，要和姓聂的一同分担名誉受损吧？”
几人脸色都变了变，她竟硬气到这份上！
寻常女子遭遇这种事，都会想着私下解决、不要闹大，她倒好，张口便是“见报”！
诗千改笑得很是温柔：“不说吗？唔，让我想想来登个什么文章比较好——‘六男修在酒楼相互｜淫猥，场面惊人’，怎么样？”
“倒计时，十、九、八……”
五狗腿露出惊恐神色，这是什么威胁人的路数？！他们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表情都要龟裂了，立马抢着开口：
“女侠饶命！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与他对接的是个小厮！”
“我们都是被逼的，聂楼还收了那人的钱！百两白银呢！”
他们生怕自己说的晚了要成为“聚众某某”的一员，都没等诗千改念到三，聂楼表情都扭曲了：“你们放屁！！”
诗千改朝他看来，这张脸似乎比聂楼记忆中更美了，从前沉闷不善言辞的少女，现在如一把出鞘的剑，利光湛湛。
那双桃花形的眼睛看似多情，目光中只有戏谑。
……聂楼终于意识到，不管是从前怯懦的“诗三娘”还是现在的诗千改，都从未将他看进眼里。
他脸皮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竟拔剑道：“诗三，你欺人太甚！！”
吴丽春喝道：“聂楼你疯了，现在还在凡人酒楼里！”
聂楼已经理智全无，诗千改抬剑便挡，两剑相格，撞出嗡鸣，灵波向周围扩散开来。
“铮——！”
诗千改在遭遇魔物后，就注意每天晚上跟着系统练一会儿体能和剑术，现在第一回 实战运用，反应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
二人就这样打了起来，房间里的红绸与白纱都被灵波冲得飘动起来，酒杯打翻，酒液沾染了少女的罗裙。这动静惊到了酒楼里的其他人，房间外传来尖叫奔跑之声，诗千改回首以披帛一勾，将门“砰”地带上！
其余五人纷纷避退，缩在角落犹豫要不要上去帮聂楼，被吴丽春一个眼刀压制住。
聂楼好像酒精上头忘记惜命了，顿了顿，竟像举砍刀一样举着剑，直直朝诗千改撞去！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诗千改皱眉，忽然觉出一丝违和，险险抽剑旋身甩出幕帘，狠狠抽了聂楼一巴掌，把他卷了个满怀！
恰在此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道威严有力的男声喝道：“在凡人聚集之地随意动用灵力，触犯大雅律，都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一个半透明的淡蓝结界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房间。十来个灵差鱼贯而入，手中飞出几道金光，蛇一般窜向诸人！
“哎呦！”
“捆灵索！？”
变化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五个狗腿子聚在角落，被金色的捆灵索缠作一团。而这时，诗千改才堪堪落地，聂楼先是被幕帘卷住滚到地上，又被捆灵索逮个正着，活活成了个大粽子。
“是他先用灵气的。”诗千改立刻背过手无辜道，“灵差大人，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刚才还乒乒乓乓的房间陷入了安静。
五个狗腿子：“……”
几人面目狰狞，但被捆灵索压得死死的，不敢吱声。
诗千改发现这为首的灵差她居然认识，是上次银杏楼事件，在玄灵阁训了她半天的那个，姓吴。
她见没有捆灵索来捆她，打蛇随棍上地套起近乎来，给人倒了杯茶：“吴大人辛苦了。”
吴灵差：“……”
他黑着脸拒绝了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沉声道：“都随我去玄灵阁！”
片刻后。
短短一月内，诗千改第二次踏入“警察局”。
“你们几个像什么话？身为修士当着凡人的面闹事！连灵气都使出来了！律条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绩溪过去半年，都未出现过如此恶劣的斗殴事件！……”
吴灵差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屋子上空，他是个话痨，训人一开头就没完没了，这点诗千改已经见识过了。
她垂着头作小学生状，脑中却在思索。
刚刚聂楼突然反常往她剑上撞，八成是提前知道灵差会来。如果不是她反应及时，第一个被捆灵索抽翻在地的就是她了。
幕后主使权力不小，还挺“要脸”。她大张旗鼓揍聂楼，有引蛇出洞的意思，没想到只有灵差过来结束这次事件。
吴灵差骂得口干舌燥，准备出门倒茶，经过诗千改身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人生在世，要学会与人相处！否则何时得罪了旁人都不知道，你当世家都是好欺负的呢？”
他今日并未刁难诗千改，反而还在力所能及之内给了她优待。显然，吴灵差也不想掺和这破事，但打工人没有自主权。
诗千改对上他眼神，立刻意会到这是在提醒她。
世家？
和她猜的对上了……
诗千改眨了眨眼，无声用口型问：“何？”
说完还双手合十，在袖子底下拜了拜，异常乖觉。
吴灵差：“……”
小丫头，得寸进尺！
他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权当肯定。
——果然是何家。
原身的未婚夫何家，好久之前派人在分舵堵她，被她当场打脸了回去，还给简升白当做笑话写进逸闻，之后一段时间很是安安分分了一段时间。
但何家恐怕就没咽下过这口气，一直在盯着她，终于等到个聂楼，两边王八看绿豆，一拍即合。
与她结过仇的人里，也只有何家会有如此大的势力。
吴灵差离开，大堂一时陷入安静。
聂楼坐在诗千改对面，他刚刚被训得不敢抬头，此时却抬头，怪笑了起来：“哪怕你现在还坐得住，也已经晚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曾经写过什么了，你心里着急得很吧？哈哈哈……”
诗千改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而也笑了出来。
聂楼一噎，恼怒：“……你笑什么？！”
诗千改露出一点怜悯的神色，道：“我是笑你，居然把这当做最大的把柄。”
酝酿了两日，今早终于带着她大名出场，她还想着看看对方“底牌”到底是什么，谁知居然就这。
当然，曾经写过的小黄书被公开处刑，还是有点羞耻的，尽管那是原身写的。
但也就这样了，大雅朝又没有传播XX的罪名。
她并不清楚外界的反应具体是什么样，但她却能肯定：哪怕是真的“古人诗三”在这里，也不会羞愤。
总要有人做第一个，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他们怀抱恶意，期待着她为此崩溃的。但是她和“她”——都不在乎。
聂楼愣住了，仔细观察诗千改的表情，发现她是真的平静。
……她为什么全然不羞耻？！
他无法理解，在他老家，如果有女子被爆出了这样的事是要羞愧得不能见人的！诗千改明明与他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无怪乎何家公子要将你休了！”
聂楼无法接受，口不择言，“呵，等着吧！以后没有男人敢娶你，有钱的世家书友都会看低你！”
五个狗腿子露出“你疯了”的表情：原来幕后之人是何家？你就说出来了？！
诗千改哈了一声：“没人敢‘娶’我？那可真是很好的祝福。”
她正待再开口，玄灵阁门口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哎呀，瞧我刚来就听到了什么好玩的。‘有钱的世家书友’都会看低翡不琢先生？”
只见一个圆脸女子跨过门槛，她梳着雇役的发髻，但通身华贵、满头珠翠，周围的灵差像是认识她，竟没一个敢上前来拦的。
“世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论钱财，天下无几人比得上我家夫人。”
她含笑一击掌，雇役有序抬着刻有“镜莲”二字的箱子进入，将前头的几箱打开，金光与灵云顿时流泻而出，将夜色都渲染成白昼。
而她身后，这样的箱子足有上百个，铺满了剑坪，鲜花着锦，灼灼如烧，气势惊人。
“——小男修，你说，这算不算高看？”

第27章 翡剪刀
这女子忽地出现,莫说聂楼，就是诗千改，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住了。
吴丽春愕然,悄声道：“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朋友？”
“初次见面，诗大家,您叫我阿双就行。”
阿双行了个礼，圆脸笑靥，很是喜庆,她讲明来意,“我家夫人乃徽浙七总商之首，张镜莲，昨晚看了您的《千金》,心中十分喜欢，特命我来给您送点润笔资,就当新年的压岁钱了。”
“谁知去了趟英台派却没寻到您的人，打听之下知晓您在玄灵阁，还听到了些‘有趣的传闻’,我便自作主张带着礼物来了。”
阿双侧首,对手下侍女道：“为诗大家念一下咱们的小礼物吧。”
女孩子们用唱歌似的嗓音念道：
“灵息笔三支、听松墨十块、入梦纸百刀、洞泉砚台一座——”
“黄金百两——”
“天级灵石二百斛、地级灵石三百斛、玄级灵石百箱——”
阿双道：“我家是商户粗人，也无甚文房墨宝,只知道用真金白银来表达欢喜,今日登场莽撞了些许，还望诗大家不要介意。”
——换算一下,这话约等于“我家穷得只剩钱了，不知道怎么夸神仙太太,只好打钱”。
诗千改：“……”
她看着那些箱子,果然是除了第一句之外,剩下全是真金白银。
无论什么东西，数量多了都会蔚为壮观，更何况是钱财。而这些箱子里，尽是珠光宝气，云蒸霞蔚，那种财富的气息牵动着人最原始的欲望，让在场诸人都目眩神迷。
所谓自古财帛动人心，诗千改一颗心怦怦跳，不争气地坠入爱河，“没关系，我不介意！”
吴灵差还勉强能稳住，低声叫道：“她管这叫‘小礼物’？！”
他当差这么久，第一次听说天级灵石后面跟的字是“百斛”！
吴灵差的话说出了众人心声，聂楼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其余灵差一下子嗡嗡议论开：
“竟是张夫人！我竟然能亲眼见到总商送润笔资！”
“她也是翡不琢的书迷？”
“张夫人不是前些天才回来吗？”
阿双在钱财环绕之下，不太高的身形都伟岸了起来，大大方方、欢欢喜喜道：“先生满意就好。”
诗千改强抑制住心跳，粗略换算了一下，感觉这些能有五百多万人民币。而且据说天级灵石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她却一次性得到了一百斛。
前世她不是没赚到过这么多钱，但一个读者一次性砸这么多给她，还是……太刺激了些。
等等，阿双刚刚还说了什么？说她家夫人昨晚才第一次看她的小说？
诗千改：“……”
她大受震撼！
吴丽春：“多、多谢张夫人……”
这个世界当然也有读者给作者“打赏”的传统，又称为“润笔资”，吴丽春作为诗千改的辑书客，本是该负责处理文修收到的礼物的。
但她也是头一回碰上如此“豪横”的书友，觉得说“多谢支持”在此时都显得过于苍白。
阿双眼波流转，语气又倏然一变，看着聂楼追问道：“小男修——你是叫聂楼吧？聂道友，你说呢？”
说什么？“这算不算高看”。
若这是看低，那么天底下没几个文修能站着的！
聂楼的脸颊火辣辣的，此生没有遇到过如此迅速的脸颊肿痛时刻。
他恍恍惚惚地想，怎么自从重新遇到诗三，这之后的短短几天他接连受挫？以为这次就是最丢人，没想到永远有下次、下下次！
阿双说自己“莽撞”，但实则进退得宜，该逼人的时候分毫不让，这是走南闯北无数次随家主谈判带来的气势。
若聂楼是真君子，视钱财为无物，大可再表达不屑。然而他是伪君子、真小人，自己就认可这一套以钱财划分人的规矩，以这套话术羞辱他人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也有一天会被权势压倒，此时当然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吴丽春被侍女带着去整理清点礼物，也被晃得有点不大清醒。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是不是目前修真界，读者给文修送出过的最多的润笔资？
——上一次如此大额的润笔资，是十年前皇室一位王爷给喜爱的作者送的。那一次引起了整个修界的议论，成为一时之谈，甚至变为了俗谚，广为流传。
那一次的润笔资，折合也不过百万金……
吴丽春呼吸急促起来，她家翡不琢，又一次成为了“第一人”，又有了一次“传奇”经历！
诗千改终于从财帛中醒过神来，续上了方才要说的话，对聂楼道：“看来何家也没告诉你实情，他们也没脸说真相。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们都倒一倒脑子里的水。”
“首先……啧，每次和你讲道理，都得分列成条你才听得懂人话，首先，我与何文宣只是订婚，从无‘休’一说；其次，要休也是我休他，你让他回去好好看看我的信里是怎么写的：看不上，滚！”
“最后，世家豪门？我同样看不上世家。修道这条路，我只会自己走。”
她不觉得做寒门之后有什么不好，也许她现在一个人还不足以抗衡何家这个地头蛇，但这个时代有足够多的机会，让她能自己去打破天花板。
如果没有送礼物这一出，聂楼恐怕还要嘴硬几下，然而张镜莲这神来一笔，简直给她的话做了最好的注脚——
她就是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底气。
聂楼胸膛起伏，只觉得那炫目的金光都化作了钢针，深深刺入了他的脑海。他心里已经全然崩塌了，脑子疯狂地转着。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他说出了何家的名字，何家已经不会保他了……而他又已经得罪死了诗千改，可能还得加上一个张汪总商！
好像醉酒突然清醒，聂楼终于后怕起来，背后被冷汗浸湿，瘫坐了在椅子上。
诗千改站起身，把写好的给酒楼的道歉书放在桌上，“我不会给你机会，你和何家做的事，我会一一还报回去。最迟腊月二十三，我要看到你的认错书登报。要完完全全讲清来龙去脉，不要想着耍滑头。”
要聂楼亲口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踩，恐怕比让他死还难受。
比起被报复打死，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哪怕再不甘心，也只得同意。
他呆呆地坐，好似魂魄都被抽没了。
其余五个狗腿子眼看这一出出的大戏，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诗千改：
得罪了何家，转手就能引得总商青眼……怎么说，不愧是翡不琢先生！
跟着聂楼只会倒霉，他们要不要转投诗大家？……
吴灵差挥了挥手，抹把脸：“行了，行了，快走吧！这么多宝物箱子放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贪污受贿呢！”
那何家叫上司来指挥他们做事，连个跑腿费都不给，晦气得很！
阿双一直站在旁边，等待诗千改说完，她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笑道：“诗大家，若您有空的话，我家夫人有请您今夜一游我家花园。”
有张汪总商出手，玄灵阁的人便借坡下驴，懒得给何家交待了，扣了聂楼，没给诗千改增添一点额外的事务，还把她木牌上本该记的一笔“触律”给消去了。
这个过程里，阿双笑着给诗千改说了张夫人是如何喜欢上《千金》的。
她本是白天给夫人介绍了《千金》，但夫人忙于理账本就没看。晚上睡前，张镜莲突发头疾，失眠时便想着看点话本子催眠。
哪知拿了《千金》就放不下了，连头疼都因为情绪好转而缓解，直接看了个通宵。
阿双装订的话本子里没有最新章回，张镜莲追平后才终于放下本子睡觉，醒来第一句话：新的《徽女日报》买来了吗？
第二句话：若想与一个文修结交，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阿双也不知道，转头问了为数不多交好的前辈文修之一——严理繁。
严理繁：“……”
岂有此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能当面教训人，要给这张家小辈正一正观念，让她知晓复古才是正途。
不过，他还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姓诗的是“三老派”，此派尽是财迷，你就拿钱砸她就完了！
“当时可都把我吓到了，我家夫人从来都没看小说通宵过呢。”阿双道。
诗千改很有经验地：“这很正常，尤其是爽文……就是‘三老派’的文字，一看就容易停不下来。”
此条，前世的无数作者读者都可以作证，熬夜看小说上头啊.jpg
阿双眨眨眼睛，道：“可我家夫人看过其他三老派的文章，也没有这样呀。”
诗千改心道，那就是受众原因了。
有多少女读者能看得下男频爽文？早年几乎个个都开后宫，看情节爽了，看男作者写女人又萎了。
但抛开这个因素，只看爽文本质的话，的确如此。等女性向爽文也发展起来，读者就会习惯了。
前世男频有不少经商的土豪读者，为喜欢的作者一掷千金。在平日工作动脑太多，放松的时候就会趋向于找些看起来爽快的小说，不求有多少深度，只求消遣——要是看起来脑袋痛，或者心情差，这不是给劳碌的自己添堵吗？
看直播打赏，也是一个道理。
从玄灵阁出来，诗千改接受了夜游邀约，心想：她也想看看“富豪榜”前列的人家里是什么样，有用的素材增加了.jpg
但她提了个要求，得先借个地写明早的连载。
此刻，张氏名下“惊梦园”湖泊的龙船画舫上。
灯火通明，阿双表情复杂：“……先生真是勤勉啊。”
她对面，诗千改刚笔走如飞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点头，叹口气感慨：“写文谋生不容易，一天不写就会怠惰。”
谁能想到这话是如今皖州最耀眼的新锐说出来的？而且还说得这么真情实意。
阿双：“……”
她一时间怀疑夫人送的那些润笔资是不是假的。
诗千改看了眼窗外，琉璃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荡起碎金。
惊梦园与其说花园，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公园，有一眼望不到边界的人造湖泊，湖心设有几座小亭。岸边水榭，建筑奇石，无不巧夺天工，灵植哪怕在冬日都开着热闹的花。
她揉揉手腕，把稿子交给吴丽春，阿双忽地好奇问：“诗大家，我家夫人待会儿来，您愿意让我家夫人先看一眼新章回吗？”
诗千改和吴丽春都愣了一下，船舱外传来一道微哑的女声：“阿双，不可对先生无理。”
张镜莲从船头走入，身边没带别的下属，穿着交领素衣，身披狐裘，发髻上唯插了一枝玉簪。尽管衣着朴素，甚至不如阿双，但通身气派依旧让人不可小觑。
系统：【达成特殊场景：直面对您善意度达“友人”的修士，且该修士修为高于您（同一人不可重复）。掉落“致富&#183;宝箱”x1。】
诗千改：“？”
上次灵技，这次致富，原来这些宝箱是有不同类别的？
“夫人好。”吴丽春行了个修士礼，犹豫了下还是道，“提前看不符合规矩，我们恐怕不能……”
对诗千改来说，这也类似“偶像准则”了，除非是同样写文章的密友，否则不可超过这条线。读者这样问，也是不礼貌的。
张镜莲笑道：“我知晓，不会做这等事的。”
阿双也吐了下舌头，歉然道：“是我失礼了。”
“为表歉意，我再替这孩子送个小赔礼如何？”张镜莲从芥子戒里取出一物，递给诗千改。
那是个金镶玉的长命锁，制式是小孩子或者少女少年戴的，一看就不是临时决意。诗千改立即意识到，这是二人之前商量好的，因为送这等贴身佩戴的私密物件不比那些金砖灵石，而且还是当面送，怕让她觉得烫手，才巧借了个由头。
这张总商真是……办事细节叫人如沐春风。
诗千改心中感慨，笑道：“那我便收下了。”
张镜莲观察着诗千改，灯火透过琉璃灯盏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出了花纹，仿佛在她额角点了花钿。
她宽袍大袖，松松散落在桌面上，露出一截执笔的手。
并不刻意的打扮，只求闲适，但却因腹有诗书，气度自华。
张镜莲没有孩子，也对此没有执念，修真之人自己就寿命漫长，本也比常人难育子嗣。但若能有个像诗千改这样的女儿，似乎也不错。
诗千改对上她突然慈爱起来的目光：“……？”
惊梦园一步一景，这一回夜游安排的主要是在画舫上看。“定风波”阵法下，船身平稳，有侍女给诗千改介绍，她便“嗯嗯”地飞快做着笔记，真把这儿当素材库了。
张镜莲觉得有趣，有心给她再提供点写头，便随口说了几件自己经历过的事。
她行走天下，遭遇的惊心动魄数不胜数，比大部分小说都精彩。谈到最后，又提起了近来的事：
“我张氏名下的匠修们日日都在提出新的灵器，想法新奇，却没什么实际作用。前些天一个小后生想改良灵犀玉……”
诗千改知道灵犀玉是一种灵玉。灵气的出现也影响了天材地宝，此玉就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种。它具有传导作用，如今多被用来制作通讯令牌，类似于对讲机，可以传递声音和字迹，但范围有限。其名字由来，取自“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小后生说，可以在不同宅邸之间的地下埋灵犀玉，这样两座宅院的雇役与护卫就可以随时交流了。”
张镜莲笑道，“但世上有多座宅邸的人家本就是少数，这样的人家为何不直接派人往来？所以我说，这点子没什么实际用处。”
“小后生天天来缠着阿双，想要我出资，毅力倒是很可嘉。”
诗千改听得满心生草，憋不住脱口而出：“互联网？”
张镜莲侧头，问道：“先生有想法？”
诗千改：“……”
她咳了一声，道：“我乱起的名字……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局限于府邸呢？可以把这些灵犀玉分散放置在整个县城，甚至整个天下，像网一样链接起来。”
“这样，岂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时随地与天南地北的人交谈了？还可以在玉内设阵法，让人们组办书会、文会。”
其实就是创建聊天群和网站，诗千改默默想。
至于那位匠修所提出的，更接近于智能家居。
看来张镜莲这般大佬也有被时代局限看不出商机的时刻，诗千改想到自己那个“得道多助”栏目，她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请符修来给她弄个“网页”，现在看来，说不定还能直接一步到位，把网都给弄出来？
“我觉得这里面很有赚头。”她道，“夫人，我能不能投资——就是，资助那个匠修？”
张镜莲一时陷入安静，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诗千改。
她很聪明，轻易就能听出这里面潜藏的巨大商机。而诗千改如此自然地说了出来，好像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这小女孩知不知道，她的点子能价值多少钱？
诗千改见她不说话，便又提出了几种“应用范围”，以证明可行性，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拉大佬快随我入股”。
这东西让她一个人来肯定搞不定，毕竟她主业是写手，又不是商场天才和技术大牛。
吴丽春也诧异了，她知道诗千改经常会冒出很多新奇的想法，但从不知道她居然还懂阵法和灵器。
一个人若只在文章上富有天才，那么还在可以想见的范围内；可若是同时也精通匠道，那便天才得近乎恐怖了！
诗千改是写故事的人，轻易便勾勒出了一个个绝妙的场景，甚至让张镜莲产生了错觉：她真的看过未来那般的场景。
“……如果陆不吟在这，她一定会很想收你做弟子。”张镜莲忽而道。
陆不吟身为匠道之首，比她更清楚其中价值。
诗千改：“这就过奖了。”
她也只是知道一些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而已。
张镜莲的态度变了，不再是对待喜欢的文修，而是对待看好的后辈以及可行的合作者，诗千改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走进船舱，在桌边坐下，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诗姑娘，如果你出资，能出到多少？”
这个世界的资本发展度不低，类似创业投资的框架早已出现。
诗千改羞涩地：“不多，一百万金再加三百斛地级灵石。”
阿双：“……”
吴丽春：“……”
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拿了人的润笔资，转头就拿一半和人谈合作，诗千改也觉得自己这出空手套白狼令人叹为观止。张镜莲不由失笑。
“可以。”她温和道，“我会让我的人拟一份契书，届时，你和你的辑书客一起看看。”
诗千改眼睛都亮了：“那夫人是也要参与了？”
张镜莲朝后靠在椅背上，此时终于流露出一丝总商的睥睨和骄傲来。
她笑道：“这天下除了我张镜莲，还有谁能铺成那一张‘网’？”
连三大门派与仙阁，都没有她熟悉这天下各路关节。
第二天，县城。
“最新的报纸，那《指翡》的作者道歉了！”
已经腊月二十一，还有九天便过年了。这日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报童沿街喊道，“最新报纸！《指翡》的最后结果！……”
《指翡》就是聂楼以“义士”身份写的那篇文章，银杏楼，蕊娘闻声立即掀开门帘，道：“给我来一份。你进来卖吧。”
她现在是整个县城最炙手可热的说书客，修为也突破了筑基，做主让报童进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报童脸颊冻得通红，感激地走进去，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自从看到那篇文章后，蕊娘便一直处于焦虑之中。
不仅是为诗千改担忧，也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因为在那流言之中，连与她交好都成了罪证：若不是自己有污点，怎么会与青楼妓子厮混？
蕊娘初次听闻这句流言，便将客人喝退赶出了银杏楼，自此她的场子没有人敢嚼舌根。可是，她还是痛恨起了自己的出身。
……虽然被卖掉不是她自愿的，但……
她已经两晚上没有睡好了，也不敢去找诗千改。
“道歉了？”有听客诧异道，“快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就知道聂楼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多人七嘴八舌地聚到一起，把报童的报纸全抢光了。蕊娘几乎是急切地打开报纸，迎面便看到一行大字：《向翡不琢先生的道歉书》。
文中“义士”承认，除了翡不琢与怜香公子同属一人之外，其余都是他捏造的。
——聂楼写这份信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上一篇他为了混淆大众编造得详尽，这篇为了澄清，只得披露更多的细节好让大众信服，算是彻底把何家得罪死了。然而不敢不说，否则别提何家，张汪总商都会叫他死无全尸！
于是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了何家是如何勾结聂楼，让他捏造条款的。聂楼为了保命，连钱庄的银票都印上去了，落款处何氏的家纹绝无造假可能。
蕊娘眼圈红了，愧疚更为愤怒所取代：“无耻！”
“居然是聂楼先生？！公然造谣一个女子，这……”
“狗日的东西！别叫他先生了，呸，他不配！”
“居然用心如此歹毒，叫人不齿！”
“聂狗还说‘最毒妇人心’，我看他才是最毒的那个，呸。”
“聂狗！我就说先生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他还攀咬出了何家？等等，何家，怎么这么耳熟？”
有人立刻便想起了之前简升白写过的那篇文章，再仔细一看，惊讶万分，抚掌笑道：
“之前对何家说‘看不上，滚！’的女修，竟也是翡不琢先生？”
“不愧是先生！何家与其走狗可恨至极，分明是自己被看不上，却偏说是自己退婚了人家！”
银杏楼的忠实听众几乎个个都对翡不琢更有好感，看此一文，纷纷义愤填膺。
报纸雪花般地在各个县城纷发，激起一重又一重浪。
这份报纸连日里因为聂楼的文章销量水涨船高，前后两份却来了个全然反转，令人大跌眼镜。
有简升白这位前辈的佐证在，新文章的可信程度立刻高了不止一倍。而那次人人嘲笑何家，早已说明了大众对此事的态度。如今真相大白，人人更是都要骂一句“何家老狗”！
此外，最震惊的当属聂楼的读者。
他也算个小有名气的筑基修士，有一批长期读者。聂楼对外从来是翩翩君子、风流自赏的形象，可现在看看，他私底下都做了什么？
爱慕不成、反污蔑造谣，偷窃灵印，收受贿赂，斗殴被看押玄灵阁……
连他这封书信，都是在玄灵阁里写的！
“我从前真是瞎了狗眼才会欣赏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这是无数读者此时的心声。
如果聂楼从前不那么精心营造自己的君子形象，读者可能还不会如此反应剧烈。然而如此惊天动地的反转，恶心得人想吐，有烈性的女读者当场便将从前买的书册烧了个干净。
玄灵阁内。
“呃啊！！”
聂楼滚落在地，痛得满身冷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池在疯狂沸腾、蒸发着，灵气像被戳破了的鼓包，无法阻挡地流泻向空气。
这次与九鹏楼主的情况不同，钱九鹏的读者向来知道他就是个仿写的，是以哪怕最后也没有对他生出多少情绪反转。而聂楼便是失去了读者的气运，那些曾经喜爱他的人，所兴起的恨意足可像刀剑一样搅碎他的灵池。
文修以己身证道，以他人为辅，除了那些钻研学术、博古自悦的人，其余人都离不开庞大的读者群体。一旦失去，所有的修为便如梦幻泡影。
吴灵差在一旁看着，心中生出些轻蔑：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落到现在这下场，以后就算入道，也只能隐姓埋名、夹着尾巴过活了。
……
毫县，何家宅邸。
自从看到报纸，何家门就紧紧关着，不敢打开，生怕一出门就有人扔烂菜叶子。
“呸！”
有收夜香的人路过门口的石狮子，脚下一踢桶，黄黑污渍就洒满了门口石阶。
……
让造谣者登报道歉，这情况之前从来没出现过。任何澄清手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总是最好用的，《道歉书》一出，其传播的速度比先前那封造谣文章还要快，堪称一锤定音！
在筛去谣言后，露出水面的话题就成了“怜香公子”，其吸引的注意力比先前更多。
若是不知道的人听了，定会以为这是哪个新出名的天才。
聂楼说，他那篇文章里唯一没造假的只有“翡不琢与怜香公子同属一人”，诗千改最新的章回末尾也没否认！
众人深深震惊了。
但……
似乎也仅限于此了。
众人震惊归震惊，也没几个人口出恶言。其实，就连昨天争议最大的时候，也无人出来公然批判。
毕竟近几十年来大家已经接受了女子会读风月话本，这些文章都能直接登载春闺报纸上了。会读，自然也就会想写，这是很正常的推论，只是一直没有人挑破罢了。
要是闲得慌真想骂，还不如去骂最先开创这个“风气”的人。
如今翡不琢先生要是做这第一人……
众人思索一下，觉得如果是旁人，恐怕舆论不会如此统一；到了翡不琢这里，就成了“不愧是先生”！
那可是翡不琢！
她写的东西全是修界从未出现过的，添一个风月本子又有什么？
她写的文章就是好看，只要能继续连载，爱写什么写什么！
而且事实上，怜香公子所写的风月小说，其实根本不是有些人想象的那样低俗、艳情。相反，《仙宫》一书中满是以乐景写哀情，看得人难受。
不如说，翡不琢这离经叛道的性格，还让众人感到了些许诡异的安慰。
——因为这样来看，先生应该不会嫁入世家了。
这并不是不切实际的担忧。在世俗的观念下，许多平民出身的女修，哪怕入了道途也无法摆脱依附的心态，修道只是为了将自己变得更“宜家室”，好迈入世家豪门的阶层。
而她们达成目标之后，多半会成为夫君的辑书客来共同修炼，专心辅助夫君，不再管从前的读者。而且因为她们从前是文修，做了辑书客后眼光往往也比其他人好，是以豪门也很喜欢娶这样“有助力”的夫人。
对此种行为，大家风评不一，有不少男修还觉得挺好。
其他人这样做，除了核心书友伤心，大多也会祝福一番。翡不琢不一样，她显然是前无古人的天才修士，怎能也如此堕落！
之前便有人悄悄担忧，生怕哪天她写到一半，人就跑了。
对比之下，什么风月如何，倒是小事了。
自古文人多情，男修柳宿花眠还是美谈。这同样不符合世俗作风，不还是被津津乐道？
少部分人还是逮着这一条不放，称其为“有伤风化”，然而蹦跶了半天，发觉直到中午，议论越来越广，却都没有人出来说翡不琢写风月文章不对！
有不少人还特意打听，开出高价收购《春庭报》，想看看先生从前写的文章是什么样。
唯一一篇长文还来自于冰湖狂生这个狗腿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写了分析，委婉地指出了先前那几篇小说的稚嫩之处，以及后来《千金》处理类似情况时的差别。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翡不琢先生进步神速！实乃大才，吾辈楷模！
不仅吹，还有理有据地吹，带跑了一群人。
不喜翡不琢的人：“……”
所以在其他人吵架的时候，你就专门看文章去了？
从前你批评文章可没这么温和，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更让他们痛苦的是，中午，《徽女日报》辑书客吴丽春发了一篇感谢润笔资的文章。
——张夫人成了翡不琢的读者，给她送了润笔资，折合五百两黄金。
——张夫人一出手，就比十年前那笔皇室润笔资翻了足足五倍。
——张夫人还邀请翡不琢夜游惊梦园，言谈之间都快把人认作干女儿了。
不喜翡不琢的人：“……”
操！
张总商张镜莲，整个皖州、乃至整个天下都赫赫有名。从来没人听说过她对哪个文修青眼过，更别提为此一掷千金。
那些金钱数字哪怕仅仅落在纸面上，都仿佛能折射出惊人的光辉。
一个上午，连爆出三个有关于翡不琢的逸闻，一个比一个惊人，最后这个足以激起全修真界的关注。年前的人最闲，也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与上次简升白的化名逸闻记录不同，这回所有人都知道逸闻主人公是谁。她是真正的要天下闻名了。
只怕过不了多久，各地的读者都会生出兴趣：能让张总商青睐的新人，写的文章到底有多好？
这翡不琢，何时入三大门？何时能登上那些流通天下的大报纸，好叫他们都看一看？
……
风波之中，观念各异，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一部分人的观念自此被扭转了。
她们看着《徽女日报》，上头《千金》还在雷打不动地连载着，翡不琢先生完全没有被影响，她就这么让聂楼说出了曾经的笔名。
仿佛外界的话对她来说都是过眼云烟，非议如此，赞许如此。
原来女子也能如此……
她们这样想道。
绿衣巷。
昨晚，诗千改和吴丽春瞎逛了那么大的花园，吃了顿夜宵，还喝了点仙露酒，最后都醉呼呼的，拒绝了阿双再三的留宿邀请回到绿衣巷。
二人都错过了上午的吵嘴大戏，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才看见这么多的议论。
诗千改虽然自己不太在乎，但本来都做好了这次风波不会那么容易就平息的准备，要知道哪怕在后世，公众人物私生活的谣言一旦传起来也不是辟谣就能控制的。
她见风波这么快就过去，还有些惊讶。修界老百姓这么淳朴？仔细想想，又觉得明白了些什么。
大众面对文艺创作者的时候往往会放低道德标准，觉得干出什么来都不算出奇，才华就是一切。这种观念造就了许多人渣，但此刻，居然某种意义上庇护了她。
再加上封建和资本社会里，钱财权是人的脸，当你达到一定高度，如古时的公主，再荒淫别人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诗千改：“。”
她觉得，可能她现在宣布广招天下美男，都会有不少人来应。
吴丽春昨晚太困，陪诗千改回来后就也睡在她这了，现在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心有余悸，道：“你以后，还是要小心……”
话说一半，却又收了声。
小心，难道之前诗千改就很作死吗？
她做寡妇这么久，唯一明白的道理是软弱才会被人欺。
这次高调地狠狠打了何家的脸，反倒让很多人心有余悸：这翡不琢真是一把“翡剪刀”！得罪她的人，都要被剪去修为。
也许是酒意还未散尽，吴丽春发了会儿呆，难得有了点提起过去的谈兴，道：“看到昨日的你，我才知晓……你其实从来没变过。”
从前的诗三性情沉默，但骨子里是如出一辙的大胆狂悖——毕竟她就没见过第二个十五岁就敢写艳情话本的主儿。
“我需要很多钱，能让我一个人过活衣食无忧的钱。我没看过多少文章，书院也只念到了十五岁。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天分，选择不多，但我还是想试试。”
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文秀的面容病弱苍白，说出的话却委实让吴丽春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是荒谬，还有一点想笑。
但看着诗三的表情，她又笑不出来了。
少女刚刚经历了长途的奔波，身上脸上都有尘土，目光却很冷静，亮得吓人，“这类话本，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挣钱方法。而且那些男文修来写，到底不能完全契合女读者的心理，我却是女子，知道自己想看什么样的文章。”
她带来了自己的一个开头，虽然错漏百出，但的确视角和市面上男作者的文章很不同。
搞笑吗？也许吧。但她能抓住的东西，只有这么点了。
也许是想到《春庭报》预计的定位，吴丽春竟然真的被说服了，只是建议她将笔名取得男性化一点。这便有了“怜香公子”。
诗千改动作微顿，她继承原身的记忆不全，还是头一回知道这些。
吴丽春笑道：“起初我也后悔过，想想看，一个清白人家的十五岁小姑娘，说得再好听，你能懂得什么？”
谁知诗三还真是个狠人，扮男装去青楼找素材，锲而不舍，混熟了之后，还藏在人屏风后面做笔记！
如此这般，她初出茅庐的《寂寞空庭》果然小火了一把。甚至她做戏还做全套，伪装成男人和女读者往来信件……也不是说装男人骗取芳心，只是对一些忠实读者“调戏”的回应。
写完之后，诗三开始想要写一些更“能上得了台面”的文章，可转换风格的第二本反响却很差。这倒罢了，她还花了许多钱去匿名接济一些青楼老妓，酬薪青黄不接，这才差点把自己饿死。
诗千改听到这，明白原身第二本为何是那种风格了。她的笔触太稚嫩，写不出心中茫然哀戚，又有糊口迎合大众的压力在，才成了不上不下的样子。
如果逐渐成长，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大家。
吴丽春回忆着，道：“我一直觉得你能出头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最大的天赋不是写得好文章，而是知道怎么把握读者的心理，有的时候这比写好文章还重要。
诗千改低声道：“嗯。”
她仿佛也穿透时光，与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相貌、相似灵魂的少女对视。
“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是在她的世界吗？
这些也许会是终身的谜团了。
诗千改握住脖子上的长命锁，但不论如何，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好了，快起床了！”吴丽春摇摇头，结束话题，笑着拍拍她。
诗千改摇摇头，整理好思绪，但下床时被箱子绊了一下。
诗千改：“……”
差点忘了，张夫人送的礼物太多，她芥子戒都塞不下，只好放床底。
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的形象.jpg
她摸摸脑袋，总算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了。
……自己昨晚算是和修仙世界的一州首富谈了一笔大生意？
想到那摸都没摸到就即将离开的二百五十万，诗千改仙露酒带来的最后一丝飘飘乎也消失了。
啊——二百五十万！如果亏了，她还要再写好多好多字！
诗千改后知后觉地肉痛起来，这是修仙世界，构思真的能照搬她前世吗？她连个计划书都没有，就在张夫人面前勇敢地胡扯，论画饼，系统都要甘拜下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诗千改心中流泪：可能她这辈子就是留不住财的命吧。
“诗大家！吴书客！吴书客您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开门便是一个小书童喜气洋洋的笑脸。
“今儿早上来了几个浙州、江松州的辑书客，要找翡不琢先生，但寻了一圈没看见吴书客，我便来找您了！”
小童递出一叠文书，“他们说，想要转载翡不琢先生的文章到《江流旬报》和《金陵旬报》上去呢！开出了千字甲等的价格！”

第28章 天才少主
英台派总舵。
一行英台本部的辑书客围在一起,悄悄八卦：
“来的那个人是谁？我没看错吧？”
“阙晗日！阙家那个‘天才’少主啊！”
“他也看过咱们翡不琢先生的小说？嘶，先生不会被他抢走吧……”
在他们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精致蓝衣、行止端正得挑不出一丝错的少年人正坐在榻上,翻阅手里的报纸。
阙晗日，浙州钱塘县阙家的少主。阙家是累世名门,家主夫妻也是一对惊才绝艳的人物，少主阙晗日自小泡在诗书堆里长大，哪怕不是个天才,多少也能小有一地名气。
他最后的确是天才,但——却“天才”错了方向。
阙晗日精通经济俗务，喜爱结交文修，立志要做个辑书仙！
他倒也不是没试过自己写文,但却不知为何，总显得有些古怪,写得磕磕绊绊的。再加上也不是很执着，便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阙晗日眼光奇准，挑中的文修,几乎是带一个红一个。
他爸妈愁了许多年,最后拗不过阙晗日，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现实。辑书客就辑书客吧,能怎么办？辑书客还能做掌门呢！……就是天生劳碌命,哎。
阙晗日沉浸在故事里，没有听到来自同行的议论。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章节,满足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外人面前,又赶忙打住。
他摆出一个肃穆的表情,道：“我已看完了。翡不琢先生何时来？”
一个书童挠挠鼻子：“我朋友已经去喊啦！你再在这等一会儿就好。”
阙晗日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又看似端庄，实则走神地想：下面是什么情节呢？好想提前看到啊。
他是上个月中旬，在书摊淘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千金》的。
那是一册读者做的剪报，缺章少页地订成了一册书，也没有署名，不知怎的从皖州流转到了钱塘集市的书摊上。
阙晗日看那引人发笑的文名，本以为是个什么落魄书生写的，谁知一看就入了迷。
这文章实在写到了他的心坎上！读起来太爽快了！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起来问相识的辑书客，却都没有人知道这本书。
——消息流通速度底下的时候就是这样，时常有人看到好看的故事，却不知道这已经是千里之外某个作者几年前写的了。更别提有的时候连作者都不知道是谁。
阙晗日刚好看到柳玉钗准备入剑阁那里，中间断了，又零散地贴了些少年剑客的片段——看来做书册的读者尤其喜欢这个角色——然后便没了。
他抓心挠肺，不信邪地到处打听，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著作文修不是钱塘的，很可能也不是浙州的。而且必是还没来得及成名的小修士。
实在倒霉。
从此这书就成了阙晗日的一个挂念，到哪都要打听一下。直到前些时候，严理繁发文痛批，他才终于知道了作者的名字：翡不琢。
几乎是立刻，阙晗日就决定要对翡不琢先生发出转载的邀约；如果能把人请到浙州，那就更好了。
他先是托人辗转带来了《徽女日报》，自己虔诚地订成了剪报册子，然后说服了浙州最大的报纸之一，带着《江流旬报》的契书前往英台派。
途中还遇到了几个同样目的的辑书客。严理繁前辈虽然批评了翡不琢，却也让她在浙州小小地扬了一次名，乃至江松州也听闻了些许，他们便是由此发觉了《千金》所蕴藏的实力，怕被人赶了先，年前就争着要来签契书。
四人一路赶来，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翡不琢的各种消息。
什么，十日筑基？
什么，先生是个女子？
什么，她有这么多有趣的逸闻流传？
如此种种，但最为惊人的消息，还是在到英台派之后。几人表明来意，英台掌门却笑眯眯地告诉他们：“旬报？恐怕得商量一下。我们翡不琢先生可是每日都连载一回的。”
“什么？每日？！”几人失声道，成功看到了英台掌门眼里的得意和满足：嘿嘿，给他装到了。
来预计是旬报，两地往来也足有十天的时间，可以用凡人的工具慢慢送。但若是每日，那可就有点仓促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这边《徽女日报》每日更新的章回一月合并三次，刊登在旬报上。
只是这样，两州的读者就要比皖州的读者晚上许多才能看见新章回了。
几人流露出艳羡与敬佩的眼光：我们门派的修士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其实，皖州的确有其他作者也尝试跟上，但反响都不怎么样。翡不琢便一直以这样稳定得恐怖的质量、速度，遥遥领先。
阙晗日当时也极为震惊，就差和另外几人一起叫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天才，何等惊人的稳定力！
怪不得装订册里有那么多章回，他却还是没听过翡不琢。因为人家根本就没写多久，入道才不到两个月呢！
不过阙晗日震惊后，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岂不是还有很多新章回可以看？
于是在其他辑书客面面相觑，商量对策的时候，阙晗日就偷偷拿过报纸看了起来。一口气读完所有没看过的章回，心里满满都是舒畅。
“先生来了！”
门口一阵嘈杂，阙晗日立刻打起十万分精神看过去，力争要给喜欢的文修留下一个好印象。
只见一个少女从门外走来，她梳着垂耳髻，肤色极白，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容色明艳，天生一双笑眼，看过来的时候好似整个屋子的光都汇聚到她身上了。
阙晗日的心“腾”地一下就加速了。
诗千改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的人，悄悄对吴丽春道：“吴姐姐，那个就是要挖你墙角的人？”
吴丽春：“……”
吴丽春：“倒也不必……算了。是他。”
《江流旬报》和《金陵旬报》都是本地的大报纸，拥有庞大的读者群体。若经营得当，诗千改的名气可以比现在翻三倍，也许很快就能送她来到筑基后期。
尽管押金与二百五十万相比十分渺小，但还是安抚了诗千改的心灵。
她过来就是走个流程，契书什么的都不需要她自己烦心，最后她来签一下、留个灵印就行。
诗千改捧了杯花茶在角落坐下，琢磨着自己没事干，便悄悄打开了系统界面，点击那个【致富宝箱】。
——昨晚见张镜莲，这宝箱一直没打开。这会儿周围都是书，一定能给她加持欧气！
宝箱和上次一样，弹出三条令人窒息的“常识问答”，里面居然还有一道经济算术题。
诗千改一通操作、手忙脚乱，险胜。
系统：【恭喜您全部答对！宝箱正常开启，掉落致富秘宝：张镜莲&#183;绝不会出错的“莲花算盘”（永久）x1。】
一阵金光伴随着莲花花瓣飘落，系统栏目里多出了一个新道具，外表是纯金打造的算盘，每颗算盘珠子都是玉石，标注有“虚拟物品，不可拿出”。
诗千改：“！”
居然是永久！
她看了下说明，发觉这个算盘完全可以充当机器人会计，还可以算当前世界观下最高水平的数学题。
诗千改前世大学的专业其实偏理科，学过高数现代概统，但有一个全自动计算器，谁也不会拒绝。
这可比秦方浓那个宝箱厉害多了，难道是和宝箱赠与者的修为有关？还是说她这次比较欧？
系统变得这么大方，竟让她有一丝丝感动。
刚这样想，系统就又弹出了一行字：
【副业任务体系&#183;解锁。当前副业数目：1（你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成就数目：0（你从未获得任何副业成就）。】
诗千改：“……？”
不带这么刺痛人的！
【人生何处不需钱，为了能好好活下去，怎么能不搞点副业？纯文修是没有钱途的，您在证道途中看到了许多商机，决定充实自己的口袋。请记住，您的口号是：不十项全能的作者不是好修士！】
【副业任务一：先定一个小目标，把灵犀玉网推广给十个人，让他们为您建立《千金》的粉丝群吧！进度：0/10（无时限）。】
诗千改：“……”
粉丝群？？
她嘴角抽了抽，果断地关闭了系统界面，决心过年前都不再看这个糟心东西，反正没有时限。
身侧传来一道声音：“翡不琢先生可有意到浙州发展？”
这是挖墙脚的来了？
诗千改振奋了一下，便见这气质内敛的蓝衣少年正看着她。
她笑道：“暂不打算。我与我家辑书客感情很好，再说开春还得入三大门，现在讲这些还太早了。”
阙晗日从善如流，立即道：“嗯！”
阙晗日：“先生可否给我写个福签？就写‘开年大吉’。”
本以为会继续被劝的诗千改：“？”
阙晗日迅速地掏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剪报，还有掺了金粉的墨水与毛笔，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诗千改：“……？”
她仔细看，才发现这位阙少主面无表情，眼睛却在发光，亮晶晶地看着她。
这居然是她的粉丝吗！
她一瞬间想笑，写好四个字，道：“我再多送你一句吧。”
她写上“给阙晗日”。
阙晗日耳朵都红了，屏住呼吸了一瞬，结巴道：“先、先生定能在玄春闱中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他强行维持住稳重的外表，但心里已经雀跃了起来。
先生写的福签，一定也比旁人更有效力！
阙晗日心中握拳，他定要以后与先生打好关系，得到多多的福签！
这么容易脸红，是怎么当上天才辑书客的？
诗千改看得想笑，又心想：自己原来已经名气这么大了，都有人要签名了。
……不过，“福签”，这是这里的特色说法吗？
腊月二十三。
总商豪掷五百金的消息，以烈火燎原一般的速度从皖州传了出去，很快，连三大门这样的地方都有人津津乐道起来。
原本，一个筑基的小修士是入不了大能们的视线的，但翡不琢这个小修士实在太惹眼。
近百年来，随着文修体系的成熟，已经很少有人能在低修为时便名扬一方，因为竞争者实在太多。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多半是世家大族出身，有前辈为其铺路。
而翡不琢分明是个普通人，至今都没有世家表示这姑娘与他们有关系——唯一有过牵扯的还是交恶，一个何姓小氏族。
眼看玄春闱将近，出了这么个好苗子，各大门派心思都活络起来。
“翡不琢……”
“诗千改……”
“真假千金的小说……”
“皖州人……”
“等玄春闱里再看看……”
如此的只言片语，在各个门派里响起。无数掌门的案头，都摆上了一份《徽女日报》。
江松州，琅嬛总舵。
“师侄啊，你与诗姑娘往来时，有没有与她介绍我琅嬛？”琅嬛掌门是个笑弥勒似的老头，此刻正和善地问着简升白。
简升白一拍脑袋：“哎哟。”他信里都在和诗千改讨论简白文，哪里想到琅嬛？
掌门：“……”
掌门：“……你该不会也没和她说过玄春闱吧？”
简升白讪讪地挠挠头发：“好像也未曾。”
掌门气得脑门疼：“亏我还以为我琅嬛比其他人占优势！我要你何用？”
他一脚踹过去，摆摆手，“滚吧滚吧，别在这碍我的眼。”
简升白不滚。
他想起严理繁那老狗，顿感一阵危机——严理繁是个无门派散修，诗丫头性情也肆意，该不会被他忽悠了去吧？
说起来，他身处门派，皖州的消息传过来都得延迟一些，昨天才随着五百万金的消息一起听到了“聂楼”这个名字——那时候这混账都已被诗千改整治惨了。
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消息还停留在简白派与复古派的吵嘴上，毕竟诗千改那边还没回应呢。严理繁估计也是如此。
思及此，简升白从掌门桌子上摸了份报纸，想看看最新的战况。
这一看之下，他便愣住了，随即大笑出声。
巧了，他刚想到，就看见诗千改在报纸上给严理繁隔空回了封信！
这小丫头实在促狭，那“致严前辈：”后头，只跟了这样一句话——
写得不错！已阅。
满打满算，连带句读总共八个字符。偏偏占的版面与严理繁那篇点评文章一模一样大小，字体在中央放大，周围留了一圈白。
简升白乐得直拍桌子：严老头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诗妹，你这样挑衅严前辈真的不要紧吗？”
银杏楼，蕊娘笑完，还是有点担忧地问。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看严理繁这等大能都是类似于云端上的存在。先前严理繁批评《千金》她就已经觉得很有压力了，没想到诗千改还敢调侃回去！
这封信一出来，众人无不喷饭大笑。
——加大字号、空置那么多版面只为了写六个字，得亏翡不琢想得出来！
这下他们切实相信，之前回给何氏“看不上，滚！”的就是翡不琢了。除了她，还有谁能这么牛！
于是，众人围绕“怜香公子”的议论顿时消失，把年前的主战场还给了简白与复古的大战。
诗千改目光诚挚，甩开折扇：“怎么会是挑衅呢？我还用了感叹号，以示对前辈的肯定与尊敬。”
蕊娘：“……”
她好像对先生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
到了下一场说书的点，蕊娘便告了声别，走出包厢，带着笑登上了台。
她心中的石头好似终于落了地——先生还愿意来找她，态度和从前分毫未变。先生当真不介意她的出身，也不在乎有人借此说事。
“今日我要讲的，是‘玉钗救神女’的故事……”
她清清嗓子，一拍惊堂木。
这一段，是翡不琢最新的连载。
前文中，新入剑阁的弟子统一一起上学、历练，但特别优秀的会被长老收徒。女主角柳玉钗被柳青环针对，夺走了原本定好的剑尊师缘。柳青环擅长笼络人心，连带着许多同门都对女主角有了偏见，见状都对柳玉钗发出嘲讽：
剑尊都不愿收你，还算什么首席？可笑！
然而柳青环没想到的是，柳玉钗先前为了稳定自己体内老尼传授的功法，曾用后山一株枯萎的花树练手，慢慢地竟治好了这棵花树——没人知道，这棵花树里竟藏着剑阁从前剑神神女的神魂。
剑神在早年仙魔大战中受重伤，将神识沉入花木中休养，就此沉睡，被柳玉钗一朝唤醒。
于是收徒大典上，恰在柳青环对剑尊行完拜师礼时，沉寂多年的神女忽然出关，惊动了整个剑阁。
翡不琢在书中将这个场面描绘得气势恢宏，那一刹那万剑齐鸣，天降祥瑞，每个人匣中的剑都随着神女的苏醒而振动。
就在剑阁众人诧异之时，只见神女白衣霓裳，踏云而来，清越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若没有人收柳玉钗，我来。”
——这剧情就两个字：舒爽！
小人物无意间成了大能的救命恩人，前段有多压抑，关键时刻打脸就有多痛快，简直让人如痛饮好酒一般舒爽。
读者们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撞上如此机缘。不得不说，这就是“三老派”爽文的魅力所在了。
神女的神魂药石无医，为何能被一个小小新人首席治好？
翡不琢给出了解释，原来柳玉钗体内被妖尼打入的功法，竟属于魔门，而她又学习了剑阁的正派功法，在此前的修界从未有过先例，阴阳相生，才恰好克住了神女体内缠绕的剑意与魔息。
这段合了最初老尼的出场，点出其身份，让人感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蕊先生，再多讲一会儿！”
“就讲收徒大典那一段！”
“翡不琢先生往下写了什么？不够听啊！”
台下反应热烈，掌声雷动。蕊娘听得比他们夸自己还开心，笑道：“翡不琢先生也要过年了，得年后初五才会恢复连载。”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五，小年了。
各家报纸从之前就开始陆陆续续放辑书客回老家过年，到了小年这天，哪怕再想赚钱的报纸也得歇业了。
诗千改的日更神话终于因不可抗力停止，无数同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能安心过年了；无数读者恋恋不舍，直呼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怎么这样——”
“哎，从前我看旬报，就想如果作者能每日更新该多好；后来我看先生的日报，又觉得为何不能一日两回……”
“不够看啊！”
众人一片唉声叹气，虽然知道总不能让先生大年三十还写书，但真的太想知道下文了！
章回最后，就卡在了神女探查出柳玉钗体内有魔门功法那里，接着便是一句“年后再见”。
神女会如何看待柳妹？
柳妹以后这魔门功法，若是再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怪不得当初那些人叫老尼为“妖尼”，原来竟是魔门中人！
还有一个一直没有抖出来的问题，柳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的父母是谁，为何老尼会说她是“故人之女”？
……
各种问题，吊得他们心神不宁，恨不得跑到先生家里看一眼存稿。
然而再依依不舍，《徽女日报》还是歇刊了。
许多人都暗下决心：等《千金》重新刊发的那一日，定要提前一夜就去书店书亭蹲守！
另一边，金华严宅。
“可恨！——你们说说，是不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严理繁气得大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头上几乎冒出具象化的蒸汽，“这翡不琢，小丫头片子无礼至此！和简升白一个样！！”
自从那封信发出来后，这几日处处都能听到议论。严理繁憋了几日，终于忍不住了，把几个友人叫到家里来小聚。
众友人掩面，憋住笑相劝：
“严兄，不要气了，气坏身子多不好。”
“大过年的，不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她这不也肯定了严兄你的说法吗？嗯……‘写得不错’。”
严理繁吹胡子瞪眼：“那叫肯定吗！？”
他痛心疾首，还觉得脸颊有些隐隐作痛。
因为这两日聂楼一事传过来时，他也跟着看到了怜香公子所著的一本半书，粗看之下不由得有点惊喜：
虽说笔触稚嫩，但这篇文章明显还没有脱离文言的影子，有少数句子还写得很是精妙！
——翡不琢是有可能转投复古派的，看看，这就是证据！
她第二本转换风格没成功，只是因为没人教她怎么写，无奈才转投了简白派。
他发现这一点时，得意了一天，还想着略略矜持地表达“我复古派有人可以教你”的意思，连怎么写信嘲笑简升白都想好了。结果第二天，就看到了翡不琢登报的回应。

第29章 福签会
严理繁：“……”
可恨！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哪儿想到的这么多嘲讽人的办法？！
他回忆起自己刚看到报纸时的心情，愈发气了，还觉得老脸有点挂不住,脸色黧黑。
这幅样子若旁人看了，肯定会噤若寒蝉。但一群友人都听闻他讲过前朝往事,再熟悉他不过。
几人只互相交换着眼色：看来，严兄真的很看中这位简白派后辈啊。
——外界有很多人觉得严理繁身为复古派，一定也喜欢遵循古礼,要男尊女卑、女子柔顺无才,但其实并非如此。他历经两朝，看过太多人事物。早年为了他的夫人，官场上可是舌战群儒、据理力争要许女子入仕的那一派。
夫人早逝后,严理繁便离开了大雅朝廷，一直未娶,这才成了如今散仙的模样。
先前那些人写信想让他批判翡不琢有伤风化，殊不知这样只会更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严理繁掷地有声，“以后若是她想转投复古派,我也绝不再收了！”
众友人：“……”
严理繁把人都赶走了。他年前要闭关,再写一篇文章，开年之后就痛骂《千金》！
诗千改在包厢里听完蕊娘的说书,也随之鼓掌,投了一个荷包赏钱出去。
现在她本人也有了名气，不少人认识她这张脸,尤其是银杏楼的常客上次魔物事件里还见过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围观，蕊娘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专属包厢。
《徽女日报》歇刊,她人也犯懒不想写存稿了,这段日子赚到的钱足够她安安稳稳过个安心年。
《千金》已经写到了大纲百分之四十的部分,而《桃源书生》的第二篇还是没磨出来——可见预定计划还是有道理的，第二篇就该年后再发！
诗千改悠闲地和蕊娘告别完，回到了绿衣巷。
片刻后。
“诗三，我离开这几日，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吴丽春叮嘱诗千改道。她也要回老家陪家人和女儿了，留诗千改一人在这里分外不放心，前前后后打点了许多，到中午才出发。
“要不你还是随我去老家过年吧？”临走前，吴丽春仍是忧心忡忡。
诗千改噗嗤笑出来：“吴姐姐，我也十七岁了，都是筑基中期修士了！一个人没关系的，你放心过年去吧。”
她一个外人，到别人家里过年像什么样？
吴丽春也知晓这不合适，再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终于告别完，诗千改看着绿衣巷口吴丽春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微笑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为她操心过了。
前世，她的父母在她大学第一年双双去世，家里也早就不和亲戚往来。诗千改独自摸爬滚打到了二十五岁。
这种温情，对于她来说是很珍贵的。
吴丽春一走，她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除了她，还有一位雇役银娘。
银娘是本地人，诗千改先和她签了一个月的契书，若好就再续十年。
——一般来说，修士的“管家保姆”签的都是长契，非大事不会换。她们虽是凡人，但有修士给的灵气与宝物，寿命也可延长。
行会的人说，银娘极擅长厨艺，诗千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与她签的契书。
“今天就做点吃的吧。”
诗千改看了会儿阳光晴好的冬日蓝天，自言自语道。她去集市转悠了一圈，提回来一堆东西，告知银娘自己的要求。
“炸鸡和薯条？”银娘听完诗千改的要求，狐疑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诗千改殷勤点头，把买来的材料往前推了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我知道做出来肯定很好吃！”
她在做菜方面毫无天分，属于嘴强王者，熟知菜谱，但成品只能送进炸厨房小组——吃了不中毒就好，别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银娘：“……”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诗大家还知道做出来好不好吃？
屋祝融听了都要感到惊悚。
谁知诗千改还真说了个做法出来，银娘将信将疑地进了庖厨。
诗千改到院子的围墙上晾自己片儿的果干，绿衣巷多仙客与租户，年关一到，纷纷空置了出来。她注意到这一排的房子，唯独她这一户和隔壁那户门口的风铃还是挂着的。
说起右边这个邻居，诗千改已经好奇很久了。她搬过来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见过隔壁有人出门，但晚上那屋里分明是亮着灯的。
牙行的人当时给她介绍，说隔壁也是她同行，一个少年新人小修士。
炸肉的香味开始飘散在空气里，诗千改跃跃欲试，企图帮忙，一刻钟后，被忍无可忍的银娘赶了出来：“你还是去一边歇着吧！”
诗千改遗憾的是叼着个薯条，准备继续去晾自己那倒霉果干，结果一进院子就愣住了。
果干怎么都没了？？
难道是被哪里的猫猫狗狗叼走了？
她困惑地走近，发现蔑篓底下掉了个小袋子，俯身打开，然后顿时被耀眼的银光晃到了眼睛。
诗千改：“？”
这里面居然是一袋碎银！
所以是有人拿了她的果干，留下了钱？
诗千改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眸，吓得登时冒出一句：“我去！”
只见一个黑衣黑发的少年软趴趴地挂在围墙上，像一段漆黑的毛巾，凌乱发丝底下是清秀苍白的面庞，还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瞳仁如两丸黑潭，眼下却有深深的黑眼圈。
听到她的动静，少年诈尸般扑腾了一下，缓缓伸出一只手，幽幽道：“啊，好香。”
两刻钟后。
诗千改看着黑衣少年，陷入沉默。她对面的座位上，少年捧着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吃得头都不抬，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好香”。
而他手边，这样的碗已经足足叠了三个。
刚刚，这人一副快要饿死的模样挂在她家围墙上，然后“piaji”掉了下来，就此陷入半昏迷状态，把诗千改吓了一跳。
——该不会撞上什么凶案现场了吧！？
结果一凑近，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再看此人惨白的脸色、眼下的青紫，诗千改生怕他饿死在她家院子里。然后等饭端上桌，那香味一飘出来，少年便又“诈尸”了，一骨碌爬起来，留下第二个钱袋就开始吃。
诗千改：“……”
所以她的同行邻居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银娘在一旁看得握紧了拳头，对诗千改道：“他把咱们家三天的口粮都吃完了！！”
声音虽低，但充满不甘的咆哮。
“我会付钱的。”黑衣少年间隙里抛出闷闷的一句，“这个，好吃！”
他指的是薯条，银娘炸了一锅，诗千改都只吃了一份，剩下的全进了他肚子。诗千改眼神逐渐死寂。
——如果不是看在付了很多钱的份上，她早在此人吃完第一碗的时候就把他赶出去了！
“这位道友。”诗千改心情复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刚好吃完一碗，捡回半条命，整个人像是终于有了点精神，身板都直了点。他道：“贺雪。名字。”
说完顿了顿，仿佛意识到对话不能就此结束，蹦出两个字：“你呢？”
“诗千改，取自‘一诗千改始心安’。”
诗千改道，“……贺雪道友。所以你是如何把自己饿成这样的？”
“钻研学术，一时忘我。”贺雪颓废的脸色让这句话有了十分的可信度。他吃饱喝足，说话的声音反倒小了，低声说，“大家不都是会这样吗？”
语气困惑，非常真诚。
诗千改：“？”
少年，你的认知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几个人能看书看到差点把自己饿死啊！
贺雪像是有点撑，摸了摸肚子，主动起身把碗筷都收到无尘壁上去，掐了个诀开始净化。他这时满身气息都变得高冷了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但诗千改合理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个社恐，还是死宅。
因为他还侧了侧身子，避免自己的脸被银娘的目光扫到，脊背都僵硬了。
诗千改：“……”
都说文修多怪才，但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怪的。
贺雪搞定碗筷，开始贴着墙走，看样子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屋子。诗千改这一天无语过太多次，道：“等等。”
贺雪像被按了定身键，整个人凝固了。
诗千改递给他几颗罗汉瓜——她片儿果干的原材料，一种修界特色灵果——并道：“你可以自己切片晾了吃。”
下次不要来拿她的零食了！
贺雪下意识接过，抱在怀里，很傻的样子，有些惊讶似的抬头与诗千改平视了一会儿，又迅速慌乱错开，对着诗千改右侧的屋祝融道：“谢谢。”
诗千改：“……”
她挪开步子让出了门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弟，你还是滚吧！
贺雪如蒙大赦，抱着瓜圆润地滚了。
他一出屋子，身形顿时敏捷起来，像个黑猫一样呲溜窜上了围墙，瓜因为惯性留在半空，还被他伸手捞了一下。
诗千改：“……”
她的邻居，到底是怎么样的奇人啊！
过了小年，日子就仿佛过得飞快，日历一张张撕下来，很快就要见底。
之后两天，诗千改的邻居并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她从早上隔壁多出来的一堆厨余垃圾判断出，贺雪切果干切得相当成功。
腊月廿七，诗千改闲来买了几个红灯笼并一张消寒图，把先前的梅花花瓣都补上，决定参与这种古老的计数祈福方法，一直画到开春。
腊月廿八，银娘抱怨完，又担心邻居饿死，在围墙上放了一碗鸡丝面，诗千改加了点灵力保持温度。晚间，得到一只铮亮的碗。银娘嘀咕：怕不是他舔干净的吧？
腊月廿九，围墙上多了副春联和几张福字，贺雪本人并未出现。
哪怕是诗千改，也能认出这是一笔绝佳的好字，写作者一定是从小就开始练习的。笔调沉稳，端正大方，倒是和邻居本人的气质一点都不一样。
她贴到了门窗上，小院登时增添了过年气息。诗千改沉思：以后要不要薅点羊毛，让他帮自己写单行本书名？
大年三十。新年夜来了。
没有春晚，诗千改还有点不习惯。
这是她在异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绿衣巷里开始噼里啪啦地响起炮竹声，诗千改也顺应大流放了一挂，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小火光伴随着红色碎纸屑掉落在青石板上。
院门外传来鼓声，有舞龙舞狮的人穿过巷子，哪怕绿衣巷现在许多空屋，他们也还是每户人家门口都走了一遍。诗千改捂着耳朵，也被带着高兴了起来，大喊了许多吉祥话，还给了舞狮队很多小费。
“新年快乐！”
这里的年味远比诗千改前世浓。她眼睛亮晶晶的，体内小孩子的性格被唤醒，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见贺雪家安安静静的一片，连个红灯笼都没挂，便扬声道：“贺雪道友！你也新年快乐呀，我给你点个炮！”
她翻坐在围墙上，拿长长的竹竿挑了一挂鞭炮伸到贺雪院子中央，点燃，让红色碎纸屑也跳了满地。
二楼窗户被拉开，露出贺雪迷茫惊醒的脸：“什么，过年了？”
他被火药味扑了一脸，眯了眯眼睛，诗千改见状大笑起来，恶作剧得逞，麻利地跳回了自己的院子。
窗外夜空绽开无数烟花，还有灵阵排列出的水牛、黄牛图案——这一年是牛年，诗千改属虎，明年她就要在修真界过本命年了。
星空明净而璀璨，银河漫天，诗千改睡前看了许久的星星，这是她前世所看不到的景象。
她满足地倒在床上，心想：我喜欢这个世界。
新的一年，她要写很多很多的文章，交很多很多朋友，再赚很多很多钱。
正月初五，迎财神。
各个书亭门口都燃放起鞭炮，寓意送走穷神。新的报纸一大早便送来了，书亭老板娘打着呵欠开门，一看便惊住了：“嗬，这么多人！”
众人揣着手跺着脚，在寒风中等，一见门开了便道：“来一份《徽女日报》！”“我也是，我要三份！”
言谈之间，全是《千金》的书友。她们挂念了整整十日接下来的剧情，这会儿终于能见着了！
老板娘啧啧称奇，让小二收钱，自己也拿过一份看了起来。
另一头，绿衣巷。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诗千改不需要串亲戚，几乎都是宅在家度过的。
她存稿拖拖拉拉写了三千字，堪堪够初五复刊的更新。
以至于早上，吴丽春复工来找她时，诗千改用被子蒙着头格外痛苦：“啊——为什么又要写文了，不是昨天才写过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日更？为什么？
初五就上班，比她前世做社畜的那段时间还要辛苦。
可恶，早知道新年愿望就不该有写文！
系统并不知道她的悲愤心情，初五一到，仿佛也复工了似的，叮叮咚咚冒消息：
【支线任务一（已超前且超额完成）：获得至少150位忠实女性读者并给予她们精神上的动力。进度：130%。现为您进行结算。】
【任务奖励：晋升至筑基后期；“一双慧眼”（永久道具）x1。】
【当前名声值：您是皖州万千女性的梦中偶像，数百女性的精神灯塔。】
诗千改：“……”这个描述怎么如此诡异啊！
【一双慧眼：在读者群体的加持之下，您比旁人修士更细腻具有洞悉力。开启本道具，您可以看到修为与您相当或低于您的“生物”的具体修为、体能状态、灵技数目。】
诗千改“咦”了一声，不敢相信系统又做人了。“生物”，也就是不局限于人，这个道具在战斗中岂不是相当好用？
【任务“在玄春闱中最终排名前三”升级为支线任务&#183;一。】
【任务奖励：丰厚，未知，需等您触发场景；失败惩罚：境界跌落至筑基，躯体病弱度+10%。】
这个任务之前就知道，心理上就好接受了许多。诗千改躺尸不想起床，被吴丽春冷酷地掀开了被子：“过几天到初九，门派就要发售你的《千金》单行本了，你第一次出书，按照惯例得开福签会，得提前准备好了。”
诗千改：“福签……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上次给阙晗日签名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吴丽春给了她一叠文书，怜爱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好看一下，多带点透敷贴。”
诗千改：“……？”
透敷贴是治跌打损伤、关节肿痛的，她一个修士还需要这些？
文书里说得很详细，所谓福签，就是指修士赠予旁人的“护身符”，需以灵笔并掺了金粉的墨汁写，因为这个世界文字能勾动天地灵气，所以福签具有一定的庇护和祝福作用。
上面的文字一般是简短的祝福语，文字越长，具有的效力越多。
福签会就是文修给读者的回馈，一般随着单行本售卖一起举办。
诗千改懂了：就是签售会。
她前世又不是没签过名，虽然不是在线下签售，而是网络售卖，但好歹也有两千份呢。
诗千改问道：“我需要签多少张？”
吴丽春思索了一下，道：“总之先提前准备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张？”
如果来的人太多，还得加。
诗千改：“？？”
你再说一遍，多少？！
吴丽春：“好好签，争口气！有人知道你初九要办福签会，也选了这个日子来撞你呢！”
诗千改闻言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皱眉：“谁这么缺德。”
按照文书中所写，这个世界的福签会和她所知的“签售会”还是有点区别的，虽然都会促销，但其实每个读者只能买一本、领一张福签。
它本质上是为了感谢读者们辅助自己气运，赠送以祝福与灵气，是一件很郑重的事。
其日子、场地的安排全都要符修提前掐算，还要敬拜仓颉、文曲二神。
谁在这天搞事情，属于缺了大德，不仅是和修士本人过不去，还是和无辜读者过不去。
同一地的文修，为了避免尴尬，都会避免撞日期的事情发生。
“‘文德山人’——那修士的笔名。他也选在初九发新书、办福签会。”吴丽春语气嘲讽，“我估摸着，他是想借你和严前辈的势。”
诗千改：“……怎么又和严前辈有关了？”
严老头昨天确实又在《金华报》上发文批评《千金》了，但热度远没有年前高，两派虽然总是打生打死，但还是得修生养息的，围观者的兴趣也不会持续那么久。
是以，这一篇文章没有引起太大波澜，两边就是象征性互相批判了一下。
这“文德山人”，想借什么势？
诗千改的问题，在这天中午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翡不琢先生正月初九福签会，怎么文德山人也是这日？”
“这……两边相撞，闻所未闻啊！”
“看报纸了吗？文德山人说自己要入‘复古派’呢！”
“莫非是严前辈的意思？”
文德山人也是皖州本地人士，年少时才名与德名兼具，曾三年不到便晋升金丹，很是轰动了一阵，在天下各州都有读者，在本地流传的名声也很正面。
平常若是他说一句“加入复古派”，可能也只是在自己的支持者当中引起讨论，但此时说，那意思就变了味——
这是摆明了要针对翡不琢！
他对那些与严理繁相关的问题都不置可否，而严理繁远在金华无法询问求证，一时间，竟真让人信了这是严前辈的授意。
与钱九鹏、聂楼都不同，文德山人是真正的名声好、根基深，也从无仿写的恶行，所有人都相信他不会主动逼迫人。
很快，两边就起了摩擦，诗千改的读者顾忌后辈的身份在，发言都比较谨慎。翡不琢反对者也趁此机会跳了出来，于是《千金》书友几乎一面倒地被对面压过声势：
“若我是翡不琢，现在就让符修重新算个日子了。哈哈！”
“也该杀杀她的威风了，自入道起就次次高调，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不定只是碰巧撞了日子罢了，凭什么你们就一副被迫害的样子？”
“多大的脸！文德前辈成名多年，若不是翡不琢有错在先，他怎么会针对你？”
“与文德前辈同一日，还有没有人会去买那劳什子《千金》？”
“笑死人，别到时候一百本都卖不出去。”
“《千金》报纸上都登载过一遍，这种小说毫无买来再看一遍的必要。”
“文德前辈的《二龙传》可是新书，先生沉寂五载才出一本，这才是值得珍藏的！”
……
“反翡”书友们得意洋洋，之前郁气终于一扫而空。他们相当自信，认为翡不琢这次绝对会丢光脸皮，因此说话毫无顾忌。
毕竟文德山人虽然近年来隐现颓势，但依旧有相当的基础，明面上怎么看都比筑基修士翡不琢有实力！
连冰湖狂生冒出来说了几句话，都被讥讽回去了。他与翡不琢同为近年新人，资历被文德山人远远甩在后头，同样不能服众。
“什么‘文德’山人，欺人太甚！”
骂又骂不得，吵又不让吵，无数翡不琢书友心里憋着口气，这样想道。
“等着吧，看到时候是谁脸上无光！”
在双方浓郁的火药味中，两日后，正月初九。
福签会的日子到了。

第30章 入画影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打擂台”,皖州无数人都在关注今天的动向。
——若说在报纸登载的销量代表一个文修的文章传播度广，那么福签会签出的数目就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个文修拥有的忠实支持者数量。
翡不琢这个新人，入道几个月,到底根基扎到了多深？
她看似这几个月来风风光光，又是总商一掷千金、又是卷入简白复古二派的嘴仗里,真实的名气到底如何？
翡不琢写的东西是新的，人也是新的，她的一切都前所未有,让人捉摸不透。
这福签会来得恰到好处,正好探一探她的底。
若是没有文德山人，这场福签会也许还会很平和，众人还会继续对新人保有保护态度。然而她与前辈日期相撞,还分毫不让，在“尊重先长”观念的影响下,哪怕是文德山人主动撞的，众人也会觉得她未免过于狷狂。
一时间，各方都默默打好了腹稿,等待看新锐受挫后进行发言。
“这是哪家文修,福签会来了这么多人？这还没开始呢，就排起队来了。好家伙,还租的是张总商的园子……”
卯时过半,天还蒙蒙亮，双鱼园门外就聚集了许多等待的书友。有行人在不远处感叹,如此高调，看着可不像什么小门小派。
“这可不是租的,是张总商主动借的。”
“今天福签会的文修是翡不琢先生,你听过吗？写《千金登仙》的那个。”
忽然,旁边有人插话道。
“难怪！我知道，她是张总商的朋友！”行人恍然大悟，又疑惑问，“那街对面又是什么？怎么乘风园门口也这么多人？”
“那是文德山人的福签会。”
“这老头是自己租的！啧啧，好面子呢。”
行人围观得津津有味，头一次有两个福签会，同时同日同点撞在同一条街上，连门都对着开！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这五人好像知道很多，便问：“你们是翡不琢先生的书迷吗？……咦，怎么还带了入画影和纸笔？”
这五个青年衣着不俗，好似哪家纨绔，造型却很奇怪，扛着两台巨大的“入画影”灵器，手里还拿着装订成册的本子和笔。
他们很自豪地挺了挺胸膛，七嘴八舌道：
“不是书迷，我们是翡不琢先生的跟班！”
“呸，什么跟班，是先生专门请来全程记录事件的逸闻修士，叫‘记者’！”
行人：“？？？”
逸闻修士记录事件的是有，但她怎么没听说过还会有专门请的？
五人不理会行人的疑惑，在纸上记下一句“福签会未开始前，百姓热情围观”，便继续混入人群中提问去了。
——如果聂楼看到这一幕，定会再吐一口血：这是他之前找的那五个狗腿子！
几人在家中皆是字辈很小的混世魔王，整日无所事事、招猫逗狗。跟聂楼的时候开口要钱不少，现在转投了翡不琢，不仅不收钱，还主动掏钱买了昂贵的灵器“入画影”！
多新鲜，这样灵器本是富家记录人像之用，现在被几个纨绔拿来到处瞎取景。
那一侧文德山人的辑书客在乘风园阁楼里实时关注动向，见状皱眉：“翡不琢这是想做什么？”
先前探知的情报里，没有出现这些。
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隐隐忐忑，文德山人也皱起眉。
文德山人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本《二龙传》他写得多怯。叫他自己来评价，也是味同嚼蜡。如果就照常放出去，一定会惨淡收场。
年少时成名，到了中年却江郎才尽，失去那股灵气。这叫他怎么甘心呢？才利双全、万人吹捧的滋味太好，叫他无法割舍。
哪怕要走，他也要最后捞一笔大的再走，风风光光地退场！
这样的一部小说，想要卖气好，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于是文德山人便想到了这个办法。如果运作得当，他就可以一举突破金丹大圆满，来到元婴“妙笔”大境界。
——其实如果沉淀一番，痛定思痛，文德山人未必不能再创新高。可他已经习惯了短时间内获取成功的感觉，在锦绣堆里卧了太久，就不敢爬出来了。
所以去岁，看到同样年少成名、而且比他当年更成功更年轻的翡不琢时，他是何其地嫉妒！
《千金登仙》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浪潮自身侧拍打而过的滋味，那字里行间的灵气与锐意几乎叫他惶惑。
他看得清楚，也敏锐地把握住了如今外界对翡不琢的微妙心态，借此大胆地做了今日这个局——
不仅能让自己重新获得名声，打破颓势，还能借此减损翡不琢的天才之名！
文德山人心中又念了几句定心经，转问：“我们这人数怎么样了？”
“有不少都是新面孔，比五年前那次福签会还多了一成人。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反翡’来的，一部分是复古派来支持您的，还有些是因为这次事情看了您从前的小说，觉得很好才来的。”
辑书客说道，这些是剔除了他们雇来的人之后的数目。一般来说，从第一时间赶到的人数，就可以大致推算出福签会一整天的境况了。
“借势”的策略相当成功。
文德山人登时大喜，“好！”他安下心来，老成地捻捻胡子，道：“年轻人啊，不经历一点风吹雨打不是好事！以后成名的机会还多着呢，合该礼让前辈——那她那边如何？”
“呃……”辑书客表情有点尴尬，“和咱们这大差不差。莫非也是雇的？”
文德山人一愣，随即道：“那是当然！你在想什么？就算她不雇，英台派也要给她多弄些人来撑撑面子的。”
“别管她弄入画影做什么了，我看，她是知道自己要输，才只能搞些花招！”
辑书客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有些疑虑：他看那边，几乎都是年轻的女客，男读者才占了三成不到。
要知晓这类年轻女客是最难雇的，因为她们怕被地痞无赖骗。英台派哪请来的这么多人？总不能是吴丽春亲自去说服的吧？
……不过要不是雇的，难道翡不琢一个新人真能引来这么多书友？
他只一想就觉得荒谬，想当年文德山人第一本书收官时都没这么多人！
双鱼园，小阁内。
“你那‘追踪记录’的办法真的能行？”吴丽春有些焦虑，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渡洋怀表，“用入画影记录福签会，以前从未有过……”
“我做的‘从未有过’的事还少？”诗千改笑道，“你就放心吧，今天好好卖书就成。”
——此刻，随着报纸刊印，消息应该已经都散布出去了。
她要做一篇“独家报导”，如实记录福签会的擂台过程！
吴丽春只以为她是睚眦必报，但她想的却是：白送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文德山人免费送了一波前期宣传，把关注度炒高，那她当然却之不恭，新闻通报都准备着，时机一到就宣传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网民更懂这些？
此时的修真界，连“记者”这个职业都是笼统合并在逸闻修士里的，将各地趣闻和寓言故事放在一块，根本分不出区别。
在这样的背景下，若是打出“真实”、“详尽”的旗号，推出“新闻”呢？
不管嘴上如何说，白纸黑字地写出来，总是会让人心里倾向于相信的。再加上里面还有入画影“拍摄”的画面，可信度就又增高了——比起文字，人更相信“照片”。
想薅她羊毛、让她作配？这种人暂时还不存在。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万人瞩目。
“翡老大！我们问完读者的问题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记录福签会了？”
五人组兴奋地从侧门跑进来，争相汇报，“我们打算分成两边，这边三个，那边两个！”
诗千改：“……”
“翡老大”是个什么称呼？听起来好像匪帮啊！
“就这样做，”她笑道，“你们还挺会举一反三。”
五人组仿佛被奖了肉骨头，尾巴都要甩起来了，“那我们这就去办！”
金色的灵器摆放在了一侧，对准从小阁门口到桌子的距离。“铛——”的一声，晨钟撞响，福签会开始了。
一瞬间，女孩子们就涌了进来，衣香鬓影、莺莺呖呖，连空气里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还在正月，却胜似春日——
“翡不琢先生！我终于见到先生了，我好喜欢你的《千金》！”
“我给先生带了礼物，是我做的糕点！”
“天哪，先生真好看！……诗大家，可以给我签个‘事事顺遂’吗？”
“诗大家，《桃源书生》什么时候写第二篇？我已经等不及看了！”
诗千改有一瞬间被众人热情惊到，吴丽春在一旁很有经验地维持秩序：
“还请大家不要问太多问题……也不要给先生吃的，这不行。”
“十人为一组，勿要混乱！”
“新书什么时候有头绪，先生会说的……”
“那边的道友，一人一张，不能再排一次队！”
入画影“叮叮”地取着景，灵光几乎就没有停止过闪烁，淡彩色的灵影画不断从出口吐出来，热闹非凡。
……
随着时间一刻一刻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双鱼园，还有许多是从外地奔赴而来的。
队伍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径一直排到了园林门口，这还不够，整条队伍一直蜿蜒到了街道一头的路口，书友低声交谈时莺莺呖呖，乍一看仿佛什么闺阁宴聚，与对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若伊再过一日便要返回绩溪书院上课，她偷偷躲开父母，跟着哥哥翻墙跑到了福签会来，来得晚了些。
来的路上，二人已经听闻了“追踪记录”的事情——闻所未闻，先生又想出了新点子！
连她这个会去现场的人都忍不住好奇这篇叫“新闻”的文章写出来会是什么样，更不用提其他人。
照道理来说，报纸的确可以刊印灵影画，但先前从来没人这样做过。外界不管是不是原先就好奇福签会的，都被翡不琢所说的新闻吸引了目光，翘首期盼起来，还有人高价提前约好收购这份“灵影画报”。
连舆论都隐约有逆转的风向：翡不琢难道会记录自己的败绩？她必然是有信心胜才会如此！
沈若伊见状，心里压着的那口气松快了不少，恨不能立刻就到今晚看看结果。她和沈瑜一直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将近中午才挪动到小阁。
“先生真好看！天哪……下回我也要试试这么穿……”
“是啊！书写得好，人又好看，不愧是翡不琢先生……”
前两个书友交谈着从屏风后出来，下面就是沈若伊这一组十人了，她顿时紧张起来，提着裙摆，大脑空白地跨过门槛。
绕过锦绣河山的屏风，只见一张长桌，右侧是辑书客，左侧是一名少女。
她头戴小冠，穿了件藏蓝色的圆领袍，蹀躞带勾勒出窄窄一段腰，小臂竖着金扣牛皮的护腕，一手支颐，一手转笔，翘着腿，露出黑色翘头的长靴。
看到沈若伊来了，她笑了一下：“初次见面，诸位好。”
不知为何，沈若伊瞬间就脸红了，结结巴巴道：“翡翡翡……翡不琢先生！”
——翡不琢先生竟是作了这样的打扮！
明明知道对方是个十七岁少女，但她脑子里还是闪过了“鲜衣怒马少年郎”这样的字样，耳朵烫得厉害。沈若伊觉得自己都同手同脚了，走到桌前紧张得险些不敢呼吸。
她低头看着诗千改签“诸事顺利”，字迹飞扬流畅。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是女孩子的手，诗千改并没有掩饰这一点，她甚至还戴着石榴石的耳坠，涂了一点口脂，可沈若伊还是忍不住看她：
好俊俏……不是，好漂亮！
不愧是翡不琢先生！
“你是绩溪沈家的那个小姑娘？”诗千改看着她悬佩上的家纹，忽然笑道，“你给我写过信。”
先生居然记得她！！
其余十人投来惊叹的目光，沈若伊脸更热，整个人都无法思考了：“是，是我！”
“翡不琢先生，我真的、特别钦慕您！”她声音发抖，“那什么文德山人定不是你的对手！我、我下次还要来你的福签会！”
诗千改又对她笑了，沈若伊好似见到了宝匣打开，泻出珠玉明辉。
“好，谢谢你。”她说。
沈若伊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欣赏一个女子的好看，这种心情难以形容，不是春心萌动，更不是我见犹怜，但就是想尖叫。
等拿着福签回到门口，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两腿微微发软。
身后有雇役说了什么，轻轻阖上门，沈若伊才意识到自己是上午的最后十人，先生要休息两刻钟再签下午的。
上午……对，上午签出去的福签数量！
沈若伊猛然回神，就听得不远处凉亭下传来一阵欢呼与笑声。她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问：“姐姐们，上午的情况怎么样了？”
——上午的情况如何了？
“两成！诸君！翡不琢先生比文德山人多签了足足两成，近五百份！”
离园林几街之隔的茶楼里，早有人在等待着看福签会的情况，但却碍于人数太多看不出来。因此当一纨绔打扮的青年闯入茶楼高喊这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惊讶道：
“你没说错吧？怎么有两成？！”
“这是一手的消息？你是亲眼看到的？”
“近五百份！这都够一个低层小文修一场福签会的数目了！！”
别管这些人此前抱着什么心理，在听到这两个数字后都只剩下震撼。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文德山人这样的前辈，怎么会被如此强势地压过？！
他们原本的想象里，翡不琢至多也只是与前辈持平而已！
那纨绔面露嘚瑟，还扬声问：“诸位，你们好不好奇会场每半个时辰实时的数目？想不想知道每一边读者的人数、想法，还有排队的场面？”
怎么不好奇？这可太想知道了！众人面露异色，如果只是听闻这一句，他们定会以为最终数字是假的！
但福签会不会放其他门派文修进去，他们想知道也不成。
青年卖够关子，清清嗓子道：“你们想知道的，今晚的《皖派晚报》都会有，还会有灵影的画像！”
……
“什么？！怎会如此？！”乘风园的阁楼二层，文德山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辑书客神色也有些恍惚，但还是道：“她……她比我们多了两成！”
换算成数字就是近五百份，文德山人原本听到自己的数目后有多志得意满，听到这句话后就有多不敢置信！
他脸色青红交加，极为难看，憋出一句：“她……她是不是雇了人？”
可话问出口，文德山人也知道不可能。
雇人？雇人起哄凑数还有可能，但福签一旦写出就与天道气运勾连，在这上面造假会被当场反噬。前两年就有个文修，为了面子好看雇人，数目作假太大，结果福签会当场降了天雷，把他头发劈了个炸卷儿。
就算拧一拧水分，这“水”至多也只有一百左右。
文德山人眼前一花，扶住桌子才没有跌下来。这还单单只是上午！下午的人会更多。
“叮”的一声，一道灵光闪过。文德山人脸色一变，抬头道：“你怎么连这都要记？！”
只见三个纨绔青年摆弄着入画影，闻言笑嘻嘻道：“我们不是说了要一切如实记录吗？你放我们进来时说的好好的呀！”
还装的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觉得自己肯定会胜出呢！
辑书客火冒三丈：“滚！”
他一怒之下丢了个砚台出去，丢完却忽然意识到不对，但“叮”声响过，已然晚了，入画影记下了他的动作。
“竖子尔敢！！”辑书客大怒，追出了阁楼。
三纨绔见他真的要打人了，连忙抬起入画影就从窗边逃出去。
文德山人心慌得根本停不下来，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翡不琢“新闻”里会写的内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新人打擂台却惨败的事会被记录成文字“流芳千古”，往后不知道多少年都会有人嘲笑他，甚至还能看到自己辑书客的丑态！
可恨，可恨！！就不该让那小丫头片子的入画影进来，他应该在看见时就把它们砸碎！
如果没有逸闻修士记录，以他原先的地位，就算败了也不至于皖州……这下却怕是要天下人耻笑了……
他该如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文德山人在阁楼内踱着步，下不了决心，却忽闻窗外隐有闷雷之声。
他抬头，天边不远处竟不知何时翻滚起了乌云，其中闪烁着暗蓝色电光。不一会儿，天色就由晴转阴，黑得如日暮一般。
难道是翡不琢作假引得天道愤怒了？
文德山人顿时大喜过望。
“……怎么下雨了？”
双鱼园外女孩子们的欢呼声还未歇，甚至还有人当场编起了歌谣，奚落起对面。
上午的数目，实在是令人扬眉吐气！
诗千改的读者都憋了太久，连签好的都不愿走，还都想再看看下午人次最高的时刻。尤其想到这里面每一张都有她们的参与，便更兴奋得落不下来！
小阁内，诗千改笑意不散，揉揉手腕，给自己贴了张膏药。只一瞬，她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雨声打在窗外芭蕉上，天色也暗了下来。
这雨下得有点古怪，但只是下雨而已，诗千改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道：“让读者们都进屋子里吧。”
双鱼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不怕没地方躲雨。
吴丽春依言照办，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笑道：“若不是你最后慢下来，开始和读者讲话了，上午还能更多！”
诗千改：“这叫劳逸结合——像缺德山人就只能‘逸逸结合’。”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文德山人怎么敢和她硬碰硬的。
娱乐小说的卖气最好，这是常识，她小的时候，书店还红火的时候，店里除了教辅资料，最畅销的就是各种冒险、青春小说。
更何况，她看了文德山人近年的文章，不过尔尔，娱乐性不足，严肃性也更是扯淡。若是要说这是严肃文学，那简直登月碰瓷。
这样的文章，读者买账才有鬼。
“噗……缺德山人！这名字取得好！”吴丽春哈哈大笑，接着又毫不慈悲地道，“到点了，你该签下午的了。”
诗千改哀叹一声，趴在桌上：“吴姐姐，再签我今晚就写不来新章了——”
这一上午，真切是体力活，就算她现在是修士也累瘫了。
起初，她还略担心自己显得生涩，结果很快就人写麻了，满眼都是红纸、金墨。签一张，盖一个自己的笔名印章。
到后来，诗千改已经不认识“开年大吉”“诸事顺利”等字样了，眼花缭乱。
“别撒娇，我晓得你有存稿。”
“啊——”
诗千改做鸵鸟装，但忽而，却听得门外一阵骚乱，仿佛有兽吼一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皱眉抬起头：“这是发生什么了？”

第31章 组队
这兽吼声咕噜咕噜的,很低沉，像是在打呼噜。诗千改打开窗户，雨幕扑面而来,天上浓云密布，有暗蓝色的电光在云间翻滚闪烁。
有一块云团几乎就在双鱼园正上空,更奇异的是，它的样子……像一只老虎的形状！
双鱼园里的骚动就是因此产生的：
“这怎么了，突然天地异象？瞧着像是有灵物在附近……”
“灵物？？上次绩溪县里出现魔物,这次又有灵物？”
“上回绩溪县,本也不该有那么危险的魔物的……””
众人议论着，五人组也好奇地把入画影挪到了窗边：福签会上出现天地异象，多罕见！
“我出去看一看。”诗千改听到她们提起上次的魔物,便觉得有点微妙，她向来是非酋体质,前世就总遭遇突发状况。
该不会好好地开着签售会，画风突变到真人快打吧？
随着她踏出阁楼，系统就弹出一个框：
【临时任务触发：您在签售会中途,遇到了罕见的天地异象,似乎来自一只灵物。请保护您的读者，避免其被灵物伤害。】
【任务提示：今日读者气运凝聚,您有极大概率觉醒灵技,请好好把握。】
诗千改愣了一下。简升白早就说过，她筑基太快,读者对她形成的印象还不固定，按照以往的经验,灵技极有可能半年、大半年后才出现。
系统却说今天就可以？
诗千改抬头注视着天边的灵云,体内的灵气开始运转。她没打伞,雨水落在她身上，都被无声撞散，看起来像是披了一件轻纱。
“翡不琢先生？”“先生怎么出来了！”
读者们都惊讶起来。
诗千改视线落到云层中某处，仿佛起了奇异的感应，那里也有一双眼睛与她对视。
——这应该是一只在渡筑基后期雷劫的灵兽。
拥有灵智的文修，修炼只能通过文字。但灵物却不一样，它们就属于天地本身，在开启灵智前、只拥有兽类智商的时候，自身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相应的，它们的雷劫也比修士多，每升一个小境界都需渡劫，当然也没有灵技。
等待开启灵智后，它们便也受天地所限了，修炼方式与人无异。
巧了，这只灵兽和她修为相当。
诗千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莽上去，那云层就忽然涌动、散开，露出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它的外貌比起虎，更接近猫，连脸部线条都和猫一样秀气，毛都炸了起来，看起来异常蓬松。
圆圆的猫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瞳正与诗千改四目相对。
诗千改：“……”好大的猫！
如果忽略那小山似的体型，还挺可爱的，但它未免太大了！
她立刻按照张镜莲所教的，启动了双鱼园内的保护阵法，天上的大猫弓起了背，露出一个经典的张嘴哈气威胁表情，呼噜声更大了，众人的胸腔都仿佛跟着震动。
灵兽一般也不会靠近人群密集、文气汇聚之地，它们通常都在偏僻的秘境之中。
诗千改心觉古怪，这只怎么会在这里渡劫？
显然，暴露在众人视线当中让这只大猫极度警惕。尤其是这里还有两个文修，而读者里也有少数是修士。
灵兽虽然沾了一个“灵”字，与魔物相反，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会作恶。
大猫碍于雷劫加身，暂时不能过来，诗千改掂量了一下，觉得这园子的阵法无法经受它的攻击，便干脆出了园门。
吴丽春急道：“你这丫头，又想着逞能！”
但她也知道，留在双鱼园会给众人带来危险。
诗千改道：“无事，我有把握。”
对面乘风园同样亮起了阵法光芒，但文德山人龟缩在里头并未出来。那大猫像是也畏惧那边的金丹修士，视线只跟着诗千改移动。
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反而激起了诗千改的胜负欲，街道都有人，她便一直踏着水花，跑到了无人的闲置园林外，翻身上了墙。
看着白猫蓬松如蒲公英的皮毛，她眯了眯眼，突然在心里问：“灵兽可以收编己用吗？”
这猫真的怪好看的……
系统：【？】
诗千改：“。”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系统冒出如此人性化的问号！
系统好像被她震住了，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前例，您可以试试。】
雷声阵阵，大猫像是快要渡劫完成了，前后也不过一刻钟。它周身的皮毛不断渗血、不断复原，闪电有消散趋势，乌云渐开，露出一线天光。
“喵嗷！！”
大猫看看似霸气地喵了一声，抖了抖毛，盯着诗千改平扫尾巴，充满了猫科动物餍足后跃跃欲试想戏弄小动物的感觉。
诗千改挪了一步，退到宽敞的地方，它便一下子弹了出来！
——这一瞬间诗千改脑海里的想法就是：我去，园林要被破坏了，是不是又得赔钱？
大猫落地，扫塌了好几棵树。诗千改拔剑挥出一道灵波，削掉了大猫半边胡子，整个人腾空翻起，落到了它的头上！
“喵！——”灵兽被激怒了，甩着脑袋，用爪子挠头，就地打滚。一举一动都猫里猫气，非常好预测，诗千改把它耍得团团转，还给它造成了好几个伤口。
她能感觉到双鱼园众人给她传递来的灵气中，有沸腾的担忧、忐忑、钦佩等情绪，这些情绪像光点一样，在她心中模糊地聚拢成形——
在大猫一爪子凌空劈来时，这感知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化作系统【叮当】一声提示：
【觉醒筑基灵技：“删繁就简三秋树”！】
【技能说明：三秋时节，万树去叶存干。该灵技可对目标造成30秒沉默，期限内无法发挥灵力，任由您发现弱点。】
诗千改眼睛一亮，当即就把灵技丢了出去。只见无数的树叶骤然出现，自大猫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平地一场旋风！
大雨噼里啪啦砸在石板路上，碎叶金黄鲜红交错，如同秋日层林尽染。
“喵嗷！！——”
大猫瞳孔缩成细线，危机感让它长叫一声，转身就想跑，但已经晚了。树叶带走了它周身灵力，它转眼成了一只“哑炮”，重重跌落在地！
半分钟，在战斗里完全够长，诗千改清晰地看到了它腹部内灵池的形状，还感觉到了它所爆发的强烈恐惧。
只需要一剑，她就能杀死它——
这一刻，诗千改清醒地意识到了力量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主宰比她弱小事物的性命。如果她定力没有那么好，可能刚看清的那一刹那就会随着本能刺过去了。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大猫直接吓到就地缩小，变成一只手臂长的白猫，腿还有点瘸，夹着尾巴“喵嗷”一声窜进了园林假山石里，不见了。
诗千改：“……”
啊，没逮住。
看到灵兽变成这么小，她居然生出了点愧疚，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虐待小动物——尽管一开始是这猫想抓她。
【临时任务（已完成）：您逼走了灵物，成功保护了您的读者。】
【任务结算：灵技x1；猫毛x8900根。】
诗千改：“……”
她要猫毛有什么用？
嘴角抽了抽，她还是随便从石头缝里捡了一把白毛，就当做纪念品了。刚刚打了一场，大猫居然掉了将近一万根毛，让她莫名也觉得头皮有点凉。
“如果下次再遇到，就套回家养起来，让你做公公。”诗千改对着白猫逃走的方向恶魔低语。
……
接下来下午的福签会，再没有其他异状发生了。
玄灵阁的人在两刻钟后赶到，这速度已然很快，结果诗千改解决得更快，让他们来了都无事可干，只好打扫打扫现场。
吴灵差短短几十天，都第三回 看到诗千改了，简直心中称奇，给她木牌上记过贡献小圆点后，干脆也买了本《千金》，要了一张福签。
雷劫的阵云散得很快，下午又是个爽朗晴天。来到双鱼园的读者比上午还多，甚至还有少数是从浙州、江松州赶来的——上次阙晗日等人说要转载她的文章，初五就发了一次。
这两地的读者看到的是第一到十回，听闻第一册 书里内容更超前，有财力的当然按捺不住心痒。
而乘风园里的读者，却是逐渐变少，还有些从乘风园跑到双鱼园去了。
中午那场危机，所有人都看在心里。人不是傻的，如果园林阵法就能保护住他们，为何翡不琢非要出去吸引火力？
文德山人一个“大男人”，修为还比翡不琢高，居然能袖手旁观！
退一万步讲，就算知道危机不大，为什么不愿意去帮把手？
修士之间平时可以王不见王，但遭遇危机时必须站出来保护普通人、携手合作。这是二百多年前天魔之乱后，修界形成的默认准则。
眼睁睁看着读者流失，还生出了不满与意见，文德山人简直心如刀割。这回他是真的慌了，起先乌云出现，他还以为是天道震怒，结果看到了灵物，他心生遗憾，负气不管，想让翡不琢吃点苦头他再出手。
谁知翡不琢解决得这样快！
而且她还告诉读者，自己有幸因为众人的关心，提前觉醒了灵技——一个很罕见的、可以作用于他人的控制型灵技！
消息已经传遍了，她翡不琢完完全全成了主角，文德山人则是那个卑鄙懦夫丑角。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越来越稀稀拉拉的读者，几乎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能不止是丢脸到全天下那么简单了——读者逆心，他会失去原有的气运！
连还来福签的读者，都有人讽刺地说：“签什么‘大吉大利’？文德先生，我自小看你的书，今日却失望了。你还是签个‘返躬内省’吧！”
这之后，文德山人就完全心态崩塌了。
辑书客让他坚持一会儿，至少也不要输得太难看，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今日下午和明日的读者？但他却大怒。
文德山人年少成名，被捧得习惯了，甩读者脸子的事也不是没干过，哪里知道珍惜？
二人吵着吵着，居然动起手来，也是奇景了。
乘风园里一出闹剧，双鱼园里，诗千改则是一直签到了晚饭之后，吴丽春看实在是超出时间了，才让读者们不要等了，明天还有机会。
“今天一共多少张？”诗千改手腕酸痛，有气无力。
吴丽春：“将近六千张，在新人修士里应该是独一份了……咳，其实要是早知道是这个数目，我们该分三天的。”
原定计划是两天，一天五千多，一天三千多。一般来说福签会只会说第一天，后面都属于附加。
诗千改：“……”
她第一天超额完成了一千KPI！
最后毛笔字全连成了鬼画符，比医生写药单还要狂放，一人都划不到三秒钟。得亏读者不介意美丑，只要效用一样就好了。
“呀，酉时过半了。”吴丽春一击掌，笑道，“那《皖派晚报》，现在就已经发了——”
“‘新闻’到底是个什么体裁？”
“印了灵影画的报纸到底是什么样？”
与此同时，白日听闻了翡不琢消息的人们也都在问，“且给我一份《皖派晚报》，让我看看！”
《皖派晚报》也是英台派名下的报纸，每隔一日，晚间日暮发售，一般都登载杂记趣闻，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这份报纸给人入目以第一眼，便是版头下那张巴掌大的淡彩画像。
灵影画生动与真人无异，更加像番邦那些传教士所画的“油画”、“水彩”。这张是小阁内翡不琢正在给一个妇人读者递福签的画面，少女含笑，眉目明艳中带着一丝锐利英气，好似真人就站在了大家面前，极具冲击力。
她身侧、桌前，有许多读者聚集，一看便是极热闹的场景。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见翡不琢长什么样，虽说修士修炼之后很少貌丑的，但她无论放在哪里都绝对是最出挑的那一批。
人总是对好看的人事物更容易有好感，众人惊艳：“翡不琢先生文章写得好也就罢了，竟然还生得这样好！”
相比之下，文德山人就显得太黯淡无光了。且不知为何，原先那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也没了，竟显得有几分猥琐。
与此同时，那文章的标题也很吸引人——
“什么，‘翡不琢超出三千八百张’？我没看错吧？！”
“看这里，还有一张方格图，记录了每半个时辰的数目！”
“这，这是已经破了新人的最高数量了吧？”
“当年琅嬛首席的第一本福签会，头天也才三千五百张！”
数字夺人眼球，许多人都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可那表中数目，还有详细的描述、配图，无一不说明这就是真的。
翡不琢的名气就是如此夸张！
翡不琢和她的读者们大获全胜，先前被压抑，现在终于证明了自己，舆论彻底反弹。
那新闻中，先是描述了上午的盛况，还有围观群众、双方读者态度，令人如临其境。其描写虽没有什么出挑的，只是朴实的简白文，但先抑后扬、细致入微，连读的人都感觉到起初现场的紧绷感。
而中途的第一次统计数目、灵兽异动、翡不琢先生觉醒灵技、文德山人弃读者不顾……一环更比一环出人意料，没去福签会的人全都震惊了：
只是一天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灵兽的庞大让他们见之畏惧，而灵影画上，视角从下往上仰看，少女在漫天雨幕中踏上青石板路，侧头与天边的巨大灵兽对视，手中剑刃折射水光。众人几乎能透过这一幕，看到灵气缠绕、衣袖飘摇。
作为普通人，这一刻都代入了被保护在双鱼园内的读者们，产生了巨大的安全感。没人可以否认——
这是皖州当之无愧的新秀之首！
有实力，有心性，有担当，如果她不是，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名号？
“翡不琢先生定能在玄春闱一举夺魁！”
“如此年少锐气，我已许久没见过了。”
“文德山人笑死个人！还说翡不琢先生雇人，结果最后是他自己雇了人。”
“瞧这个小无赖说的，‘请人还鼻孔看人，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大才子’……哈哈哈哈！”
五人组有点功夫在身上，居然找到文德山人雇的小混混，来了几句采访。
“以己度人，小人行径！以为谁都像他那样？”
“中间沉寂过，后来又崛起的修士也不少，偏他想走捷径……”
“翡不琢先生说得对！什么‘文德’，是缺德才是。”
“哈哈哈哈！先生好促狭，太贴切了！”
“缺德山人”这个称呼一炮而红，可惜文德山人本人大概并不想要这种“红”。他如果只是要挤兑新人，旁人至多也就说“善妒”、“没有容人气度”，可偏偏他还输了，输得过程如此惨烈荒谬，使人大跌眼镜，瞬间形象就跌落到了谷底。
坏人、怪才可能还有人爱，但烂人，实在使人提不起兴趣。
先前反翡的人都不敢吱声了，脸颊第不知道几次隐隐作痛。
——亏他们看好文德山人，哪知道是个外强中干的！
其中有一些出来道歉认错，有一些听闻当晚文德山人境界不升反降，掉了半个小境界，愈发不敢冒头。
掉境界这种事，放在哪都是罕见的，怎么到翡不琢周围就一碰一个准？
“翡剪刀”果真是名不虚传！
……
第二天早上，连严理繁都发文章痛骂了一顿文德山人。
骂了一千字，还要辑书客登了他的原版文字，字迹飞扬间都透露出怒火，差点两个版面都放不下。
这下文德山人又增添一罪状：假借严前辈名号。
严理繁的复古派书迷都是打惯了嘴仗的人，一看这还得了，差点没把文德山人骂得坟头冒烟。
诗千改中午看见，十分想笑。
严理繁这种大能，每天想蹭他热度的人多了去了，之前也没他搭理过，这次怎么给缺德山人脸了？晚上《皖派晚报》的采访后篇里就登了她说的话：
“前辈高义！想夸我可以直说的。为表感谢，我想问问前辈几时发新书？届时福签会，我定去排队。”
——严理繁写书喜欢拖沓，写杂文倒是很快，他的读者就经常催他什么时候写书，不要吵架了。
严理繁：“？？？”
《晚报》傍晚发，他密切关注，隔了一刻钟就通过友人的传讯看见了，当即又写了一篇文章，这次是两千字，中心思想：你放屁！谁想要夸你！
然后一夜过去，诗千改没回，把他气得跳脚。
两日的福签会下来，“新闻配灵影画”的形式彻底出了名。
许多人为此心动，如果说先前翡不琢做的事难以学习，这就不一样了。
“入画影”灵器原本只是前年几个富家子弟捣鼓出来的，是目前最风靡的小玩意儿之一，它的用法也还在探索之中。她开此先河，给众人带来了全新的灵感：
原来灵影画还能这样用！
一台入画影虽贵，但小门派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当晚，就有门派表示他们也将在报纸上刊印彩画。
看来从此往后，又有一股潮流要被翡不琢带起来了。
“今天终于没有福签会了，感动——”
正月十一早上，诗千改睁开眼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两天签了一万二千多张福签，昨晚她做梦都是红纸金字。可恶，太噩梦了！
又出名了一次，无数灵气与气运向她汇聚而来，筑基后期的灵池都填了三分之一了。
她升到后期，也才几天而已。
五人组的那份新闻稿，效果好得有点出乎她意料了。别说，这五人还挺有天赋，抓拍到她提着剑走出园门时的那个瞬间，构图精妙，连她都觉得自己潇洒帅气。
诗千改打着哈欠去院子里练剑，看到隔壁邻居正在晒太阳。
——以一个非常刁钻的姿势，一身黑衣，躺在屋顶飞檐上晒太阳。
看来是这两天诗千改不在家，周围没人在，社恐敢出门了。贺雪一低头发现她回来，瞬间僵硬，从屋檐上掉了下来。
诗千改：“……”
贺雪的修为与她齐平，还拥有一个灵技，这点高度不至于摔着。他空中翻转，落叶似的掉在了围墙上，一躬身就强装若无其事地想走。
诗千改都无语了，本着体贴社恐的心配合地无视他，却见贺雪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她，鼻子嗅了嗅，露出一个疑问表情，破天荒地开口了：“你遇到灵兽了？”
“对，昨天是遇到一只狸猫灵兽，被我揍了一顿赶跑了。”诗千改讶然于他居然主动发问，一敲掌心，“哦对，我还把它的毛带回来了。”
贺雪看到她从芥子戒里拿出一撮白毛：“……”
诗千改：“？”
这谴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她拿的不是猫毛，而是薅了谁家小孩头发似的。
贺雪：“……没什么。”
他半蹲在围墙上，似乎是纠结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话题，“玄春闱，你是不是也参加？”
这意思就是他会参加了。诗千改：“对的。怎么了？”
“快报名了。”贺雪道，“三人一组，没有只能等考官分配。你是不是没有人？”
他显然不常和人交流，说话很跳跃。诗千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玄春闱的考试需要三人组队，如果报名的时候没有人选，只能到时候等考官安排。
她穿过来都没见到几个金丹以下的同龄修士，诚实地摇头：“没有。你有什么建议吗？”
“向你推荐。”贺雪点点自己，“我。”

第32章 灵犀玉网
诗千改眨眨眼,有些惊奇，贺雪居然还会主动毛遂自荐？
贺雪：“我不认识别的人。”
诗千改思索了一下，贺雪修为和人品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既然年纪很轻就到了筑基后期，那么实力也很有保证。与其到时候分配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如找他，便道：“好，那我们组队。”
贺雪问：“我有书。你看吗？”
诗千改：“是关于玄春闱考试内容的？”
贺雪点头,一猫腰下了围墙。
十分钟后。
贺雪抱着一摞摞的书放到院子的地上,诗千改的目光从惊叹变得逐渐发直：“……你是说，这些，都是考试范围？”
书渐渐叠高,仿佛平地又起了一堵围墙。
贺雪点头。
诗千改：“……”
她心情复杂地打开一本，这本册子叫《各地玄春闱编》,大概就是修真界的《真题集》、《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里面有对玄春闱详细的描述。
玄春闱，每年二月中下旬开始,各地不统一命题,大致风格可以分为三派，也就是以三大门派所在地域为分：琅嬛派、瑶华派、北斗派。
琅嬛在江松州金陵的一个秘境之中,诗千改就近选择的话肯定是这一个了。
不管是哪个地方的玄春闱,一般都分为“文试”、“武试”两部分。琅嬛风格的考题以其魔鬼般的难度出名，堪称修界江苏卷,文试上盖天文下含地理，武试则一般是三人一组试炼秘境,秘境会与文字相关。
——听起来是不是武试比文试简单？
可惜并非如此。文试好歹还有复习的范围,武试则全看当年考官的良心,可能会出现规则相当古怪的试题，有一次考生足足在里头陷了一个半月都出不来。
但因琅嬛所覆盖的地域百姓富裕，文气浓郁，每年来参与的学生都是最多的。
诗千改先前听说，玄春闱对考生的要求是筑基，但此次看了却有例外——对于修“辑书仙”一道，修为要求放宽到了金丹前期及以下，因为辑书仙是没有灵技的，攻击力总体不如文修，有点类似“奶妈”。
不过，二者中间到底隔着一道天雷劫，大境界也全然不同，试炼中辑书仙非常吃香。
贺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般人，十一月就开始学。”
诗千改：“……”
十一月原身还在写小黄书……可恶。
贺雪露出鼓励性的眼神，但还是不与诗千改对视，而是对着她身旁的书道：“你努力。”
诗千改：“。”
突然开始怀疑接受这个队友是否是个错误。
玄春闱的报名，都需要去玄灵阁，将自己的灵印和身份一应信息交给青鸟。青鸟是皇室和官府供养的鸟类信使，也是灵禽，它们会负责将报名状投递给玄灵阁总部和三大门派。
因为需要本人核对灵印，贺雪不得不出门了，自闭地缀在诗千改后面，就差脸上写一句“生人勿进”。
不知为何，青鸟们特别怕他，一见他靠近就全部应激，叽叽喳喳大叫，好像在骂人。
报完名，诗千改就陷入了书山苦海之中，拿出了自己冲刺复习的态度玩命背书。
对于武试，则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尽量每日锻炼灵力与灵技。
诗千改对“删繁就简三秋树”的掌握程度直线提升，她测试出了灵技的作用范围大约是以己身为圆心、半径三米的一个圆，超出这个范围就丢不出去了。
而且该灵技对于修为小于等于她的生物成功率很高，往上就会时灵时不灵，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提升。好处是没有冷却时间，只要她灵力够，想怎么用怎么用。
她与贺雪每日磨合切磋，让她意外的是，贺雪的灵技居然是直接杀伤性的，名为“水寒风似刀”，字面意义上能使得风化作刀刃，但目前只是小刀割肉的水平，冷却时间也比较长。
麻烦的是第三个队友人选，二人试着相看，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
这一世修仙，记忆力比前世好了不少，让诗千改背书变快，有余力维持连载，只是不可避免地改为了三日一更新。
读者们哀鸿遍野，他们居然忘了这回事！祝福诗千改玄春闱夺魁，却忘记学习会使人写不了小说！
“哎，从前一月只有三更的时候，我都没现在这样望穿秋水……”
“知足吧，我先前喜欢的一个文修，说要参加玄春闱，闭关学习。结果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第三年还是没考上。我已经三年没看到他写新章回了！”
“玄春闱短则十天，长则月余，那期间定是没有新章看了，珍惜这段时间吧。”
“只盼翡不琢先生能金榜题名！”
诗千改冷酷无情，不听读者的哀求，只是心情略有一些微妙：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你喜欢的太太要参加高考，所以缓更了”？
现在《千金》的进度已经到了她预定大纲的中段，女主柳玉钗被神女收徒，柳青环则被剑尊收徒，此后跳了一两年时间线。
在这个过程里，修界气氛逐渐凝重，因为各大门派都发现渊底的封魔印松脱了。而柳玉钗也发觉剑尊身上有些古怪，他似乎与剑阁外的一些人有往来，而那些人身份神秘，不以真容示人。
神女虽然苏醒，但还是有些虚弱，体内有余毒未消。于是两年后，剑阁弟子下山除魔历练之时，柳玉钗决心为师尊寻得治病的一味灵花。
——下山入世，亦是一个经典情节。剑阁弟子需在红尘中寻找到道心，此后才能更进一步。
在下山的第一个月，柳玉钗就遇到了又一个喊她“故人之女”的人，还被那人打昏带入了魔域，醒来正见到魔尊。
“柳妹才刚刚下山，就遭遇这样的厉害角色，不会有危险吧！”
“这次会不会揭晓一部分｜身世？”
“又是一个新的男角色！翡不琢先生好似很擅长写反角？”
“‘魔尊’，我们没这说法……哎，书中世界当真神异！修炼无需文字，真想进去看看。”
“这魔尊会是男主人公吗？剑客与柳妹同行，路上总该产生点情谊了吧？”
“这么多字数了，你们还没看出先生的性情吗？男主角没有也罢，专心看柳妹修仙吧。”
读者讨论热烈，因为变成了三日一回，分析细节的人更多了。但所有话题里，最长盛不衰的依旧是双柳。
“闻柳无不吵”，如今这句话已经传遍皖州，精准概括了《千金》读者的状态。
——什么，你喜欢柳青环这个反角？我不服，柳妹才是正途！
——柳青环怎么了，谁规定反角就不能爱？不服来打一架！
一言不合就开始争辩。
非但如此，还衍生出了各种“外传”，有写柳玉钗手刃真千金的，有写柳青环反杀假千金的，有写二女争一男的，有写一男被二女联合起来打的……还有写钗环结成道侣的！
翡不琢不写感情戏，心痒的读者只好自己上手了，据说还有人以此筑基了。
这些“同人”里，人物崩坏已经是小事，有些脑洞诗千改听到了，都不得不感慨：论狗血，我远不如诸君矣。
而在正月底，诗千改发表了《桃源》的第二篇。这一个月她缝缝补补，终于填完了坑。
并且，她将这本小说更名为了《桃源公案》，补上了一个“前传”，正式解释了书生的来历——
银杏楼。
如今银杏楼都快成为翡不琢书迷的聚集地了，读者们自发组织起文会，每日看完新章回、再听蕊先生说书，与同好议论，好不快活。
“原来‘桃源’居然是这个意思！”
包厢里，沈若伊一拍桌子，兴奋道，“亏先生能想得到！”
说到“桃源”，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词的出处——陶翁的《桃花源记》。因其写的是主人公误入了一个世外之地，所以有不少人猜这是否代表了梦境。
新的“前传”揭晓了谜底，原来主人公并不是做梦，而是某一日突然撞到了灵力乱流，回到了前朝！
他本是修界人士，绿鹦鹉是他的一只灵宠，所以才那么通人性。然而回到前朝，灵力枯竭，两个人一身本领都发挥不出来了，鹦鹉最大的存在感也就变成了每日与他斗嘴——或许现在该添上一个“协助破案”。
桃夏生身无分文回到了前朝，多次尝试却再也找不到那股灵流了，只好接受现实，与官府说自己先前都住在山里、如今下山，重新获得了身份文牒，从没入道的小文修变成了穷书生。
就像勿闯桃花源的樵夫一样，桃夏生误打误撞留在了前朝，只不过他在“桃源”里留了下来。
因为两个朝代巨大的差别，他的思路时常显得清奇，闹出笑话，这才有了第一篇开头外人眼中“愣头愣脑穷书生”的形象。
“真不知道这是倒霉还是幸运了……”沈瑜神往道，“如果我也回到前朝呢？我定要成为富甲一方的巨贾……”
翡不琢先生写了这个情节，他们才发现自己心里居然还隐藏着这种需求！
有几人小时候或者晚上睡前不幻想自己在某某处大杀四方、成为一时英杰？
而现在他们发现，如果把幻想的背景换做前朝……好像就更合理有代入感了！
前朝许多东西都没有发展出来，若他们回去率先提出……咳，虽不道德，但想一想也不错嘛。
而这回桃夏生破的第二个案子，也是一桩杀人案。
这一回找他的是个男官员，说妻子外出吃饭时被下毒杀了，官府查不出究竟是谁，这小官员便找了刚破“奇案”的桃夏生求助。
桃夏生身为修界人士，在书院的时候是学过一些关于人身体的知识的，放在前朝都能算得一个杵作“预备役”了。他提出了要求，要看一看官员妻子的尸身，出于礼节，只是观望。
女尸还停在酒楼里，面色狰狞，仿佛生前曾经呼吸困难过，皮肤上有许多红肿，死状骇人。鹦鹉绿花生钻进女尸的袖子里，还发现她手上有细小的爪印划痕，据官员说这是因为妻子喜狸奴，逗猫所致，与本案无关。
据小二说，当时官员夫人吃着饭就忽然开始呼痛，而后很快倒地不起。
然而官府却没有在饭菜里发现毒物，桃夏生则比较迟疑，因为他知晓有些毒物是银针测不出的，而且过了时效就会消失，更神不知鬼不觉。官员不依不饶，酒楼直呼冤枉。
正当陷入僵局时，绿花生却从女尸衣襟内的锦囊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草叶。
那草叶桃夏生认得，叫作“猫儿荆”，狸猫犹爱亲近。
翡不琢的写法比上一篇仓促之作更成熟了，线索都一点点地放出来，看得人若是有心，也能先行推理。
桃夏生至此，胸有成竹地说了句“我知晓了”，而后再询问了一番女子的家人与密友，最后还原出了真相——
原来这位夫人与狸猫“相冲”，一碰到猫就会全身起红疹，幼时还差点因此死掉。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接近狸猫呢？
是有人利用了这一点，设局杀她。而这个人，正是官员本人！
他腊八与夫人相约晚上聚餐，事先在夫人的锦囊里放了猫儿荆。而后又设了几个关于时间差的小局，处理掉了把狸猫放进去的线索，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之前一直不在，洗脱在场嫌疑。
最后真相大白，看得沈若伊背后发毛。
这官员出场时看似深情，对着夫人的尸体痛哭流涕，甚至主动要求找主角，没想到竟都是惺惺作态！如果他计划成功，就算饭菜没有毒物，最后多半也是酒楼倒霉。
妻子出身富贵，下嫁与他，伉俪情深一场，最后却得到了这样的对待。还好天理昭昭，这个局被桃夏生破了！
结尾有个老官差还意味深长地说，案子办多了就知道，但凡妻子死了，第一个应当怀疑的就是丈夫。
——其实翡不琢所写的这个“前朝”，与历史上真实的前朝也有很多差别，有少部分人以此说她不严谨。但大众基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反正翡不琢在文中都模糊了前朝的名号，说是虚构又有何不可？
沈瑜边看第二遍边写信，准备照例夸先生写得好，却见沈若伊看着看着就一脸出神状，问：“你怎么了？看先生的文章还会走神。”
沈若伊摇摇头，道：“没什么。”
她只是在想，翡不琢先生把夫妻之间的关系看得这样透彻，无怪乎会写柳玉钗那样的女主角。
先生似乎展露出了一种态度……她会欣赏男欢女爱，甚至还会写艳情话本，但却绝不会看得太重，更不会把自己的一生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她自己就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这观念哪怕是放在如今越来越开明的大雅，都显得太惊人。但也是那么的……让她心跳加速，暗自神往。
……
一个“回到前朝”，一个精妙绝伦的案子构思，还有一个“相冲”的说法，《桃源公案》第二案，翡不琢一次性抛出了三个爆点，每个都有极高的讨论度。
尤其是穿越，这个设定瞬间激起了读者的兴趣，其爆发的热情简直能用“狂热”来形容。
要诗千改说，这局面毫不意外。想想当年穿越剧的火爆程度吧，往后几十年，都是长盛不衰的大热标签。
而修界文风更盛，读者对此的喜欢比起她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翡不琢先生所说的‘灵感来源于马翁’，这马翁到底是哪位大家？”
无数读者这样好奇地问着，诗千改只说，那是位不出世的大才。
——事实上……这也是她玩的一个梗。她那个时空，严格意义上最早的穿越作品应该是马克&#183;吐温写的，诗千改不知道现在同时代的“番邦”有没有出现类似作品。
而在华夏，唐代就有个叫李公佐的人写了《南柯太守传》，主角穿越到陌生的国家，一番奇遇，惊醒后才发现都是梦。这便是“南柯一梦”的由来。
在《桃源》出来前的修界，文修也喜欢假托梦境写主角奇遇奇遇，但在她点出了这个概念后，真实穿越的作品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至一夜之间，就多出了许多回到前朝的话本
那个“相冲”的说法，读者们也很好奇。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当读者基数大了，就有许多人以己身或周围的人为例，说的确如此。
而冰湖狂生永远是冲在分析第一线的人，他次日便发了一篇长文章，夸赞《桃源》第二篇构思精巧，结尾还表明，“相冲”的确存在，比如他就闻不得迎春的香气，但没有文中那么严重，只是会打喷嚏、流眼泪。而他还有个朋友，与花生犯冲，发作的情状和文中夫人很像。
这甚至惊动了许多医修，他们表示如果此现象真的会致人死亡，行会会组织人进行研究。
除此之外，老官差的那句话也引起了很大争议。
“枕边人竟怀有杀机，未免太骇人。”
“翡不琢先生借老官差之口这样说，是否有些不负责？”
“将我们男子的心也揣度得太恶劣了一些……”
当然，也有反唇相讥的：
“骂的又不是你们所有人，难道你们也想着要杀妻？”
“第一次看见主动跳出来接骂的！我是男子，我也要骂官员这样的人渣！”
“我前夫与这官员一个样……呵，翡不琢先生写得可太真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后争论是被一个叫做“吴禄人”的文修结束的。
吴禄人是玄灵阁的文修，平常也爱写公案小说，其中许多都是他办案的原型，读者都十分尊敬他。
他点评《桃源》，说虽然凶手的设局过程显得理想化，但放在公案小说中能说通就好。而老官差的话也是真的——“我初入玄灵阁时，也有位前辈与我说过类似的话。说实在的，我还惊讶翡不琢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下，以为抓住把柄可以“反翡”的人没话讲了，含恨闭嘴。
——怎么每次嘲讽翡不琢，最后都会被反嘲回来！
还总是有大能给她背书，这回虽不是大能，却也是绩溪知名人物，吴灵差向来廉洁公正，他这样一说，瞬间没什么人质疑翡不琢了。
众人重新翘首以盼起来，桃夏生又破奇案，这次还得到了官府的赏识，结尾官差还问他要不要去考个功名，说不定能入大理寺。
桃夏生会去科举吗？
接下来，翡不琢还会带来什么样的案子？
“真想赶紧也‘穿越’到玄春闱结束后看看！”冰湖狂生在文章末尾借用了《桃源》里的这个词，抒发出了众人的心声。
正月三十，绿衣巷。
诗千改躺在院子里看话本，这是她给自己规定的每日摸鱼时间，三十分钟，用来看这个世界的小说。
在她的影响下，皖州的白话小说明显增多了，近来的穿越小说，其中有些还挺有意思，她看得津津有味。
贺雪胳膊肘夹着一卷报纸窜上了墙头，手里还提着一只灵禽。他自从提出组队后，就开始默默蹭饭，自觉地留下银钱，偶尔会像这样带原材料过来。
“贺雪道友，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桃源》？”诗千改托腮问，“你觉得如何，有没有获得什么灵感？”
——这些天相处下来，诗千改已经知道了一些贺雪的身世。
他说自己家里是修史的，再联想“贺”这个姓氏，诗千改一下子就想起了复习资料里看过的重点：史官世家贺氏，绵延两朝，家风清正。前朝末年为皇室宫廷御史，自大雅朝起修国史。
是个挺有名的世家。贺雪声称，他是嫌弃家中风气太闭塞懒散，认为自己需要与人交际，所以独自出来游历了。
诗千改：“……”
连贺雪都说嫌，这贺家上下是有多自闭社恐啊？
总之她很好奇，贺雪这种熟知历史的要是写穿越小说会是什么样。
贺雪顿了顿，没说好不好看，反而幽幽问：“为什么要写狸猫杀人？”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纸上——是一份文修写的《桃源》点评，也可以说是推荐，标题起得耸人听闻：腊八节狸猫杀人案，背后真相竟是如此。
诗千改：“？”
倒也不是狸猫杀人，只是有人假借而已。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道，“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我的灵感来源了——那日的狸猫毛！我本来腊八就写了开头，一直不确定怎么设计作案手法，结果福签会结束后思路就突然顺了。”
其实就是“过敏”，也算给修界人士科普一下相关概念了，让医修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
贺雪：“……”
他转身，提着灵禽去找银娘。
过了三十，今年的正月就结束了。
当晚，琅嬛派的信使飞素燕飞入了大雅南北部的每一家官府，带来了开科的消息。次日清晨，时间一应公布：
二月十九，春分当天，各地考生前往江松州金陵参加玄春闱。
几乎是与此同时，各个赌庄就开始对照着公布的报名者表押注。
诗千改被奉为皖州新秀之首，而此次浙州，也有个最出名的“少年天才”修士要参加玄春闱——阙氏少主，阙晗日。作为辑书客，他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在两州合资的一些赌庄里，“魁首榜”上，二人的赔率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
二月一日这天，诗千改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时隔一个多月，她的第一份“大额天使投资”终于初见成效。
张镜莲给她寄来了改良后的灵犀玉牌，一共十块，告诉她这些玉牌已经可以实现她所说的“添加道友”、“多人讨论”等设想了。经过初步试用，反响良好。
“这么快的吗！”她震惊，拿着玉牌，神识浸入，发现代表左上角代表“在线人数”的数字居然已经有了四五百个。
诗千改：“。”
真是惭愧……她作为提出设想的人，到现在系统发的【推广给十人】任务还没动。
每个人神识进入灵犀玉后都是一个光团，她在里面逛了一会儿，来到一个汉白玉雕砌的大广场，发现中央有一块“天下布告牌”，目前上面还没人写字。
这在设想里是类似“世界论坛”的存在，诗千改思索几秒，决心给修真界做个示范。
她意念动笔，嚣张地写道——
【想在玄春闱和翡不琢组队吗？二缺一，速来！】

第33章 碧影
诗千改这句话一发出去,右下角的玉珏符号就闪烁起来，有人申请添加她为道友。
帖子也浮现字迹：
【什么，都已经二月初了,翡不琢先生还没有找齐队友吗？】
【阙少主的队伍已经齐了。而且还是幼时就与他一起长大的好友。】
【这……！现在才找，未免有些难办。】
现在的四五百人以皖州人士为主,说得都比较委婉。但担忧和震惊的意思很明显。
——他们都没想到诗千改居然这么托大！
而且还如此大剌剌地发在天下布告牌上，岂不是很快浙州那边就会知道？
诗千改一一点开道友申请，看到了张镜莲,还有几个研究灵犀玉网的匠道和阵法人才,于是都通过了。
张镜莲写道：“觉得这里怎么样？”
诗千改兴奋回道：“我觉得非常好！！”
她意识到，改良后的灵犀玉网可以直接神识输入文字，那岂不是以后她就可以意念码字了？
这功能要是前世的自己就拥有,能当场感动落泪！
解放双手，从灵犀玉网做起.jpg
张镜莲发了一个“笑”字——这是目前灵犀玉网的缺憾,从前作用简单的时候，可以传发声音，但在纳入了如此多的阵法之后,就只能发送文字和入画影画像了。
诗千改的神识光球在白玉广场上翻了几个滚,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灵犀玉网才刚刚起步，广场之外建筑稀稀拉拉的。在将来,这里面的每一个建筑都会代表一个“网站”或者“聊天群”,张夫人她们称为“文会大集”和“文会雅间”。
左上角的人数数字点开后是一幅小地图，灵光点几乎都集中在东面三州,但在西南的滇云州与西面的天蜀州也有几个零散的灵光点。
诗千改好奇，张夫人都推广到这么远了？
可惜灵光点没法点开,只能看着。
诗千改帖子发出去两刻钟后,这四百多人还真有几个认真自荐了,她浏览了一番，在其中看到一个很亮眼的。
【我可以吗？文修道，筑基后期修为，已化出本命灵武，是一把琴。有灵技，可治愈自己和别人的伤口。】
她主要走袭杀和攻击的路线，贺雪也是攻击派，正缺一个治疗。
以琴为灵武，走治愈路线，诗千改瞬间脑补出一个温柔的小姐姐或小哥哥。
天选队友，就是你了！
诗千改连忙申请添加道友，但等了一会儿，对方却迟迟没通过。
她今日的摸鱼时间已经用完，只好遗憾下线。
诗千改随手发了贴就走，却着实惊到了很多人。
“噗——咳咳咳！”
琅嬛派内，简升白看到那句话，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这小丫头是真如此，还是故意挑衅？
一般来说，有志于玄春闱取得好名次的人，提前一年甚至两三年组队友都不过分。而且一般在报名时就会按照队伍上报，否则最后一次自选的机会只有现场挑人组，不行的话就由考官分配。
在皖州众人都看好翡不琢的情况下，她的一句“队友没找齐”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围观者必会望风而动，开始唱衰。
——事实上，都不能叫唱衰，而是个基本不会出错的预测！自玄春闱开举后这百年的魁首，都没有一个是像她这样临时找搭的！
连简升白看到，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然而他仔细回忆，发觉……诗千改好像还真没什么机会忙这些。
她的姓氏虽疑似是大姓，但经历却与寒门无异，十五岁一从书院结业就开始写书。早年写风月话本，很可能代表她境况糟糕、只能以此谋快钱，而且往后两年修为只在炼气徘徊。这时候肯定是没有同道好友的。
而去岁十日筑基，一本入道，时间安排得无比紧凑。从她信件里透露的信息来看，身边也没有一直交好的朋友。他没和她提玄春闱，是因为压根没想到——这对于修士来说是常识。
但现在来看，她甚至很有可能是最近才知道玄春闱的。
外界眼里风光无限的新秀，其实处境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好，每一步道途都走得没有退路。
这也是寒门的普遍状况，为什么寒门越来越难出少年天才了？因为他们根本接触不到那些资源。世家子弟如阙晗日，可以在十多岁时就与同龄的优秀友人结伴，有父母安排入道的一切事宜，诗千改却只能自己争取。
哎，但往届的寒门魁首与前三甲，都会提前加倍找人磨合，诗千改这实在是……
“这就是你与我说过的天才新秀？”
简升白身侧，一道男声如此说道。
这声音质地极冷，但语调上扬，情绪明显，昭示着说话之人并不是个话少刻板的性格。他身着做工精致的雪白道袍，头戴银冠，眼瞳的颜色很淡，仿佛一尊冰雪雕出来的人。
其凤眼狭长，生得俊美却刻薄。
——琅嬛首席、如今的天下第一人施明夷，昨日刚刚出关。
青年手中正握着一块灵犀玉牌，显然刚刚也神识浸入其中、看到了诗千改的话。
简升白感到棘手，他这位师兄是出了名的毒嘴毒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原本是想给他提前介绍一下诗丫头，拉拢几分好感，但这下麻烦了。
果然，施明夷说：“狷狂。她是觉得自己稳坐第一了？”
施明夷先前一直在闭关，没有亲眼见过诗千改的一路打拼，第一眼便是这句话，自然没有好印象。且他虽为简升白师兄，可文风更倾向于复古派，两相叠加，观感就更差了。
简升白：“她是寒门，先前不知道……”
施明夷冷笑打断他：“你亦是寒门。既然放言参与玄春闱，承担了这么多人的期待，就不该如此托大。一句不知道就能成为理由？”
简升白摸摸脑门，不敢吱声了。他一直有点怕这位师兄，或者说，整个琅嬛派有几人不怕他？
他有点后悔了，施明夷就是个逆毛驴脾气，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拖着师兄出关看这次的玄春闱、还哐哐砸了诗千改许多好话，师兄也不会如此逆反不耐。
施明夷指尖一点，将诗千改的报名签点出，直接悬到了自己桌面的中央。
“既然你要我关注，那我就好好看看，十九日后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阿嚏！”
诗千改揉揉鼻子，“又有谁在说我坏话？”
她最近进入了冲刺复习周，整个人暴躁无比，贺雪都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每日带灵禽鸡仔来给她回血。
自从上次在灵犀玉网里发了那个贴之后，外界的舆论风向就开始变了，当然，总体是关心她的，但从起初的“翡不琢先生一定能拿第一！”变成了“先生明年一定能拿第一！”。
还有人吵起架来，认为定是先前的舆论给了她压力，否则怎么会没准备好就去参加玄春闱？皖州好容易出个天才新秀，别给揠苗助长打垮了！
诗千改：“……”
可恶，怎么能说她没准备，她现在难道是天天虚空背书吗？
吴丽春日趋焦虑，到处打听合适的队友。
诗千改对此已经躺平了，灵犀玉网里的那位姐妹或仁兄一直没回复她，看来上天注定要她临时找搭档。她还反过来安慰吴丽春，说这叫逆风翻盘，惊艳众人。
吴丽春：“……”
去你的惊艳众人！
……
十来天就这么一刹而过，到最后，还是二缺一的状态。
二月十四，云舟港口。
吴丽春活脱脱一个送小孩去外地上大学的家长，抓着诗千改的胳膊吩咐道：“你在外，一定要与人为善，轻易不要起冲突。财不露白……”
诗千改嗯嗯啊啊地点头，但一颗心已经飞到了外面——
马车外，是一个修筑成汉白玉平台的巨大悬崖，风极冷，三面悬空，围着阑干，阑干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洁白云海，时不时还飞出些雪花，奇幻而绮丽。
等待飞舟的旅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通工具来来去去，玉台广场上还有许多小商小贩在叫卖：
“这是来自京都的笔墨！刚刚到的货，就地开卖喽！……”
“我这有兴源布庄的货！……人力背回来的，数目有限，先到先得！”
“煎豆腐！茶叶蛋！来闻闻香不香……”
不远处的云层中已泊着两艘飞舟，大小可比诗千改前世的海上邮轮，堪称是庞然大物，飞鸟在它的身侧渺小得如同蚂蚁一般。
恰有一艘飞舟自远处飞来，红色的帆在云气中起卷飘扬，发出阵法与机械转动的悠远长鸣，仿佛出水的鲸鱼。
“参加玄春闱的考生请上舟——”
云舟上传来一声吆喝，诗千改眼睛一亮，道：“我走了！吴姐姐，考完再见，有什么事灵犀玉联络！”
吴丽春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诗千改卖乖作揖，蹬蹬蹬就跳下了马车。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做修真版的飞机！
贺雪早就先下了马车，背着刀匣站在一边等。
无数绩溪的考生都向云舟涌去，二人混在其中，踏上甲板。待一一检查过名牌，雇役给每个人发了代表房间的灵玉，接下来的两三天便都住在云舟上了。
——其实从绩溪到金陵，自己去的话不过半日光景。提前出发，正是因为琅嬛派出了二十多艘云舟去各地接考生，集体送达。
这做法在三大门里琅嬛是独一份，关于为什么，历来说法不一，有说是要让修士提前感受成群结队生活的，有说是为了体现寒门世家平等统一的，有说是从云舟上就已经有大能开始暗中观察考核的……
不过有一点无法否认，那就是“琅嬛财大气粗”。
诗千改很克制，虽然心中好奇但也没有探头探脑张望。而周围有人已经小声惊呼起来：
“这就是琅嬛云舟吗？好生威风！”
“羡慕，我以后也要买自己的飞鸾……”
“哇，飞起来了！防护阵亮起来了！”
一道淡金色的阵法笼罩了整个云舟，船身开始移动。诗千改忍不住了，趴在边上和所有考生一道看。
贺雪倒是很淡然的样子，早就拿着灵玉回房间了。
诗千改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傻：前世也不是没坐过飞机，怎会如此？
于是也成熟稳重地回了房间，只是暗自握拳，以后定要攒钱买一艘自己的小飞舟！
次日。
云舟的房间排布方式也很像游轮，诗千改的房间在甲板往上二层，两张床，还有一个舍友。只不过一夜过去也没有就位，看来是还在下一站。
第一天，诗千改很快适应了待在云舟上的感觉，开始准备写稿。
不得不说，工作能一下子冲淡人所有的新鲜感，诗千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在飞机上赶稿的时候。
——她这次答应了读者，会尽量维持更新，写的稿子用灵犀玉网传回去，文试结束后开始武试的时候再断更。
“……所以说我当初为什么要承诺啊！”
诗千改痛苦面具。比赶稿更痛苦的是，她发现自己卡文了。
卡文就像感冒，该死的永远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降临。诗千改第一天只写出了一千来个字，第二天中午听着外头其他考生的嬉戏面无表情，第二天下午已经状若走火入魔。
她前世就见过有作者半夜打电话找朋友嚎啕大哭的，有躺在地板上闭目冥思企图汲取天地之精华的……奇形异状，数不胜数。
——所以她其实也不是很离谱，对吧。
诗千改倒挂在房间上方的横梁上，这样想道。
“我要怎么处理这个剧情……”
她喃喃低语，小腿勾住房梁，整个人倒悬着，拿着笔，在人物关系谱图上写写画画。
别说，如果正常人这样做，肯定很快就感到难受了。但修士的身体与普通人有所差别，她还真感觉脑补供血充足，神清气爽了起来。
可以列入卡文时的舒缓方案……诗千改想道。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房门被打开了。
“道友好！”
热情洋溢的男声道，“初次见面！我叫夜九阳！！”
只见一名小麦肤色的浅衣少年大步进来，双眼弯弯，笑出一口小白牙。他抬头，诗千改倒挂披垂的黑发和苍白的小脸顿时映入他眼帘。
“？”少年愣了一下，瞬间关上门，“是我打开房门的姿势不对吗？”
诗千改：“……”
啊！她居然忘了还有一个舍友没来！
不对，等等，怎么是个男孩子？房间不是按照性别安排的吗？
门又被“啪”地打开，少年见屋内景象还是没有改变，傻傻回过神来：“道友？你这是？”
诗千改：“……”
她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是在修炼。”
少年：“？？”
诗千改处于社死现场，忍着强烈的羞耻沉声道：“你不懂吧，这样有助于天地灵气沉降，让灵气更好地进入你的大脑。”
少年懵了：“啊？是，是这样吗？？”
他看着诗千改一脸笃定的样子，还真露出了犹疑被说服的表情。
诗千改小腹发力，翻身坐回房梁上，飞快转移话题打招呼：“夜道友好，我叫诗千改。听口音，你好像不是皖州人？”
夜九阳下意识跟着被带跑了话题：“……我不是，我是滇云州的，都赶到这了才知道原来琅嬛派了云舟去接送。”
他有点不好意思，“诗道友好……呃，为什么我们两个会是同房间？”
夜九阳发色很浅，看起来蓬松而柔软，配合着现的表情，像是一只大狗狗，手脚都拘谨地收起来了，不敢踏进房门。
诗千改也很疑惑，她回忆了一下，道：“我明明记得当时的名牌上，我的同寝是个叫‘薛倾碧’的女孩子……啊，‘薛’。”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姓氏在大雅并不常见，出现时基本只有一种可能——大雅皇姓，薛。
而紧接着，她就记起了自己背过的资料：当今小皇帝的长姐，也就是长公主，封号为“碧影”。
大雅皇室的封号喜欢从名字里取同样的字，这个薛倾碧，难不成就是碧影公主？
碧影公主不是应该在大雅都城开封吗，怎么会上皖州的云舟？
诗千改和底下的少年面面相觑，夜九阳没说话，但显然也想到了这回事。
听说碧影公主排场很大，性格高傲，为人很不好相处。现在这事八成能肯定了，应该是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想和诗千改一间，擅自把名牌换了，这才导致夜九阳拿到了这间屋子的灵玉牌。
夜九阳反应很快，道：“我去问问能不能换回……不，换一个女孩子过来，如果实在不行，我就睡外面。”
皖州这么多考生，难保里面不会有坏心思的。随意把男女修名牌放在一间，这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吗？
诗千改微微皱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才发现这名叫夜九阳的少年生得极高，感觉上都快接近一米九了。他穿着短打武服，身材健美却不显得笨拙，宽肩长腿，猿臂蜂腰，阳光打在他的皮肤上，显出蜜一样的色泽。
她一米七五不到，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扫过去的第一想法是——
草。
这个胸肌，好大！
诗千改：“……”
她错开脸，目不斜视，“道，道友，我们走吧。”
二人找到云舟的男管事，一番查明后才发现，薛倾碧一来就擅自占了一个双人房间，把里面两个少年的名牌都挪出去了，一个丢到了她原先的房间——也就是倒霉的夜九阳；还有一个好运一点，被放到了一个都是男修的三人房间。
从这里，可以看到被她占走的那间屋子，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侍卫，果真是排场大极了。
现在云舟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大家都不熟的情况下，恐怕也没有少年愿意主动和夜九阳挤一张床——何况他个头还不小。
夜九阳蹙着眉头，虽然生得高大，但却不显得凶悍，反而有种委屈感，活像小狗听说自己的窝被拆了，诗千改都错觉他要“呜呜”叫出来了。
“……”诗千改道，“你就和我一间吧，也不用睡屋外。反正就两三天。”
她说完，将视线投到薛倾碧的房门口时，表情就不是那么温和了。
男管事站在她身侧，苦不堪言地想，自己这是倒了什么大霉！
本来听闻云舟上会有翡不琢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提了起来。但凡天才多有怪癖，年少成名的天才很少有脾气好的，翡不琢多半也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脾气。
尤其打听一下她那桩桩件件的经历，一个骄狂不让的形象顿时就跃然脑海。
分配的时候，皖州和浙州两艘云舟没人主动接手，他抽签中了这个烫手山芋。
原本提心吊胆，看翡不琢只是关在房间里自个儿写稿，他还松了口气——只是爱挂在房梁上罢了！这点怪癖还是能忍的。
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碧影公主也突然说要“去琅嬛修习”，从开封跑来皖州了？？
这位碧影公主，是先皇捧在掌心的明珠，说要星星不给月亮绝不为过。
她五岁那年说要修仙，先皇立刻给她安排天下最好的老师，当年的请帖给每个大能都送了一份；如今十七岁，三天前说想和普通人一样参加玄春闱，仙阁也只好卖个面子，临时把她的名牌加塞进了此次名录里。
从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管事就在心里祈祷文仙，两个“大小姐”千万别碰上。
但文仙不起作用，眼看薛倾碧才登船第一天，两人就要起冲突了。
现在强行让两人一间肯定是痴人说梦。嘶，难道真的要同意翡不琢和这男修混住……
他都快愁秃了。
身侧少女似乎察觉出了他的想法，转过头与他对视，忽然笑了一下。
“管事前辈，我不会胡来。”诗千改轻缓道，“我只是要你行个方便，让我略略给薛道友开个‘玩笑’。”
傍晚。
“殿下，你吩咐的话本子我找来了。”
一位绿裙少女坐在桌边，接过书册。她生得明艳如绿牡丹，叫人不敢逼视，正是薛倾碧。
薛倾碧扬了扬眉，灼灼矜骄之气便流露出来；“就这一本？”
她刚来皖州，就听说这儿有个和她年纪一般大的天才文修，便立即叫人寻找那“翡不琢”的文章来呈给她。
“是的，她只出了一本单行册。”侍女道，“剩下的据说还在《徽女日报》上连载。”
薛倾碧“呵”了一声，道：“这么点，想来写得也没多好。晚上再看也来得及。我饿了，先去吃饭。”
她自然是不会吃云舟上厨子做的食物的，自己就带了足足三个御厨。但总不能在房间里用饭，一行人便浩浩汤汤地往花厅里去。
那儿已经有不少考生，薛倾碧一个都看不上，视线寻梭，侍女适时道：“翡不琢在那。”
只见不远处窗边坐着三人，两名少年一高一矮，一浅衣一黑衣，为首则是一名浅蓝衣裙的少女。少女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直视了过来。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诗千改冲她笑了一下。
薛倾碧皱眉，抬起下巴。
这二人存在感都太强烈了，一时间，整个花厅里的气氛微妙，暗流涌动。
一顿饭就在古怪的氛围中吃完了，薛倾碧一行人又排场惊人地回到了房间，只是半途她有些疑虑：“怎么感觉翡不琢像是提前听过我似的？”
侍卫和侍女不吭声。薛倾碧很快就把这个插曲忘到脑后了。
然而打开房门时，她却忽然脸色一变，道：“我的灵力怎么没有了？！”

第34章 文试
薛倾碧又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丹田处空空荡荡，真的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瞬间，她的冷汗就下来了,修仙之人发现自己灵力没有，简直如普通人一睁眼发现自己衣不蔽体地站在雪天里一样可怕。
“什么？！”侍女和侍卫也变了表情,侍女道了声“冒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探测——
然而下一刻，仿佛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似的,那灵流又猛然出现了！
“殿下……？”
侍女露出迷茫的表情。
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心头,薛倾碧一下子腿软跌，堪堪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毫无形象地跌倒在地。她连忙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灵脉，发现再无异状。
刚刚的一切就好像她的错觉一样,侍女刚刚要为她检查，灵力就又回来了！
侍女道：“公主的灵力没有异状,可是因为玄春闱将近，太过紧张了？”
言下之意，是感觉错了。
薛倾碧一下子抬起头,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悦：“我刚刚分明感觉到了！它就是消失了,一点都不剩。这还能有假？”
那一刻的恐惧还残留在心里，她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会陷入那种状态,好似猛兽被人拔掉爪牙。
侍女和侍卫沉默,道：“那我们去检查是否是今晚殿下用的食物有问题。”
能让灵力消失的毒药，总共也就那么几种,都属于禁药。在考生上船之前的检查里都探测过，按理说不会出现意外。
薛倾碧眉头又蹙了蹙,察觉到二人语气的不确定,抬高了声音：“你们是不是不信我？！”
“属下知错。”二人立刻低头。
“你们不要做出这个恭恭敬敬的样子……我是在和你们讲道理！我之前不是说了,不要把我当殿下看待吗！”薛倾碧愈发焦躁，只觉得三人根本不在讲一件事，提着裙摆，气得团团转。
她心绪混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抿唇，而后道：“……这件事，不要告诉母亲和父亲。”
否则，她一定会被勒令即刻返回的。
次日。
诗千改晚上解决了卡文，心情大好，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夜道友早！”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打招呼道。昨晚睡前，她在床边放了一次性小阵法，如果有人靠近就会启动——虽然感觉夜九阳不是那种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诗道友早！”夜九阳元气满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诗千改呆了呆，抬起头，只见他正蹲在房梁上……打扫卫生？？
诗千改：“道友，你这是？？”
夜九阳拿着个小簸箕，小心地不让灰掉到底下，另一手拿抹布，把房梁擦得都快反光了。
他冲诗千改笑道：“因为我看诗道友喜欢在这修炼嘛！无尘壁一般很难打扫到顶上，所以我只好自己动手了！修炼的地方就是应该干干净净……”
诗千改：“……”
啊啊啊！你不要再提那个修炼了！
夜九阳：“我打扫完了！诗道友要不要上来试试？”
他盛情难却，诗千改艰难道：“我，我待会儿再试。”
她披上衣服，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夺门而逃：“我先去吃早饭！”
却见贺雪不知何时已经背着刀匣站在了房门外。
“你今天出来这么早？”诗千改讶然。
这个点外面人是最多的，贺雪一般待在自己的房间自闭。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诗千改，又几不可察地看了眼门里，见没有异状才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诗千改后知后觉意识到贺雪这是怕她和夜九阳一个屋子出问题——他居然能为此克服社恐！
她的表情太明显，贺雪有点炸毛，强行转移话题道：“……薛倾碧的事，是你做的吧。”
昨日碧影公主折腾了一夜，又是检查食物、又是翻找阵法，清晨大半个云舟上的考生都听说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位公主如临大敌。
她足足一夜没睡，在将近天明的时候，忽然声称自己知道是谁搞鬼了，却也没说人名，只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再出去。
现在好多考生都在议论，到底是谁让这位公主吃了苦头。
——她昨日占用云舟的厨房，导致晚来的考生差点没饭吃，背地里怨声满满。
大雅的皇室权力削弱，普通人对公主也没太多敬畏之心，见此情状，都觉得出了口恶气。
诗千改扬了下眉，道：“是我。只是给她开了个小玩笑。”
她昨天向男管事打过招呼，让他不要管二人的争端，饭后缀在薛倾碧一行人后面，给薛倾碧丢了“删繁就简三秋树”。
不得不说，这位碧影公主心真大，选的侍卫侍女毫无警惕之心，就被她这么一个小小筑基得手了。
贺雪点点头，他只是确认一声，没什么看法，又道：“那你想拉夜九阳入伙吗？”
诗千改：“。”
入伙是什么用词，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干好事！
“再看看吧，我们还没互相通笔名呢。”
她能看出夜九阳与她修为齐平，且有一个灵技，实力不差。
诗千改说完，又犹豫了，“对哦，这么一说，他知道我吗？”
不是她自恋，但翡不琢这个名字云舟上的皖州人应该都知道。只是，夜九阳昨天说他是滇云州的？
恰好夜九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打断了二人对话：“贺雪道友也早！你们是要去吃饭吗？等等我，我们仨一起！”
贺雪：“……”
他在夜九阳一大只唰地蹦出来的时候，就冷酷无情地拉开了距离，“不要拍我的肩膀。”
夜九阳刚伸出手：“？”
诗千改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怜爱道：“习惯他就好。”
三人一起走路时，从高到低形成一个完美的弧，非常引人注目。他们好奇地看着夜九阳，彼此交换眼神——昨天也是一道吃饭的，难道这就是翡不琢新找的队友？
在云舟上，考生已经基本是三人为一组进行行动了，只有很少数的人才落着单。
今天晚上，云舟就能抵达琅嬛，舟上临时抱佛脚的气息明显浓郁了起来，花厅里都弥漫着魔怔的背书声。
贺雪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不显得自闭，他慢慢拆着一条鱼，忽然问：“龙平君《多梦集》第一篇里，龙氏大宅门口石狮子嘴里咬的是什么？”
诗千改一块土豆还没咬，就咽了下去：“玲珑球！”
夜九阳：“……绣，绣球？”
贺雪语速飞快：“夜九阳错。”
诗千改跟着问道：“瑶华派的镇派之树是什么？”
这回贺雪和夜九阳同时答：“凤凰木。”“凤凰木！”
夜九阳也体会到了互相抽答的好处，摩拳擦掌：“北斗派的信使是什么？”
诗千改抢答：“雪……啊呃呃，雪鹤？”
贺雪：“雪珠仙鹤。”
诗千改一敲手心：“可恶！我就记得瑶华的叫穿云雀，琅嬛的叫飞素燕。”
贺雪对着诗千改幽幽道：“你不要写文章了，好好背书。”
诗千改闭上眼睛痛苦道：“这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到底背了有什么用？”
她就算记忆变好了，也记得很吃力。
贺雪这人简直太恐怖了，不愧是史官世家出身，什么犄角旮旯的偏门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转向夜九阳，道，“我们不要和这种背书好的人说话。”
夜九阳“哈哈”傻笑两声，充满学渣风范：“是吧！我也觉得背这种东西太折磨人了，我准备了足足一年，结果还是有好多不记得。尤其是那些算科题，我都得绞尽脑汁。”
诗千改顿时得到了平衡，道：“我除了要背的题目外，其他都做得很好。”
系统“莲花”计算器考试时会对她屏蔽，这就是她的真实水平。
夜九阳立刻改了称呼：“诗前辈！教教我！”
贺雪：“……”
他忧虑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两个人都是他队友，他的玄春闱真的能过吗？
三个人吵吵闹闹吃完了早餐，云舟轻轻停顿了一下，开始往下降。
——已经到了皖州北段，这是最后一个云舟港口了。
……
毫县。
“吾家麒麟儿，此次定能高中！”
港口正上演着一出母子依依惜别的场景，母亲衣着华贵，一手紧紧拉着儿子的袖子，一手拿手帕抹着眼泪；可儿子的反应却有些沉闷，只是半低着头，见到母亲的眼泪滴在自己手上，还皱眉缩了缩袖子。
他道：“好了，母亲，我该走了，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语气里带着细微不耐。
“文宣！到了云舟见到那小贱人，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何母也知道儿子该走了，抓紧时间叮嘱道。
何文宣胡乱点头，终于摆脱了母亲的关怀，三步并作两步融入人群，来到了友人詹子轩身侧。
这两人单看外貌，还挺能唬人。詹子轩相貌堂堂，轻衫鲜衣，眉目风流；何文宣则清秀儒雅，身着青衣，书卷气浓。两人并排走着，还有小姑娘投来欣赏的目光。
“何兄，你母亲又说你那未婚妻了？”詹子轩笑道，语气轻佻，还时不时微笑回应一下周围女子暗送的秋波。
何文宣道：“是啊。自从她知晓三娘也参加这次玄春闱，就日日都要叮嘱我一遍。”
翡不琢这三个字，在皖州不说家喻户晓，那也是备受关注了。她总是能和别人不一样，连参与玄春闱都能搞得如此惊天动地，原本所有人都对她十分看好，她却一句话就把局面搞得扑朔迷离起来。
何文宣的话听不出什么态度，詹子轩折扇一转，问：“那你自己呢？你对诗三姑娘到底是怎么看的？”
何文宣一默，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词是：不宜家室。
然而紧接着，又冒出了很多词：耀眼、轻狂、明艳动人、少年天才……
一言以蔽之，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三娘大相径庭。
从前的三娘，何文宣对她的印象只有一个——母亲所说的“在外面玩够了就收心回来，好好过日子”的未来妻子。她不太常与他说话，性情沉闷，比不得外面的红颜解语花……他没什么感觉，但母亲似乎对她的性格很满意。
谁知这样一个小姑娘，行事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居然一声不响就独身跑到了绩溪！还会写那种风月话本！
这无异于狠狠扇了母亲一巴掌，告诉何家上下：没想到吧？其实你们一点都不了解我。
何文宣一方面决定遵从母亲的嘱咐，不与这前未婚妻有什么牵扯；一方面又抱有一丝心猿意马的幻想：莫非，三娘改变这样大，是因为被他伤到了心？那岂非她还对他有情……
其实从前，他一直以为玄春闱自己会和三娘一起参加。
母亲对三娘的期许就是“做他的辑书客，辅助他修炼”，他也自然是这样想的——他大杀四方，三娘给他补充灵力、治疗伤口。
现在三娘也做了文修，这个想法应该是不可能实现了。
但……
三娘现在应该还缺一个队友吧？到昨天为止，他也没听别人说“翡不琢队伍齐了”。
何文宣兀自想了好一会儿，等登上甲板、进了房间才回过神来，而詹子轩早就懒得等他回答了。
三娘到底也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如果一队，也总比临时拉一个人来要强。
哎，如果三娘求他，他要不要答应呢？这样就得抛弃子轩兄了，也定会被母亲骂……
他想到三娘此刻就与自己在同一艘云舟上，心情竟然复杂起来。
“嗡——”
“琅嬛已至！——”
云舟下降，云浪翻卷，星海搅动。
几乎所有的考生都跑到了船头，不想错过进入琅嬛的这一刻。
金陵地势平缓，没有什么高山，诗千改自上往下俯瞰，能看见一片人间繁华之景。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地面上满是金色的灯光。
琅嬛总舵虽在金陵，却不在“人间”，而是在阵法隐藏的秘境之后——这是所有大门派的共同点，先驯服秘境，再将它变为驻地。
金色与蓝色交错的阵法自半空中显现，闪烁、旋转，仿佛将黑夜的幕布撕开了一个裂隙。云舟一头撞入这裂缝之中，刹那间，周遭的景象天翻地覆！
轰隆隆的水流声笼罩了整个云舟，水滴在防护阵上敲击出音乐般的节奏。船身如长鲸破水而出，待防护阵上的水流散去，诗千改回头一看，原来裂缝之后是一条瀑布，她们直直穿过了它。
这瀑布是真正意义上的银河落九天，上不见顶，连接夜空云雾；往下则奔流成一条长河，如同天女的银绸。那水中似乎有荧光的浮游生物，流动间极为梦幻。
天上还是那个月亮，但星空更清晰了。它们静静照耀着连绵群山，一共八十一峰，山峰间错落着建筑。雾霭缭绕，犹如世外仙境。
这便是琅嬛洞天！
在所有山峰里，最瞩目的还是一个浮空的小山，看到它时，诗千改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特效电影里的场景。
它底下闪动着阵法，还有金色、银色的齿轮，轻盈地向她们飞来。
“这就是我琅嬛的‘飞来峰’，陆不吟先生亲手所造，你们第一次来，可以让你们乘一乘。”
管事露出了自豪的神情，而大部分考生都已被琅嬛洞天的场景美得词穷了。
夜九阳看起来很激动：“此情此景，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了一句诗……”
诗千改：“说来听听？”
夜九阳：“噫吁嚱！真美啊！”
诗千改：“……”
这是诗吗？！
贺雪：“……”
他真的要和这个笨蛋组队吗？？
一艘又一艘的云舟从瀑布中穿出，最后，在瀑布旁列成了壮观的长队。每一艘云舟上都伸出了纵云梯，连接到飞来峰上。
“这么小，能站得下吗？”
有人嘀咕，但众考生登上飞来峰，才发觉绰绰有余，似乎是用了乾坤草芥的阵法。
管事开启了什么东西，顿时每个人脚下都开始冒出棋盘格一样的光，把他们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扫了一遍。
“例行公事，这是探测魔气的。”男管事解释道，“明日玄春闱就开始了，整个玄春闱期间，你们就住在琅嬛，三人为一院。”
这就是要分配队伍的意思了，但并未录名牌与笔名，也就是说武试之前还有机会重新选。
“从现在开始，劝你们不要告诉非队友的人自己的笔名、修为、灵技。”飞来峰停在了两座修满小房子的峰旁，管事引着一群人鱼贯而下，“好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来自天下各州的几万人像蚂蚁一样散布下来，这场面蔚为壮观。诗千改看到不远处薛倾碧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身边的侍女说“这么多人住一起？”，得到肯定回复之后，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看来是终于学乖了。
贺雪站在诗千改身旁不动，诗千改问：“夜道友，你要先和我们一起吗？”
夜九阳正犯愁呢，闻言眼睛一亮：“那多谢了！我从小住在山里，不认得什么同龄道友，这次玄春闱没有队友。”
他主动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在你们确定组我之前，我不会打探你们的消息的！”
三人最终选了一个靠里的院子，三个小间排成“品”字。
诗千改在琅嬛度过的第一晚，一夜无梦。
“翡不琢先生今日就要文试了！”
二月十九，春分当天，皖州的各家茶馆里都在谈论这件事。
“哎，上了云舟就没有消息传出了，也不知道先生有没有找到队友。”
“据说碧影公主也要参与这次玄春闱，你说，先生会选和她一道吗？”
“你想多了，长公主自带了一个侍卫和侍女做她的搭呢。”
“阙少主的消息有没有人知道？他能力到底如何？”
“算算时间，这会儿已经进文试殿了。”
“我这比我当年自己考的时候还紧张……”
……
琅嬛，文试殿之上的峰顶。
如果这会儿有人误入，一定会被峰顶小园里的人吓到不敢说话。
小小花园，一共坐了三四十个修士，施明夷、严理繁、简升白、张镜莲……个个拎出来都是如雷贯耳的人物；哪怕其中名气最小的，也可说“名动一方、根基深厚”。
整个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奇异，简升白和严理繁分坐两侧，泾渭分明；施明夷则坐在上首，指尖轻敲着桌面；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也各坐各的，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而每人面前都悬着一枚水镜，正倒映出文试殿内的场景。
“严老狗，我琅嬛的玄春闱，你来做什么？”简升白率先开口。
严理繁嗤笑一声，捻捻胡子：“你琅嬛大门今日又没锁，怎么，难道我来不得？再说，我来看我浙州的小辈，不行吗？”
简升白：“放屁！你前年还拒了阙氏的请帖，现在怎么关心起阙晗日来了？你是不是想和我抢后辈？”
“哎呀呀，严前辈，你不要的阙少主可以分给我。”
一个头戴苗银花冠、蓝绣衣露出一截腰的深肤女子拢了拢鬓发，笑道，转而又看向简升白。
“怎么能说‘抢’后辈呢？后辈们只是来你琅嬛考试，又不是被琅嬛订走了！再说，历来到此收学生的也不止你琅嬛啊，你这样说，岂不是寒了咱们中小门的心？”
——东南地的玄春闱虽然是琅嬛出题、出大头钱，但其实也是东南所有的门派共资的。就和北斗代表北方与草原、瑶华代表西南与高原一样。
“银天，你哪来的‘咱们’中小门？瑶华的掌门你是卸任了？我怎么没收到消息呢？”简升白以一敌二，连发三问。
银天笑了下，道：“你专挑我发难，怎么不问问秦姐姐？她的幽篁山庄三年不收外地的徒女了，不也来了？”
她身侧，身着黑衣、五官侬艳英气的女人正一手托腮，看着水镜，闻言移开视线轻笑：“三年不开张，也可以今日破例。她到我幽篁山庄来，可以与我弟弟结道、再纳侧夫。难道不是很好？”
这个“她”，指的显然是诗千改。
简升白：“？？”
简升白：“秦圆道，你无耻！”
居然以美色相诱！
秦圆道大笑，举起茶杯：“我观其写的文章，与我很投缘啊。还要多谢张姐姐把她的文章寄给我。”
严理繁听到这里，胡子抖动，对张镜莲怒目而视。
张镜莲：“……”
倒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和姓秦的碰杯。
而北斗的掌门插话道：“你们都说那两位年轻天才，我倒觉得，碧影公主也很好。”
一群人互相拖人下水，正此时，开考的钟响，施明夷抬眸淡漠道：“等文试出结果，再争不迟。”
——大能汇聚一堂，是因为今年琅嬛的玄春闱实在太有看头。为数不多未试便出名的学生都在此地了，每个门派，哪怕是中小门都想争一争。
钟一响，所有人都闭嘴了。
文试殿里，每个考生案上的白卷闪动灵光，浮现出考题字迹。简升白定位到诗千改，伸长了脖子看题——每年玄春闱的题目绝对保密，不参与出卷的，哪怕是琅嬛大能也不能提前知晓。
只见水镜中，诗千改先浏览了一遍试卷，将它翻到了最末页。
那里是两道大题，可以择一条做。这是为辑书修和文修两类准备的，一者评析文章、议论其思想，一者当堂写一篇文章。
简升白一看那题目，心里先是一喜，然后又一忧。
喜的是，这次的文章题目偏向简白文，是诗千改擅长的；忧的则是……
它的主题要求是“情爱”！
人人都知道，《千金》里柳妹目前一点找道侣的迹象都没有。翡不琢哪里会写情爱？
简升白心都提起来了：要老命了，她不会当堂写一篇风月小说出来吧！

第35章 揭榜
文试殿内。
诗千改看见这个“作文题”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她复习时看到的这类题，基本都是“文体不限”，但这张试卷上却明确地写了“简白文为佳”。
透过这个改变,似乎能看见琅嬛甚至整个修真界的趋向——简白文要大势了。
还有主题……诗千改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一些想法果然和她前世不同，在她们那的中小学考试里,哪里会让学生写情情爱爱？
可放到这，诗千改几乎能模拟出出题考官的思路：简白文啊，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有点偏门。那主题就大众一点吧,挑个市面上最热门最不会出错的元素！
——这简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但凡文修，别管年龄大小,八成都写过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前面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修考生，也去先看到了最后大题,激动得当场拍了下桌子。像这样金丹以下、但年龄很大的考生不在少数，他们往往都已经考了许多年。比起以往那些剑走偏锋的主题，“情爱”可好写太多了！
诗千改思考了片晌,心中有了思路,扬眉，把卷子掀过去,开始从头写小题。
她先挑了记忆类的题目做——没办法,主要是她感觉那些知识点再多一秒，她就要忘记一个。
……
薛倾碧看到这个大文题时露出些不快的表情——这是嫌弃这个主题太常见了。
谈情说爱的故事,自古以来都不知道被讲过多少回了。
如何才能分出差别？
她低眸沉思了一会儿，忽而露出笑意,竟是都没有碰一旁的稿纸打底稿,径直落笔在了考卷上。
——薛倾碧上来先不管小题,直接动笔，开始写文章了。
……
辑书客的座位区域，阙晗日先随手写了几个小文题找感觉，再跳到了大文题上。
他虽然生得一副腼腆安静的样子，是周围的考生里坐得最端正出挑的那个，但看他的行事，却是有些大胆了。
——他连看都未看辑书修类的大题，而是思忖片刻就开始打文章底稿。这是要选文章类题！
在议卷评分的时候，虽然两边总分一样，但文章却更容易出彩、博得考官青眼。
毕竟大部分人认可的才气，都是能写出锦绣文章。况且，大部分时候议论题写那篇文章的文修本人就坐在那里呢，考生有夸就必定有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大佬觉得不快了。
他不爱做得罪人的事。
……
水镜上，众人的表现一一呈现。
“没想到翡不琢居然是最稳重的那个。”秦圆道饶有兴趣道。
这三个人里，只有她前期的策略很明确：能拿一分是一分。
严理繁也十分关注诗千改，但偏要装作在看阙晗日，冷哼一声道：“什么稳重？她就是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大文题目！”
银天笑呵呵道：“阙少主这行事，可真对我胃口啊。”
粗中有细，既有大胆的时候，也有圆融的时候。
张镜莲没有门派能用来收徒，是个纯看戏的。她问道：“不是说他不擅长写文章吗？这样真的能写出高分来么。”
反正换位思考，她一个只会写《商经》的，写不来这种东西。
北斗掌门涣剑君道：“他知道什么样的文章能讨读者喜欢，也能揣度考官的心理，长篇小说写不来，但写个讨巧的短篇还是不碍事的。”
涣剑君也是辑书修，对此很清楚。
施明夷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地看着水镜。
简升白也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讨论，他这会儿是最焦心的那个，甚至开始想：实在不行，诗丫头能不能选议论评析类大文题？
嘶……还没有文修这样干过，要是传出去了，必定会被人取笑——你一个文修，连文章都不敢写？！
一般小文题要花一个上午，下午才写大文题。简升白恨不能“穿越”到下午，看看诗千改到底是怎么处理大文题的。
而水镜中诗千改写小题的样子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这姑娘好像完全不知道考场外有人为她坐立不安，居然用稿纸折了个骰子出来，遇事不决就摇骰子！
简升白觊了一眼师兄，见到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他双手都戴着白色手套，看来闭关一次后洁癖又变严重了。而敲桌面，一般代表他不太满意。
……这个掷骰子的表现，的确也很难让人满意。
“简前辈，你看中的那个姑娘，好像背书不是很好？”银天抽空瞄了眼。
整张卷子目前只写了记忆类的小题，算是中等偏上吧。
张镜莲道：“她只背了一个月出头，期间还写了好几万字的书稿。”
银天“唔”了一声，中肯道：“如果这样的话，倒还行……”
只不过，仅仅这样的话可不够啊。现在看，别说魁首了，这样的卷子和前三甲都不沾边！
她不远处那个黑衣服的考生与她选择一样，也是先写记忆类题目。
但他记忆力简直好到恐怖，笔走如飞，写出来的答案精准到可以直接当做阅卷标准。有些明显是考官设置的刁难题，他也一丝不错地写出来了！
“贺雪……”银天念出了他的名字，忽然道，“哎？贺家的小崽子？难怪！”
秦圆道说：“这个小崽子和翡不琢是一队。”
大概是贺雪存在感太低了，众人这才发现了他，纷纷惊讶围观，啧啧称奇。贺家的崽子居然肯独自出门？还走到了皖州这么远！
“还有那个叫‘夜九阳’的，运气也太好了。”涣剑君看半天了，忍不住道，“但凡选‘甲乙丙丁’的题目，他全都能蒙对……他也和翡不琢是一个小院的。”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蒙？因为那些经算题他总是计算一通后放弃，上手凭直觉选。
秦圆道失笑，摇摇头：“这个小队，真是各有特色……”
银天拨着头花，道：“诗小妹妹写完记忆题了，接下来是经算。”
她原本觉得这里一定也中规中矩，不是她歧视，而是寒门子弟没有优秀的师长教导窍门，学经算等小科尤为吃力，大多是死算，很少有能学好的。
这么多年，她也就听过陆不吟一个例外。
琅嬛的文试被说难，也是因为它是三大门里经算题最多的。
可看着看着，银天却失声道，“咦……！她写得怎么这么快？”
其他人也被这一嗓子引起了注意，连施明夷都怔了怔，手指不再不耐烦地敲击，而是将水镜画面放大了。
“这用的是——是陆姐姐上次夸过的那个‘番邦数字’？！”银天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诗千改写完小文题，觉得大脑都被狠锤了一顿。
她刚开始浏览考题的脑子里闪过的就是：好难。
而亲自动笔之后，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
贺雪会问《多梦集》的石狮子嘴里咬什么已经很离谱了，结果这里面居然有一题是问玲珑球上是什么花纹！
龙平君看到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一句离之大谱！
此时上午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考场的气氛逐渐凝重，还有的考生直接当场崩溃到哭了出来，然后被考官施加消音咒，看得诗千改头皮发麻。
终于写完这些折磨人的记忆题，诗千改松了口气，开始写“数学题”。
她在此类题目里对上“古人”，堪称降维打击。
其实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其他国家已经有类似《几何原本》的书流入大雅了，而且还被匠修内部广泛翻译过，但对于普通大众依旧是天书。
琅嬛的经算类题目里还会有几道匠修与丹修题——物理化学什么的，除非世家子，否则其他人遇上只能放弃。
但诗千改不一样。她甚至能保证自己把这些题做到全对！毕竟，她前世十七岁时可是江苏理科物化生。
峰顶小园，银天站起身，倏尔露出强烈的感兴趣表情，整个人都兴奋了，“呀呀，我这就告诉陆姐姐！”
她拿出灵犀玉牌和入画影，把这一幕取景下来。
——谁能想到，一个寒门文修居然是在这里拉分？
几面水镜里，贺雪把经算题看了一看，面无表情地也拿稿纸折骰子；
夜九阳继续连蒙带猜……运气这一实力发挥稳定；
阙晗日还在写文章，但似乎遭遇了一些问题，停笔沉思；
薛倾碧最随心所欲，文章写了一点，回头又捡几个小题做。她是各科最均衡的。
……
而诗千改在殿里唰唰地写，其他考生被她的速度衬托得好似脑袋上长的是木鱼。
水镜外，众人的表情愈来愈震惊，简升白没想到会在这里峰回路转，当场大笑三声：“好样的！不愧是我看中的后辈啊！”
在场虽都是大人物，但对经算题也都心有戚戚，严理繁、简升白两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点里，就有一条：厌恶经算。
“师兄，你觉得呢？”简升白一时得意，脱口而出。
施明夷眉毛蹙了蹙，这表情，简升白一缩脖子，以为他又要挑刺了，却没想到他不太情愿地道：“……即便是我，乃至陆不吟，都未必如她。”
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众人面露异色，施明夷会拿自己做对比，来夸奖别人？
“只是速度。”施明夷很快补充，轻哼了一声，“……她如何，我还要再看看。”
众人一时忍不住抬头，想看看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
从前“东明西雨北剑来”三才并列的时候，施明夷就是最不接地气的那个，一张嘴就要得罪人。他又出身极好，一路长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恃才傲物”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
如果不是他到底心地还不算坏，在座没一个愿意与他同席。
张镜莲此时微笑起来，道：“那‘灵犀玉网’的点子，也是她出给我的。”
众人一时缄默。
简升白张大嘴巴，又猛地意识到一件事：“银天，你是不是喊陆不吟过来了？”
匠道才出现百年，此道天才比文修更罕见，往往出现了一个都要被各家争抢。陆不吟若是也想收徒，那……
她是匠道之首！这名头放在这，有几个小修士不心动？
想象一下自己看中的后辈要去敲木头，简升白就觉得心脏疼！
“别说陆姐姐，连我都心动了。”银天笑着藏起灵犀玉牌，“你放心，她说近来没空，有缘的日后自会投入她的门下——咱们三大门不是都教匠道吗？”
简升白：“……”
入了琅嬛再找陆不吟？更加心脏疼了！
日头渐高，已是午时了。考场的钟再次敲响，以提醒考生不要忘记补充体力。
简升白又重新握拳，心跳如鼓——要到大文题了！
……
文试殿。
诗千改没吃东西，只含了一块灵石在嘴里，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她能料到外界会怎么想她，事实上，她也的确很多年都没写过以言情为主的小说了。
但……
这不代表她不会写啊。
什么是爱情？这个问题可以从生理上升到哲学，但是放在文艺作品里，最讨巧的写爱情的做法，就是用波折的情节来衬托。
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身份差地位差、两人相爱却发现彼此立场是仇敌、甚至更狗血的发现二人有亲缘……在古早网文界，爱情，就必须要遇到阻力。
而反观修真界呢？
上古时代的爱情很朴实，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看对眼了就睡一块儿；然后华夏人开始慢慢变得含蓄，但是互相倾慕上的过程还是那么简单，毕竟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横在那里。才子佳人的话本，一般以两个人完婚作结，不会描写磨合相处的过程。
至于悲剧，就看古代四大爱情故事：白蛇、梁祝、孟姜女、七仙女，其人物情感刻画也偏向简单。
诗千改心想：诸君，你们对于人类关系的描写还是太简单了。
她看到这个题目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白月光与红玫瑰、正主与替身、火葬场文学啊！
就算二十一世纪的网民，还是能为两个角色打得天翻地覆，流行换了又换，还是会有人爱看。
毕竟这个类型写得好了，张力真的很足。她有时候太累想放空大脑，也会点击古早狗血剧进行观赏，比如《回家的〇惑》之类的。
论一个波澜曲折、虐恋情深，在座有谁比她更懂？
诗千改端着一张很严谨的表情，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被二小姐当做替身后他想开了》。
……
峰顶小殿内，简升白还没喝下去的一口茶，“噗”地全部喷在了施明夷桌子上。
“什么东西！？”
“什么，翡不琢先生要写才子佳人小说了？”
“据说题目是‘情爱’，还列了好多例子，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鸳鸯蝴蝶派’？其世俗世情风格，倒的确与她相符，不过呃……”
“可怜了这届考官，哈哈！接下来得看到多少穷书生的幻想。”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余晖照得秦淮河水一片碎金。
金陵的茶馆中，聚集了好些看玄春闱热闹的人。每年的考题此地总是最先知道的，还会闲着押注。
多亏了《金陵旬报》转载了《千金》，这儿也兴起了一批翡不琢的支持者，但时间太短，尚不成气候，她的赔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在听到了大文题之后。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在这次玄春闱中气数已尽，在茶馆走一圈，全是议论其他考生的：
“碧影公主去年写的那个《女驸马新编》，不就是鸳鸯蝴蝶派？女驸马上朝为官，与皇子相恋。”
“我看过，有点儿梁祝的意思，不知性别的情况下互相传情。就是这本让她筑基中期了！”
“浙州那阙少主这两年推过不少才子佳人的本子，个个都火爆。”
“不知道他会选议论题还是文章题……”
沈瑜为了早听到消息，特意赶来金陵，然而只听出一肚子气。
“他们都说先生铁定要栽了！”他神识浸入灵犀玉网，飞速给妹妹写字，“我偏不服，砸了十金押注。”
沈若伊：“哎，这个文名谁不愁！”
她还在书院上学，吃饭期间悄悄传消息。
“不蒸馒头争口气！”沈瑜说完，又笔调一转，“况且我最近往售这灵犀玉牌，赚了不少呢。”
沈若伊抬头看一眼茶厅，有许多人都茶饭不思的样子。
这次玄春闱，实在太让人为先生捏一把汗了！
翡不琢写出来的情爱故事，到底会是什么样？
情感上沈若伊当然觉得先生写什么都好，但理性上，却忍不住忧心忡忡。
眼看晚课时间快到了，她忙留下一句：“如果先生的文章传出来，你第一时间发给我！”
沈瑜满口答应，忽听得晚钟撞响，连忙抽离神识。
文试结束了！
……
琅嬛洞天。
足足一天的文试考下来，众考生都脚步虚浮、摇摇欲坠，脸色苍白，活像是被魔物吸走了灵气。还有脆弱的考生，一出考场就大哭了起来，悲愤道：“可恨！又要明年再来了！”
也有一脸紧张对答案的：
“那个《多梦集》的，玲珑球上到底什么花纹？？”
“我翻到了！啊——怎么是没有花纹？我他妈……！”
“这是人出的题目吗？谁知道一个木头从云舟上掉下来，速度几何啊！”
“为什么要把灵禽和犰狳放在一个笼子？？”
更多的是心态崩塌，胡乱大骂的：
“日他大爷的考官！出的什么烂题！”
“考考考，考他娘的什么东西……”
“今晚就要出成绩，批这么快干什么？？”
“我不想看了，救命啊，我也不想参加武试了！”
何文宣出了考场，也感觉自己活活没了半条命。
他来之前被母亲说多了，就真以为自己也是天骄了，然而上了考场才知道自己与其他人差距有多大。
没关系……就当再来一年。隔壁街屠户家那个小子，三年玄春闱中了北斗门，不也鞭炮连天、邻里恭贺吗？
他自我安慰一番，气又顺了。
“走走走，瞧瞧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小娘子。”
詹子轩纯粹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他用折扇盖住半张脸，低声笑道，“哎，你说琅嬛这么个世外桃源，这么多仙君，会不会也有花楼？这儿的花楼娘子会不会比外头更好看？嘿嘿……”
他说的声音大了点，引来周围人惊诧不悦的目光。
“你当仙君都是你？满脑子男盗女娼。”忽地，有个女声冷笑，“说的什么话！”
随即就是“啪嗒”一声破空响！
“哎哟！！”
詹子轩猝不及防，被一鞭子抽中，当即惨叫一声，他痛得龇牙咧嘴，血汨汨而出，狰狞回头，却见一位容色极盛的绿裙少女正睨视他，手中本命灵武长鞭灼灼发光，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护卫。
碧影公主！
周围人唰啦一下空出了一个圆，目瞪口呆，传言都说她脾性骄纵，如今一看名不虚传啊！
嘴臭的撞上刁蛮的，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
詹子轩气得发抖，薛倾碧道：“狗吠什么？还不快滚！”
谁都看出文试把她考得心情很差，詹子轩刚巧撞到了炮楼上。
他敢怒不敢言，又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脸红脖子粗地说：“你欺人太甚！！我要告诉先生！”
何文宣则怂得可以，暗骂詹子轩丢脸，飞速融入围观人群。
薛倾碧眯了眯眼，发笑：“告诉什么？告诉先生你编排他们？”
詹子轩被噎住，三人堵在文试殿门口，一时间水泄不通。
诗千改走出文试殿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
这是怎么了，你们不去吃饭吗？
她驻足听了几耳朵八卦，扬了下眉，心想原来薛倾碧不犯公主病的时候还挺讨喜。
不过中间这青年一看就不敢硬碰硬，她便收回目光，拉着两个小伙伴：“走走走，我们去茶厅抢位置。”
人群中，何文宣怔怔看着她。
——昨晚他好似着了魔似的，一夜未睡，一会儿想起诗千改给他写的信里的那四个字，一会儿想起报纸上入画影照出的明艳少女。
如今终于见到本人，他脱口便道：
“三娘……”
“这位道友，让一让。”
几乎是同时，诗千改也开口了。
他肩膀被撞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三娘径直从他身旁挤了过去，没有多施舍给他一眼！
像是被人凌空打了两巴掌，何文宣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不可置信地扭头望过去，才发现少女身侧一左一右有两个少年文修，容貌、风度全都远胜他。
二人都微微落后诗千改半步，以免她被其他人挤到，那种态度，显然她才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而诗千改与他们说说笑笑，步履轻盈，就像“众星拱月”里的那个“月”。
何文宣呆呆地意识到：不，根本不是“没有施舍他一眼”，而是……诗千改根本都没认出他是谁！
……
茶厅。
【临时任务&#183;触发：在玄春闱中胜过何文宣，击碎他与詹子轩的阴谋。】
【特别说明：因其能力值太低（过于废物），无法计算奖励与惩罚。但您还是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哦~】
诗千改吃着饭：“？”
什么东西，何文宣还来参加玄春闱了？詹子轩又是什么倒霉蛋？
她嘴角抽了抽，自己不是还有个前三甲的任务吗……系统真个严谨的人工智能啊，都没直接排除“何文宣夺得前二甲”这个不足0.0001%的可能性……
在玄春闱里针对她使阴谋？
这些人真是意识不到好好活着的可贵，非要把脸凑过来给她打。
“——再过一会儿，文试的排名就能出了。”
斜下里传来薛倾碧的声音，诗千改看过去，大小姐教训完人气顺了？
薛倾碧抱着手臂，抬起下巴，手中长鞭还沾着点血迹，说话时真是气势十足：“我看过你的《千金登仙》，承认你写的不错，但这次的头名必定是我。”
贺雪默默转移走自己的饭碗，以免被波及。
薛倾碧把鞭子放在桌上，硬是把夜九阳挤开，坐到了诗千改对面：“不如我二人就在这里等待成绩出来。”
夜九阳：“……？”
他目瞪口呆，也默默移走了饭碗。
诗千改：“……”
这是什么小学生发言！
薛倾碧她手一挥，一面水镜灵器就浮现出来，照出主峰下黄榜的样子，灵光闪烁，充满了财富的光辉——待会儿考生都需要挤着去看，但她不需要。
她自信满满。
虽然她之前看《千金》的确一时被蛊惑，睡得晚了……但是这都不重要。翡不琢会写什么情情爱爱？她只会写主角打架！
那日，她到了将近天亮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灵技也可能导致人灵力丧失。去查了查，翡不琢的灵技可以作用于他人的控制型，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整个船上只有她符合。
翡不琢为保护读者，福签会觉醒灵技，也算是个美谈。薛倾碧暗恨，若是她在皖州多待几天，早就听说了！翡不琢那晚一定在背地里笑话她！
这个人莫名其妙捉弄她，让她丢了个大脸，此仇不报非君子。
薛倾碧对自己的文章很有自信，且确定市面上还没有出过这种类型小说。她写的是一位官家小姐与自己仇敌的爱情故事，还掺杂有江湖元素——江湖略借鉴了《千金》。
琅嬛的茶厅环境很舒适，诗千改也好奇自己的文章能得到什么样的评价，何况还不用挤着去看了，顿了顿，便笑道：“好啊。”
她慢条斯理吃完，放下筷子，轻轻甩开折扇。
夜九阳摸摸脑袋，对贺雪小声道：“那我们也蹭着看一眼？”
贺雪：“……”
他看了眼黄榜下的人群，默认了这个选择。
双方各坐一面，诗千改悠闲，薛倾碧傲然，隐隐成对峙之势，茶厅的气氛都沉闷下来。
考官皆是大能，阅读的速度相当快，现在都在一刻不停地改卷。
炼金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走过去，水镜里照出黄榜下逐渐开始聚集起考生。他们都焦虑地看着上面的名字。
只是这一年的文试似乎慢了约一刻钟，黄榜上的波纹不停浮动，仿佛大能们也起了争执。终于，那纹路稳定下来，前三甲的红色字迹浮现而出。
前三甲，是三个朱红字迹，薛倾碧眼睛一亮，上半身坐直，然而下一秒，那字迹清晰浮现——
文试头名，诗千改！

第36章 武试前奏
“这怎么可能？！”在看清这三个字时,薛倾碧当场就站了起来。
黄榜中的文字继续往下显现。
第二名，阙晗日。
第三名，薛倾碧。
她居然只有第三名！
薛倾碧脸色霎时红白交加,活像是被打了手板心的小学生。诗千改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揶揄道：“殿下啊，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把话说太满。”
像她，就从来不立“我一定是第一”这种flag。
前三甲后面跟的分数都咬得很紧,诗千改与阙晗日差三分,阙晗日与薛倾碧差一分。
只是四分……就一个小文题的差距！
薛倾碧仔细一看，发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三人里，唯独诗千改的大文题是满分。
“你怎么会是满分？？”她只觉得离谱,“你……你到底写了什么？”
在历届的玄春闱中，文章题的满分总共也不超过十篇。这不仅意味着这篇文章写得好,更意味着，这篇文章的思路新奇到哪怕不喜欢它的考官都得承认这是个绝好点子。
刚刚黄榜反复波动的那一小段时间，显然是诸位大能在对其进行最后的抉择。
诗千改已经去找贺雪和夜九阳的名字了,闻言道：“你这么好奇,可以等明天看看。”
再等一晚上到明早，甚至今晚,前三甲的文章必定都会流传出去了。
但薛倾碧咬了咬唇,分外不甘心，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待,径直道：“我现在就亲自去看看！”
她一把将本命灵武收回丹田，血珠落地,大踏步便出了茶厅。
夜九阳忽然反应过来：“水镜！水镜还没收。”
但薛倾碧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夜九阳：“……”
贺雪：“第十名,我。”
三甲往后的名字就是黑色了，不打眼，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之前路上诗千改已经听贺雪描述过了，他写的文章是历史演义类，从历史上挑出了一对大雅朝的殉情道侣描写，考据详实，功底深厚，其中还穿插了一篇长诗，史料空白处也完美地进行了演绎，因此得到了很高的分数。
夜九阳也探着脑袋找自己，惊喜道：“哎！我居然有第四十二名！”
诗千改有点好奇：“夜道友，你写的是什么？”
夜九阳笑道：“我写的是一位医女与山神的故事，有参考我们当地的神话传说。”
说完，他还唱了几句词，似乎是山歌，诗千改听不出那是什么方言，但却能感觉到这是个悲伤中带着温柔的故事。
她没想到夜九阳看起来粗枝大叶，居然能把情感表达得如此细腻。如果是在山间对唱，必定更悠扬动听。
贺雪也微微抬头，一双黑瞳中透出震惊：“你没我想的那么笨？”
诗千改黑线：“喂！不可以直接说人笨。”
“先生还给了挺高的分，要不然以我前面写的小文题，还不知道排倒数多少名。”夜九阳被二人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双眼亮晶晶的，很有求知欲，“那诗道友你呢？”
头名满分的文章，会是什么内容？
……
薛倾碧小时候来过琅嬛，对这里的建筑方位十分了解。她不一会儿就奔到了峰顶小殿，隔得老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高声议论之声。
“……这如何不是深情！”
北斗涣剑君破音的一嗓子还缭绕在上空，薛倾碧便闯了进来。众人齐齐转头看她，涣剑君老脸一红，转移话题：“咳，碧影小友，你怎么来了？”
薛倾碧：“……”
这殿内……怎么有好几个人红着眼圈？？
连考官们也都聚集在了这里，围着中央一张卷子。
而简升白，还在拿帕子很大声地擦鼻子。
薛倾碧：“？？”
她有些迟疑地道，“我……是来想看看前三甲的文章的？”
“正好，我们刚刚也在看。”幽篁庄主秦圆道笑道，“翡不琢——就是诗千改，她写的这篇文章的确很有意思。”
薛倾碧这才知道，原来桌子中央那张卷子就是诗千改的。她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第一眼皱起了眉，心想，这个字一看就不是从小练的，写得急了都没什么筋骨！
第二眼是，她写了好多！
诗千改还额外要了一张白卷，三个时辰写成，有约一万字，足可见当时她有多文思如泉涌。
文名这次取得倒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二小姐》。薛倾碧用挑刺的目光看下去，只见文章分为了好几个小章节。
引言简洁介绍了背景，这是一个虚构的王朝，似乎有参考唐时。而在这个世界里，存在有“妖物”。妖物善恶难辨，恶妖会为祸一方，因此“除妖师”这种职业便应运而生。
第一小章节开篇就是一段紧张激烈的打斗，一行除妖师追着一只大妖，将它逼入绝境，双方斗法。
翡不琢即便是临场作文也不失水准，薛倾碧不太情愿地承认，这短短一百来字就让她代入进了这个世界。
在除妖师付出了惨烈代价后，他们歼灭了这只占山为王的大妖，并将其麾下的小妖全部抓入了地牢中。
——至此，全文出现了第一个明显的人物描写。
这是一名少年，身为兔妖，名字起得很随意，就叫“林兔”。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当初也是被迫投入了这位大妖旗下，一直只干些做饭、打扫卫生的活计。
可惜命不太好，被捉进地牢，马上要难逃一死了。
翡不琢笔触陡然温柔，写雪色衣袍的少年蜷缩在地牢角落，身形单薄，一双兔耳低垂，瑟瑟发抖……想到这一幕，薛倾碧的心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所有的妖物，都要以灵器净化，在这个过程里它们会痛苦万分，直到妖力一丝不存而后死去。
兔妖少年在第三天被推上了刑场，看着自己的“前辈”魂飞魄散。除妖师的世家在周围黑压压地坐了一圈，他跌跌撞撞走上灵器圆盘中央，跪地，闭上眼睛等待灵光亮起、疼痛降临——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呼。有人怒道：“万万不可！”“百里荼，你在做什么？！”
少年茫然睁开眼睛，只见一只素净的手抬起了他沾满血污的脸。
那被称为百里荼少女低头与他对视，问道：“你叫什么？”
这一段，被重点着墨了，薛倾碧不由得怔住了，翡不琢竟然能把少年这一瞬间的心动描写得如此传神，连她都好像听到了白兔如鼓的心跳，眼中印出了百里荼的一身红衣与剑上雪光。
百里荼救下了兔妖，力排众议，将他带回了百里府上。
兔妖这才得知，原来这是百里家的二小姐，在当年的大比中刚刚一剑夺魁，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是将来的世家之首、正道领袖。
一个是被污蔑杀人的妖魔，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新星。
可她救下了他，解开他身上锁链，给他身份与尊严。
当晚，少年得到了食物、热水，还有平生所未见的华服。
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对他一见倾心。这个认知让他惶然，又心如鼓擂，如坠迷梦。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少女摩挲着他眼尾的小痣，轻声念出了这一句诗歌。
“从此以后，你就叫阿茕。”
再往下，时间线跳得很快。薛倾碧甚少见到有人将平常的相处写得如此细腻的，好像世上真有这样两个人，打破了除妖师和妖物的身份界限相爱。
少年的卑弱与渴爱，少女的强大与包容，这爱意产生得如此有说服力，薛倾碧不得不承认，举世都找不出第二篇这样的小说。
如果她是输给了这样一篇文章……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这冰糖似的甜里又仿佛遮盖着若隐若现的迷雾，让薛倾碧有些不安。
她继续看下去，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因为五年之后，百里荼提出想和阿茕结道。
人人都说百里家那个二小姐荒唐，竟与妖兽厮混暧昧，这一次引起的争议比当年百里荼带他回家的时候还要大，阻力也更大。
但百里荼还是像当年一样固执，这次，她宁可受鞭刑也不悔改。
薛倾碧揪心地想，应该渡过这个难关之后二人就能大团圆了吧？
然而她往下一看，心里却咯噔一下——怎么还有这么多？
百里荼的坚持取得了成功，百里家只得同意数月之后举办婚事。她开始与阿茕更亲近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剧情的氛围变化。
阿茕太弱小，以至于只能将全部的念想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也让他对百里荼的情绪体察得更深。
他有时候会莫名觉得……百里荼好像喜欢的不是他。可却又分明对他那么好。
也许是这点小动物的天生危机感，让他保持了警惕。
直到结道大典的前一晚，他误闯了二小姐的书房密室。
那里挂着一张画像。
画像里的人身着雪色道袍，执长剑。
这位剑君，与他有着近乎一样的脸。
“怎么会这样！？”薛倾碧虽然早有不妙的预感，可看到时还是叫了出来。她猛一回神，尴尬捂住嘴，却见简升白用微妙的表情看着她，拍拍她的肩说：
“继续往下看吧。”
他幽幽叹了口气，心想，看过诗千改在稿纸上写的原名的他，比其他人都更早猜到。
但他没想到，诗千改居然会把揭晓真相的剧情设置在结道大典前夜！
画像中的少年除妖师，气质与阿茕全然不同，萧萧如松下风，偏偏似朝霞举。相似的样貌，却没有眼尾小痣与一双兔耳。阿茕扶住桌子，整个人都傻住了。
他见过百里荼画画，替她研过墨——这甚至是薛倾碧前期觉得很温馨的一个剧情！——也因此，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笔一划中透露出多少深情。
画像右下角提着少年的字号——琼月君。
这间密室里还有许多文书资料，都被细心整理着。阿茕以为百里荼天性冷清，可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少女是如何心动、如何倾慕一人的全部过程。
她十四岁时，琼月君才是那个被所有世家看好的将升之星，而她不过是还未入灵门的初学者。她将他视为光，追逐着他的脚步，可等她终于能拿起剑时，琼月君却在一场战役中陨落。
那时他也才十七岁。几年之后，连世家都不记得他了，可她却还是没有忘记他。
在百里荼笔下，琼月君没有一处不好。天才配天才，这才该是本来的神仙眷侣。
“我发现了一只兔妖。他很像他。”
这是唯一关于他的一句。
薛倾碧捂住心口，觉得自己不能站着看这篇文章了，找了个凳子坐着。她一下子就理解了诗千改的险恶用心，这个名字，还有那句诗的全部。
文中的阿茕也想到了。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人不如故。
如大梦方醒，阿茕一朝心死。
他在密室里静坐一夜，起身去找了刚刚睡醒的百里荼。
接下来，薛倾碧算是见识到了翡不琢写“艳色小说”的功底，她居然真的在考场写了一段风月文字，可薛倾碧看得一点都笑不出来。
百里荼为阿茕的主动而惊讶，却没有排斥。衣袍纠缠，烛泪低垂，她轻声呼唤心上人的名字。
但阿茕还是阿琼，她在叫谁呢？
这是全文情绪最浓烈的时刻，薛倾碧已经不想往下看了，可是文字却好像有灵，死死抓着她的视线。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居然看哭了。
居然看哭了……翡不琢这个可恨的文修！！
人与妖是不可能诞下孩子的，这一晚就是阿茕能抓住的最后的东西了。
反正他这一条命也是二小姐救下的，即便是……又如何呢？
人不想开一点，就很难活下去。
可是他却忽然感到了意难平。
兔妖是如此弱小，他平生未有一件事是随己愿而为的。离开，却是他为数不多能自由选择的事。
阿茕知道世家的地牢里，除了那处刑场，还能通往一处地方。
那是一个熔金灵池，世家的人将没有灵智的妖物投入，可以将其洗髓浣骨，炼蛊一样培育出更凶恶强大的妖兽。这个过程十死无生，也没有人知道有灵智的妖物投入其中会如何。
他在晚上醒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将那幅画卷从密室中取出，放在了百里荼桌案上，而后打开门向地牢走去。
另一侧，百里荼回房间看到了画卷，脸色当即一变，追了过去，他却跑得越来越快。
兔子无法噬人，却总是擅长奔逃的。
阿茕投入了熔金池，而百里荼甚至没能抓住他的衣角。这一瞬间，百里荼出现了全文唯一一个剧烈的情绪波动，向来镇定自如的世家之首，失声叫出了阿茕的名字——这一次，她叫的是“林兔”。
然而灵池之中，已经没有了少年单薄的身躯。
薛倾碧死死捏住纸页，却看到行文到这里戛然而止。
翡不琢另起一尾章，描述了几年后茶馆中人们的议论。
如今的百里荼，已经被奉为国师。她推行赦妖令，给予为善的妖物生存之所，然而年近三十，依旧无婚配。
她似乎一直在找一个人。
“据说好多年前，国师大人曾有一门婚事……”
但议论的老百姓们却不知道这门婚事究竟如何，他们将各种“听闻”聊得津津有味，话到最后，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薛倾碧抬起眼睛，闷声道：“没了吗？”
严理繁哼了一声：“没了。”
其实这篇文章的结构很完整，结尾没有说清真相，但只是留白手法，将解读权交给了读者。
阿茕投入金池，他洗髓成功了吗？
二小姐在找人，是不是代表他没有死？
她如今，挂念的到底是琼月君，还是那个兔妖少年？
……
不同的人，应当会有不同的看法。
“……”薛倾碧眼眶还红得和兔子一样，久久不言语，然后恶狠狠道，“我讨厌翡不琢！”
她把考卷放下，脚步飘忽地出殿了，连阙晗日的卷子都没心情看了。
简升白心情很复杂，当时还有考官阅卷时看这篇《二小姐》看得恸哭，考官改完后拿给他们看时，也有几人悲伤不能自抑。
但只有时时关注着诗千改的他知道，这丫头在写的时候，还好几次流露出了笑意！！
他为了避免影响阅读体验，看了一个书名后就没看诗千改写了，只观察她的状态表情。
看她时不时笑一下，他还想，诗千改一定是在写小夫妻的甜言蜜语！！
结果呢？夭寿，这是什么甜言蜜语？
诗千改还特意在稿纸大纲的前期部分，标注了一句“糖中带刀”，每一个小剧情点都对应了后期的反转……这姑娘可真狠啊！！
有几个考官一大摞卷子都没批完，就急着给满分，就为了想看看去掉糊名之后这篇文章是谁写的。出现给满分的情况，是必须要慎重的，于是每个考官都看了一遍，纷纷被传染了红眼圈或者叹息。
最后去掉名字一看——好嘛，诗千改。
居然是那个被认为写不好情爱小说的翡不琢！
能让这么多玄春闱的考官泪洒考场、茶饭不思的文章，历史以来都数不出十个。
卷子拿到峰顶小园来，施明夷看完都沉默了，没有对满分提出异议。
秦圆道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二小姐可真会想，居然还能这样做……”
严理繁：“……”
怎么，你还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我现在就想知道，外边的读者们会怎么看这篇文章。”张镜莲道。她倒是没哭，只是看完深深叹气，心情有点消沉。
但想到这也能破坏很多其他人的心情，她就又积极了起来。
“快了。”银天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那位碧影公主，恐怕现在迫不及待要把这篇文章传出去了——”
“什么？文试的头名叫诗千改？！”
“哪里的消息，真的吗？”
“真的，我刚刚拿到了前三甲文卷大文题的刊印版！”
“嗬！阙少主第二，碧影公主第三？”
“碧影公主的大文题分数比阙少主高，但到底还是阙少主功底扎实些。”
“诗千改？是隔壁皖州那个翡不琢吗？不是都说她不擅长写才子佳人吗？”
“我之前也未听过她，但她这次，写得……真好啊，哎。”
“写得好，你还叹什么气？”
“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哎！我第一次看都哭了……”
入夜，金陵各大茶馆却未歇，灯火通明。
沈瑜坐在茶馆一角，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肿得像兔子。他又看一遍，还是情难自已，气哭道：“这个二小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什么富家女抛弃了。
他心情简直难以言说，先生给他挣回了押注的钱，证明了自己能写出非常好的鸳鸯蝴蝶派小说。
但这个故事，也太悲惨了吧！！
若说今夜之前，金陵人还没几个留意过“诗千改”这个名字，那么今晚之后，恐怕没人不知晓“翡不琢”与《二小姐》了。
当前的话本子，还从没有这样“一女对二男”的配置。《二小姐》此文过于大胆出奇，几乎瞬间引起了舆论：
“二小姐算得什么深情人物？她根本是冷心冷肺！”
“我要是那兔妖，遇上这样的心上人，定会想要报复回去！”
“琼月君已逝，所以当年在二小姐心中才无人能超越他，但她也亲眼目睹阿茕投身熔池……”
“老天爷，哭死我了。二小姐都已经那么痴情了，为何不能让他们在一起？你瞧，传闻里说国师是天女容姿，却一头如雪白发。可当年她分明乌发如檀。”
“为何男人抛妻弃子、幡然悔悟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看二小姐当如是。”
“这与男女有什么关系！她把阿茕当替代品，本身就是极不尊重人！”
“诗大家笔力深刻，寥寥几笔就将琼月君写得令人怦然心动。他如果还在，一定与二小姐恩爱非常……”
“阿茕，不，林兔最后已经想开了吧，他离开，就已经是对二小姐最好的惩罚。”
“五年相处，对于百里荼来说又何尝不是难以割舍呢？她最后叫的名字已经不是‘阿茕’。”
当然被谈起最多的，还是最后阿茕投入熔池这个剧情。
沈若伊在灵犀玉网里看哥哥发来的入画影，读到此处，只觉得背后发麻，有种诡异的战栗感与报复的快感。
百里荼一夜白发又如何？
她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珍重之人，而这次，是她自己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
可在惆怅之外，又不得不想……
这两个人之间，当真格外有氛围。那飞蛾扑火般的一夜，更是凄艳卓绝。
沈若伊排列了一番情节走向，只觉得处处都是死结，最后的悲剧无法避免。
她长叹一声：“阿茕啊……”
……
修界人士，在这一晚无师自通了一个词：酸爽。
这篇文章里的二小姐，说她深情也深情，说她无情却更无情。可这个角色又塑造得太好，让人没法完全恨她，五味杂陈。
无数人因此落泪，今夜无眠，“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这句诗读到就要心痛一次。
“——可恶，真想给翡不琢寄一把剪刀过去！”
他们睁着黑眼圈如是想。
“啊……嚏！”
直到第二天清晨，诗千改还总是灵力触觉发痒，觉得有什么大能在心里骂她。
可恶，昨晚到现在，她都打了三个喷嚏了！
不过相对应的，系统面板上她的修为水涨船高，筑基后期的进度条只剩下大约5%的空缺了。
“诗道友，你昨晚睡得好吗？”
忽然，夜九阳幽怨的声音传来。
“……”诗千改假装看风景，“睡得还行哈哈哈……”
事实上，除了感觉自己被骂之外，睡得那叫一个相当不错。
周围霎时有许多目光幽幽地盯过来，显然，昨晚被伤害了的不止夜九阳一个。
夜九阳：“但是我睡得不好！做梦都是阿茕和二小姐！”
他都快挂上和贺雪一样的黑眼圈了！
诗千改给他讲完，他就觉得心灵遭受了巨创，可又管不住自己的手，晚上找来原文看了一遍，彻底睡不着了。早起心中眼泪长流。
诗千改安慰地拍拍他：“等你写虐恋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我的快乐了。不信你问贺雪。”
——很多作者都有这种体验，想到读者会被虐哭，发刀子的手就更欢快了。
“如果自己伤心，就看看读者。”顿时神清气爽。
可见，伤害是对比出来的。
贺雪点头，又说：“但，我写的时候也不会伤心。”
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史官。
夜九阳：“？”
夜九阳：“我才不会！”
他的同院怎么会是这样两个魔鬼！
三人打打闹闹，来到了琅嬛主峰底下。
每年玄春闱文试武试之间会空一天，好让考生们恢复精神、准备试炼。而这一天，也会公布具体的试炼秘境。
这项事情每年也有很多人感兴趣，因为琅嬛的考题总是与众不同，让人意想不到。
主峰前，灵气浮现，简升白驾云而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书。他清清嗓子，待底下众人安静下来，环视一圈开口，声音扩散至每个人耳中：
“今年武试，由我来为诸位宣讲规则。”
贺雪本来只是抬头表示一下尊敬，但目光却忽然凝住：“飞聚九页书？”
——简升白手中那书卷，看似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股五彩灵气，奥妙非常，在场的众筑基哪怕看一眼，都会有头晕目眩之感。
诗千改背到过这个东西，它是琅嬛的天级秘宝，举世独一，能制造一个近乎真实的幻境，里面的一切事物都按照制造者的规定而运行。而它的每一次使用，都耗资巨量。
哪怕琅嬛之富天下闻名，在区区玄春闱中使用这等秘宝，也能让人惊掉下巴了！
众考生低迷的气氛一振，哗然不敢置信，筑基进一次飞聚九页书幻境，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想必大家也都认出了这样秘宝。”简升白笑呵呵地理理胡子，“此次武试，环境特殊。我等以文试前三甲的大文题文章背景为蓝本，捏合、创造出了一个‘小世界’，让大家体验一次……‘穿越’。”
他用了《桃源公案&#183;前传》里的词，但就算没看过的考生，结合语意也都理解了意思，双眼睁圆。
此次武试，竟然新奇至此！
诗千改：“……？？”
她抬头与简升白对视，似乎从后者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个字：天道好轮回。
——《二小姐》这篇文章的背景里，有妖精怪物；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阙晗日的背景里有幽灵和鬼物……
两相结合，这是一个怎样危机四伏的幻境啊？！

第37章 落平镇
云端上,简升白看到诗千改的表情，终于抒发了郁结，声音都高了不少：“由于总数有数万人,是以此次以十小组为一个大组，最后计总分排序,取前三千人入我琅嬛派。”
诗千改心里自动替换成了游戏术语，十组，也就是三十人凑齐一个副本。
简升白继续宣讲细节,就像《桃源公案》的主角一样,她们会用原本的身份进入幻境世界。而幻境里，会有各色人物等待她们。
他说完，最后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在秘境中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拿分,需要你们自己整理线索、进行推理。”
“——但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思路，即,‘还原幻境故事的全貌者，可额外得分’。”
夜九阳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不是以前三甲的背景为蓝本捏合幻境吗？怎么幻境发生的故事还有变化？”
显然，看简升白的意思,这个“故事”不是前三甲文章中的任何一个。
夜九阳还是有点迷糊,诗千改沉吟道：“我们的文章，剧情走向差别很大,因此前辈们应该只是取了背景和一些人物……用它们演绎出全新的内容。”
换句话讲,简升白说了这么多，她们能推测出的也只有世界观,大概率妖魔鬼怪横行。
灵云消散，简升白潇洒地离开了。众考生聚在峰底嗡嗡议论了一会儿,也都得出了这个不美妙的结论,一片愁云惨淡。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我们先去登记吧。”诗千改安慰地拍拍夜九阳的肩，“你就和我们一队好了。”
这些时间相处下来，她和贺雪都已默认了三人组队。
夜九阳打起精神：“好！”
三人来到管事处，一个老爷爷辑书修正在那儿打瞌睡，闻声把契书递给他们。
诗千改写了自己的基本情况，贺雪第二个，他的笔名是“屠鼠刀”，夜九阳沉默了一下，道：“贺兄，好特别的名字！”
这是有多恨老鼠啊！
贺雪淡然：“因为老鼠会啃书。”
夜九阳看了眼诗千改的，忽然惊讶道：“翡不琢？原来你就是翡不琢？”
贺雪：“……”
果然还是笨的。
诗千改：“？”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原来他之前说不打听，就真的没去打听吗！
她回忆了一下，试卷上写的是真名，自己也没有主动报过笔名，夜九阳又从不参与其他人的议论，好像还真没途径知道……
诗千改有种承认“我就是那个风云人物”的羞耻感，稳重点头：“对，是我。”
没想到夜九阳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哇”了一声，道：“是我！那个什么……什么灵犀玉网里用琴的文修！”
诗千改：“？？”
她一时震惊，之前她在灵犀玉网里发帖求组队，有个人说自己【文修道，筑基后期修为，已化出本命灵武，是一把琴。有灵技，可治愈自己和别人的伤口】，这人居然是夜九阳？
贺雪同款震惊：“……你的本命灵武居然是琴？？”
二人齐齐仰视了一下夜九阳的身高与身材，诗千改觉得自己的滤镜啪叽碎了——可恶，她脑补的是温柔白衣小姐姐或者小哥哥！
……
几分钟后，经过夜九阳的解释，诗千改得知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条回复，是夜九阳还在老家滇云州时，看到有商队说“免资试用灵犀玉网”时好奇上去留的。之后他就出发前往金陵了，到了皖州，才阴差阳错和诗千改上了同一艘云舟。
“难怪你之后一直没回我……”诗千改嘴角抽了抽道，“真是谜一样的缘分。”
她缝补了一下自己的滤镜，觉得也不是不行。夜九阳唱歌那么好听，会弹琴又怎么了？
十分正常，对吧！
老辑书修看着三人：“……”
你们到底是来武试还是来认亲的？
他重重咳了一嗓子，不耐烦道，“快点，还有最后一项，有没有小队名字？没有就赶快走。”
三个人的成绩组合，小队成绩刚好排到第三，前面第一是碧影公主“碧影组”、第二是阙晗日“甲等二队”。如果她们也用默认队名，就是“甲等三队”。
这些名字不会对外公布，否则记起来也太复杂了，一般就起个鼓舞士气的作用。
“那必然是有，你等等，我要想一个突出亮眼的队名。”诗千改托腮看着榜上的其他名字。
什么“龙凤呈祥队”、“夜影暗魂组”……看来哪怕是修真界，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都是一样中二。她摆起正经的表情，提笔，写下六个字——
我们说得都队。
老辑书修：“？？”
他卷起报纸，怒道，“你们还是快滚吧！”
诗千改大笑，一矮身，躲过报纸攻击，连忙滚了。
此次文试文章公布，竟有半数都写的是悲剧，前三甲里只有薛倾碧是圆满结局，深深伤害了围观群众的心。
直到这天傍晚，人们才从翡不琢等人的伤害中缓解过来，气氛逐渐热烈。
一场玄春闱，竟要出动飞聚九页书，再加上那规则，闻所未闻！
待琅嬛将各个小队伍的排名与成员公布，大家又开始了乐而不疲的活动：押注。
“诗千改怎么选了一个四五十名的人做队友？”
“一下子小队就排到第三了……”
“反正都是临时盲选的，为何不挑一个排行前列的？”
“哪有那么好的事！你当排在前头的人都没有自己的队友？”
“你们懂个屁，这个叫夜九阳的已经很不错了，算是捡了个大漏。”
“贺雪，之前怎么都没听过这人？竟有第十名，是哪里的天骄？”
“翡不琢处境艰难啊！虽然我很喜欢那篇《二小姐》，但我还是不敢押她。”
“碧影公主的队友都是侍卫出身，以她为尊，配合应当很不错吧？”
“非也。这种队伍才容易出问题，我更看好阙少主。”
虽然诗千改在文试中取得头名，但押注的武试小队第一名还是没她的份。
赔率将众人的态度表露无遗，大家已经预想好了她的结局：不会太差，但依旧无法与精锐争锋，最后大致落在中游的位置。
这也不错了，有文试第一的名号在，琅嬛不可能不要她，入门必然前途光明。
“若我是她，现在已经开始放松了。”
“小姑娘不用太有心气，差不多就行。”
“按照那分组的规则，碧影和阙少主会和她分到一起吧？怕是会被针对，还是要争一争的……”
……
琅嬛主峰。
“他们几个，修为都是筑基后期，但诗妹子入道时间还是太短了。”银天道，“灵技是今年才觉醒的，灵武则还不见踪影。而阙少主和碧影，包括二人的队友，均已拥有了灵技灵武，且时间都超过一年。”
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前十名的小队成员拎出来，只有诗千改短板突出。
简升白也知道这些，这一场玄春闱，他给诗千改操的心就没停下来过。她连一个文试都能考得扑朔迷离，波澜壮阔，也是奇了。
他叹了口气，说：“且看着吧。不到最后一刻，我都无法对她下定论。”
语毕，他看了眼施明夷，发现后者表情很差。
师兄自文试结束后就没对诗千改发表过看法，简升白有点琢磨不清他的态度。
他直起身望了一眼，见到施明夷面前的纸上是各个小队的名字。
诗千改那硕大的“我们说得都队”印入眼帘。
简升白：“……？？”
怎么一个白天不见，诗千改又折腾出了这种离奇的“新点子”？
他情不自禁感慨，这丫头平时都在想什么？简直令他为之折服！
其余人也被他的表情吸引注意，追随他视线，然后殿内咳嗽声一片，全在憋笑。
施明夷在琅嬛，向来以龟毛事多闻名，这种行为，他会认为是态度不端正。以此类推，还有给先生起外号、上课传递小纸条……等等等。学生但凡被他逮到，定逃不脱一顿嘲讽。
“太轻狂。”
他冷哼一声。
施明夷这时只是板着脸说了三个字，已经是很看在诗千改文试头名的份上了。
秦圆道格外想笑，从前施明夷就与她最不对付，被她捉弄了几次之后就再也不和她说话了。现在来了个翡不琢，比她更能在施明夷的怒点上跳——而且这小丫头还要入琅嬛派。
施明夷眼神像带刀子，扫了她一眼，拂袖把那张拓印纸烧了，道：“入我琅嬛，就得把泼猴性子纠正过来。”
秦圆道一嗤，道：“总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别人妈和爹。”
施明夷极为不悦：“你说谁？”
张镜莲见有吵起来的趋势，转移话题笑道：“听闻外头喜欢押注，不如我们几个也凑个趣，赌一赌武试头名？”
她拔下了头上一支小金钗，道，“我押诗千改、贺雪、夜九阳三人。”
她的面子，施明夷还是卖的，但他不欲参与这等游戏，轻哼一声：“我不参加，无趣。”
秦圆道当即道：“那我也押翡不琢的队伍。”
银天捂嘴笑了几声，拆下一朵银花：“那我定是押阙少主，否则他未来入我门下，发现为师没押他，该多伤心呀。”
严理繁：“……”
你这都自称上“为师”了？
简升白：“我当然是选我简白的后辈了。严大前辈，你呢？”
严理繁正拿出一块灵墨，心里下意识闪过诗千改的名字，反应过来之后脸顿时臭了，胡须抖动，“我押阙晗日。”
涣剑君沉吟，道：“碧影公主。”
其余人也饶有兴味地拿小物件参与起来：
“阙晗日吧。”
“碧影……”
……
一圈走下来，最终阙晗日票数最多，其次碧影公主，再次诗千改。
诸位大能的选择，竟与外头的普通人相差无几。
武试的前一晚，众考生注定是睡不好的。
但二月二十一清晨，所有人都还是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诗千改望着琅嬛的满山云雾，心情有一刹与前世踏入考场时重叠。她与贺雪、夜九阳并肩，被借引的前辈带进某座峰上的茶室内。
这里有许多房间，内有床榻，九页书开启之后，她们的躯体会在这里沉睡，而意识进入幻境之中。除非遭遇重大损伤，否则不会被弹出幻境。
幻境有大能护法，这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考生安全。
每个大组在一个房间，分组采用简单粗暴的均衡法，前五小组匹配倒数五小组，第六到十组匹配倒数六到十组，以此类推。
——单纯从这一点看，试炼的内容就绝不可能是简单的互相淘汰制，而应该是在合作某个目标的基础上，进行分数的比拼。
诗千改脱掉鞋子靠在床上，只见蓝衣肃容的少年与自己的两个男修搭档迈进房间，三人的步伐标准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还是诗千改两天来第一次看见阙晗日，笑着打招呼道：“阙少主。”
阙晗日脚步一顿，耳朵可疑地红了红，语调稳定地说：“诗大家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夜九阳凑过来好奇问：“你认识他？”
诗千改点头，默默想，不仅认识，阙晗日之前还问她要过签名呢……她对阙晗日印象不错，主要是因为，他主持转载《千金》到浙州，给她赚了很多小钱钱。
带她赚钱，就是好兄弟！
夜九阳赞叹一声，心想，诗道友人脉真广！
而后便见那表情板正的少年走过来，朝诗千改递出本子和笔小声说：“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福签？”
诗千改：“……”
这居然是她新出的单行本……
她都被阙晗日的追星精神感动了，给他写了个“祝你第一”，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们是竞争对手啊？
遂在“一”下面补了一横，变成“二”，还歉疚地加了一句“重在参与”。
贺雪：“……”
他幽幽望着诗千改，这个人为什么至今没被打？
好在阙晗日不介意，反而暗暗握拳，脚步欢快地拿着本子走了。
碧影公主紧随其后进来，到位置安静坐下，难得地没有放嘲讽。
其余各组鱼贯而入，诗千改没有额外留意都有谁，直到当系统提示音响起来时，才扬了下眉——
【滴，检测到“任务人物”何文宣、詹子轩。】
诗千改没忍住笑了一声，握拳抵住唇。
二人居然是倒数第一组，这排名在几万人的玄春闱里，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牛的。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变了，薛倾碧也露出惊讶神色，而后对詹子轩一声冷笑。后者脸色瞬间一白，有点畏惧地落后了何文宣一步错开她的眼睛，可低头表情却分明带着阴狠。
而何文宣直面了诗千改的目光，脚下一岔，差点踩到詹子轩。他表情几度红白变换，既丢脸又不服气，最终绷着脸，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二人身后跟着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女，相貌与何文宣有几分相似，低着头攥紧裙摆，肩膀微垮，单从神色看就是个文弱怯懦的性格。
——他们队伍的第三个成员。
诗千改脑海中浮现出了原身的回忆，这是何文宣的姐姐何芷芷，大了他四岁，与原身没有太多交集，据说十五岁一结业就被浙州的一个小门派看中、做了挂名弟子。
她好似很害怕被人注视，头更低了，没有与诗千改打招呼，被何文宣用不耐烦的表情催促，加快脚步一脸局促地跟在二人身后。
“铛——”
人已就位，钟声敲响，刹那间，整个房间都发生了改变，化作一个玄奥的空间。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本巨大的书，书页摊开，纸质古朴泛黄，众人身形只有上面的文字大小。环视四顾，一片虚空，云雾流动，漠漠云海中悬浮着无数或金或黑的文字，壮观宏大。
举目看去，远处似乎还有很多这样的书本，如星团一般隐没闪烁着，想来就是其他大组的考生了。
“铛！”
钟声再次敲响，云雾搅动，诗千改的意识一下子被抽离，抛到高空、又急速下坠——
“哎哟！”
“不要踩我。”
诗千改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经身处于一片夜晚的树林之中。灵光闪过，夜九阳和贺雪的身形在她两侧相继出现，夜九阳还踩着贺雪的鞋后跟，另外又有两组考生相继出现。
“这也太真实了……”
夜九阳抬脚，打量了一圈环境，睁大眼睛，“完全看不出是幻境！”
诗千改心想，全息游戏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她抽出长剑，摸了摸芥子戒内部发现灵犀玉牌还在，“看来我们的物品也一并携带过来了，就是不知道灵犀玉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昨晚，她已经把灵犀玉牌“推广”给了夜九阳，三人都成为了道友。
几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其他考生浮现，看来是被丢到了其他地点。
头顶悬着一枚皎洁的圆月，幻境内应当是秋日，夜风习习，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围树木的形态都很怪异，没有树叶，黑色的树干树枝分得特别细，根根都扭曲旋转着，看久了还有点精神污染。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前三甲的文章里都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另外六个人都是倒数组别的，连动都不敢动，眼巴巴地望着三人。
这里肯定是不能久待的。他们需要去找人物，触发“剧情”。
地上也铺满根系，夜九阳用短匕扫了扫，依稀判断出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可以试着带路，走出这片树林。”
贺雪和诗千改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跟在了他身后。诗千改道：“走吧，尽量和其他人汇合。”
三人行动异常迅速，这便开始走了。有个矮胖少年都看愣了，对同伴道：“诗道友三个真的是临时搭伙的吗？”
怎么感觉比他们还配合无间？？
赶路的过程枯燥，这林子又诡异，一行人也不多做对话，生怕惊动了什么。
诗千改用上了灵气，脚步又轻又快。跋涉间，月亮渐渐升高，这林子里似乎一点其他生物都没有，安静得只有几人的脚步声。
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仿佛在这个林子里待得越久就会越危险。这些树估计是考官组自己魔改的，但根据套路，它们最有可能属于的生物类别是——
“啊啊啊妖物！！”
矮胖少年大叫一声，忽然整个人“飞”了起来，原来是一根树根忽然缠住了他的脚，将他整个提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的月亮猛地被云雾遮挡，透过云雾的月光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矮胖少年的队友比较倒霉，被一根树根凌空刺穿肩膀，身形闪动，直接被判定重伤弹出了幻境。
树根们在月光下露出了地面，地下的部分是鲜红色，还嵌套着一些小动物的骸骨。
“往上去！”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诗千改反应最快，瞬间弹起，顺着树干往上跑。她挥去一剑，将那根树根斩断！
贺雪也唤出了自己的本命灵武，是一把几乎与他齐高的漆黑长刀，刀背有四个雪白环扣，悍然砍向树干！
这刀与他本人反差极大，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擅长潜行刺杀的人，谁知本命灵武会是这样凶的一把刀，此前诗千改初见也惊叹不已。夜九阳眼睛一亮，喝彩：“好身法！”
整棵树都倒了下去，矮胖墩刚飞起就往下掉，地面上的树根纷纷舞动暴起，鲜红乌黑交织，仿佛平地掀起了波浪。夜九阳头皮发麻：“这是哪个天才前辈想出来的东西？！”
贺雪催使灵技“水寒风似刀”，周围一圈树根被尽数斩落，流出血一样的汁液。诗千改道：“跑！！”
多亏了这一跃，几人都看到了树林边界就在不远处，开始踩着断掉的树根夺命狂奔。诗千改使用“删繁就简三秋树”，顿时半径三米内的树枝都呆滞安静了。
筑基期还没法飞，她保持着灵技的释放状态，灵力大量消耗，一群人才得以冲出密林。
就在最后一个人跑出的一刹那，密林里那蠕动的声音停止了，天地间仿佛被按了消音键一样安静。树根们慢慢地收拢回去，树林又恢复了黑色死寂的状态。
“才刚进来，就折损了一个人……”矮胖少年脚一软，差点跪地。
贺雪也轻飘飘地停住，露出自闭劳累的表情。
此时，他们连“幻境人物”的边都还没摸到，别说故事了。
密林外是一处断崖，断崖不高，底下是草坡，远处草坡尽头有村镇的灯火。从规模来看，应该住着三四千人。
诗千改缓了几口气，道：“我们去那边的镇子看看。”
此刻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天边一圈黑得不正常。不是夜色的黑暗，而像是有浓雾笼罩着这一片土地似的。
几人走到断崖，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有“落平镇”三字。
——诗千改记得，这是碧影公主的文章里，主角二人中途经过的一个小镇，也是二人情感发展的重要节点，女主还感慨，“落平镇，不可不去”。
其他人也都仔细研读过前三甲的文章，记得这句台词，夜九阳抓抓头发：“这会是提示吗？”
忽而，身后密林又传来异动。诗千改回头，只见薛倾碧等人以和她们之前相似的姿势从另一个出口飞出，腿上还挂了个……呃，挂了个詹子轩。
这一行有十一人，看来是四小组，也折损了一人。
薛倾碧落地后大怒，一脚将詹子轩踢开：“你是不是找死？！”
诗千改：“……”
嚯，原来当腿部挂件还能是物理意义上的挂！
那一行人气氛很僵，不知在树林里面经历了怎样的矛盾。
薛倾碧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杀心，但思及秘境规则现在还尚不清楚，忍下了这口气。
何文宣和詹子轩脸皮很厚，灰溜溜地跟在她身后，何芷芷满脸通红，跑到薛倾碧身边道：“我是辑书修，我可以帮你疗……”
薛倾碧用鞭子指着她道：“和你的队友一起滚！”
何芷芷脸一白，薛倾碧已经转过头看到了诗千改等人，顿了顿，径直向诗千改走来：“喂，我刚刚在密林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可能与秘境故事有关。”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此次秘境必定要各小组合作，主动说出了消息。
诗千改忍住了说“我不叫喂”，向薛倾碧手中的物件看去。
那是一支染血的箭，上面缠着布卷细条，她立即认了出来：“这是我的文章里，除妖师家族有时会使用的穿云箭，用来联络消息。”
她拆开细布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落平镇危险，不可去！！”

第38章 文心
薛倾碧愣了一下,道：“矛盾了。”
她的文章内里，人物说的是“落平镇不可不去”，而诗千改的文章带来的线索却截然相反。
诗千改抬头问道：“你们怎么看？”
矮胖墩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的样子：“我没有看法，诗道友,我跟着你。”
詹子轩则忍不住道：“都说危险了，当然是能避就避！”
去了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但不去却还能苟活。
“你怎么知道外面不会更危险？”薛倾碧看了眼那轮朦胧的血色月亮,“这个月亮,在阙晗日的文章里出现过。”
诗千改也记得这个细节，虽然它在阙晗日的那篇《将军》中只是一闪而过。
《将军》内容不算多新奇，胜在描写细致、情感动人,参考了诗千改的简白文心理描写方法。
主题简单来说就是“人鬼情未了”，讲述了一名将军和一个闺秀的爱情故事。
将军出去打仗前,与闺秀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立下了经典flag“等我征战回来就娶你”。将军也确实凯旋了，进城门时满城欢庆,但他心中却只有少年时的那个姑娘。他回到家宅,看到闺秀在花树下等他，笑靥一如往昔,二人阔别多年,未语泪先流。
几月之后，二人成婚,然而洞房花烛一夜过去，枕边之人不见了。将军猝然惊醒,发现自己躺的不是喜床而是布满蛛网的旧床,他原本睡前握着闺秀的手,但此刻手中却只余一只金钏。
最后真相揭晓，原来闺秀早已在几年前便已重病死去，惟有一丝执念化鬼，等来了心上人，执念消解便烟消云散。结局将军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却一生，可谓BE得不能再BE。
——而关于月亮，只有洞房花烛，二人临窗喝合卺酒时的一句暗写：“酒杯中倒映出一颗血色的圆珠”。
“文中闺秀鬼魂出现时有血月，按照这个思路推测，很可能血月代表鬼怪力量强盛的时刻。刚刚那些树的变化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诗千改凉凉道，“我文中，至少妖物一般不靠近人群密集之地。但留在旷野，我们就和脑袋上写着‘点心’没区别。”
恰此时，夜风吹过，四下里又起了若隐若现的窸窣声，仿佛给她的话做了注脚。
旷野和有人烟的城市，肯定是后者触发剧情的概率大。考官不会把他们的路全部堵死，否则还考什么考？
詹子轩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出声了。诗千改问：“你们见到阙晗日了吗？”
薛倾碧摇头，道：“这个林子其实不大，我们被传送的地点靠近密林另一侧。我没过多久就用灵器飞到半空看了一眼，见到了你们在逃命，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了。这支穿云箭，也是我那时看见的，它斜插在外面的草地里。”
也就是说，阙晗日和剩下几组人在另外的地方。
诗千改点头，道：“举手表决吧，去不去落平镇。”
片刻后，选择前往落平镇的占了大多数。一群人动身出发，翻下断崖。
琅嬛主峰，峰顶小园。
众前辈中央是摊开的飞聚九页书，它的厚度减少了三分之一，那些纸页全都竖直悬浮在周围，每一张都代表一个大组，照出众人的行动情况。
“不愧是甲等前五组，动作最快。”
涣剑君笼着袖子赞赏道，“这都决定去落平了。”
所有的幻境都采取相同传送方式，三分之二的人放到密林，剩下三分之一在别处。大部分人还在那片吃人妖林里打转；少数出去了，但没发现穿云箭，一无所知地狂奔向镇子；还有些人听了穿云箭上的话，走了反方向。
每个大组都有人员折损。此时外界的时间才过了一刻钟，就已经有近万人被弹出了幻境。
在座只有琅嬛的大能们知道故事真实走向，其余人都和考生一样一无所知，秦圆道兴致勃勃：“如果往密林另一侧走，会怎么样？”
简升白道：“倒也不是不能遇到小说人物，只是……呵呵。”
他笑了两声，摇头，专注看向诗千改的大组，“这边也不过刚开始。进入落平镇后，才更让人头疼呢。”
幻境中。
诗千改其实还在思索两个问题。
这支穿云箭，是谁发的？要发给谁？
如果是落平镇里的除妖师世家往外发，那就是提醒其他家族不要进来。而箭落在了密林边缘，这信息没发出去，也许她们还能迎来其他家族做助力；
但既然是这样，怎么会说“不要去”呢？不应该是“不要来”吗？这更像是外界的其他人彼此叮嘱的口吻：最近某某地危险，你别去。
诗千改觉得，以考官的文字水平，这种细节应该是有深意的。
她在稿纸上设定了几个家族的家纹，这支穿云箭上的花纹是老虎，在全文中就是个气氛组——比如在刑场旁边充当说“万万不可！”的NPC。
正文里没有出现这一家纹，看来考官们是把草稿也捏合进世界观了。
只要进落平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这个世家，就知道这支穿云箭的来处。
穿过草坡和一条小河，众人在半高处看到了城镇的全貌，才发现他们错估了规模。其城墙高耸，顶部密刻阵法，至少也应该算一座小城池，可容纳万人。
“是谁？”守城士兵警惕道，瞬间，城墙上便燃起了阵法光芒，照亮了诗千改等人。
薛倾碧等人还有点犹豫，诗千改仰头张口就来：“我们是云游历练的除妖师，经过此地时遭遇了妖树攻击，折损了两人，还与另外几个同伴走散了，便想问问这里的除妖师世家能否借住一晚，容我们向族内发信。”
薛倾碧：“？？”
编得这么快？
夜九阳张了张嘴，对诗千改面露钦佩，干巴巴道：“是这样没错。”
士兵厉声问道：“除妖师？那你来对‘天王盖地虎’下一句。”
诗千改：“……”
诗千改：“……宝塔镇河妖。”
大爷的，考官还真把她稿纸上乱写的暗号编进去了！得亏她没写“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士兵回头，似乎在与旁人商量。诗千改一众主动在掌心燃起灵火，以表示自己会使用灵力，是纯正人类。
“我们这儿的世家就在落平城中央，你们进城门沿着主道一直走就能看到。”士兵重新探出脑袋，犹豫了一下又道，“借住没问题，但你们想向族内发信，恐怕不会有结果。”
诗千改点头笑道：“多谢，我们自会考量的。”
城门缓缓开启，让众人进去，薛倾碧低声道：“他说信发不了？”
诗千改摇头：“应该不是发不出去，而是‘没有结果’……”
她把自己刚刚路上关于穿云箭的猜想说了一遍，一行人都静默了。这不是个好征兆，如果外界的世家认为落平有危险、不能去，那这儿岂不是被抛弃了？
城中的氛围十分沉闷紧张，仿佛处于备战状态。几人一路走到镇中央，看到了两座建筑。
一座唐制将军府，匾额提了“陆宅”——阙晗日《将军》里男主角的姓氏；一座是除妖师家宅，匾额上书“百里”。
陆宅家门紧闭，百里宅则有门童守候，处于正常的可待客状态。
诗千改正要上前表明来意，百里家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相貌明艳、白发如雪的女人道：“刚刚我收到了消息，说有一行云游的除妖师到了落平镇。”
她穿着黑色的除妖师圆领袍，目光锐利，“就是你们？”
——第一个故事人物出现了，百里荼！
片刻后，众人进入了百里府中。
此时的百里荼显然已经是剧情后段的国师了，诗千改虽然很好奇，但明智地没有作死问兔妖之类的问题。
百里荼答应众人会帮忙留意阙晗日，而从百里荼口中，她们得到了三个信息：
第一，此地并没有老虎家纹的世家，这支箭不是从落平镇发出去的；
第二，她们暂时无法离开落平了。因为天边那些黑色的云雾是鬼气，第一波鬼潮明日便将至，族中正在准备应战。百里荼一个月前孤身从国度回到了落平镇，就是为了此事；
第三，世家盟会也正在筹备对抗鬼潮，不日便会派人增援。
诗千改忍不住心中吐槽，鬼潮在三篇的剧情里也都没有提到过，这魔改也太厉害了！
而对于第三点，大家都不置可否。
连一个守城士兵都说，“发信不会有结果”，难道百里荼会一点都猜不到世家盟会的态度？
百里荼看过了那支穿云箭上的话，仅仅是冷淡道：“我知道了。明日还要抵抗鬼潮，恕我接待不周，诸位可以自行在厢房休息。”
她站起身，脊背挺直。
诗千改观察着她，自己笔下的人物化为“真实”出现在面前，这感觉十分奇妙。
百里荼走到门前，顿了顿又道，“诸位虽是路过，但身为除妖师，便有义务守护一方百姓。”
她一离开，众人便“哗”地议论开了。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对不对？”夜九阳振奋道，“抵抗鬼潮，守护落平城！”
从以往试炼来看，这也是一个很常见的配置，击杀目标多的小队得分多。
“鬼潮到底是啥？和咱们那的魔潮一样吗？”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魔物呢！就要在幻境里杀它们了？”
“百里荼可真有气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其他人物。”
“阙少主到底被传哪儿去了？不会直接空投进鬼潮里了吧……”
诗千改轻敲了下掌心，道：“现在各势力的态度基本已经能猜到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那支穿云箭为什么会在密林边缘。”
是有人接到了这个警告，但依旧执意前来落平镇了吗？那人是死在密林中了、还是另有剧情安排？
众人议论了一番，摸不清头绪，可总算有了大致方向，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氛围都缓和了不少。
而且见过了百里荼，他们发现考官们应该是对幻境的战斗力进行了限制，他们的灵力水平居然和百里荼差不多——也就是说，本幻境里的除妖师，只是比普通人厉害一些，远远达不到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地步。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顶层高手。”大家感慨。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薛倾碧说，“明天会一会那鬼潮。”
她胳膊上有一道被树妖擦到的划痕，伤口略深，半结疤，中央的部分还在往外渗着血。
何芷芷在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低声道：“我来治疗一下。”
她抿紧了唇，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手上灵光飞快闪动。
但薛倾碧看了她一眼，这回没有让她滚，只是哼了一声道：“你与他们在一起，迟早会倒霉。”
她指的是何文宣、詹子轩二人。
诗千改也是同样看法，但她无意插手别人的选择。何芷芷目光暗淡了一下，没说话，回到了何文宣身侧。
然而到了第二天，一群年轻人才知道自己想得有多天真。
诗千改是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吵醒的，她捂着耳朵，刚踏出客房，就差点被风吹跑。
“轰隆！——”
整个落平城都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雷电齐鸣，震耳欲聋！
众人抬起头，只见黑压压的雾气遮蔽了整个城池，不见一丝阳光，犹如末日之景。黑雾中有若隐若现的狰狞鬼物，肢体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样貌。
矮胖墩人都傻了：“这、这他大爷的——要怎么算击杀个数？！”
百里宅内的除妖师们都去守城了，众人艰难出了门，伞根本不管用，很快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还得躲避被风吹开的杂物树枝。
小小的落平城仿佛成了海中孤岛，风雨飘摇。
城内各家各户都大门紧闭，士兵们在催促着乞讨流浪者者到新搭建的草屋里去。
诗千改等人一路走去，沿途有乞儿大哭、有人在门内哭泣、有母亲在安慰孩子不要怕……民众虽然无法知道具体的动向，可是他们就像草丛中的小兽一样敏感，知道自己被外界抛弃了。
沉重的气氛无处不在，哪怕知道这是幻境，众人也都感觉心脏被压住了。
这一组，最大的也才不到三十岁，或者说整个玄春闱的考生都是在修界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更不用提穿越来的诗千改。她们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薛倾碧眼神中慢慢闪动愤怒，喃喃道：“为什么世家要放弃这个城镇？”
这个城里有近万人啊！
诗千改不语，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也并不算很罕见。
待靠近城墙，便能看见一道淡金色、半透明的防护阵笼罩在落平城上空，被鬼潮冲击得不断震动。
鬼物咆哮嘶吼，伸出鬼爪伸向防护阵，碰到后被灼烧成黑灰，在防护阵上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波纹。
城楼上，百里荼特意穿了一身红衣，醒目得如一团火焰。她一手按住阵法核心压阵物，往防护阵中注入灵力，一手握着唐刀，抬头直视着漫天鬼物。
其他的百里家人和小世家除妖师也分散在城墙上，共同支撑起大阵。
“我们去帮忙。”诗千改头一个冲往城墙，贺雪和夜九阳紧随其后。
詹子轩本就不愿意来，刚看到这一幕就吓得腿软了，大叫道：“我不去杀什么鬼物了！你们爱去自己去！！”
薛倾碧额头青筋直跳，骂了句“废物”，何文宣也在犹豫，唯独何芷芷脸色煞白，却还是坚定地跟在了诗千改后面。
来到城墙上直面鬼物，视觉冲击更大了，诗千改都能看见有的鬼面嘴里那七歪八扭的牙齿。放眼望去四围尽是黑暗，连她们来时的妖林都被遮挡看不见了。
她将手也按在了百里荼手背上，百里荼有些惊讶，看了她们一眼。众人分布开来，一手叠一手，齐齐往防护阵内注入灵力。
顿时，大阵发出钟鸣之音，几个阵眼冒出金光，如指天长剑，刺穿了鬼潮雾气！
仿佛沸水溅入油锅，金光激发了鬼物的凶性，它们发出尖利的叫声，一时间诗千改的心肺都仿佛在嗡鸣！
她还尚好，但那个倒数组的矮胖少年耳朵里已经流出了血迹，难受得一阵龇牙咧嘴：“这战力配置合理吗！怎么我们这么弱，鬼物那么强？！”
“坚持！都别放弃！”
“啊啊啊我们可以！”
“别怕！！大不了明年再来！”
众考生迎风大喊，试图以音波抵消噪音。鬼潮被金光灼伤，攻击更加凶悍了，一波迭一波撞在防护阵上。
两刻钟过去，诗千改觉得不太妙，眉心聚拢，这样耗费灵力什么时候是个头？
又忽而，有守城士兵喊道：“地支甲区的阵破了！”
百里荼猝然抬头，只见头顶一处阵法区域泛出蛛网似的龟裂痕，鬼物们像是也发现了这个弱点，集中聚拢开始冲锋。不过眨眼之间，阵法就被凿破了一个缺口，黑色雾气如潮水一般倒灌进来。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就破了？！”
众除妖师脸色剧变，其中几个甩出灵锁，挂在了阵法上准备去修阵，其余人攻击雾气为他们掩护。考生们慌乱了一瞬，继续加倍注入灵力。
百里荼神色沉得可怕，手背冒出青筋。诗千改看着她的眼睛，心想，自己的文章里，百里荼一般都不是压阵的那个，她战斗力最为优秀，往往冲在战斗第一线。
然而落平城情况特殊，只有她一个灵力雄厚，可支撑得起大阵的阵心。让一个战士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切，如何不难受？
“不好，有鬼物下去了！”
那裂隙有一只鬼物身形显现，从缺口挤了进来，箭一般射向城内！
这还只是第一波鬼潮，接下来又会有多艰难？
与现实中的魔物一样，只有灵气才能真正伤害到鬼物，凡人对上它们根本毫无胜算！
城内众户家门紧闭，可却还有士兵与流浪者暴露在外。那鬼物身形吹气一般膨胀，瞬间扑咬住一个士兵，背后镰刀似的骨刺带倒了没收拢的布摊，眼看棚顶就要倾倒，压到底下的流浪者——
“铮——！”
诗千改的动作比她自己的意识更快，她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长剑已经带着灵力掷了过去，穿破雨幕，直接刺穿了布摊顶棚帆布，钉在了墙面上，阻止了其倾倒！
而这时，甚至连百里荼都没来得及想到这个办法。
诗千改小臂都有甩太快带来的余震，她只来得及喊一声“刀借我！”，便直接抽走了百里荼的唐刀，跳下了城楼。薛倾碧震惊，把阵法丢给自己的队友，也跟着跳了下去追她：“你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你疯了吗？！”
“你们两个怎么……啊啊啊，算了你们是前三甲！”
“撑住撑住，我们护阵，不要乱了阵脚！”
此刻，底下其余的士兵才堪堪把棚底下的人们疏散走，被鬼物咬住肩颈的那个士兵不断挣扎，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中眼白部分逐渐泛起黑色。
刀影闪过，人接后至，诗千改凌空跳起，一刀劈掉了鬼物半个头！
士兵从半空掉落，被薛倾碧一鞭子卷了过来。鬼物暴怒，甩着头乱撞，流浪者们四散惊呼。城楼上百里荼高喝道：“攻击它的核心！”
诗千改定睛一看，鬼物腹部有红色宝石样的东西在闪光。看来考官们还是留存了一点良心，给鬼物设定了弱点，否则凭几个筑基怎么可能打得过？
薛倾碧长鞭裹挟，定住了鬼物身形，诗千改踩着布摊棚顶旋身上天，又当空落下，唐刀斜插入鬼物胸膛，将红色核心粉碎。整只鬼物发出惨叫，寸寸剥落成灰。
上方的除妖师疾呼：“不行，再来几个人修阵……啊！！”
啪嗒。
有暗红色的液体掉在了诗千改脸上，她一怔，抬起头，血液混着雨水一般浇了了她半身。
——说话的除妖师被鬼手刺穿了心脏，隔得远，只见他的身形像纸片一样软了下去，不再有声息。
鬼物得了空隙，张狂地向下俯冲而来。
这一幕太真实了，轻微的反胃感涌上诗千改心头，薛倾碧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捂住嘴。
众考生都呆住了，到这时，他们心中那层朦胧的面纱才被剥落，望见了试炼的残酷之处。
玄春闱的武试历来都不是用来培养娇贵花朵的，二百多年前的天魔之乱后，各门派培养修士的目的最终都是为了——抵御天魔，保护修界。
而这个过程，是有可能会危及生命的。即便现在的大雅十分和平，他们作为修士也不能忘记这一点。
诗千改觉得自己的文心似乎被触动了，可她来不及顾及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快来人补上！！”
除妖师们的反应要平静得多，现在根本容不得悲伤。
诗千改的反应也很快，在薛倾碧看来，她只是僵硬了两三秒、便伸手狠狠一拽她，带她躲过了落地的鬼物！
“——！”
薛倾碧仓促地打了个滚起身，面前投下暗影。鬼物被血液刺激到，不断涌入，诗千改从薛倾碧面前闪身而过，切菜瓜似的一刀斩断一个鬼物。
她拧眉，握紧了刀柄，丹田处有从未出现过的灼热不适，被她压下。
这把唐刀也毕竟不是她惯常使用的剑，打斗之间，诗千改有几次感到了自己节奏的错漏。
终于，大阵的裂隙被补上了，可还是有两只鬼物在街道游荡。
“救命！！——”
一个乞儿四处逃窜，却不慎被鬼物一爪子抓住。诗千改其实此时已经觉得灵力快耗尽了，但她离得最近，没多犹豫，一把捞过乞儿就地滚进了一旁空屋里。
可倒霉的是，鬼物的实力竟然增强了，明明之前都不会靠近这些绘有灵纹的房子，可这只却径直冲了进来，没有给诗千改任何的喘息空间，一爪子拍向她！
“咳……！”
诗千改撞在墙上，把小孩推远，感觉自己背都要碎了。
唐刀脱手，飞到了不远处。
鬼物将她按到地面，冰冷的双爪握住她的脖颈，诗千改顿觉呼吸凝滞。
门外传来薛倾碧的惊呼，她听不清楚，满耳都是轰鸣和水声。小孩吓得在一旁大哭，诗千改伸手去抓唐刀，却够不到，七荤八素地抽空想，没有本命灵武就是这点不好，武器无法随唤随至。
——可恶……她不想这么早就被弹出幻境。
——她不甘心，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也自嘲是flag从未说出口，但是她……真的想要争第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一刹那，诗千改仿佛听到了文心剑坯那棵小树抽条开花的声音。
她的意识进入了一层水膜之中，周遭的图景消失，视线被白光湮没。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她被晃得眯了下眼睛，待适应光亮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极其漂亮的剑，修长锐利，晶莹闪烁，美得好似幻梦。
它通身是淡得近乎无色的青玉色，光线能够直接穿过它剔透的剑身，看到内部流云似的纹路。
诗千改有种目眩神迷之感，那把剑朝她飞来，剑柄碰到她手掌的一刹那间，虚幻与现实的界限被打破了，四周的喧嚣重新涌来。
长剑握在手中，如同一匹冰融成的春水，触之生凉。
不言自明，诗千改的灵海与它呼吸共振——这就是她的本命剑。
她心如擂鼓，直视着鬼物黑黢黢的眼眶，一剑向其腹部刺出！

第39章 分歧
一击命中！
长剑如刀切豆腐,穿透了鬼物的核心。它发出痛极的尖啸，隐没在躯体中的宝石寸寸碎裂，灵光透过裂缝,宛如千万箭矢，将鬼物的躯体几乎照彻！
诗千改一脚将它蹬开,脖子上的压力骤然一轻，空气重新灌入喉管。她以剑支撑起身体一阵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剑在手中,就像她肢体或者心灵的一个外延,灵力顺畅地流转进去，毫无阻涩。
原来这就是拥有本命灵武的感觉……黑灰在整个房间中飘散，诗千改背后因沸腾的战意而兴奋发麻。
“呼……”
她摸了摸脖子,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的本命剑。
它通体几乎没有任何花纹，然而……唯独那剑托上的装饰,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是一种拇指大的、方形的、凸出的图案，正反面各镶嵌一块，质地与整把剑一样都是透明的。
诗千改：“……”
她默默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很是清脆,带着轻微的金属铮鸣尾音。
诗千改：“……”
你大爷啊！这是键帽！
而且还是某牌红轴的声音，她前世经常码字的那款！
怎会如此？离之大谱！
诗千改的内心无语问苍天。她想起了自己剑坯最初的样子——那棵小苗的叶片,一直是方形的,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以后行走江湖，她可以这样自我介绍：你好,吾好写网文，自号键盘侠。
诗千改把唐刀捡回来,牵着吓呆的小孩走出屋子。薛倾碧也正抽碎了一只鬼物的核心,看到她时露出了惊喜神色,随即又收起，哼了一声：“你怎么还没被淘汰？”
诗千改：“……谢谢你关心啊。”
这就是傲娇吗？
四下里忽然绽放出无数透明的花朵，亲昵地靠近诗千改，薛倾碧这才注意到她右手的剑，睁大了眼睛：“本命剑？！你刚刚化出来的？”
那些花朵没有颜色，像是冰雕出来的一样，贴到诗千改手上触感却很柔软。它们几乎要把本命剑包裹了，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段春枝。
这一切只出现了几秒，而后又消逝在了空中。诗千改好奇道：“这是什么？”
薛倾碧神色复杂：“你不知道？这是无色灵花……”
“无色灵花！”
幻境之外，简升白一下子站了起来。
刚刚生死关头，诗千改的文心长成、化为本命剑的时候，众人就已经被震惊了。本命剑可虚可实，与神魂直接联结，在幻境中觉醒命剑，那么现实里也一样。
这在历代几百年的玄春闱中从未有过！
而此刻看到无色灵花，没有几个人还能保持漠不关心的表情。
——修界对修士的天赋没有等级上的划分，毕竟文字天赋这个东西，谁能说得准？
但是对于文心，修界却是有一套评判标准的。文心愈纯，所引聚的灵花就越纯净。
一个人为何而写文章？
为了钱、为了名声、为了地位、为了修炼长命百岁……这些念头当然都可以有，没人不喜欢附带的光环。
但惟有当剥离了这一切后，才能看出一个修士文心如何。
至纯的文心说穿了很简单：哪怕什么都没有，也依旧会写下去。
修炼途中，修士需要锤炼自己的文心，在这个过程里有人文心里的杂质会越变越多，也有人的文心会越来越纯净。
在座的人不是没有见识过无色灵花，他们当中有许多人自己就能吸引到。
但一般而言，低级修士是不能拥有至纯文心的——即便初入道途、心思纯净，但都没有见识过那些挫折和诱惑，怎么能判断是否是真的至纯？
诗千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难道就已经看透这一切了吗？
简升白一方面觉得不合常理，一方面又觉得这些发生在她身上，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都说文章憎命达……往往只有苦难才能锤炼文心。
这是何等的心性？
连他都是在金丹后期才突破了这一限制。
施明夷的神色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了，甚至罕见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所有人都知道，施明夷从来没有吸引到过天道灵花。他的文心倒也单纯——但却是那种初入道途一样的单纯。
天道的认可重要吗？在前期其实根本不妨碍什么，他依旧天赋卓绝，成为了第一人。
——但惟有至纯的道心才能飞升，这是天道所设立的最终限制。
施明夷已经在大乘后期卡了太久了，数次闭关，却始终不得寸进；
诗千改如今还未结丹，就已经拥有了天道认可的飞升资质。
谁敢说她不是天才？
众人看着那无色的灵花，没有人出声，仿佛生怕惊扰了它。
室内安静，炼金钟表走了大约三分钟，银天才开口：“现在，我是真的嫉妒简前辈了。”
能有这样的后辈。
她笑着抬头，“我能不能，换一个人押注？”
幻境内。
两只鬼物已经都清除了，兵丁们忙着恢复秩序。一开始被鬼物扑咬住的那个士兵被除妖师们打了净化符，眼中黑色消失，人昏睡了过去。
诗千改一边听着薛倾碧解释，一边回到了城墙上，若有所思：“所以说穿了……就是‘是否真的热爱写文章’。”
她没有任何意外之感。
这个世界因为文字的特殊性，不管喜不喜欢都要以其为第一要务，修士很难判断自己究竟为何入道。
可在她前世，首先，九成尝试写作的人都是因为喜欢；其次，能一直坚持下来，那真是只有天大的热爱才能做到。
否则她曾经新人时期一天只赚五毛钱的书，风雨无阻日更写了半年，难道是因为想要钱吗？
哎，那还不如推个小车出去卖鸡蛋灌饼。
而后来有钱了，这些钱足够她躺到退休，她还是在写，没有减少半分热情。
薛倾碧：“……”
虽然诗千改什么自夸的话都没说，但还是感觉被她装到了。
“你真讨厌！”
她愤愤地转身不理诗千改了。
诗千改把唐刀还给百里荼，后者看了眼天际说：“鬼潮即将褪去了。”
刚刚已经渡过了最强的那波冲击，虽然险象环生，但还是守住了大阵。
“你们帮了落平很大的忙。”百里荼微微欠首，“我等不胜感激，必有重谢。”
她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众考生星星眼，虚伪地道：“都是应该做的，哈哈重谢就不必啦！”
姐姐，多给计点分吧！
鬼潮渐弱，众人的压力都小了很多。诗千改左右瞅瞅，打算找个地方帮忙。她脖子上的那一圈印子很吓人，活像缠了条红绸带，嗓子都哑了，众考生纷纷道：“不了，你歇着吧。”“你刚刚出力很多，我们还得努力！”
诗千改也很累了，抱着剑坐下，没有推辞。夜九阳道：“诸位，我的本命琴配合灵技可以大范围疗伤，我来为诸位缓解一下，如何？”
薛倾碧和诗千改身上皆有伤，而刚刚最乱的那一阵也有鬼物掠过了城墙，众人也或多或少挂了彩，闻言高兴道：
“好啊好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本命琴的！”
“哇，治愈的灵技很罕见啊！”
夜九阳召唤出一张檀色的琴，从高到低拨了一下琴弦，这是一张极好的琴，音色潺潺，如同溪流叮咚而下。诗千改略放松了一下，打算听点阳间的声音洗涤心灵。
“那我开始弹了！这个灵技叫‘良药必苦口’。”夜九阳端坐，双手认真地摆放到位——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疯了。
诗千改捂住耳朵：“夜九阳哥！你是我亲哥！这良药苦口也太苦了吧！！”
矮胖墩叫道：“世上怎么还有如此难听的琴音？！”
薛倾碧神情痛苦：“你这样的琴师，在皇宫里肯定会被赶出去的！”
诗千改万万没想到，夜九阳歌唱得那么好听，弹起琴来居然如此魔鬼。
一张琴，怎么会发出锯木头的声音？而且还不是一棵树在被锯，是千万棵树一边被锯一边跳踢踏舞！
夜九阳：“诸位道友，我也没办法！！谁让这个灵技就叫这个名字呢？”
贺雪忍不住了：“你在说什么，这手法，你是根本不会弹！”
极具穿透力的琴音无死角环绕城墙，众除妖师大为震惊，连鬼潮都有被震撼到，凝滞了一瞬。
好在夜九阳的琴音效果很足，诗千改脖子上如被清风拂过，疼痛消失。而胳膊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治愈。
夜九阳弹了几个段落，众考生的伤口无一不痊愈，只是被魔音灌耳神情恍惚，连忙道：
“可以了，道友，不必弹了！”
“这效果太好了，感激不尽。”
“夜道友，下次再约！”
夜九阳意犹未尽：“真的不用了吗？其实我觉得我最近很有进步。”
诗千改：“。”
她瞧着夜九阳，心说这根本不是单纯犬系男，是天然黑吧？
暴雨逐渐停止了，变为淅淅沥沥的中雨，狂风也慢慢平息。
天空之上的黑色雾气变淡，显露出微弱的阳光，百里荼视线在鬼物中穿梭，寻找着什么，而后目光一亮：“陆将军！”
《将军》里的男主角？
薛倾碧捕捉到了关键字，登时直起身：“什么？”
先前众人只是外来借住者，百里荼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排兵布阵的安排，此刻共患难后却不同了，她道：
“前几日，我曾向陆将军发了信，他说今日便能从国度返回落平，若赶得上，便可以在外围配合我们攻击鬼物。”
百里荼没有解释陆将军是谁，就和先前她没介绍自己是国师一样。看来在此方世界背景里，她二人的名气像原文章里一样家喻户晓。
众考生顺着百里荼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雾气中浮现出了一道金光，一支笼罩有防护阵的军队自远处出现，但和原文章中不同……这支军队的人数怎么看也没有“十数万”，只不过寥寥千人而已。
诗千改轻声与众考生分析道：“那些士兵能在鬼潮中穿行，必定都是除妖师，而这个世界的除妖师很难培养，再加上世家不支持……所以人才那么少。”
她又转问百里荼，“你觉得妖林外的那支穿云箭，会是陆将军的吗？”
比方说，有世家劝说陆将军不要来落平这个烂摊子，给他发了这封信？
百里荼摇头：“不，他不经过妖林那一侧。”
如同摩西分海，这千余人在残余的鬼潮中分开了一道白色。众士兵在外围与鬼物厮杀，身上多少都带了伤，整支队伍看起来十分狼狈，但气质却依旧锐利如剑。
夜九阳见状，立刻重新弹起了琴。众人大惊：“万万不可！”
前锋的马蹄顿时错乱了节拍，打头的陆将军抬头，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他眼中的错愕茫然。
“夜兄，先不用弹了，等回去我教你！”
忽而，底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只见陆将军身侧有三个少年共骑一匹马，把那马匹挤得十分不满，直尥蹶子。
——是阙晗日三人小队！
这三人的蓝衣先前连褶皱都是对称的，此刻却都破破烂烂，阙晗日满身都是鬼物的灰，小脸黧黑，严肃的神情看起来宛如包拯再世。
三人身后，还有考生零零散散和士兵挤一匹马，全都灰头土脸。
薛倾碧呆了呆，随即笑到打跌，差点从城楼栽下去。
诗千改：“……”
啊这，难道阙少主是真的被空投进鬼潮了？？
众人瞳孔地震，许久之后，有人开口：“这个出现方式，真是……狼狈又风骚啊……”
百里荼看着鬼潮如潮汐般退了回去，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指示道：“开城门。”
大门缓缓放下，士兵们进入了城内。他们身后，是依旧黑气缭绕的天际，鬼潮没有消失，只是暂时退了回去、伺机而动。
诗千改在心里打了个勾：至此，除了被提前弹出幻境的，她们这个大组的人齐了。
琅嬛。
飞聚九页书的纸页此时已经有一半多都飞回了书内，代表这些大组的试炼已经提前结束了。
那些没能在鬼潮来临前去往落平城的大部分都全军覆没，少数找到了陆将军，但也伤亡惨重；剩下前往落平镇的，也有许多没能解决防护阵破这一突发情况。
而顺利度过了第一阵鬼潮的，其表现也未见得能让考官满意。
危急关头见人心性，有些人不愿冒着失去试炼机会的风险保护流浪乞讨者，虽然修补了大阵，但落平城内死伤惨重；有些人则是不愿全力守城，导致防护阵差点全破，陆将军出场后才堪堪挽回局面……
“即便从单纯的利益角度，这些考生也不大聪明。”秦圆道以手支颐，“此后，他们必然与百里荼和落平人离心，又怎能好好拿分？”
这么看，所有组别里做得最好的还是诗千改那一组，除了詹子轩、何文宣二人，其他人的表现都有亮眼之处。
尤其是诗千改，她起到了相当好的领袖作用——其实大部分人都是随大流的“墙头草”，可能半推半就浑水摸鱼了。但当有人带头做了示范后，他们的士气也会随之鼓舞。
薛倾碧和阙晗日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众大能通过九页书全程观看，阙晗日等人飞快就找到了陆将军，在所有被投入妖林的考生里遥遥领先。之后他带着考生们在鬼潮中穿梭，一昼夜过去，只折损了一人。
银天道：“那接下来他们就顺利了吧？”
严理繁却摇摇头，道：“我看并非如此。”
“……这一组的问题，在接下来才会显现。”
幻境。
第一波鬼潮过后，一众考生拖着精疲力竭的身子回到了百里府。阙晗日一行把自己洗刷干净，总算能见人了。
陆将军否认了穿云箭，看来它的主人的确另有其人。
百里府。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诸位，这鬼潮来得不正常。”百里荼按了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我是刚刚才想明白……这才是其他世家不愿援助的原因。”
“鬼物们凶性太盛，是因为，它们被落平城内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她低声道，“熔金矿，落平城下的熔金矿。这东西是除妖师们炼铸灵器的原料，却也能助鬼物淬洗魂魄，使之更强大。”
“从前我朝人族兴旺，鬼物不敢觊觎。但如今天下已经有大半沦陷为鬼域，它们便眼热起熔金矿来了。落平城是小城，靠近边陲，熔金矿也不算多，因此……才会被放弃。”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幻境的大背景，心道竟然都这么惨了吗？天下沦陷大半？
熔金矿，明显是借了《二小姐》里的熔金池之名。可薛倾碧却觉得这个描述十分耳熟，皱眉想了想，小声道：“这不就是灵矿吗？”
阙晗日轻声道：“天下沦陷过半……是天魔之乱？”
天魔之乱前，陆不吟还没有出现，那时大家都粗暴地把灵石丢进炉子里炼铸灵器。虽然有天魔，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天魔也能吸收灵矿。
而天魔之乱爆发后，大雅八成的区域一度沦为鬼域。大雅人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天魔不碰灵矿是因为有文气庇佑，文气一旦消散，它们便掠夺起了灵矿，使得情况愈发恶化。
这幻境里只是摘掉了一个“文气”的设定，剩下鬼潮的特点几乎和魔潮完全一致，熔金矿也能和灵矿对上。
再结合考官组“还原故事”的附加题，真相简直呼之欲出。
“天魔之乱里也有像落平这样被抛弃的小城吗？”薛倾碧觉得无法接受，“我学史书时并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事。”
贺雪道：“没有出现，可能只是被隐去了。”
他的家族中就有一些史料，只有长老能看。
薛倾碧极为反感：“这不可能！”
她声音高了点，引来百里荼的注视。
百里荼继续道：“鬼潮总共会有两次，下一次大约在半月之后，其间会有一些小型的袭扰。我手上有一些可以杀伤鬼物的机关灵器图纸，也从国都带了些匠人，但这些灵器都还没有造出来实际使用过，我不能保证效果。”
“若十五天后造出的灵器可以击退鬼潮，那么我们就能向天下推广，人族将见曙光；如若不能……那我和陆将军便以身殉城。诸位是去是留，我都不会置喙。”
她打开盒子，露出一叠图纸。
阙晗日道：“百里前辈，我们不会逃跑。但我等想要前往国度，说服世家盟会。”
薛倾碧道：“我也一样。”
诗千改微微拧眉：“出城是无意义的消耗。而且，我不觉得世家盟会可以被说服，我们应该留下来协助铸造灵器。”
如果出去这么轻松，那落平城的众人早就转移了。现在的情况，旷野无人烟处都被鬼雾笼罩，落平是唯一没有沦陷的孤岛。
她认为考官的思路绝不可能是让他们找支援——这是要干什么，比赛口才吗？
而目前的条件，落平城有灵器图纸、有灵矿、有正规军，这不很明显是要她们正面干翻鬼潮吗？
薛倾碧却很乐观：“我们现在都推测出幻境世家是以现实天魔之乱为原型的了，那也许之前那支穿云箭只是误会……我们需要把真实的情况告知盟会。”
她所接受的教育，一直是如此。
阙晗日面向诗千改委婉道：“诗大家，灵器是很难造的，这些图纸有很多不切实际之处。”
他接触过灵匠术，能看出其中有些明显的结构漏洞。考官如果是想让他们造灵器，怎么会给错误的图纸？
“而且你看舆图，落平城到国度的距离，十四日刚好够一个往返。”薛倾碧强调，“如果考官不是想让我们去国都，为何要如此设置？”
几人都能猜到，半月之后的鬼潮一定就是试炼的终章，考官的题目也已经浮出水面——如何处理落平的困境。
此时的决断，能直接决定试炼的结果。
薛倾碧是皇室长公主，姓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世家”；而阙晗日也是世家之后，自己的队友无一不是相似出身。
二人天然就站在世家的利益之上，哪怕他们会因为落平被世家盟会放弃而愤怒，也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世家真有如此冷漠。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去说服、撼动这一决策。
而在修真界，世家大部分出现的时候也的确不是“坏角”。它们就和落平城中的百里家一样，会守卫一方安稳。
然而诗千改身为现代人，最熟知所谓“世家门阀”的尿性，骨子里就无法信任它们。
她看了看二人的表情，知道无法达成一致了，便道：“那我们兵分两路吧。”
众考生傻眼了，人刚刚集齐，大家不久前才在城楼并肩作战过，这么快却又起了分歧。
双方说得都很有道理……这要怎么选？？
薛倾碧一愕，她忽然觉察出诗千改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哪怕在现实里，她也不信任世家！
而且极为坚定，毫无回旋余地。这简直让她的观念受到了剧烈冲击，还有种被冒犯的愤怒。
她无言片刻，道：“……那就只能如此了。”
薛倾碧抿紧了嘴唇，看起来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不服气。她昂起了头，“诗千改，我要和你赌一把。”
接下来的半月不过按部就班而已，结局很快就要来临。
阙晗日沉默不语，但足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诗千改与二人视线交替，道：“好。”
百里荼没有干预他们的争执，很有NPC风范地拿出一份锦书，道：“为了感谢诸位今天的付出，我将百里家的宝物‘金鸦书’赠予诸位。”
——金鸦书，薛倾碧《江湖》里的一样宝物，男女主角立场为仇敌的根源。
按照诗千改的理解，这玩意就和阿拉丁神灯一样，可以实现三个愿望。
薛倾碧：“……”
她摸了摸鼻子，尴尬，“我起名的时候想的是‘金乌鸦嘴’……”
众人七手八脚地接过，看到上面浮现出了考官组的说明：【本幻境中，金鸦书的作用为“自创灵技”。共有三次创造灵技的机会，越结合实际、灵技实现的可能性越大。比如，看到一条河，许愿拥有灵技“波涛汹涌”。】
诗千改眼睛一亮：“那我想许一个‘鬼潮退散’的灵技……”
金鸦书沉默，考官组：【？不，你不想。】
诗千改遗憾：“好吝啬！”
众人：“……”
考官组：【……】好欠揍！
百里荼离开去休息，留下考生们神色各异。
矮胖墩率先道：“我觉得吧，这书拿在我们手里也不一定能发挥效果。诗大家、碧影公主、阙少主贡献最多，我建议将金鸦书平分三份，交给三人保管，如何？”
无人提出反对。何文宣和詹子轩倒是想反对，但不敢开口。于是，金鸦书被分成了三等份。
接下来，众人又表决了态度，最终，四成人想要跟随薛倾碧、阙晗日去往说服世家盟会，六成人决定留在落平。
窗外，月亮升至高处，一半血红一半皎洁。众考生友好地互相道了晚安，回客房休息，默契地没有提及即将到来的分别。
……
七日之后。
幻境之外的时间过去了三日，但这场试炼变数横生，太过精彩，这些来自各门派的大能都一刻也没有离去。
“三人的选择，没有超出老夫意料……”严理繁摸了摸山羊胡。
他在第一波鬼潮时就预测到了三人会产生分歧，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两种选择会导向何种结局。
而知道幻境故事的施明夷和简升白，都在安静地看着九页书。
幻境内，落平城第一批灵器已经出炉；而薛倾碧与阙晗日也已穿过荒野鬼雾，抵达了国都之外。

第40章 武试终
薛倾碧和阙晗日一路走来,其实并没有和诗千改断了联系。
离开前，他们用灵犀玉牌加上了道友，每日互报平安。而走出沦陷的鬼域,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繁华起来。
尤其是到了国都，二人才发现其实现在幻境里根本不是秋天,而是春日。
皇都虽然也有身穿甲胄的士兵走来走去，护卫森严，但街道整洁,花团锦簇,空气里充满着牡丹的香气。
与落平就像两个世界。
薛倾碧不由沉默了下来。
穿过鬼域、折损了三个队友的时候她都没有动摇，可看到这一幕她却动摇了起来，这些世家怎么还能安逸得下去？
她以为他们不援助落平是因为天下沦陷大半、自己也左支右绌……可看这状态,不像啊？
阙晗日也有点傻眼，薛倾碧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道：“这个皇城是参照天魔之乱前的皇城建造的。”
其他建筑都是唐风，唯独皇城是大雅早年的风格，一下子就让人有了代入感。其暗喻——不,简直是明示了——的意思让她感到抵触。
阙晗日犹豫了一下,道：“先按照原计划行事。”
二人行动迅速，开始摸索皇城内的除妖师世家。
能做除妖师的都不是普通人,何况他们一行人虽有些风尘仆仆,但气质与服饰明显是高门出身。没遭遇什么阻碍，很快就被引到了一户世家内——巧得很,就是那支穿云箭的老虎世家。
其庭院雅致，仆役如云,宛如世外桃源。
同伴们在外等候,只让二人进去了。薛倾碧环视一圈,眉心又蹙了起来，她不太能适应这个幻境里居然还有家仆，现实的大雅早就是签契书了。
二人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动静。薛倾碧不耐烦了，拉起阙晗日，朝着主宅就闯过去，引起惊呼声一片。
她径直到了花厅，却猝然顿住，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不知道哪个小地方世家来的……”
“……救落平，落平不就有几个矿吗？不值当啊。”
这些人似乎是在喝酒，对话混杂着觥筹交错之音。
“哎，也不晓得体谅一下我们。保住南面就已经很困难了好不好！”
“连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有什么必要去救？”
薛倾碧听得冒鬼火，一把打开了门：“荒谬！”
什么不识字就不要救？这之间有什么因果关联？而且哪有不识字，明明所有人都要一起上书院……
她一顿，忽然想起，在天魔之乱前的确是没有书院的，那时候的百姓真的没有机会识字。
正是因为天魔之乱让大家发现修士太少，所以才痛定思痛，抛弃了这些观念。
门内一片酒气，阙晗日掩住了鼻子。为首的那个除妖师看见了二人，大惊：“哎！你们怎么闯进来了！”
另一侧的赤脚除妖师已经醉醺醺了，没注意到情况，还在抱怨：“国师和陆将军就是疯了，才会主动去陷在那个鬼地方！留在皇城保护我们多好……啊！！”
薛倾碧忍不住了，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你胡说！”
阙晗日：“？薛道友等等！”
赤脚男痛叫一声，酒醒了，坐在地上哆嗦着以手指她：“你是哪来的村妇？！快来人，给我拦住她！！”
薛倾碧：“我是你姥姥！”
她心想就算要论出身，她堂堂大雅长公主，这人又算得什么天潢贵胄？她胸膛起伏，又上去几鞭子，带起一片惨叫连连，阙晗日都没拦住。
“扣分我也认了！我就是要抽死这些王八蛋！”
薛倾碧被按住双手还犹在挣扎，阙晗冷汗淋漓：“不，不是扣分，是我们可能会回不去落平！”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守卫就冲了进来，刀兵锋利，将二人团团围住。
那除妖师捂着肚子，也气得哆嗦了：“给我、给我把他们拿下！”
……
落平。
诗千改倚在新鲜出炉的灵器上，拿着图纸，感觉到了一丝头痛。
阙晗日说的，好像也是对的。以考生现有的水平，哪怕把前三甲都算上，也做不出什么惊艳众人的灵器。
这些图纸里的不足很多，缝缝补补，最后只有四成能用。按照最好铸造的情况，再把这边的除妖师战斗力全算上，并假设二次鬼潮只按照常规增加三成的破坏力进行模拟，两边才能堪堪齐平。
就是这个齐平让她纠结无比，犯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难道一点意外都不发生吗？
考官组设计的难道就是刚刚好？这不能吧。
要不要把金鸦书用上？祈祷增加战斗力什么的……可是增幅怎么确定呢？
她拿出灵犀玉牌，简单讲述了一下状况，并道：【综上所述，我认为你们最好立刻回来。】
增加两个人，战斗力应该能弥补一些吧。
……
这七日里又有几次小型的鬼潮，落平城里剩下的考生心理压力逐渐变大。连夜九阳都在晚上弹琴宣泄，更别提其他人了。
“我受不了这鬼试炼了，我想回家！”
客房内，詹子轩来回踱步，“前二甲都走掉两个了，就剩那个诗千改，她的法子怎么可能有胜算？！”
他没有跟着薛、阙二人，一是自己胆小，二是薛倾碧也不让他跟。被留在落平城里时，他还以为能划水到试炼结束，谁知道天天被诗千改安排着测试灵器！比文试还要累！
詹子轩拿着刀在自己腕上比划，又下不去手——就算不是真死，那也是真疼啊！
何文宣：“你就这样出去，难道甘心？那碧影公主如此辱你，到时候你结束了回老家，她照样进琅嬛。你就不想报复她？”
詹子轩烦躁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何文宣停了停，道：“落平城破，她们就都失败了。”
反正他二人在试炼里什么贡献都没有，眼看只能滚回皖州。临走前拉个垫背的，也算不亏。还是一次性拉下前三甲呢！
天知道，他坚持到现在就是想看诗千改吃苦头，结果什么都没看成。
詹子轩被他说得意动，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我们两个？让落平城破？”
诗千改都没给他俩安排守城任务，想做手脚也做不了啊。
何文宣很自信的样子，道：“我们不行，但可以依靠别的东西。你忘了？这个幻境世界还有妖。”
幻境外。
“……这两个人，是不是以为我们不会看九页书？”
银天嘴角抽了抽，虽说考生里也有偷奸耍滑的，但烂成这样的还是少见。难道被前辈讨厌是有什么好处吗？
严理繁厌烦道：“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就算他们成功让落平城破，该记的分也已经记上了。前三甲还是遥遥领先。”
这二人什么力都没出，实在小看了这次试炼的难度，还以为最后拼的是谁守住城呢。
可事实上，又经历了几小波鬼潮后，到现在剩下的考生已经不足两千个了；还没被收归的九页书，只剩二百零一页。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有一张熄灭，几个考生被弹出。
简升白心中叹息，他们设计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已预料到了结果不会很好看。
……在历史上，这座城也没有守住。
他们给考生降低了很多难度，增添了助力，但现在看来，要凑齐全部条件还是太难了。
这二百页里，有一大半人数根本不够；其次的问题则是与百里荼一方不同心，没有得到金鸦书，少了很大助力；最后只有寥寥几组看起来还有希望，但都像诗、薛、阙三人一样起了分歧——这三人好歹还联系着呢，有些内讧严重的已经势如水火。
从第一大组兵分两路那里开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因为他们设计的成功条件之一就是至少有二十人在落平城，但是现在诗千改身边只有十五人。
而在考官们的预计之中，那三次金鸦书的灵技，必须要用在大阵、灵器和增加自身武力上，缺一不可。
“还没有定论，且再看看。”
出乎意料的，这次是施明夷说了这句话。
幻境中，又过去了一日。
皇城外。
“还有追兵吗？？”
“没有了没有了，咱们逃出来了！”
“累死我了，这些狗日的世家，追我们倒是有力气！”
薛倾碧大闹了一通世家，奔逃了一日一夜，一行人险险脱身，还浪费了一张金鸦书，捏了传送灵技。
几人站在路上，被经过的马蹄子扬了一脸的土，都有些心灰意冷，还觉得这七天奔波简直是傻瓜。
“还去找别的世家吗？”阙晗日静了一会儿，道。
薛倾碧没有回答，攥紧了手里的灵犀玉牌。
其实如果能说服的话，受点气也没什么。
但是昨天那老虎纹世家私下里的话……其实点出了核心所在：利益。
救落平城，对于世家来说是一大笔赔本买卖。
几人都不是真傻，走了这么一通也意识到了核心问题。他们一腔热血要救人，在乎的是人命本身，可是，门阀不在乎。
那一万人在他们眼中还没有落平底下的熔金矿重要，而就算是熔金矿，那边的数量也不足以打动世家。
这与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不符。他们自己就是世家出身的，从小听到的都是“民为重”，谁能想到这个以天魔之乱前的大雅为蓝本的幻境里，世家如此冷血？！
薛倾碧的思维发散了更多，为什么琅嬛玄春闱要这样设计幻境？
每年武试内容都会在天下流传，被百姓们津津乐道，此次还出动了飞聚九页书……如此郑重其事。
大雅人很快就要议论：噢？原来天魔之乱期间还发生过这样不光彩的事，世家们抛弃了一个小城？
三大门派玄春闱的试炼内容，会提前递交给文昌仙阁。也就是说，上层都清楚并默许了这些内容。
文昌仙阁，又可以称为内阁，其代替皇帝行决策，是大雅的权力巅峰。其中的成员有散修，有各大门派的弟子，也有凡人——若按照出生时的背景来划分，早年以世家为多数，但近年寒门愈来愈多了。
薛倾碧仿佛透过这场幻境，看到了一些世家和寒门的博弈。她先前只是听说两派会吵架，现在却亲眼窥探到了交锋。
推理出了这些，其实已经可以说明，历史上发生过的这件事结局并不美好，否则为什么世家一直要掩盖呢？
薛倾碧忽然觉得背后发冷，甚至对自己的身份生出了一些恶心感。
有一就有二，类似的事在过往绝不止一件。
阙晗日沉默片晌，道：“那我们和诗道友说吧。”
现在及时联系，还能加入守城。
薛倾碧低着头，整个人都低落了。她咬了下嘴唇，用灵犀玉牌发过去一句：【我输了。】
一行人都垮着脸，飞速往回走。但途径到来时的一个河口时却都齐齐变了神色。
“鬼潮怎么扩散了？！”
只见原本是蓝色的天际，已经染上了黑色，里面仿佛有妖魔桀桀而笑。
落平城里的时间飞逝，又六天过去了。
“轰隆！——”
诗千改被熟悉的风雨雷点声吵醒了，她看了眼黑如锅底的窗外：鬼潮如约降临。
前天开始，她就联系不上小公主和阙少主了，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得到印证。
可恶，考官们果然又要刁难她们！
她冒雨跑到了城墙，百里荼早已站在了那里。
诗千改按照惯例清点人数，果然像预料那样发现少了两个人，随口问：“何文宣和詹子轩呢？”
“我、我早上看见他俩出城，往后山去了！”
何芷芷弱弱道。她还与二人起了冲突……这还是她第一次敢正面骂何文宣，虽然没成功。
后山，就是她们来时的妖林。
诗千改皱了下眉，但现在也没空多管两个废物，摆摆手道，“让他俩自己去作死。”
这第二次鬼潮比第一次更恐怖骇人，肢体和鬼面都清楚了不少，那种似人非人的感觉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鬼雾中多了些隐隐绰绰的、透明的东西，呈现模糊的人形，呆呆地黏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只是被裹挟着前进。
诗千改：“……这些是什么？”
看起来好像一个个塑料袋子。
她回忆了一下，第一次鬼潮里似乎也有，但是没有这么多。
百里荼凝望着它们，眼神有几分哀伤。她道：“这是还没有被完全污染的人的魂魄。”
诗千改一怔。
魂魄……？
她更仔细地观察，从那些人形里观察到了服装的轮廓，最多的是士兵，其次才是普通百姓，还有少数是除妖师——除妖师的魂魄似乎更清晰一点。
这个世界，连同现实世界，都是没有“轮回转世”一说的，但是却有“灵智”与“魂魄”存在。一般而言，人死后魂魄归入天地，分解为灵气，无法停留太久。
只有一种可能，会使得魂魄停留的时间变长——那就是被魔气污染之后。魂魄对于天魔也是一种无上的美味，天魔会慢慢侵蚀魂魄，将它们消化。
这个过程里，死者依旧可能有意识残存，与天魔进行拉锯战。
生前意志越强大的人，拉锯的时间就会越长，这也是为什么鬼雾里士兵魂魄最多的缘故。但是只凭鬼魂，依旧无法抵抗天魔。
“计划有变。”百里荼沉沉道，“这些天鬼潮必然又吞噬了某个地区，才会有这么多新的魂魄。它们的实力增强了。”
考生们的脸都白了，心中鞭挞考官。
陆将军无声地站在城墙上，头盔下的双眼注视着不知处。诗千改心想，那些魂魄里是否也有他的同袍？
在推测出这个幻境极有可能是由历史魔改而来的之后，诗千改就无法把它当成单纯的故事看待了。
这也许都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一幕幕。
鬼雾如潮水一般涌向落平城，与加固后的防御阵相撞！
“嗡——”
灵器与阵法一个接一个启动，灵光激射，所到之处黑灰飞扬。鬼雾却没有变少，简直像无穷无尽似的，所有的光线都被吞没了，只有靠阵法的光才能看清四周。
不过三分钟，诗千改就开始内心鞭尸考官——这岂止是增强了三成？分明有一倍！
鬼潮向先前阵破过的地方合力攻击，开场十分钟，那处阵法就开始龟裂。这一次甚至不是小口子，而是直接被冲垮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圆！
阵法碎片哗啦哗啦往下掉，边缘还在不断碎裂，突然，有守卫喊道：“那是什么？！”
“妖？……妖林？！”
只见落平城后方涌现出了无数黑红二色的树藤，它们疯狂地蔓延，冲破黑雾，好似一场奔流的瀑布。矮胖墩崩溃道：“这他妈？？这是什么地狱试炼！”
除妖师们嘶声道：“防卫！快防卫！！”
但前有狼后有虎，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能够防卫？眼看着妖藤就要卷上城墙，众人已经心生绝望。
可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树藤们竟然没有毁坏城墙、大肆捕猎，相反，它们向天空伸去，交织成了一张弥天大网，企图补上防护阵的缺漏！
众人都惊呆了。
妖力的气息在城中弥漫，它们与灵力的防护罩相冲，靠近就会被灼伤，血色的部分转眼就被点燃，化为焦黑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可后方的树藤依旧义无反顾地继续补住破损的防护阵。
鬼气与妖气没有交集，无法交融，但这也意味着鬼潮真的可以被妖力防在外头！
矮胖墩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诗千改心念电转，妖林是一种低级的植物妖，没有灵智做出如此“大义凛然”的举动——是背后有别的大妖在操控！
她几乎与百里荼同时看向了妖林的中心位置，百里荼瞳孔紧缩，诗千改能感受到她身上刹那奔涌而出的情绪。
只见那无数的血色树根之中，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袍人。
那人是男子身形，看不清面容。狂风吹过他的衣摆，兜帽下有什么白色毛茸茸的东西露了出来，很快又隐没在了黑袍当中。
百里荼死死握住了刀柄，黑袍人似乎与她遥遥对视了一眼，便又转过了头。血藤将他的身形遮蔽。
这一眼仿佛已经将所有话说尽，百里荼手背的青筋缓缓平复下去，所有的微表情消失，又是那个渊渟岳峙的国师了。
她道：“配合妖物，缩小阵法！”
矮胖墩一句“我草”就挂在舌尖，硬是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众除妖师也想到了什么，表情空白，被百里荼一嗓子喊得回了神，“是……是！大家一起配合！”
诗千改想到了妖林外的那支箭，现在，她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了。
并不是什么收到警告的世家子弟，而是有一只妖从某世家处劫来了这支箭，看到了上面的字句，决定前往落平。
那么，考官组设定这个线索的时候……有没有想到现在这一幕？
像飞聚九页书这样的天级宝物，很多时候都可以说是“有灵”的，它幻境中的人物就好比人工智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血藤为落平城争取了时间，百里荼得以应对，调整阵法的复杂符文。
士兵们紧急吆喝百姓们向城中心去，金色的大阵缩小，壁虎断尾般舍弃了那处缺口，将剩下的人们包裹！
“那是阿茕、不是，林兔？！”
秦圆道惊异道，简升白比她更震惊。
——考官组设定这个线索的时候，有没有想到现在这一幕？
答案是没有。
这个人物，竟然是被詹子轩和何文宣触发的！
因为诗千改的结局没有写林兔对百里荼到底是什么态度，所以他们把林兔私心设计为成了大妖存活下来后，就没有安排他的任何剧情。
他仿佛自己也对百里荼观感很复杂，这十来天一直在妖林里望着落平城。
在其余的所有幻境里，考生们带走他留下的箭矢后就都离开了，鬼物都对付不过来，哪个还想不开去招惹妖林？
偏偏何文宣这个脑子有病的，想反利用妖林去对付落平城。
林兔发现了。
林兔坐不住了。
两个考生被他杀死在当场，然后他就驾驭着妖林去了落平！
只有这一张九页书里出现了这个变数。
“……”
众人无话可说。银天道：“……这难道就是天意？”
天级的宝物，所演化的幻境与一个真实的小世界也没差别了。
自从第二次鬼潮爆发，那剩下的二百张九页书就以一种让人眼花的速度飞速熄灭，转瞬就只剩下一百张，而后不断减半再减半。
银天的话音落下，只剩下十张了。
有林兔出手，落平城能不能保住？
简升白握紧了手，心几乎跳出胸腔，他看着画面，心里还残留着渺茫的希望：其实薛倾碧和阙晗日虽然联系不上诗千改了，但二人还在顽强地向落平城靠近。这支出去的分队只剩他们两个人了，能赶得上吗？
考钟撞响，敲出节律——
还有二十分钟，这个幻境的故事就结束了。
十张、九张……书页还剩三张的时候，陷在鬼潮里的薛倾碧和阙晗日渐渐失去了灵力。
薛倾碧最后用了一次金鸦书，但没有传送成功。二人相继被弹出了幻境。
简升白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两张。
随后一张。
——现在前三甲，只剩下诗千改了。
她站在金色大阵下，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滔天鬼雾。
“铛——”
哪里来的钟声？
诗千改疲惫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眯眼看去，只见黑暗的天空里浮现出一枚考钟，上面的西洋炼金指针显露出倒计时：十分钟。
“……要结束了吗？”
夜九阳的手指已经被琴弦割得鲜血淋漓，混着雨水往下滴，贺雪也面色格外苍白。
防护阵已经缩到不能再小了，而众考生的灵力也已经枯竭，剩余的全填进了大阵中。
在场唯一还留着点灵力的是诗千改，她还记挂着金鸦书，可实在是此地没有任何东西让她施展想象力，风、水、木、火……都对鬼物不起作用。
如果再不行，她也就只好去撑阵法了。
百里荼轻声道：“大阵还能再支撑半刻钟多一点。”
那也就是七多分钟，如果她的灵力填进去，应该能再多半分钟——还是来不及撑到试炼结束。诗千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脊背酸痛但不愿意弯下。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依旧浓稠得像水一样。哪怕有金光照耀，她们也已经看不见城墙了。所有人包括林兔都龟缩在城中央，一旦阵破，就只有以命相抵。
无数鬼物隔着大阵从诗千改面前掠过，仿佛在咯咯嘲笑她。
那些透明的魂魄面貌模糊，就像一支来自幽冥的亡灵之军，其中还有刚刚新增的落平死者。即便到这时，它们也没有停止抗争，可却太过弱小。
……亡灵之军。
诗千改猛然起了一个念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历史上的皇城是如何守住的？是万万百姓齐声念诵了三位大能身陨前的绝命词，唤醒了文气……
落平没有万万百姓，也没有文气，惟有如海的亡魂。
诗千改心道，我不甘心。
她不要累积分数拿了第一却输了落平城，她要赢。她想彻彻底底地赢！
“一个人，从触碰到鬼物开始、到彻底肉身死去，需要多久？”
诗千改问道。
百里荼惊异于她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半柱香不到。”
那就是大约三分钟……
足够了。
诗千改拿出金鸦书，她站在狂风骤雨之中，袖袍与乌发飞舞，提笔写下一行诗句！
那笔走龙蛇的字逐渐泛出金光，是灵技结合此刻的事态成型，灵光大盛。
雨滴打在金鸦书的纸页上，却没有晕染字迹——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金鸦书被狂风撕裂，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蝴蝶一样飞舞向漫天的鬼雾。金光穿透了那万万众透明的亡魂，诗千改在百里荼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防护阵的范围，冰冷的鬼潮将她淹没。
这是一首绝命词，她自己首先就要达成第一句。诗千改仰头，看见亡魂们的身形因灵技而凝实，一个、两个、十个……上万个。
血色旌旗翻卷，猎猎作响，犹如从鬼雾内部点燃了一把燎原烈火！
刹那间刀剑齐鸣，天地震颤。金戈铁马的亡灵之军自幽冥浮现，怒吼声传遍天际。
“什么……！？”矮胖墩惊呆了，众考生心跳如鼓，只想尖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什么诗，那是谁的诗？！
灵技达成了……它被九页书判定祈愿成功了！
“铛——”
考钟撞响，诗千改攀上城墙，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飞速地流逝，无比真实的死亡感受接近了她，仿佛有足音轻叩黄泉台。
“铛——”
时间飞速流逝，亡魂们与鬼物搏斗厮杀，它们在战斗！天际的黑雾在飞速消退，雨势减弱。
短短几分钟，局势就已经完全逆转——天外的魔物，如何能承担数十万人的愤怒！
幻境即将崩塌，四下传来如琉璃玉碎般的声音。
诗千改心中的时间倒数到最后一秒，黑雾彻底被驱逐。万丈光芒涌入，她意识抽离，看到了幻境之中阳光穿透乌云——
“呼啦——”
这最后一张九页书也被收拢进了书册里，武试彻底结束了。
然而室内寂静如死，诸位大能的视线还是凝在那页纸消失的地方，残余的震撼感还在空气中缭绕，简升白甚至心脏发麻，战栗感一层层地涌上。
在最后半刻钟，薛倾碧、阙晗日全都赶不到的情况下，她竟想到了利用魂魄，以身化鬼，力挽狂澜！
他们在设置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未曾想到会看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绝地反击。
上溯历数几百年，都绝无仅有！
银天抽了下鼻子，眼眶有一瞬间发热，那情绪的太强，她几乎忘记这只是一场试炼。
她急需转移话题，喃喃道：“那句诗……是谁写的？九页书说，那丫头借用了意象……”
九页书证下不存在冒名顶替文字的可能性，而且诗千改没有想过要隐瞒。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能写出这样的诗，为何在修界籍籍无名？
“算了。”秦圆道轻呼一口气，也回过神来，“这丫头秘密很多，我们不用追究……”
她抬头想和简升白说话，却意外看到上首的施明夷不见了踪影。
……
考生室。
诗千改一醒来，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白衣男人。他一开口，不远处的薛倾碧和阙晗日都瞪大了眼睛。
“……你想收我为亲传弟子？”诗千改的情绪还沉浸在幻境里，说话有点慢。
她反应了一秒，才干脆利落道，“抱歉，我拒绝。”
施明夷动作一顿，眼中闪过错愕。

第41章 结丹
诗千改继续道：“我想拜的是简前辈。”
这位传说里的天下第一施明夷,他的文章诗千改也看过。但是两个人的风格相差太大，怎么做师徒？
所谓亲传弟子，就和导师带学生一样,如果风格不属于一派，日后必会闹出不愉快。
她的反应太理所当然,施明夷皱眉道：“你……”
他面色险些就要冷下去，但是强忍住了，问道,“为什么？如果你在意的是文风派别,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琅嬛不会插手这些。”
这的确是真话。
各个门派都是如此，不会管学生写什么——写文章这种东西,哪里是教就能教会的？
它们只是为学生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基本上,能覆盖天下范围的报纸都属于三大门派。若学生遇到具体的瓶颈问题，也有师长可以咨询。
而内门平日里教的课业，基本上就是玄春闱文试内容的细化,丹、医、评议、符箓、经史……等等。每一门课业都有单独的夫子。
诗千改：“……”
她委婉地说,“施前辈，您难道不觉得,除了文风,我们的性格也很不合适吗？”
做学生的想拜导师，都会提前打听这老师性情怎么样,她也不例外。根据先前一个月打听的结果，她认为她要是拜到施明夷门下,必是一场灾难。
不过施明夷不是从来不收亲传弟子吗,怎么突然看上她了？
随后赶来在门外的简升白等人刚好听到了这句话,简升白都听傻了，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这样和施明夷说话的。非但不怕他，还敢反问他性格！
他原本还以为诗千改要转拜施明夷，毕竟“天下第一”的名头谁不心动？虽然心痛，但都是琅嬛人也没差……谁知道诗千改半点都不心动！
秦圆道差点当场笑出声，抿住嘴，肩膀抖动。
严理繁竟然觉得平衡了一点：这么看，这小丫头也不只是对他一个人不恭敬。
施明夷施明夷也完全没想到诗千改会拒绝。他平生第一次兴起想收徒的心思，只聊了两句便没了结果！
他噎了一会儿，可能人都是逆反的，他居然没生出多少被冒犯的不虞，眯了下眼睛：“是吗？你觉得我性格如何？”
诗千改顿了顿，幽幽地：“哎。”
施明夷：“……”
简升白：“……”
秦圆道快要笑晕过去了，搭着张镜莲的肩膀。
屋内，薛倾碧都替诗千改捏把汗，凑过来小声道：“你傻啊？如果拜了施前辈，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就有‘天下第一’给你解答了！我听说琅嬛的有些课业题很难的！”
诗千改看了看她，忽然反问：“难道我不拜施前辈，去问的时候他就不教我了吗？你怎么可以如此质疑施前辈的品性！”
薛倾碧：“？？”
施明夷：“？”
诗千改震声：“施前辈如此高义，怎么会在乎为一个区区小弟子解答疑惑！施前辈，你说是不是？”
薛倾碧：“……？？”
好像是这个道理？
简升白：“……”
他叹为观止。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没有，师兄也的确认为学生应该勤学好问。唯一的问题就是以前从来没有学生敢主动凑到施明夷跟前！
施明夷额头直冒青筋地看了诗千改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这小后辈说得对，他不能收她做徒弟，否则迟早会被气死！
诗千改友好道：“前辈慢走！”
施明夷闻言一停，直接用阵法传送消失了。门外的简升白等人连忙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咳嗽声一片。
天，他们居然有一天能看见施明夷的笑话！还是一个被当众拒绝的笑话！
房间里则安静了片刻，炸开了锅。
“诗道友实乃真猛士！！”
“不愧是诗道友，居然拒绝了施前辈！”
“诗道友，我以后跟你混吧呜呜呜！”
诗千改谦逊道：“谢谢，谢谢，这是我该做的。”
她一出门，就像孩子王一样被众人众星拱月地跟着。
“在幻境里你也好强！！居然能想到这种解法！”
“我们大组是第一吧？肯定是第一！”
“我入琅嬛啦！！哈哈哈哈我要告诉我娘，诗道友多谢你！”
脱离了幻境，大家的兴奋劲儿却还没缓过来，薛倾碧稍微落后诗千改一步，神色有些复杂，道：“我这次输了。”
但很快又哼一声，补了一句，“但我以后一定会赢的！”
阙晗日这个外界认为和诗千改王不见王的“天才少主”，本人对此却十分坦然。他道：“我不如你……其实我一直很想做你的辑书客。诗道友，你看如何？”
诗千改：“……这就不必了。”
吴丽春知道了马上要骂你挖墙脚。
她们作为最后一组出去的，收到了其他组的祝贺连带好奇：
“你们到底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这破题！最后只剩我一个，我都直接跳墙了！”
“先生们会不会把过程放出来呀？我好想看！”
除了何文宣、詹子轩，提前被弹出去的也在门外等待，与诗千改等人汇合，一路上叽叽喳喳，引来琅嬛道友们的善意注视。
诗千改等身边人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夜九阳贺雪，才露出小孩子一样得意的笑：“啊——武试结束了。我是第一！我们都是第一！”
夜九阳也欢呼，和她击掌：“我是我们那片山里第一个入三大门的！！还是第一！哇——”
两人一起傻笑起来。
贺雪抬了抬下巴：“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出来参加玄春闱的。”出门交际的第一步，非常顺利。
诗千改琅嬛的蓝天，终于彻底摘离了情绪：“我要先去睡一觉！”
虽然只是在秘境，但几人也都觉得身心俱疲，闻言，皆直奔小院而去。
玄春闱的结果迅速地从金陵传了出去，烈火燎原般激起惊呼声一片。
“今年琅嬛的魁首是诗千改！她、贺雪、夜九阳的小组夺魁了！”
“也就是说她文武都是第一？！这么厉害！”
“我天，你们看流光石了没，这场武试简直看得我说不出话来！”
流光石是一种可以记录、投影画面的灵石，琅嬛考官组在琅嬛外山的山道放出了诗千改那组武试画面，使得无数人前来围观，万人空巷。
那狰狞的妖林、骇人的鬼潮让人畏惧心惊，世家们丑恶的嘴脸引人唾骂，哪怕看一看，都觉得腿软，身处其中该当如何？可考生们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惊艳，不得不感慨一句“少年英杰”。
诗千改被鬼物压制而觉醒本命剑，在困守的条件下仍然不放弃，最后投身鬼潮，唤来亡魂之军，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将其深深刻在了心中，有不少人甚至看得眼眶发热。
身为普通人，平时辅助修士的气运，自然也希望修士可以回报他们。诗千改明明最后的分数已经可以赢了，但她却依旧想着要保护落平城，此举出人意料，才更让人震撼。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辈身为修士，享天道偏爱，自当以天下之众为先，万死不辞。
“此等心性，才是修界天骄！”
“日后的琅嬛首席，不是诗千改还能是谁？”
“十七岁便有这样的风姿，实在令人折服！”
“修界已经许久无人飞升了，不知下一个飞升的人是不是出在琅嬛？”
“我先前还道碧影公主刁蛮无理，谁料是我错怪她了……”
“不过，这二人与诗千改相比，都要黯然逊色！”
先前押注时不被看好的人，来了个层层逆转，这样的戏码谁不爱看？
每年三大门的魁首名字都要被天下热议，而这年琅嬛是最早结束的，武试的跌宕起伏无疑也更具有传奇性，前无古人，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也没有来者了。
诗千改再次天下闻名了一回。这次，众人提起更多的不再是“翡不琢”，而是她的本名。
灵影画雪花般飞向东南地区的各家报纸，说书先生们将今年玄春闱的情节大讲特讲，跌宕起伏、酣畅淋漓。
只可惜琅嬛说要防止初入门派的学生飘飘然，将众考生的脸都用面具遮挡起来了，只能通过服装辨识人，让人直呼遗憾，若是大街上见到就认不出来了，不能去讨一张福签。
有意思的是，这也造成了先前记录有翡不琢福签会的报纸再次热了一把，民间千金难求，《千金》第一册 直接卖到了脱销，除此之外，贺雪、夜九阳、薛倾碧等人写过的文章也被人不断问起。
前朝科举的状元要打马游街、过天子门下，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玄春闱的盛况，魁首所享受的荣誉与称赞有过之而无不及。
诗千改等人就如同那些江湖传奇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一举成名天下知。
……
有主角，自然就有反角。
“那什么何文宣、詹子轩，实在可笑！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早就一巴掌扇死了！”
何文宣与詹子轩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他们一被弹出幻境就知道自己的计划不仅失败，还平白给人做了嫁衣，堪称无地自容，连小院里的东西都不收就双双逃出了琅嬛洞天。
可他们却不知道，九页书的试炼内容还会被琅嬛放出来！
在山道下看见那流光石的时候，何文宣的脸色霎时雪白，眼前发黑，脑中一阵天旋地转。
是啊，琅嬛在他们脸上加了面具，也模糊了他们为何要害诗千改和薛倾碧的缘由，可这又怎么样？
整个这一大组的试炼下来，只有他们两个行径格外下作，百姓们看了呸声一片，没花多久就把他们的名字查出来了。
二人后悔不迭，但这时候肠子青了也没用了，唯一庆幸的就是还能保住脸。
“何氏？哎呀，我听过，这是不是之前被翡不琢退婚的那个世家？”
“好像是的！他居然还曾与诗姑娘是未婚夫妻？？怪不得被退婚！”
“哈哈哈！你们不知道，这事还被简升白前辈写过，何氏被退婚了还腆着脸来求娶，被诗姑娘骂了‘看不上，滚！’，哈哈哈哈……”
何文宣在船上听着身后人的交谈，脸色越来越差。他想说根本不是！明明最开始是我退的婚！
这些人连他名字都记不住，左一个“何氏”，右一个“何氏”，他听得怒火中烧，可又不敢抬头，生怕被认出来。
现在快到老家地界了，保不齐就有见过他的人呢？
詹子轩最好面子，如今这境况，比把他扒光了吊在树上还让他难堪。他一下船就搡了何文宣一把：“还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出那种破点子，我又怎么会被人唾骂？”
何文宣也怒道：“怎么还怪我？不是你自己答应的？要我说你最开始就不该招惹薛倾碧！”
詹子轩：“你？？你还有脸说我！诗千改如今多风光，再看看你，你之前惦记她，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呸，癞□□想吃天鹅肉！”
何文宣岂料他会这样说，都被说愣了，随即恼羞成怒，破音道：“你居然这样看我——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天才起分歧让围观者难以判断，小人事后翻脸就是一场闹剧了。二人平日自诩斯文，如今就地厮打起来，头冠都扯掉进河里了。闹了一通，又互相宣布决裂，在码头分道扬镳。
二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如今这样，还有哪个姑娘愿意与自己结道？
武试试炼情状被公布，以后又有哪个门派愿意收他们？
何文宣想的更多，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拔得头筹，可现在，他和诗千改，已然是云泥之别。
整个何家的名声都被他败坏了……不，除了何芷芷！他姐姐居然被琅嬛收为内门弟子了！
原先只是小门派的挂名弟子，现在成了三大门的内门弟子。以何芷芷的水平，不是借了前三甲的势头，怎么能中！？
……为何他就没想到要借势！
何文宣恨恨想着，全然忽略了自己在幻境中是如何推三阻四、不愿干活的。而何芷芷虽然胆小，却是完成了每一份应尽的工作。
他衣衫凌乱，在风口待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哆嗦，不知道马上要怎么面对母亲。
琅嬛。
诗千改这一觉睡得很长。
可能是精神活动太累了，她睡得不是很踏实，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稻草球，整个梦里都在被雷追着到处跑，身上毛炸炸的全是静电。
诗千改在梦里被电了一个晚上，总算醒了，睁眼就看到头顶空旷的蓝天……蓝天？
诗千改：“？”
她一下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床不知什么时候被拖到了院子中央，床角还闪动着阵法痕迹。。
而贺雪和夜九阳正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着，见她醒了，转过头来。夜九阳先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笑，贺雪凉凉开口：“梦中结丹，你真厉害。”
诗千改：“……？！”
贺雪指了指屋子，诗千改顺着看过去，看到她那间的屋顶已经被雷劈了个大洞。
诗千改：“。”
怎会如此！
可恶，怪不得她会做那种奇怪的梦！
还好她没有奇怪的睡姿或者磨牙习惯，要不然现在就是社死现场。
【恭喜您成功晋升金丹初期，当前体力值：100%；灵力值：90%（幻境中的消耗还没有恢复哦）。】
系统适时地弹了出来。
【觉醒金丹灵技：“书剑青云上”。】
【灵技说明：“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年此日青云上，却笑人间举子忙。”该灵技配合本命剑使用，可使得剑光自天而降。】
诗千改心说，那就是字面意义地“剑光上青云”了……咳，以后修为高了，岂不是有东风洗地的效果？
她把脑海里的畅想关闭，问道：“是你们俩给我护法的吗？”
夜九阳：“我们哪有那么厉害啦！是简前辈和施前辈，他们两个帮你弄了个阵法，雷劫的影响就很小了，否则你也不可能睡着。”
诗千改：“……好的，那我今天回皖州前，先去谢谢他俩。”
她看了看毁坏的屋顶，心中生出一种苍茫感。还没开学呢，就把学习宿舍屋顶炸了，这还能好吗？可恶，是不是又要赔钱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往琅嬛主峰去。
一路上都有人和诗千改打招呼，她这才知道流影石的事。
——试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大学的招生广告主角是什么体验？
诗千改表示：谢邀，太羞耻了，这就连夜跑回皖州。
好在琅嬛还记得给她们把脸马赛克掉，没有让她彻底出名。
但在门派内，说是“人尽皆知”也没差了。
施明夷不在殿内，为首是简升白，还有许多诗千改没见过的前辈。
身穿黑色道服、相貌明艳又英气的幽篁庄主；打扮像少数民族的深肤美人姐姐，瑶华掌门；穿着貂、背着剑的北斗掌门……
诗千改先向简升白道了谢，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灵技。她现在虽还没有行拜师礼，但所有人已经默认她就是简升白的亲传弟子了，这些是可以交流的。
简升白后辈虽多，却也是第一次收亲传弟子，喜笑颜开，众大能纷纷恭贺。
诗千改又被引着挨个认了一圈打招呼，让她感觉自己像过年期间被亲戚围观的隔壁家孩子。
系统面板不停地弹出宝箱，她收获颇丰，都快看不过来了。
秦圆道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还给了她一支幽篁竹做成的令牌：“以后你有兴趣也可以到我门中住几天。其实我也听我弟弟提起过你，他说很喜欢你写的书。你怎么看他？”
诗千改忍不住看了眼她对应的【海王宝箱】：“……”
这是什么诡异的宝箱啊！
“嗯……没什么看法？”诗千改对秦圆道的弟弟秦方浓有印象，但不太深，只记得是个红衣戴面具的少年——给她开启了宝箱系统，她还有他一张灵技体验卡呢。
她对幽篁山庄的体系构成倒是很好奇，决心以后要去看看。
秦圆道笑微微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心想弟弟不争气，行踪飘忽，这会儿也不知道哪去了。
银天笑道：“诗妹妹，你让我赢了严前辈一块灵墨呢。以后有机会来我瑶华，我也送点小礼物给你。”
严理繁：“呵！你那是中途变卦，明明一开始也押的是阙少主！”
还有人问贺雪和夜九阳愿不愿意换个门派的，银天也插话：“夜九阳小友，你老家在滇云州，合该是我瑶华派的人呀！”
夜九阳眨巴眼睛，道：“可是我听说琅嬛教出来的学生更会赚钱？我是为这个才来参加琅嬛玄春闱的。”
贺雪：“……”
他觉得按这个性格，在哪都会被骗钱。
银天被逗笑，简升白老母鸡护仔一样把三人拦在后面：“干什么？夜小友说得不对吗？”
几位大能又斗起嘴来，涣剑君站起身道：“玄春闱结束，我们得回去了。诗小友，总而言之，我们都是很欢迎你来做客的。”
简升白：“呔！说那么好听，你们就是想与我抢学生！”
诗千改趁乱丢下一句：“诸位前辈，那没事的话我们也回去了？”
她拉着贺雪夜九阳，都溜到门口了。
简升白一愣，失笑。这三个小辈！旁人都是巴不得和大能扯上关系的，偏偏他们不放在心上。
“却笑人间举子忙啊……”他念了一句诗千改灵技后面的词，摸摸胡子，感慨道，“这一届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将来可搅动多少风云？”
武试结束，已是三月初一。三月初三，三人一起乘上了往皖州去的船。
夜九阳路途遥远，来之前已经和家人说好了若是考中便不额外回去一趟了，正好顺便和诗千改一起回去玩玩。
诗千改得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再叫上吴丽春——这是文试前十名文修的优待，可以让自己的辑书客跟来，做琅嬛的挂名弟子。
【分舵那些人现在都在恭贺我呢，哈哈，当我看不出来是明褒暗讽。】
吴丽春在灵犀玉网里与她交流，【哼！当年看你是小姑娘，都不愿意接手，我慧眼识英才了，又要嫉妒我一步登天。】
做琅嬛的挂名辑书客，算是“升职加薪”了，比在英台做到掌门都有前途。
英台总舵对诗千改好，但诗千改也记得，自己第一回 去分舵的时候有挺多人看起来都不喜欢她。
诗千改：【那咱们去之前办折桂宴！办个大的，再带上我队友，嫉妒死他们！】
琅嬛让她们过完清明再入门，不着急。
吴丽春：【折桂宴先放一放，你几时恢复连载？《千金》的读者等你好久了。】
诗千改：“。”
她假装没看见，光速下线。
只要她不回复，催更就催不到她！
从金陵到绩溪路途不长，但诗千改特意包船选了个绕路的水路，看沿途的春日美景，也算是找找灵感。
堤岸垂柳抽条，迎春花金黄喜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夜九阳趴在窗户边看，感慨：“这里与我老家的风景格外不同，有空我要请你们去山上看看。”
他诗兴大发，道：“此等美景，合该弹琴唱词！”
夜九阳就要变幻出本命琴，被诗千改一把拦住：“别了吧！马上船夫听了都想把我们晃下去！”
夜九阳遗憾地住了手。
二人交谈了半天，迟迟没听到贺雪的动静——诗千改和夜九阳休养两天，已经恢复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贺雪还是恹恹的，一天要睡五六个时辰。
诗千改：“好像快到码头了，我看到绿衣巷前面的集市了……贺雪呢？还在后面睡？”
两个人喊了几嗓子，没有回答，便抄了墨笔，打算去作弄一下贺雪，在他脸上画王八。
后座船舱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可见里面的人睡得有多昏天黑地。诗千改“唰”地拉开门帘，与夜九阳头碰头望了进去——
然后齐齐愣住了。
原先座位上的贺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毛乎乎的狸猫。这显然不是凡猫，比诗千改前世见过的缅因还要大只，但脸部就像普通猫咪一样柔和，背部毛色漆黑，下巴、腹部和爪子是白色的，四个猫爪像四个山竹——是“乌云盖雪”的花色。
狸猫原本正在闭着眼睛睡觉，被阳光晃到才醒来，与二人沉默对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眼中的瞳孔因惊吓而变细。
乌云盖雪猫：“！”
夜九阳：“？”
诗千改：“！”
什么，怎么变猫猫了？

第42章 折桂宴
狸猫毛都炸起来了,站起身弓起背，团团转了两圈，抬起爪子很人性化地扶住额头,口吐人言：“……可恨，都是因为灵力太不稳定了！”
夜九阳：“这猫怎么发出了贺雪的声音！！”
贺雪怒道：“……因为这就是我！”
诗千改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瞬间回想起了之前贺雪看自己拔猫毛时的表情——怪不得那么诡异！就和她看到有人拔了别人的头发一样吧！
夜九阳：“什么，你难道不是人？！”
诗千改：“……”
贺雪：“……”
虽然现在是猫瞳，但诗千改还是看出了他想翻白眼的冲动。
他伸出爪子拍了拍身下垫着的黑色衣服,衣服就包裹住了猫身,而后跟着他一起变化，来了个大变活人。
一刻钟后。
经过贺雪面无表情的讲解，二人得知了来龙去脉。
“原来未成年灵物春天的时候会虚弱一阵。”夜九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这几天觉这么多。”
贺雪纠正：“是只有开了灵智的未成年灵物才会这样。”
像上次被诗千改揍了的那个白猫小辈就不会，这算是天道的一种平衡。
诗千改关注的则是：“贺家居然都是猫……”
贺雪说,贺家的血缘溯源到前朝其实一共有三到四支。当年的宫廷中有很多狸猫，灵气出现后，其中比较通晓人性的那部分开了灵智、得以化人,慢慢就成了后来的贺家。
因为天然的优势,他们熟知宫廷密辛，就和大雅朝的皇室达成了协作,由贺家来记录宫廷史和本朝历史。
贺家对外称自家前朝的时候是宫廷御用史官,所以其实就是御猫嘛……诗千改想象了一下一堆猫猫严肃地拿着毛笔记录自家历史的样子，一瞬间想笑,连忙忍住了。
灵物喜欢避人而居，所以贺家平时家里就是毛茸茸的猫山猫海？
又是猫,又负责藏护脆弱的史书,难怪这么讨厌老鼠,贺雪笔名还叫“屠鼠刀”。
贺雪没有发觉诗千改的笑点，还很矜骄地抬了抬下巴：“前朝皇帝有一幅画的《耄耋图》，里面的猫就是贺家的一个祖宗。”
不过只是血缘上的祖宗，那时候还没有灵气能让猫开灵智。
贺雪说完停了停，又道：“我即将成年，因此这次的虚弱也来得格外剧烈……之后有什么意外，可能还得你们帮衬我。”
现在，三人的出身对彼此几乎都没有秘密了。夜九阳最简单，父母是山中药农；诗千改的则几乎人尽皆知。
“那是当然！”夜九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朋友嘛，就是要互相帮衬的！”
诗千改自然也是答应，而后蠢蠢欲动地转移话题：“那你是不是可以把那只小白猫叫过来？”
贺家相当于全大雅所有狸猫灵物的统帅，很有声望。
贺雪无语片刻，死鱼眼道：“叫来干什么？给你继续拔毛吗？”
诗千改振振有词：“怎么可能是拔毛？姐姐是想给它一个家。”
那只是还没开启灵智的小猫，不会化人，也就是说……咳，可以放心摸。
不然一想到会变人，那也太怪了！
夜九阳举手道：“复议！养一只灵物，多威风！”
贺雪额头青筋：“……”
这两个队友还是不要了吧。
对话间，船夫已经在催促三人快点上岸了。诗千改跳下船，一踏上绩溪的地界，系统就弹出了提示：
【“在玄春闱中取得前三甲”任务已完成。】
【结算奖励：灵技“泉台招魂”（一次性）x1，该灵技可召唤一个未消散的魂魄，并与之对话。】
诗千改眨眨眼，这很明显来源于幻境里她使用的那个灵技，没想到系统还能给她模仿一个出来。虽然只是削减功能的迷你版，但也很超出这个世界的常识了——正常来说，魂魄没法开口，与它对话更是无从谈起。
翡不琢回到皖州的消息火速被读者们知晓。
次日，她掐在清明节前一天，放出了新章回。
“翡不琢先生回到皖州了！她恢复连载了！”
“什么什么，快让我看看……”
“天！一次性更了三回呢！”
在诗千改离开去玄春闱之前，《千金》已经进入了后半段的收尾部分。
女主角柳玉钗下山历练，却被掳掠进魔域，径由魔尊之口，她得知了自己父母的一部分往事。
二人在当年都是极其出色的英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好友遍天下，某次在游历时误入秘地，发现了封魔印松脱。当时情况危急，由不得二人再喊别人来帮忙。
那是柳玉钗的母亲还怀着她，月份不足，提前将她产下送出了秘地。之后二人便投身封魔印，以全部灵力又保了封魔印十几年。
至今，外面的修真界还不知道这二人早已身陨，更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们、封魔印早在多年前就该松脱，只以为他们是去哪里游历隐居了。十几年过去，新秀再起，便没有人再提起他们。
魔尊只知道二人将小女婴放在了一处小医馆旁，并在襁褓里塞了酬谢金，之后身份混乱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柳玉钗结合先前柳青环回来时告诉她的那部分事，终于补全了“真假千金”的来龙去脉。
当年柳父遭逢贬谪，柳母怀有身孕，柳父嫌弃载孕妇的车太慢，自己先走在了前面。结果柳母半途胎动，柳父却不在身边，于是她是在一家小医馆生的女儿。医馆偏僻、那一阵又特别忙，就把两个皆是早产儿的小女婴弄混了。
而后就是柳母产后虚弱而死，柳父到了新地再娶妻。她不知柳母真正死因，被当成柳氏女养到十几岁，而柳青环在医馆被当成孤女养大。
柳玉钗会抵触柳青环，有一部分原因是柳青环知晓柳父弃妻子于不顾，却不以为意。
剧情发展到现在，后半部分的主线已经很明确：补全封魔印，拯救修真界。
当年柳玉钗父母没有完成的事，要由她来完成。
魔尊是想要魔印松脱、魔气降临世间的，否则它们魔族就只能龟缩在魔域。他想报复当年那对夫妻，才抓了他们的女儿柳玉钗，结果柳玉钗以小博大，关键时刻晋升元婴，将其斩落！
这段亦写得令人热血沸腾，只是之后翡不琢就考武试去了，读者抓心挠肺，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好歹没断在二人相斗的时刻。
新登载的一万字写的是写柳玉钗脱困后，如何获取那样治愈神女的灵植。神女痊愈后，她便可以获得功法传承。
而另一侧，柳青环似乎也察觉了自己师父剑尊的异常，怀疑其与魔域勾结。
全书的节奏到了这里明显紧张起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双柳二人长大的环境，还真分不出哪个更好、哪个更坏……”
“不过柳玉钗占据了柳青环本该享有的身份地位，也的确是深仇。”
“柳青环更早就知道柳父不是好人了，她为什么不报仇？”
“这一切的根源说到底还是在柳父身上！光盯着柳妹有何用？”
“你说得轻巧，柳青环可是被平白抢走了十几年的大好时光！”
“你们吵，我只想着幸好是小说！现实里发生这种事还真不知道怎么评判……”
冰湖狂生的分析则更细致一些：“翡不琢先生的塑造很明确，柳青环向来凉薄，不通人情，有种孩童的天真残忍。”
“对她来说拿捏住柳家上下就已经是对柳父的处置了，而一开始，她对柳玉钗也的报复心态也很简单，类似于‘我也要抢走一点你的什么东西’，后来发现柳玉钗不在乎什么未婚夫、也不在乎柳家，就逐渐被她吸引了……”
柳青环这个人物，细究起来其实很可怕。医馆的仁善教育没有把她变好，可若论血脉遗传，她也不像柳氏那样，坏得有目的、有欲望——她自己还觉得柳氏上下都是一群蠢货呢。
她的坏就只是单纯的不通人情，做什么都是为了兴趣，比如说想看柳玉钗丢丑而弄坏秘境，不顾会不会有人因此伤亡，就和小孩子往蚂蚁窝里灌热水一样。
与其他反角比起来，她实在是别具一格。
“近来有好多模仿这个写法的，只是都没有先生的精髓。”
沈宅里，沈瑜啧啧道，“光是写女人在后宅里争斗，再狠毒都不是柳青环！他们怎么就不明白？”
沈若伊比较中肯：“其实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了，你没看今年多了多少侠女的话本子？”
沈瑜道：“也是……哎，我好想知道先生会怎么安排柳青环的结局啊！”
柳玉钗的结局必定是飞升了，书名就叫这个嘛，翡不琢不会给读者找不痛快弄个“神来一笔”的。前年有本小说，文修先前说好了主角要成为一代名侠，之前一路都像三老派的风格，结果结局急转直下，主角憋屈身亡才成了名侠，把他气得半死。
只是柳青环的结局有些扑朔迷离，主要是翡不琢对她用笔太客观了，几乎没什么感情倾向，她们看不出来翡不琢想如何对待这个角色。
她会产生转变吗？
“她知道自己师父可能是奸细后，会有什么表示吗？”沈瑜不确定地说，“……以她的性格，按理不会在乎这些。”
柳青环会假装没看见吗？
剑尊教她的都是正常剑阁功法，而没有了剑尊，剑阁就没有第二个可以勉强媲美神女的人做她师父了。
沈若伊对柳青环没有太大执念，只是畅想道：“我更好奇先生会写什么新书。”
眼看《千金》要收尾了，先生现在已经进了琅嬛，下一本应当可以登载于更大的报纸上，覆盖大雅的东南部。
从《千金》到《桃源》、《二小姐》，她每次都能带来新点子，新书主题会是什么呢？
会是像《二小姐》这样的鸳鸯蝴蝶派故事吗？还是说，又是一个像《千金》这样的女主角闯荡江湖的故事？
……
“你下一本书得开始准备了，新人最好每本衔接快一点，否则容易被大家忘记。”
银杏楼，折桂宴席间，吴丽春道。
就如同前朝高中的举子会办鹿鸣宴，大雅玄春闱考中的学生也会在家乡举办折桂之宴。
诗千改今日穿着红裙，戴了金造的桂枝，如明珠生辉，一看便知满场以她为主角。
“这么喜庆的日子，不要提新书这种伤心事。”诗千改一本正经，很快又笑道，“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新书可能会和珠宝相关。”
吴丽春没料到她已经想了，好奇道：“珠宝？是寻宝探秘的传奇话本子吗？”
她说的这一类早年便有类似的，但真正明确主题并火起来却是在《桃源书生》之后。桃夏生获得富商的家产，让读者体会到了一夜暴富的快乐，便有文修围绕此专写寻宝、探案的故事，带起了新的风尚。
诗千改神神秘秘地笑：“不是。唔……但可能会涉及吧。”
吴丽春愈发好奇了，佯怒道：“哎，我就不该问！”
明知道不能提前透露，还问了，平白被吊胃口。
诗千改得逞地大笑，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更新支线任务：在大雅除却皖州的东南地区获得5000名忠实女性读者。时限：60天。目前进度：12%。】
【惩罚：无；奖励：待定。】
【当前名气：您在天下刷了几次存在感，有一地之名。】
诗千改：“……”
系统还真是比她自己都关心写书的事业！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渡过了初期阶段，系统给她的自由度放宽了。这次除了时限，没有任何附带条件。
系统到底是什么？那么多大能都看不出她识海里有这玩意。
夜九阳摸摸肚子，晕乎乎道：“我不能再喝了。”
她们三人今日都喝了不少，其中夜九阳酒量最好，贺雪则滴酒不沾，诗千改中不溜。
诗千改也有点醉了，撂了杯子道：“那我们溜吧，去听蕊娘说书！”
而且她还有一点事要找蕊娘商量。
吴丽春：“……”
三个小崽子，这是你们的折桂宴啊！
今日诗千改财大气粗了一回，把半个银杏楼都包场了，剩下的其他客人基本也都是读者。
她到底下的小包厢听，有读者发现了，开始从门外排起队要福签。
诗千改：“……”
随时随地进入工作状态，这就是新生代顶流吗？
她被迫营业，但是喝醉了，写的字歪歪扭扭，宛如龙爬。
贺雪也签出去了几张，夜九阳则逐渐呼呼大睡。诗千改看外面没读者了，酒劲上头，开始趴在桌上嘀咕：“我字写得还是不够好！啊，要让简前辈再给我点字帖——”
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贺雪：“……”
他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诗千改没发觉，还在说话：“但是我觉得前辈的字不太适合我，我想要那种很潇洒漂亮的字……”
上方忽而传来一声轻笑，是个悦耳的少年音色。
诗千改：“！”
原来已经有读者进来了，可恶！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年人站在他面前。
他戴着面具，其后的眼睛似乎还带着笑，身着白色交领道袍，腰系宫绦，斜插一柄折扇；披了件白色间黑羽的大袖，头戴镶红玉的发冠。
诗千改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秦方浓道友？”
少年笑道：“翡姐姐。恭喜你玄春闱夺魁。”
他这回的面具不再是恶鬼，而是一只刻了笑脸的朴素木面具。大半乌黑的发丝随意披散着，面具下脖颈白皙，真如一只雪夜的白鹤。
诗千改：“……”
什么，你居然真的是我的读者吗！
还是这种会排队等福签的读者！
诗千改穿来这么久，有听过叫她“先生”的，“大家”的，“老大”的，却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她心想，他叫翡姐姐，还怪好听的。
秦方浓递出一张暗红色的空白福签：“姐姐愿不愿意帮我签一句祝福？我想要‘喜怒哀乐惧’。”
诗千改扬了下眉，她刚刚签的都是“恭喜发财”一类的，这实在是个古怪的祝福语。不过她也没多问，提笔写了，还加了一句“致秦方浓道友”。
好歹是帮过自己忙的同道，这点优待还是有的。
金墨落在红纸上，勾勒出五个飘逸的字。秦方浓心情明显更好了，轻晃了晃，笑说：“多谢。”
他修为与上次没什么变化，诗千改的胜负欲得到了微妙满足：如果再发生意外，肯定是她救他了。她已经不是新手村菜鸟了！
秦方浓要完福签，却没走，而是拿过搁在一边的备用笔道：“你说的字，是不是像这种？”
他写了张“金榜折桂”的福签，同样跟了句“致诗千改道友”。诗千改双眼微亮——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她穿过来以后见过最对她胃口的字体。
秦方浓面具下的眼睛又笑了。他道，“这是我临的我族中一位先辈的字帖。若姐姐想学，我可以用灵犀玉网传给你。”
诗千改一听是族中先辈，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可以吗？我是外人。”
秦方浓道：“有何不可？我家没有不传外女的规矩。况且，这位先辈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也会喜欢自己的字被翡姐姐这样的人临摹。”
他今日看起来十分正常，一点都不像传闻里的危险分子。同样夸赞的话被他一说，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诗千改道：“那就……好！”
二人交换了灵犀玉标，正式成为道友。
围观全程的贺雪：“……”
他为什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刚好几个书友说想加诗千改都被拒绝了，有些还是银杏楼已经混到脸熟的常客……
可是仔细想想，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露出怀疑猫生的表情。
折桂宴后，便是清明。
诗千改给前世今生的父母一共上了四炷香，处理完在皖州剩下的事务，并与蕊娘签了一份契书——这就是她昨晚找蕊娘商议的事。
她想创办一个“清蕊会”，专门资助像蕊娘这样身世的女子，帮她们寻找工作，由蕊娘负责主管。这是诗千改早就想好的，也算自己名气大了之后、为家乡做出的第一个贡献。
系统的【莲花算盘】派上了用场，账本一应都可自动处理。
清明之后，诗千改便带着吴丽春，与贺雪夜九阳一起出发，正式去琅嬛念书。
……
与此同时的浙州。
严理繁玄春闱后赏了几天春，刚刚回到家。
路上看了《千金》的新章，他又按捺不住批评的心，奈何朋友们都找借口表示不来文会了，有什么都在灵犀玉网里说。
严理繁：“……”
他上了年纪之后就不大接受新鲜事物，因此有灵犀玉牌，却至今还没用。
以往赏春，友人们都是在一起说说笑笑，但现在却动不动就有人一副表情放空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又把神识浸在灵犀玉网里了！
严理繁忿忿不平，诗千改那个小辈，就知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灵犀玉网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这么多好友沉迷？
他进入灵犀玉网，因为是第一次来，便降落在了中央的白玉广场上。
周围还有好多初生光球上冒出文字云朵：
【哇！这就是灵犀玉网吗？】
【这广场能摸到吗？呃……不对，我现在没有手脚了，就是一个球。】
【纯阵法构建的广场有什么好摸的！你第一次来觉得新鲜，以后就知道现在的行为有多傻。】
正想碰广场地面试试看的严理繁：“……”呔！
他作为一个克制的光球，在广场上慢吞吞移动起来。
这感觉颇为奇妙，全凭心念一动操控，严理繁到底是大能，很快就适应了。
左上角的光点数目已经有一万多，这都是目前在灵犀玉网里的人的数目。张镜莲让人改造灵犀玉网后，这东西普通人也能用了。
严理繁游荡到广场中央的布告牌附近，上面的帖子让人眼花缭乱。因为目前有字数限制，所以暂时没有写文章的。
似乎每个人看到的布告栏都是独立的，所以观看不会冲突，他随意点了条标注【浙州】的帖子，就看到一个女修问：
【有没有人知道阙少主的灵犀玉标？重金求问，如果问我成功加上道友了，赏金再翻倍！】
每个帖子都画成了楼宇的模样，楼下有人也说：
【我把他在玄春闱的流光影像看了好多遍了！都用流光石记下来了，他好俊呐！】
严理繁：“……”
流光石记流光石，真有你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翡不琢的灵犀玉标。】
【那个叫夜九阳的哥哥也很好，楼上成功加上了帮我问问诗道友他的灵犀玉标哈哈哈。】
【没有人在意那个贺家的后辈吗？我以为贺家都是一群白胡子老头，没想到还有这么年轻的。】
严理繁看了一会儿，发觉都是无聊春心萌动的小辈，便退出去又点了几个楼层。这回看到了【有一个匠道题不会做，求前辈带我】、【捡到了一只断腿的北斗雪珠仙鹤，怎么办？】、【明天去某某地玩，有没有推荐的客栈？】等讨论。
他心道一群笨蛋，忍不住心痒，回复了好多条。
他神识的速度极快，很快被人注意到了：
【这又是哪个大能降落了？】
【呀，地图隐藏了，看不到地点。】
【前辈前辈等等我！我还有问题想问！】
小辈们热情高涨，各种吹捧比现实里要夸张得多，严理繁都有点飘飘然起来，很快告诫自己：不过如此！区区小辈的崇拜，怎么能让他沉迷？
他矜持地远离了布告牌，向建筑群落飘去。
这边的建筑一眼已经望不到头了，因为房子不受现实的限制，各种奇形怪状模样的都有。严理繁瞟了眼两个文会雅间的名字，目光忽而一凝：
一个叫“翡不琢书友文会”，一个叫“复古派青年会”。
前者的人数是后者的足足两倍之多！因为挨在一起，所以对比格外明显。
严理繁：“！！”
岂有此理！？
他的岂有此理从文字云里冒了出来，复古派门口的一个神识光球仿佛见到了知音，激动道：【是吧是吧！道友，你是不是也觉得没道理？】
严理繁：【的确！】
复古光球卖力推销：【那道友快来加入我们的文会，虽然人数不多，但我深信我们可以在气势上压倒她们……道友？？】
只见严理繁一下子就飘进了翡不琢书友雅间里，留下一句：【不必，待我潜伏一番，定能把她们教导回正途！】
复古光球：【？？】
有毛病啊！

第43章 经学
雅间内部。
【来新人了吗？】为首一个光球道,【道友你好，初次见面。】
众光球都开始欢迎严理繁，为首者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和善道，【对了道友,之前我们招进一个人，结果最后发现是复古派细作，所以道友可以证明一下自己吗？】
严理繁：“……”
还有谁这么无聊……不,他自己不无聊！
他一瞬间竟然有点紧张,沉稳地问，【怎么证明？】
为首者身前浮现出一张试卷，严理繁一觊,全都是围绕《千金》而展开的问题，一共二十道。
有简单的诸如【柳家真千金叫什么名字】,困难的如【柳玉钗遇到老尼那天是几月几日】、【被柳青环弄塌的秘境叫什么名字】……
严理繁心中一轻，甚至不屑起来，就这样？他还以为要当众称赞一遍翡不琢,那他可做不到！
他唰唰地往下写,一题都用不了三秒钟，很快就道：【好了。】
【这么快？】为首者惊讶,看到试卷后顿时一凛,【你全填出来了？！】
众人围聚上来，也发出阵阵惊叹：
【什么！居然是全对！】
【这些题目我当时做的时候抓耳挠腮,差点以为自己是假的读者……】
【这还是咱们见到的第一个全对吧？而且还做得这么快！】
为首者感动了，郑重说：【道友,你怎么称呼？这个试卷我们定的是答对六成就给予通过,你一定是翡不琢先生的资深书友,才能全对！】
严理繁：“……”
才六成？？你们不早说！
【叫我繁道友。】他道，【另外，我不是资深书友！我只是随便看看。】
为首者更加感动了：【繁道友也太谦虚了！！我实在自愧不如，这样吧，我一个人现在打理不过来文会，正在找副会首，你意下如何？若道友愿意的话，我试试把副会首的位置加给你。】
严理繁：“……”
副会首？？
他都被自己打入敌营的速度震惊到了，一时沉默。
【……道友新来的，你就让人干活？】有一人对会首道。
【咳。】严理繁有反应了，【我……没说我拒绝。】
……虽然和他预期不太一样，但很好，这样更有利于策反。他以后定要潜移默化，让他们意识到简白不是正道！
……
等严理繁将神识抽离出灵犀玉牌时，猛然惊觉，他居然都在里面待半天了！
恰好，友人们在门外喊：“严兄！我们忘了要先成为道友才能在灵犀玉网里交流，所以还是过来了。”
他打开门，友人们见他手里拿着玉牌，惊奇道，“你已经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严理繁目光不自觉远看：“……尚可。”
友人兴致勃勃：“那你有没有看到你自己的书友会？我们都在里面呢！”
严理繁陷入沉默。
他都完全忘记还有自己的书友会了……今天只加了一个翡不琢的书友会，还成了副会首，怎会如此？？
另一头。
【副业任务“向十人推广灵犀玉网”“为你建立粉丝群”已完成。】
诗千改：“？”
她看着突然跳出来的提示，有点疑惑。
系统这个计算的标准，只有她亲自安利出去、或者只因为她而加入灵犀玉网的人才算数，她一直摸鱼，试炼结束才九个。
刚刚又从哪多了一个？怎么连粉丝群的任务也一并完成了？
难道是张夫人给她组建的？
此时，她一行已经抵达了琅嬛洞天。
诗千改是租了一条小云舟飞过去的，听说琅嬛的正式学生住所很大，所以还把无尘壁、屋祝融、小广寒等家具都带了过来，除此之外许多小物件也不舍得丢，全塞进了芥子戒里，叮铃哐啷一大堆，充满了穷人搬家的紧巴感。
绿衣巷那儿的房子没有退租，但银娘也跟着过来了，之后与吴丽春一起住在挂名弟子辑书客的区域。
再加上贺雪的一大堆藏书，云舟看起来蔚为壮观。
“喂，我看你排场也不小嘛。”穿过瀑布时，隔壁一条小云舟靠了过来。
云舟上正是薛倾碧。
“……首先，我不叫喂。我叫诗千改。”诗千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台词，她看了看，发现小公主把原先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侍卫换下去了，只带了一个辑书客侍卫和一个厨娘。
薛倾碧：“……”
她居然没有顶嘴，而是不情不愿地臭着脸道，“诗千改道友，这样总行了吧？”
诗千改发觉她仿佛有话要说的样子，诧异地扬了下眉。
薛倾碧酝酿了一会儿，道：“之前云舟换房间的事，我才知道。那不是我干的！是我父亲给我安排的侍卫做的。”
她说起“父亲安排的侍卫”，显得很冷淡生疏。
诗千改记得特别宠薛倾碧的先皇是她母亲，现在看来，她父亲也不逞多让。只是，父女关系看起来不太好啊。
“这样吗？”诗千改无意过问别人的家事，抱手，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此看来，还是我比较占上风。起码我是真的想捉弄你。”
薛倾碧：“……？？可恶，我灵力没了果然是你搞的鬼！”
她炸毛了，云舟“咻”地一下窜走，愤愤消失。
云舟停靠，新生们下了船。
内门弟子也是三人为一院，院落比先前考试时住的地方大了两倍。诗千改站在山道上眺望，看不见琅嬛洞天的边界，只见群峰如海，青翠欲滴。
这就是她之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诗千改不自觉雀跃起来。
师兄师姐们很热情，早早就在那边等待，其中有个引头的男修格外有领导者的气质，名叫顾厄叶。
等众人东西差不多搬完了，他主动笑道：“师妹师弟随我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琅嬛各处。”
顾厄叶衣着并不华贵，仅仅是简单的琅嬛弟子门服，但气度非凡，笑容温和中带着爽朗，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是一群学生里的尖子。
诗千改无意间与他对视，莫名觉得这个师兄很关注她。那目光不像恶意和算计，却也称不上善意。
一群人沿着住宿峰向下，但见一步一景，与先前玄春闱来时见到的风光又有差别。
“‘琅嬛’之名，取自传说，这是神话中天帝藏书之处。三大门派里，以我们琅嬛藏书最多、种类最丰富，以后你们有修炼的问题，可以去万字窟中寻求解答；除此之外，还有藏书阁……”
顾厄叶为众后辈讲述，引得阵阵惊叹。
“琅嬛共有九座大的学峰，分别是剑、艺、符、丹、医、药、算、匠、经。其中以剑峰最为出名，施明夷前辈当年便是剑峰出来的。”
他讲到这，忽然提到了诗千改，“像诗小师妹，以后就一定要学剑峰的课，因为本命灵武为剑……说起来，我有不少好友都觉得师妹未来能比肩施明夷前辈呢。”
诗千改直直撞上了顾厄叶的视线，后者表情是和煦带笑的，眼中却有探究。
她顿了顿，懒得猜这个师兄到底在想什么，反问道：“顾师兄你呢？”
顾厄叶道：“我亦是本命剑。”
诗千改笑道：“那师兄你也能以比肩施前辈为目标。”
顾厄叶抚掌，也哈哈一笑道：“多谢师妹谬赞了！我与师妹这等天才可不能比。”
周围学生没发觉二人之间略显微妙的氛围，叽叽喳喳讨论开了：
“我也是本命剑，你呢？”
“剑应该是最多最常见的吧。”
“我是刀，这也是多见的类型……”
顾厄叶时不时点几句，听得出他对各种灵武都了解颇深。
他转而道：
“琅嬛的课业总共有七门，大体上可与各学峰对应，具体的细节差别以后得大家自己体会。这七门是灵武道、符道、丹道、医道、匠道、算学、经学。”
“接下来半个月，暂时不算做成绩，你们可以去听课，熟悉夫子们和每门课业，然后在除了灵武道之外的六门里选两门——”
他说到这顿了顿，做了个卖关子的表情，夜九阳接话道：“选两门学？”
顾厄叶笑眯眯道：“错，可以选两门——粗略学，省下的都要精学。”
众学生瞳孔地震：“啊？！”
师兄师姐们开始憋笑，顾厄叶无情道：“所谓粗略学，就是不参加年中与年末的大考。平时课和课业还是一样。”
众学生哀嚎：“啊！——”
师兄师姐笑作一团，顾厄叶感慨道：“当年我们也是这样一波三折，现在总算能吓一吓后辈们了。”
夜九阳握拳：“可恶！我明年也要做师兄。”
诗千改：“……”
可恶，坑师弟师妹就是琅嬛的传承吗？
“明天上午，入门的第一堂课是经学。”顾厄叶摸摸下巴，“经学的夫子是个性格很特别的前辈……”
他故作高深，沉声道，“我建议你们不要迟到。”
众人一听“经学”，再听到这话，脑海里立刻脑补出一个老古板的形象，集体一凛。
一位师姐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而且这个夫子还会布置很长的课业。”
薛倾碧马上道：“那我现在就提前去预习！”
她率先跑了，众人面面相觑，也作鸟兽散。
——然而，直到第二日早上，众人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被师兄师姐坑了。
琅嬛上午的课业一般是辰时之内开始上，按照老师的安排不同，每门课具体的上课时间也不同。
诗千改三人起了个大早，七点就准时登上了经峰，走进教室一看，居然后排已经被坐满了。
诗千改：“……”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学渣，上课时都会优先选择后排。
三人只好坐在第二排，窸窸窣窣地开始吃银娘做的卷饼。第一排则是薛倾碧、阙晗日等人——这也是特意来早占座的，只不过是占第一排。
“喂，你这样小心被夫子骂！”薛倾碧昨天睡硬床没睡好，起得晚了，没吃上早饭，现在感觉嗅觉格外灵敏，卷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诗千改：“你要来点吗？”
薛倾碧：“……我不需要！”
她昂起下巴，正襟危坐等夫子进门。
时间慢慢流逝，三人卷饼吃完了，辰时快过半了，却还是没看见夫子进门。
“不是说建议我们不要迟来吗？”夜九阳傻傻问，“夫子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诗千改：“……不，我感觉我们被耍了。”
她已经慢慢回过味来，注意到昨天顾厄叶的用词：“建议”。
也就是说，他压根没说这个夫子会早到啊！
教室里渐渐有学生小声议论，诗千改看表，直到八点过了一刻，门外才传来一个匆忙的女声：“不好意思诸君！我是你们的夫子江宾白，我没留意又迟来了——啊！”
这声音由远及近，还间杂着奔跑声，以及末句一声惊天动地的摔跤声。
众人齐齐向门口投去震惊的目光，只见一个身穿浅青色道袍的女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额前道：“倒霉倒霉……又摔了！”
众人：“？”
这还能又？！
江宾白生着一张小圆脸，外貌年龄近三十，五官柔和，身上的道袍松松垮垮，三层布硬是被她穿出了乱七八糟的效果；头顶一个歪歪斜斜的道冠，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披散。
“啊啊啊，我的书！”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怀里的一大堆文卷，披披挂挂，还有搭在肩上的。因为刚刚摔了一跤，不少卷轴满地骨碌碌乱滚。
众人都看傻了，诗千改嘴角抽了抽，第一个上前帮她捡起。江宾白手忙脚乱：“哎哎哎，多谢！……那边还有一个，小友别踩！”
终于，一刻钟后，她终于站到了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如诸君所见，我呢，就是你们经学的夫子江宾白。”
众人已经大受震撼。
顾师兄说得不错，这个夫子的性格当真十分特别啊！！
她在那堆文书里扒拉了一会儿，嘀咕道：“我的纲要呢？”
众人：“……”
这个夫子真的靠谱吗？
好在接下来，江宾白开始授课后，众人便慢慢被吸引了。
——琅嬛经学的覆盖范围很广，包括史学、历代经典篇章典籍，还会教学生们评议文章。总的来说，这门课就是围绕“文字”来的。诗千改从原身记忆里看到的经学课非常枯燥，令人昏昏欲睡，其他学生们的经历也是如此。
可江宾白的讲课却不然。她讲的……格外有趣！
“诸君在玄春闱里的大文题，便是我出的，不过我没参与阅卷。”
江宾白笑道，“我知诸君对这个题目感兴趣，这堂课我们也不聊那些大部头的典籍，就讲讲‘情爱’，如何？”
而后她便从《诗经》说起，一路娓娓道来。
诗千改一听便知，她的语调、吐息一定都是练过的，可能蕊娘到这都会为之赞叹。
而她讲的还不是话本子，竟然也能让人听得入神，连那时不时翻书堆的动作都显得潇洒了起来。
江宾白只是以“情爱”为启，事实上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提到了大量知识点。诗千改一边听一边做笔记，都入迷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进一步加深。
“……说到文人墨客的自身经历，不得不提本朝的龙平君。他与……”江宾白讲到兴处，突然点点诗千改道，“这位小友，他夫人的名字是什么？”
诗千改：“呃……裴小姝？”
“没错，他与夫人裴小姝的经历便很传奇，外人寥寥的记录中，二人的关系就很有诗小友《二小姐》那篇文章里的意味。”
江宾白面不改色，假装自己没忘词，和善地摸了摸诗千改的头，“只不过，历史中，他才是那个负心冷清的‘二小姐’。”
突然被提到的诗千改：“……”
江夫子还会拿学生举例的吗！
滔滔不绝间，一上午转瞬便要逝去。
江宾白喝了口茶，清清嗓子：“我还给你们想了个课业，让我想想，有点忘记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提纲，“噢，想起来了。你们这一旬十天的课业，与大文题相同——写一篇有关情爱的小说，简白文为佳。”
“不过，我再附带一个要求。”江宾白笑微微道，“这次的大文必须与你们前头文试时写的基调相反。若文试写的是悲剧，这次就要写喜剧，反之亦然。”
以“情爱”为开头，又以之为结尾，这一堂课极为流畅，当真不堕三大门的名声。
江宾白与诗千改对视，笑中有狡黠深意，张口无声强调了一下“喜剧”。
诗千改：“。”
她仿佛窥测到了一部分真相，江夫子，是不是对《二小姐》怨念颇深？？
琅嬛不会规定学生如何写文章，但却会时不时布置类似这种的小课题，意在让学生们多尝试不同题材。
诗千改第一次接触这种教育，觉得还挺好玩。
午时钟声响起，江宾白抱着大堆文卷走了。众学生立刻提起精神，向饭堂发起冲刺。
当晚。
【江夫子干得好！等翡不琢写完，师弟师妹们速速发来，我要看翡不琢写的圆满故事！】
灵犀玉网内已经分出了许多文会大集，每个大集都有一个布告牌，里面飘着帖子。此刻琅嬛大集里最顶上的帖子，标题便是这个。
主楼描述了江夫子的课业内容，并道：【买定离手，大家觉得她会写什么？】
【师姐，你真是勇士，自从看了《二小姐》，我已经不敢看诗道友写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了。】
【楼上，她总共就写过这一篇，怎么好下定论。我觉得还是可以看一看的！她写三老派不是都看得人很舒服吗？】
【我怕她像金雨散人那样，看似喜，实则悲！不成不成，你们先看我再看。】
还有少数来围观的其他门派弟子留言：
【琅嬛玄春闱的第一，在东南那边已经这样知名了？连师兄师姐都要追着看。】
【我是北斗地界的，我挺喜欢《二小姐》的，哭死我了，这楼我也跟了。】
【我只看过她那篇《二小姐》，写得的确不错。】
现在灵犀玉网还不能负载太长篇的文字，而报纸的限制也让长篇难以传播。是以，其实灵犀玉网上的大部分人都没看过《千金》，只看过诗千改在玄春闱上写的大文题。
其他门派弟子被琅嬛诸人激起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
由此，话题逐渐走歪，还有人拱火：
【咱们瑶华玄春闱还没比完呢，北斗都没开始，现在当然是琅嬛最出风头。】
【她作为新秀，之前因为张总商一掷千金闻名了一次，玄春闱又闻名一次，在东南受追捧也很正常吧。】
【通篇喜剧本身就不容易出彩，还要有新意，这要求也太高了，你们琅嬛期待这么大，小心让人下不来台。】
【我都好奇了，我也要看看。嘿，瑶华的，听说你们掌门很看好那位琅嬛新人，你们服气吗？】
【楼上胡说什么，鸳鸯蝴蝶派，还要看我们瑶华！这么找打，你是不是北斗的？？】
【新人容易不稳定，这才几天，又写一篇相似主题的？我不看好。】
现在正值玄春闱期间，三地历来在这个时候都喜欢比来比去，“三大门谁是第一”这个问题已经争了几百年还没结果，代代相传，成为每一个新生的传统。
琅嬛诸生见话题莫名其妙拐到了新秀高低上头，迷惑反击：
【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内部在讨论期待，你们非要插进来上升话题。我们也没说一定要师妹有新意啊？？】
【小师妹写得本来就好，在皖州一带受追捧怎么了？】
【谁说翡不琢不能出新意！我偏要说，小师妹每一篇都是新意之作！】
于是慢慢地，原本只是在琅嬛大集里的帖子，一传十、十传百，引来了小几千的围观。
……
小院内，诗千改还尚不知道灵犀玉网的争端。
她写完《千金》连载，开始看薛倾碧给她塞的小纸条——这小公主晚上下课前道了句“当心有人对付你！”，丢下一个纸团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诗千改打开一看，里面是顾厄叶的简单资料，心里啊呀了一声。
看来昨天不是她的错觉，薛倾碧也觉得顾厄叶看她气氛不对。
根据薛倾碧提供的信息，顾厄叶是典型的寒门派，他无父无母，幼年在琅嬛的一所慈济堂中长大，成年后也参加琅嬛的玄春闱并顺利成为了内门弟子。
他比诗千改高两届，在当年以文试第二、武试小组第二的身份入学，武试时小组的成员也皆是慈济堂的伙伴。
单看履历，顾厄叶堪称励志，诗千改对他没什么不喜。
不过，薛倾碧在下面写了四个字：琅嬛学会。
诗千改摸摸下巴。
她似乎知道为什么顾厄叶若有若无地针对她了——因为“琅嬛学会”会首。
这个世界门派的教学形式很像诗千改前世的大学，而这个琅嬛学会基本就等同于学生会，会首权力很大。
顾厄叶从前说过自己想入大雅的文昌仙阁，也就是走从政的道路，会首能为他的履历增添许多光彩。
每任会首可任职五年，而上一任会首正打算卸任，准备自己的课业云游，会首位置眼看要空置。
如果没有她的话，顾厄叶是志在必得的。
首先从出身来看，他是“纯血”的琅嬛人，与前辈们自小就有交情；再从修界目前重寒门的风向来看，他更是占优势；最重要的，顾厄叶成绩优异，且广结善缘，怎么看都是会首的不二人选。
可惜来了个诗千改，肉眼可见地与大能们关系好，同为寒门，同样在同年的这批学生中极具号召力，且玄春闱的名次还更优秀，风头无两。
顾厄叶怎么能不担心？
他也只比诗千改高两届，就算今年当了，但若是诗千改有心，过一年就能把他挤下去——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琅嬛很大，虽然明面上都是一个门派，可底下的派系细分起来也不少，往大了分有寒门与世家，往小了分，同乡、同年、同组、同族同姓、同一个师尊门下的亲传弟子……简直数不胜数。
文人本身就有一定的“抱团”倾向，前朝和本朝都有党羽争斗，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一种“文化传承”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明争暗斗，哪怕修仙了大家也一样要沾染人间烟火。
诗千改有点哭笑不得，真想给顾厄叶发个信息：大哥，我只想咸鱼躺着写书学习，你不用在意我。
不过现在顾厄叶暂时也没有什么举动，她便暂且不去深究这件事，打算明天先谢谢小公主。
诗千改把顾厄叶扫出了脑海，思考起江夫子的作业来。
——爱情喜剧啊……
其实她前世写的网文，里面的爱情线几乎都是喜剧，她本身也不爱刀子……嗯，突发恶疾时除外。
这次短篇，写什么小甜饼比较好呢？
院子里夜九阳也在思索，他文试写的是圆满文章，这次得写悲了。
诗千改忽然想起，平日话最多的夜九阳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不由惊奇，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夜九阳正躺在院子石板上默默对月流泪。
诗千改：“……”
她表情扭曲一瞬，差点笑出声，咳嗽了几下道，“夜兄，你这是在干嘛啊？”
夜九阳情难自已，悲从中来：“我不想要我的男女主伤心！但是我又设计了他们因为不可抗力分开了，呜呜呜……”
诗千改憋不住了，关上窗肩膀抖动。
夜兄，真是十分令人同情！
她耳边回荡着那句“不可抗力”，突然有了思路，提笔落了个名——
《契书结道后我们不想和离了》。

第44章 小甜饼
就是你了,甜饼的经典套路，先婚后爱、恋爱合约！
诗千改满意了，随即就开始做大纲细纲。
她前世很少写短篇,到了这个世界后倒是写了不少万字短文，还有像《桃源公案》那样的单元剧。
夜九阳痛苦了一会儿,也打算回屋写文章了，抬头问：“诗妹，你写的是什么？”
他其实也很好奇,写出了那种虐恋情深文章的诗千改这次要怎么写圆满爱情。
诗千改缺德道：“我写的是男女主人公因为不可抗力必须在一起的故事。”
夜九阳：“……”
啊！可恶,这人就往他心上插刀！
不过，“不可抗力”在一起？难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诗千改要写两个人婚后磨合的故事吗？
夜九阳心中好奇，思索了一下自己会怎么写,很快又回过神摇摇头，回房面对自己的悲伤源泉。
接下来的几天,诗千改维持着几点一线的生活。
开学季是最忙的，尤其她还是刚刚入学，不是这个玉碟要填就是那个契书要改,诗千改宛如脚不沾地的陀螺,连灵犀玉网都少上了，每天只是把自己的更新传给吴丽春。
琅嬛的课业安排一般是一旬一到二节,十天不到,新入门的这批学生们逐渐把不同类别的课程体验了个遍，开始思索要划掉哪两门。
“我首先划掉一个算学。”贺雪冷酷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叉,而后在丹道和匠道上犹豫。
在诗千改看来，这些课程的划分其实还比较笼统,比如算学里就会涉及数学、经济、地理的知识,而丹道则比较神奇,除了会教本世界玄幻的炼丹法外，还会有一些化学知识。
至于匠道，覆盖就更广了，匠道人才要通晓算学知识，还得会一些物理，最后还要有超强的动手能力。
贺雪思考了很久，还是划掉了最庞杂的匠道，郁郁道：“为什么只能划去两门？”
诗千改在经学和符道上打了两个叉：只要不背书，一切都好说！
符道是纯粹的本世界特色课程，包含符文、阵法两部分，复杂程度不亚于前世的计算机专业，能把学生学到跳崖。
夜九阳则是抱手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全学吗？”
诗千改惊了：“什么，夜兄，你不要想不开啊！”
夜九阳：“……我没有想不开啊！只是觉得来都来了，还是多学一点吧。”
他出身微寒，好容易考上琅嬛，总觉得多学一点才够本。
贺雪对他投去由衷佩服的眼神，诗千改拍拍他的肩膀：“那……未来我们小队里的全能人才就看你了！”
“灵武道的夫子你们找好了吗？”夜九阳道，“我要去艺峰找教乐曲的先生，你们应该都是去找实战派先生吧。”
贺雪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挑好了合适的班，诗千改则摸了摸下巴：“我师父的本命灵武是羽扇……与我相差太大了。”
简升白虽然也会用剑，但这毕竟不是他的本命灵武。他也建议诗千改去找个有本命剑的灵武先生。
琅嬛在灵武道的课业上采用小班制，极少数一对一，还有些灵武太奇葩的——比如什么饭盆鱼竿之类的——只能到处蹭课。
之前施明夷想收诗千改不是没道理的，论对本命剑的使用，琅嬛乃至整个修真界还有谁比他更强？
“再说吧，不行的话到处蹭课也没事。”诗千改摆摆手，“我要去写小说了，还差一千来字就收尾了。”
夜九阳喊道：“哇，什么！你怎么写得这么快！”
诗千改正了正衣襟，面露骄傲：呵，她这次已经不是赶死线的秃头人了！
当晚，简升白也讶然：“你都写完了？”
众所周知，文修是一种需要催稿的生物。到了截稿日期前一晚才铺开稿纸，属于广大文修的常态。
诗千改交上来的这篇文章，比她在考场写的那篇还长很多。
简升白先是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以防看见金雨散人那种看似甜蜜实则伤人的小说，然后才开始仔细阅读。
草稿纸上的文名依旧是那么奇特……简升白嘴角抽了抽，诗千改这种取名风格也是没谁了，别人想模仿都仿不出来！
正式的文名则叫作《假契真结》，开篇依旧是介绍背景，这一回诗千改写的是一个发生在仙家门派里的故事，看样子依旧是虚构的修真世界，没有文字修炼之法。
故事一开头，便用几个门派仙童的对话引出了女主人公。
当今门派首席殷绯出生时，便有仙君批命，说她在二十一岁时命中将会有一道大劫数，唯一的化解方法就是找一个道侣结道。
然而殷绯十五岁以来一直不开窍，对男色女色都毫无兴趣。眼看劫数将至，整个师门都焦急起来。适龄的男子是海一样往殷绯面前推，但——她一个都不心动！
仙童们一边折花一边说悄悄话，在她们口中，殷绯性情肆意，天才风流，不知有多少少男少女心系于她，却终得芳心错付。
简升白摸摸胡子，心道有意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写法，开场先用旁人的视角来侧面写主人公。
折完花，仙童们便拿着花，准备爬山送去殿内。殷绯在此时正式出场了。
——只见花树林中粉浪滔天，花瓣如雨而落，一段赤红色的鸟类尾羽从树冠上垂了下来，又慢慢化作绯色的衣摆。少女倚在花树间，漫不经心地带笑望来。
她伸手一勾，仙童们的花篮便飘了起来。
“这花很好看，我替你们拿上去罢。”
正是殷绯。
这段约有百来字，一下子就将殷绯的形象勾勒于纸上。
她竟是一只赤鸾鸟！
简升白感觉到了这次的世界背景很和平，与现实一样，灵物并不受敌视，都可随意在人前化形了。
接下来视角便跟在了殷绯身上，她虽然对道侣兴趣缺缺，但也不想用生命试试那个劫数是不是真的，于是便打算听师父的办法：先找个人结道，等劫数过了再和离。
可门派里算了半天，发现机缘罗盘指向最合适的人，居然是另一个门派的首席——宴霜君。
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个门派掐了几百年，殷绯、宴霜君二人也从小掐到大，这怎么能结道？！
殷绯当场说不要，但消息走漏了出去，两边弟子们叭叭吵了起来。
可出乎意料地，当夜对门竟然发来了纸信：宴霜君说，他同意了。
殷绯：？
他一定是想坑我！等着，等劫数过了我就坑回来。
没有更好的选择，殷绯便与宴霜君结了道，但立下契书，约好劫数一过就和离。
看到这，简升白明白过来文名的意思了——这是一对假戏真做的道侣！
他发觉自己看的时候嘴角就一直没放下来过，虽然明面上是对头，但这对男女主人公与先前文试里薛倾碧写的那对仇敌并不一样。
碧影公主笔下，二人的家族当真有恨，男女主角历经了一番江湖冒险才互相看开、最终在一起。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读者看得心里不舒服：那金鸦书导致你们父母辈互相残杀，血海深仇就这么过去了？
而殷绯与宴霜君这对，更像小孩子的打闹。
简升白看到诗千改在草稿纸上写的是“欢喜冤家”，心道这个词可真准确。
二人结契书当天见面，宴霜君嘲讽殷绯沦落到需要他帮忙，然后被殷绯追出去了三里地——就此开启了鸡飞狗跳的日常。
简升白继续往下看，宴霜君的性格也很有意思，喜欢端着一张脸，初见他的人会觉得这是个白衣飘飘的少年仙君，但认识久了才会知道这就是个臭屁的白孔雀，而且私下里话还很多，经常把殷绯烦得伸手捏住他的嘴。
这段跳跃的相处时间线里，二人介入彼此的生活，对双方都产生了巨大影响。殷绯替宴霜君解决了讥讽他家境贫寒的小人，而宴霜君也帮殷绯赶跑了骂她妖类的碎嘴子。
诗千改笔调风趣，写二人斗嘴扯后腿，闹出一桩桩笑料，把简升白看得乐了出来：这可不就是又“欢喜”、又“冤家”吗？
简升白几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男女主人公，目前大多数“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恨不得把“天作之合、一见钟情”几个字贴在封皮上，就算涉及对立，也没有侧重描写双方互坑的。
但想一想，少男少女不正是这样吗？诗千改写的这对小道侣，就活像他身边的这些学生们一样。
文中，数月下来，殷绯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已经逐渐发现宴霜君与她之前以为的并不同。
哪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读者作为旁观人士，也察觉出了她的心动。
尤其是在一次任务之后，二人在花树下喝酒庆祝的那一幕。殷绯与宴霜君都有些醉了，打闹了起来，可最后却玩笑似的喝了交杯酒。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戏是假的，但情却愈来愈真。简升白看得都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少年时代。
同样的天才，同样的自傲与矜骄，彼此是最相合的对手，这如何不心动？
文章已经只剩两页了，看来不久二人就能互通心意。
简升白注意到，诗千改的心理描写视角也与上次不同，这次几乎只着笔于女方。他还有些遗憾她为何不写宴霜君的内心变化，可再往下，便恍然大悟了缘由。
——半年过后，二人共同出发去处理一个秘境。谁料出现了意外，任务难度远超预计，中途险象环生，殷绯差点就死了。她被宴霜君背出秘境，昏迷一月转醒。
而后当年那名算命的仙君告诉她：你劫数已经解了。
殷绯一怔，有些怅然若失。
宴霜君似乎已经回到自家门派去了。少年人初遇心动，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她听闻这一个月里有女修高调追求宴霜君，一怒之下便把道契撕了，打算把自己闭关疗伤。
她把自己关在洞府里，谁也不想见。谁知夜里，却有人解开了洞府的阵法。
那阵法是她用秘境里的一个星阵布的，所以，能解开它的只有一个人。
宴霜君居然喝醉了，他委屈又带着薄怒，说自己只是被师父喊回去嘱咐事情，为什么回来就见到道契被撕了？
他喝酒仿佛是为了壮胆壮胆，豁出去了，什么真心话都往外撂：“你匹配姻缘的罗盘，是我改的。我在后面放了陨铁，所以才会单指向我。”
“那些小人讥讽我，也是我故意没赶走。想让你帮我。”
宴霜君自暴自弃，“殷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简升白一拍案站了起来，难怪诗千改不着墨他的心理活动，原来这小子一直就心悦殷绯！
殷绯愣住了，看了宴霜君半晌，忽而怒道：“你真是蠢货！”
而后按住宴霜君的肩膀，一口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洞府外花树垂落，如星如雨。
“好！”
简升白看得心中激动无比，不由得站了起来，边踱步边看。
到这里便又分了一个小章节，就像开头一样，回到了众仙童的议论之中。只不过这次她们的话题变成了两个门派首席的结道大典。
“这假契，居然还能成真呢！”
首尾相扣，一个圆满的大团圆。
简升白大赞：“好！！真好！”
他喊完才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到窗子边上去了，再进一步怕是得撞墙，连忙咳嗽了一声退回来，满怀关爱地揉诗千改的脑袋，“好徒儿啊，你就该写这种团团满满的故事！”
看得人多舒心啊！
诗千改自己也写得很满意，笑道：“师父，那你觉得，这篇文章江夫子会不会喜欢？”
【道友们，诗千改的文章写完了，江夫子看了！！】
灵犀玉网里，有消息灵通的琅嬛弟子第二天早上便即时通报。
【什么什么，快给我说说，江夫子看完有没有哭丧着脸？】
【没有！江夫子看完激动得在文卷堆里又绊了一跤，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形容啊，哈哈哈哈，这么好看吗？】
……
琅嬛，江宾白神识浸在灵犀玉内，看到自己被学生全楼通报摔跤，心里咳了一声。
那只是意外，懂吗？
她的光球郁闷地晃了晃，跟一句：【的确，就是有这么好看。】
江宾白其实是心情很复杂的，她是辑书客出身，虽然自己不太写东西，但有一个天赋，就是格外容易被文字的情绪感染。
因此《二小姐》把她看得元气大伤，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这篇《假契真结》，她一开始看的时候也提着一颗心，然后……
就看得满面笑意，心里像开满了小花。
这篇文章从头到尾没什么苦大仇深之处，若说《二小姐》是一把染了风雪的刀子，《假契真结》就是一份清甜的糕点。
主角没有爱到死去活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但少年人那种炽热纯真的感情，却格外真实，每个细节都能让人联想到自身。谁不曾年少呢？
诗千改写出的这份春心萌动，着实绝了！
【不信的话，我放出来。】
江宾白写道。刚刚早上诗千改去她的静室交文章，江宾白告诉了她灵犀玉网上的事，已经征得了她放出的同意。
【嗯？？楼上是谁，怎么这么早就能看到文章。】
像这种琅嬛内部布置的小课业，除非本人向报纸投递，否则一般都是在学生间手抄流通。
【笨啊，肯定是江夫子！江夫子也会玩灵犀玉网吗？】
【啊！江夫子！！我没有说你摔跤！】
【好像还没有文修在灵犀玉网发过文章……师妹又要做“第一个”了吗？哈哈哈。】
这栋楼被不断顶上去，浮在琅嬛大集最上头。其他门派的弟子一望，知道好戏来了，驻足催促起来：
【今天我瑶华玄春闱结束了！魁首是岑枝师妹，亦是文试武试双第一，你们快发快发，大家一起比一比。】
【北斗的文试就在今天，嘿，等文试第一出来，三家便齐了。】
【这不好比吧？瑶华的文试大文题是凡人故事，北斗我听说是关于剑的故事，类别都不一样……】
目前灵犀玉网只有私人和小雅间互相沟通时可以发长文、发灵影画，外头的每一楼都有字数限制。江滨白发一个短篇，辛苦地分了好几十段。
前几段的时候还有人挑刺：
【又是志怪故事吗？上次是男妖和女除妖师，这次是女妖物了？】
【简白文难见文笔，说起来，你们琅嬛这次居然在文试里鼓励学生写简白文……】
然而假结契情节出来时，楼内逐渐被故事吸引了。
【这个诗千改，是有点想法。到底也是琅嬛魁首。】
【假结道……好玩！说来我好像确实听过现实中有类似的事，也有人记录，但没人写得这么有趣。】
直到看见结契之后殷绯与宴霜君的相处，楼内风向彻底改变：
【啊啊啊，这个写得真好！！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真结道吧，不要假契书了，结道大典的钱我出了！】
【翡不琢写得太真了！天，我和我道侣就是这样相处的，从不知道文章还能这样写！】
【我好欢喜这殷绯！！宴霜君，拔剑吧！】
【老天爷，如果同门里有宴霜君这样的，我早就不能自拔了！】
【我只喜欢他们两个在一起，呜呜，太动人了！】
灵犀玉网里不知道谁是谁，大家表达情绪都比现实里更奔放。等到江宾白放完全篇，最后二人互剖心意时，整个楼里已经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
【实不相瞒，诸君，我已经在炕上打滚了！】
【啊啊啊，我现在在剑坪上跑圈！】
【宴霜君居然是最先动心的那个！！这样的“心机”谁能嫌弃？】
【结道了，结道了！怎么看他们在一块儿，比我自己找到道侣还开心？】
【这感觉怎么形容？】江宾白自己放完，也又被感动得满心蜜糖快溢出来，【用诗千改自己的话说就是……好甜啊！】
……
“哎呀！好甜呐！”
瑶华派，银天看完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忍不住捂住嘴笑起来，“没想到诗小友还能写这种文章。这样看，她可真适合鸳鸯蝴蝶派啊。”
她真可惜这样的学生不是她瑶华的。但银天转念一想，不对……诗千改不是适合情爱话本，而是仿佛写什么都能写好！
她原先只看过《二小姐》和一点点《千金》，再加上诗千改本人给她的印象，银天觉得她的风格偏冷，没想到却也能写出如此温暖清丽的故事。
世上的文修大都有自己擅长的题材，连施明夷都有其局限性，可诗千改却仿佛不受这个限制一样。
银天真是好奇，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她也觉得苦手的类型？
她的动静弄醒了不远处睡觉的人，一位少女抬起头揉揉眼睛，轻声道：“师尊？”
这少女也穿着本地绣纹的服饰，头上别着银花，身量有些矮。
——正是本次瑶华的魁首，岑枝。
岑枝虽然今年才参加玄春闱，但却几乎是由银天一手带大的，二人亲如母女，也早就被定为了掌门亲传弟子。她坐到银天身边，靠在她肩上道，“师尊说的，是你赞过的那位琅嬛魁首么？”
岑枝肤色雪白，长发乌黑微卷，嘴唇鲜红。第一眼望过去，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眼睛。
黑而沉，又深又幽，再配合她没有表情的精致面容，几乎让人觉得没有生气，像是会动的瓷娃娃，美，却也有几分可怖。
“是啊。”银天兴致盎然，把诗千改的文章变幻出来给岑枝看，“你可以学学她的手法，她的鸳鸯蝴蝶派写得很好。”
瑶华风格以缠绵旖旎见长，但岑枝却不是——她擅长志怪小说，写出来的东西让人看了背后发凉，但又着实精彩。
“好。”岑枝还亲昵地抱着银天的手臂，垂睫，目光落在了纸面上。
她的目光幽静，哪怕看到最动人处也没有任何波动。
“诗千改……”岑枝喃喃念了一遍，微微地勾了一下嘴角，“师尊，她写得很好。”
她记住了。
到次日诗千改经学傍晚时，《假契真结》已经彻底在灵犀玉网上引起热潮了。
诗千改的灵力迎来了一波暴涨，金丹初期的进度条一夜之间填满了10%。
她心中吐槽，本来前世她就是写网文的，这算回归老本行吗？
但现在灵犀玉网的模式并不适合连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得继续深耕报纸和出版。
因为去看的人太多，那栋楼的阵法出现了短暂的崩塌，好几段都消失了，导致后来者哀嚎声一片。
也有文修受到了启发，单独开楼放自己的短篇文章。
夜九阳愁了十天，总算交上去一篇草药妖精和水神的故事，并发誓此生不要再写悲剧。
对此，诗千改：“……你的主人公只是分开了而已啊！都没有生离死别！”
夜兄，真是一个纯粹的糖派。
贺雪则是一如既往的历史改编，写了大雅一对女帝与侍子。这女帝算是比较良心的君王，后宫人数不多，最后二人还同穴而葬了。
这天傍晚难得清闲，三人打算出琅嬛逛逛。据说金陵夜市好玩，他们还一次没去过呢。
“对了，你的《千金》是不是快完结了？”
走在金陵的街道上，夜九阳忽然想到这件事，“昨天晚上我们睡前，你还在写。”
这些天诗千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石头，全堆在院子里研究，让他和贺雪都很好奇她新书的主题。
诗千改打了个哈欠，道：“是啊，我写了大半夜，还剩一个收尾，今晚写。”
她觉得战斗类的剧情还是连贯读下来比较好，因此《徽女日报》做出了破例的决定，今天傍晚额外刊印一份晚报，连缀到明早，一共五章。
皖州那边的读者也已经提前知道了，一片欢腾。诗千改自己都佩服自己，她可真是大大的劳模啊！
好在她已经金丹了，少睡一会儿也没事。
贺雪和夜九阳都是月更三篇的选手，闻言不敢说话。
“这个酒楼我听道友们推荐过，”夜九阳左顾右盼，转移话题，“我们去吃吃看吧！哈哈哈……”
……
与此同时，灵犀玉网“翡不琢文会”里，会员们兴奋地交流。
他们翘首以盼，紧张等待。
【才看完先生的短篇，就又要看到大结局了，谁的书友有我们开心！】
【晚报是不是快发了？啊啊我等不及了，我要彻夜蹲到明早！】
严理繁的光球上飘着【副会首】的牌牌，也有些焦躁地晃动起来。
咳，他才不是为了早一点看到发在皖州的结局才待在雅间，只是为了早点批判而已！

第45章 口碑
时间一刻刻接近,明明只是在等一份结局的报纸，但气氛却活像是众人在期盼着自己的玄春闱放榜。
几乎是晚钟撞响的下一秒，会首就道：【我买到了！现在就发上来！】
严理繁目瞪口呆,这是扛着入画影蹲守在书亭门口等的吗？？
会首把灵影画传进了小雅间，但众人却都道：
【你们想看的先看,不要给我透露！】
【我再等等，蹲到明早。】
【看一半的话还不如不看，我也先买了没看。】
在此前,《千金》每天更新的字数都有明显增长,大约有四千多字。
剧情进展中，神女恢复了鼎盛，为柳玉钗传授功法,柳玉钗修为连破三个小境界和一个大境界，来到了大乘中期。
诗千改在《千金》里的等级设定不像现实里那样严格,而是充满了武侠的写意风格，书中世界曾有一夜顿悟之事。这其实也是网络小说早年的特征，没有后期发展成熟时的结构严谨,多了几分逍遥自由。
筑基、金丹、元婴、大乘,这是书中世界的划分。而在大乘之后，只剩下一个境界,就是飞升。
此时此刻,柳玉钗已经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与剑尊、神女都同级。
柳玉钗杀死魔尊前,魔尊全力反扑，向封魔印灌注了魔息。封魔印松脱一事无法再压,震动了整个修界,于是仙门以剑阁为首,出发前往魔域补全封魔印。
柳青环以自己修为不够大乘为由，申请留在了剑阁中。
有部分仙门对柳玉钗心存怀疑，为何她出入一趟魔域看起来却分毫没受影响？但有神女担保，这怀疑被压下。
——这便是截止晚报发出之前，剧情写到的内容。
严理繁也被气氛感染了，犹豫了一下，也没看。反正以他的修为，连续一旬不睡觉都无事。
今晚的许多翡不琢书友注定无眠。
“翡不琢先生《千金》大结局啦！”
“明早出最终章，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报童们抓住了时机，饭后沿街吆喝。连有些彻夜开放的茶馆都赶了个风潮，把今晚的牌子改成“翡不琢书友会”。
银杏楼里，蕊娘也破天荒地延时了，决定和众书友一起等待结局。
这万众翘首以盼的氛围，以往只有少数大文修才能拥有，但却在翡不琢一个金丹新人身上实现了。
……
英台派也知道书友焦急，晚上一收到诗千改的灵犀玉传讯就开始加印报纸，次日天还未亮，就在自己门下的书亭发售，几乎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
【结局章我也买到了！】
这回发言的不是会首，而是另一个副会首沈瑜。他熬夜等待后精神熠熠，众光球连忙感谢，挤挤挨挨地过来看灵影画，而沈瑜则是下了网自己看起报纸来。
书中写道，正常的仙门修士气息与魔域相冲，魔息越浓的地方，修士愈难以施展功法。因此他们要靠近封魔印，必须要先用灵气搭建一条“通道”。
柳玉钗提出了异见，认为应谨慎让剑尊参与。
她说出了自己见过剑尊与神秘人暗中往来一事，却被后者反唇相讥，并以心魔誓自证压下。
再加上众修士之前对柳玉钗的怀疑，双方僵持，只能维持了现状。
灵气通道搭建完成，众人进入了通道内。而果不其然，这通道出了问题，中途崩裂，而剑尊自裂隙逃出！
众仙门大惊，神女与柳玉钗立刻做出应对，神女护住通道，柳玉钗追出，与其战作一团！
【这剑尊真可恨啊！】
【柳妹还要守护封魔印，怎能在此浪费灵力？】
沈瑜早在文章中途就猜到，按照先生的一贯安排，最后剑尊恐怕是要与柳玉钗正面对上的。
这一战的描写也丝毫没有辜负众读者的期待，那剑影与剑意几乎要透过纸面，直扑到沈瑜面前！
柳玉钗虽然与剑尊修为相同，但毕竟缺少经验，沈瑜即看得都捏一把汗。
而柳玉钗最终逆转、乃至再破一小境界时，他看得站起身来叫道：“爽快！”
可那剑尊真面目已现，不会再端着正派人士的架子，再加之穷途末路，竟然主动激发了心魔，企图将污染的灵力传给柳玉钗——
沈瑜心都提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剑光闪来，直直从背后穿透了剑尊的心口！
那剑形制与柳玉钗极为相似，柳玉钗瞳孔微缩，剑尊亦是不敢置信。
血流如注，本该流向柳玉钗的污染霎时逆转。剑尊吐出一口血，身形如玉山崩塌，露出了其后少女的身形。
柳青环笑嘻嘻地看向柳玉钗，道：“这回，我总算抢了一次你的功劳。”
【好！这反转，精妙！】
严理繁头上的文字云激动地飘了出来，又连忙收起，暗骂灵犀玉网不够有灵智，怎么把他不想说的话也放出来了。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文字云朵内都是类似的内容，宛如沸腾。
【翡不琢先生竟然会这样写柳青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太切合她的行事了！】
【那污染的灵气不就转移到她身上了？？】
原来柳青环申请留在剑阁，事实上则暗中跟在了后面。她虽不通人情，可却对人心把握极准，深知剑尊会有后手，等的就是这关键一招。
哪怕她后面可以慢慢治，但冒了这等风险只为了与柳玉钗相争，当真是疯！
柳玉钗与她对视，神情一时无法言喻。
危机暂时解除，可甬道却难以修复了。唯有身怀魔功之人才能靠近封魔印周围那等魔息浓郁的地方，柳玉钗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忽然抬手设下了一个阵法，让通道内的人都不得出，向封魔印走去！
短短几章，节奏密集，高潮迭起，沈瑜看得心脏狂跳，仿佛也置身于书中。
神女当即色变，以为柳玉钗要以身殉道。而封魔印已经开始发出令人战栗的声音，马上便要松脱了。按理来说，柳玉钗一个人是不够的，众人皆是和神女一样的想法，连柳青环都愣了，道：“柳玉钗，你才是疯了！”
这一幕是从他人视角来写的，浑然壮阔。
节奏慢了下来，描写那黑暗的天地，柳玉钗手中的剑是唯一的光明。
沈瑜情绪几乎难以自抑，眼眶发酸，其实他看到这已经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若是柳妹在这里死去，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铺垫很足，然而，然而，他毕竟不想看见这种结局……
可下一行，天空中响起雷声。
沈瑜呼吸一顿，猛地想到了一件事：柳玉钗在刚刚与剑尊对招时已经大乘后期了，她马上就能达到飞升境了！
她不是只想着悲情殉道，而是要兵行险招，以飞升的雷劫冲散封魔印内的魔气！
修界许久无人飞升，柳玉钗却想赌一把。
翡不琢笔调一转，节奏陡然昂起，雷劫自天而降，将黑夜点燃，映照如白昼。魔息破印而出，直直对上了灵力至纯的天雷！
柳玉钗没有封上封魔印，她选择的是直接解决魔息。
而她赌对了！
封魔印粉碎，魔息在雷劫下嘶鸣，沈瑜耳边仿佛也响起了穿天彻地的雷声，看到了直上九霄的剑意。
文章最后，云开雨霁，彩彻区明，阵法与魔息一同消失。
而柳玉钗轻轻拂袖，消除了柳青环身上的污染灵力，道：“我欠过你十几年，不想再欠你一条命。”
柳青环抬首，却只见柳玉钗金身已成，为养父母削到齐耳的长发在此时终于长了回来，身后是飞升的通天玉阶。
至此，《千金》全文终结。
沈瑜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翻去，却没有下一行了。他就如同亲历了这一场大劫一样，眼前残留着电光与少女的面容。
——什么是“三老派”？
沈瑜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市面上目前流行的都太低级了。所谓三老派，就该像这样，在所有人都觉得不行的时候，绝处逢生、逆风翻盘！
“翡不琢先生的《千金》写完了？！”
“写得怎么样？有没有垮台？”
第一批惊叹在资深读者之中，那么第二批惊叹就是在不那么关注报纸的路人当中了。
“你问写得如何？那就只有一个字——”
“好！绝好！！看了绝对不亏！”
新人第一回 写长篇，往往后期难以收住，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尤其是大场面，写出来时常一泻千里，造成全文垮台。
可《千金》的结局非但没有拉胯，反倒还把全文又往上抬了一个境地，结尾的场面让人如临其境，翡不琢对文字的把控力堪称恐怖！
英台派已经做好了这次销量会有新高的准备，但看走势，结局的报纸比他们预计的还至少高三成。
总舵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到处都是乱飞的纸页。
掌门本来以为，经过先前的锤炼他们已经能适应翡不琢带来的冲击了，谁知道单单一个结局，就能让他们重新回到一开始那种忙碌之中！
翡不琢入了三大门，下一本书就不是给他们这种中小门派承办了……
掌门这样一想，既心痛，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庆幸。
只一夜一早，《千金》结局的好口碑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柳青环的结局也精妙绝伦！既有了成长，又没有抹去本身的魅力。”
“以真假千金开头，又以真假千金收尾，结尾二人如镜面两端，这条线把握得简直出神入化！”
“修界上一个抵达飞升境界的人是神女，其次是柳玉钗，看来大义献身是必要条件。”
“神女失败了，柳玉钗成功了。其实我很想知道，那飞升玉阶之后又有什么？”
“哈哈哈，我们又没飞升过，这谁知道？想来翡不琢先生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没写。”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本书是不是没有男主人公啊？最像的就是那个剑客少年。”
“随他去，柳青环的位置都比他像男主人公。实不相瞒，我觉得双柳就很好。”
“倒也不必什么都牵扯情爱，她二人关系这样才最好……”
“柳青环以后会追着柳玉钗飞升吗？”
“看书中修界的记录，飞升之后还是能回人间的，我好想看柳玉钗‘富贵还乡’啊！”
“什么时候出书啊？我想买来收藏！”
“不知道结局先生会不会再开一次福签会……”
……
“翡不琢居然这么快就完结了！”
李冰湖听着自家辑书客的惊叹，不耐烦道：“你都感慨第三遍了，还没回过神吗？”
陆书客先前也是一直追着看的读者，但因为平时太忙，在诗千改去玄春闱考试后就断了，打算囤两个月再看。谁料到，几时不见都大结局了？！
此时的小说，普遍要写一年乃至好几年，遇到文修没灵感的时候，那可真是“我与作者比命长”。
翡不琢几个月就写完一本，长度和质量却都能把八成的人比下去。
本来一般文修，结局的时候也要举办福签会的，但她离上次才过去这么点时间，估计不会举办了。
“难怪人家修炼得快，又天才又勤奋，也是没谁了。”
陆书客哗啦啦翻着报纸，初步估量自己能连看一个白天，不由得雀跃。他翻到大结局那张纸，却注意到文章底下还附着一张小剪花，奇怪道，“这是什么？又是票选吗？”
但看着又不太像，这里面蕴含着一点阵法之力，仿佛有折叠的文字。
李冰湖摇摇头：“不是票选。先生只说会附赠一些文字……嗯，说是‘预告’。”
“预告”这个词没人听过，但从字面上理解，就是“预先告知”。陆书客一愣，瞬间精神抖擞：“是不是下一本书的消息？！”
读者们没睡的这夜，诗千改也没睡。
琅嬛没有“夜不归宿”的规矩，她们三人这一夜都是在外面度过的。
主要原因是，她们发现了个好玩的东西——流光石戏院。
流光石可以记录动态影像，玄春闱武试的过程就是通过流光石放出去的。它的画面精细度要比灵影画好一些，在诗千改看来像早年的电视像素。
有人就从中发现了商机，建立戏园子，专门放流光石投影。
——也就是说，这是修真版的电影院。
里面的环境还很不错，诗千改把它当茶馆用，晚上写完了最后一章，用灵犀玉网传给吴丽春，然后就开始放松看电影了。
这结局是她早就想好的，但也参考了一些玄春闱武试的情绪。
“总算是写完了！”诗千改把笔一丢，完结的作者是最开心的，“别拦着我，我要狂欢一夜！”
三人看了一个备受好评的“三文修力战秘境蛇怪”，而后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口气看了许多流光石。
贺雪表示，自家里有很多秘而不宣的流光石，记录的是历史上一些事件；夜九阳看得哇哇赞叹，并认为他们若以后出任务也可以带上流光石，这样指不定还能卖钱。
诗千改则是参与感居多，毕竟这些流光石都是真实的记录，不讲究任何录像技巧，比不上前世的电影。
不过她由此受到了启发，问系统：【那个“副业系统”，我自己可以往上加副业吗？】
系统肯定了她的想法。
诗千改若有所思，哪个作者不想自己的文字被搬上荧幕？说不定以后能把真电影弄出来……
三人吃吃喝喝，从包厢出来，都快中午了。戏院管事最爱这样的豪客，喜不自胜：“三位要不要买几块流光石回去？在自家也可以投影。”
修士们用流光石记录的东西千奇百怪，戏院的人从市面上购买时，都是一斗一斗地收，再从中筛选出有趣的记录。而还没过筛和筛剩下的那一批，可以让老客购买，前提是只能盲选。
诗千改心说，这不就是开盲盒？
她感兴趣了：“给我们看看。”
管事领三人到后院，只见浅金色的流光石们堆成了小山，分过筛和没过筛两个区域。诗千改开启“慧眼”，可惜看不到石头的区别，只好随便选了三个。
三人正准备付钱，却忽而听到前院穿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那个诗千改，又出了次风头！她很得意吧？”
“我怀疑琅嬛大集里那栋楼根本就是她自己发的，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天天听课，也不见周围有人期待她的文章啊？”
“说是什么寒门，其实排场也大得很……入门那天，云舟上的东西都能堆成山了，还都是高级的灵器。”
夜九阳皱起眉，贺雪与诗千改看向声源——是一个小包厢，这戏院的结构设计不太好，包厢里说话，在前门听不见，可却能透过后院的窗户听得一清二楚。
从对话看，这也是琅嬛的弟子，而且是她们的师兄师姐。
“她师尊是简前辈，江夫子看起来又很喜欢她的文章。”一个男声带着点酸气，“下月的徵文，她肯定轻轻松松了。”
“徵文”，其实就是征文。诗千改扬了下眉，她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管事也知道客人间可能起了冲突，闭嘴不再说话。诗千改无声付完钱，绕到前院去，二人紧随其后。
期间，小包厢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阿叶，你不要再想着‘写得好自会有赏识’了，旁人都会动用人脉，你不就亏了？靛夫子不是很看重你吗，你可以去和他商量商量。”
片刻后，一道有点低沉的男声响起：
“不必再劝我。你们也少说点师妹的闲话。”
之前都是其他人在七嘴八舌，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诗千改已经站在了包厢门外，她心道巧了，这不是顾厄叶的声音吗？
“哎，阿叶你真是——”
“没想到师兄们这么关心我啊，放课了还在念叨我。”
诗千改在门外猝然开口，那师兄的声音顿时停住了，包厢内陷入死寂。几秒后，一阵椅子刺啦声，顾厄叶狼狈打开门：“诗小师妹？！”
他肩膀都僵硬了，身后几个师兄也或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脸空白。
——还有什么比背后说人闲话被发现更尴尬的事吗？！
诗千改站在门口扫他们一眼，几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那个劝顾厄叶的师兄脸红得像鸭血，张张口又闭上。
顾厄叶神色难堪，低头道：“……对不住，师妹。我们不该背后编排你。”
“阿叶，你又没有议论，和她道什么歉？！”
鸭血师兄硬着头皮粗声道，“是我起的头，道歉也该是我！抱歉师妹，背着你说你闲话，我做错了，此非君子所为。但我不觉得我说的话是错……”
顾厄叶怒道：“黎昌你别说了！”
诗千改全程都是看戏的表情，此时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似笑非笑道：“你不觉得你说的是错的？”
她径直走到了那位叫“黎昌”的师兄面前，“怎么，你调查过了？查过发楼人的住址姓名了？向先生确认过了？还是向那‘徵文’的举办者确认过他们会优待我了？——都不是？那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我要这样干？”
她一连串发问，说得又快又清晰，黎昌脸色一白，就要反驳，诗千改再次打断他，一把将灵犀玉牌拍到他面前：“来，你自己看，一个修士只能有一个灵犀玉标，如果我的玉标里没有发楼的记录，你就把这张桌子吃下去，敢吗？”
诗千改笑眯眯的，气场却半点不弱，手压着桌子，倾身盯住他的眼睛。黎昌道：“你——”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也可以让别人发啊？”
他再次被打断，诗千改嗤笑，“我敢立文字誓说此事与我毫无关系，你敢说你真的只是为了顾厄叶好，而不是嫉妒我吗？”
黎昌显然不敢，气势弱了下去，眼神躲闪，诗千改却没有放过他，直起身与其他人对视，准确点到了说“寒门”的那个师兄：
“还有你。你说我排场大？”
那师兄也是一僵，梗着脖子反问：“是我！怎么了？”
“其实我本来想说，那些是我为了节省才搬来的，但转念一想……”
诗千改一顿，笑起来，缓缓道，“我就是排场大又怎么了？我十日筑基、福签会签得万本，一篇小说能撑起一整张报纸。钱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想买多少高级灵器就买多少高级灵器。”
“寒门就合该凄苦？世家才准花团锦簇？你们是看不起我，还是认为寒门不配？”
顾厄叶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黎昌也露出愕然表情。
可是当她如此直白地点出时，众人反而竟有“难道不是吗”的感觉——难道琅嬛玄春闱的魁首，配不上这些？
黎昌和那位师兄的脸又慢慢红了，这次不是气愤尴尬的，而是羞愧的。
“最后，徵文的事还得多谢你们告诉我。”诗千改直起身，“只要是公平遴选，我就没怕过谁。顾师兄也不应该怕吧——我说的对吗？”
顾厄叶沉默片刻，道：“师妹所言极是。”
黎昌起身，对着诗千改行了个修士的礼节，硬邦邦道：“……诗道友，对不起。”
其他人也七零八落地站起来道歉，就算面有不服的，也哑口无言。
诗千改忽然道：“黎师兄，你还没吃桌子呢。”
黎昌呆了几秒：“……啊？！”
他脸色白了，居然真的犹豫地看向桌子，诗千改才一本正经道：“看来你的确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没听出来我是在开玩笑。”
众人：“……”
顾厄叶看着诗千改转身出了包厢，抿了抿唇，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扣紧。
当天下午，琅嬛，升白静室。
简升白道：“咦？我正准备和你讲呢，你就提前知道了。哈哈哈，咱们师徒两真是一条心啊！”
这徵文目前还在高届的弟子里面，没有告诉新入门的这批弟子。
“多亏了几个‘好心’的师兄，提前告诉我。”
诗千改玩笑道，接过文书，看到了主办方那里熟悉的名字——幽篁山庄。
……还真是她的关系户？
不过诗千改仔细看，发现这相当于一个冠名出资，真正筛选的人还是读者。
往年都是辑书客选，今年则引入了读者票选法，应该是参考了诗千改和九鹏楼主打擂台时的做法。
进入琅嬛后，诗千改能感觉到各种写文章的活动明显增加了，比如徵文。这个徵文只面向名门弟子，大概属于门派之间互相交流切磋的日常活动。
“嗐，幽篁山庄这几年来的徵文主题都没变过，特别笼统。”简升白点评道，“基本上什么文章都能搭上边。”
诗千改也看到了说明：能调动人的情绪者为优；篇幅不限，文体不限，是否登载过不限。
调动人的情绪？读者看到的每个字，不都是情绪吗？当真是个很宽泛的条件。
诗千改忽然想到了秦方浓让她签的那张福签——“喜怒哀乐惧”，心说莫非这是幽篁山庄人的传统？
她的新文倒还真的符合……而且，它的情绪主题不在“喜怒哀乐惧”的任何一种当中。
次日清晨。
《千金》的结局影响还在持续发酵，远远没有达到顶峰。有些读者已经注意到了那朵剪花，眼巴巴等着诗千改动作。
沈宅。
“哥！！快来看，剪花阵法的文字放出来了！”
沈若伊喊道。
只见剪花自动飘了出来，变成一张独立的纸页。第一行字是“新书的试阅与预告，正文下月开始登载”。
她不等沈瑜来，迫不及待念了出来：“先生下一本的名字是……《赌翠》？”

第46章 比斗
翡不琢给出的这个预告,明显不是开头，而像是从书中“取”了几段画面下来似的。
预告开头从一片议论声中切入，茶馆、食摊、酒楼、百姓邻里、世家宅院……所有人都在围绕着一件事交谈：本年城中的赌石大会快要开始了。沈若伊在句子中看到了好几个疑似重要角色的人物,但都没有出现姓名。
而后，翡不琢笔调忽而慢下来,画面切换来到了一座豪华的大宅中。
这回视角落在了一个男雇役身上，从他的心理活动中，沈若伊得知,这座宅院的主人即将和客人进行一场私人的斗石。
“斗石？”沈若伊重复了一下,她刚刚好几次看见这个词了，但现实中她没听过这样的活动。南部某些地区在端午倒是有叫这个名字的习俗，可显然和文中不是一个意思。
这与那些纨绔们斗鸡斗蝈蝈是一样的吗？
文中,男雇役端着茶具进入了花厅里。茶桌边已经坐着一个满脸凶相的男子——正是宅院之主邀请的那位“客人”。
用雇役的心里话说，此人就是个大奸之人。他是城中有名的青帮帮主,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前些日子，他强夺一户百姓之女,并在酒后灵能失控,将该女子的全家残忍杀害。事情闹大了，满城风雨,然而此男是城主的座上宾,有一手精妙的相石技巧，为城主赢得无数荣华富贵。
而且,赌石大会即将开始了，城主保持沉默,似乎不知该如何决断。
关键时刻,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愿替这件案子做个了结——正是这宅院的主人,谢家大小姐！
她称要与帮主来一场斗石，若她赢了，则帮主归她处置，且以后由她为城主相石；若帮主赢了，则此事一笔勾销，她愿自断一臂抵偿。
看到这，沈若伊已经意识到这个书中世界无比动荡混乱，匪狼横行，权贵草菅人命，法规在那里形同虚设。那受害女子定是走投无路，才会同意谢小姐的这一决定；而旁人若想处置那位帮主，也只能通过这种迂回方式。
好一个扭曲的世界！什么样的“石”，才能有如此之高的地位？！
沈若伊不禁感到了紧张，这帮主如此凶恶，谢小姐无异于与猛虎搏斗，她究竟能不能替受害女子主持公道？
城主同意了。舆论早已哗然，沈若伊在开头也看到了人们对“谢大小姐”的议论，说她根本不是本家小姐，只是一个麻雀飞上枝头的旁系孤女！
——前情铺垫完毕，主角终于登场。
翡不琢最先写的是一片织金的百褶裙裙摆，禁步玉佩轻晃；再往上，是蝴蝶穿花纹的抹胸与镶珍珠的叠穿褙子。
十六岁的少女坐到了桌案上首，通身华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佩戴的成套紫翡首饰。她面带微笑，看起来恬淡文秀，但背后却站着数十个黑衣侍卫，柔美与凶悍形成了极端对比。
“一刀切下，生死自负。梁帮主，按契吧。”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城主的石行将数百个其貌不扬的原石送进花厅内，二人相石，挑出自认为最优的进行比斗。
沈若伊都没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发麻，仿佛也被卷入了那个疯狂的场面中。
解石人持刀剖玉，梁帮主的石头内泄出迷人的水色，他呼吸放慢，已压抑不住紧张的喜色；而谢小姐的石头则露出了几缕斑白，她却依旧沉静，笑不改色。
可再下一刀，天翻地覆。第一块石头除了那点水头，剩下皆是败絮；谢小姐的石头内部却露出了一汪艳丽欲滴的绿！
解石人浇下清水，那片翠色愈发明艳，犹如从春天裁下来的一段风景。
梁帮主面色灰败，当即便腿软跪了下来。而谢小姐也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她抚掌而笑，起身道：“梁帮主，你赌输了。”
“替我将梁帮主这幅大好四肢打断，丢到颜姑娘门前去。”谢小姐玩味道，“记得替我留下一只右腕，作为纪念。”
惨呼之中，血色沾染了翡翠，却使得那片帝王绿色更加惊心动魄。
——谢氏谢知玉，一相成名！
“哗啦！”
预告到此结束，沈若伊下意识还想再翻，却被哥哥拿了去，“看完了，轮到我了！”
沈瑜瞧她愣愣的样子，咂摸道，“这么好看？你看《千金》的时候也没这么入神过。”
沈若伊道：“不一样……”
这两篇文章的情绪基调，太不一样了！
《赌翠》仅仅只是一个小的片段，就让人忍不住血液澎湃。它的底色不像《千金》那样是有序的，而是迷乱的、血腥的、乃至疯狂的。
两个主角也全然不同，虽然都沾了“名门闺秀”的边，但这次的谢知玉……她明显不是个好人啊！
翡不琢就算没明写，但谢氏和青帮也没差了吧？
大小姐才十六岁，就能下打断四肢、砍别人手这种命令，放在现实里真是残忍又乖张，哪有一点闺秀的影子？可在小说的那种背景下，她竟然也显得“有序”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正义。
其实这种做法在小说角色里倒不罕见，绿林好汉小说里常有。好汉小说在市面上亦是经久不衰的类别，早年白话小说最开始流行的时候，就有一本叫《绿林传》的被奉为经典。
但是像翡不琢先生这样写的，沈若伊还真没见过。
青帮还能建造如此华丽的宅邸，秩序井然，大张旗鼓？
沈若伊觉得很离谱，但又忍不住觉得……很吸引人。尤其是写谢知玉背后站着一帮镖客守卫的那段，好让她心动啊！
还有文里提到的“翡翠”。
翡翠古时指翡翠鸟之羽，后来可指颜色相类的矿石。看文中的意思，这却是一种明确的专指，且这种开采、赌解的方法她闻所未闻。沈家是商人之家，沈若伊也算见过天下奇珍，她怎么不知道有这种石头？
那边沈瑜也看了起来，连呼“好！真好看！”，激动得在房间里到处走动。他听了妹妹的疑问，想了一会儿道：“这样的石头……我好像外经商时听过，但似乎是异邦人比较喜欢。”
他说得也很犹豫，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大雅的衣冠风尚总体来说沿袭前朝，喜欢雅致精巧，不爱过分浓墨重彩。文中的翡翠，色泽如此浓丽，的确不贴大雅人对玉的审美。
玉为君子，沈瑜想象了一下，觉得浓绿的玉有点俗。
但这不妨碍他看小说看得嗷嗷直叫，冷静下来，又喜又忧地道：“先生这次的题材真精彩啊！唯一一点不好，怕又要被说道了……”
剪花阵法打开后，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讨论狂潮。
“江湖帮派小说还能这样写？翡不琢先生总是能出新意！”
“可恨，为什么偏偏下月才开始登载正文！我已经等不及了。”
“谢知玉实乃奇女子！怎么办，才看了几千字，我就已经喜欢她胜过柳妹了！”
“她身上匪气太重，我不太喜欢……我倒是很好奇她身世如何，是怎么进入谢家的？”
“梁帮主是几十年的相玉高手，怎么败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你看这里的细节，‘似在凝望石头内部’——她很可能是有天生异眼。”
人皆有赌性，那一刀穷、一刀富的描述能激发人最原始的野心，且文内的背景更为这种情绪添砖加瓦。
绿林好汉的小说为何流行？——大雅人生活平静祥和，看这类小说才会觉得刺激。如果真的身处于动乱之中，反而不想看这种“写实”的文章了。
“新奇又爽快，还是先生一贯的风格。说来，这翡翠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早年从边陲得到了一块玉石，似乎就是这种‘翡翠’……”
“先生把细节写得这么真实，是不是因为现实里确有其事？”
“翡不琢也是奇人啊……若是在真的，那这些知识是她从哪里了解到的？”
“实不相瞒，我已经切了一天的石头了，但里面都没有玉。我爹骂我是不是痴了。”
“文内描述颇令我心动！谢小姐的那套首饰是‘紫翡’，所以翡翠是不是还有其他颜色？”
虽然大雅人喜好偏淡雅，但鲜丽的颜色本身就能给人热闹与富贵的感觉，若真有这种玉石，摆来看看也不错。
皖州重商，一时间，各方商人都嗅到了商机，高价求有关翡翠的线索。
冰湖狂生更是考据派的代表者，他当即撰文，对文内各家各派的势力进行了分析，认为书中有灵力，但“修道者”与普通人区别不是太大，类似玄春闱武试里除妖师和普通人的差别。并且他认为，书中翡翠地位极高，应该并不只是因为它好看，还很可能关系到书中人的灵力获取。
“谢知玉有异眼”之说，也是他分析出来的。他甚至还把翡翠可能的颜色给列出来了，自己也放了个趣味性质的悬赏，看看有无紫翡玉石。
期待下文者有，关注玉石者有，考究推理者有，剩下的一种声音则是反对了。
反翡者观望了几天，跳出来发言：
“写这种小说，会引得坏风气！”
“谢知玉这样狠毒的女子，怎么能做主人公？”
“瞧瞧这都写的什么，砍手断足，这是淑女所为吗？”
“一个小姑娘，举止和江湖强人似的！”
当然，支持者们反唇相讥。某种程度上，“古人”是比现代人更快意恩仇、信奉一命还一命的：
“其他人写得江湖帮派文，怎么翡不琢就写不得了？”
“那孤女没了全家，谢知玉把仇敌交给她，这是大快人心的举动！”
反翡读者寡不敌众，便又展开了新战场，专门抨击翡翠：
“翡不琢瞎编一个玉石，你们还真信了啊？”
“她又是哗众取宠！这等大俗的玉石还引得书中世界人追捧，可见其格调之低……”
这一次没有大能下场，严理繁仅仅对《千金》的结局进行了一番批判，日常劝说翡不琢改投复古派。
《千金》的结局热度还没有褪下，各种说书、杂剧正风生水起。《赌翠》又添了把火，几日之内，翡不琢再次博得万众瞩目。
琅嬛。
要诗千改来说，她这篇文的主题，准确来说其实有两个。
一是赌石，二是□□——两者都是早年网文大热过的元素。
在后者上，她一点都不怀疑这篇文会受欢迎，以前港澳台剧流行的时候，满大街都在说古惑仔，她妈妈还和她说过那时候的流行：戴墨镜、叼根烟、勾肩搭背在街上走……咳，年轻人总是有点中二病在身上的。
至于赌石，它的灵感来源……诗千改只和一个人说了。
【所以翡姐姐写这本书，只是因为想要那翡翠？】
灵犀玉网里，秦方浓道。
诗千改看着这句话，颇有“为了这碟醋包了顿饺子”的感觉：【……你这么说，还真是这样。】
她自己是很喜欢宝石的，翡翠当然也爱，笔名里的那个“翡”字就源于它。
可惜她穿过来之后看过很多大雅的珠宝店，都没见着卖翡翠的。
出于小小的怨念心态，她定下了这个主题。
大雅的翡翠市场……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市场。
在她前世的华夏历史里，翡翠彻底流行起来则是在清朝，在这点上，慈禧堪称带货达人。而此前，华夏对玉的主流审美一直和翡翠搭不上勾。
这让诗千改能够放心大胆地写了，就算未来翡翠成为一时流行，也绝不可能掀起文内那样的血腥事件。况且，大雅朝的治安还是很给力的。
她和秦方浓加上道友后每天只聊一两句，预告放出去后，她才知道对方竟然见过翡翠。
秦方浓是这样说的：【我是在蒲甘一带见到的。当地人的话我听不懂，但姐姐叫它“翡翠”，很贴切。】
诗千改初听时有几分惊讶，因为这个世界的边境地区不仅仅是管理混乱的问题，更是有魔气存在。
秦圆道对她说过自己弟弟喜欢云游，这都到缅甸去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乱跑了。
由此，二人的聊天频率陡然增加。今天又发散聊到了灵感，便有了一开始秦方浓的问题。
秦方浓悠悠道：【早知姐姐喜欢，我合该买回来。】
他发了一个自己画的简笔笑脸。
诗千改觉得这人好有意思，居然都无师自通会表情包了。
【这种石头，大雅也有矿藏，只是还没被发现。】她道，【我不能开小差了，师父要问了。】
“和谁谈天呢，这么入神。”简升白翻着报纸，啧啧乐道，“说起来，你这次的名字这么正经，我还不习惯了。”
诗千改远目，心想，她自己也不习惯啊！
她本来打算像《千金》一样中途再改，但被吴丽春拼死压下了：“我的祖宗啊，你现在自己的名头就已经够了，不需要再用难听的文名来吸引注意了！”
诗千改：可恶，为什么说《开天眼后她走上了人生巅峰》很难听？多切合文章！
简升白摸摸胡子：“我已经帮你把名报上了，你要不要来看看你竞争对手都写的是什么？”
现在已经三月下旬，准备用长篇小说参与徵文的，基本都开始造势了。诗千改凑过去，看到了最上方的名字——
岑枝，《万鬼集》。
瑶华魁首写的是恐怖小说？诗千改翻了翻这份来自滇云州的报纸，发觉岑枝的氛围营造相当不错。就算生在她前世，估计也能成为恐怖小说的小神。
其实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写恐怖文，并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盗墓题材，然而……这是个古代修真世界，她要是写掘坟，估计第二天就要被人套麻袋。
她和岑枝的情绪主题在某种意义上还挺像，都是负面的。
“这次瑶华和北斗的魁首像是反过来了，北斗的魁首邱元蓝反而柔情蜜意。”简升白笑道。
瑶华以温柔缱绻出名，北斗则以壮阔冷峻出名，就像两地的气候一样。
邱元蓝是男修，年纪也不大，才十九岁。
诗千改心想，在灵犀玉网的吃瓜群众口中，她早和邱元蓝“打”过一次了——今年北斗的文试大文题是要写关于剑的故事，他来了个剑客和剑灵感天动地的爱情，令考官瞠目结舌。
出于对创意的褒奖，给了他文试第三的成绩，作为前三甲小小出名了一把。
而那个时候，她的《假契真结》刚好被发到灵犀玉网上，同样是爱情题材，自然被拿出来比了，从群众的反应来看，应当是她完胜。
这位仁兄最后的魁首，是靠武试拉分的，很有北斗不服就干的精神。
纸上，邱元蓝名字后跟的文名是《花下鸳鸯传》，显然又是个爱情小说。
诗千改还看到了顾厄叶的名字，写的也是恐怖主题的志怪小说。不过有岑枝珠玉在前，他就显得逊色了。
她把所有的文章都过了一遍，剩下的都没什么竞争力，便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灵武剑道课业。
——灵武道夫子，这是诗千改最近一直在头疼的问题。
她的那把本命剑太轻太窄，与其他人的本命剑有很大差别，连平日训练的剑都得特制，因此夫子们也都很犹豫要把她交给谁带。
夫子们表示，这定是她从小对剑的认知不合常理，所以本命剑才会是这个模样。
诗千改：“……”
她从小对剑的认知，只有动画片，可恶！
整个琅嬛，只有一个人的本命剑和她相似——施明夷。
夫子们说得比较委婉：“施前辈年幼时，对剑的想象也和你一样大胆。”
也就是一样的光顾着美观，没顾得上实用。
诗千改已经做好最后要去拜施明夷的准备了，但愿前辈没被她气得不愿教人。
她掀开门帘，发现小班比平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琅嬛的短打，正是顾厄叶。
他正在指点一位师弟，周围还围着几个学生。
“诗小友，今日你与顾师兄对局一场。”夫子没有发现二人之间气氛的微妙，点名道，“你顾师兄难得有空来指点后辈，机会不可错过。”
顾厄叶侧过身来，对她笑温和一笑，抱手道：“师妹，请多指教。”
诗千改扬了下眉，扣好护腕的袖子，站到了他对面。
二人手中都是木剑，剑刃包裹着一层铁皮，比斗不使用灵力和灵技。
修士拿本命灵武时有天然优势，但换到平时训练用凡器时就不一样了。所有的错漏都会被放大，只有这样，才能进步更快。
诗千改一对上他，就觉得此人好难缠！
她之前听夫子说武试里鬼物的战斗力是被削弱过的时候，还不以为然，此刻才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作为初学者的弱小。
顾厄叶的刻苦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他对基础身法的掌握在同届的学生里能排到最优，相比之下，诗千改那速成的剑法顿时相形见绌。
短短两分钟，诗千改就身形不稳摔出去三次，一次都没近过顾厄叶的身！
木剑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声不断响起，伴随着诗千改的抽气声。夫子都有点犹豫要不要喊停了，心说顾小友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来蹭课的夜九阳看得眉头紧锁，疑心顾厄叶在公报私仇。
诗千改倒是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顾厄叶绝没有一丝逾矩之处，而且还是用指导者的方式来和她打的。
她应对得无比艰难，很快就觉得四肢酸痛，背上被汗水浸湿。
二人的相斗让其他学生都放下了剑，连其他小班的同窗都闻讯赶来，纷纷给诗千改鼓劲：
“诗道友，不争馒头争口气啊！”
“拖住顾师兄一刻钟就是胜利！”
“打他，打到他就是赢！”
诗千改：“……”
你们会不会当啦啦队啊！
“铮！”
第十三分钟，诗千改终于进入了顾厄叶周身半米范围内。二剑相抵，她的剑本身就轻，现在直接被震得发出了轻微的断裂声。其实本命灵武也是有可能在战斗中损坏的，但再回丹田一次就会恢复。这当中的间隙，就是修士需要警惕的时刻。
顾厄叶也没想到诗千改连躲都不躲，和他硬碰硬，神情有一瞬微愕。诗千改则抓住这个空隙，直接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扫堂腿过去！
后者连忙闪避，差点被扫了个踉跄，姿势狼狈中透着滑稽。
但作为代价，他一剑过去，诗千改的练习剑应声而断！
“我打到他了！”
诗千改十分光棍地举起手投降，飞速退了老远，往夜九阳身边一躺，“好累。”
她手腕都肿了，小腿踢到顾厄叶的时候也被狠狠反震，差点以为自己踢到了钢板。
众学生欢呼，给她端茶递水，仿佛她刚刚把顾厄叶打了个落花流水。
“老大厉害！诗道友受我一拜！”
“下次必能让顾师兄屁股开花！”
“诗道友教教我，刚刚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顾厄叶：“……”
夫子：“……”
顾厄叶颇觉好笑，仿佛看到了自己。他在大部分寒门同窗中的声望，也与这个场面相似。
诗千改被夜九阳拉着坐起身，脑海中还在复盘顾厄叶刚刚使用的技巧。
她能感觉到，顾厄叶有很多动作是“不必要”的，但却使出来了，而且很刻意，显然是展示给她看的。如果不是有这些多余动作，她应该更晚才能近他的身，但那个时候她的体力肯定不够扫堂腿了。
……这算是对昨天事件的道歉吗？用给她打指导赛的方式？
诗千改不由内心吐槽，这人比薛小公主还别扭。
夜九阳给她递水递糖糕，嘀咕道：“公报私仇！等你变厉害了，一定要痛扁他一顿。”
那边顾厄叶不再看她，朝夫子行了个礼，施施然告别了。他全程只和诗千改说了一句话，就是最开始的“请多指教”。
顾厄叶摘掉了护腕，披上琅嬛外袍，沿着山道往下走。
但到山脚下时，前方树下却走出几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听说你刚刚欺负了咱们的诗小师妹？”
为首青年开口道，他抱着手，流里流气，衣着鲜亮，活像只花枝招展的大公鸡。身后几人也都是类似的打扮，一看便知出身非富即贵。
“你有没有眼色啊？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周兄看上的姑娘？”一个青年上前搡了顾厄叶一把，还有人笑嘻嘻地拍他的脸。
顾厄叶站定看了周姓青年一眼，神色与刚刚在剑室内完全不同，目光极冷。
周姓青年丝毫不惧，扬了扬下巴笑嘻嘻道：“顾大先生这样不识趣，我只好给小师妹报个仇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第47章 麻袋
若单论战力,顾厄叶自信这些纨绔绝不是他的对手。他记得为首那人叫周哲，是他这一届世家派里家世最出挑的那一个。
往日周哲等人也只是与他不对付，平时不说话而已,不知道这次发的什么疯。
顾厄叶打掉他的手，反问：“替师妹出头？”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都入不了师妹的耳。‘自作多情’这个词,就应该送给你们好好记在心里。”
顾厄叶语气淡淡的，周哲等人却被“自作多情”刺到了，那小弟叫道：“你一个琅嬛养大的狗,居然还敢问我们是什么东西？”
周哲面色阴晴不定,按下手中的阵法，一阵绿色的草叶兜头朝顾厄叶浇了下去！
顾厄叶迅速一退，灵力发动,将这些草叶吹远。但却已经有一些黏到了他身上，露出皮肤的部分瞬间起了红疹,奇痒无比，使得他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这场面其实有点好笑，放言要“教训”的人,也只敢用轻飘飘的草叶来骚扰人。
但恶心人的力度却是实打实达到了,周哲拍手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地指着顾厄叶。
但下一刻,他却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撞了出去！
“哎哟！”
他撞到树上，脚被树根绊了一下,直接滑到了湖里，气得边扑水边骂,“咕……顾厄叶你疯了！好大的胆子！……咕噜——还愣着干嘛,快来救我！！”
周围纨绔几个还傻站在岸边,被一唤才纷纷上去帮忙。顾厄叶这一招没用灵力，周哲也是轻敌没用灵力抵抗，因此顾厄叶没有留下任何灵力标记。
但众纨绔经此都把灵力裹满了全身，再想得手已是不能了。
“我他妈……我下次见到你要你好看！——咳咳咳……”
“那我就等着。”顾厄叶忍着皮肤的痒意，站在石阶上看着水里扑腾的周哲，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诗千改都在筹备新文，顺便还盘算着《千金》的后续工作。
她院子里的那些石头里面没有玉，只是用来确认修界的灵力能不能穿透石头、看见内部的。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至少以她现在的修为不能。
诗千改也请简升白看了，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些结构，但是要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太艰难了点。
“看来在现实里，‘赌石’也的确可行。”简升白感兴趣地下了定论，又问，“你的《千金》不是都完结准备单行本了吗？现在还在写什么？”
诗千改高深莫测，道：“我只是想给修界带来一种新的潮流。”
新的卷王……啊不是，回馈读者的潮流。
度过了最忙碌的开学前两周，她就清闲很多了。
这一日匠道课下课时，却有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来找她。
“……诗妹，这就是我所知道的经过了。现在这几届世家的圈子里，都知道周哲……‘心悦’你。”
何芷芷说完了一长段话，总结道，“阙少主也听说了，但他是男子，不怎么好插手，我二人便合计着，由我来告诉你。”
她虽是世家之女，穿着却比诗千改还朴素，是成套的琅嬛门服。经过玄春闱，她的胆子似乎大了点，说话还是小声，但敢于和人对视了。
何芷芷是何家的嫡女，社交圈子天然就在世家一系，再加上她不像薛倾碧那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近来便听说了圈子内部的一些风言风语。
诗千改心说，这是什么古早土味的剧本。
平民少女入了大学校，然后被权贵富二代“霸道宣言”追求？……不好意思，她遇到这种事情只觉得反胃。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你是说，他们还捉弄了顾师兄？”
并不是每一届的学生里，世家和寒门的关系都像诗千改这届这样和谐的。
这一届世家的领头羊，薛倾碧、阙晗日都与诗千改在同一个幻境里战斗过，对她的第一心悦诚服。乃至阙晗日还是个圈内皆知的“翡不琢书迷”，《千金》的一部分转载就是从他手里过的。
而大部分的情况下，世家与寒门之间泾渭分明、互不相干；也有少数的同年里，两边的关系极为恶劣。
顾厄叶这一届就属于少数“极为恶劣”的情况。
他这一届世家与寒门的人数三七开，当年玄春闱的前三甲皆是寒门出身，前五十里也以寒门为重。
剩下三成世家弟子成绩中不溜，没有人能以能力服众，于是跳得高的就是一群纨绔子弟了。以前他们只找那些游离于群体之外的人欺负，现在却盯上了顾厄叶。
这批纨绔，别的不出名，惟有家世出名——他们都有亲戚在文昌仙阁任职，且都是实权仙官。
这些人当年能过玄春闱，说明头脑至少不是太蠢。他们知道琅嬛规矩严苛、门风清正，也不敢整大动作，否则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于是尽在细枝末节处恶心人。
像他们捉弄顾厄叶的时候，就一次也没有没有亲自动手打起来，这样便没有触犯门规。哪怕顾厄叶上报先生，最多也只能给一个禁足或罚抄的处罚。
诗千改语气太平静，何芷芷生怕她觉得没什么，道：“诗妹，实在不行，你……你就说你是诗家的姑娘。”
诗千改以魁首的身份入门，才貌双全，有人爱慕再正常不过。
然而这些人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爱慕者，何芷芷都不敢复述她听到的那些轻佻言论。在周哲等人看来，平民里出了个优秀的少女，定是想要攀高枝的，所以被他们看上是幸运。这样的女子很容易就能“上手”。
是以，何芷芷的第一反应就是让诗千改自己也“亮明身份”。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清誉”。
何家肯定是不能说了，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所以便想到了诗家。
诗千改差点没想起来什么“诗家”，回忆了一下才记起，她这辈子的母亲早年也与自己本家决裂过。当年她和何文宣的定亲，也是何家联系这个诗家做的决定。
看样子，诗家也是一方权贵？
难怪简升白曾经说，她的姓氏疑似是“大姓”。
“我不需要姓氏给我镀一层金。”诗千改干脆道，“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光看这个行事，诗家就和何家半斤八两，她认下还觉得丢脸呢。
她在说话时一直在收拾匠道课七零八落的小玩意，现在收拾完了，站起来就往外走，何芷芷急忙跟上，看她走的方向不是宿舍峰，结巴道：“诗妹，你、你去哪？”
诗千改道：“当然是去解决问题。”
她走进传送阵，来到了高两届的授课室，随便抓住一个人问道：“师姐好，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周哲在哪？”
诗千改笑得礼貌又乖巧，师姐一愣，下意识道：“啊，我刚刚看到他们往那边锦鲤池走了……”
“多谢师姐。”诗千改脚步不停，又进了传送阵。
何芷芷差点没跟上，惊异地睁大眼睛：“你直接就要去找周哲？？”
在她所受的何家教育里，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她甚至不知道诗千改要做什么。
诗千改没回答她，在锦鲤池边看了看，心道巧了——那边被围在一群人中央的，不就是顾厄叶吗？
顾师兄面色极差，脚腕被一株灵植缠着动不了，正在一声不吭地用本命剑砍着藤蔓。
这种灵植别的本事没有，最适合做陷阱，一旦缠上至少得十分钟才能脱困。
而周哲等人就抓住这十分钟的空隙，一边用小石子丢他，一边在旁边冷嘲热讽：
“你何必替师妹强出头呢？她领你的情吗？”
“等我追到了小师妹，说不定她还要笑你，哈哈哈……”
“寒门子弟都像你们这样胆小吗？顾大先生，你怎么不还手？”
诗千改由衷感慨道：“好贱啊。”怎么会有这么欠打的人？
何芷芷脸都气红了：“周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她正想理论，只见诗千改直接走到了周哲身后，抬起一脚把人踢进了锦鲤池里！
何芷芷：“？！”
周哲这回才是真的毫无防备，脚下猛地一空就坠入了池中，吓得大叫：“我他妈！！咕噜——救命！——”
“哗啦”一声，池中掀起巨大的水浪，锦鲤们见天降巨物，疯狂游动起来。顾厄叶刚把脚上的藤蔓切断，见状也惊到了：“师妹？！”
诗千改趁那群纨绔还没回过神，又踢下去一个，剩下的也没逃过她的手。几个纨绔简直都傻了，在池子里挣扎扑腾，大喊大叫，还得救周哲，简直忙作一团。
“诗妹你……”何芷芷才跑过来，小脸惨白，诗千改朝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道：“第一次同门斗殴只是记过罚抄门规，对吧？”
何芷芷：“？？”
顾厄叶：“话虽如此，但是……！？”
不是，就算这次出气了，下次怎么办？
周哲不善水性，一行人折腾半天才爬上岸，像一群落水狗。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诗千改走到他身前，俯身笑微微道：“免费送你一场水浴，让你醒醒脑子，别整天想着追求师妹。”
“最后再送你一句话，看不上你那几个臭钱，给我滚！”
“你你你……阿嚏！”周哲张口，却只打了个大喷嚏，他气得失去理智，起身就要运用灵力，身边小弟却连忙架起他就跑：“周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没有斗殴次数了啊，还是快跑吧！”
这边的灵力波动早已惊动了夫子，远处大喝声传来：“反了你们了！还敢跑？！都给我停手！！”
……
片刻后，静室内。
简升白来领徒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诗千改神态自若地靠在椅子上写稿，一旁小门开了，顾厄叶满脸凝重地走出来。
何芷芷则坐在另一边发呆，像是在想事情。
简升白：“……”
他原本想了一箩筐的话来安慰诗千改，现在看来应当不需要了。
“师妹。”顾厄叶轻声喊道。
诗千改抬头，一本正经道：“师父，我把欺负我的人打了一顿，您说我做得对吗？”
简升白哭笑不得，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做得不错！回去罚抄就当练字了。”
他其实来之前还有点犯愁，但看诗千改的样子，应当心中自有应对的章程。
夫子们是按照最轻的处罚来的，简升白琢磨着实在不行自己就自己帮忙抄几页，诗千改道：“师父先等我一下，我有话对顾师兄说。”
简升白背着手出去了，诗千改道：“顾师兄，这件事是我波及到了你，我得说句抱歉。”
顾厄叶像是有点不太适应，错开视线道：“这也没什么……都是他们的错。”
何芷芷也抬头，小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但诗千改却道：“我从来没觉得这是我的错。不过，我想问师兄一个问题。如果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她双眸清幽，不带别的情绪，顾厄叶愣了一下，道：“我会自己解决，让他们不要传你的闲话。我不会告诉你。”
诗千改神色微妙，心道果然。她道：“‘解决’——可是看起来，你会选择一直隐忍。”
顾厄叶表情有点尴尬，他的确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想的也就是忍。或者，等成为了琅嬛会首，他就可以对周哲等人施压了。
事实上，他劝诫的效果也几近于无，那些人还是在传诗千改的话。
诗千改语气很轻缓，但意思很明确：“顾师兄，你应该让我知道这件事。我不需要你替我默默承担，也不需要英雄救美。”
如果那些人一时失手、对顾厄叶造成了重大伤害，这人情算谁的？二人的关系远并没有好到可以承担这种事的地步。
顾厄叶的脾气岂止一个“拧巴”可以形容，他在她刚出现时就自动将她视为竞争对手，然后一声不吭来给她打指导赛，现在又帮她“默默承担”——内里这个自说自话的行为逻辑就没变过。
他的履历诗千改欣赏，但性格其实很不对她的胃口。
何芷芷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诗千改。
从她和诗千改再见面以来，诗千改的言行就一次次冲击着她的观念。顾师兄作为男子，这样做在她看来根本没错。可诗千改……她仿佛一点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保护、被拯救的那个。
顾厄叶神情微变，有点不服气，控着自己声调平静：“那师妹你有什么办法？”
一次的斗殴机会都用掉了，若那些人再来骚扰，诗千改还能怎么办？
诗千改忽而笑了，起身道：“你还是太好学生了。所以我说，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当晚。
诗千改与夜九阳、贺雪埋伏在墙头，顾厄叶在不远处与他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四人脸上都扣着面具。
夜九阳眼里闪动着马上要做坏事的兴奋，道：“来了来了，他们过来了！”
这段围墙是周哲回住宿峰的必经之路。远处琉璃路灯下，一行打着哈欠的人出现，正是下了课的周哲。
“会留下灵力标记……”顾厄叶还是在犹豫，如果对方使用灵力，自己这边就不可能不用。
然后就见诗千改扬起手，一阵金黄的树叶飞了过去，瞬间带走了周哲几人的灵气。
灵技“删繁就简三秋树”！
顾厄叶：“……”
灵技还能这样用？
诗千改从芥子戒里取出麻袋，从墙头跳下来，三人配合有序，一把将几人都套住。
顾厄叶跟在后头，都没来得及帮上手：“……？！”你们还带了麻袋？！
周哲等人此刻才反应过来，鬼哭狼嚎道：
“是谁？！我灵力怎么没了？！”
“发生什么了？？什么情况！”
“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周家……啊！！”
诗千改一棍子下去，周哲的狂言就变成了惨叫。顾厄叶只犹豫了一秒，便也跟上了脚。
几个纨绔在麻袋里蠕动，诡异又好笑，大概是真的怕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们到底是谁！！我有钱，我把钱给你们，别打了！”
“哇——妈妈！我要死了！”
“救命！！先生救我！这里有人斗殴啊！”
夜九阳面具后的双眼贼亮，嫌弃棍棒不顺手，从芥子戒里取出了自己的备用普通琴，沉重巨大的木头咚咚砸下去，声势惊人。
诗千改：“……”
原来这就是琴修吗？夜兄，你牛的。
周哲等人喊到破音，顾厄叶的表情一开始还是报复的快意，后面转为了忍笑。
四人专挑肉多的地方打，纨绔们隐约猜到她们不是来谋财害命的了，惨哭声变为了愤怒：
“顾厄叶是不是你？！你居然想到这种办法……嗷嗷嗷！”
“等我出去就揍你！！我要告诉我叔父！”
“嘶……啊！你是怎么把我们灵力弄没的！？”
但任他们如何挑衅，诗千改四人都没有开口应答，等最后纨绔们都哭不动了，死猪一样发出哼唧声，诗千改才抬手做了个收兵的手势，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溜了。
周哲哼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了，大着胆子道：“你们是不是怕了？！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周家的——”
麻袋的绳子已经被打松了，几人狼狈地滚出来，却见外面哪还有人影？
月光下，几人相顾，皆是鼻青脸肿，一副可以过年代替猪头放在案板上的尊容。
再看流光石等灵器，什么关于打人者的声音画面都没有记到，唯独记下了他们哭天抢地的姿态。
“……”
周哲怒火中烧，“兄弟们，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二天，周哲的一帮小弟便满书院地喊自己被打了，他自己则赖在床上装病，用灵犀玉网朝叔父诉苦：【我知道一定是顾厄叶！除了他还有谁会想揍我？！】
叔父那边很忙，只是抽空回了他一条：【你的灵力是怎么消失的？】
周哲一愣，才想起这回事。他吃的东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
——诗千改的灵技，在对付武试里妖藤的时候，所有人都见过它的应用效果。
他哆嗦着胳膊，心觉不可思议，叔父又问：【你有证据吗？】
周哲：【……】
一点都没有！！就算上报夫子，他们也管不了。
周哲仰面躺下，心火快把他脑子点燃了。
诗千改……诗千改！！他看上她，她居然反过来打他？！还打了不止一次！
叔父发了第三问：【那你能报复回去吗？】
周哲面露痛苦，这回连省略号都不想回了。
他有什么办法报复？又没有诗千改那种灵技，下药会留下线索。而直接打的话……那行了，灵力标记一旦留下，他可以收拾收拾等着被琅嬛退学了。
而且此刻他才意识到，假如琅嬛一定要破例保人的话，肯定不会保他。诗千改和顾厄叶，哪个不比他优秀？
他们这种高门世家，族中子弟出了纨绔、在外欺负人都算不得什么大事，还会帮他摆平息事宁人。
但是遇到这种情况，族中却不好插手了。他什么证据都没有，难道周氏还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和琅嬛硬碰硬？
以修士的体能，皮肉伤躺一个多时辰也就好了。
周哲重新振作，召集一帮纨绔往顾厄叶桌肚里塞爆炸臭虫。
当晚，一群人抱团往宿舍走，打算用阵法直接传送回房间，宁死不走墙头底下。
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在路过一小片竹林的时候，熟悉的“丹田一空、眼前一黑”传来。
周哲抱头鼠窜，当棍棒落下时大哭起来：“诗千改，我知道是你！！师姐，你是我亲师姐，饶命啊！”
“师姐”并没有留情，专挑他屁股揍。这回人太多了，分了两个大麻袋，左边挨一下右边挨一下，打出了节奏。
……
次日，更多的猪头新鲜出炉，赖在小院里不去上课，哼唧哭泣。
如此循环，三天周哲等人被打了四次，最后一次其实他们都不敢再搞小动作了，就是在背后骂了几句“诗千改这个小娘皮”，结果当晚就被打得更狠。
——嚣张。太嚣张了！
所有人仔细想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但偏偏诗千改每一次都做得不留痕迹。
早在第一回，夫子就在学生面前“严正声明”，痛斥了了一番“小贼”，并表示要肃清院内风气。
面上功夫是做得足足的，但实际效果就自由心证了。
几人的热闹引得差不多全琅嬛的学生都知道了，文人的笔头子是最狠的，一时之间，私底下流传的尽是几人的滑稽戏。
就算是世家子，但凡观念正常一点，也不可能喜欢周哲等人的作风。现在他们遭到了报应，自然是大快人心。
当然，若是周哲等人不那么废物，也是能抢先抓到把柄的。可他们都没有，那就只能是“口说无凭、凭空污蔑”了，琅嬛出了个通告，意思就是琅嬛管理不严，让小贼出入，致使学生受伤，管理层要思过云云。
周哲：“……”
可去他的小贼吧！
几天过去，连叔父都烦了他的讯息。周哲几人有苦难言，很是安分了下来，连课都不逃了，再不敢说闲话。
灵犀玉网。
琅嬛门派内发生的小事，翡不琢书友们并不知晓。
《千金》完结，《赌翠》还没有开始连载，他们陷入了空窗期，觉得日子十分难捱。
严理繁无所事事，都想着要不要批评一下《赌翠》的预告来催促诗千改写文了。
【哎，我的荷包都准备好了，但英台派怎么还不出单行册？】
【自从看了先生的文章，我开始疑惑以前是怎么等得了一月三回新章的……】
【掰着手指头数下个月。先生也没说具体时间啊，所以《赌翠》到底几时开，呜呜。】
【我还在巴望着《桃源公案》……只有我很想看新案子吗？公案文除了翡不琢，就只有吴禄人写得好看。】
【！！等等，英台派出新公告了！】
【什么？给我看看！】
这名皖州的书友很快把入画影传了上来，是《千金》大结局册发售的消息。但这回却又有了没见过的说明：
购入《千金》上下两册成套者，可得三章小册的《千金后传&#183;成仙后我选择回家看看》。
严理繁一看就喷了出来：怎么又变成这种名字了？？
他往下看，英台派继续写道：
全套为琅嬛与英台共通刊印，于皖州、江松州同步发售。
后传讲述柳玉钗成仙后的小故事，温馨圆满，包含翡不琢先生亲手绘制的《千金》世界舆图、人物小传、武器设计，并名家绘制的人物绣像，内容丰富，不可错过！

第48章 后传
英台派大概此生还是第一次和三大门合作,很谦逊地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后一个。琅嬛的动作何其之快，在公告发出去的第二天，江松州各个琅嬛名下的书亭就开始售卖《千金》了,并由点及面，不断扩大销路。
……
钱塘。
“我的姥姥,这是多长的队啊。”阙氏一个书亭管事清晨一开门就被吓到了，不必说，这肯定是来买《千金》的。
阙氏小少主代理《千金》的部分渠道,因此钱塘的速度几乎和琅嬛一样快。钱塘翡不琢的读者也很多,但管事粗略判断了一下，这里面应该有不少都不是原先的书迷，而是被那个“后传”吸引过来的读者。
其实她自己也对后传很感兴趣——向来都只听过书迷替一本书写外传、后传,文修自己写的话，一般都是续作,还是头一回听说翡不琢这种附加在正文后面的形式。
这次《后传》的说头一套一套的，每套书里都有十二张绣像，但里面会随机有一张有金墨描边,管事弄不清为什么要这样设置,难不成读者还会因为这个再买一套吗？
不过那绣像确实很吸引人，管事看了,只觉得精美无比。和一般绣像小说不同,这些人物是独立的一张张硬纸片，印刷仔细,且都有颜色，淡雅清新,给出的宣传简报上还特意说“可作为书签,夹在纸页中使用”……
啧,只是换了个纸，顿时感觉用途都变多了。
更别提那些舆图、人物小传……哪个读者不想多从文修那里了解一点自己喜欢的人物的消息？
全套的价格比起一般的书册是贵了一些，但也没贵太多，看里面的新内容，多值。
据说这些都是翡不琢先生的提议，先生在商业经上也颇有道行啊。
管事喊了句“开售！”，等待的人们便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口：
“我来一套《千金》……”
“买上下全册可以赠后传，是这样吧？”
“我已经有一本上册了……哎呀，怎么封皮都变漂亮了！算了，买吧。”
“老板娘，全套真的有赠册吗？……”
书册流水一样地卖出去，读者们的问题数不胜数，管事忙成陀螺，说得口干舌燥，一上午过去，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
扬州。
此地翡不琢的读者群体还没铺开，因此只在城中的两家书亭有售，一家琅嬛、一家别派的。
能在头天赶来的，那都是忠实书迷了，乍一看队伍也排了百十人，颇为壮观。
“这是哪家文修卖新书了？翡不琢，诶这不是那个……那个琅嬛的魁首？”
有行人好奇驻足，看着书亭外贴的简报，“外传，嗬，还有绣像赠张？听起来真新鲜。”
有些行人来了兴趣，便也排进了队伍里。大雅尤尚书风，有时候哪怕是没听过的文修，一时兴起买一本书回家也是正常的事。
别的不说，这书封买回家摆着就赏心悦目。
另一条街的书亭也是同样状况，队伍渐长，引人注目——姜三娘今日一上街，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同。
姜三娘今年十四岁，目前是琅嬛慈济堂的一名孤女。
今日琅嬛小书院休沐，她便得空出去寻找活计。她的上一份活儿是书亭打杂的下手，但那书亭的老板娘说自己也要去做辑书修，便将书亭退了，新来的老板嫌弃她是只有十四，又是个女孩，便不与她续约。
扬州城富裕，但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很难找到活计。店主们收女伙计，都喜欢收家世清白的平民女子，而孤女一听上去就不稳定，且她还年岁这么小。
姜三娘两年前第一次出门找活计的时候，只有一个男人说可以收她，让她干的活叫作什么“瘦马”……而她回去与堂主说了这件事后，堂主摸摸她的头，没说什么，但第二日便上报官府与玄灵阁，抄家伙去把那个男人以及他的同伙抓了起来。
“在我大雅，还敢做这等营生！”
姜三娘自此便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东西，出门多了几分警惕。
其实在慈济堂吃住从不短缺，但她却总是想多赚点钱——反正上学也没什么意思。她十五岁结业之后肯定是不再继续学的，不如早点找个谋生手段。
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摸了下怀里的自陈书，犹豫要不要去找书亭店主自荐。
“阿娘，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有个小姑娘扯着娘亲过来，兴奋地介绍。她娘亲说：“你现在才多点大，能看得懂字吗？”
小姑娘：“但是这本书长得好看嘛——”
那位娘亲看了一眼，忽然道：“咦，这文修好像是那个写《二小姐》的翡不琢……”
她像是来了兴趣，思考片刻，便也带着小姑娘排进了长队里。
翡不琢？
姜三娘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她向来不关注小说话本，对不上号。她看得有点羡慕那小女孩，不由得上前几步，贴着琉璃窗往里看。
那本书装帧的确十分精美……不，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两本，后面还夹着一本更薄的册子。三本用一道漂亮的镂空雕花腰封束了起来，封皮也与她见过的书不同，纸质偏硬，且十分光滑，似乎是可以防水的。
封皮上有一个彩色的绣像仙子，只是那仙子不知为何，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很怪异。
姜三娘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十二岁刚来慈济堂时，头发也是这样的。
鸨母将她养大，慈济堂却“威逼利诱”低价将这一批女孩子赎走了，于是鸨母便骂她们没良心。她不知道怎么做，就学着那些戏本子里唱的，将头发割还给她了。
……小孩子的想法真是难以揣度，现在要姜三娘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当时堂主看见都被她惊呆了，后来进了慈济堂后，有很多人嘲笑她，说这是“罪人的头发”，然后被她挨个揍了回去。
现在三年过去，头发已经长回来，但当时那种被议论的感觉还萦绕在她脑海里。
这个书里的女主角，又是为什么要割发？
姜三娘挪动到书摊前，翻了几页书亭老板用作展示的本子，看到女主角的名字叫“柳玉钗”。
啊……她听过的。上个月慈济堂里戏班子来唱的《真假千金》，里面的那个仙子就叫这个。但是当时的戏里，这个真千金并非是短发。
而且这些字，她几乎都能看懂，也能理解意思。真神奇，她在书院里总是学得最慢的那一个，入学太晚，很多东西都听得云山雾绕，也因此更讨厌听课，年纪不大就出来找活计。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读书。但是……
姜三娘看了看售价，意外地发现不算太高，但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贵价。她握紧了袖子里的荷包，心里挣扎了半晌，往后走排在了那对母女后面。
这一排就是半个时辰
队伍缓慢挪动，姜三娘忽然有点后悔，可又舍不得走。终于到她，书亭主惯例问：“你要什么？”
姜三娘横下心，指向那本《千金登仙》，再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比了个手势，从荷包里数出钱来。
书亭主愣了一下，很快把书递给她，心里不由闪过一句话：这么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竟是个哑巴……
——这就是姜三娘时常被各个店主拒绝的另一个原因了。
本来看她生得好看，做个小二之类的也不错，但不会说话，就只能打扫卫生，做做苦工了。
而姜三娘不喜欢读书上学，很难说是不是也有哑巴的因素。
虽然事实上，修炼的文字并不拘泥于形式，但民间会有一种说法，觉得哑、瞎、聋等是天生不被仓颉神和文仙亲近的证明，要不然怎么会比旁人少几种接触文字的办法呢？
连那个鸨母都懒得教她写字，明明她为了让其他姑娘“卖的高价一点”，会教导一些诗书的。
堂主三番五次劝她好好念书，姜三娘每次都充耳不闻，好像这样就可以说自己只是“不喜欢”，而非“不配学”。
姜三娘抱着书跑开，心跳得咚咚响。她拆开了腰封，夹页里一张金色描边的绣像掉了出来。
——那短发的仙裙少女望着她，身后是金色云海，眼中是无边剑意。
姜三娘摸了摸墨字，心神有些恍然。
这么漂亮的书，是她的了。她买的第一本书，花了她好多钱啊……
翡不琢。姜三娘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如果不好看，以后就讨厌这个文修！
皖州绩溪，银杏楼。
“道友，你的金纸是哪个角色？”
“我是柳妹！哈哈哈哈，我一次就买到了！”
“可恨，我已经有三张金纸都是剑客少年了……”
“我想集齐十二张金绣像，有没有道友愿意交换的？出价我来买也行！”
银杏楼的都是资深书友兼不差钱的豪客，他们在发现了金纸之后，立刻就兴奋起来，有不少人都立志要凑齐十二张。只可惜，现在有钱也没用，因为皖州许多书亭都已经卖脱销了。
沈瑜下手快，一次性就买了三十本，幸运地凑齐了。金光闪闪的一排摆出来，分外壮观。他自豪地扇着扇子：“不瞒你说，其实我还有两张柳妹！”
而后便享受地沐浴着众人艳羡的视线。
沈若伊今日休沐，出了家门便直奔银杏楼：“哥！书买了吗？”
沈瑜把书推给她，沈若伊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连封皮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她对正文了若指掌，直奔外传。
三章外传，第一章就是正文结束的十几年之后了。
开篇，剑阁的一群弟子们上课传纸条被抓包后，在静室里罚抄。他们抄着典籍，讨论起书里的“玉上神”来。
“修界百年无人飞升，你们说玉上神在天上会不会无聊孤寂呀？”
“夫子说不能议论玉上神，她都能听到。”
“我听说，青环剑尊和玉上神曾经是姐妹呢！……但是我问父母，他们都不准我提这件事。”
一上来，沈若伊便发现外传笔调要比正文欢快许多，有一种“回首来看往事轻松”的感觉。
剑阁弟子们的对话简直能让她联想到自己在书院的日常，恍惚间，好像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不是说玉上神无所不能吗？能不能给我把这道题做了……”
“你想得美！你怎么不求玉上神给我们把书也抄了？”
“抄自己的‘历史’吗？哈哈哈。玉上神那么优秀，肯定没被罚过。”
当年的少女，如今已是课本上的英杰人物。
沈若伊看得可乐，心想，柳玉钗也不是没被罚抄过书，你们把上神想得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她不由得有种优越和满足感：看，我比你们了解柳妹！
少年少女们偷偷非议上神，书抄了一半，又纷纷去看蚂蚁搬家了。但回来时，却忽然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书真的被抄完了，那道题旁边也写了解答过程！
沈若伊眼睛一亮，柳妹是下凡了吗？翡不琢用先生这种方式切入，太有趣了！
伴随着年轻人们的惊呼，外头的剑阁长老也从灵器中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柳玉钗回人间了！
这是她飞升以来第一次回人间，顿时半个修界都被惊动了。
翡不琢的视角便回到了已经成为玉上神的柳玉钗身上。沈若伊先前看他人的角度，多少也觉得柳妹现在“不一样”了，但现在写柳玉钗的心理活动，她便又开心起来：不管如何，柳妹还是那个她，一直不曾变过！
剑阁举办了隆重的迎接仪式，柳玉钗身形显现，朝曾经的师尊神女行了一礼。柳青环并没有出现，似乎是下山处理案件去了。
被问及仙界如何，柳玉钗便微笑着比了个静默的手势：仙凡之别，不可言说。而后道：“此次，我只是回故乡看看。”
柳玉钗只是随性而为，但她一句讲解一句指点，就被修士们奉为金科玉律。她如轻风，来去自如，可在旁人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上神。
她解答一番疑难，便告别了师门。接下来都是日常化的段落，但沈若伊看得津津有味。
只见柳玉钗一时兴起，化作小修士跟在了那群开头被罚抄的弟子后头，看着他们解决一起小案件，一路下山去。
经由弟子们的碎碎念，一些正文里角色的结局也被穿插描写了进来，曾经的大热配角、柳玉钗的同窗们、各个门派的师长们……他们中有的已成眷属，有的则成了一方豪杰。
弟子们还路过了柳氏门前。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沈若伊承认自己就是很俗气，她想看柳氏落魄！
果不其然，柳氏门楣已衰，柳青环入剑阁做了新的剑尊，但对外却再也不自称柳氏女。
柳父当年抛弃发妻，前几年自己重病后也被续弦抛弃。续弦生活不如意，处处怨天尤人。
柳玉钗去给柳青环的生母上了一炷香，叹息将自己被涂抹的木像收走，这位后母便如惊弓之鸟，跪地求仙人原谅。但柳玉钗却早已走了。
剑阁弟子们继续破案，不料遇到了妖兽，应对艰难。眼看就要重伤，柳玉钗出手了！
这妖兽在正文里柳玉钗也曾拼尽全力死战过，现在却只需拔出木簪轻轻一点。众弟子皆是满面震惊，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修士竟有这么厉害？！
尘埃散去后，他们再去找，却再也看不到人了。为首几人对视了一眼，喃喃：“这难道是……？”
他们没敢直呼其名。
——好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沈若伊被搔到痒处，无比满足。
她往后翻了翻，却只剩下一页了，不由可惜道：“哎呀！怎么都结束了！”
再写个百来回她都爱看啊！
这剩下一页的结尾处，柳玉钗又回了一次剑阁。她是隐藏了身形的，但却无意间与柳青环擦身而过。后者极其敏锐，猛然抬头，与虚空之处的她对上了视线。
柳青环明明看不到她，却慢慢笑了。她说：“我会追上你的。”
虽然还是一贯的具有压迫感的语调，可柳青环现在看起来却像个“人”了。
柳玉钗也轻笑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后面便是白页，沈若伊心中涌上了一股怅然与不舍，她忽然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好像先生给她开辟了一扇窗，截取了一段柳玉钗的人生让她看过。她陪着她从低谷到高峰，之后便要告别了。
“是不是很怅惘？”沈瑜摸摸妹妹的头发，“哎，我也是啊……不过收集完十二张金纸，我又觉得我好多了！”
沈若伊：“……”
什么金纸？
她好奇地一看，而后顿时挪不开视线了。
灵犀玉网的书友会里，大部分人欢天喜地，少部分人愁云惨淡：
【怎么这样！凭什么浙州就不卖，英台派，小门小户！琅嬛，吝啬！】
【先生亲绘的舆图！好看的绣像！难道我只能梦中拥有了吗？】
外传的文字内容在小雅间里都可以看见，但其他东西光是看可不能解馋。
有人便积极寻求解决办法：
【最近我没有空跑到江松州和皖州去，有没有哪位道友帮我留一本？下个月转卖给我……】
【可有道友愿意从驿站寄给我？我先出路资的钱，我在叁青州。】
会首沉吟片刻，道：【核算下来，浙州的道友人数还是比较多的，不如我们合资买，再让人统一寄到浙州？】
【繁道友，你觉得如何？】
严理繁猛地回过神：【嗯？】
他看着那些浙州的成员们唉声叹气，不由得分出一点心神，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手边《千金》的书脊。
……当然，这并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他辑书客的。
辑书客认为，翡不琢这种形式非常之好，他们也可以效仿，并希望严理繁下本书出完结本的时候也写一个外传。
他走的时候忘记了带走举例用的《千金》，严理繁便收起来了。
严理繁刚刚一直在看那外传，心想那小丫头又搞这种花头！
一不留神陷入了批判的思索当中，才错过了成员们的谈天。
严理繁翻到会首的发言记录，陷入沉默：【……】
帮翡不琢那个小小丫头片子当背货的？？
他堂堂严先生才不干！
会首：【繁道友，我已经私下联系了一个浙州的书友，她愿意做接应的。你觉得这办法可行吗？】
严理繁：“？”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会首只是问问他的看法，并不是要他帮忙背货。
【……】严理繁竟然有点不得劲，下意识想，【其实我也是浙州的。】
会首：【什么！那感情好啊，繁道友你愿意帮忙转接吗？】
副会首愿意主动接应，当然比普通书友值得信任，且严理繁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严理繁：“……”
这个灵犀玉网怎么总是把他不成熟的想法先一步化成文字！
话已出口，不好反悔了，严理繁道：【……也行。】
会首和会员们大喜过望，吹捧繁道友劳苦功高。
严理繁有点飘飘然，放下灵犀玉牌，才意识到，马上要有一大堆翡不琢的书暂时存放在他家了：“……”
可恨，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琅嬛。
“诗道友，你下一本书的绣像也务必找我们啊！”
“下回有这种事，来找师兄师姐，咱们也不是喜欢钱，就是喜欢两肋插刀！”
“没错！以后我们艺峰画院和诗道友就是八辈子的交情——”
诗千改：“……道友们，不必如此！”
说来惭愧，诗千改给《千金》人设卡片找的画师，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名家，而是琅嬛艺峰的学生。由画院的先生牵头，让学生们借个自己的名。
咳，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最后的效果简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连她都忍不住问印刷社要了一套黑色绣像、一套金色绣像。
贺雪和夜九阳也很喜欢，贺雪将它们用琉璃框装裱起来放在三人的客厅里，夜九阳则捧着脸道：“下一回，我的书也要这么出！”
诗千改把集邮抽卡的元素给带了出来，大大揽了一波小钱钱，给画院道友们的分成自然丰厚。
这个时代的“美术生”，比诗千改前世还烧钱，因为有些颜色只有宝石矿物里才能提取出来，颜料当真是按克计数。
而因为小说流行，绣像行业内卷也严重，竞争十分激烈，她这次下的单子财大气粗，让好多寒门的画院师兄师姐恨不得和她结拜。
诗千改顺便也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画师的修炼方法，总体来说，专精画画的画修属于小众，但比说书客热，走的是类似辑书修的修炼路子。
她提议了漫画的设想，许多人顿觉灵感大发，还有提前问能不能签契书约改编的。
诗千改：“……”
她感觉再谈下去，自己的衍生IP都要齐了。
“你这个画风挺特别。”画院的先生单名一个字“丹”，她点了点诗千改的纸面，“你是不是学过番邦的画？”
诗千改点头道：“嗯……稍微接触过一点。”
其实是前世自学过，素描色彩都属于基础了。她这回作为甲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提了很多意见，所以最后出来的绣像画风与时下的有些区别。
丹先生摸着下巴，高深莫测道：“那你有没有兴趣来画院做弟子？咱们画院就缺你这样的人才。”赚钱的人才。
简升白：“……”
怎么除了匠道，连艺峰都想和他抢学生？
他没好气地把丹先生和一干画院弟子轰走了。
诗千改这几天的书院生活风平浪静，周哲等人已经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口气写了许多存稿，打算要开《赌翠》了。
吴丽春一份文书递交给诗千改，道：“你看看，这是琅嬛开放给入学一年新生的报纸版面，你来挑一个。”
不论是不是大文修，新书初上报都是不可能一步登天的，而是从低版面开始放起，而后随着人气一步步上升版面。每个门派都是如此，这是修界长期摸索出来最公平的方式。
诗千改选了个叫《聆阁日报》的，吴丽春也觉得这个最适合，便打了个勾。
简升白探头看了一眼，咂摸道：“咦……你一挑便挑中了一份合办的报纸。这不是琅嬛本舵的，是我们和瑶华共有的。”
《聆阁日报》在两个地区都有售卖，叫同一个名字，但内容不相同，只有约三成的部分重叠。
“我记得岑枝的《万鬼集》也要在瑶华版的《聆阁日报》上登载。”简升白说。
两本书还都是要参加幽篁山庄徵文的，届时肯定会有所对比。
诗千改倒觉得这个巧合很合理，因为这份报纸的男女读者比例大约四六开，是内容对女性读者友好的那一类，且销售量在同等级的报纸里是最高的。岑枝的考虑过程估计和她差不多。
吴丽春迟疑了一下：“那……要改吗？”
“谁说对比就一定会起冲突？”诗千改笑道，“我不改，就这个。”
……
四月。
《千金》完结本与后传的出现，成功让读者们的热情延续了下来。
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甚至不仅书友，连非读者都贡献了不少销售额。还有人专门收购绣像装订成小屏风，摆在书桌上当装饰。
随着日期一天天过去，读者盼望的《赌翠》也终于有了消息——
四月初六，立夏。
《赌翠》正式开始在《聆阁日报》上登载，第一天一次性放出了三回万字。

第49章 紫翡印章
沈瑜在家里拖到了三月二十几号,终于被父母赶出去经商走货了，没等到《赌翠》三章首发。
他今年欲意前往滇云州，看看有没有翡翠生意可做。
——先前的“翡翠”之争已经有了定论,因为在预告放出到前三章的期间，有三两人找出了曾经偶然得到的翡翠做证明,且商行搜罗到了不少线索，许多商队都在赶往滇云州和蒲甘。
大雅朝近几年开始修“火炼金蛟”，乃是一种速度极快的载人载货灵器,形如铁皮长蛟,铁轨铺路，顷刻百里。沈瑜这回带商队走的就是火炼金蛟。
灵犀玉网书友会放出《赌翠》开篇时，沈瑜还在蛟车上。
【发上来了发上来了！】
【好想知道谢小姐的身世是怎么回事,开篇讲了吗？】
沈瑜迫不及待地点开，连路途的疲惫都忘记了。
这一回,翡不琢开篇的笔调很轻盈，切入了一个村子里。背景宾白告诉沈瑜，这个村子贫穷却安宁,因为没有玉石矿也没多少劳动力,所以无甚可图。当然，村子上的居民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连“翡翠”都未必知道是什么。
画面切换,一个满身补丁的少女在山上割草，打算回去喂牲畜。
——沈瑜有点惊讶,这个女孩被同伴唤作“知玉”，没想到大小姐一开始竟然是这样的？
他想到了翡不琢在预告中的一句描写：谢知玉走路时身上的禁步会发出碰撞的轻响,可见大小姐并不是一个学礼仪学到刻板的闺秀。
这时候的谢知玉十五岁,比预告里面小一点。她虽然出身微寒,却天然有一股特别的气质，站在同龄的少年少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沈瑜的视线跟随着谢知玉，得知了她的身世。她的确是个孤女，生活在这所平静的小镇里。谢知玉随母姓，她的父母在前几年便去世了，在谢知玉的印象中，她的父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略比村民多懂一点诗书礼节而已。
惟有一点，谢知玉有些在意。她的母亲在临终前握住她的手，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留下半句：“我给你取名‘知玉’，就是要你……”
要她什么呢？
母亲犹豫了，话没说完，便撒手人寰。
沈瑜有所预感，谢母恐怕就是那谢氏的小姐，但她是为何流落到这个村子上的？
开头近千字，谢知玉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神异”之处，只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对石头有一股天然的亲近，有的时候还感觉自己知道“石头里面有什么”。
她的生活平静无波，就像这座贫瘠的村落一样。
然而很快，文章节奏改变，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某天，一群人来到了镇子上。这里依旧是从谢知玉的视角来写的，因而读者并不知道这帮人的身份，但却能透过侧写，轻易地感觉到那股威压。
这是一群危险的人！
他们衣着华贵，气质却不像隔壁镇的富农人家那般肤浅高傲，而是带着令人心惊的凶悍气。为首有两人，一个是身着道袍、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老妇，一个是中年模样的男子。
那中年男人被手下称呼为“吕爷”，他戴着翠玉色的扳指，气度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这寻血鼠到了这儿，请镇长把人交给我们吧。”那老妇道。
寻血鼠？沈瑜知道修界也有这种灵物，可以用来追溯血缘。他刚以为谢知玉要作为大小姐被迎回谢氏，便看到情节急转直下。
——这些人不是来寻亲的，而是来寻仇的！
谢知玉被打晕，醒来便到了一处汉白玉广场上，周围还有许多人，皆是一副惊慌茫然神色。
而全文也第一次揭露了谢氏的底：原来谢氏是个出名的翡翠世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劫货一应俱全，还暗中造假账坑蒙了大批家族与玉帮，满手血债。
家主怕祸及下一代，让自己的女儿和侍卫先行逃了出去——这才有了后来的谢知玉。
而如今东窗事发，谢氏主系被仇家灭门。而吕爷尤不解恨，要寻血鼠把有谢家较近血缘的人都找了出来，准备来个斩草除根！
沈瑜目瞪口呆，心道这个世界简直没有一点王法。
他呼吸加快，没想到翡不琢会给谢知玉安排这样一个艰难的开局，她该如何才能脱困？
汉白玉广场布满阵法，谢知玉插翅难逃。而吕爷还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若有人能与他斗石夺得胜利或平局，他便放了这批旁系谢氏人，自此再不打扰。
径由旁观者之口，沈瑜得知了吕爷是个相玉高手。可谢氏旁系这群人，其中接触翡翠最多的也不过是个玉雕师少年，根本不懂什么相玉！
文章开端的氛围被打破，接下来的千来字，文内接连死了两个人，血染红了白玉广场。吕爷给了他们三次机会，玉雕师少年作为“底牌”被推上了场。节奏紧绷到了极点。
生死之际，谢知玉忽而眼眶发痛，伸手一摸竟然流出了血泪。她再看那些石头，竟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影子。
沈瑜紧张得坐立不安，现在两次已经被浪费掉了，而谢知玉亦是心跳如鼓，她猛地打断了那名玉雕师的话，道：“第三次，我来！”
沈瑜仿佛也身临其境，背后发麻。此时，谢知玉性格中冷静自持的那一面就显露出来了。哪怕她心快从喉咙里跳出来，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甚至面带笑意。她表示，自己的母亲是谢氏大小姐，教过自己相玉。
——反正谢氏都死没了，没人能拆穿她的谎言。
新一批上百块石头摆在广场一角，吕爷已经挑出了自己的那块。他看着谢知玉的手法，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根本就是个外行！
而在谢知玉的眼中，她能看到，吕爷选中的这块就是颜色最好的。斗石并不斗谁开出来的翡翠最好，而是斗谁的眼力最准，只要她能挑一块准确说出其内部的成色便也算平局。
可是谢知玉觉得，这还不够。
她看到了吕爷府邸的富丽堂皇，看到了这个危机四伏却充满机遇的世界，还拥有了这样的异眼。这里与她待的小镇完全不同——她不想回到那里。
所以，还不够。她要做到更好，她要留在“这个”世界！
吕爷自认为给了他们优待，已经挑出了一部分“废石”，也就是他相过后觉得绝不可能有翡翠的石头堆在了一旁。而谢知玉却看到，那里头并非全是废石。
于是她站起身，将那块石头取出，笑微微道：“我选这一个。”
“我想再加一个条件。不留平局，我只要赢，而若我赢了……吕爷便留下谢氏之名，并见证让我做谢氏的主人。”
满场哗然，那名玉雕师少年都觉得她疯了。这不仅是胡来，还是在打吕爷的脸！
沈瑜瞠目结舌，这个谢小姐骨子里竟然是这么疯狂的人物！翡不琢丝毫没有掩饰谢知玉的野心和欲望，她看起来文文弱弱，可仅仅是一个半天而已，就有了如此多的惊人之语。
她这么相信自己的“异眼”？她甚至还没有确认过。反正换位思考，沈瑜自己是不敢。
……不，沈瑜忽然意识到，她不是“相信”。翡不琢这个性格刻画的暗写太妙了，所谓“赌石”，在场所有人里，“赌”性最强的就是谢知玉自己！
吕爷脸色阴沉下来。
周围有人都抱头痛哭了起来，觉得自己小命休已，大骂为什么信了谢知玉的胡话。而谢知玉笑容不变，与吕爷对视。
解石人上场，吕爷的那块石头率先解开，是飘花绿翡翠。哪怕更大的赌石会场里，这都是一块绝妙的珍宝，众人脸色颓丧，彻底失去了希望。
没人有心思去看谢知玉选中的那块石头了，都在忙着以血字写遗书。
这是前三章起承转合的那个最高潮。
——下一刻，逆转出现！
一片云霞似的颜色从石头内显露出来，折射出朦胧梦幻的光辉。沈瑜的呼吸也不由自主放慢了，他好像在这一刻，忽然透过文字看到了这一幕，感觉到了那让人心醉神迷的美。
那是一块秀丽如云烟的紫翡。
吕爷瞳孔微缩，谢知玉道：“我赢了。”
满场寂静。
沈瑜再往下看，便看到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不禁大叫了一声。
天，这《赌翠》真的太刺激了！
沈瑜激动不能自己，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在家里，连忙神识抽出灵犀玉网，尴尬地咳了一声。
——怎么能这么好看？他好想找妹妹一起嚎啊！
沈瑜脸憋得通红，他上方的卧榻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道友也是翡不琢先生的书迷？”
“嗯？”沈瑜一愣，蛟车的一个小隔间只有两个卧榻，剩下便是桌椅。他先前一直窝在上铺没动静，沈瑜还以为他在睡觉，现在听他竟主动搭话，惊喜道，“这么巧？道友你也是吗？”
少年应了一声，沈瑜立刻自来熟地走到小桌前倒茶，一张嘴忍不住叭叭：“我刚刚看完先生的《赌翠》新章，正激动着呢。谢小姐这个角色简直绝了，原来她那套紫翡是这样来的……对了，道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书友的？”
那少年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只见他一身黑衣，戴着一张金漆绘纹的木质鬼面具，露出来的肤色极为白皙。他点了下沈瑜卧榻上方的挂坠，道：“我认得。”
——那是沈瑜找人仿绘的缩小版柳玉钗，给他做成了挂坠的平安福。
“道友，来！喝杯茶！太巧了，这就叫他乡遇知音！”沈瑜愈发高兴，主动先喝了口茶。
但他并没有询问面具少年的姓名和经过，现在已经很接近边陲城市了，出入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尤其这少年还是孤身一人。
面具少年跳下卧榻，接过了那杯茶：“我也才刚刚看过先生的新章。”
靠近了，沈瑜才嗅到少年身上一股混着血腥的花香味，喉头一梗，差点把茶吐出来——少年灵力圆融，气息平稳，那血味显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仔细看，他面具的纹路里也溅有血污。
可能是因为刚刚看了《赌翠》，沈瑜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很多离谱剧情，开始后悔自己的自来熟了。
倒是那少年主动开口了：“道友可以继续讲。”
沈瑜没反应过来：“讲什么……？”
少年支着下巴坐下，面具下的眼睛笑了笑：“我喜欢听人夸她。”
“她”，显然指的就是翡不琢先生。这可算是到了沈瑜擅长的领域了，他立马神采飞扬起来：“那我就谢小姐的身世设计夸起……”
《聆阁日报》带来了许多江松州各地的新读者，他们中许多都是第一次看翡不琢的小说，一见到便震惊了。
“哎哎，你们看《聆阁日报》今天的乙等版面没有，登了一篇新的小说，写得真好！”
“这名字有点熟悉，是不是写《二小姐》的那个？……”
“这是哪个新人写的？白话文运用得太成熟了！”
“斗石？翡翠？这是什么，听起来好有意思。”
“这算是江湖帮派类的小说吧，竟然以一个小姑娘为主角。”
“翡不琢，有点耳熟，是那个被读者送了很多润笔资的文修？”
“等一下，翡不琢就是诗千改啊，琅嬛那个魁首！这是她入门后的第一篇作品吧。”
“我看过她的《千金》，过年那个戏班子的戏……”
《赌翠》开篇的氛围便极为残酷，先前的帮派小说虽然也都有仇杀、灭门之类的情节，但不会将其层层反转设计得这么精妙。
谢知玉一介孤女，以小博大，她的大胆和狂性让读者心惊肉跳，代入进去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很爽！
“我本来以为谢小姐赌平局就行，谁知道她竟能赌赢！”
“连吕爷都被惊呆了，嘿嘿，读着可真舒服。”
“这一万字里有名有姓的角色不多，那个玉雕师少年出现名字了，叫‘李琢’，他会是男主人公吗？”
“随意了，反正先生写什么我看什么……现在谢小姐才十六岁！要什么男主人公。”
“原来如此，这次开出来的紫翡，就是后来谢小姐的那套首饰！”
“原本我觉得翡翠不会好看，可先生这样一写，我竟就心动了……但根本没处买啊！”
翡不琢描写那块紫翡用了近百字，再加上有那样的场面来衬托，读者一下子全都觉得这紫翡确实是绝世珍宝。
但看看市面上，竟然没有这种宝石，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太好看了！！把先前的帮派小说都比下去了……只是看着虽刺激，但真要我生活在那种地方，还是不了。”
“吕爷本来是要把谢家的门楣都消去的，但现在给谢小姐继承了，那些债务怎么办？”
“债务恐怕也给谢小姐继承了……还是头一回看见主人公开场就背负巨额欠款的。”
“我心悦谢小姐！若现实有这等女子，我甘做其裙下臣！”
说来也有趣，先前《千金登仙》，读者都称呼柳玉钗柳妹，到了《赌翠》，却都不约而同地叫了“谢小姐”。
目前的小说里，很少有文修能把“亦正亦邪”的角色写好的。但谢知玉身上却有这种特征，说她坏，也不完全坏，可说好，也难称得上好人。
两相掺杂，个人魅力便极为突出。
主人公开局起点低，读者便不由自主地为谢小姐操起心来。
谢氏的其他仇家怎么办？谢知玉能管好这偌大的帮派吗？
那异眼又是怎么回事，是谢知玉独有的天赋，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其中以冰湖狂生最为突出，他又罗列了一番势力，还真心实意地在给谢小姐出点子，诸如怎么驯服手下云云。写到兴处，还开了个外传，在灵犀玉网的“翡不琢大文集”里连载。
……
琅嬛。
诗千改翻着灵犀玉网：“……”
大文集就是网站，她什么时候有个人网站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还有，冰湖狂生为什么这么用功地在在外传啊！这就是所谓的干正事推三阻四，搞同人精神抖擞吗？
楼层前面全都是冰湖狂生自己的读者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去写自己的书，顺便恨恨地说翡不琢会下蛊——自从冰湖狂生放飞自我真香后，诗千改就成了他们的一仇。
也有部分打不过就加入，互相劝慰说翡不琢的小说也很好看，而且她还勤快。冰湖狂生被她鼓舞，至少也能勤快一点……虽然是勤快在了其他人的外传上。
李冰湖写得不错，诗千改看完忍不住也匿名回了条【好看快写】，融入催更大军。
【恭喜您晋升金丹中期。支线任务“在江松州获得5000名忠实女性读者”已完成。】
系统慢吞吞弹了出来。
【任务结算：“慧眼”升级，增加功能，可看穿修士的灵技类型，如治愈、伤害、控制等。】
【更新当前支线任务：在徵文中获得第一。】
【任务奖励：灵技升级。】
系统最近已经很少出现了，诗千改还屯着好多宝箱没开。她现在基本把系统当属性面板用，每天观察自己的灵气和体力状态配合训练，莲花算盘自动给她算着账，副业的灵犀玉网进度也随即许多。
原先是她被系统鞭策着走，现在成了系统给她勤勤恳恳打工。
诗千改愉快地看着面板，生出满足感，仿佛巨龙看着自己的财宝。
恰此时，灵犀玉网右下角弹出了新消息。
【翡姐姐，我金丹了。】
是秦方浓。他又发了那个笑脸简笔画。
他的笔名和真名一致，近来写了不少游记，诗千改也看过，从水平来看金丹只是早晚的事，因此并不惊讶，道：【恭喜恭喜！】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跳了个话题：【翡姐姐，你生肖是什么？】
诗千改回了个【虎】，然后意识到原身这具身体十七岁，和她的属相不同，纠正道：【不对，是狗。不过我比较喜欢虎。】
秦方浓道：【好巧，我也属小狗。我应当比你小几个月。】
他偏偏要加个“小”字，诗千改莫名脑补出一只晃动尾巴的小白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诗千改就去上下午的课了。
这堂医道课一直上到了入夜，把诗千改听得头昏脑涨，直到回到宿舍，才发现傍晚的时候秦方浓给她发了条讯息：
【我今晚要替我家前辈去琅嬛办点事。】
【姐姐戌时之后有空吗？我也有点事情想找姐姐。可以在住宿峰半山腰的围墙那里见面。】
诗千改人都躺到躺椅上了，看完后坐了起来。戌时结束是九点，现在都九点半了。
……有点事？总感觉秦方浓这样的人，说“有事”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她犹豫了一下，暂且没回，而是直接披上外袍出去了。
贺雪在饭厅吃夜宵，夜九阳正在对月试图汲取灵感，见状疑惑：“这么晚了，你还跑出去吗？是不是要练剑！带我一个！”
诗千改脚下一踉跄：“……才不是！”
琅嬛的植被覆盖极好，住宿峰半山腰的围墙外种了玉兰，现在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粉紫渐变的玉兰在枝头绽放，暗香盈盈。
诗千改远远便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围墙上，腿微屈着，一手支颐，一手百无聊赖地摆弄折扇，发出轻微的琳琅之音。
是秦方浓。
他又换了身衣裳，是白色锦缎面料的圆领袍，肩部与衣摆有紫色的花纹。花枝斜斜遮挡着他的面部，隐约能看见他的面具斜在脸侧，没有扣好。
诗千改莫名觉得他像一只玉兰花精。
她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惊动了秦方浓，少年抬手把面具回正，看向她笑道：“翡姐姐。”
他这回的面具是一只笑面狐。
诗千改前两次与他都不算熟，现在却也算好友了，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戴面具？”
秦方浓合拢折扇，语气悠然：“啊，我们家的男孩子被女子看到了脸，就要结为道侣。”
诗千改：“？还有这种规矩？”
他语气全是一个调调，根本分不出哪句真哪句假。诗千改一时真信了，但看秦方浓忽然哈哈笑起来，才意识到这是在开玩笑。
诗千改：“……”
可恶。
秦方浓笑完了，还道：“翡姐姐，你好正经。你是第一个信的。”
诗千改：“……”
可恶，是你太不正经！
“一开始是年岁太小，不想露脸惹关注。后来发现别人会因此特别好奇，我就不摘了。”秦方浓笑得有点揶揄，“你看，翡姐姐你就对我好奇了。”
诗千改无言以对：“你说得好有道理。”
越是遮，才越是想摘下来看看。这个小朋友，真是恶劣。
“所以，你找我是什么事？”她问。
秦方浓道：“翡姐姐，伸手。”
诗千改下意识照做，面前一阵花影晃动，秦方浓从墙头跳了下来。诗千改感到手心里被放了两个凉凉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发觉是两枚印章。
——两枚紫翡的印章。一只上面雕了老虎，一只雕刻了小狗，活灵活现。
两只都只有拇指长，很小巧，乍一看像是一对儿，翻过面来底端还没有来得及刻字。
诗千改有些讶然，道：“送我的？”
秦方浓“嗯”了一声，随意道：“去了趟蒲甘，发现这块很符合书里写的，便带回来了。还好赶上了姐姐发前三章。你说的两个生肖，我都雕了。”
现在还没有多少商队带回翡翠，他竟然自己又只身去了一趟缅甸。而且，还自己动手雕刻。诗千改好奇道：“你能不能给透露一下，原石花了多少钱？”
别是比张夫人给她的那笔润笔资还贵吧。
她喜爱石头，因此自打赚了钱后便陆陆续续收集了许多，却是一直没见到料子这么好的翡翠。
秦方浓抛了下扇子，笑道：“没花钱。”
确切来说，原本想花，但是没有花成。
诗千改：“？”
这人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她思索了一下，道，“小狗还是给你吧，我也用不了两枚。正好你也属这个。”
秦方浓并未拒绝。他接过，道：“那我现在便雕上名字。”
“好。”诗千改看他从折扇里拆了一枚扇骨出来，里面露出锋利的小刀，心说这个灵武真好用。
……不过，这不是刻的很快吗？那为什么送她的时候没有干脆都雕上她的名字？
难道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讹一枚回去？那也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啊，不用讹……就为了从她手里过一遍？
诗千改陷入些许的迷思，秦方浓已经把名字雕好了，是纂体，皆为二人真名。
“现在也很晚了，我走了。”他重新跃上围墙，笑吟吟道，“再会，翡姐姐。”
“再会。”诗千改话音落下，少年的衣摆便消失在了花枝中。
接下来几日，《赌翠》热度持续升高。
翡翠是彻底热起来了，这股热度延续到了生活中，一时间，那些先前成色不好的翡翠也炒上了价。
四月十日。
这一日琅嬛休沐，张镜莲来了江松州，请诗千改去金陵城的银杏楼吃饭。
诗千改见她如此郑重，便猜到可能是有正事要说。但当席间张镜莲把自己带来的那个盒子打开时，诗千改还是惊到了。
里面竟满满都是还未雕琢的翡翠！
颜色各异，以绿为主，其中惟有几块淡色的紫翡是雕琢好了形状的，还未配金属串联起来，仿佛是一整套首饰。
“我按照你书中写的，仿了两套谢小姐的首饰。第一套刚做完就被我朋友要了去了。”张镜莲道，“经此我便有了灵感，觉得这里头有生意可以做。诗小友觉得如何？打着‘翡不琢先生钦定’‘与谢小姐相同’的旗号，能不能卖出去？”
诗千改：“……！”
张夫人实乃商业奇才，这不就是周边吗！

第50章 流光石
诗千改心中感慨不愧是首富,商业点子举一反三。她道：“我觉得特别可行。”
虽然珠宝首饰贵重了一些，但她的读者里财力雄厚的也不少。况且，这么点货量,不用担心卖不掉。
张镜莲合掌而笑，道：“那诗小友先挑一些你喜欢的。”
诗千改选了一块绿翡,张镜莲扬了下眉——诗千改能看出来，张夫人更喜欢颜色偏淡的紫翡。
大雅人民能够欣赏浓艳绿翡的美，但是出于喜爱宝石的态度,并不认为它是“君子之器”。
“绿翡应当会卖得更好。”诗千改道。
在她前世的历史上,华夏传统的软玉是礼玉，翡翠则是商玉——若作为商品宝石，当然还是鲜艳的宝石更好。
这个世界应该也同样适用。诗千改想到自己的小说能带来一种新的潮流风尚,便觉得很神奇。
“确然。”张镜莲也承认，玩笑道,“那便定下契书吧，我得借你的名头了。”
契书定下，不日便可小量出货。她的产业多集中在东南方,金陵自然也有她的店铺。专卖珠宝衣服的便叫作“凌波阁”。
“不过,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卖一些其他的、底价一点儿的东西。”诗千改趁机向张镜莲抛出了周边的概念，讲解一番,问,“夫人觉得如何？”
其实不管是珠宝还是薄利多销的低价周边，对于现在的张镜莲来说都是小生意,她会考虑多半是出于喜好。赚了这么多钱，总该弄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张镜莲听得颇感兴趣,当即道：“这笔买卖,我也跟了！”
几日之后,灵犀玉网，翡不琢书友会。
【在琅嬛书亭买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名为【予独爱莲】的书友忽然在小雅间里发了一张灵影画，图里是一枚精巧的平安挂坠，透明琉璃里镶嵌着柳玉钗的小画像，挂坠下垂着漂亮的珠串流苏。
她又放了几张，有荷包、扇子、陶瓷摆件、笔架……各不相同，共同点是都是以《千金》或者《赌翠》为主题的。
每一种上面，都有“琅嬛&#183;翡不琢”的小标记。
这位书友是很早就在会里的，但一直没怎么说过话，也不太出现，谁料此次一冒泡便带来了新鲜玩意儿！
书友会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什么！是哪里的琅嬛书亭？】
【……我有不祥的预感，我在叁青州，不会这次我又买不了吧？！】
【我好想要！！道友，这个贵吗？】
【予独爱莲】不紧不慢回复：【是江松州的，据书亭管事说皖州也有，但两州都只有首府的几个大书亭有售。管事说暂时只有几百个，做出来卖卖看。不贵，而且她还说，以后出货量大了还会更便宜。】
她将标价的简报也传了上来，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只有几百个！？卖这么便宜，可恨，肯定已经卖光了！】
【莲道友，管事有没有说下次进货是什么时候？】
【果真不贵……我想给我家女儿买一个。】
这次回复的人少了很多，许多光球咻咻消失，显然是立刻奔去书亭了。
滇云州，沈瑜一看见便坐直了身，这平安挂坠比他找人订做的那个还精细许多，而且里面柳妹的造型和动作与先前绣像上是不同的！
可恶，为什么他现在不在皖州？
沈瑜抓心挠肺，疯狂喊自己的妹妹：【妹啊！你看见这个没有？买的话给哥哥留一份！】
沈若伊刚好午休结束：【？】
她仔细看了下灵影画，也悲从中来，【亲哥哎，你妹妹我在上书院呢！等到我休沐，早就卖光了！】
……
书友会里还在不断展开讨论，惟有严理繁陷入了深深安静。
“予独爱莲”这个假名，他恰巧知道有个朋友从前用过——张镜莲。
若一个名字不能说明，再看那灵影画里的手、和这个语气，他哪里还认不出来？
严理繁看了看自己的【繁】名字，还有【副会首】的标记，不由得愈发沉默。
这应该不会暴露吧？
被自己的朋友知道自己加入了翡不琢的书友会，这也太丢老脸了！
严理繁想到自己最近还帮书友们做了《千金》的浙州托管人，便觉得人世苍茫。
……可恨，张镜莲一个总商，干什么要亲自推销这种小商品！
金陵。
薛倾碧百无聊赖地走在路上，听着身旁的世家姑娘们聊着圈内近来的逸闻，心道：好无聊。
她难得和同窗们一起出来，盖因昨天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她学会交际，她才答应了同窗们的邀约。
来之前薛倾碧就已经猜到这逛街的活动不会有趣，参与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想象还是简单了。
为什么聊头发可以聊一个时辰？
为什么试完衣服要每个人都夸她一遍？
为什么要讨论那些世家的子弟哪个更俊？他们能打得过她一只手吗？
有这点功夫，不如多做点题。她怀疑现在诗千改一定在偷偷用功！
薛倾碧面无表情，其她人也不太敢主动与她搭话，一行人间的气氛泾渭分明。
她们几乎逛完了这条街所有的成衣店，最后压轴的就是凌波阁。其飞檐拱壁、金碧辉煌，门童笑着迎上来：“贵客里面请！”
首饰柜晶莹剔透，最前面的展示台里是一套淡紫色的玉石首饰。
“呀！这个是不是《赌翠》里谢小姐戴的那种？”一个世家女眼前一亮。
“客人见识广博，正是如此。”雇役笑道。
世家女道：“凌波阁是张总商的珠宝行，张总商与翡不琢交好，那这岂不是先生钦定的？”
得到了雇役的肯定回答，几位少女皆是被吸引了，一拥过去。
薛倾碧却一眼便看中了后面橱窗里一串翠绿色的珠链。
它由桶珠和观音牌坠组成，打磨光滑，晶莹剔透，尤其是观音的部分，绿色浓郁得快要滴下来，几乎摄人心魄。
雇役很会看眼色，将它拿出来笑道：“这是商队刚刚从滇云州带回来的。这串水头最好，绿色最浓的那块，我们雕成了这块观音牌。”
少女们接话道：
“我知道，这也是诗……翡不琢文章里写过的。”
“这些玉石真的是用赌石的方法开出来的吗？”
“好像比我想的好看一些……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那个紫色与白色的坠子。”
大雅尚清雅，很少有人会戴这么大串色泽鲜艳的宝石，但她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串绿翡很美。在她们原先的想象中，不知道这种石头竟然可以如此清透。
薛倾碧心道，诗千改又写书了？她怎么不知道？？看来以后除却关注诗千改的成绩，还得关注她在报纸上的动向。
她本来听说这是诗千改带来的风尚，想转身就走的，但实在挪不开视线，便道：“……给我试试。”
“碧”是先母皇给她取的字，薛倾碧也因此格外喜爱碧绿色的东西。
旁人戴可能压不住，但这串观音珠串戴在薛倾碧颈上却异常相宜。她几乎瞬间就心动了，舍不得摘下。
“这个真衬你！”
“好漂亮，我也想要一串了。”
“买吧买吧，殿下，这个真的极美！”
等到薛倾碧从凌波阁里出来时，已经狠狠花掉了一笔钱。
薛倾碧：“……”
可恨，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
扬州。
琅嬛慈济堂的小姑娘姜三娘已经将上次买来的《千金登仙》都看完了，这还是她首次自主地看完一本书，感受到文字的魅力所在。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故事，人还可以想象出这样的世界！
姜三娘心潮澎湃，几日都没从《千金》里缓过来，她没看过什么文章，翡不琢在她心目中就是一等一的文豪。
因此，得知翡不琢不仅是个女子，而且现在才十七岁时，姜三娘惊讶万分。
“十五岁离家，二载苦寒，一本《千金》成名一州……”她无声地在心里念出了履历，“诗三娘——原来翡不琢先生也曾叫过三娘啊。”
姜三娘还没有到会被什么人的经历触动的年纪，也并不知道这到底有多难。她只是觉得，诗千改的小说真好看。如果所有的小说都像这样有趣……不，如果她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小说就好了。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在从前，哪怕是她最美好的梦境里，也没有奢望自己可以成为文修。
姜三娘从不觉得自己有天赋。
可这念头不仅没散，还像扎了根一样越来越明晰。
这些天，姜三娘仓鼠屯粮一般四处打听翡不琢，将她的其他小说也都搜罗来看了，并且每天去看《聆阁日报》的《赌翠》连载。
还不够，她就找来跟风写“真假千金”的话本子，如饥似渴全翻了一遍。
连堂主都感到诧异，往日再三劝姜三娘，她都不愿读书，见天想着出去找活计，最近这是怎么了？
所谓高山仰止，看了这么多的新奇故事，姜三娘反倒畏惧了，她连字都不太能写全呢，那样想也太做梦了吧？
她决心要好好念书了，至少得把基本字词认识全。找的活计也比以前大大削短了时间，是一个给琅嬛书亭做小荷包的活儿，据说这些荷包上面最后都会绣上柳玉钗的仙纹，卖给翡不琢的读者们。
这日午休，姜三娘趴在学堂最后一排的桌上，神游天外。
如果她写，会写什么？
……有假千金，自然也有真千金。市面上现在写真千金的本子，她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没有翡不琢先生的精髓。
如果一个孤女，在慈济堂长了十几年，一朝被亲生父母领回家，发现自己是富家真千金……
姜三娘有些羞涩，这纯然是幻想了，其实慈济堂都用寻血鼠寻找过她们的血亲，不存在这种可能。她还偷偷翻过堂主的册子，知道她是三岁的时候被自己的父母卖给青楼的，现在亲生父母已被大雅律判刑了。
但这样的想象，似乎能给她一点安慰。这会不会是个好故事呢？
姜三娘忍不住拿起笔，连觉也不睡了，在课本边角上写起来……
各种小物件大卖的同时，《赌翠》愈发火爆。仅仅七日，就从乙等版面的最后方升到了上方，眼看着是要直飞甲等版面的势头。
翡不琢知名度扩大，新读者们瞅着新书太短，找起之前的《千金》来看。老书友们不由感慨，可见入坑晚也有好处，可看的多啊！
其他门派和文修追赶翡不琢的脚步，还只到了在单行本里夹绣像的程度，眼见又出了新风尚，一时都感觉追不过来了。
“翡不琢先生究竟是哪儿想得到的这么多新点子啊！”
读者们也又爱又恼地感慨，因为那些小物件出货慢，许多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好在《赌翠》的连载依旧高质量。在接下来几章的剧情里，吕爷信守承诺，让谢知玉接管了谢氏，成为家主。白玉广场上，那名为李琢的少年自愿跟随她，成为了她的下属。
两人七拐八拐地算起来，还是表哥表妹。
谢氏大厦倾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经过算账，谢知玉果然发现自己背负了一大堆欠款，不知几时才能还清。
除却外患，还要内忧，她一上任便遇到了几个盘口想造反的事，巧妙压住，虽然青涩却雷霆万钧，初步奠定了自己的威信。
谢知玉虽然有一双天生异眼，但在翡翠行业里是个真正的新手。翡不琢也借由她的视角，向读者慢慢介绍了各种知识，并且引出了灵能的存在——
宝石可以引聚天地间的灵能，修者就从宝石之中汲取灵能，加以修炼，其中翡翠最优，这也是翡翠地位至高的最大原因。
但谢氏主脉死了个干净，没有人教她怎么修炼，这事情便暂时搁置了。
而很快，谢知玉遭遇了接管谢氏以来的第一个大麻烦。
此事说来话长，前情是有一位大城的城主得了一座绝世的翡翠玉佛，其中灵能丰富，乍一看毫无问题。
可某夜，却有人潜入城主府留下了一张纸条，指出这翡翠佛是假的，若城主吸收了里面的灵能，功法一定会出问题。
城主震怒，下令捉拿这潜入的“贼人”，但一无所获；他转而去找卖玉佛给他的人，却发现那个店铺也人去屋空！
一时之间，竟然陷入僵局。
其实世上倒是有一种办法可以准确断定宝石中灵能的成分，那就是将玉佛浸入特殊的灵液里。但这样一来玉佛也就彻底毁了。
他十分不甘心，想要召集相玉师替他相一相这玉佛的真假。如果相玉师认为玉佛为真，那就自己也吸上一点灵能为判断增添说服力；如果相玉师认为玉佛为假，那城主就将玉佛浸入灵液中。
总而言之，一旦判断失误，不论哪一种结果都讨不了好。前者自己功法会出问题，后者会因毁了稀世玉佛而被城主迁怒。
周围有耳目的相玉师全都提前望风而逃，可吕爷在逃之前坑了谢知玉一把，向这位城主推荐了谢知玉，将她大夸特夸，称她是比自己还厉害的相玉师。
谢氏目前的势力连吕爷都比不上，更别提这个城主了，谢知玉只得从命。
剧情进展到了谢知玉出发前往这座城的节点，风雨欲来。
“先生的剧情还是一贯的紧张！看得我真焦心哪。”
“恨不得一日看十回，哎，我就该吸取《千金》的经验出单行本再一口气读下来……”
“这个世界的势力四分五裂，看来便是以城为主体的了。看起来好像没有皇帝的存在。预告里的城比现在这个更繁华，谢小姐是在一步一步接近权力中心吗？”
“吕爷被谢知玉扫了面子，还是心有不甘啊！这就给她挖了个大坑。”
“是危险，又何尝不是机遇？但谢小姐从没学过相玉，她能成功吗？”
“谢小姐只能看见顽石里有没有翡翠，可不知道翡翠真假啊！”
“那潜入城主府的人是谁？会是新角色吗？”
“卖给城主玉佛的又是什么人？我觉得这是个大案！……”
而在《聆阁日报》的瑶华版本上，岑枝的《万鬼集》也刚刚发了前三回，但她是一月三更的文修，目前水花还不太大，因此没什么人将她与诗千改进行对比。
……
诗千改很是过了一段逍遥写文、顺便赚钱的日子，课业如常。
她勤勤恳恳地练剑，时不时和顾厄叶切磋一番，还定点去缠施明夷。施明夷每次都说不过她，被她气得几欲跳脚，但这偏偏又非常符合他自己的理念——勤学好问、不畏艰险。
终于这日，她刚过去，施明夷就给了她一本书。
诗千改接过，疑问道：“这是什么？”
这书很厚，打开看，里面墨迹还是新的，有很多小人在练剑，还配合着密密麻麻的说明。施明夷字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薄狭而锋利。
“是剑谱。你这都看不出来？”施明夷面无表情，“我整理的我当年学剑时的心得。”
他早年学剑的时候，琅嬛的灵武道课业还不如诗千改这个时候成熟，剑法几乎都是施家找人替他定制、之后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为了让诗千改减少来找他的次数，他从来没这么勤奋过，第一回 连夜写文章，居然是给一个小弟子写剑谱！
诗千改精神一振，马上道谢：“谢谢施爷爷！”
施明夷：“……”
施什么，施爷爷？？
“我这就去练习，不让施爷爷的良苦用心辜负！”诗千改欢欣鼓舞，拿着剑谱就跑了，没有觉察出任何问题。
施明夷只是外貌看起来二十多岁，事实上和简升白就是同一辈的人，简升白都有孙女了，真&#183;物理爷爷。施明夷教了她这么多天，叫一句爷爷不比叫前辈亲近？
施明夷：“……”
气死他算了！
于是片刻后简升白踱步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施明夷臭着脸坐在镜子面前。
“？”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退后一步，再进来时施明夷已经收了镜子，面冷如霜：“你那个弟子，很缺长辈吗？”
简升白摸不着头脑：“师兄何出此言？”
施明夷看起来很不想回答，表情更差了：“……她叫我爷爷。”
简升白：“……咳咳咳！”
他想笑，死死憋住了。
他这个“天下第一”的师兄，其实在同辈里有一个绰号：西施。盖因施明夷年少时极其自恋爱臭美，家又住在金陵城西，好友促狭他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施明夷对此是没什么太大意见的，反正又不是蔑称。但是他最讨厌秦圆道这样叫他，听之必与其互殴。
后来因为他一张嘴太讨打，开始有人叫他“东施”——因为“东明西雨北剑来”，琅嬛在东。施明夷对这个绰号就意见很大了，而且有意见的点不在于“效颦”，在于这个绰号会让不知情人觉得他长得丑。
当然，这些态度都不是施明夷自己说的，而是简升白观察得来的。
他很怀疑，师兄莫不是刚刚一直在照镜子观察自己是否有皱纹、是否长相老气。
施明夷才想起来问简升白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务？”
“哦，是出任务的事。”
简升白从芥子戒里拿出文书，“这批弟子入门也有一个月了，也该让他们去做做玄灵阁的任务了。”
当天傍晚，诗千改等人便看到任务课业的消息布置了下来。从今天开始往后半个月，课业都会减少，以便弟子们去出任务。
这是修仙人士必须承担的责任，玄灵阁的任务分为天、地、玄、黄四级，按照危险程度从高到低排序。以诗千改三人小队目前的实力，可以接黄级的所有任务和少部分玄级的任务。
黄级任务很简单，比方说某地某百姓报官称闹鬼、最后发现是隔壁修士的剑气泄露惊动瓦片；某人称自己酒后看见水里有龙、真相是大鲤鱼灵物在水潭了安了家……如此种种。
诗千改原本还抱着给《桃源公案》取材的想法，翻了几个案子后嘴角抽搐：“……”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走近科学？
而玄级任务则有可能受伤或危及一两人性命，且这个阶段便会涉及秘境探索。
诗千改的木牌上已经有了两个黄级任务的圆点，一次是银杏楼遭遇魔物、她作为辅助战斗力；一次是福签会揍了小狸猫灵物。
贺雪深沉道：“我想出厉害点的玄级任务。”
夜九阳摸着下巴：“万一中途发现任务难度升级了怎么办？”
他说的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情况，做了任务才发现玄灵阁把难度估算低了。这种时候若不能及时抽身，往往会十分凶险。
诗千改：“……夜兄，不要乌鸦嘴！”
哪怕是幸运A的运气，也不能随便立flag。
三人看了一圈，觉得目前榜上的任务看起来都很无趣，只好先回了院子。反正还有一个月，不着急。
上回在流光石戏院买回来了三颗流光石，还没来得及看过。诗千改忙起来都忘了这东西，今天偶然才从抽屉里发现。
正好课业减少，无所事事，三人便在院子里看了起来。
现在已经四月中旬，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这季节虫子们已经开始活跃，但对于修士来说不成问题，坐在院子里只觉得晚风习习、舒适无比。
二手流光石就和批量回收的二手的录像带一样，录进什么内容都有可能。而且这种石头价格便宜，修士用起来不心疼。诗千改就听说某届一师姐拆盲盒拆到一次活春宫，令众人大为震撼。
三颗流光石中，前两颗内容都乏善可陈，十分催眠，直到第三颗出现了不同。
画面一开始是黑夜，四个修士在路上走，有男有女。他们好像刚结束一场生辰宴会，喝了酒，走路时撒酒疯唱着歌，互相打闹，很是欢快。
诗千改打起精神来瞧了下背景，道：“这看起来像南方建筑。”
四个修士年岁都不大，看服装打扮，有点像散修。
所以这是个庆祝生辰的纪念？
拿着流光石在录的那个人似乎就是寿星，她笑骂众人走慢点，别撞到墙。
“你还说我醉了，你才醉了，这路我走过几千次，哪来的墙哈哈哈……”
直到这里，故事都很正常，但下一刻却骤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哎……哎哟！这是什么？”
“我撞到了！……咦？穿过去了？”
只见前方真有一堵雪白的墙影，那墙骤然发出灵光，将众人一下子吞没了！
修士们的尖叫声透过流光石，在小院里回荡。夜九阳原本看得打瞌睡，此刻一下子吓醒了：“这是怎么了？！”
修士们被吸入白墙后，当时的流光石掉到了地上，投影一阵晃动，看得人眼晕。白墙和爆发的灵光消失了，画面时明时暗，看不清楚，几个修士大喊大叫，似乎遭遇了什么东西的袭击。
打斗中，流光石被踢动，咕噜噜滚远，穿过了白墙。画面天旋地转。
流光石停止滚动，几个修士却没了声音，一直没出现。诗千改皱眉看着，夜九阳和贺雪也一错不错盯着投影。
诗千改忍不住伸手修改了速度，画面时间飞快过去，却一直安安静静。
直到天光渐亮，流光石前方出现了扫把，扫着街面上的落叶，而后一个雇役伸手捡起了它，嘀咕：“这里怎么有颗流光石？”
画面随之戛然而止。
显然，流光石是后来被打扫街面的雇役捡到的，而后才流入了二手市场。
流光石滚出了白墙，那这几个修士呢？后来安全没有？
小院里微风吹过，夜凉如水。
夜九阳打了个哆嗦，迟疑道：“那墙是什么东西？这……这个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
言下之意，就算有什么诡异的，现在应该也已经解决了？
诗千改却道：“我觉得不像。”
这颗流光石相当之新。
贺雪也敲了一下流光石，让它回放、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道：“不是。”
“看这里。”他倒回的是修士们进入白墙后的画面，角落中，一个女修士慌乱中把芥子戒里的东西散了出来，掉出来一份报纸。
而贺雪所指的地方，那报纸的页面看起来很奇怪，空白了许多，中央是几个加粗的字。
诗千改眉心一跳：“……啊。”
虽然看不清字具体是什么，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她当初隔空回应严前辈的那份《徽女日报》，版面很大，只写了“写得不错！已阅。”这几个字符。
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年前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而且这个修士，很有可能还是她的读者！

第51章 内府秘境
这件事看起来有些严重的样子,当晚，诗千改三人就禀告了管事与简升白，并且转交玄灵阁。
次日清晨,金陵玄灵阁。
诗千改一进大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吴前辈？”
只见坐在上首的,正是皖州绩溪玄灵阁的吴灵差，笔名吴禄人。
吴灵差：“……”
他刚刚升职调任来金陵，怎么又碰上这小丫头了？
吴灵差还道是哪几个小弟子碰上了这种奇异的案子,没想到又是诗千改,哭笑不得道，“你这体质真是绝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切入了正题。
昨晚三人将这颗流光石翻来覆去又看了许多遍,发现袭击修士的是一些白色的影子。
诗千改能看到这五个修士的修为，三个女修、两个男修,皆为文修，都是筑基中期的小修士，灵技分配较均匀,应该是一个小队的——在散修中,小队人数不像大门派一样固定为三个，而是五个。
“这堵白墙,我们初步推测是某个秘境的入口。”
吴灵差道,“我们昨晚也在分析比对，这个小镇应当在闽州。而后我联系了闽州那边的玄灵阁,很快就能出结果……啊，这就来了。”
他话音未落,灵犀玉牌就亮了。吴灵差神识浸入了片刻,将线索唰唰写在了纸上。
——一个月前的确有几人报告玄灵阁,说自己的熟人很久不和他们联系了，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看几人的小说，也从年前就断了更。
那时候闽州玄灵阁查出来的结果是，这几个散修的名牌和路引都没有出闽州的记录，人一定还在闽州；再加上闽州这一年来都很安宁，没什么大的危险事件，玄灵阁就没有太重视这件事。
散修一般到处投稿，没有固定的辑书修，他们遭遇危险的概率要比有门派、家族的修士高很多。没有门派本命灯指引位置，一旦失踪很难寻找。
闽州那边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恰好录了流光石，这流光石还一路流进了金陵的二手中转市场，被琅嬛弟子看见，也是够离奇曲折的了。
大雅官府的效率很高，那边也已经询问了当时扫落叶的雇役，雇役是个凡人，捡到石头后就转手卖了，据他所说，现场没有任何异状，更没有什么灵异的白墙。
一月前报官的散修父母得知了这个消息，差点伤心得站都站不稳：从年前到现在，已然四个月了，这还能活吗？
玄灵阁安慰说，散修芥子戒的干粮和水一般都可以撑半年，兴许还有希望。
这事目前已经牵涉到两州玄灵阁，按理来说琅嬛弟子可以插手。
“怎么样，你们想领这个任务吗？”吴灵差问道。
那秘境几个月都没有再添失踪人口，甚至都检测不到灵力波动，按常理来说属于不危险的那类，玄灵阁初步评级为玄级任务。
而且从流光石的录影来看，这五人一开始遭遇的袭击其实并不算可怕——都没有见血。他们应对慌乱，很大一部分都是喝了酒的缘故。
诗千改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地道：“接！”
自己发现的案件，不亲自解决总感觉牵肠挂肚的。而且那个姑娘还可能是诗千改的读者，她没法置之不理。
三人没有后顾之忧，本命灯都在门派里，实在不行，琅嬛的大能出马，还怕救不出她们？
诗千改道：“那前辈你们有没有查出这具体在闽州的哪里？”
吴灵差点点头，说道：“这个名字，你们一定很熟悉：龙元县。”
夜九阳立刻“啊”了一声，这名字当然熟悉——经常出现在课本上的“名人故里”，龙平君故乡！
诗千改存稿充足，去个一周都没关系。四月十六，也就是当天下午，三人就从金陵出发了。
她们走的是玄灵阁的传送阵，不过半小时便已经抵达目的地。
闽州依山傍海，岛屿众多，地处南面。三人一出阵法，便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儿气温比金陵高。
龙元县是大县，县门威严高大。夜九阳瞭望了一下，感慨道：“不愧是龙平君的故里。”
只见县门门头上便刻画有一道龙平君的本命剑图腾，足可见其在当地的影响力。
龙平君的《多梦集》里知识点密集，三人从玄春闱之前就开始背，玄春闱里还考到了一题，问其第一篇里写的石狮子嘴里咬的玲珑球上是什么花纹。
现在一见，不由觉得很亲切。
——吴灵差刻意提到龙平君不是没有原因的，两地的玄灵阁都怀疑，那秘境很有可能不是像琅嬛洞天这种天然秘境，而是一个修士丹田内府所化的秘境。
在修士迈过元婴、抵达化神之后，丹田处就会出现内府。它就像一个完全属于修士自己的小世界。而修士死后，内府可以化为秘境，按照修士生前留下的遗愿，将其归属于门派、家族或者玄灵阁。
龙平君陨落于一百七十多年前，可作为一位风云人物，他的内府秘境一直没被找到。
那时候天魔之乱虽已过去，但天魔并没有被完全驱逐，时常爆发小规模的魔潮。龙平君就是在一场小天魔潮中为了保护家乡百姓而身陨的，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留下任何遗言，而当时场面混乱，也无人得知他的内府去向。
有人说他的内府在魔潮中毁去了，也有人说当时有空间裂隙吞没了内府，甚至有更脑洞大开的人说龙平君其实没死、他藏在自己的秘境中沉睡……民间各种传说，非常具有想象力，由此还催生了不少秘境探险的话本子。
“是琅嬛的小仙君们吗？”
三人一靠近，县门内便有一位中年男管事迎了出来，喜不自胜道，“哎呀呀，终于来了！简前辈的高足，久仰大名！”
马屁是拍得不错——可惜对着的是夜九阳。
诗千改：“……”
贺雪：“……”
这到底久仰了什么？
夜九阳：“？”
他指着诗千改，“高足是她。”
男管事一愣，脸上露出尴尬神色，连忙道歉，引着三人进县城。
这管事是丞氏的人，龙平君本姓丞，丞氏百年以来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龙平君的内府秘境，这次好容易得到了疑似的线索，显得异常积极。
三人走到了中央大堂，见到丞族长，丞家人来来去去，分了好几批，带来各种文书，都是他们从前查到的可能有关龙平君内府的资料。
对接文书与事务的过程中，诗千改发现了一个异常明显的差别对待：这个丞氏，好像不论是谁，第一反应都会认为夜九阳或者贺雪才是小队的话事人。
贺雪的社恐都要犯了，满脸写着拒绝，夜九阳每见一个转接人都要解释一番。
但雇役交给诗千改的，却是各种点心和茶，好像就是要她来旁听的。
夜九阳偷偷嘀咕道：“我不喜欢这个丞氏。”
大雅总体社会风气趋于开放，但有些地方则是保守学派占主流。此地就是个典型。据说这里的祠堂至今不允许女性族人踏入，且生女一直生到男婴的风气尤为突出。
龙平君本人在历史上主张的学派是开放的，可现在看来，他虽受尊敬，主张却并没有被丞氏后代贯彻。
诗千改忽然开口了：“丞前辈，你们县城消息灵通吗？”
丞族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先是莫名其妙，而后才道：“当然。”
他心中闪过轻微的不虞，因为这问题其实有些冒犯，龙元县富庶祥和，灵器阵法一应俱全，怎么会消息不灵通？
诗千改笑了下，悠然道：“这样啊。我还以为贵地消息闭塞，没有看见过今年琅嬛玄春闱的夺魁名录呢。”
武试榜的名录，是一定会标注谁才是小队队长的。正常的事务对接，谁会放着队长不问先去问队员？
被诗千改不软不硬地刺了一下，丞族长面色一僵：“你……”
诗千改不闪不避，直直盯着他看，他才把讪讪闭了嘴。
接下来，对接的流程变得正常。
诗千改看完丞氏族内的文书，也倾向于认为这是个内府秘境。丞氏这些年来，曾有三次观察到了疑似的灵力波动。她提笔将三地连接起来，中央便是五名修士消失的那条街。
丞族长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去年十月，丞老夫人溘然长逝了，也许龙平君的内府秘境正是感应到了这一点，才会出现波动。”
这个“丞老夫人”，指的其实是龙平君的妻子裴小姝，一名辑书修，在二百年前也曾是名动一方的天才。
修士的内府会残留有修士生前的意志，并不是真正的智能，但却时常能产生一些奇妙的反应。
诗千改按照惯例问道：“裴前辈临终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说起来，她刚刚听到丞族长的话还愣了一下，因为课本上没讲裴小姝后来有什么经历，诗千改还以为这也是个“古人”，没想到一直活到了去年。
丞族长提起裴小姝倒是显得很恭敬：“老夫人在龙平君死后便不再修炼，直到去岁寿元自然耗尽，追随龙平君而去了。临终前，并未有什么特别的……”
“肯定有！”
他话还没说外，门外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她。诗千改诧异看去，一名绯红衣衫、肤色微深的少女走了进来，眼圈发红、犹带怒容，“明明阿母有遗愿未说，一定是你们瞒下来了！”
她突然出现，身后还跟着几个追她的雇役，口里喊着“小姐慢点！”，丞族长气个倒仰：“丞芙！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还在客人面前乱说！”
“你才是乱说！阿母以前与我说过的！——”
丞芙嗓子极亮，当即就和丞族长吵了起来，大厅里登时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诗千改三人了。
诗千改：“……”
这丞家里，看来隐藏着很多惊喜啊。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事情总算理清楚了。
原来丞芙是裴小姝晚年养在膝下的族中孤女，其亲生父母在出海时遭遇意外身亡，那时丞芙才一岁。她在裴小姝身边长大，称其为“阿母”，母女感情之深，人尽皆知。
丞芙声称，裴小姝曾经几次和她说过悄悄话，称临终前要说出一件关于龙平君的大事。然而裴小姝死时，丞芙恰好在书院考试，回来时却没听到任何有关这件“大事”的消息。
她怀疑阿母要说的是关于龙平君的“丑闻”，但族中为了保全其面子假装没有这件事。
而丞族长则大呼冤枉，他和另外几位族老都是见证裴小姝闭上眼睛的人，甚至还有流光石佐证——
记录的画面里，裴小姝确实一开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只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阿平他的意思如何……”便截住了话头，撒手人寰。
丞芙已经看过了这段流光石，可并不相信，丧母之痛和没能见最后一面的刺激下，她和丞族长数次起冲突，被丞族长关了禁闭，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诗千改三人看过了流光石，时间的确是连贯的，没有造假。丞族长气得不行，道：“这小女儿！无凭无据就乱说话！她要查，那就查到底好了，反正我与族老是清白的！”
于是，三人出发去往那条街的时候，身后乌泱泱跟了好多丞氏的人。
“光听这句话，我觉得不像单纯的丑闻。”诗千改小声八卦道。
夜九阳：“我也觉得不像，她还顾念着龙平君的意思……”
贺雪最见多识广，平淡道：“也有可能是到了老年，情绪不那么强烈了。”
龙平君此人，光看历史记录的话，诗千改觉得他是一个很典型的矛盾体。
一方面，他的文章、学派所主张的内容都很阳间，诸如提出要人人都能上书院、确保女子官员的数目比例、提倡女子可独立为户等等。要知道，他宣讲这些的年代是天魔之乱之前，那时候的大雅远没有如今开放。
另一方面，他本人又以花边新闻和风流韵事出名。历史中，他玉树临风、丰神秀骨，长得又好，人又有才，红颜知己无数，还疑似把妻子当白月光替身……咳，最后一点是江夫子说的。总而言之，私生活说一句“渣男”绝不过分。
要说丑闻，诗千改只能往男女关系那边去想了，难道有什么狗血爱恨情仇？龙平君遗落在外的私生子？
历史上，龙平君和裴小姝是没有孩子的。
那条街道就在龙元县的西边，看起来平平无奇。街道两旁的房屋近年才翻新过，一点都不像会闹鬼的样子。
丹田内府的开启是需要触发条件的，三人在流光石里白墙出现的位置转了好几圈，先是把各种常规方法尝试了一遍，没见到芝麻开门。
看来是特殊条件了，诗千改道：“我们来列一下，当时那五人有什么特征。”
贺雪：“散修，低修为。”
夜九阳挠挠头：“喝醉了？”
诗千改：“修为、状态都好判断，但是秘境应该判断不出我们是不是散修。也有可能是和人数与男女有关系……我们找两个女修组队试试，总之尽量和当时的条件吻合。”
她记得，知识点里说龙平君是散修，那么很有可能当年的配置就是五人，三女两男。
丞芙在一旁立刻主动开口道：“我可以加入。”
她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诗千改点头，道：“剩下一个最好找配合过的熟人。”
她在灵犀玉网里转了一圈，滴滴薛倾碧：【玄级任务，可能差一个人，有兴趣吗？】
顺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薛倾碧：【？】
她愤怒道，【这么远，我自己还要出任务呢！】
诗千改：【来不来？】
薛倾碧：【……可恶，你等着！】
诗千改顺便往那边发去任务资料。
现在天色将晚，离流光石内案发的时间不远了。薛倾碧风风火火地赶来，诗千改看到她脖子上的翡翠，一瞬间想笑，正经地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好看，很衬你。”
薛倾碧：“……”
忘记摘了！
丞族长有事不得不先告退，留下几个管事与族人。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诗千改抱着酒坛还在犹豫要不要喝，但下一刻，身后传来低呼：“出现了！”
一堵雪白的墙壁自夜色中浮现。
比起在流光石内，这面白墙更为清晰，两边延伸没入虚无，有空间的灵气波动；上方是黑色的瓦片。
诗千改立即丢了酒坛子，她和薛倾碧都是金丹期，可以御灵而飞，保险起见先尝试越墙看看对面有什么。
但随着她们高度升高，白墙也随之拔高。诗千改无奈回到了地面，道：“看来只能直接进去了。”
贺雪化出长刀，在墙壁上抵了一下，那墙壁宛如虚空一般毫无阻碍。五人一靠近，墙壁便爆发出灵光！
诗千改只觉眼前一黑，像被一只手拽进去了一般。还没落地，她便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靠近，立即警觉，本命剑朝声源一挥！
“刺啦”一阵纸页破碎的声音，伴随着类似小孩子的软软叫声：“哎呀！好痛，你把我划破了！”
诗千改燃起琉璃灵灯，只见眼前是相似的街道布局，但更老旧一点，似乎是早年的龙元县，那时候它还叫“丞县”。
街道边的琉璃灯似乎坏了，一明一灭——这应该就是当时流光石里画面忽闪的缘由。
而在她剑尖所指的位置，有一个纸片人在叫着痛。
——真的是纸片人，就是一个白色的人形纸板，连五官都没有，扁扁平平的。但身上穿着小孩儿的衣服，还围着个虎头帽。
它肩膀处被诗千改劈了个口子，正气恼地控诉。
似乎察觉到几人的杀气，四下里又跑出来几个纸片人小孩，慌不择路，还有两个撞到了一起，双双坐地大哭。
诗千改：“……”
当时袭击五个修士的就是这玩意儿？
她默默看了一圈周围，果不其然看到了当时那女修落下的《徽女日报》，还有一堆零碎。
纸片人们看起来攻击力很低的样子，薛倾碧嘴角抽搐：“这些是什么，灵物吗？”
贺雪点点头，说：“是低等级的灵物，由内府秘境演化出来的。我猜，是出自《多梦集》第三篇的《纸人养子》。”
夜九阳转身看着那堵白墙，它在这一边看起来就普普通通了，就是一个巷子尽头。他伸手试图穿过，没有成功，但将身上的小物件往墙上丢，它们却顺利穿过了。
丞芙经验最少，先前一直没开口，此刻大着胆子问：“如果人出不去，他们为什么不往外丢求救信？”
诗千改沉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他们没能求救。”
一行人不再理会纸片人小孩，沿着街道走去。她们是来找人的，因此暂时未多探究秘境的内容，只是把寻血鼠的笼子提了出来——这种小灵物长得有点像龙猫，不仅可以寻找血缘相近之人，还可以闻到血腥味。
如果那五个修士受了伤，它就能发现。
寻血鼠鼻头耸动，“吱吱”叫了一声，为几人指路，几人心情都有点复杂：能找到是好事，但受了伤，却令人担忧。
一座世家府邸出现在视野内，路过时，夜九阳道：“咦，这门口的不是那《多梦集》里的石狮子吗！”
诗千改也发现了，只见朱红大门两侧各有一只白色大理石雕刻的石狮子，张着嘴，衔着玲珑球。见人来了，它们还甩了下尾巴，活灵活现，童稚可爱。
她不禁吐槽：“原来经学课里背的那些玩意儿是真的能派上用场的……”
文修，真是一门需要博古通今的职业！
修士内府的小世界一般由自己写的数篇文章捏合而成，但会存在一篇“核心”的文章，作为整个秘境的“骨架”。
无人看管的秘境，就会以这篇核心文章为主线，一遍遍地循环放映故事。
薛倾碧道：“现在秘境里已经连续出现两个来自《多梦集》的灵物了，看来它就是内府的核心故事。”
诗千改却不太信：“但它是一本短篇集，每个故事都不一样，这也能成为主线吗？”
薛倾碧想了想，无法反驳，哼道：“……你就是要和我唱反调！”
按照龙平君所说，《多梦集》是他以自己的梦境故事为原型创造的，每个短篇都轻松有趣，充满了奇幻绮丽的色彩，词句也不佶屈聱牙，很适合作为儿童与少年开蒙的教材。
也正因为此，广大学子几乎都学过他的课文，里面内容很多都成了喜闻乐见的梗，就和诗千改前世“门口两棵枣树”一样。
秘境里的龙元县错综复杂，好似迷宫，一路下来，众人还看到了在墙壁上游动的墨龙、身披星河月带的神女、问她们要不要吃梨的跛脚尼姑、头上顶着光斑在空气里游动的鱼群……全是《多梦集》里写到的生灵，宛如斑斓的童话世界。
不，不是宛如，这里就是一个童话世界，一个完全由想象力铸就的幻梦！
夜九阳已经看花了眼，不时发出惊叹。
丞芙也着迷道：“原来龙平君脑海中的世界这么精彩……”
她是在场对龙平君所有作品最了解的人，顿了顿，道，“目前以来，还没有出现其他故事的元素。”
薛倾碧明显也被吸引了，但还强装着自己博闻强识，不屑道：“龙平君向来以瑰丽想象著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诗千改第一次见到修士的内府，不禁有点羡慕：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一步呢？
忽而，一只三足金乌长鸣飞过天际，它就像一只黑板擦子，将天空拭亮。秘境中变为了白天。
道路前方传来隐约的锣鼓喧天声，寻血鼠直起身子：“吱！”
只见前方石板路出现了断层，向下变为了台阶，台阶结束又是一条横向的宽阔白玉街道。左侧沿街有许多灵物“县民”，它们似乎在庆祝着什么；右侧则通往一座……皇宫。
寻血鼠不叫了，看着皇宫方向，意思是说要要找的人在那里面。
薛倾碧若有所思道：“这个好像是前朝的皇宫制式。”
这个秘境里的地理方位就像做梦一样不讲道理，几人一脸懵逼地走下台阶，听到县民们的议论：
“这次的状元可真厉害啊！城里的闺阁小公子们为了嫁她都抢破头了……”
“皇帝要她尚王公，可轮不到他们……”
“时辰已经到了吧，状元娘怎么还没出现？”
几人：“……”
这仿佛是个状元打马游街的场面，但为何哪里不对？
状元娘还算正常，大雅就有不少，但闺阁小公子们？嫁？尚王公？？
诗千改颇为震惊，回忆了一下，发现一路走来看到的“抛头露面”的灵物好像全都性别女或者雌。
这是个男女倒置的世界？
在古代话本子里，类似的故事倒也不是没有，但她怎么不记得龙平君写过这样的话本？
一个猫耳镇民道：“哎呀！状元娘是不是跑了？她不想娶皇子？”
“快找找，是不是藏在县城里了？”
“状元的白马都跑出来了！她人呢？”
忽然，那个猫耳姑娘看到了诗千改，一拍爪子：“哎呀呀，在这！”
诗千改：“……嗯？”
猫耳姑娘一喊，其她镇民也都呼啦啦围了过来，还有人把那匹长着翅膀的白马牵到了她面前：“找到了找到了，状元娘，快上马，要不然来不及了！”
诗千改：“……”
啊？？
不是，秘境的故事还能拉着路过的客人当演员的吗！

第52章 龙平君
薛倾碧炸毛了：“秘境里决定谁是状元娘的依据是什么啊！”
诗千改幽幽道：“可能是修为吧。”
她是在场修为最高的那个,而且是女的。
薛倾碧：“……”
诗千改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试图让她上马，眼前还自动浮现出了文字,是台词以及说明一类的。
“你们能看到这宾白吗？”她问道。
众人点头，夜九阳眯着眼看了会儿道：“这上面说,状元娘是主角。所以真正的状元娘现在去哪了？”
这想来就是内府的核心故事了，剧本开头里讲述了状元娘的身世，而套路就是一个俗套的“才女佳男”故事。
主人公出生在闽州的一个小家族里,母亲在她几个月的时候出海,被秘境吞没死了，父亲艰难拉扯抚养她长大。其少时便颇负才名，而后一举高中,如今才十九岁。
皇帝独子曾与她有一见之缘，对其一见倾心,状元娘也与他两情相悦，同意了尚王公，决定见完皇帝就成婚。
——没有状元娘逃跑这一幕。
贺雪：“也许是被那五个修士绑架了。”
诗千改：“可是他们要是都能绑到主角了,为何还不出现？”
一般而言,修士内府之中主角就是最强的灵物。那五人的战斗力，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实现绑架的样子。
她蹙眉,“难道这秘境里还有其他的人？”
没有主角的话,秘境就卡壳了，也许让它顺畅运行是出去的关键。
那股秘境的力量在催促着诗千改按照剧本行动,她没感觉到其中恶意，便顺着道：“你们跟着我走吧。”
失踪的五名修士在皇宫里,如果直接上,她们还得冲破这重重灵物的阻碍。但跟着她的话,似乎可以直接通过剧情进去。
诗千改在众灵物的簇拥下，翻身上了马。而有了主角，众灵物果真不再管其他人了。
仿佛有一支笔给故事添妆一般，秘境中漂浮的灵力围绕着诗千改，为她变化出一件正红色的宽袖圆领袍，她的视角高高的，只见长长的玉石街道，灵物们为她欢呼雀跃，一时间还真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之感。
薛倾碧跟在后面跑，好生嫉妒：“我也好想穿红衣、骑白马！”
夜九阳：“这个故事应当是龙平君自己私下写的，这……是不是取材了一点他自己的经历？”
龙平君的出身和状元娘差不多，只不过性别要调一调，是父亲在他几个月时出海死了，寡母抚养其长大。
而状元这一点也一致——天魔之乱前也有玄春闱，但规模比现在小得多，是三派联袂举办的，并不区分地区。当年龙平君十九岁时，曾在玄春闱中一举夺魁。
这也是他的一桩传奇经历：在夺魁后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门派，而是做了个散修！
此举相当潇洒，让他多了个绰号“逍遥状元”。
只是，后来有很多人叹道可惜，若是龙平君入了门派，他就会拥有一盏本命灯，也不至于落到最后找不到内府在何处的地步。
本命灯能显示修士的状态、修为，指引所在位置，照出的是修士最本源的魂相，构架极为精巧，需要大能来定期养护。当年的丞氏还太小，也没法给族中弟子上本命灯——可以说，丞氏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全是龙平君生前死后的名声撑起了门楣，连丞县都因此改名了“龙元县”。
丞芙摸不着头脑：“那为什么要，呃，写成阴阳颠倒的形式？”
夜九阳：“可能只是好玩吧。”
诗千改其实听到那句“状元娘”的时候就隐约有了个猜想，她不动声色，继续看着剧情前进。
一般来说作者私下写的、不曾发表的故事，都代表这篇故事是作者思想的完全放飞，亦或是一吐为快……那么性转，是想抒发什么感叹呢？
古时状元要过天子门前，接下来诗千改敷衍地走过了这段剧情，然后就是才子佳人话本里永远的NPC皇帝赐婚。
“好了，皇儿已经在等你，状元娘准备完婚吧。”女帝和颜悦色道。
众人：“……”
这流程这么快吗？？
诗千改见四人还真一副略显期待的表情望着她，差点呛住：“……喂！我们都进皇宫了，当然是赶紧找人！”
“啧啧。”薛倾碧摇摇头，有点没看成热闹的失望。她提着寻血鼠，开始辨别位置，结果寻血鼠竟也指着后方皇子殿的方向。
贺雪表情端正，实则看戏道：“看来你还能继续走剧情。”
诗千改：“……”
可恶！
丞芙企图缓解尴尬：“嗯……说起来，这个故事里的‘王公’会对应谁？”
如果状元娘对应龙平君自己，那么他当年夺魁后，最想娶的会是谁？
那时候的确很多大能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包括当时的大雅皇帝。
薛倾碧道：“我觉得，肯定是他的小青梅吧。”
她指的不是裴小姝，是龙平君的大名鼎鼎的“白月光”。
这位白月光，没有人知道她姓甚名谁，她只存在于龙平君的各种文章里，可谓其梦中的女神，无人能超越。
当然，有很多修士都会有这么一个灵感神女，比方说洛水女神，实际上并不存在。那么为什么大家默认龙平君的白月光是真实的呢？
因为他写得实在太具体了。
根据各种文章的信息聚合，这个梦中情女，她出生在闽州丞县，和龙平君从小一起长大，几岁时就非常地有才华，能够吟诗作赋、丝毫不输成年人。她喜欢青色的衣裙，喜欢把栀子花斜插在右边的发鬓上，还喜欢吃芝麻蜂蜜糖……
幻想的色彩几近于无，真实的细节很多，还写了不少童年趣事，一看就是真有这么个人。
但可惜的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从此成为龙平君永恒的怀念——正可谓是死了的白月光才是无法超越的白月光。
至于为什么江宾白夫子吐槽龙平君把妻子当替身？
因为在很多史料记载里，龙平君的夫人裴小姝也喜欢穿青色衣裙，某次的簪花宴上，龙平君还替她把栀子花斜插在了右侧发鬓中。而恰好的是，龙平君死后裴小姝就再也不穿青色了，可见她自己也许并不喜欢这个颜色。
诗千改之前看这段史料的时候觉得非常离谱，龙平君的白月光居然是某个青梅竹马的小女孩，还怀念了这么多年，只能说古人真早熟。
如果没有看见这个秘境故事，诗千改的猜测会和薛倾碧一样。或者说，所有人都理所当然会这么想。
但现在她觉得……
她道：“不可能是她。”
薛倾碧皱起眉头，为她的笃定而疑惑。
诗千改还又叹了口气，高深莫测地道：“就算你们觉得我应该继续走剧情，我也得说，这个剧情我有极大可能走不了。”
她接过了谕旨，几人离开前殿时，又有一个头上打了角色标志的人物出现了。
这是个叫小幽的狐耳少年，是状元娘的侍子，给诗千改带来了婚服。
这名字让诗千改联想起了历史上龙平君的绯闻对象之一——他的贴身侍女，名字里也有一个“幽”字。龙平君待她非常好，还支持她修炼做文修。
小幽要服侍她穿衣，诗千改：“……”
夜九阳的表情绷不住了，背过身去无声狂笑。贺雪的表情也有点崩裂，拉着他出去，丞芙左右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薛倾碧留下看稀罕，摸着下巴：“这时我倒不羡慕你了。”
诗千改双眼失去高光，反正也不差多这一道程序了，她打算直接把外袍脱下，换成婚服，再戴上小巧的龙冠，里衣和零碎的珠钗就懒得换了。
然而，她穿着雪白里衣的时候，小幽却忽然变了脸色：“你不是状元娘！”
在目前出现的所有角色里，只有这个主角是没有名字的。哪怕贴身小厮叫她，都仅仅称呼一句“状元娘”。
薛倾碧很奇怪：“他之前看见你的脸都没说不对，可见至少你的脸在幻境中是没问题的。怎么这会儿认出来了？”
诗千改扬了下眉，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了一个印证，诈唬他：“为什么不是？我明明和状元娘一样啊。”
“你……”小幽结结巴巴，指着诗千改胸口，脸变得通红，羞愤道，“才不一样，你是个女的！”
薛倾碧：“？？”
她迷惑道，“啊？但是、但……这个故事里，状元娘不就该是女的吗？”
诗千改迅速地把衣服披上，道：“他的意思是，故事里这个‘状元娘’，理应是男人假扮的。”
女尊男卑世界观里主角男扮女装，这是在套娃吗！
薛倾碧：“什么？！你是怎么猜到的！——”
“所以我说，这个剧情我走不了。”眼看小幽意识到了不对，整个秘境都开始出现波动，诗千改拉着薛倾碧就往外走，“别看了，快去救人！”
下一刻，墨字在空中浮现，第二段剧情展现了出来。
原来，到了洞房时刻，龙平君才笔锋一转，揭露了真相。状元娘本为男子，所谓与皇子的“一面之缘、见之倾心”，是皇子不小心撞破了他的秘密，但二人一见如故，皇子决心替她保守秘密，二人成婚。
薛倾碧：“还有这种情节！！”
“咔嚓！——”
只见小幽身形撕裂，显现出白狐的灵物本相，冲几人扑了过来，身形直接撞破了房梁！
二人跑出房间，外面等待的三人尤为惊讶，在看过剧情之后更是瞠目结舌，夜九阳压抑不住吐槽欲：“怎么还能这样写？！这故事难道叫《男驸马》吗！”
沿途的宫侍宫女NPC们也一个个地化为原型，追击众人。
薛倾碧：“怎么出了点小差错，秘境就反应这么大？！之前主角直接消失，秘境不还好好的吗！”
贺雪：“肯定是在之前五个修士进来的时候，主线就被扰乱出现过很多次，我们这次是最后一根稻草！”
诗千改：“？我们未免也太‘幸运’了！”
夜九阳：“哇啊！为什么和你俩待在一起，我就总是这么倒霉！”
夜九阳边跑边拨动琴弦，顿时魔音灌耳，迷倒一片灵物。诗千改使用灵技“删繁就简三秋树”，将追得最近的灵物全部静默。她道：“找到那五人，他们应该知道故事真正的主角在哪，应该还有救！”
另外三人则停下了脚步，生生拦住灵物，薛倾碧道：“你们先去！”
诗千改持剑闯入皇子殿，夜九阳守在了门口。
皇子殿内似乎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家具都坏了，散得到处都是。
诗千改收敛声息，轻盈穿过前殿大堂，来到走廊，看见一扇落了锁的门扉。她靠近，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当时就劝你们，不要攻击内府秘境的主角！”
“你现在说得好听，当时我们不是谁都没看出来这是内府秘境吗……”
“那也不能看见一个强大的灵物就攻击啊，这下剧情崩坏了，我们也被那个不知哪来的面具灵物关起来了！”
“别吵别吵，回到我们先前讨论的话题：那面具妖怪到底是什么？故事的反派吗？他怎么把主人公都打散了？”
“……你们容我说一句吧，当时那面具妖明明是要从两个主人公灵物手下救我们，才攻击了他俩的。”
“现在说还有什么用，我们要被关到老死了，呜呜呜……”
五个声音，三女二男，听起来生龙活虎。
诗千改：“……”
这五人的意思是，他们初入秘境，袭击了主角，被主角反过来追着打，然后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只“面具灵物”，救下了他们，情急之下将主人公打散了。之后，这面具灵物还把他们关起来了？
最重要的是，她听到了什么，主人公没了？？
诗千改好险一口气没上来，有一种把五人揍一顿的冲动。
至于那“面具灵物”，应该就是秘境里的“第十一人”。不过听到“面具”，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些思绪整理只在顷刻之间，诗千改拂袖便欲将门上的锁解脱。但正在此时，斜下里冲出一只木偶宫女灵物！
木偶水袖看似柔柔弱弱，却宛如锁链，悄无声息地袭上她的咽喉。诗千改一剑斩去，割断了水袖，发出丝绸撕裂之声。可那袖子见风就长，水草似的疯狂蔓延起来，带倒了花瓶。
屋里五人吸了吸鼻子：
“什么声音？又打起来了？”
“是那个面具妖怪？”
“他不是去打宫女了么……”
又一只木偶从长廊外侧追了出来，诗千改在它们身上看到了灼烧似的痕迹——刚刚有人与它们交战过！
这些水袖极其缠人，柔中带刚，诗千改发动灵技“书剑青云上”，两道剑光如同雷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向了木偶！
一只木偶被当场打散，一只侧身躲过，袖子被割断了一半。它向走廊后退去，诗千改持剑紧追。
“轰！——”
恰此时，长廊拐角后突然爆炸似的冲出一大团桃花，随即显现出一道诗千改很熟悉的红衣少年身影，他戴着一张木质的恶鬼面具，似乎消耗过度，手中的折扇已经只剩下扇骨。
好巧不巧，那只木偶正退到了他面前，二者几乎是狭路相逢！
诗千改瞳孔微缩，手中本命剑一顿：“小心！”
那少年下意识侧头，后退了几步。她的剑光穿透了木偶，其身形崩裂，但剑尖却还是触到了一个木质的东西，并在上面划过。
——是面具。
“咔！”
木偶的碎块在空中四分五裂，这少年脸上的面具也因为那道剑痕从中间断裂，掉了下来，露出其后微讶的神色。
水袖飘摇，漫天花雨。
诗千改都被晃到了一瞬间，竟有惊心动魄之感，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他要戴面具，这实在是一张男祸水的脸。
她收回剑，镇定道：“……好巧，秦道友。”
红衣少年下意识扶了下已经碎掉的面具，而后又顿了顿，将那面具丢下，抬眸笑道：“好巧啊，翡姐姐。”
——秘境里的“其他”人，居然是秦方浓！
诗千改第一次看到他面具下的脸。或者也极有可能，这是秦方浓行走在外时第一回 露脸。
他生了一双桃花形的含情眼，俊俏风流，灼灼逼人，笑起来很甜，还有一侧虎牙，但看起来莫名有点病娇，非常符合其对外的气质。
少年额心有一点很小的鲜红色，诗千改一开始还以为那是被血溅到了，而后才意识到——那是一粒朱砂痣。
桃花簌簌落在他肩上，旖旎又缠绵。
“姐姐怎么也在这？我是路过此地，看到了那五人的求救信进来的。”
原来五人组发过求救信，被他捡到了。
秦方浓很自然地略过了面具的话题，反倒是诗千改有点不适应。她略错了一下视线，问：“你一个人怎么进来的？”
“走的正路。”秦方浓道，“我家中祖辈恰好有一样龙平君的遗物，我向我姐姐讨要来，秘境就放我进来了。”
他摊开手，露出一支女子样式的珠钗。
诗千改心道，果然。
她看出来秦方浓灵力都快消耗光了，就道：“你待会跟在我后面。”
秦方浓扬了下眉，从善如流地将折扇收回丹田。
根据秦方浓的讲解，诗千改补全了事件经过。原来他一进来就看到五人组被两只灵物围追堵截，便出了手，但杀完才发现这是秘境主人公，于是就反手把五人组关了起来。五人组看他这样子，把他也错认为了灵物。
“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那房间是这个秘境里最安全的地方了。”他悠闲地说。
诗千改：“……”
的确是你的作风。她思考了一下，决定暂时也不管这五个捣乱的人了。
“秘境会不时作祟，应该是龙平君有遗愿未消。”秦方浓道，“让故事顺利进展下去，再与她沟通一下，应该就能放我们出去了。”
诗千改不由陷入沉默，不管是“顺利进展”，还是“与龙平君沟通”，每个都很难达成啊！龙平君都挂了一百多年了，得怎么沟通？
她问：“现在主角都没了，新的灵物演化出来也需要时间，该怎么办？”
秦方浓：“翡姐姐没看出来，我现在穿的是故事里的王公婚服吗？”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前殿，诗千改：“嗯？？”
她看了下，果真如此，两人穿的是配套的婚服！
“我先前还以为，我得从那五个废……小修士里拉一个成亲了。”秦方浓表情淡淡，但转而又笑道，“嗯，现在看，还好没有。”
夜九阳听到动静走进来，惊道：“咦！这个人是谁？”
“……此事说来话长。”诗千改心情复杂，问秦方浓，“这能行吗？故事里两个人不是同性别吗？”
秦方浓道：“那个叫小幽的不是已经被你们打散了吗？理论上是可以的。”
诗千改想想也是，在小幽发现她之前，秘境一点崩坏都没有。其她人都不知道状元娘的真实性别。有了主人公，缺一个侍子NPC应该也没事……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贺雪等人也赶到了皇子殿，见突然多了个人，俱是震惊。薛倾碧脱口就道：“几刻钟不见，你从哪找了个夫郎？？”
诗千改：“……”
几刻钟不见，你倒是把剧本上的名词运用得很熟练啊！
剩余的灵物们看到两个人，竟然真的没再作祟，空气中再度出现了墨字剧情——这是最后一段了，就是两个主人公决定以后好好干一番事业，相互扶持，没什么超出的内容。
为了与之前的剧情衔接起来，两人还得走个婚礼过场。薛倾碧等人面色扭曲，憋着不敢笑，帮着二人布置背景。
诗千改都想掩面了，秦方浓倒是适应很平静——大概幽篁山庄的婚礼一直都是这样的。
好在秘境没那么智能，两个人站着就行，不需要拜天地高堂。
互相说完了台词，秘境中那隐约的灵气波动终于恢复平静。
两只被打散的主人公灵物开始重新缓缓凝聚，是两个半透明的影子，夜九阳搓搓手臂：“看起来好像鬼魂啊……”
下一次循环没那么快，众人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解决剩下的问题——龙平君遗愿。
诗千改不确定这个遗愿是不是和性别相关，她把糟心的小龙冠拆了，问丞芙：“现在看，这个‘王公’所指的应该是你的阿母，裴小姝了。你回忆一下，裴前辈有没有对你提起过相关的话题？”
两个主人公之间并不是爱情，而是相互扶持的友谊，显然是龙平君与裴小姝。
丞芙沉默了一下，道：“没有。我的阿母她……她是一个很‘温婉’的人。”
这是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是比较守旧。
裴小姝很少与她议论龙平君，好像夫君已经死了，她还在恪守本分。
裴小姝是本地氏族出身的次女，原先的名字很不好听，还是嫁给龙平君后，龙平君给她改的。
丞芙在书院里念书，学的是新式做派。阿母因为爱她才不怎么说她，可丞芙其实看得出来，阿母并不赞同她的一应举动。
裴小姝的一生，似乎都是围绕着他人而活的。待字闺中时拉扯弟弟，年纪轻轻就早早嫁人，成了龙平君的夫人之后担任其辑书修，修炼的天分名噪一时，却也从不争抢，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劳。而在龙平君死后，她就不再修炼，百年之后追随其而去。
丞芙与阿母聊天的时候，时常觉得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她很怀念与龙平君在一起的时光，也会与丞芙说起自己当年如何帮助龙平君谈下一个个版面，两个散修，却和各大门派报纸都交好，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她的。
丞芙曾经问过她：“阿母，你是怀念那个时候，还是怀念那时候的自己呢？”
裴小姝那次长久地没有说话。
几人面面相觑，丞芙低着头想了一下，突然抬起头：“……咦，不对，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相不相关。”
阿母不愿再修炼，最重大的一个原因她从未对外说过，只有一次寿宴后喝蜜酒喝高了，对她无意间吐露过。
——是愧疚。
当年那次小魔潮中，裴小姝原本要去前门帮助龙平君，但半途发现了后方有结界破裂，转而去检查阵法了。然后二人就阴阳相隔，再未相见。
也就是说，如果她当时没有检查那个结界，而是直接去帮龙平君，龙平君原本可能不用陨落的。
“我不知道阿平会不会怪我。”两百多岁的裴小姝这样喃喃道。
理智上，她知道龙平君不会，自己做的是正确的选择；但情感上，她抱憾终身，不再为仙。
丞芙将这件事一说，表情有点尴尬道：“难道……难道龙平君也记挂着这件事？”
他真的很……在意裴小姝没去帮他？
场面似乎陷入了缓滞，诗千改心中轻声道：【系统，现在这种情况，可以使用那个一次性灵技“泉台招魂”吗？】
这个秘境里应该早就没有魂魄存在了，有的只是龙平君未散的执念和意志。
诗千改不知道灵技可不可以让这执念聚拢。
系统停顿了片刻，似在运算和判断，而后道：【可以。】
诗千改一喜，清了下嗓子道：“诸位，我有一样灵器，或许可以起作用。”
薛倾碧看着她：“还有这种神奇的灵器？”她怎么都不知道？
诗千改面不改色地随便拿了个发钗出来，假装这是神奇灵器，然后心里敲击系统。
仿佛有哪里起了一阵风。
那凝聚到一半的两只灵物停顿了，而后，身穿红衣的“状元郎”身形骤然湮没，变得模糊，散发出了浅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汪流散的湖水。
“湖水”像是镜面一样发出细微的碎裂之音，从里面浮现出一个波光粼粼的影子。
这个虚幻的人影穿透千万重时光，挣脱了“状元郎”的束缚，出现在她们眼前。
他——她，穿着一身青衣，宽袍大袖，衣带当风，容色清美，神清骨秀。其脸庞去除了伪装，棱角比诗千改等人在龙元县时见到的龙平君塑像更柔和，身前也没有裹胸，是自然的女子起伏。
龙平君微微笑了起来，她的身形不太稳定，边缘像是浸了水渍一样波动。这只是一个被灵技聚起的执念，不能存在太久。
薛倾碧怔然看着这一幕，虽然早有朦胧的猜测，她直到此时才想明白了真相是什么。
丞芙已经彻底被震傻了，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保守胆小的阿母竟然有过这样叛逆的时候，帮着龙平君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还一藏就是百多年！
贺雪微微睁大了眼睛，夜九阳也傻了，唯独秦方浓脸色不变，笑吟吟的，仿佛早就知道。
薛倾碧胸中情绪起伏，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向诗千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说‘王公’绝不会是‘小青梅’。”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小青梅”。
那个喜欢芝麻糖、栀子花、青色衣裙的女孩，就是龙平君自己。
“她”是一个没有名字、不存在于历史上的人，从小就被寡妇的母亲当做男孩养大，小的时候不太见人，还可偶尔穿穿女装，在屋前屋后玩一玩，但随着开蒙进入书院，“她”就渐渐越来越淡、直至消失，被“他”取代。
“如今已经这么多年以后了啊……”龙平君轻叹了一口气，笑意变淡，“阿姝也走了。”
四下里的风越来越大，秘境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波动，落叶纷飞。
“龙前辈的愿望是什么？”诗千改仰头问道。
龙平君有些怅然地道：“原本我的遗愿有两个，第一是把秘境赠予阿姝，现在阿姝走了，这一个也就没有了。内府就赠予琅嬛门派吧。”
丞芙微怔，随即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她眼眶有点发热，捂住了嘴。
龙平君看向她，双眼如同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人。
“我不是当年之我，但我即便作为龙平君的一缕执念，也知晓：我从未怪过阿姝。”她轻声道。
“至于第二个愿望……那就是修改我的墓志铭。”
她对着诗千改等人长鞠一躬，青衣的衣袖已开始片片化作星光，犹如神女的披帛。
“龙平君，大雅三百年生，闽州人士。尝与阿姝以女子之身叩问大道，庇佑一方，虽身死道消，其犹未悔，唯一意难平——”
“吾生为女杰，百年之后，丞氏当以本相颂我。”

第53章 岑枝
诗千改看着龙平君,语气缓慢却坚定道：“好，我们会替前辈做到的。”
“多谢小友。”龙平君直起身，回以一个笑,袖袍上的金色光斑已经蔓延了大半，裙摆也开始化作流光。
夜九阳抽抽鼻子,看得眼泪汪汪。他忽然想起什么，惨叫一声：“啊！我们是不是没有录流光石？”
这么震撼的一幕，怎么能不记录下来！而且遗愿肯定要有佐证才行！
贺雪道：“我一直在录。”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此时,新的异状出现了。
只见那只王公灵物的边缘也剧烈波动起来,犹如沸腾的湖水，从中浮现出一个身穿黄衣的身影。
她外貌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满头白发,脸上有皱纹，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女人。龙平君猝然顿住了,怔怔看向她。
丞芙到此时再也忍不住了，面露愕然，随即泪水夺眶而出,失声道：“阿母！”
诗千改心中惊讶：【那个“泉台招魂”不是只能起效一次吗？】
【这不是你的灵技召唤来的。】系统说,【是裴小姝的执念感应到了龙平君，而后出现了。】
这同样是一缕执念。裴小姝身为天才的修士,同样意志力极为强大,数月过去，仍有执念经久不散。
“阿母！”丞芙奔了过去,伸手想抓住裴小姝的袖子，却只触摸到一片虚空。她泪眼朦胧,抖着声音问,“阿母,你……也有遗愿未消吗？”
裴小姝朝她笑了一下，以手抵住嘴唇，轻声道：“只是一个很小的心愿罢了。”
她袖子下的手伸出来，露出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朵栀子。
诗千改似有所感，心神震动。龙平君也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这回是真正开心的大笑，她低头，让裴小姝帮她把栀子花斜插在了右边的发鬓上。
“阿姝，我们走！”她拉住了裴小姝的手。
——裴小姝在冬日去世，等了许久，等到了现在龙元县栀子盛放的季节。这就是她微小的遗愿。
秘境中灵光如星河摇曳而来，在二人脚下汇聚出一副繁花春柳的盛景，朝着宫殿外如虹桥一般铺开。裴小姝提起裙摆，也笑了起来，向来温婉的动作也没了顾虑，被龙平君带着快步走起来。
丞芙追着她们跑了出去，诗千改等人也奔出了宫殿。
只见女子的裙摆交叠翩飞，裴小姝的银发从根部开始变黑，二人的相貌也变得越来越年轻，最终变成了一双少女的模样。那是她们入道的十九岁，天才的文修与天才的辑书客在春月叩问大道，名扬天下。
生死相隔，近二百年，最终以执念相见。
金色的流光如同蝴蝶，从她们的衣袂上燃烧起来，她们越跑越快，乘着浩荡的东风，最终连同脚下的春日之景一同消失。
……
秘境之外的街道。
丞族长忙完事务就守在了秘境门口，见白墙重新浮现、几人出来时，先是大喜，然后见到好几人表情失魂落魄，气氛低沉，不由又疑惑起来，小心翼翼问：“诗小友，这是……？”
能顺利出来，也不像是探索失败了的样子啊？
这回他学乖了，第一个问的就是诗千改。诗千改瞧了他一眼，心想有些男人就是如此，非得亲眼见过了才会对她的能力心服口服。
丞族长就是典型，他把贺雪、夜九阳当队伍里的话事人时，是真心没觉察到这有什么冒犯之处。
“这里的确是龙平君的内府秘境。”诗千改笑道，目光隐隐有点看戏的缺德，“不过，丞族长，龙平君提出了两个遗愿。”“
丞族长道：“好说好说，前辈的遗愿是什么？”
诗千改：“第一，她的内府归琅嬛所有。”
丞族长呆了一下：“什么？！”
居然不是留给丞氏吗？龙平老祖宗是散修，什么时候和琅嬛扯上关系了？
眼看他就要冒出一连串的话，夜九阳举手说：“我们有流光石为证！”
——而且还不止一颗，贺雪录了，秦方浓录了，连那个五个躺平的散修都录了，三个不同的视角，相互印证，完美无缺。
丞族长一口气憋在喉咙口，而后就听得诗千改闲闲道：“第二个遗愿，就是在墓志上恢复其女子的身份。”
丞族长：“？”
丞族长：“……啊？！”
他张大嘴，思维空白，整个人都宕机了。
……
大雅的龙平君，竟然是女人！
这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神州大地，一石激起千层浪。诗千改等人的流光石一上交给琅嬛，马上就复制出去了千八百份，人人都想看看这个震撼的事实是如何被探知的。
当天晚上，秦圆道听到时就抚掌大笑，立即着手给丞氏送来了一份恭贺信。那信在半空展开，竟然弹出一串鞭炮，在丞府上方喜气洋洋地炸了半个时辰，弹出一行大字——
“早该有今日！”
这个真相一出，历史上围绕龙平君的许多疑难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她总爱劝爱慕者念书、为什么她总是能与女子打好关系、为什么裴小姝对于“丈夫”外面的红颜知己一点都不介意……
“难怪龙平君一生不入门派，本命灯能照出修士的魂相，她是怕暴露自己女身的事实。”
“那时候也不是没有女修，为何龙平君成名后不亮明身份？”
“你不知道，那时有许多大报纸都不接受女修的投稿……但我觉得，她其实想说的，只是没有来得及。”
天魔之乱后，整个大雅都还未恢复过来，那几十年里龙平君四处奔波，用男修的身份的确更方便一些。以她的骄傲，不可能隐瞒一辈子，可却仓促陨落。
“龙前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她真是生不逢时，若在如今，不，若在几十年前，‘东明西雨北剑来’三才当有她一席之地……能做天下第一人也说不准！”
“笑掉大牙！丞氏不是出了名的喜欢规训女子吗？结果他们一族的荣光，全是一个不受他们规训的女子挣来的！哈哈哈哈……”
“说起来，当时有多少女子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按照秘境里龙平君的那篇文章，幽道君算一个；再看秦庄主的反应，幽篁山庄的前辈多半也知道……”
“但知道的一定不多，否则不会瞒这么多年。”
当时的修士，还有少许是如今在世的，她们也异常惊讶。要知道，龙平君是当时无数人的梦中情郎，现在“情郎”成了女子，怎能不诧异？但诧异过后，又觉得难怪——这样体察女子心意，果然还得自己是女子。
对于革新派，知晓真相只是有些震惊、恍然大悟而已，但对于守旧派，这消息实在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其中以丞氏尤甚。
丞氏“遵循古训”遵了百十年，女子不入祠堂，结果他们兢兢业业祭了这么久的龙平君就是女人！真是古训了个寂寞。
一时之间，丞氏的守旧派男子都十分痛苦。再没良心的人，都不可能否认龙平君的地位，于是从前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抽自己的老脸。
闽州之外的许多地方都望风而动，觉得等到了机会，纷纷表示龙平君历史上也在自己这里住过几天、几个月、几年，如果丞县不要的话，能不能让自己这里变成龙平君故里呢？
那势必是不行的，丞氏怎么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名人？
一夜过去，丞族长掉了大把头发，族中各种意见吵翻了天。丞氏百年大族，不可能全是守旧派，革新派也是有的。多方辩论，简直有要把丞家分裂的趋势。
唯独丞芙，抓紧时间把龙平君的塑像统计了一遍，然后说：“这些都要换！”
全部换成女身的塑像，不仅墓志铭，许多记载的铭文也都要改改人称。
丞族长嘴里都长了燎泡，暂时都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闻言怒道：“这族长让给你当算了！”
谁知丞芙道：“咦？还有这等好事，这可是你说的。”
丞族长哪想到她会这样接话，气得捂住心口，半晌才道：“……你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一言以蔽之，场面十分热闹。
……
诗千改等人也又一次出了名。
龙平君的秘境虽说没有多危险，但竟然一天不到便找出了正确的出路，堪称不可思议！
秦方浓不想贡献自己的流光石，于是最后流传出去的便是散修五人组和诗千改等人的流光石。两边相互对比，高下立判。
五人组的探索简直是错误大全，让他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搞笑途径扬了次名；而诗千改等人的经历则是模范答题过程，足以拿来给其他弟子做样本。
“单看诗道友她们的探索过程，我还以为这个秘境很容易破，一看五个散修，好了，没事了。”
“换做是我，在皇宫那边就被打出去了……”
“道友们，最可怕的是，在完成这个玄级任务的同时，翡不琢的存稿还在每日登载！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精神？！”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次日清晨。
龙元县，龙平君墓。
除却还在忙碌的丞芙，其余四人在当地的玄灵阁结算完任务后，又回了一趟龙元县，摘了几朵栀子，买了一盒当地产的芝麻蜂蜜糖，放在了龙平君墓碑前。
诗千改取出本命剑，轻轻一扫，就将原本上面的墓志铭除去了。
“真的要我来写吗？”她再三确认，“先说好，我的字才练了不到一年！”
确切来说，是穿越后才开始练毛笔字的……
薛倾碧哼了一声，不情愿地道：“……我觉得龙平君会希望你来写。丞芙不是也说你来吗？”
夜九阳：“大胆地写吧！实在不行还能再抹掉重新来。”
诗千改：“……”
这样对待龙平君的碑真的没关系吗？
还好，这段时间天天照着秦氏前辈的字帖练字，诗千改自觉很有进步，而且她用剑也比毛笔更擅长微操。
诗千改小心地把龙平君最后的那段话刻了上去，又轻声道：“前辈，丞芙正在争取，过段时间裴前辈的墓就也能迁过来了。”
忽而，旁边穿来了一阵风，将一朵栀子吹走。
她有预感：这一回，龙平君的执念是真的消散了。
“走了吧？该回琅嬛了。”薛倾碧道，但自己的脚还是依依不舍地站在碑前。
诗千改的灵犀玉牌闪烁了一下，她打开，见到是丞芙的消息。
丞芙道：【我回去重新整理了一遍阿母的遗物，发现她小院的橘子树下，埋着一只小箱子。里面有阿母写过的手札。】
她这句话是分了好几小段发过来的，似乎有些迟疑——因为裴小姝到老都没有对她透露过这些，却被她贸然发现了。
【……不过，我看到阿母在扉页上写，如果未来有后人发现，也算是一件趣事。所以我觉得说出来也没事。】
裴小姝是一个很矛盾的女人，她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显得柔顺过分、不够坚定，做决定的时候反复摇摆。老年时说想交代龙平君的“大事”，临终却又犹豫；死时未曾开口，可又留下了一本记录有真相的手札。
唯独有一件事情，她从始至终从未有过动摇——帮助龙平君，做一切对于她好的事情。
丞芙把灵影画传了上来，里面是裴小姝的手札。
裴小姝的字很秀气，娟娟小楷，写的都是像日记一样的零碎言论。
日记第一篇，就是她发现了“未婚夫”是女子的那天。
与龙平君写的故事一样，裴小姝也是大婚前的某天偶然撞破了真相，日记里能看出她人都蒙了，心情异常慌乱。
但她思考了良久，想到自己和龙平君的关系很好，这并不因为她是男是女而改变，就没有声张。而且还有一丝隐而不宣的欢快，别人都是嫁后从夫，但她可以有一个密友。
然后就跳到了结道那天，她得知龙平君也很慌，两个人还互相取笑了一番。
二人立下了约定，彼此相守。
此后就是一些流水账的记录了，最多的是抱怨哪家门派很难搞定，修炼时遇到的瓶颈，帮龙平君打各种隐瞒掩护，和龙平君共同解决困难的经历……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温柔女孩子的日常。
她时常在日记里这样感慨：阿平与我不同。她比我胆大，比我天才，天生就不该是池中物，我想要见证她化龙。
某种意义上，裴小姝还真是“替”了龙平君——替她完成自己的心愿，龙平君穿不了青色裙子，她就时常穿给龙平君看；龙平君喜爱的女子小玩意儿，她也主动买来……
而在龙平君死后，她为了凭吊挚友，再也不穿青衣。
诗千改看完，心情有些怅然。
裴小姝是温婉的、胆小的，可一生不育、不找真正的道侣、抛头露面……这在她所受的教育里是天大的“不规矩”了吧？
她在那样一个环境中长大，自小接受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可她在遇到了龙平君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异类”时，却最终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
她感到害怕，却依旧无条件地支持她……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裴小姝这一生所有的反骨，全都与龙平君相关。她选择不再修炼，是不是，其实是真的想追随挚友而去？
这问题不得而知了。
琅嬛。
龙平君的秘境缩小，融合进了那支原本存寄在幽篁山庄的遗物发钗当中。内府存在于修士的丹田当中，本就可以大小自如，这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这支发钗就认准了诗千改，哪怕她到了琅嬛准备上交的时候还赖着不走。
简升白看得好笑，道：“这秘境在外游逛了这么些年，自己恐怕也生出了两三岁孩童的灵智了。它喜欢你，你就收着吧。”
现在里面已经没有执念了，只有龙平君的意志与天生地长的秘境灵智融合在了一起。
诗千改立刻握住珠钗：“平白受这么大礼，还怪不好意思的。”
简升白：“……”
这表情可不像不好意思！
“有一个大能赠予的内府秘境，未来你突破问心关的时候事半功倍。”简升白捋了捋胡子。
所谓问心关，是指元婴突破到化神的一道关卡。除却雷劫，修士还需要承受天道问心，意志坚定者才可晋阶。
这也是失败人数最多的一道晋阶，所谓“英杰难过问心关”，整个修界元婴一抓一大把，化神及以上的修士却屈指可数。到了化神，就可以被称为“大能”了，寿元也是元婴所不能及的。
不过这些离诗千改这个金丹中期还早，因此简升白只是提了一嘴。
这珠钗整体是蓝色，缠绕出一个衔珠的龙形。诗千改也很喜欢，打算把它当做常用饰品。
她回到小院，保险起见，还给秦圆道发了一条消息：【秦前辈，我想问一下，秦家应该没有男孩子被外女看到了脸就要和她结为道侣的规矩吧？】
秦圆道：【？】
秦圆道十分迷惑：【你从哪听到的这种不靠谱的传闻？】
诗千改：“。”
这不靠谱的说法就是你亲弟弟告诉我的！
她放下心来，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
秦圆道隔了一会儿，补充道：【不过我族中确实有激进的前辈提出过类似观点。】
诗千改：【……】
好像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秦圆道：【说来，我弟弟不是和你同在秘境中吗？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诗千改：【嗯……他一出秘境就走了。】
秦圆道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秦方浓一直不挨家。
诗千改却莫名地有点心虚，传出去的流光石录影里，她特意给秦方浓加了一道面具，所以外界包括秦圆道在内，都还不知道秦方浓已经露脸了。
她挥走这种诡异的心情，活动了一下关节，准备开始写小说——这回的秘境给了诗千改灵感，她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构思《桃源公案》第三篇了。
滇云州。
沈瑜在这里混了一小段时间，肤色都黑了一层。他如今才知道，翡不琢先生那《赌翠》可真写实啊！边陲这些玉贩子，几乎都有其他“黑色”的主业，根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但珠宝是暴利行业，仍有商队趋之若鹜。
先前还有大雅商队被坑害，不过近来玉贩子们收敛了一点——据说前些日子，有个大雅的少年修士把此地一个颇有凶名的首领连同其手下砍了头。其身法诡异，戴着面具，十分可怖。
沈瑜：“……”
他想起自己在火炼金蛟上见到的那个同座，心说不会吧？？
不管如何，这对他总是有益处的。沈瑜这些天收了不少漂亮的翡翠，看《赌翠》都更有代入感了。
他攒了好几天的更新，打算一口气看完。
书接上文，谢知玉赶到那座城的当天晚上，就在客栈里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却与告诫城主的那张字条截然相反：玉佛为真，吸收其中功法，对人无碍。
似乎有两波、或者更多顾不同的势力在暗中起了冲突，围绕玉佛的斗法将谢知玉这个小虾米卷了进去。
她觉得有意思，又有些搓火，将那封信撕碎，以示自己的态度：不论是谁，都别想拿她来作筏子。
城主请来的相玉师不止谢知玉一个，谢知玉次日入城主府，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权力阶层的傲慢霸道。
仅仅第一个晚上，就有相玉师因为不遵守城主府的规矩而殒命当场。显而易见，这是城主给他们的下马威，剩下的相玉师们敢怒不敢言。
【这城主真讨厌！就他的玉佛重要，相玉师的命不是命？】
【突然不想让谢小姐给他相玉成功了……】
【有人脉的大相玉师都提前跑了，他看不起这一干小相玉师，谢小姐一定会给他颜色瞧瞧！】
——这是书友会里先前的讨论，众人都一致认为，按照翡不琢的风格，这个城主一定也会被“打脸”，但却不知道谢知玉具体能怎么做。
相看成功？
好像还不够，城主会感恩戴德吗？肯定不会，那就显得不够出气。先生写得一定比这个精妙！
沈瑜翻了个身，心中呐喊，屏息凝神地往下看。
当那翡翠玉佛被请出来，让诸位相玉师们相看时，谢知玉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在这里，视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不再写她的心理活动了，只写她盯着那玉佛看了一会儿，露出了恍悟的轻笑。
众读者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但不知具体内容，恨不得钻进书里去——尤其接下来，她的举动还出现了矛盾！
先是每个相玉师都被请上去单独一观，玉雕师少年李琢跟着谢知玉一道。他见谢知玉胸有成竹，就低声问：“小姐觉得这是真是假？”
谢知玉道：“是真。”
然而在接下来众人表决时，其他相玉师都认为是真，谢知玉却道：“此玉为假！”
语毕，竟直接将玉佛扔进了灵液之中！
连城主都瞬间失态，站起身，却见灵液逐渐变为黑色——这果真是假的，里面的灵能被污染过！
沈瑜心中惊异，翻了一章，再往下，就是今日的新章。
众人冷汗淋漓，若是少数服从多数，届时这些说真的相玉师吸收了功法，说不定会失去理智大开杀戒，城主的性命也会被威胁到。
城主一阵后怕，对谢知玉大为感激，引以为救命恩人。
沈瑜没骨气地心道，看到这他已经痛快了，不愧是先生！
但这个情节却还没结束，他紧张地继续往下看去。
谢知玉从容微笑，要了一大堆礼物，最后说：“我还没见过被污染的翡翠，不如这玉佛也带回家给我研究研究罢？”
城主正愁要怎么处理这东西，闻言当然满口同意。
李琢被谢知玉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在马车上问她为何这样做。而谢知玉微微一笑，举起解石刀，一刀劈向玉佛——
玉佛从中间崩裂，碎块之中，赫然是一尊新的玉观音！
“这一个，才是真的。”谢知玉道。
第二天，谢氏得了一尊品相超绝的翡翠观音的消息不胫而走。其与玉佛长相全然不同，即便城主有所怀疑，也无可奈何。
——这才算是出了气，不仅救了城主一命、让他感激涕零，还要他吃个哑巴亏、生生送一份大礼。
【原来如此！谢小姐当时异眼看到的是双层的玉佛！】
【连环计还能运用在除了历史演义小说之外的地方，长见识了！】
【老天，翡不琢先生的头脑是怎么长的？与之相比，我脖子上的简直是榆木……】
——妙，绝妙！这个情节一定能在外界惊起新的讨论风暴！
沈瑜激动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幕，狠狠写了几千字的夸奖准备上传到小雅间，却发现众光球在围着一张灵影画，议论不止。
【？】沈瑜靠过去，【是先生发了新的小说吗？】
众人看它的情绪不像是负面的。
一人道：【不是，这是《聆阁日报》的瑶华版，岑枝的《万鬼集》。】
岑枝，沈瑜也听说过，之前他还担心读者会把她和翡不琢先生放在一块比较，但后来两边似乎没什么交集，他便不再关注了。
【《万鬼集》是短篇单元集，这次她新发的这一篇……主题也是赌石。】一个光球道。
沈瑜心头一跳，还以为又是如九鹏楼主一般的抄袭仿作，赶紧快速浏览了一遍，而后才发现并非如他想的那样。
这篇只是同主题罢了，事实上岑枝把她自己的灵异风格与这个题材融合得很好，沈瑜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篇佳作。
真正让众人新奇议论的，是岑枝在篇章末尾的附言——
【我也想看你来写我的。】

第54章 文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沈瑜读了两遍就明白过来——“你”指的就是翡不琢。
岑枝的意思是，她也想看翡不琢写她的志怪题材！
【嚯，好家伙！】他说道,【这算是一种……文斗挑战吗？】
以前从来没有过啊，又是一桩新奇事！
瞬间,沈瑜和其他读者共情了，既担忧又期待，翡不琢先生会接吗？她会写岑枝那种小说吗？
《赌翠》正写完第一个小高潮剧情,讨论度直线上升。在这关头上,岑枝的这句话自然又为其增添了热度。
此种你写我、我写你的文斗形式，一听就很有看头！
东南部的各个茶楼饭馆，全都热烈讨论起来。
有对岑枝很不满的：
“她会写是她了不起,但是没人规定翡不琢先生得什么题材都会吧？”
“先生还在连载《赌翠》呢！精力足够应对她的挑战吗？我可不希望先生因此断了连载……”
“岑枝主要出彩在一个‘可怖’上，但也是有很多人会怕这些东西的,万一先生就怕呢？她就没考虑过？而若是单纯写志怪的狐妖山仙，这能出什么新意！”
有对诗千改充满信心的：
“先生一路走来，旁人以为她不会的,她最后都会！所以这次我也信她。”
“我觉得翡不琢一定会写一个与众不同的灵异故事,别忘了，她总是能有新点子！”
“先生肯定会接受挑战的！来提前押注,看是偏向妖鬼爱恨还是偏向志怪恐怖……”
更多的是看戏瞧热闹的普通读者,个个都怂恿翡不琢快写：
“翡不琢的确还没有涉及过这个题材呢！也没写过女鬼书生一类的故事，实不相瞒,我想看！”
“写写看又没什么，不会因此堕了翡不琢名声的,从前简升白还有写得很烂的小说呢哈哈哈……”
“岑枝先生提出的‘文斗’很有意思啊,我看以后文修们可以推广！”
众位围观的文修看了这些言论,都觉得十分同情翡不琢。哪有像她这样，什么题材都得插一脚的？实在是她之前总是次次出新，才导致读者们对她抱有比其他文修更多的期待。
不同风格可不是轻易就能尝试的，一招鲜吃遍天才是常态。多的是文修想转型其他领域，结果惨淡收场，更有甚者因为钻研新题材太过，转回原来的也写不顺手了。
至于读者呼吁的推广文斗……还是别了！
他们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起来，万一翡不琢真的写得很好，那他们不是又得咬咬牙跟上了？可恨！他们又没有翡不琢那么能写！
反翡众人经过了多次教训，不敢明目张胆地说翡不琢不行了，而是混入其中煽风点火：
“岑枝写赌石，这不是写得很好吗？怎么换翡不琢就不行了呢？”
“赌石还是新题材，只有翡不琢一个人可以参考，但志怪类可参考的就多了，说来还是翡不琢占便宜。”
“若是连尝试都不敢，岂不是很怂吗？这还怎么当文修！”
西南瑶华的地界也是相似的议论盛景。
但岑枝先招已出，压力还是来到了诗千改这一头。
……
琅嬛。
诗千改由秘境给《桃源》第三案想出了一个朦胧的构架，大纲还未定。第二日一起床，夜九阳便拿着报纸，给她讲述了这件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两人同为魁首，这场文斗必然会被拿来作为琅嬛和瑶华弟子日常吵架的素材。
“岑枝道友真是给你出了道难题啊！”夜九阳一脸真情实感的凝重。
诗千改托腮思考了片刻，却忽然笑了：“难题还是灵感，这可未必。”
夜九阳惊异：“嗯？你都想出来了？”
诗千改点头。
对于她来说，难的不是想出什么东西，而是从中筛选出合适的、而且她想写的。她脑海中领先这个时代的点子太多了，随便挑选一个写都是经典套路。
要说“灵异恐怖”的推理小说案件，诗千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歌谣杀人”。
自从阿加莎&#183;克里斯蒂写了《无人生还》之后，歌谣杀人就成了一个常见的连环杀人手法。死者们按照歌谣里的歌词一个个死去，仿佛有鬼魂在背后索命，还有比这更灵异的吗？
而且这位推理小说女王，还在此作中做出了另一个贡献——推理小说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又叫孤岛模式。封闭的环境，接连而死的人，可以将恐怖的情绪渲染到最高。
她灵感迸发，几乎顷刻间就构思出了整个故事。
次日，皖州。
李冰湖看完《赌翠》沉迷写分析，乐不思蜀。
“我觉得，玉佛后面有多少股势力，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第一股在真翡翠上面嵌套了假玉，它的目的是什么？极有可能是为了偷天换日，且称为势力甲。”
“但这尊翡翠像却意外被城主买到了，看城主的态度，他显然是不知情的。那么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另外的势力从中作梗，造成了这样的局面？目前给出的信息太少，我暂且就将它命名为疑似的势力乙做的……”
“再来看给城主字条的人或组织，它称玉佛为假。而这张字条造成了城主召集相玉师来给它相玉，我个人认为，这股势力的目的就是这个。它也不知道翡翠雕像是真是假，但是听到了些许的风声，于是借了城主的手来看看结果。那么就叫它势力丙吧。”
“最后就是给谢小姐写信的人了，在文中它与那张字条的字迹并不相同……但是这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先搁置。重要的是观察其目的——我觉得它很有可能给所有相玉师都写了字条！否则为什么众口一致说它是真？文中暗示得也很明显，‘谢知玉见他们相得这么快，心觉不合理，难道他们的水平竟就这样高了？’。
“而若是没有谢小姐的打断，结果会如何？相玉师们的功法会被污染，而后会失控大闹城主府。场面混乱之下，这股势力就可以将翡翠顺走了。可见，它很明确地知道嵌套的事，有可能是一开始的势力甲，也有可能是新的势力丁……”
李冰湖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觉得看《赌翠》比看《千金》要痛快许多。后者的文章构架总体来说趋向于简单，主要讲少年少女们的历险与成长，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而《赌翠》则以争斗为主线，翡不琢逐步铺陈，条理清晰，让他分析起来很过瘾。
其实他最喜欢的还是《桃源公案》，可以跟着主人公桃夏生一起解密，只可惜翡不琢到现在只写了两篇。
当然，市面上有其他话本子模仿这种写法，他都找来看了。李冰湖自己同样脑内构思过，但很快就打了退堂鼓——作者自己可是知道全部真相的！那就没有分析的乐趣了。
李冰湖也是看了翡不琢的小说之后才发现自己有这种爱好，一想想自己之前看的书，简直是索然无味啊！
不过他这两天被门派制裁了，陆书客给他定了死线，说祖宗你都多久不写自己的小说了，这回不写出来就不准参加门派的踏青！
这日，陆书客登门，李冰湖正沉迷写写画画，一见他就跑：“不要催，在写了在写了！”
陆书客：“……”
你大爷的！
“不是催你写！”陆书客没好气地把报纸丢到他面前，“我是给你带你那敬爱的翡不琢先生的新文章来的，知道你爱看！”
他说得阴阳怪气，李冰湖闻言却立时不跑了，诧异道：“翡不琢都已经写了？”
李冰湖拿起报纸，更加惊讶，新文章居然是《桃源》的第三案！
只见标题赫然写着——《山鬼索命杀人案》。
“山鬼”，显而易见，这一看就是翡不琢对岑枝的回应！
但标题就写是山鬼索命，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最后的真凶了？李冰湖稍显疑惑，而且，在《桃源公案》所营造的氛围和背景中，是没有鬼魂一说的。
哪怕主人公这个来自大雅朝的“神异因素”，也有合理的解释：遭遇了灵力乱流。他在前朝世界中，通身本领也一应消散。
这时候说是山鬼杀人……会不会有些奇怪？
李冰湖疑惑归疑惑，但还是相信翡不琢能给出合理解释的，便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篇与先前两个案子都不同，并不是一次性发出来的，而是小连载的形式，与读者约定隔日更一回。
“先生都能同时写两篇，你看看你。”陆书客恨铁不成钢。
李冰湖老油条了，充耳不闻，只见开篇便是桃夏生受到了一个宴会的邀请，前往邻县的镇长家参加寿宴。
此时，桃夏生连破了两个奇案，在当地已经小有名声，算是一方“乡贤”。之前就有许多人请客吃饭，这回也没什么奇怪的。桃夏生本就热爱交友，收拾收拾便出发了。
那镇子在一座山脚下，地处偏僻，人口不多，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向外界。
翡不琢一一介绍了与会宾客，除了桃夏生外，总共有七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正值春和景明，环境极美，宾客畅饮，好不欢乐。
桃夏生不胜酒力，宴会半途去镇长的园子里散散心，恰好碰到几个小孩儿在翻花绳、拍球、唱歌。原本这是个很美好的场景，但桃夏生听着那歌词的内容，渐渐觉得很诡异。
——这支童谣讲述的是山中有一个白衣女鬼，她坠崖而死，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报复上山的行人。
而童谣的主体内容，就是这女鬼怎么趴在崖边一个个数行人时的哼唱。
穿罗衣的富商、挑担的货郎、寻子的老妇……一共有七个人，女鬼絮絮叨叨地数，再微笑地把他们推下去。
“咕噜、咕噜，脑浆好似银瓶破。”
小孩儿们反复吟诵，书中的桃夏生酒都吓醒了，书外的李冰湖也感觉到背后窜来一阵凉意。
桃夏生上前问小孩儿们这歌谣是谁教的，结果小孩儿们说，这就是他们镇上流传已久的童谣。
什么样的镇子会把这种东西作为童谣？？
一时间，李冰湖和桃夏生脑海中发出了同款质问。
这个插曲过后，桃夏生回到了宴会上。
但李冰湖明显感觉到，从这里开始，翡不琢营造的氛围就变了。环境的描写不再清净祥和，如同一幅漂亮的画，可仔细看这画却是由血肉铺成的，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所谓三月的天孩子的脸，傍晚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镇长的寿宴要连续举办三天，当晚客人们都在镇长府邸的客房中睡下。
桃夏生喝了酒，睡得很死。第二天，他是被鹦鹉绿花生吵醒的。
绿花生：“我有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桃夏生：“？”
第一个坏消息，昨天那场雨越下越大，半夜的时候突发了泥石流，把山路堵死了。也就是说，现在小镇成了与世隔绝之地，没有十天半月绝对无法通好路；
第二个坏消息，镇长的府邸里，死了人！
死的人是主要宾客之一，富商，其家财万贯，一直在外经商，也是镇长多年前的好友。这次富贵还乡，受邀前来参加寿宴。
桃夏生脸都来不及洗了，赶赴现场，那儿已经围拢了很多人，镇子上的衙役也都来了，气氛极为凝重。
昨夜的雨还没有停，乌云笼罩，屋外都是雨滴之声与凄厉的风声。
他挥散人群，判断出这个富商是半夜死的。他的表情凝固在了极度惊骇的一刻，显然死前看到了很诡异的场面。而富商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印，好似被厉鬼抓挠过——让桃夏生颇为在意的是，这富商身上刚好穿着罗衣。
和童谣里山女鬼数的第一个人一样。
李冰湖默不作声地往下翻去，但本章最后一句话便停在了这里。后面只接着翡不琢的附言：【本文的童谣杀人与封闭孤镇的灵感来自一位外国的隐世女文修，莎前辈。】
这个第一篇，结构非常简单，初看也没有太恐怖，可……
陆书客幽幽问：“如何？”
李冰湖猝然被他声音惊到，抬眸看见他一张大脸：“我草！”
他被吓得爆出了粗口，陆书客哈哈大笑，但李冰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对，你之前都不爱和人讨论小说的，怎么今天特意上我这来的？”
他视线怀疑，“所以，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所以才想找人一起待着？”
被戳中的陆书客：“……”
他嘴硬道，“难道你不觉得吓人？这代表先生写得很成功！”
李冰湖无法反驳，他周身仍然缭绕着寒意，耳畔仿佛还响着那首歌谣。不过，头脑倒是已经自发地分析了起来——
所谓山鬼杀人，多半是个幌子。是有人借着歌谣来杀人！
歌谣中一共有七人，与会主要宾客也有七人，难道那人要把七人都杀光？
歌谣和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关系？这人为何要作案？
镇子被泥石流所封，也是这个人提前便预料到的吗？
……第一篇给出的线索太少，这些还无从推论。李冰湖无师自通，知道翡不琢为什么要采取小连载的形式了。
不是为了向岑枝证明自己能想得很快，而是这样能最大限度地达到让读者多想和害怕的效果啊！可恶！
若在穿越前，桃夏生御剑便能飞出山路去，但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镇上——和未知的杀人凶手待在一起。
李冰湖如此代入想了一番，也起了鸡皮疙瘩，拽着陆书客道：“走走走，我们再去吓吓其他人！”
“《桃源》的这个案子也忒诡异了！”
这几乎是所有看到这篇小说的读者，互相看到彼此时会说的第一句话。
“翡不琢竟采取了公案小说的形式来回应岑枝！又是没见过的案件形式啊。”
“灵感来源又是隐世文修吗？翡不琢先生认识好多神秘人物啊……”
“虽说富商穿着锦绣罗衣很正常，但一联想到那歌谣我就，嘶——”
在此前的两案里，虽然有死人，但是翡不琢并没有刻意渲染这一点，而是将重点放在了破案上。可这一案却全然不同。
众人都能看出，第一回 只是个开胃小菜，翡不琢用几千字的铺垫营造出了一个封闭凶杀的环境出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血色盛宴。
志怪灵异，最吓人的不是写鬼多么多么苍白凶猛，而是将其变为日常中冷不丁的“细思极恐”。《桃源》在前两案中已经奠定了整篇文章的氛围，这是一个没有鬼怪的世界，子不语怪力乱神。正是在这种世界里的“超常”现象，才会让人觉得离奇恐怖。
第一回 读下来，她甚至没有一笔正面地写到女鬼，但所有人都会忍不住脑补。
有不少人和冰湖狂生一样猜到了是凶手借歌谣杀人，而对于他们来说，这背后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人心——封闭的镇子，下一个还会继续死人吗？凶手会是谁？会是目前出场过的角色吗？他们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无法不去怀疑。
这个案子会让人发毛，但同样也会令人好奇继续追下去，大胆的那批读者都开始押注凶手了。
皖州银杏楼的蕊娘就是胆大的那种读者，她还兴起将那支歌谣做了改编，真的唱了出来，转眼间这支小调就从茶楼火了出去。
……
湘州，瑶华派。
“怎么样，你试了一试，得出结论了吗？”
瑶华掌门银天支着下巴，笑微微地问自己的徒儿。
岑枝手中拿的正是一份《聆阁日报》琅嬛版，她抬眸，道：“得出了。”
银天饶有兴趣：“结论如何？”
岑枝略略皱了下眉，仿佛不太情愿，瓷娃娃一般的面容因为这个神态而陡然生动起来。她道：“并不输我。”
即便只有一个开头，她也能看出这个故事必定很精彩。
——因为银天夸奖诗千改“好似什么题材都能写好”，岑枝才有了那一试。
说真的，银天自己也很惊讶，岑枝在做出这个挑战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徒儿还有具有如此……像正常少女少年的一面。
岑枝这个小姑娘，来历有点特别。
她是被山中的野狼抚养长大的，有一回那片山林来了路过的大灵物，狼群害怕而逃了出来，才被人看到狼群中混了个小孩子，连忙上报了官府和瑶华慈济堂。
慈济堂的人十分震惊，将她解救了回来。那时候的岑枝已经有四岁了，习性都如野兽一般，野性难驯、不通人情，频频与其他小孩起冲突。慈济堂没办法，便继续往上上报，被银天看到起了怜悯之心，自此将岑枝养在了身边。
从前出过类似的案例，小孩多半都一辈子难以融入人群。但岑枝好就好在她被野狼收养的时间不算特别久，而且人也异常聪慧，便渐渐脱离了兽性。
可后遗症是岑枝极度冷漠，情绪波动很小，只有在面对银天时才有点小少女的样子，其他时候都会令人生惧——她看起来简直不像人，而像某种冷血动物。
银天在这方面从不难为她，能长成今日这模样就不错了，其余有什么奢求的？
她万万没想到，岑枝居然会因她夸奖别人而不服气、从而进行挑衅……
“并不输你，那你觉得你和她写的志怪故事之间，有什么区别？”银天追问道，她心里是越来越好奇了。
二者的区别，在她看来是非常明显的。翡不琢重点在写人心，志怪只是解密的幌子；而岑枝，她最大的特色就在天然的“非人”之感上，读者会因文字背后写作者本身显露出的态度和形象而发毛。至于岑枝本身，可能并不知道读者到底在害怕什么。
岑枝抿了下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居然难得地倔强起来，一板一眼地道：“师尊。我也要每日都登载三千。”
银天：“……”
这是杠上了啊。
从前岑枝只关注她，现在多了个翡不琢，银天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转变。
【咱们的岑枝师妹太威武了，居然也当晚就开了一篇小连载！还说要每日一回！】
【写的也是个前朝背景的公案小说，在山中独居长大的青年被路过的道士收徒，师徒二人一起入江湖破案。】
【哇呀呀！打起来！这一届的新生可真热闹啊，才入学就有了好多次小比。不知北斗什么时候也加入？】
灵犀玉网里热闹非凡，吃瓜学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诗千改和岑枝斗得再响亮一些。
诗千改：“……”
岑枝道友这么在意她的吗？居然和她比拼起来了。
《桃源》第三案反响很不错，后世经久不衰的杀人诡计，在这里也让读者上头。
诗千改看岑枝，都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了——她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于是便想，要不要找机会出个写作教材。
解决完玄级任务之后，诗千改肉眼可见会进入一个小小的空闲期。
琅嬛给的一个月任务期还没过完，她们小队是完成最快的那一批，接下来课业又少，怎么看都是悠闲时光。
这日，诗千改上完匠道课溜溜达达，发觉顾厄叶站在门外等她。
“师妹，你有兴趣加入琅嬛会吗？”顾厄叶笑微微地问。
他被诗千改用周哲作教具“上了一课”之后，就对她服气了。但两人也没有就此成为朋友，依旧交集淡淡。
诗千改：“？”
这是主动邀请潜在竞争对手加入竞争吗？
“没有。”她果断道，“加入琅嬛会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诗千改前世曾在学生会干过一年，觉得无聊后就卸任了。
顾厄叶突然来问她，让她觉得这人是打算给她派什么活干，心生警惕。
她意在反问，没想到顾厄叶还真地回答了：“当然有。比方说，如果师妹在琅嬛会的话，那么今天就能提前知道一个消息——陆不吟先生过几天会来琅嬛讲课。”
诗千改一愣，陆不吟这个名字，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后可听过太多次了。
匠道的开山祖师，灵匠术的创始者，皇城制造者，匠道第一人……总而言之，一个传奇的女人。这样的名人要来琅嬛布道授课，连诗千改都心动起来。
“陆前辈会在琅嬛待上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有任何有关匠道的想法和问题都可以去咨询她。”
顾厄叶果然知道很多，“她给每届学生都准备了一个课题，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做不做。而前辈给师妹你们新生准备的课题是——构思一样新式小灵器。”

第55章 整活
在诗千改的追问下,顾厄叶又做了一番讲解。诗千改心道，原来就是奇思妙想发明创造啊。
陆不吟前辈只给她们这届和高一届布置了这种课题，更高的师兄师姐们得到的题目则更具体、有实操难度。
大概陆前辈也没有期待新生真的能做出什么来,但就是在这种基础上，如果将设想变为现实,必定更能得到她的青眼。
提前一天知道，就是比旁人提前多一天的准备时间。
诗千改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略带认命地说：“所以,你为什么来游说我加入琅嬛会？”
“是这样的,师父和先生们把接待陆前辈的事务交给了琅嬛会。”
顾厄叶笑得更开心了，“我们都没有过这种经验，但我想到了我师父说过,当时玄春闱的时候银天前辈曾向陆前辈提起过师妹你，陆前辈还夸过你,所以我便想让师妹你和我们一起准备。”
有个陆前辈看好的弟子在，想来迎接会也会让她更满意。
诗千改：“……”
果然是拉她去干活的！
不过，她居然在陆不吟那里挂过号？想想还有点受宠若惊。
顾厄叶的效率很高,当场就带她去了琅嬛会的会议房间。
其他人都非常欢迎诗千改的加入,诗千改办完了手续，才发现她们这届有一个人也在会里——阙晗日。
见到诗千改,阙少主又例行问她讨要了一张福签。
诗千改：“……”
“诗道友。”阙晗日主动招呼道,“这是我们收集到的有关陆前辈的资料。”
顾厄叶道：“我问过先生们，他们说陆前辈为人不拘小节,让我们可以放轻松。”
陆不吟身上的光环太多，有关她本人喜好的传闻反倒很少,也没有画像传之于世,可见其性子偏向内敛。另有佐证的是,她喜欢住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常年隐居，不爱被人打扰，偶尔写点关于灵匠术研究的文章。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三大门布道讲课，挑选一些合心意的苗子收为弟子。这个时间不固定，几年或十几年都有可能；而上一回她的布道是在九年前，这批琅嬛会的学生都没有经历过。
不过，陆不吟自己虽然不见人，但其创立的列星门在修界的存在感却十分强烈。近年的“火炼金蛟”便是列星门的一批弟子与朝廷合作建造的。
阙晗日道：“我问过江夫子，她唯独提了一点，让我们看到陆前辈的时候不要露出惊讶表情。不过她又说，这只是一种礼貌，陆前辈本人不介意旁人如何看她。”
不要惊讶？
诗千改略一想便明白，那就可能是在外表上与常人有差别。
一个师姐道：“已经结业的师兄师姐说，上回陆前辈来时没有住在琅嬛洞天。陆前辈比较喜欢和凡人混居的烟火气。”
众人总结列出了一张表，态度严谨，诗千改心生感慨，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啊。
陆不吟会在四月二十四日抵达琅嬛，最后当面接待的重任落在了诗千改、阙晗日和顾厄叶头上，考虑到陆前辈九年都没来过金陵，众人还制定了一条游玩路线。
接下来的两日，诗千改的两篇文章都在有条不紊地连载着，《赌翠》中，解决了城主的大案后，剧情进入了一个缓和期，那些斗法的大势力也重新沉下了水面，暂时不再出现。
谢知玉通过新得的翡翠观音，初步向外界证实了自己的能力。这尊观音比她的紫翡首饰要大得多，其中灵能丰富，谢知玉便想要着手入道了。
由此，一个重要配角出场了。此人是个天赋极高的相玉师，名为晚红，曾因相过一块色泽如鸡血的红翡翠而成名。但她与一位高位的城主有恩怨，无人敢接收她。是以，当谢小姐打出了招纳贤才的旗帜时，晚红便主动登门了。
谢知玉骨子里就是个赌徒，反正树敌众多，再多一个也不怕。她当即拍板决定接受，并且要晚红展示她的诚意与能力。于是围绕拜师入道，《赌翠》的世界观更完善地铺开。
这一边是平静，另一边就是紧张了——《桃源书生》第三案的第二回 登载了出来，掀起了讨论狂潮。
第二回 中，桃夏生对富商的尸体进行检查，有了新的发现。
从其血液的颜色来看，这个富商是因毒而死的，胸前的伤口是在他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之后被人划破的。
凶手为何要这么做？其中最显而易见的一个原因，是为了造成猛鬼杀人的假象；其次，也有可能是为了泄愤——那人对富商怀有恨意。
桃夏生将自己的结论一说，并问剩下的六个人是否有干过货郎这一职业的。
然而这六人全都否认了他的问题，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桃夏生无奈，同时他发现，宴会上这七人其中虽有几人是认识的，但彼此并不相熟，明面上的交集只有镇长。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精准犯案，这人最可能是镇长。因为他是把大家聚集起来的人。
桃夏生还建议大家最好睡在一个屋子，但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愿意和其他人挤一起——况且，万一凶手在里面呢？
众人加强了守卫，第二夜、第三夜全都无事发生。有人松了口气，觉得只是巧合，可就在这时，第四天白天又有人死了！
这回甚至不是半夜横死，而是光天化日之下，死在了水井中。
死的第二个人是个富贵闲人，据说祖上有做过官的荫蔽，看似和货郎完全扯不上关系。然而其妻子在崩溃之中终于说出了真相，所谓祖宗荫蔽都是用手段运作来的，闲人年轻时曾做过小商贩，也曾亲自挑过担子卖货。
再一次和歌词对上，众人更为惶恐。
桃夏生梳理了时间线，早上众人是在一起用的早点，而后上午众人分开，闲人之妻和锦衣老妇两个女人待在一间屋子里；而剩下的男人们则称自己都在府邸的范围，没有踏出过一步，其中两两都可互相佐证；到了中午的时候，桃夏生是和三个人在一道用餐的，其他人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有进餐厅，其中就包括闲人。
众人发现闲人死亡的时间点就是在午时过半个时辰，只见他似乎是被人推了下去，并盖上了井盖，因此众人都没有听到他的呼救声。他的死相也分外狰狞，手指甲抓挠井壁都翻卷了过来。
只是一时大意没有带贴身护卫而已，竟就被“山鬼”抓住了机会！
桃夏生感到些许的挫败，因为他没有得出什么太有用的结论，只知道这个凶手必定对镇长府邸的结构很熟悉，才能杀完人迅速脱身，而且力气肯定不会太小，能搬动厚重的石头井盖。
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镇长，于是，几人的矛盾爆发了，几人中的那个书生甚至想要衙门把镇长先抓起来。
这天晚上，众人终于不敢托大，选择了男女分开住两个房间。而且不再住在镇长府邸，转去睡在了县衙里。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剩下的三个男人都睡得很沉，唯独桃夏生脑子里在转着案件细节、且身为修士精神力更强，睡得不安稳。
谁知，半夜时分，他被一阵声音吵醒了——只听得在夜雨声中，有一个男女莫辨的声音在吟唱着童谣：“……第一个是富商，他身穿罗衣气势足……第二个是货郎，他……”
而在雪白的闪电光芒映照下，他发现床上少了一个人——书生。与此同时，隔壁有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老天爷！这个第三案太可怕了，我单方面认定，是翡不琢在文斗中胜了！】
【写到歌声的时候，我背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呜呜呜我不敢看了，等到先生完结这个案子的时候，你们再叫我。】
【结尾死的是老妇人吗？这个“鬼”真下得去手啊……】
【屋子里的守卫去哪了？？书生又是去干嘛的？】
【先生写死相未免也太惟妙惟肖了，嘶，我要睡不着了。】
【会是镇长吗？先生会这么早就透露凶手吗？】
【我觉得可能是书生！他的举动也很不正常。】
【真是惊魂之夜，要我我就去其他镇民家借住了……不过这样反而可能落单便宜了凶手……】
一时间，灵犀玉网书友会里全是在讨论《桃源》第三案的，乍一看还以为《赌翠》已经失宠了。
外界也是议论一轮高过一轮，连近来的复古派简白派例行大战都没多少人围观了。岑枝那边的第一个案子也已出现，读者两边追着看，不亦乐乎，顺带还劝其他文修们也赶紧搞类似的文斗。
还有些人表示看了之后大受启发，立志要报考秋闱，力图进入玄灵阁，实地破案，也算传为一桩逸闻。
……
琅嬛。
吴丽春看得心有戚戚，抚着心口道：“还好还好，我们大雅有灵气，首先就难以被困在孤镇中；就算发生了这种事，玄灵阁也比文中的桃夏生更有办法。”
她指的是探查灵力标记一类的。甚至已经有人发现了“指纹”的差异，试图将其纳入玄灵阁的探案体系中。
诗千改心想，二十一世纪还有指纹检测和大数据对比呢，那时候写的推理小说只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读者对她的新文反响热烈，诗千改估摸了一下，自己很快就要突破金丹中期、达到后期了。
吴丽春对着她新交上来的第三章表情纠结，说：“我想看又不敢看，诗妹，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是不是除了主角，其他七人全都会死？”
诗千改笑眯眯道：“那当然。”
她写的这篇其实不是完全的孤岛模式，整个小镇的近百口人都可能是作案人。但那种隔绝外界带来的幽闭感并没有减少，不来个团灭怎么对得起这么好的环境？
吴丽春：“……”
果然好可怕！
她迅速拿着稿子走了。
诗千改则收拾了一遍文书，去找简升白——对于“新式小灵器”，她还真有一些想法。
一进门，她就问道：“师父，关于那个‘注音音标’，您现在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诗千改指的是简升白第一回 和她碰面时讨论的话题。那时候她提出了很多关于简白文的意见，交给简升白一份提纲。
但她带错了纸，不小心把写了音标的纸也给简升白看了。谁料简升白竟然肯定了这个意见，只是说规定一套番邦文字太麻烦。
后来关于此事的交流就没了下文，诗千改大致知道简升白在和自己简白派的好友商讨这件事，不知进度如何了。
她自己后来也查过资料，目前大雅的语言和读音是统一过的，称为国音或者官话，和她前世熟悉的普通话差别不大——要不然她也不能这么完美地融入此界。诗千改还感慨过，这可能是一种神奇的历史必然。
而且这个世界对于音韵已经颇有研究，此时提出注音，事实上是水到渠成的。
“咦！咱们可真是师徒一条心，我正巧近来想跟你说这件事呢。”简升白道，“的确有不小的进展……你先来看看，这是我一位好友昨天传给我的。”
诗千改看了眼名字：孟笑南。
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个朝廷仙官。想想也不奇怪，简白派和复古派在朝中一定都有自己亲近的势力。
诗千改继续往下看，见到了很多类似部首的字符，似乎还没有完全定好，一共四十多个，有十来个上面画了问号表示待定。两两组合，她猜测应该是分别代表音素和声韵。
这是一套很可行的体系，但还没有完全成熟。
“她钻研文字读音与拆解多年，听了你的想法觉得很有意思。”简升白道，“只不过，老孟觉得没必要使用番邦文字……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诗千改看完之后，信心顿时强健了很多。她稳重道：“就是陆前辈布置的课题，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简升白：“什么？”
诗千改一本正经：“师父，你有为手写字太麻烦烦恼过吗？有想过改进的方向吗？有好奇过我为什么能日写三千吗？”
简升白：“？”
他摸不着头脑，“的确……有？”
事实上，应该每个文修都这样烦恼过。灵犀玉网里的确可以意识化作文字，但到底还是有不方便之处，比如容易出现多余的脑内字句，每次发言之前，他都得倒回去删改再发出。
一篇文章这样写下来，还不如手写方便。
“那师父你一定要看看我的这个灵器构想。”诗千改放下文书，高深莫测，“今天之后，您就会打开新的大门。”
身为网文写手，键在，人在；键亡，人亡。她都自号键盘侠了，怎么能不为这个世界做一点贡献！
诗千改一直给简升白安利到中午，收获了师父许多个大为震撼的表情，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堆文书离开了，顺便还得到了孟笑南前辈的灵犀玉标。
她打算去茶厅吃午饭，却偶遇了阙晗日。
“诗道友，我有几个关于写文章的问题想请教你。”他有点紧张，“不知你吃完后方不方便？”
诗千改扬了下眉，道：“可以。”
她示意阙晗日可以在她对面拼桌坐下。
整个吃饭的期间，阙少主都显得有些许坐立不安，诗千改好奇心越来越浓，迅速解决掉午饭：“你想问什么？”
阙晗日脸渐渐红了，不好意思起来：“就是……我自己私下写了一篇小说开头……”
他语气渐弱，诗千改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纸，有点惊讶。
阙晗日向来以挑文章的天才眼光出名，谁都知道他自己不爱写。当时玄春闱上他作了一篇大文，已经令人很惊讶了，现在居然又动手写了？
要诗千改说，他在玄春闱上写的那篇文章其实没有投入什么感情，是完全凭借一个辑书客的眼光和视角写的。可现在她手里的这份稿件，却能看出是阙晗日想写的故事。
也因此，阙晗日完全失去了判断的眼光，写得非常稚嫩生疏，正所谓当局者迷。
阙晗日在她看的期间，从芥子戒里取出了一个匣子，打开满满一盒都是黄金。他忐忑道：“先生，这是润笔资。”
诗千改：“……”
这么郑重其事？都叫上先生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她好像很少看到文修们互相交流写作经验，连琅嬛的夫子们都从不做写作指导，只有亲传师徒之间才会涉及相关的话题。
但在她前世，写书的朋友们之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她自身写作体系的建立，也少不了许多前辈的无私分享。
诗千改先前有一回还问过简升白，这当中是否有什么忌讳，简升白却说没有，单纯就是自古以来没这个习惯。每个文修都要自己摸索试错很多回，才会知道先前走过多少岔路。
“阙道友，不用。”诗千改虽然心动，但还是忍痛拒绝了黄金，“你这些问题其实很容易解答。”
阙晗日纸上写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开头的，他看出诗千改的开头非常精炼，与其他人不同，却朦朦胧胧摸不清——这其实就是“黄金三章”的写作方式。
在后世的网文界，黄金三章不说众所周知，也能称得上成熟网文作者间的共识了。
不过这个诀窍只限于快速制胜市场的通俗小说，像阙晗日，他就很明显想走这条路子，而不想写严肃文学。
还有前些天，诗千改也想过要不要弄个写作指南说一说她所知的推理小说技巧……
一个想法在心中逐渐成型，她道：“我回去整理一下，阙道友，你这几天多关注一下灵犀玉网的琅嬛大集。”
她为什么不直接分享呢？说不定还能顺便给她的键盘带带货。
阙晗日本还以为诗千改不收是委婉的拒绝，闻言一怔。琅嬛大集？先生是打算发在里面吗？
……
这天夜里。
阙晗日时刻关注着琅嬛大集，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看看有没有新帖。
戌时结束，一个标题骤然映入眼帘：
【想知道翡不琢日写三千的关键吗？修炼秘诀，点击速来。】
阙晗日：“？”
所有看到这个帖子的文修：“？？？”
什么东西，好怪！
这种起标题的风格，除了翡不琢自己简直没有其他人能模仿得出来。
什么叫“修炼秘诀”？张狂，太张狂了！
众文修心中大声唾弃，但还是不争气地点了进去——咳……他们就是看看有什么可取之处！
只一分钟，这栋楼后面就排了百十层，堪称奇景。
“哇啊！诗妹，你有什么秘诀居然不跟我们先说！”
次日清晨，诗千改一进院子就收到了夜九阳的大声呼喊。
只见他已经记了满满一两大页的笔记，一边虔诚抄写一边道：“你真的知道好多‘隐士文修’啊，好多技巧我都闻所未闻……”
“昨天一时写得忘我了，就没和你们说。”
诗千改伸了个懒腰，笑道，“那当然，我的人脉可是很广的。”
背后有一整个世界呢。
诗千改无意把这些技巧都当做自己想出来的，不过她也没有抖露太多，那样会显得太奇怪。她所写的，主要还是自己的感悟体验。
贺雪道：“你的做法在历史里很少见。”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文修中很少有这么慷慨的。
诗千改唇角微翘：“我并不怕所有人都学会。”
哪怕在前世，她也照样写出名堂来了。诗千改心中恶魔低语：最好是大家全都卷起来。
帖子现在已经将近一千层，因为她的抛砖引玉，到后面直接变成了众人的交流分享经验贴。
今天是二十三号，陆前辈明日就来了，诗千改打算再去找阙晗日和顾厄叶对一下流程。
住宿峰下有一片紫藤花长廊，现在已经过了小满，但琅嬛有些峰上比外界寒凉，因此这里的紫藤还正在盛开着。
如烟如瀑的紫色垂落下来，像是天际落下的一捧云霞。
诗千改穿过时脚步一顿，看到不远处紫藤架下放着一把方正的椅子，上面坐着个女人，侧对着她，一手支着下巴正在小憩。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那女人睁开眼看过来。诗千改立刻感知到，这是一位大能。
她穿着白底紫纹的褙子，里面是深紫的抹胸和渐变紫的百褶裙，双手都戴着白色的手套，长发乌黑，头戴紫晶小冠。
她怎么没在琅嬛见过这位前辈？诗千改心中刚起疑惑，便听到那人开口了。
“在下陆不吟。”女人双眼弯弯，浅浅微笑起来，“我认得你，你是诗小友，对不对？”
——陆前辈居然提前一天到了！
她有一双凤眼，笑起来有些莫名的狐狸气质，面容温和，声音也极为柔和。因为入道早所以外表相当年轻，但肤色苍白，略带病容，左侧的嘴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最特别的是，陆不吟左眼别着一枚银丝边的琉璃眼镜，圆圆的，垂下一缕紫色的流苏。
诗千改行了个礼，道：“见过陆前辈。”
她定睛一看，才忽而发现陆不吟身下的方正椅子其实是一把轮椅。
难怪江夫子要她们见面时决不可表露出惊讶……
陆不吟左手在扶手的星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轮椅便无风而动，行到了诗千改面前来。她的轮椅面前有一个小桌面，上面摊开着灵影画纸页和笔。
诗千改本来以为是什么机关图纸，但扫了一眼却看见第一行是她的帖子标题。
诗千改：“……”
大佬也看她的写作经验分享？？还用灵影画打出来了，这也太羞耻了！

第56章 白羽
“银天在玄春闱的时候与我提过你。”陆不吟笑道,“今早看到你这经验分享，便好奇一观，小友的确是个全才。我向你发送了道友请求,诗小友通过一下？”
诗千改越发有当众朗诵自己作文的羞耻感了，咳了一下,神识飞速通过了申请，而后道：“前辈太抬举我了。”
她有点摸不准陆不吟是无意间和她碰上的还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陆不吟便眨了眨眼睛,笑着以手指抵住嘴唇道：“嘘,我是偷偷进来的想见一见你的，你别声张。否则你们琅嬛一定会搞很大的迎接阵仗。”
诗千改：“。”
前辈，本该迎接你的人就在你面前。
大概是她表情太明显,陆不吟意识到了什么，微愣,而后噗嗤笑出来：“哎，那我还是明天再走正门进来好了。”
她刚刚的表情一直像一张温和的面具，现在才真切有了笑意,从袖子中取出一物：“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借你一点儿好运吧。”
诗千改接过，只见是一张浅紫色的洒金福签,上书“好运连连”,道：“多谢前辈。”
陆不吟眉眼弯弯：“再会。”
她手指再次拂过星盘，轮椅上便闪烁出阵法,消失在了原地。
诗千改心想，陆不吟的性格似乎是外热内冷的。即便说特意来见她、加为了道友,还给了她福签,但对她的好感也只保持在看待后辈的程度上,系统并没有弹出【好友宝箱】的提示。
也不知道造出键盘后能不能从她那薅到一个宝箱？
诗千改陷入沉思。
由于这一次会面，琅嬛会紧急调整了方案，第二天用最低调的方法迎接了陆不吟的到来。她的布道讲会五月一日才开始，此前几天可接受咨询。
但即便如此，灵犀玉网上还是炸开了锅：
【陆前辈出山布道了！！这一次先去的琅嬛！】
【琅嬛的那个魁首不是也很擅长匠道题目吗？据说这次迎接任务也是她来的，陆前辈会不会和简前辈抢徒弟？兴奋搓手。】
【哈哈哈不至于吧，匠道人才虽少，但在列星门已经够多了。】
【陆前辈好会一碗水端平，每次布道的第一个门派在三大门里轮着来，绝无偏爱。】
【我要开始做梦了，万一我有什么匠道天赋被看上了呢？】
【唔，她给琅嬛布置的课题也出来了，瑶华和北斗的可以提前开始思考了……】
这栋楼和先前诗千改的那栋楼一起，在首页前二的位置上上下下。
……
而诗千改的那栋经验楼，其引起的各方讨论，逐渐从灵犀玉网蔓延到了现实。一个文修是否言之有物，旁观者是能看出来的，她在帖子中所透露出的见识之广博、经验之深令人惊讶，乍一看简直像个笔龄几十年的文修所写的。
【本来我是想看看翡不琢是怎么吹嘘自己的，现在……嘶，炒报纸真香。呼喊：冰湖狂生。】
这是整栋楼里回复数量最多的楼层，自从灵犀玉网新推出了“呼喊”这个功能后，冰湖狂生就成了时常被骚扰的那个——他去岁的“死也不看翡不琢，看了就把报纸吃下去”的逸闻广为流传，成为经典，每每类比总被拿出来鞭尸。
但随着看的人越来越多，便也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真把自己当宗师呢？才金丹中期，就想著书立传。】
【连你的师父都没有这么夸下海口说“修炼秘籍”，你不怕误人子弟？】
【写简白文，怎么还和从前的骈词俪句似的整这么多规矩……】
朱水杨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家不要信她，她是在误人子弟！】他愤愤地在灵犀玉网里写下留言，【一个新人小修士，还敢这么夸大自己！旁人要是跟着你写，修炼走火入魔了怎么办？况且文修写自己的文章，这样讨好读者算什么？】
一个人再受欢迎，都不可能讨得所有人喜欢。朱水杨同样是琅嬛的新生弟子，先前武试幻境时和诗千改不在一个大组。他的组别是倒数第二张消失的九页书书页，最后的排名也遥遥领先，但所有人都只记得诗千改，而不记得他们。
朱水杨在文试时就对诗千改高调的性子不喜，觉得一个小女子，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可其他人好像都不在意这个，连他的小队队长都私下里称赞过诗千改，让他憋得很难受。
他的不满此前还能压在心底，可近来他的文稿很不顺利，甚至交给琅嬛负责他们的辑书修时，那个女人还拿诗千改的文章来给他讲解做对比！
“你们能入琅嬛，其实基础水平是很可以的。看得出来你有想学习《千金登仙》的写法，但对比不能这样设置。”
那时，辑书修一脸认真地给他圈圈画画，“你把真假千金相斗的目的写成为了争夺男主角，这也不是不行……可你得让男主角有魅力一点。读者不会接受这样的男主人公的。”
此番话，每个字都像扇在他脸上——因为那男主人公八成的性格都来源于他自身。可她却说这男主人公没有读者会喜欢！
女辑书客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其实就是看不起他！朱水杨恨恨地想，分明他在入琅嬛之前，也写过这种男主人公！
而这个帖子像一根稻草，彻底压倒了他的自制力。看到的那个瞬间，朱水杨便妒火中烧，留下了恶评。
有人回复他：【诗道友就是标题起得夸张了一些，事实上内容不是很谦逊吗？而且怎么能算讨好读者……这样条理分明，对自己的文章也有好处啊。你别忘了，诗道友可是无色灵花，道心至纯之人。】
这人不提无色灵花还好，一提朱水杨更被戳中怒点。真是天道不公，诗千改这样重功名利禄、谄媚大众的人还算“心性至纯”？
他与这条回复纠缠好几个回合，形容堪称疯癫，另外有人看不过眼说了几句，也被他喷了回去，只好对他道：【没见过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你该不会是琅嬛弟子吧？这等发言实在有辱我们琅嬛的门楣！】
灵犀玉网可以匿名发言，因此导致人们吵起架来无所顾忌。朱水杨道：【你等着吧，她早晚要因为自己的高调吃亏！我是琅嬛的又如何？有人规定每个琅嬛弟子都要钦佩诗千改？】
他在骂战中大获全胜，感觉心火消退了一些，退出灵犀玉网。
小院的同窗队长容陶问他：“水杨，你的文稿写完了吗？后天就要交了。”
这指的是琅嬛弟子提交给辑书峰的书稿，琅嬛对内门弟子有优待，每月征三次稿件。但朱水杨入门近两个月，书稿也交过两次，但一次都没成功登上版面过。
“我这次不交，没有灵感。”朱水杨硬邦邦说。
容陶微微皱了下眉，问：“又不交吗？”
朱水杨只有最开始第一个月交过两次，但都被退了稿，于是死活不肯再交。他还因此总说琅嬛的辑书客眼光不好，或是指责读者没有眼光。
这个自命清高、自以为怀才不遇的阶段其实差不多每个文修都有过，被现实毒打过就清醒了，所以容陶起初也未太在意。
但眼见着朱水杨越来越有怨天尤人的趋势，他身为队长才不得不得插手询问。
朱水杨也蹙眉，直接顶了回去：“交上去有什么用？像你一样每次都被退回来吗？”
容陶一噎，不由生出羞恼之意，将自己的门“呯”地一声带上了。
——他每一旬都勤勤恳恳地写了书稿，但每一旬都被退回来，最初的一个稿件改来改去，面目全非，也未曾达到琅嬛辑书客的要求。
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筑基，他清楚自己是有天赋的，朱水杨也是如此。可这天赋与才气也不算太多，没有到挥洒自如的地步，于是很有可能出现把握不了市场、把握不住自己的故事的情况。
事实上，大部分文修都和他们差不多，有人在这个过程里被耗干了心性，有人四处碰壁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琅嬛的要求的确更高，但容陶总是不过，也与他选择的报纸有关。上一次被退回来的时候，那辑书客说，他的故事想登载在这份报纸上还差点意思，但是往下一级已经够了。
容陶不想。他总觉得自己的故事能配得上这份版面，只是欠一点火候。
……但这火候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容陶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也开始烦躁起来。
这是他改的第七十三遍开头了，不夸张地说，他真的要看吐了，完全失去对文字的判断力。而且他已有了不妙的预感，现在的版本，后天大概率还是会被退回来。
容陶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把纸推开，躺在床上进入灵犀玉网——这些天他沉浸写作，都没有放松。
“嗯？这是什么？”容陶照例看了眼琅嬛大集，然后就被飘在最上方的那栋楼吸引了。
他对诗道友还是很信任的，不由地点了进去，而后心中愈来愈震惊。
原来开头要注意这些！
原来起承转合要这样写！
原来要这样把握阅读者的心思！
从来没有文修总结得这样详细过，简直就是手把手在教人写文章，若是其他文修有这样的本事，不说藏私，起码也得亲传弟子才能学。
可诗千改却就这样放在了灵犀玉网上！
容陶愕然，当即意识到了这份总结的意义所在。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心激动地提笔开始摘抄。
如同醍醐灌顶，他心里杂乱的思绪逐渐被厘清。
皖州，绩溪书院。
读者们对翡不琢发的这个帖子一开始还新奇看了几眼，而后就被绕晕了——还是看小说有意思，学写小说也太枯燥了！
沈若伊这些天的心头好变成了《桃源》第三案，课间都要和舍友讨论，在纸上编排人物关系图谱。
甚至，她们还会在睡前灯下读第三案，这样更吓人，但打打闹闹间也更有趣味，十分刺激。
今晚也是，三个女孩凑在一张床上，宿舍小院里只亮着一盏灯，她们各自披着被子，中央是报纸。
舍友甲清清嗓子：“来了来了，今天由我来读更新！”
在前天，第三案登载了第三回。
众人听到尖叫声赶赴现场，发现死去的正是那位老妇人。她身上并无伤口，只是双眼大睁，已经失去活气的眼睛仍惊骇地凝视着屋顶，像是活生生被吓死的。
而闲人之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角，被刺激得发了疯，口里不断地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字句。桃夏生一望见这情况心便沉了下去——从她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书生是最后一个赶来的，见状也很惊恐。剩下的男人与他爆发了强烈的冲突，可他一口咬死此事与他绝无关系。
这老妇人从前是个媒人，据说人脉很广，牵过不少外地的姻缘。因为自己的儿子争气，考中了功名，便也在当地很受尊敬。镇长请她，是因为他与亡妻就是由她介绍结缘的。
至此，按照歌谣排序，七人只剩下了郎中、书生、画师、闲人之妻。
但现场剩下的三个男人，除了书生能与歌谣对上，其余一个是镇长、一个是退休的朝廷官员，他们哪个是“郎中”、哪个是“画师”？
书生还是不肯说出自己半夜离开是干什么去的，不过为了自证清白，他指出这位退休官员私下里很擅画——在原先，这二人是没有交集的，现在居然扯出了私下的关系？
桃夏生虽然惊讶，可也早有预料，因为“山鬼”一定是按照某个连贯的目的杀人的，这些人之间搞不好早就认识。
而且，他还怀疑，这个所谓的山鬼歌谣就是凶手编造的，否则怎么能这么精准地对上号？这个人早就对七人怀有杀心，而且很了解他们的底。
如果书生说的不错，那“郎中”就是镇长了。镇长和书生的嫌疑依旧最大，桃夏生让二人分开待在了大堂之中。
后半夜没人敢睡，硬熬到了白天。至此，第三回 结束。
“第三回 主要是在梳理线索与细节，没有新添死者。”沈若伊搓搓胳膊，道，“我估摸着第四回又得死人了。”
舍友乙：“我赞同。”
复习完前文，舍友甲念起了新章回。
沈若伊本来还觉得镇长和书生在众人的重重保护之下，不会再死了，新章出问题的应当是后面的人。谁知翡不琢所写的并不如她所想。
第四回 开篇，气氛极度压抑。
众人之间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道路迟迟不通，死亡的阴影在上空盘旋。
短短数日，镇子里就惨死这么多人，往常呼风唤雨的人物在“山鬼”面前脆弱得犹如白纸。
镇民们都不敢再收留他们了，而这些人对唯一是外人的桃夏生怀有敌意，甚至若有若无地排挤他。
疯了的闲人之妻也只能和几个男人待在一起，桃夏生无法，主动保护她。他听到有镇民暗地里传言这些人是遭了报应，才被索命，觉得很奇怪，便追问为什么这样讲。
“没、没有报应！我乱说的。”镇民支支吾吾道。
桃夏生打起精神，觉得找到了突破口——说不定能知道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便缠上了镇民。
正午，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可桃夏生端来午饭时那歌声又响起来了。
“其次是郎中……咕噜、咕噜……”
书生脸色数变，大概是压抑到了爆发点，起身大骂。那鬼声桀桀大笑，桃夏生扑上去打开窗，却只有满面雨水。
他喊众人来吃饭，可谁知，只一错眼没见，镇长就消失了！
众人慌乱，和县衙的人对了下时间，发现彼此都以为镇长在对方的保护下，可事实上他不在任何一处地方。
桃夏生心中愈发忐忑，甚至某一瞬间都产生了动摇，难道这个童谣真是不可阻挡的冤魂索命吗？
这一天雨又下大了。乌云密布，狂风四起，视线晦暗。
最终，镇长的尸体是在后山被发现的——暴雨冲刷掉了表面泥土，露出他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
——桃夏生也被震傻了，因为根据他判断，这具尸体至少死了有十日了。
那么举办寿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几天和他们相处的又是什么东西？
“……妈呀！我后悔读了！”舍友甲咽了下口水，满心寒凉，沈若伊也背后起了鸡皮疙瘩，三个小姑娘靠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本以为前面就已经够恐怖了，第四回 怎么能再进一步？！
“《桃源》的世界里真的没有鬼魂吗？？”
“这，这除了鬼怪还能如何说得通……”
三人都怀疑起了人生，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晚怕是睡不着了。
“早知如此，就不在睡前看了！”沈若伊露出痛苦表情，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雅修士，居然也会怕这些东西！
《桃源公案》第三个案件，每一回更新，所引起的讨论都更上一层楼，这一回放出舆论更是爆发式地盖过了先前的所有章回。
“先生太绝了！氛围层层递进，这一回推到了高峰！”
“读到尸体那里，满心悚然，我头皮都发麻了！！先生不去写志怪小说实在可惜了。若她用这个短篇来报名幽篁山庄的徵文，一定也能力压岑枝。”
“翡不琢说好了不会有鬼魂，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完一夜都没睡着！！”
蕊娘编的那首歌谣火遍两州，读者们又怕又想听，形成一时之奇观。
由于两方对比实在明显，现在很少有人再提岑枝的那篇公案小说了。原先岑枝的挑战还有点像是在把诗千改架在火上烤，可《桃源》一出，文斗结果几乎不言自明，诗千改无声地打了一个完美反击——
她就是能在所有领域都做到最好！
在最先的惊悚过去之后，也有读者回过味来，若这个世界没有怪力乱神，那么镇长的尸体只能证明一种可能：有一个人这些天假扮了他，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七个人能恰到好处地被集结在一场寿宴之中。这一反转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令人直呼设计精巧。
这七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书生的话已经证实他与退休官员、也就是“画师”先前认识，那么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
到了这一步，他们还是不愿承认，到底是为什么？
……
读者们分外有代入感，为了辩论真凶是谁能大战三百回合。有许多读者还直接跑到琅嬛来送润笔资了，但求翡不琢早点写出结局。这场面可谓奇景，甚至又刷新了一回记录——短篇小说收获润笔资的记录。
诗千改：任你打赏再多，我也是冷酷的鸽子.jpg
她铁石心肠、不动如山，主要是因为推理小说太耗费脑细胞了，不仅要想出故事框架，更要注重每一章、乃至每一句话所透露出的信息量，两天一更已是极限。
而在四月二十五，诗千改感觉到灵力达到了临界点——她晋升到金丹后期了。
上一个从入道到金丹后期这么快的文修，没有十日筑基的殊荣、且后来伤仲永籍籍无名；而十日筑基的施明夷，在金丹中期卡了一段时间，速度比她慢了足足十来天。
因此算起来，她又拿到了一个“第一”的成就，修为遥遥领先，三大门的同辈无人出其右。
修炼的等级，从筑基开始每隔两个大境界会有别称，筑基别称“执笔”，元婴别称“妙笔”，是很重要的节点。
恭贺之声如水般涌来，短短半日，诗千改就收到了无数礼物，张夫人甚至给她送了一整套翡翠笔和笔架。
而在陆不吟的课题上，她目前已经顺利做出了键盘雏形。诗千改前世玩过键盘客制化，对其部件很熟悉。
她先做了一个五笔版本的，剩下的注音版本还在和孟笑南前辈沟通修改。贺雪和夜九阳没什么想做的，三人便报备成了一个小组。
身为修士就是有这点好处，灵力运作起来，切金属板如同切纸板，精准度堪比工业机器。她只做出了模子，里面镶嵌的阵法还得拜托两个队友。
这个长方形、白金色金属底盘、镶嵌木制键帽的灵器让同窗们都十分新奇，纷纷催促她快做成让他们试试。
诗千改：我就说没有写手可以拒绝键盘！
“最近诸事顺利，还感觉怪无聊的。”诗千改托着腮道。
夜九阳黑线：“哪有你这样想着给自己找麻烦的！”
贺雪：“树大招风，你要小心。”
夜九阳和贺雪在这些天的空闲时间里也发表了文章，接连晋升到了金丹期。二人的雷劫是由江夫子护法的，几乎是前后脚。
“咱们小队现在终于都金丹了！”夜九阳开心道，“在同届里算是最前的批次了吧？”
贺雪淡淡道：“有诗三在前头，我们都显得很不起眼。”
这很合他心意，不用出头是最好的。
他喜欢按照年龄排序称呼亲近的人，夜大、贺二、诗三，非常简单粗暴。
夜九阳：“那不一样！我们沾了队员的光，也很出众，哈哈哈……”
诗千改琢磨道：“明天我们要不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正好再看看流光石戏院有没有上新。”
夜九阳与她击掌：“正合我意！”
……
诗千改风头正盛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更加不舒心了。
朱水杨再次看琅嬛大集，发现自己被人截下来嘲笑了——因为就在他留下那句【你等着吧，她早晚要因为自己的高调吃亏！】的后一天，大集里就多了个新的楼层。
它的标题是：【多谢诗道友！我按照道友教的办法修改了开头前三章，投稿过了《白羽旬报》！来给大家散散喜气！】
看首楼的信息，这个人也是琅嬛的新生，先前投稿此报屡试不过，足足改了几十个版本，可按照诗千改的办法重新安排剧情节点、删去无用情节后，一次就过了，还得到了辑书客的赞赏。
《白羽旬报》是琅嬛名下的独属报纸，规格比《聆阁日报》低，但也很难投中，底下的回复表示惊叹恭喜，瞬间将这栋楼变为了热门。
因为朱水杨先前用【杨居士】这一名号在诗千改的楼里扮演搅屎棍扮得太突出，一己之力毁掉了整整一页的讨论氛围，是以当这个帖子冒出来时，旁人都想起了他。
【恭喜！先前不是有个人说小师妹会误人子弟吗？如果被误导能上《白羽旬报》，我也想被误导哈哈哈。】
【恭贺道友！顺便呼喊：杨居士。你要不来说说，你跳的那么厉害，能上《白羽》吗？】
【我看是上不了的。新生里能上《白羽》的很少，我基本都认识，没见过像他这么戾气深重的……】
朱水杨被说中了。
非但如此，那个拒绝了他三次的辑书客，就是负责《白羽旬报》的！
他当时和队长容陶一起投稿，全都被退了回来。
【诗道友已经金丹后期了！我觉得她会是修界有史以来最快晋升元婴的修士！呼喊：杨居士，阁下修为怎么样？】
【难以望其项背啊……小师妹太有天赋了，且还足够努力勤奋。不像有些人，又没有天赋，又不爱努力。】
【自己不努力就算了，还拦着不让别人学习。最后当然只能在背后酸得跳脚。呼喊：杨居士。】
朱水杨看着满眼赞叹诗千改、贬损他的帖子，心跳都快失衡紊乱了。

第57章 仙山蓬莱
朱水杨到底也才二十多岁,被这样群起而攻之，难免生出几分心慌。但一想到灵犀玉网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底气极慢慢重新聚拢了。
咬死不出现,过段时间还有谁记得这点破事？
“水杨！我投中《白羽旬报》了！”忽而，一个欢快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水杨神识抽出灵犀玉网,反应过来容陶说了什么之后一脸愕然：“什么？”
只见容陶激动得满面红光，朱水杨喉咙干涩，问道：“琅嬛大集里那个楼是……是你？”
“没错！”容陶用力点头。他并不知道“杨居士”就是自己的队员,抓着朱水杨想推荐,“我跟你说，我问了阙少主，他也觉得诗道友的经验对他很有帮助,水杨要不你……哎？”
“砰！”
朱水杨一声不吭，摔门而出。容陶再度碰了一鼻子灰,莫名其妙，也火大起来：“……这人怎么回事啊？！”
朱水杨朝外跑了几步，被山风一吹,发热的头脑也凉了下来,可心中的火却还是没消退。为了纾解怒气，他足底生风走向空学室准备看书,但路过一间时却脚下一顿。
里面传来了许多人的对话声：
“真神奇,这样的话就能把所有的字组合出来了……”
“诗道友，这些按键里是有弹簧吗？”
“孟笑南前辈！你居然认得她！我看过她写的《解字》,原来还能应用到这种地方……”
又是诗千改，怎么随便走个路都能碰巧遇见她！
朱水杨面色一沉,却有种莫名的力量促使他往里看。
诗千改、贺雪、夜九阳三人都在,还有许多同窗围聚在一起,他们中央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件古里古怪的灵器。
朱水杨这些天也听过诗千改打算造一个能拼合出文字的小灵器，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们觉得大小高低需不需要调整？”诗千改拿了个小册子在记录，朱水杨心说，原来都进入调整阶段了，她进度这么快？
他对此还全无头绪，队长倒是说想做一个可以出冷热水的自动泡茶灵器……
“大小都还好，就是觉得敲击还不够轻巧。”
“为什么不是按照音韵顺序来排布的？”
“这会不会有点多余？比灵犀玉网多了一道程序……”
众人都十分感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诗千改一一回答：“是收录了上百篇文章，按照常用字来分布的……的确，在灵犀玉网里意念化出文字更方便，但这需要消耗神识之力，普通人用不了太久。如果想办法把这样灵器接入，就可以用得轻松一些……”
朱水杨心中不屑，又是普通人。诗千改总是惦念着讨好凡人，灵犀玉网里凡人少一点不好吗？他们努力修炼，不就是为了和凡人区分开来？
他转头欲走，可看着那白金色的灵器，一个念头忽而冒了出来。
诗千改想要用这样灵器获得陆不吟的青眼，如果他能破坏……
朱水杨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自小都是邻里间的榜样，从没干过这种阴暗的事。可想法却如同一颗邪恶的种子，在他心里不断扎根。
他知道这些灵器会先统一交给琅嬛检查，然后再给陆不吟看——以防里面被混入危险阵符，从前发生过这种事——也就是说，这当中有一段时间诗千改是看不到自己的灵器的；而且琅嬛检查肯定也需要一点时间，期间，灵器们存放在匠峰。
这东西这么小，根本都不需要用灵力去破坏它，不会留下灵力标记……
朱水杨神色阴晴变幻，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一个人可能做不到这些。
自己的队友队长是不用指望的，容陶那家伙说不定还要劝他赶紧向夫子坦白从宽。那么就只能想想，谁也和他一样想“报复”诗千改？
他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兀自离开了现场，没注意到房间内贺雪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微微皱眉。
几日后，五月初一。
端午将至，天气明显热了起来。幽篁山庄的徵文评议时间是在这个月，具体时间未定，届时不论完结亦或是连载都会一起进入评议。
皖州。
“《桃源公案》第三案最后两回今日登载！凶手结果已出！……”
报童沿街叫卖，顿时吸引了很多路人的注意。他们很机灵地没有透露凶手是谁，打出最终回的噱头就已足够。
第五第六回，翡不琢先生称只放一回会“剧透”，影响阅读体验，所以挪到了五月一日一起放出。
李冰湖也起个大早盼望着订阅的报纸过来，他上次看完后自信满满地做了分析，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新章里是如何解密的。
“果然！我就说不会有鬼神。”他看个开头便开心起来。
文中写道，桃夏生在短暂的惊悚之后，很快便转过弯来，知道假扮镇长之人恐怕就是凶手了。
这一下子就排除了在场所有人的嫌疑，因为那个“假镇长”和众人都同时出现在一起过。
他能想到这些，书生和画师也能想到。
桃夏生为了缓和气氛，先问了一个比较正常的问题：镇长为什么是“郎中”？
书生和画师沉默片刻，口风果然松动了些许，透露出了信息。原来多年前，镇长妻子还在世的时候，其妻十分体弱多病，镇长为了治疗爱妻，自学医术，而在妻子死后过于悲痛，不再提及这件事。
表面上看，此理由没什么问题，但桃夏生仔细一想却觉得很不对劲——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都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了，还在乎那点悲痛？
除非……他们心里有鬼。
桃夏生上前检查镇长的尸身，发现这具尸体比他们这些天所见的要高大一些，肩膀也更宽。书生与画师愕然，而后说在这些天见到的镇长确实比他们记忆中的样子要更瘦小，但因为镇长年纪大了，他们便以为这是正常现象。
与此同时，他们表露出了一些情绪，好像后悔对桃夏生透露了往事。
桃夏生倏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联想，随即心生警惕，没有再刺激这二人，而是继续从镇民那里套话。在他的攻势之下，终于得到了两条线索：
其一，那支童谣的确自古就有，但是在近十年左右，歌词似乎发生了变化，原先并没有这么瘆人，只是单纯的姑娘数行人的童谣。问镇民，他们却也说不清具体是何时开始改变的，仿佛从某一天开始，孩子们唱的歌词就变了；
其二，在二十四年前也发生过一场泥石流。这一点其实之前桃夏生也打听到了，但没放在心上。二十四年前那次更加严重，镇上很多人都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困死了，那之后搬走了很多人，才造成如今人口稀少的模样。
这个镇子只是地理构成比较奇特，并非真的自成一体，道路通畅时，镇子和外界大县的往来是很频繁的，对外界的依赖度很高。若非如此，桃夏生也不会接受邀请——他才懒得走太荒的路呢。
桃夏生又问了一个问题——那次是否有被困的旅人借住在镇长家。
类似的问题他之前问过，问的是二十四年前镇长是否举办过寿宴，那回镇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可这一回他换了个问题，镇民愣了一下，犹豫不决地说好像是有这回事。
寿宴毕竟是大事，镇民的记忆不会出错，但若是借住这种小事，不问还真想不起来。
而关于镇长亡妻的相关事情，普通镇民们并不知晓太多，只是说那位嫁给镇长的外地女子没一年就死了。算算时间，她嫁过来的时间好像就是二十四年前。
近年只有这么一桩丧事不太寻常，所以镇民们才怀疑是不是冤魂报复。
“那外地来的姑娘我还见过，身体强健得很，据说还是猎户的女儿呢！怎么这么短时间就病逝了？说不准是被公婆磋磨的。”
镇民信口道，“不过镇长的爹妈早就老死了，这鬼魂索命也不看看对象，真是鬼物，不通人情啊……”
桃夏生又问了更多的细节，心中慢慢拼凑出了一个猜测。
更为具体的事由，可能只有与镇长共事的官员才知道。但县衙的官员都是近几年才新调任来的，一问三不知，桃夏生没得到什么线索。不过他也由此觉察到了不寻常，正常的小镇，县衙人员会是这种组成吗？
桃夏生问完一圈话回来，再度听到了噩耗——
这一次是书生和画师一起死了。
“这不寻常！与之前死人的节奏不同！”李冰湖脑子转得很快，往下看果真如此。
桃夏生检查完现场的情况后很快推理出，这回不是“鬼物”作祟，而是二人自相残杀死的。他看到了破碎的机关和沾血的石头。
——难怪书生那天晚上消失了，他是来布置机关的！
按照来龙去脉梳理，这场互杀应当是这样发生的：先是书生结合往事，认为画师极有可能会把他的事情抖露出来，且说不定就是背后那个凶手，便想先下手为强布置了机关。
但镇长的死为画师洗脱了真凶嫌疑，他便偷偷想拆了机关，却被画师撞见。后者大怒，以石砸人，而书生也牵动了机关，二人双双死亡。
简直是离奇，桃夏生都要觉得冥冥中真的有因果报应一说了。
书外，李冰湖虽有预料，但还是有被惊到，原来翡不琢给这七人安排的死法，并不全都是“山鬼”所杀的？
他也从行文中预感到，这七人瞒下的必不会是小事，恐怕……也是一桩罪案。
文中的桃夏生也在思索。他从二个人死的时候就在奇怪，为什么会邀请他一个局外人。
虽然很荒谬，但他竟然从中感觉到了某种奇异的道德观——凶手要他这样一个“断案人”的身份来见证这一切，最后也会自己伏诛。
如今只剩最后一人，这应当也超出了凶手的计划。
桃夏生喊上了衙役，告诉他们如果自己预料不错，今晚凶手会自己出现。衙役们面露惊奇，但现在只剩一个弱女子，如果这都保护不下来，他们也不用再干了。
又是一个风雨之夜。
县衙的大堂里，那童谣如约响起，这一回少了几分凄怨幽缠，变得格外清晰，且还伴随着脚步声。衙役们无比紧张，桃夏生却表情平静。
闲人之妻抖如糠筛，似哭似笑。她疯癫了几日，此时突然有些清醒了过来，对着虚空之处喃喃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歌声靠近，门吱呀打开，一个山鬼般的女人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一个体格比寻常女子健壮的、白衣散发的女人。
书本外，李冰湖如有所感，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就是假扮镇长的凶手，也是哼唱歌谣的人！
接下来，桃夏生当着这位“山鬼”的面，说出了自己推测出的真相。
二十四年前，身为媒人的老妇从外地带来了一个女人，将她“嫁”给镇长。桃夏生推测，这个女人一开始应该是同意的，否则那时四十多岁的媒人也制不住她。但等见了面，或许是因为镇长的年龄、或许是因为身份，她才发现这“婚事”和她预料的不一样——总而言之，就是她的态度让镇长不满了。
不巧的是，那日发生了泥石流，她们被困在了这里。与此同时，一些路过的旅人也借住在了热情好客的镇长家——从镇长对外的形象来看，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几位旅人，就是如今的几位客人。
幽闭的空间、不知何时才能疏通的道路使得人心焦躁异动。桃夏生常听闻，人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做出的事情很可能与野兽无异。镇长面对着一个不驯的、本该是他小妾的女人，会做什么？
剩下的旅人，也都成为了帮凶。闲人之妻应是男子的从犯，才被留到了最后。但既然她被编进了歌谣，这个“从”的程度恐怕不低。
那之后，道路被疏通，众人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这个女人是不能留下来了，结合“郎中”这个身份，桃夏生觉得镇长是给她下了毒。
这也能解释第一个杀的人要用毒的原因——明明看后来搬动井盖的力气，凶手可以直接杀了富商，却要多此一举。
但老天还留了一眼，可能是他们当时太过慌乱，这个女人没有死，而是逃出了镇子，设计了一场饮恨的复仇。
山鬼姑娘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完，而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嘶哑，不辨男女。
“你有一点猜错了。”
那姑娘笑微微地说，“你所说的是我的母亲，她已经在十年前死了。我是来为她复仇的。”
桃夏生微愣，随即想到了童谣——镇民们都说，他们发现童谣歌词改变是从小孩子唱的内容开始的。如果有个大人教他们歌词，必定很显眼，但同样是小孩的话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这也解释了年龄的漏洞，那位女子若活到现在，估计没这么大的力气，但姑娘却正值壮年。
“这里面我唯二没有设计到的就是这场泥石流、以及书生和画师的死。我原以为我杀到第二个就会被发现了，谁料老天也在帮我呢？”
所有真相至此水落石出。闲人之妻仿佛又受到了刺激，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竟突然挣脱了保护，一头撞在了白墙上！
歌谣中最后一个人也死了，周遭一片混乱，山鬼姑娘只是略带怜悯地看着她。
李冰湖读到这里已然沉默，他往后翻了翻，接下来便是这姑娘交代完罪行伏诛的剧情。
几日之后，道路疏通，桃夏生离开了镇子，第三案画下了句点。
阴雨消失，万里蓝天。
哪怕已是五月的天气，李冰湖还是觉得背后发凉。
“哎……”他押错了凶手，可这会儿心里没有失落，只是闷闷的，“翡不琢所写的，最恐怖之处还在人心啊……”
“志怪鬼神尚有人性，可人心一旦险恶，实在比鬼怪还要可怖！”
这句话是在第三案终回登出后，广大读者的共识。
《桃源》第三案，引起了市场震撼。
志怪小说这一题材，本就是在借非人之物以写人情，像岑枝那样纯粹以非人之感取胜的反倒在少数。而翡不琢更是将这一点写到了极致，若说之前还有争议，而末篇一出，再无人置喙。
第三案的整个结构异常精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两万多字，所有的环都能圆满扣上，单看篇章与字句的设计堪可为几十年来公案小说的范本。
“一看《桃源》，我才知道从前那些公案小说都白看了……”
“她的写法太奇了！细细推敲的话，连前期的句子都有可能存在遮掩与设计。”
“哎！看得人心情沉重，好在最后都恶有恶报了。”
“想不到，着实想不到这结局！凶手姑娘可谓是义士，真看到她认罪，我还有些不得劲……”
“她是其母受辱所生，却没有为那些禽兽辩驳，反而亲手报仇，快哉快哉！”
“苦也！看完了这么精彩的话本子，我要怎么看得下其他公案小说？文修们不如也学一学翡不琢先生的技巧吧……”
从前有许多人说，翡不琢只擅长写轻轻松松的三老派，几个短篇也称不上多么深奥。但《桃源书生》第三案一出，再无人质疑这一点。
其层层反转，精彩纷呈，令人毛骨悚然，她在人心的把握上简直绝妙！
“不必再说皖州年轻修士中的第一人，哪怕放眼天下，翡不琢也担得起‘新秀第一’这个称呼！”
金陵的报纸上刊登了这句话，无一人反驳。
……
琅嬛。
吴丽春给诗千改送来读者的信，自己也满心倾诉欲，最后只憋出一句说过不知多少次的感慨：“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啊……”
诗千改轻笑地转着笔：“可能是我看得多，也想得多吧。”
孤岛杀人模式，一般要么安排孤岛上的人互有恩怨、互有杀人动机，要么安排他们各自有罪，有一个“第三方”对其怀有强烈的杀机。
诗千改选择的是后者。
而第三方扮做“局中人”也是老套路了，诗千改在龙平君秘境之后就确定了要使用这个点子——让凶手女扮男装。
这是《桃源》案件以来出现的第一个女性凶手，且一上来就犯了个最大的连环杀人案。
志怪小说多有女鬼出现，而且多有悲惨身世。诗千改曾经看过一个说法，这是其实是一种社会现象在文学作品中的投射：她们生前无法反击，只能诅咒化鬼。
读者们也已经习惯了“女鬼”的存在，反而忽略了真正的复仇。她恰好利用了这个盲点，才会让那么多读者直呼意想不到。
夜九阳有位置优势，比广大读者更早看到结局，这会儿情绪还没走出来。见到吴丽春抱着报纸，又触景生情起来，悲痛道：“山鬼姑娘啊！”
而后便开始悲伤地弹琴。
贺雪：“……”
吴丽春：“……”
有话好好说，不要弹琴啊！
诗千改已经能自动屏蔽魔音了，她看到读者评论，也有抖落一个包袱的满足感，将信件惯例收好，起身喊贺雪、夜九阳一起出门——今天是陆不吟布道的日子。
三人一出院子，便看到了远处天际漂浮着一艘岛屿似的东西。夜九阳眼圈还是红的，但不妨碍他好奇：“嗯？那是什么，飞来峰吗？”
可是琅嬛的飞来峰外观没有这么大，三人走到山径上，听到有同窗激动地议论：
“那是蓬莱！陆不吟所造的仙山蓬莱！”
“听说陆前辈布道时心情好会把蓬莱带过来，竟然真让我见到了！！”
“快，即刻登岛！”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连忙御剑而去，诗千改在半空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座能够完美符合人们想象中“仙山”的岛屿。
诗千改没想到机械朋克和梦幻仙境竟然能如此完美地结合起来。
它由三座岛屿组成，呈现三角形连接在一起，中央是澄澈的天上湖泊，烟波浩渺，宛如一枚巨大的透镜，映照出粼粼如碎金的阳光。
岛屿之下遍布齿轮与阵法，淡蓝色的符文在金属上流转、闪烁，垂下的灵光犹如鲲鹏之羽。
蓬莱之上灵雾环绕，瑞气祥云，风吹拂而过，撞动了蓬莱里金属打造的风铃，让其发出仙人奏乐般的音乐。
蓬莱仙城为三派共同出资、陆不吟亲手主持所建成。当年因为三大门派哪个都想要传说中仙山的名字归属自己，分不出高下，所以才有了它。
其上三座岛屿，分属琅嬛、瑶华、北斗，鼎足而立。
“天……它也太好看了……”夜九阳痴痴地说。
这座仙城事实上是件大杀器，也可以说它就是为了防止再发生天魔之乱那种绝境才建造的。不过至今大雅都非常祥和，蓬莱仙城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一般停泊在列星门，定期拉出来遛遛，以保证它不出问题。
外观的美丽与其本质的危险杀机，让它看起来更加惊心动魄了。
诗千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器物美到愣神，在那看了好久，才跟随机械青鸟登上了蓬莱。
这次蓬莱开的是琅嬛岛，其上建筑林立，与地面没有差别，但构造布局更为精巧，甚至隐有星盘图腾的意味。据说每座岛的全部芥子阵法铺开时，整个蓬莱可容纳一百万人，而现在是日常状态，乍一看过去并不太大。
陆不吟在岛中央的白玉广场上布道。
她没有坐轮椅，而是倚在灵云上，臂弯挂着一柄紫晶拂尘，很轻松随意的样子。身边跟了四个弟子，其中还有个是金发碧眼的外邦人。
广场上也漂浮着很多灵云，众人可以随意倚座。随着人数渐多，灵云像棉花糖一样堆高了，陆不吟就闲适地浮在最中心：“好了，诸位小友，我要开始讲了。”
诗千改看到她拿出了一本……疑似英文的书。诗千改看不懂这时候的英文词汇，但从内页的图画判断，这是一本类似《几何原本》的东西。
诗千改：“……”
看起来真的好穿越啊！
“小友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书？近些年，我列星门一直在与大雅之外的他国修士们交流。”陆不吟笑眯眯道，“这种交流很有意思，为我带来了许多灵感。比如‘火炼金蛟’，就是我的弟子们提出、外邦修士们辅助灵感……”
陆不吟的布道讲授风格并不固定，但总的来说，她并非那种“力图让学生听懂”的老师。讲到兴处，还会蹦出一两个外邦单词来。
随着陆不吟的讲解，夜九阳的表情从激动兴奋，到茫然不解，再到陷入凝滞，他看着听得一脸认真的诗千改，道：“诗妹，你能听懂吗？”
诗千改道：“还行？”
有些修界特有的名词听不懂，还有涉及到过分专业领域的知识点听不懂。
夜九阳：“……”
他眼神四大皆空，“我们上的是一个学吗？”
云朵里大部分学生已经变成和他一个表情了，贺雪则窝在灵云中，直接睡了过去。
诗千改支着下巴，她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在时不时听到“外邦巫师”和“魔法”这两个词的时候……咳。
忽然，她身边的灵云耸动，冒出一个脑袋来——居然是周哲。
周哲一被诗千改眼风扫到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然后连忙举起手：“别揍我！我、我这次是来帮你的！”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表情，伏小做低道，“姑奶奶您知道吗，有人想喊我一起破坏你的课题灵器，好让你丢丑！”

第58章 宣传
“那个人叫朱水杨,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看起来好像和你有仇的样子。”周哲道。
老实说，朱水杨找上他的时候他确实有点心动。偷窃破坏同门物品，按门规来说这个罚得比同门斗殴轻,就算被抓到，只要翻倍赔偿金额并还原物品,就不会被劝退。
不过……他已经被诗千改揍怕了。目前在周哲心目中，诗千改就是个魔头。他一点都不相信朱水杨这种愚蠢的办法能成功！
退一万步讲，就算成功了,朱水杨全身而退,那他呢？
难道他周哲在别人心里这么愚蠢？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乐呵呵给人当枪使的蠢货吗？
周哲等了几秒，见诗千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探究似的看着他,戏谑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啊？！”周哲一惊，“姑奶奶！冤枉啊！我昨日收到他的传讯,今天就告诉你了！”
他在诗千改的视线之下，有几分心虚：其实不是昨天，而是前天……他还认真地纠结了一天。
完了完了,诗千改不会揍他吧！？现在在蓬莱上,这算琅嬛的管辖范围吗？？
诗千改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微笑道：“知道了。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周哲和一帮小弟被她教训过之后,彻底安分下来了，据说平日里也不再干纨绔事。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能不能有百分之一是出自真心,但表面上改好，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什……好、好的！”
周哲提起的心一下子放下,意识到诗千改对他说了“不错”,一瞬间心里还有点美,反应过来赶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你忘记她套你麻袋了吗？！
诗千改待周哲钻回灵云里去了之后，转头对贺雪道：“还真让你说准了。”
贺雪先前便说过“树大招风”，那时诗千改心里就多存了一份警惕。而前些天，她们在给同窗们试用键盘时，贺雪说看到朱水杨在门外徘徊。
因为社恐和灵物的直觉，贺雪向来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敏锐。他觉得朱水杨一副心里憋着坏水的样子，指不定在想使什么绊子。
老实说，诗千改一开始还挺惊讶的。因为她对朱水杨的全部印象，就是当时武试成绩公布时，排在第二页的某个小队成员之一。她和他完全没有交集，怎么会被他记恨上？
而且这人平时在同窗中的名声好像还行……她刻意打听之下，也只是有人说他“比较自负”。
现在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莫名其妙跳脚的酸黄瓜。
夜九阳愤愤道：“居然有这种人！他想干嘛，对我们的灵器出手？”
“多半是了。”诗千改微微一笑，“反正我们已经定下了第二方案，他这么不长眼，就让他撞上来好咯。”
陆不吟的布道持续了四个时辰。
直至暮色四合，那些漂浮的灵云散发出浅淡的光彩，广场四周的灯柱亮起星盘，她才结束布道。
诗千改受益匪浅，她和一众学生一起，缠着陆不吟问了许多关于制作中遇到的问题。
“诗小友这个灵器，很有前景。最重要的是可以推动注音，让人学习文字变得更容易。”陆不吟笑道，“游蕾，你与诗道友交换灵犀玉标。”
游蕾就是陆不吟带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邦弟子，她点点头，用熟练的大雅官话道：“诗道友，请多指教，我是负责门中经商事务的弟子。”
周围学生都“哇”了起来，这代表着陆不吟极为看好诗千改，甚至提前发出了商业契书的邀请！
诗千改也有些惊讶，愣了下，笑道：“游道友你好。”
交谈结束，夜九阳难掩兴奋，道：“这岂不是说，我们能赚到钱了！”
他入琅嬛的原因就是听说琅嬛出来的弟子更会赚钱，师兄师姐诚不欺他！
琅嬛类似的课题不算少，但最后能投入市场的却不多，更别提新生制作的灵器了。
诗千改这时候心里才慢慢回过味来，双眼明亮，道：“对，这是我们小队的第一桶金！”
此前她的副业都是围绕自己的小说来的，但键盘却是三人合作的。
贺雪也挺高兴，脚步都轻盈了不少——赚到钱，就能买更多的美食。
诗千改脑中思绪一转，笑意又浮现上来：“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第二方案改一改？”
大好的宣传机会，不用白不用啊！
次日，新生制作的灵器统一上交给琅嬛，检查完毕就转交给陆不吟。
昨天晚上，周哲发觉诗千改没有吩咐他怎么做，于是又犹犹豫豫地去找了诗千改，得到答复：你就照常跟着他行动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周哲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诗千改该不会是要连他一起也一网打尽吧？
但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天上午，他磨磨蹭蹭下了宿舍峰山径，看到了猥琐躲在树丛里的朱水杨。后者等得都不耐烦了，一见他就道：“师兄，我们走。”
若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是要去干什么正经的大事。
周哲“哦”了一声，很不积极的样子。
朱水杨无名火起，可人是他找的，现在再闹翻也没办法，还会让自己多一个把柄。
其实，他前些天喊完周哲，自己也有点懊悔。尤其是当时周哲露出的惊异表情时，他都能猜到这个纨绔心里在想什么——这不是新生里的好学生吗？怎么也做这种事？
这让他分外难堪，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周哲比他高两届，到时候就算事发也不容易牵扯到他身上；而且诗千改结仇不多，他知道琅嬛也有些弟子“反翡”，可那只是文章上的争议……个人私仇，他只能想到周哲。
换位思考，若他是周哲，肯定会想着报复。
——可惜朱水杨此刻还不知道，他实在高估了周哲的胆量，与他这个一直以来的优秀学子不同，周哲是个绣花枕头，小事嚣张、大事认怂。
“你确定吗？你想想好啊，一旦被发现，你虽说不会被劝退，但以后在琅嬛可就没脸待下去了。诗千改那是什么人？她揍我都能让其他人置喙不了！你说她会一点措施都不做吗？届时你曝光，哎，除非你有我这么厚……不是，这么强悍的心态，才能将舆论当成过眼云烟……”
周哲一路叭叭，唐僧念经似的，朱水杨忍了两刻钟，终于不耐烦了：“师兄，你能不能闭嘴？”
周哲：“……”
你大爷的！我这样规劝你，到底是为谁好？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已经这样暗示给过机会了，是朱水杨自己不要。
他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闭上嘴。
二人进入匠峰的时候，朱水杨的心跳跳到了最高峰。他们是从后方的一处阵法空缺里翻上来的，这属于琅嬛流传在弟子之间的逃课捷径，因为也出不了琅嬛洞天、只是能逃匠峰的课，夫子们便暂时没发觉。
唯一的缺点就是它需要两个人配合——这也是朱水杨一定要再找个人的原因。
“你个好学生也知道这条路？”周哲嘲讽道，“我以为你们都是在第一排坐到天荒地老的人呢，就和诗千改似的。”
“……”朱水杨额上暴起青筋，那种难堪感又浮了上来，“我是这几天才打听到的！”
他们一路从后方攀爬进学室，听到了夫子们的交流声，悄悄藏在了一面屏风后头。
“甲批的灵器你检查好了吗？……我有点儿饿了。”
“好了，就来……这些小崽子做的东西还挺多，里面有些挺好玩的。”
“是吧？我喜欢诗小友那个‘字盘’。她那一批应该都是精品，我们留到最后再看。看完就去吃羊肉锅子！……”
朱水杨心中一喜，诗千改的留到最后，岂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空出来了！
夫子们的交流逐步从灵器歪到了火锅子上，从话语中，朱水杨确定了字盘所在的位置——在最后一间戊字学室里，门前的装饰屏风和置物架刚好形成一个死角，可以让他们偷偷溜进去。
朱水杨逐渐兴奋，脸都红了，他本想着心中不甘来试试，并不一定能成功，可谁知老天都在帮他！
他耐心等待，等夫子们进入了乙字学室，立刻窜进了戊字学室，周哲摇摇头，啧了一声紧随其后。
一进房间内，入目便是许多置物架。字盘就在其中最显眼的位置。
它比朱水杨上次见到时更完善了，按键为纯白色的灵木质，每个字符都是金色，底盘为白金色金属。可以肯定，哪怕单看外观，也会有人心喜而买下。
朱水杨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嫉妒情绪，他从芥子戒里拿出一柄匕首，伸手将字盘取下——
然而，就在这一刻，字盘上猛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光！
随即，一个突兀而巨大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铮铮铮！只要九九八！大好字盘带回家！铮铮铮！——”
抱手在门口旁观的周哲：“……？？”
什么玩意？？诗千改怎么能想出这种损招？！
很显然，这是一个简单的触发阵法，一旦被人碰到就会开始唱歌。朱水杨脸色剧变，连忙想往后退，但发现这字盘竟然黏在了他手上，死活拿不下来！
——又是一个简单的吸聚阵法，启动后三分钟内可黏连在物体表面，除非用灵力或掉一层皮，否则不能扯下来。
“看什么，快来帮我！”
朱水杨一时间眼前发黑，脑中空白，情急之下运行了灵力，反应过来之后又瞬间凝住——但晚了，他已经留下了灵力标记！
他脸色煞白，全身的血都往下坠去。字盘刺耳的歌声已经响了近十秒，夫子们再不听到就是聋了。下一刻，门外传来极快的脚步声。
“什么声音？？在戊字学室！”
“啊，诗小友好像和我说过，她的字盘如果不按照步骤拿下来就会异动！”
“什么？！意思说是有人擅闯学室？”
这一瞬间，朱水杨的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巨大的字：完了。
全完了！！
为首的夫子一见到周哲就大喊：“别跑！！”
周哲马上举起双手：“我没跑！！先生，我冤枉啊，我是被朱水杨威胁过来的！”
他一个滑行，很不要脸地抱住了夫子的腿，“先生给我做主！我什么都没干，就帮他翻了个墙！”
“怎么可能是朱水杨？你在放什么厥词……”夫子的怒喝之声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屋内的人。
朱水杨手上拿着字盘，一脸空白地站在那里，见到夫子们过来了，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
【号外号外！匠峰发生了大事，有一个学生想要偷灵器，被夫子们当场抓获了！】
不论是什么时候，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何况是这么劲爆的事情！
只一个半天，消息就传遍了琅嬛大集，无论在不在网上，但凡有灵犀玉牌的琅嬛弟子都听说了一耳朵。
【什么？啥灵器？是谁啊？】
【据说是个新生！还是成绩不错的那种呢，具体是谁我还在打听！】
【噢噢噢，你一说“新生”和“灵器”我就知道了，是不是有人想偷交给陆前辈的课题灵器？】
【哈！这哪里是偷，肯定是想搞破坏吧？】
【我们琅嬛弟子里还会出这种人，难以置信……】
【我也听说了，是我师尊抓到的，我这就去问问师尊具体情况！】
琅嬛学风严谨，还未曾发生过类似的恶□□件。纸包不住火，何况琅嬛也没想要隐瞒。于是很快，事情的全貌就被放了上来。
【那个弟子叫朱水杨！当时武试里小队成绩排第十几呢，简直让我惊掉下巴。】
【居然是朱道友？？这……你们别弄错了吧？】
【错不了！夫子们还要出公告批评的。】
【哈哈哈哈，我打听到了来龙去脉，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是怎么被发现的。他偷的是诗千改小师妹的字盘，小师妹在字盘上放了触发阵法，他一碰到，那字盘就大声唱起歌来了。】
【噗！！这是什么绝妙的点子。】
【据说一开始是夜九阳小师弟弹的琴，还有她们的宣传语，后面换成了《桃源公案》里那首《数行人》童谣，我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操，朱水杨这辈子都忘不了《数行人》了。】
【我听到那个宣传语了！太让人上头了，“只要九九八，大好字盘带回家”。】
【救命啊，我听完一下午脑子里都在循环这个词，夜师弟，你弹点正常的曲子吧！】
【字盘？什么字盘，这是干啥用的，有没有人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我来给你介绍……】
【讲真，我觉得这个肯定很好用，据说陆前辈都提出要合作了！我想买哎！】
事情流传太快，一时间各种方向的议论都发散了开来，诗千改小队的字盘灵器也进入了大家的视线当中。
【被偷的竟然是诗千改……朱水杨真不怕踢到铁板啊。】
【哎，没有人觉得可怕吗？这回是小师妹机灵，提前做了布置，但换一个人，岂不是就被姓朱的得手了？】
【极是！琅嬛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必须严肃处理，向所有弟子通报！】
人一旦上起心来，个个都是“桃夏生”，有些弟子转而开始深入探究。
【我觉得这事还得再查，因为我没听说过平时朱水杨和小师妹有什么过节啊？他为什么这么做？】
【嗯……朱水杨，我就是提个猜测，不一定对——前段时间那个“杨居士”，刚好有个字和他名字重叠哎。】
【啊那个杨居士，在他透露的信息里，他也是个新生。】
众人颇有抽丝剥茧的兴奋感，【杨居士】骂战中所有的发言都被扒了出来。弟子们反复分析，发现所有信息都能对上。并且还有了个额外的发现：“杨居士”言语间曾鄙视过自己的队长屡次投不中《白羽旬报》，再结合后面第二天那个感谢诗千改的帖子，答案隐约浮出水面——
【朱水杨的队长是容陶，容陶的新文章的确上了《白羽旬报》，所以姓朱的是因为嫉妒才迁怒了小师妹？】
发现这一点后，舆论顿时更炸开了锅。
大家也是第一次发现，与报纸相比，灵犀玉网的信息传播速度是多么惊人。朱水杨彻底在琅嬛出了名，连有些北斗和瑶华的弟子都听说了这桩丑闻。
与先前周哲人人喊打的情况不同，朱水杨平时对外形象良好，算是师长们比较看好的弟子。因而，发现真相时所受的冲击才更大。
《白羽旬报》的辑书客见到这个消息，愤而摔了报纸，气道：“我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还以诗小友的文章鼓励他，谁知他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静室。
朱水杨靠在墙角，如坠冰窟，他已经这样坐着一夜了，脑子里反复闪过夫子们失望的表情。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先生们这样看过，一直是家中与邻里的骄傲。而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嫉妒心重的小人了。灵犀玉网上的言论，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周哲和他一起“犯事”，但却没有受到任何惩处，朱水杨一看这种情况，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包藏祸心。
他脑海里到现在还是乱糟糟的，不知道先生们会如何处置他。他是初犯，平时成绩优良，且没有对字盘造成真正的破坏就被发现了，即便影响很大，应当也……
“朱水杨。”夫子喊了他的名字，也不像以往那样叫他“朱小友”了。她表情严肃道，“琅嬛会对你进行公开点名批评，令其他弟子警醒。除此之外，你需要按规定禁闭和罚抄门规。”
朱水杨如鲠在喉，公布姓名，这比周哲还要丢脸。不过，尚且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他刚这样想，就听到了夫子的下一句话。
“这件事性质恶劣，我需要让你的父母知晓。”夫子喝了口茶，“处分一并告知，也算是给你家中一个交代。”
“不行！！”朱水杨脱口便道，简直近于嘶吼。这怎么可以？！他在老家一直是被三大门收为弟子的天骄！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的爹娘知道！
“先生，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错了，我下回就会改……”
朱水杨不顾形象，什么尊严都不要了，想要给先生跪下，但被一柄拂尘拦住，双膝死死定在半空。
只见陆不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静室中，笑微微地看着他：“朱小友不必行此大礼。”
朱水杨看到她的眼神，心一沉到底，眼前天旋地转。他知道，他无法再扭转局势了，因为做出这个决议的人是陆不吟。
“哪有什么‘一时鬼迷心窍’？叫一声小友，可不代表你真的小。”
陆不吟笑叹一口气，“二十多岁的人，做事之前难道不知道后果？在我列星门，破坏灵器可是要向祖宗天地认错的。”
五月初三。
清晨，琅嬛主峰下的布告栏里就公布了朱水杨触犯门规的惩罚。他不会被逐出琅嬛，可这张布告会伴随他整整五年。
经过一夜，这件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并走红的还有此事中的新灵器——字盘。
这可是让陆前辈看好并为之说话的灵器啊！到底有多好玩？
诗千改的宣传词过分魔性，许多师兄师姐也来打听：“九九八是文还是通？”
一文钱购买力大概就是诗千改前世的一元钱，一通钱则是一百。她的定价单位是文，这个价格有点小贵，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于是很快，她就多了一大批口头预订的订单。
贺雪：“……”
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有样品就开始宣传的灵器商家。
他算是见识到诗千改这个宣传的威力了，从前就算是列星门出新灵器，也要过上十天半月才开始有口碑。诗千改用一个宣传词，就让朱水杨给她做了好大一个嫁衣。
夜九阳则有点心碎：“你给我的词难听就罢了，为什么他们也觉得我的曲子弹得很难听？”
他明明进步了好多！居然说他和《数行人》的杀伤力一样！
诗千改：“……”
这说明大众还是有正确的审美意识的。不像她和贺雪，已经习惯了魔音缭绕。
不过夜九阳想到即将拥有的小钱钱，又开心了起来。诗千改也道：“我们今天出去聚一聚吧，庆祝一下。”
上回她们说要吃饭，其实没吃得成。今天恰巧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到金陵城逛逛。
白天的秦淮河秀美清澈，端午将至，沿途已经停泊着许多龙舟，还有小商贩沿街售卖五彩绳。
三人各自买了一条手绳，贺雪想起一件事：“从初五开始，琅嬛会休沐五天。”
诗千改都忘记日期了，闻言道：“不如我们去踏个青？”
夜九阳：“附议！我想去其他州玩玩。”
路途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事，五天已经很足够。
贺雪思忖片刻，道：“今天回去商量。”
他记得皇城的牡丹是上个月开……但有一种灵植的牡丹是端午前后才开放。贺家的园子里还种了不少。
三人在秦淮河边找了家饭馆，吃完饭去了流光石戏院。
一进门，诗千改就看到了一行布告宣传语：《琅嬛小仙闯龙平密境》，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诗千改：“……”
这不是他们上回的流光石吗！居然还在放映，这也太羞耻了。
戏院班主一见三人就眼前一亮：“哎哎！你们不是……”
连夜九阳都感到了脚趾扣地，迅速道：“不是！”
贺雪：“。”
诗千改做了个作揖的手势：“班主，给我们放点其他的流光石吧。”
班主乐呵呵地笑起来，将三人领到小包厢。但诗千改却注意到，沿途有一半的包厢都熄了灯，看上去也很久没打扫过了；先前的院子里也放着很多七零八落的家具。
“班主，你的戏院……？”她试探道。
“快办不下去啰，要转租掉一半。”班主是个四十多、留小胡子的男散修，说话带着水乡腔调，“放流光石一本万利，其他戏院也学着呢，我这就没有优势了。地租太贵，只好削削成本。”
这里的环境很好，都和诗千改前世的私人小影院差不多了，的确一看就成本高昂。诗千改心中一动，道：“那班主有没有想想别的出路？”

第59章 戏剧院
班主既然认出她们的脸,自然也知道她们的身份，对诗千改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好奇道：“什么其他的出路？”
诗千改让贺雪和夜九阳先去看,班主很机灵，立刻亲自提了壶茶过来,另开一间小包厢：“诗大家这边请。”
二人坐下，班主殷切笑道：“请先生指教。”
诗千改道：“就是想办法让你的流光石仅此一家、绝无分号。”
班主摸了摸下巴：“这……我们倒也在做，但毕竟找到精彩流光石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流光石是可以在其中刻下阵法、令其复制受限的,比方说从前很受观众喜欢的那个《三文修力战秘境蛇怪》,其他戏院就没法复制，只有他这个知道阵法密文的人可以自由操作。
可其他戏院也能淘到类似的流光石，说到底还是有局限性。
“为什么要去找呢？”诗千改笑起来,“我们可以自己做啊。就像戏曲一样，自己编排、自己把握——班主原先这里不也叫‘戏院’吗？”
班主一怔,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你是说编排戏曲然后记录下来……不，不是！是自己编排‘真实’的戏剧？比方说,找几个人‘假装’闯秘境？”
他脑子转速很快,话说一半就自己改了，语调都激动起来。
——他所说的第一种,的确是现在很多戏院里会使用的办法。因为梨园客们终究精力有限,不可能全天上演，所以会将他们的表演录下来,以满足不同场次观众的需求。
但诗千改的意思，显然比这个更进一步！她是要编排“真实”的流光石场景,而不是局限在戏台上！
班主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才的点子,而且可行性很高,以前怎么就没有人想得到呢？
诗千改见班主一点就透，心中也感慨这是个脑子灵活的人，不愧是打出“全修界第一家流光石戏院”招牌的商家。
“像班主您挑到精彩的流光石时，是不是会把无聊的部分剪去？”她继续说道，“而如果这全程都是表演，我们就可以自由控制起承转合，让它更合观众的心意。而且录影的角度、方向，全都可以为了观众而调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好处，班主您自己也可以想到。”
现实里发生的事情，终究不是有台本的故事。所以挑选流光石才会沙中取金般困难。像那个《三文修力战秘境蛇怪》，最精彩的打斗部分是剧烈晃动的画面，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而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个世界的“戏曲”比诗千改前世真正的华夏古代发展更成熟，已经很接近歌剧与话剧，提出荧幕表演并不产前。
班主回味了一下，形式真实，但又高于真实，这样的流光石怎么会有人不爱看？只是……
“这样岂非需要一个文修来先写本子？”他犹豫道。
诗千改这回是真心实意笑了。她道：“班主，难道你忘了我是谁？”
班主回过神，瞬间羞赧起来：这位可是翡不琢啊！她一出手，什么精彩的故事没有？
“不过我毕竟还是个写小说的，班主，你得找个写杂剧的文修来，我们共同磨合商议。”
诗千改可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一上手就能写电影电视剧剧本了，“而且我们也未必就要想新的故事——我的小说可以被改编成戏曲，当然也可以改成连续剧。”
她顺口就说了“连续剧”这个词，但有了先前那一番铺垫，这个词也很好理解。班主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机灵都没了，只会跟着诗千改说：“对哦！还可以这样！”
他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既是羞涩也是激动的，站起身敬了杯茶：“诗大家，如果这能成，您就是我的财神女！”
……
接下来这一整个白天，诗千改都在和班主商量此事，并着手拟定契书。
班主名为祝奇志，闲暇时做个逸闻修士或写点商业经，对修仙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却对赚钱很有兴趣。他的另一个爱好就是看故事，小说、戏曲、评书、说书……什么都喜欢，读者的身份比文修身份更重。
也因此，早年他从小门派结业后就开办了戏院；五年前观察市场，看到了商机，开办了流光石放映业务，在金陵城红极一时，最红火的时候甚至还有外地的人赶来凑热闹。
于是他就将流光石改为了主业，直至今日，这种戏院传遍了大江南北，他这个创始人的戏院倒是因为成本太高要倒闭了。
祝奇志五年来也赚够了，就算一文不入，这个戏院也能再开三五年——但没这个必要，他想及时抽身换个新行当。
不过，这都是今天之前的念头，今天之后，祝奇志觉得，自己的戏院还能再开七八十年！
诗千改在契书里与他分股，占了三成。她毕竟只提供了点子，具体经营事宜都得由祝奇志亲自来。
贺雪和夜九阳摸不懂商业，但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为表支持，参与了一点微小的投资。
晚上三人回到了琅嬛，第二天，祝奇志就手脚麻利地办完了一堆文书事务，并将契书送来。
因为祝奇志是创始人，所以他的戏院没有特异取名字，只叫“流光石戏院”。诗千改大笔一挥，拟定了一个新名字——雅音华光戏剧院。
这个名字可太大了，又是雅音又是华光的，把祝奇志都惊到了。虽说大雅没说不让把“雅”字放在商业匾额里，可他还是有点心跳加速，回去翻了一天的大雅律才确信这名字没问题，找官府报备、登记商号。
官府的人看见这名字也啧啧感叹，还调笑说等开业了一定要去看看。
“志气就要高远一点，祝班长，等你的戏院开遍大雅的那天这个商号就名副其实了。”诗千改毫无压力地给他画饼。
祝奇志正是打了鸡血的时候，闻言频频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戏院风靡修界的未来，斗志满满地去按照诗千改的要求，征募“演员”和杂剧文修。
很快，五月初五端午节至。
金陵。
“叮铃铃……”
灵兽拉的马车驶过青石板路，天还黑着，外城区的人们就起床了。
金陵很大，除了中央的县城，外围还有许多不那么富裕的租户区。这些租客多半是外地过来找活计做工的，起早贪黑、勤勤恳恳。
柳行云挎着一篮卖相精致的小粽子和五彩绳，提着一盏灯往县城去。她得尽量节省路费，能用腿的就用腿走。
好在柳行云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比旁人稍微省点力气。但一天下来，肯定也要腰酸背痛。
就在一年前，她还是一名颇有名气的梨园客，靠着出演杂剧话本子可以获取少许气运修为。然而班主想要巴结一名富商，企图把她送上那个中年男人的床，她便辞了契书，交付一大笔违约金结束了这份活计。
梨园客们的出身多半不好，柳行云也不例外。
她自小跟着戏班子到处流离长大，据班主说是她的亲父母把她交到他手上的——戏曲好歹也算个正经行当，这属于卡着大雅律的边缘“卖女”，不会犯律触刑。等她知道这些，早就过了能入慈济堂的年纪，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没有写文章的天赋，也没有入行辑书修的门路，一介孤女，可谓身如浮萍。
刚辞工的时候，柳行云还是抱有一份期待的。自从皖州那位被翡不琢看中、名为蕊娘的说书客大火晋升金丹后，所有的说书客和梨园客都觉得找到了目标——这是条有前途的修仙之路！
然而逐渐的，她才知道找个愿意收她、且不压榨她的戏班子有多难。多数人都抱着和之前那个班主一样的心思，将她视为一件漂亮的货物。
加上出身处处受限，没多少商户要她，目前只得到处打零工。
卯时，柳行云赶到了县城。
“卖粽子！……香香甜甜的粽子！……”
她吆喝着，并且还即兴表演了一小段《真假千金》的唱词，落落大方，引得行人侧目。
粽子小而可爱，馅儿调得精致，有带着小孩的行人上前买了几个，夸奖道：“姑娘的表演可真不输那几个大戏班子，声音也好听。”
柳行云冲她甜甜一笑——她擅演也擅唱，名字就源于被听众赞为“一曲高遏行云”。
日头一点点升高，小粽子和五彩绳卖得很快，远超出了柳行云的预计，小粽子午时不到就全卖完了，还剩下少许五彩绳。
柳行云累得够呛，但也舍不得走，一边啃干粮，一边拖着疲惫的步伐沿街走，寻找新的活计。
忽然，一张布告映入她的眼帘。
“‘雅音华光’招募戏曲梨园客……？演员？”她喃喃念出来。
“演员”这个词柳行云没见过，不过字面意义可以理解，就是表演的人嘛。
梨园客的行当竞争激烈，很少有看到这样招募的。她有些意动，可戏院的名字又让她有些生畏：这么贵气的名字，会要她这种出身的梨园客吗？
柳行云纠结着回去把五彩绳卖完了，看看时间，午时才过一刻，一横心就往布告的地址去。她的记性很好，不用看第二遍。
到了一看，果真是个十分豪华的大戏院。似乎还在修葺，里面大厅已经坐着很多人。有个雇役模样的女人见她来了，问：“是来应招募的吗？”
柳行云心跳得飞快，假装平静点头：“是的。”
这么大的戏院，要求必定很高，但脏污事也会相应变少……她想抓住这个机会！
那女人便点点头，递给她几张线装在一起的纸：“先看看，待会儿你们要演这个。”
柳行云一愣，演？怎么演？
她意识到这个“雅音华光”的招募和她以前经历的都完全不一样，鼓起勇气问道：“前辈，我能问问具体有什么要求吗？”
雇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班主和先生只让我们这样说。你们看本子自己揣度。”
先生？怎么还有先生，是文修吗？柳行云的疑惑更多了，心慌慌地进了大厅。
大厅里椅子管够，她打开线装纸看了看，心中稍微有了点底：这是翡不琢先生的《二小姐》。
前头先是全文，让她们熟悉故事，后几页节选了两幕戏，句式写法有点像大雅杂剧剧本，但又不完全一样，最突出的就是没有给出曲调和节拍。
这两幕戏，一幕是女主人公百里荼在地牢里初见男主人公林兔的时候，一幕是最后百里荼看到灵兔跳熔金池的时候。
翡不琢是柳行云最喜欢的文修，她还买过《千金登仙》的上册，可惜全册舍不得买。《二小姐》也是柳行云很喜欢的本子，她看过不少次旁人演，但这一年她自己不在梨园，无法演任何一出戏。
最后一页纸上写了一句话：以真为佳，越真越好，贴近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
柳行云心里念了一句，周围人也都在对这句话推敲讨论。她记下了宾白，心中暗自构思。
半个时辰后，大厅一侧的珠帘晃动，喊柳行云这一批二十人进去。里面又有几个雇役，要众人分男女依次展示。
柳行云观察发觉二楼小包厢里有人在看她们，但她瞧不见脸。雇役会两头传话，显然，包厢里就是做主之人。
排在她前头的人陆续上台，按照自己的理解分配宾白与唱词。
没有曲子和提示，只空空一个人站在戏台上，许多人到上头都乱了节奏，尴尬得要命，下来时都要哭了。
其中也有一些在她看来很优秀的，可是二楼包厢的人却都没有表示满意的意思。
柳行云皱眉，头脑转得飞快，雅音华光似乎更注重演，而不是唱，否则就不会把步骤弄得这么奇怪……以真为佳，“真”，如何才叫真呢？……
电光石火之间，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当初琅嬛放出的流光石里，那位幻境幻化出的百里荼。这世上，应当暂时没有比“她”更真的书中人了。
柳行云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什么，心跳加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把所有的台词用念的方法说出来！
大不了明天再来，她看到布告上说的了，每个人可以试三天！
“第十八，柳行云！”
柳行云深呼吸一口气，站到了戏台上。
她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尴尬羞耻的情绪，模仿着幻境中所见，把自己代入进了百里荼的角色。
只一分钟，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台下起了轻微的议论声，连头顶的包厢纱帘都被掀开了。
但此时柳行云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一刻钟，她全身心投入演完了这两段。
等回过神，柳行云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全汗湿了。台下一片静谧，她耳力很好，听到有个姑娘开口低声对同伴道：“虽然她弄得很奇怪，但……刚刚真的把我带进去了。”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修，笑道：“柳姑娘请随我来，先生想见你。”
众人皆惊，她还是第一个被请上楼的人！
柳行云也惊了，这发展顺利得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喉咙发干，跟着那小胡子上楼，心想，那位先生，就是一直在楼上看她们的人吗？
穿过纱帘，只见一个身穿蓝裙的少女正坐在上首位置，带笑望着她：“柳姑娘。”
柳行云看过报纸的灵影画，双眼猝然睁大，认出了这是谁，头脑都有一瞬间激动到空白。
——竟然是翡不琢先生！
诗千改竖起一只手指抵住嘴唇，轻声笑道：“不要声张，在戏排出来之前，我们想保密。”
柳行云脸渐渐涨红，胡乱点头。她都傻了，这雅音华光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请动翡不琢先生亲自掌眼！她今天是在做梦吗？
——哪个梨园客没有梦想过自己能被文修“钦点”？那意味着看重，意味着前途坦荡，意味着身价倍增。
而大部分文修都喜欢看戏，上到简升白这种举世闻名的大文修、下到冰湖狂生那样一地之名的新文修，都经常给出评议。
曾经有大文修说一名梨园客“好似我书中人活了过来”，那之后这名梨园客一曲千金。
可翡不琢却没这个爱好，至今也只有蕊娘一个说书客得到了她的青眼。
随着她越来越有名，这都成了梨园客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第一个被翡不琢钦点的梨园客会是谁？什么样的人才能博得她的赞赏？
柳行云心喊了句“诗大家”，正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听到诗千改再次主动开口了。
“我刚刚有几个瞬间，差点以为看到了我心里的百里荼本人。柳姑娘，你演得很好，愿意与雅音华光签契吗？”她笑着说。
“嗡”地一声，柳行云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这个梦太美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她不要醒吧。
“诗妹诗妹，你相看梨园客结束了没？”
灵犀玉牌里，夜九阳的声音传来——这是灵犀玉牌最原始的功能，可以两地之间互相说话，但无法同时进行其他功能。
“结束了，我马上就回去。”诗千改喝了口茶道，“看得我眼都花了！好在有了很大的收获。”
她心中感慨，自己可真是大大的劳模，端午休沐第一天还在面试演员。
这一整天，大部分人的表演都惨不忍睹，这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先前大雅没人接触过这种形式。
之所以选《二小姐》，正是因为玄春闱九页书幻境里百里荼曾出现过，能叫面试的梨园客们有个对照。
这场招募，祝奇志和她商议后决定先前期保密，免得被别的戏院得了先手。也因此，她们给出的要求才会那么模糊。
诗千改本来觉得至少一个月才能选拔出好苗子，她得时不时来打个样，以让祝奇志明白自己的标准。谁知道第一天，她就看到了一个天才演员。
那位柳行云姑娘，在这么多人当中简直是开了挂一般突出！
当然，她的念词和动作还带着舞台戏曲的夸张，准备也不够充分，但诗千改最后的话并不是夸张：在有几个瞬间，她真的觉得百里荼走出幻境，活了过来。
长相无可挑剔，记忆力优秀，甚至记得那么久之前的流光石影像，模仿能力也强……如果在她前世，这一定是个能扬名的演员。诗千改简直有看见明珠蒙尘的可惜感，以至于直接发出了契书的邀约。
她这边还在回味，那一头贺雪的声音也加了进来：“我买的云舟船票是今晚九点。”
诗千改看了眼时间，都将近七点了，连忙往琅嬛走去。
——那天回去，她和夜九阳、贺雪两人商议决定端午的五天休沐去皇城，借住在贺雪家。
贺雪还说，他需要二人帮他一个忙，不会太难，二人自然答应。
诗千改早在昨天就一次性把五章《赌翠》的存稿交给了吴丽春，接下来就是享受的端午假期了！
……
开封皇城位于中州，云舟从金陵过去刚好一夜。
清晨，诗千改趴在阑干上，透过云层看到了这个世界首都的模样。
这一整座城市总体都呈现出方正平直的形状，中央的皇城宛如一颗小小的方形绿宝石镶嵌在内。皇都的云舟港口在地面上，云舟向下停靠而去，地貌地形也越来越清晰。
“好好闻啊，这是什么花的味道？”夜九阳探出脑袋。
清风送来了一股花香，淡而幽，很符合大雅的审美。诗千改向港口两侧看去，那儿摆着许多盆大朵的淡绿色牡丹，金蕊重瓣，清雅与雍容兼具，花瓣似玉，莹莹有光。
牡丹花季已过，洛阳的牡丹节也结束了，这花一看便是灵植。
果然，贺雪道：“这是一种灵植牡丹，晚上会放光。开在端午前后，因此从屈子的诗里取名为‘湘君’。这种是‘碧湘君’。我家的花园里也有种，是从洛阳移栽的母株。”
夜九阳“哇”了一声，又问：“说起来，你要我们帮的忙到底是什么？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们呢。”
贺雪似乎有点犹豫：“我也不太确定……我得先回家问问长辈。”
三人下了云舟，诗千改一开始还挺好奇像贺家这种社恐家族府邸怎么设在人来人往的皇城，然后贺雪便带着二人七拐八拐，在无数个巷子和无数面墙壁上穿过禁制，最终来到了一棵大银杏树前。诗千改看得出，这棵树也是灵植。
接着，贺雪变化为乌云盖雪的狸猫，窜上树叫了三声。
诗千改：！猫猫上树！
只见树冠上落下一片碧绿的银杏叶，在空中变大化作一扇上头有尖尖猫耳朵的木门。贺雪狸猫稳重地跳下来，道：“在这里面。”
夜九阳双眼亮晶晶，赞叹地摸着那古朴的门框：“好神奇啊。”
诗千改也赞叹：“你们家门可真够难找的。”
不愧是社恐聚集地。
贺雪拍了两下树干，上头又掉下两片树叶子：“你们把叶子别在衣服上，可以装作狸猫灵物。”
二人照做，感觉自己的灵气隐约起了变化。贺雪懒得再化为人形，直接以大猫的样子带着二人进去了。
门后是草地，一条石子路的小径通向走廊，没看到正门匾额。小径旁边竖着缠绕麻绳的木桩，有几只小的狸猫在上头磨爪子，见到她们没什么反应，把她们认作了同类。
诗千改瞬间被萌到，蠢蠢欲动，夜九阳已经忍不住了，问道：“我可以摸他们吗？”
贺雪：“……”
他道，“……你可以试试，但是只能摸头。”
贺家的狸猫和外头的灵物不同，一般来说，他们一出生就具有灵智，也就是说都可以变成人形。不过五岁之前，小猫们还不会说人话，只会喵喵叫。
夜九阳欢呼一声，冲上去讨好一只小三花猫，递出一个鸡胸肉条，诗千改也紧随其后，张口道：“喵，你好~”
三花：“？”
贺雪：“？”
这两人什么时候带来的吃的？
小三花一顿，有点鄙夷的样子，没理两脚兽，高贵冷艳地走开了。
诗千改拿着肉条跟在后面：“猫猫，看我一眼！”
贺雪猫脸上大写着无语，见两人很快和小猫们打成一团，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他无聊地伸爪扒拉了一下麻绳。
可还没扒拉两下，身后走廊上就传来一个女声：“贺雪！！你这小狗崽子还敢回来？！”
这声音伴随着一声咆哮的“喵嗷”，诗千改一惊，回头，只见一只白底黑花的大狸猫窜了出来，个头比贺雪还大了一圈！
诗千改：“？？”
不是，你们贺家骂猫都是用狗骂的吗？
贺雪毛瞬间炸起，抬爪就想跑，然后被女狸猫一下子咬住后颈提溜了起来。
“……”
诗千改沉默了一下，小声道：“这是伯母？”
夜九阳谨慎：“……我觉得也是。”
贺雪爪子刨空了两下，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猫猫软倒，喊了声：“娘。”
女狸猫忽然一顿，把他放下，嗅了嗅道：“你快成年了……所以你这次是回家来过成年试炼的？”
贺雪应了一声。
女狸猫转头看向诗千改和夜九阳，轻易就看破了二人的叶子伪装：“你们不是灵物。”
诗千改和夜九阳恢复琅嬛弟子的风度，立正道：“伯母好。”
女狸猫矜持地点点头：“二位小友好。”
她视线回到贺雪身上时，语气流露出明显的不赞同，“阿雪，你是不是想要这你的这两个人族同窗陪你试炼？”

第60章 毛茸茸
诗千改眨眨眼,随即意识到贺雪说需要她们帮的忙是什么了——参加这个试炼。
贺雪慢吞吞回答女狸猫道：“是的。”
他抖抖身上的毛，化为了人形。
正所谓知子莫如母，女狸猫看一下三人的相处氛围就猜到了他的打算。她得到肯定答复,黄澄澄的眼睛直视着诗千改和夜九阳，身量也开始改变,灵光闪过，一个外貌三十左右的女子出现在几人面前。
她身着黑白二色的水墨纹道袍，眉目凌厉,不怒自威,很有长辈气势。
诗千改忽然陷入迷思，她想起上次在船上第一回 见到贺雪变猫的时候，他猫和衣服是分离的,所以说贺家狸猫的毛毛可以变成好几件衣服？
“初次见面，我叫贺星夜,是现任贺家的家主。”贺星夜正式与二人打了招呼，“关于试炼的具体事宜，接下来我们共同商议。”
……
一刻钟后。
诗千改观察后确信,整个贺家的布局和大雅的常规建筑并不一样。它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园林,看不到头，但可以推测出这个园林周围一圈都是长廊,长廊再外面一圈延伸出许多建筑和草坪。
沿途诗千改还看到了很多小喷泉似的灵器池子,旁边有狸猫们在懒洋洋地舔水。她不由得幻视了前世给猫喝水的流动饮水机……
夜九阳觉得缺了点什么，左右看看：“大雪,你们家怎么没有正门？”
前头的贺星夜一脸认真地插话回答：“因为没有正门，就不用迎接登门拜访的客人。”
诗千改：“。”
她还觉得贺星夜看起来不像社恐,原来本质也差不多。贺家大概总共分为两种狸猫,一者懒得与人交际,一者不敢与人交际。
贺星夜将三人领到了一个位于园林中的小凉亭里，并喊其他狸猫们端上糕点和茶水。
她走的时候给族中长老传了讯息，因此接下来，诗千改看到有两只狸猫走过来，一只三花一只黑梨花，化为人形坐在了石桌边，都是老者模样。
“阿雪想要和人族一起试炼？”三花女长老沉吟，“往常没有这种先例。”
黑梨花男长老捏了捏自己的胡子，道：“不过我族的秘地并未设置排斥人族的禁制，只要修为在元婴以下，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的。”
他转头看贺雪，“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贺雪摆烂道：“我和族中其他同辈不熟。”
言下之意，就算想换搭档也不行。
三花长老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从袖子里取出两份文书交给诗千改与夜九阳。
上面写的是关于试炼的信息，原来家族灵物比其他散修灵物更早开灵智，相应也就会在其他地方遭遇关卡——即成年的天道传承。
只有通过试炼，成功获得传承，他们的灵气才会稳定下来。
而贺家祖宗制定规则时为了锻炼小辈的社交能力，特别增加了一条限制：进入试炼密地至少需三狸。后面还注明，以出贺家寻找到的同伴为上佳。
不过这么多年来，能实现这一条的贺家小辈屈指可数，就算有，也多半是和其他灵物家族小辈合作，极少数则是找了外边的散修灵物。
像贺雪这样带回来两个人族同伴的，前无古猫。
梨花长老看着贺雪，嘀咕道：“你小时候我也没发现你这么外向。”
诗千改、夜九阳：“……”
外向这个词放在贺雪身上是否太违和了？
贺星夜见贺雪意思已决，沉默片刻，道：“正好今天下午就有一批小辈要进入密地，你们一起吧。”
三人中午在贺家用了午餐，整张桌子上全是各种肉菜，唯一的绿色只有一旁盘子里的小麦草。
凭心而论，菜的口味都很好，但诗千改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贺雪对炸土豆那么着迷了——他怕不是出了贺家才第一次吃到正常素菜吧！
贺雪道：“贺家的大锅饭就是这个样子，想吃不一样的只能自己做。”而他又不会做菜。
诗千改心说，真是很有猫的性格特质，虽然明面上是群居，但其实每个猫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一层距离。
吃饭的时候，有一只橘色小猫蹭到了诗千改腿边，仰头发出了女童音：“姐姐，我认得你的脸，你是翡不琢先生对不对？”
按照贺雪教的认猫法，这只小橘猫应该是七八岁，才刚学会说人话，声音奶里奶气的。诗千改顿时心都化了，把小猫抱起来：“是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家到十岁才会取名字，我现在叫橘团团！”橘团团认真道，“我听妈妈讲过你写的文章，写得好好。”
夜九阳也沦陷了，丢了筷子和她握爪：“橘团团真可爱！”
橘团团仰望他：“哥哥，你好高啊。”
夜九阳有近一米九，他闻言把橘团团小心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头顶。橘团团扒住他颜色偏浅的马尾，惊呼：“真的好高！我飞啦！”
贺雪：“……”
两个丢脸的队友。
夜九阳趁机捏了下猫肉垫，而后忽然发现一个盲点，转头看贺雪：“十岁之前没有名字？那大雪以前叫什么？小雪吗？”
诗千改托腮：“不对吧，他那么黑应该叫小黑？”
贺雪脸黑了：“……你们两个，快点吃！”
橘团团出卖了他：“我知道！贺雪哥哥以前叫煤球。”
煤球……诗千改表情一瞬间想笑，赶紧憋住，而夜九阳已经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煤球！”
诗千改仿佛得知了一些真相：贺雪是不是对这个名字有怨念才后来取名叫雪？
贺雪：“……”
他现在觉得让两人帮他试炼是一个错误！
三人嬉嬉闹闹用完餐，跟随贺星夜前往密地。
她们来到了一座六角楼阁中，沿着木质的楼梯下到地底，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诗千改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面积约有三百平米的六角形地宫，六个角落的天花板上都各镶嵌着一枚明珠，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线。
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绘制着还未启动的玄色阵法，上面已经站了好些化为人形的贺家小辈。
灵物不喜见人族，更多是出自一种本能般的避让，其内部之间的交流还是很活跃的。这些小辈互相之间就一点都看不出社恐的样子。
贺雪随意找了个区域，三人聊起天来。
所谓的“获取天道传承”，其实本质和渡雷劫差不多，理论上讲一切自然形成的险境里都可能蕴藏着传承所需要的天道气息。但那样一个个地找过来太麻烦了，因此灵物世家通常都会有祖传的秘境，经过无数次的实验证明其可行。
贺家秘境的真实地点在中州某处，相隔很远，以阵法相连，入口就在这个地宫里。该秘境被贺家驯服，重新改造并加入了一些规则。不算太困难，最多两天二十四个时辰试炼就会结束。
“为了防止作弊，所有前辈都不会透露秘境里面是什么样。”贺雪道，“只是据传闻，它和历史有关。”
诗千改：“历史……的确是你们家的风格。”
夜九阳脑洞大开：“难道是和玄春闱一样的穿越？进入以历史为原型的故事里？”
贺雪沉思：“有可能。不过，贺家的阵法肯定不如琅嬛当时启用的飞聚九页书精巧。”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瞧这是谁，原来是贺雪。你也今天回来参加试炼？”
只见一个一身白衣、腰系黑色绶带的少年正看着这里，表情微嘲。
这少年和贺雪差不多年纪，形容非常高傲，身旁的一男一女两个队友也是同款表情——有点像某些时刻的薛倾碧，薛倾碧是看不起特定的人，他们是看不起所有人。
诗千改开启“慧眼”，发觉三人都是金丹期，灵技皆为攻击性。
贺雪眼皮子掀了掀，没有搭理，诗千改跟夜九阳很熟悉他的情绪，感觉他现在表情上就写着两个字：晦气。
那少年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一张嘴继续叭叭，还故意看了看诗千改和夜九阳，道：“我听我姨妈说你的同伴是两个人族，就是他们？”
他身侧的白裙少女顺着他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看起来真弱呀。”
另一个棕色衣衫的少年点头：“不能打。”
诗千改：“……”
这是什么小学生的攻击方法！
贺雪终于抬头：“贺温茂，你又想体会一下骨折在床上躺两个月的感觉了？”
他甚少表露出攻击性，但此刻却锋芒毕露，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剑拔弩张，贺温茂冷笑了一下道：“这回应该是我把这个体验还给你！”
贺家的猫口有数万之多，不可能互相之间都很和平。很明显，贺温茂和贺雪应该是那种从小到大都不对付的关系。
诗千改抢在白裙少女之前道：“老夜，你猜这个人几岁？”
夜九阳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笑嘻嘻地回道：“吵起架来和我家小侄子一样，四岁不能更多了。”
贺温茂：“？？”
他脸色瞬间变差，跳脚道，“我已经快成年了！”
诗千改故作夸张道：“哇哦，好了不起哦。”
贺温茂更加生气了：“你谁啊？凭什么这个语气！”
“夜大，你之前不是说小雪吗？”贺雪忽然道，“那是他的小名。”
他在这关头横插一句，诗千改和夜九阳顿时破功笑了出来。
贺温茂因此更怒了：“不准提这个名字！！”
前头的长辈发现了这里的争吵，喝道：“安静！勿要再争吵。”
她按动了墙上的机关，地面上的阵法亮了起来，一众小辈都停了声音。
钟声敲响，昭示着试炼快要开始了。那阵法流转得越来越快，光芒大盛，将众人吞没。
诗千改感受到了传送阵的悬浮感，脚下一空，眼前变成了黑色。接着她好像在往上上升，到了一定高度又骤然下坠，缓缓地落到了实处。
……
“哗啦哗啦——”
眼前黑色褪去，入耳是船桨搅动河水的声音。
诗千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码头边的草地上。阳春三月，风光秀丽，码头边忙忙碌碌，船工吆喝、商船卸货，好不热闹。
旁边还有一座石板拱桥，有人拉着驴车从桥上经过。桥下是一条极为宽阔的运河，此时无风，水波不兴。
从衣着与建筑来看，这里似乎并非大雅，而是没有灵气的前朝。
这幅热闹的生活图景让诗千改觉得莫名的熟悉，她不由得伸出爪子摸了摸下巴……
诗千改：“……”
等等，爪子？！
她目瞪口呆，四爪并用跑到运河边看了看，照出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只狐狸。
一只还是幼崽的、毛茸茸的白狐。
诗千改：“？？”
她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她露出震惊表情，水面的白狐也同款震惊。“她”耳朵尖是黑色的，脸长得还挺萌，诗千改回头生无可恋地瞧了下全身，意识到这不是做梦，她的尾巴尖儿也是黑色。
——这个秘境把她变成了灵物的外表！而且还是那种不会化人形的小灵物崽子！
她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暂时找不到调了，出声都是狐狸叫。
诗千改：“……”
狐狸脏话！
她唔哩唔哩了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句“可恶！”。
“哎，那边怎么有一只白色的狐狸？”岸边的行人发现了她，惊奇地喊了一声，“好漂亮的小白狐！”
新鲜出炉的诗&#183;狐狸崽浑身的毛一炸，飞速窜进了树丛中。诗千改算是体会到了灵物对人那种天然的排斥，或者说畏惧，她脑海中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这个秘境的用意。
首先第一点，连她都变成了灵物，那么其他人肯定也逃脱不掉。而秘境中存在着很多人族NPC，显然她们有一个默认任务：不能让人族把她们抓起来。
其次，她身边并没有贺雪和夜九阳，也就是说阵法是把她们分开传送的。入秘境中的第一步应当就是想办法和自己的同伴汇合。
【贺雪小队得分。】
就在诗千改分析出这些的一瞬间，她面前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字。
诗千改扬了扬眉，推测出这个秘境的通关形式：累计得分。而从“传承”这一目的来看，应当和玄春闱的淘汰制不同，是及格制。
秘境似乎颇为赞赏她的推理，打出一朵小小的金色烟花，字迹改变：【当前任务为：三人汇合。】
这要怎么汇合呢……诗千改犯了愁。
她耳朵动了动，等待了几分钟，外边没有再传来别的动静，才从草丛中探出脑袋。
往来的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功夫管一只狐狸崽子。诗千改体内灵力转动，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看来这个秘境无法模拟出太强悍的战斗力。不过她丹田处的本命剑并未消失。
她在心里念动隐身符咒，试探着迈出脚步，走到一个船工身边反复横跳，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
符咒都还有效！诗千改心中一喜，随即又有点郁闷，这种情况下她能怎么使用本命剑？用嘴叼着狂甩头？也太傻了。
隐身版的小白狐跑上了一座酒楼的最高处，向远处眺望。
到处都是人人人，诗千改视力是修士的水平，能看到远方郊区有人在祭祖。结合天气来看，此时应是清明节。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脑中电光一闪——这不是《清明上河图》的场景吗！
贺家的秘境竟是以这张传世名画为蓝本改造的！
贺雪说贺家的阵法不如九页书复杂，那么这个场景肯定不大。诗千改猜，最多也就汴京城的范围。
她蹲在屋顶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让其他试炼者看到她，伸出爪子肉垫朝天，打出了一道长长的灵力。
蓝色的灵气在空中绽放，宛如一道焰火，行人侧目。
“嗯？那是什么？烟花？”
“刚刚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嚯，谁在清明放焰火啊！”
这个秘境选取了《清明上河图》的场景，但没有完全还原历史，行人说的一口大雅官话，诗千改听起来毫无障碍。
诗千改连打三道灵气，接下来就等贺雪夜九阳看见了。
她无聊地甩了下尾巴，等了大约一刻钟，身后忽地传来一个甜软的女声：“姐姐，你是哪个小队的试炼者？”
诗千改回过头，看到的却不是猫猫，而是一条白鳞红瞳的蛇。
诗千改记得这个声音——和贺温茂一个小队的白衣姑娘。她懒散地反问：“问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先自报家门？”
白蛇一愣，歪了歪头嗓音带笑：“我叫白溶，陪贺温茂哥哥来的。原来这次除了我，还有其他家的灵物在吗？”
她通体银白，眼睛如红宝石般漂亮，绕着诗千改转了一圈，一派天真的作态，“姐姐的声音有点耳熟……哎呀，你是贺雪小队那个人族？抱歉抱歉，我之前觉得你太弱了，就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白溶的话实在不少，诗千改敷衍地点头：“白道友好。”
“……”白溶等了几秒，没听到她继续说，有点尴尬道，“姐姐为什么没介绍你自己？”
诗千改无辜道：“我也没说你问我就会答呀。”
白溶一噎：“姐姐你……”
正此时，下方不远处传来了夜九阳的声音：“诗妹！是不是你？我看到你的灵气了！”
只见一只浅棕色的大狗沿着街道狂奔而来，长得有点像金毛，毛发迎着春风，看起来无比柔顺。他背上驮着一只乌云盖雪的狸猫，正是贺雪。
诗千改：“……”
瞳孔地震。
虽然早就猜到夜九阳会变成大狗，但亲眼看到还是好搞笑啊！
夜九阳没有使用隐身符，只用了对凡人屏蔽声音的消音符，因此在外人眼中就是一条大狗背着一只黑猫汪汪地跑过来，使人频频侧目，面露惊奇。
“这是谁家的狗子？”
“真聪明啊。”
“还有个大狸猫……”
夜九阳毫无隐藏自己的意识，欢快地甩着尾巴，在酒楼下方急急停步，贺雪差点被他颠下来，抬起爪子捂住脸，猫脸上很人性化地出现了四大皆空的表情，喃喃道：“……太丢人了。”
诗千改从楼顶几个跳跃落到了二人面前：“是我。”
三人相聚的一瞬间，秘境的金色字符又出现了：【贺雪小队汇合成功。试炼任务放出：寻找隐藏在秘境中的玉笔碎片。】
这一回的字符是每个试炼者眼前都浮现的，白溶也看到了。后面还显示出结算分数，第一个汇合任务由贺雪小队率先完成，并成功解锁试炼内容，此后汇合的队伍不再额外计分；但若是无法找到自己的队友，哪怕获得碎片也不会计分。
白溶追着诗千改下来了，见状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居然不再计分了？”
诗千改凉凉道：“白道友，你还是先去找你的队友汇合吧。”
因为她的那三道灵光，许多贺家小辈都往这里集合过来，建筑角落藏着几十个猫猫探头。
白溶沉默了几秒，勉强笑道：“谢谢姐姐提醒。”
她昂起上半截蛇身，嘶嘶吐信，嗓音还是一样甜，“姐姐领先一步，但可不能小瞧我们的小队噢。我们会努力反超的！”
“是吗，我很期待啊。”诗千改悠然回道，喊自己的小伙伴，“走，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商议一下。”
茶棚内。
一猫一狗一狐狸都隐藏了身形，分坐在木桌上。店主忙着招呼客人，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桌子被三个灵异生物占领。
“寻找玉笔碎片，肯定不是让我们漫无目的地乱找的。”诗千改伸出爪子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出整个秘境的大致地形分布，这是她刚刚在桥上看到的。
贺雪和夜九阳也补充了自己观察到的，贺雪道：“我觉得最有可能在河流附近。”
夜九阳疑问：“为什么？”
贺雪不太情愿：“……因为我们家的灵物最讨厌水。”
这是狸猫天性，若他是族老，肯定也要往克服天性的方向设计秘境。
他话音落下，金色的字迹便再次出现了：【提示：风雨庙。】
风雨庙是大雅的一种祭祀习俗，通常建造在水边。贺雪见自己猜中了地点，不快地抖了下胡须。
“我刚刚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拿着风雨草。”夜九阳回忆道。他最初降落在郊外的一个水塘边上，看见诗千改的灵气后奔了过来，途中遇到了贺雪。
风雨草，是大雅人祭祀风雨庙的植物，生长在清明前后。
“那我们去看看。”诗千改抹掉了桌上的茶水，三人这便出发。
走了大约十分钟，三人视线中了熟悉的庙宇顶部，瓦当绘制着龙鳞与云水纹。
风雨神的原型是天魔之乱中一位为守护皇城而陨落的文仙，出现在这儿其实有点穿越，但历史记载其与贺家关系很好，贺家将其编入秘境也不奇怪。
因为他的灵技与操控风雨有关，大雅百姓最初为了纪念他，为他建立含有风雨元素的祠堂庙宇，后来渐渐演变为如今祈求风调雨顺之用。
某种程度上，这是个浪漫的延续：他即便陨落，也依旧庇佑着大雅的平安。
诗千改只在书本中见过风雨庙的灵影画，第一次见到“实物”。风雨神的形象一般是头戴斗笠、身穿道袍，一手怀抱卷起来的蓑衣，一手持拂尘，看起来朴实又蕴藏风度。
可当她看到庙内场景，却一愣：“这塑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眼前这尊泥塑神像的斗笠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拂尘也从中断裂。斗笠之下的面貌因为一般被遮挡起来，所以不会刻画得太清楚，此刻显露在天光下，竟有几分邪性。
贺雪尾巴警觉地平扫了几下，夜九阳略迟二人一步，才刚刚跨过门槛，道：“咦？这庙的名字怎么叫‘未文庙’？我没听过这种庙……”
他话音未落，诗千改的直觉就警醒起来，一下子往后退去。几乎是同一刹那，那神像上浮现出了黑色的烟状物，黑雾中探出一只尖锐的爪子，朝下方挥出一击！
地上石板碎裂，露出三道爪痕，再迟零点一秒，被它刮中的就是诗千改了！
那道爪风擦着诗千改的鼻尖而过，她退到了门槛边上，道：“这是魔物吧，秘境中设定的好像比现实中弱一点……”
她跃跃欲试，“我们是不是得打败它才能获得碎片？”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散开来，与黑雾形成对峙之势。
……
与此同时，秘境外的贺家。
贺星夜、三花、梨花长老站在水镜面前，见状皆是一顿。贺星夜迟疑道：“这个神像……是我们设置过的吗？”

第61章 皇都
秘境中原本的布置是小辈们与守庙傀儡对战,胜利之后再与风雨君“对话”，解几个历史猜谜后得到玉笔碎片。可现在这是什么玩意儿？？
风雨君与贺家交好，贺家是不会在他的神像上做什么文章的。将其塑像打碎,是一种极其不尊重的行为。
贺星夜眉头蹙起，道：“快去查查秘境有没有出问题！”
二位长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化为狸猫向藏书阁奔去。这秘境的蓝本是贺家先祖仿绘的《清明上河图》，二狸找出卷轴将其铺开，便看到画卷上出现了一点被火星灼烧般的小洞,弥散出不详的黑气。
两只狸猫的猫眼瞳孔缩成细线——这是魔气！
……
秘境之中。
诗千改能体会到贺家秘境设立的用意,灵物喜欢简单粗暴的肢体斗殴，但秘境将他们的力气变小、修为压制住，所能使用的就只剩下间接攻击性招式,小辈们能从中得到锻炼。
夜九阳金丹觉醒的灵技为“医药能定身”，是一个控制类的灵技,可使得敌方身体僵硬。
“吼——”魔物咆哮，上半身从神像上探出，却被灵技死死定住！
诗千改随即跟上“删繁就简三秋树”,瞬间剥离掉魔物大半的攻击性。魔物探出的半个身子在空气中扭曲波动,发出尖锐的噪音。
贺雪的金丹灵技叫作“抽刀断水”，顾名思义,又一个攻击性的灵技,且比筑基灵技“水寒风似刀”攻击面更集中、更具杀伤力。只见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刀的形状，自上而下狠狠劈向魔物！
三人的连招配合默契,只发生在短短三秒之内。诗千改气息未停，灵力汹涌而出,使用灵技“书剑青云上”,耀眼的剑光从天而降,将魔气连同塑像打了个粉碎！
剑意犹如雷鸣天罚，连庙宇屋顶都破了个大洞。这里的巨大声响惊动了外面的行人，他们诧异道：
“哎哎？怎么回事，风雨庙怎么塌了？”
“这……谁把风雨庙的匾额改了，‘未文庙’是个什么东西？”
“妈呀！快看，那是什么怪物！！”
塑像的泥胎轰然崩裂，原地只剩下了魔物。它卸去伪装，身形骤然增大，探出了庙宇，使得行人尖叫奔逃！
三人再度发起进攻，连招循环往复，生生拖住了魔物，灵光爆炸般轰塌了风雨庙。魔物佝偻着身躯，大半个身子都成了灰黑，只剩下一个头和一条胳膊，拿三人没办法，被固定在原地无能狂怒。
夜九阳趁机召唤出本命琴，狗爪一通乱抓，直接将灵力灌注在琴音里，魔物的尖啸声还未成型，便整个碎成了黑灰。
整场战斗还不到一刻钟，若非三人修为都被压制到了筑基，还能更快一点。
“这个魔物好弱啊。”夜九阳嫌弃地摇了摇尾巴尖，“我的琴声都能把它打碎。”
贺雪冷漠道：“也有可能是它嫌弃你弹得太难听了，宁可自尽。”
夜九阳：“？？大雪你嘲笑我！”
诗千改已经晃着尾巴开始四处看了：“怪打完了，那个玉笔碎片该掉落了吧，在哪里？”
……
贺氏藏书阁。
“还好……秘境也将魔物的魔息一并压制了。”贺星夜也带着水镜赶到了藏书阁，她看着刚刚结束的战斗，略带庆幸道。在刚发现画卷被魔气灼烧时，她的心脏差点停跳。
周围一大圈狸猫都在严肃地观察着中央的画卷，一处未文庙的火焰已经消散了，但剩下还有三处正在起火。
秘境画卷一直藏在贺家的藏书阁里，从未与外界接触过，那么这魔物绝不可能是从贺家的传送阵进去的，而是直接突破了秘境外部的阵法、渗透入秘境中。
兹事体大，再加上秘境中还有琅嬛的弟子，贺家紧急通过灵犀玉牌向琅嬛发出了讯息，简升白已经赶到了秘境所在地，中州边缘的一处山林里。
“这里的确有魔息。”贺星夜正想着，简升白的讯息便传来了，“但数量不多，应是最近一个月出现的。我已将它们都打散了。”
贺星夜松了半口气，飞快回：“多谢。”
她剩下的半口气还闷在胸腔里，担忧无比。贺家密地每次启动，全程密封，其他人不得再进入。若是强行停下阵法放人进去，里面的阵法也会随之停止。
阵法失效，里面魔物的修为就会失去压制。这里面共有三只金丹级别魔物、一只元婴级别魔物，元婴的那只正在和贺温茂等人对打，若中途突然双方恢复实力，极有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
现在所有小辈和魔物都在筑基期实力，对战起来还算轻松。
是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这样在外边看着。
贺星夜捏了捏眉心，她心底升起一种恐慌感——这些魔物，为什么能懂得改变秘境中的文字？
在修界一直以来的认知中，魔物的智力都比较低，绝不可能识字。若非如此，那场天魔之乱大雅还不一定能胜：想想看，要是魔物魔潮都懂得行兵战略，那该多恐怖？
而这庙的名字……大雅尚文，“未文”二字组词让人感觉尤为不详。
此刻所有人都没有深入讨论这点，包括已知情况的简升白。但灵犀玉牌两侧的气氛，都有几分沉重。
打完魔物，诗千改三人在庙中发现了几个道童状的守庙傀儡，不过都成碎片了。
“好像是被魔物撕碎的，设定得这么精细，难道有什么探索的任务要求吗？”夜九阳纳闷。
诗千改道：“总之先看看有没有玉笔。”
三人在破庙里乱翻一通，找到了位于神像碎片里的宝匣，打开里头就是玉笔碎片。
【贺雪小队再次率先获得碎片，合格。】
秘境的金字炸出小烟花，诗千改眼睛一亮：“通关了！”
玉笔从宝匣中腾空飞起，放出阵阵灵光，融化成一个金色的灵团，飞入贺雪体内。
他浑身的毛毛都像被洗了一遍，愈发柔顺，每根毛尖尖的部位都晶莹剔透。贺雪感受了一下，道：“我的灵气变圆融了。”
从此之后，他就是灵力稳定的成年灵物了。
诗千改和夜九阳看得手痒，对着他的头一阵乱摸。
胡子乱掉的贺雪：“……”
白眼。
那傀儡碎片和“未文庙”的设计可能就是什么隐藏背景，不计通关要求，诗千改玩游戏向来懒得管这种彩蛋。贺雪和夜九阳也没有这种强迫症，三人合计了一会儿，决定在秘境结束前干点坏事，对贺温茂小队进行嘲讽。
风雨庙沿水而建，不算难找。三人很快就发现了贺温茂小队：一条白蛇、一只棕色梨花、一只雪里拖枪的白猫。
他们正在被魔物追得四处乱窜，白溶身上都掉了十几个鳞片了，露出一点血丝。
“配合得真差劲。”诗千改叹气。
夜九阳道：“看起来好弱啊。”
贺雪点头：“的确。”
贺温茂三人：“……”
可恨，居然把他们的话还给他们了！
“说什么风凉话！”贺温茂毛更炸了，“你们先合格就了不起吗？！”
诗千改本来想摆个战术后仰的姿势，但白狐的身体限制了她，只好以言语表达情绪：“哎呀，先合格就是了不起。贺雪现在已经成年了，你得叫一声哥。”
贺温茂大怒：“……谁要叫他哥！！”
白溶强撑风度，笑道：“姐姐应该不会插手我们和魔物的打斗吧？”
诗千改义正辞严：“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小雪小白，你们要我们帮忙的话就说一声，不用这么试探的。”
白溶：“……”
三人被气死，接下来任凭诗千改再说什么都绝不搭腔。诗千改作壁上观，还时不时闲闲点评几句，连白溶都维持不住甜美微笑了。
主要是这魔物不强，且秘境会保护白溶三人，诗千改才这么大放垃圾话。在她和夜九阳的搭档解说之中，贺温茂小队终于艰难地有了点配合的默契，即将胜利。
那只魔物只剩下一只爪子还在不甘心地挥动，被三人接力打散，在空气中化成黑灰。他们这边动静更大，过程中装玉笔的匣子已经掉了出来，白溶将其打开，秘境即刻判别了分数：
【贺温茂小队获得碎片，合格。】
玉笔化为两道灵光，汇入贺温茂和棕梨花体内。
白蛇卸了力气，灰头土脸地盘了起来。棕梨花也趴到了地上，贺温茂还强行站着，仰头对诗千改道：“虽然我们稍微晚了点，但还是很厉害的！！”
诗千改敷衍道：“厉害，厉害。”
贺温茂：“……”气死他算了！
然而就在此时，诗千改莫名心头一突，与此同时瞥见贺温茂肚皮底下的位置有黑气弥散。
身体的动作比她的直觉更快，她来不及说话，原本想使用“书剑青云上”，抬爪时硬生生停住，改为另一道灵技——“相思一寸灰”！
粉红的桃花骤然从地面绽放，将那黑灰吞噬。贺温茂被吓了一跳，一跃跳开，原本所在的位置暴起一只黑色的骨爪，但桃花如同没有温度的火焰，将其从内部灼烧、化为灰烬！
这是诗千改第一回 开宝箱开到的灵技体验卡，来自秦方浓，若是刚刚用书剑青云上，贺温茂也会一道被她劈得炸毛，情急之下便想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玩意儿？！”贺温茂心惊肉跳，“我们不是都把它打散了吗？”
诗千改干脆再丢了好几道天降剑光，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地面犁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魔气后才收手。
白溶之前就被吓到了，飞速把贺温茂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边才松了口气，而后蛇身立起，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贺温茂也后怕了摸了下自己毛茸茸的肚子，胡须抖了抖，极其不情愿地小声道：“多谢。”
诗千改故意晃了晃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贺温茂：“……”
他吸了口气，粗生粗气道：“多谢！！”
诗千改睨了二人一眼，伸爪在一猫一蛇头上摸了几把，满足了，一本正经道：“这是你们该做的。”
二人：“？？”
这期间，秘境陆陆续续弹出提示，有半成的小辈都通关了试炼。越往后，速度越快。
贺温茂原先不认识诗千改，并未注意她的灵技。贺雪和夜九阳却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灵技感到惊奇，有众人在场，才没问。
贺温茂后怕归后怕，也没有觉得太严重——秘境里又受不了重伤，这会儿又活跃起来了：“累死我了，总算能出去了！”
但贺雪、夜九阳却与诗千改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之色。
他们的灵力直觉都比较准，觉得刚刚的那一幕不太对。
可接下来，再没有什么异状发生。待所有小队的试炼都结束，秘境随之重新开启，他们成功回到了地宫之中。
“这元婴期的魔物还会诈死！”贺星夜后背一层冷汗。虽然贺温茂就算被它抓中也不会丧命，但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她不可思议。
难道魔物在什么时候悄悄变聪明了不成？
灵犀玉牌那一侧的简升白闻言，语气凝重：“此事要尽快让三大门和仙阁都知道。”
简升白想到了前段时间玄灵阁递交上来的文书，上面写，过去的一年里有三起查不出原因的魔物异动，它们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尽管这三起都解决得很好，但还是让人疑虑。
其中有一起也是被诗千改撞上的，就在绩溪的银杏楼中——他这个小徒弟，真是个倒霉的体质。
贺星夜道了声“好”，她将战斗全程都记录了下来，手头开始将水镜的内容导入流光石。
而地宫中，小辈们都出来了，吵吵嚷嚷，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与危机擦身而过。
……
试炼结束后才五月初二晚上，诗千改和夜九阳就在贺雪家赖着不走了。
三人也试着禀告了异常，但贺星夜只是说“让你们受惊了”。其实出来后，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大部分小队议论的都是与守庙傀儡的战斗，压根没见到什么魔物。
贺温茂小队和她们反倒成了异类，诗千改当晚潜入了贺家的灵犀玉网大集里打听，得出结论：遇到魔物的大约只有四个小队。
深夜时分，似乎贺家也秘密开了一次会，小辈们在大集中议论，却不知道长辈们的会议主题是什么。
诗千改见状便知道，这事就算有问题也不是她们目前能了解的，便不再操心。
她先去找了贺星夜，要求把她使用相思一寸灰”的画面模糊掉。贺星夜正忙，直接同意了这件事。
“诗妹，这个灵技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三人相处的时候，夜九阳终于好奇开口询问了。
诗千改模糊道：“是有个人送我的，类似一件法宝，只能用一次。”
——反正这也不算是假话。
贺雪沉思道：“好像有点眼熟。”
他没有亲眼见过秦方浓使用灵技，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那桃花火焰消失得太快了，他没看清，否则或许能想起来。
诗千改视线移开：“……咳。”
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心虚，好像背着小伙伴在外面有了狗子……不对，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刚刚经历了一场奇妙冒险，三人都睡不着，便由贺雪带领，悄悄进入花园。
贺家的湘君牡丹是浅金色的。月色下，湘君放出淡淡的灵光，朦胧如仙境。
夜九阳诗兴大发，憋出一句：“……金湘君真美啊！”
诗千改感慨：“好像一大堆金银财宝放出的光。”
贺雪：“……你们什么时候能不破坏气氛？？”
然而三人赏了一会儿美景，发现自己的确是俗人，并没有获得灵感，也没有被催眠成功。诗千改沉默片刻，道：“要不我还是回去写点稿子吧。”
一天不写还怪不习惯的。
夜九阳深以为然。
贺雪：“……”
于是，初二到初三的这夜大好假期，三人是在写稿中度过的。
诗千改暂时不知道的是，自己在皇都贺家乐不思蜀的同时，她的《赌翠》也在皇都火了一把。
起因是薛倾碧这个大雅长公主。薛倾碧端午休沐没有回家，但提前往皇宫寄了端午礼物，给自己的父亲配的是一条深色翡翠佛珠，还给弟弟送了一只小黄翡葫芦。
次日太上君后陪着小皇帝观看龙舟赛时戴上了这两件首饰，引得皇都的贵族世家争相询问——虽说如今的皇室就是个吉祥物，但在审美方面还是很能让高层效仿的。
自然地，“翡不琢”和“赌翠”这两个词就进入了皇都众人的视野。一般来说，新秀小说是入不了皇都的，这里的报纸总有种高傲挑剔感。哪怕私下看，也绝不会像其他地区一样掀起讨论热潮。
诗千改却意外地打破了这个惯例，年轻的少女少年们见自己的长辈也在谈论“翡不琢”，便不再藏着掖着，兴冲冲地推荐起来。
《赌翠》连载到今日，其中写了各式各样的解石鉴宝环节，石头有一刀切天上地下，同理宝物也是如此。一件宝物可以因为一个细节鉴定为真、拍上天价，也可以因为某个破绽一瞬间跌落凡尘，沦为赝品废物。
这当中金钱的流动让人头晕目眩，热血澎湃，简直稍不留神就会迷失其中。
因为文中构建的这个体系太有意思，甚至东南部的拍卖行都开始借鉴其中的一些说法，就好比诗千改前世古惑仔流行时，现实里的青年男女也会学着里头的打扮。
翡翠更是不用说，随着商队的行走，大量品相优秀的翡翠流入大雅。不仅如此，文中提到的各种其他宝石也被商人们研究挖掘：既然翡翠是真实存在的，那这些月光石、橄榄石、樱花玛瑙……是不是也都是真的？
经过对比，他们发现其中有些是在大雅叫别的名字，有些是外邦独有的宝石。
一时之间，大雅人多了不少“石痴”。
可以说，《赌翠》比起《千金》，在剧情之外掀起了另外一股潮流。
而小说本身方面，文中剧情也进入了一开始预告所写的部分。
斗石大会即将开始，全天下的相玉师但凡想要博一个名声的，都闻风而动，开始为大会做准备。
谢知玉收留了晚红，由她引领入道途。《赌翠》的世界观中，灵武等级只有三阶，分为上中下境。谢知玉天赋极高，短短数月就达到了下境的水准。
大会之前，各个相玉师都会为自己造势，谢知玉也提前进入了大城。这里有更多的机遇，更容易出名。
晚红为谢知玉挑选的造势方法是“赌命”类，这也是最常见的抬高身价的方法：选择一个相玉师，以命相赌。她知道谢知玉有特殊的办法可以百选百中，所以毫不担心。
谢知玉却没有选。她听说了梁帮主的事，决心要帮助那位家人惨死的颜氏孤女，让梁帮主偿命。
晚红觉得这太冒险，一个外城人掺和进势力斗争的漩涡里，极有可能会遭到城主的报复。就算不报复，城主没了梁帮主这个助力，肯定会想让她来代替梁帮主。
但谢知玉去意已决，她说：“不赌一把，怎么知道？”
——于是，才有了预告中的剧情。谢知玉一相成名，且成功得到了城主的赏识。
颜氏孤女拜入谢氏门下，大恩无以为报，甘愿从今往后成为大小姐的一把刀。
皇都，孟氏家宅。
“姨母，剧情到目前就是这样了！”
一位身着百迭裙的少女说得口干舌燥，举起杯子猛灌一口，“翡不琢先生写得真好啊！谢小姐虽然不算个大好人，但还是有侠肝义胆的……若现实里有这样的女子，我必要与她结交！”
她对面是一个身着大雅官服的中年女子，形容端庄严肃，面容文秀，连休沐也未穿常服，正是和诗千改沟通过文字音标的孟笑南。
孟笑南低头看着文书，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半晌没听见声音，才意识到少女讲完了，“啊”了一声。
少女哭笑不得，不满道：“姨母，你有没有在听啊。现在休沐，就不必这么辛苦看文书了。”
她不甘心，试图找别的突破口，道：“翡不琢先生真人也很优秀的，她也是琅嬛的学生！先生经商也很有一套，张总商的灵犀玉网也是她提出的设想……对了，她还是这次琅嬛玄春闱的魁首呢！”
少女掰着指头数，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就突然有反应了。
孟笑南道：“你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追问，“这个翡不琢，她的真名是什么？”
“……先生真名叫作诗千改。”少女懵懵地回道。
孟笑南眼中闪过惊讶，若有所思：“原来是她……”
少女道：“咦？姨母你认识先生吗？”
孟笑南道：“有几分交情，与她讨论过不少有意思的问题。”
这次惊讶的变成少女了，她这个姨母可是仙阁中的司礼大官，学识渊博，名声斐然，翡不琢先生再怎么有些也只是一个小辈，居然能让姨母说出“有几分交情”这话？
而且听起来，她们还不是小说文修与读者的关系，姨母所说的“有意思的问题”，在她看来都是让人头大的学术研讨。
先生竟然这般优秀吗？姨母的用词还是“不少”呢！少女心中的敬佩顿时更深了。
孟笑南也颇觉奇妙，简升白介绍诗千改时只说这是他的一个得意门生，此次玄春闱的魁首，也是简白派的文修。
之后她与诗千改便是用灵犀玉网联系，没见过真人。因为讨论的都是文字问题，她竟也没想到要去看看诗千改都写了什么文章。
“我先前和你提过她，就是那个造‘字盘’的琅嬛学生。”孟笑南说完，又忍不住夸奖起来，“那她真是厉害，原来才不到十八岁。”
少女灵光一闪，机灵道：“那姨母要不要趁着休沐看看先生的小说？我这里有托人从皖州带回来的全册《千金登仙》——这是先生的第一本完结小说。”
孟笑南琢磨了片刻，接下来两天自己是空闲的，不如就看点小友的文章，便道：“可以。”
不过文修的第一本书往往有这样那样的缺憾……她决定稍微调低一下期待，就当放松了。
少女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推荐成功了，双眼立刻亮了。
“姨母看完可以加一下灵犀玉网上的书友会。”她殷切道，“您平时不是都没空研究灵犀玉网的其他功能吗？正好这次我可以教您！我保证，这个也很好玩！”

第62章 小画灵
五月初三的午饭前,孟笑南忙完了一上午的工作，见饭菜还未做好，便打开了《千金登仙》。
别说,这书的装帧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她前段时间看见有类似包了腰封的书册，颇觉有趣,还在奇怪这种装帧是从哪儿流行起来的。
现在算算时间，恐怕这《千金》就是第一个创新者。
小侄女很爱惜书本，里面的书签都仔仔细细夹着。孟笑南欣赏完外表,开始看第一章回。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看完第一个千字，心中就升起了淡淡的惊讶——诗千改言语的成熟远远超出了她的设想！
诗千改与简白派极为相合，这些语言对于她来说好似天然就是这个样子,根本无需斟酌推敲、强行写出与文言的区别。若孟笑南在别处看到，定会判断这个文修先前至少写了百万字,才能有这样的挥洒自如感。
可这分明是诗千改的第一本！
孟笑南在这一刻便立即调整了自己的认知，将这本书往一篇成熟作品的方向去想，看向这本书的眼神认真了许多。
再往下读,她发觉,仅仅认为其“成熟”还不够，翡不琢的故事本身亦是新而奇巧。
开头一大段柳玉钗和柳氏人的冲突,每个人的形象都拿捏得精准到位,这可不是单纯的“辞藻”就能做到的。她这位诗小友，一定对人情人性的体察极为幽微细致,写文章时才能信手拈来。
再三回读下来，她便已经知晓了这篇文章的基调——诗千改当是三老派。
是,却又不全是,或许称“新三老派”更恰当些。锦书三老的文章她也读过,只觉得凌乱荒唐，可诗千改却恰到好处地踩在了严肃与舒爽的界限上，能博人一笑，也能让人合卷后记得她想表达的内核。
从行文的态度来看，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如此谦虚从容，反倒让孟笑南更高看了。
这样的小说，倒是很适合百姓茶余饭后赏阅，也很适合她这样的人在公务繁忙后转换心情……
“姨母，丫头喊了你好几声，快去吃饭啦！”
忽然，侄女的喊声从耳边响起。
孟笑南注意力集中时难以注意到外界的动静，她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看下去了。
少女揉了揉脖子，心想姨母怕是又在看什么公文，但探头却惊住了，脱口道：“您在看先生的书吗？我还以为姨母借过去只会撇几眼。”
不是她对翡不琢先生不信任，而是姨母这个人，从来都不爱读小说。
孟笑南第一反应是关上纸页，有种莫名的赧意，但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又淡然地把书打开了，还别上了那精巧的小书签。而后便听得侄女又道：“看得这样入迷，和姨母看公文时有的一拼，简直不输我了。”
孟笑南：“……”
她轻咳了一下：“好了，去吃饭吧。”
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盘绕着情节。
孟笑南本来就不热衷口腹之欲，这顿饭更是吃得潦草。放下筷子，她便转头对侄女道：“我好像从前听你说过，灵犀玉网上有什么……翡不琢的书友会？”
她在侄女越睁越大的眼睛里，强作风轻云淡道，“如果我能把《千金》读完，你便教教我怎么用吧。”
五月初三晚。
诗千改在贺家吸猫玩耍，教小辈狸猫们一起包粽子、编五彩绳，在猫山猫海里渡过了这一天，身心愉悦。如果不是端午休沐只有五天，她都想赖在这里一个月不走了。
橘团团已经和她很熟了，此刻正团在她腿上，被她带着上灵犀玉网。这属于张镜莲新推出的【亲子随同】模式，一个文修可以带一个未入道的人一起神识沉浸。
【诗姐姐，这里就是你的书友会吗？】
橘团团在雅间里兴奋地到处看，【我也喜欢你的书，我长大以后也要来这里！】
如果不是今天带着橘团团，诗千改是不会进自己的粉丝会看的，主要是觉得很羞耻……这里布置得像一个真正的宅院一样，沿途长廊的墙壁上画着画卷，里面都是她书中人物的画像。
瞧着无比精致，一看就很耗费心神，都把诗千改感动了。角落的说明里标注这些都是【副会首：繁道人】操办的，也不知这个粉丝是谁，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给她或他一张福签特签。
雅间中球来球往，诗千改的名字匿起来了，就是个【无名氏】，因此无人注意到她。
进入花厅和茶厅，虚拟家具上还放着小摆件，像手办一样精致。在角落的有一处屏风后头是茶几与长椅，上头摆放着很多未完成的“坯土”，闪动着阵法——应该是手工聚会，书友们一起做手办。
橘团团对这些小物件爱不释手，诗千改心想，要不要和张夫人提议，在周边里增加手办这一环？
二人走走停停，截止目前看到的这些都是诗千改能想到的，但进到里间看到一个东西时却稍微被震惊到了。
只见这个房间的白墙上有一排画框，画框里的部分都是雾气似的虚影。
其中一个画框前面，站着一个人形。她是个黑发黑眼的少女，面带微笑，衣着富贵，脖颈和耳朵上都戴着淡紫色的翡翠，正是《赌翠》中的谢知玉！
其形象介于水墨画和灵影画之间，衣摆和飘带渐渐隐为半透明，乍一看就像是纸片人活过来了一般。
橘团团【哇】了一下，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厉害呀！！】
诗千改注视片刻，便感觉到了这是个阵法编织出的形象，原理类似九页书，但要简单得多。“她”并不具备真正的思考能力，只会按照一开始的设计给出固定的回答。
【厉害吧？】有光球自豪搭话，【这是咱们有个书友做的，取名为“小画灵”，是大家合资来养的。《千金》里的柳妹也正在制作中。】
诗千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灵犀玉网已经这么发达了吗？都能开始养纸片人了！
她着实觉得自己今天陪橘团团来大有收获，追问道，【好厉害，做这个的书友叫什么？】
【“予独爱莲”主持的，还有副会首繁道人也参加了。】光球回答道。
诗千改：“……”
予独爱莲，是张夫人的网名。
不愧是首富，眼光如此超前。
眼前这个小谢知玉看起来还有点呆板，想来是还没做好。张夫人应是想完善了再告诉她，但没想到被她提前给看到了。
诗千改忍不住绕着小画灵看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好，她好想玩《奇迹〇暖》……
……
那厢诗千改在参观自己的粉丝会，这厢严理繁在照常游逛。
如今翡不琢书友会雅间已经扩展得很大了，二人并没有撞上。
原本张镜莲加入之前，他已经成功在书友会内部扎下了复古派的根系——许多书友知道他这个能力出众的副会首平时会看复古派读物，便受到了感化，内部聚会推荐书籍时也会讨论复古派的小说。
结果张镜莲一来，严理繁只好转为低调，生怕她认出自己来。
若被她发现自己在这，自己一定会在好友圈内出名的！他可不想要这种出名，又不是冰湖狂生！
潜移默化感染敌众的事情也只好缓一缓了。严理繁沧桑叹气，他这简直就是身在敌营心在汉。
因为憋得难受，他这段时间文章都多写了不少，辑书客十分惊喜，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变勤奋了。
严理繁游逛到了长廊里，看到那个小画灵，便又觉得糟心起来。
原先张镜莲提出设想时，他嗤之以鼻，这等于是一张会动的画而已，有什么好吸引人的？他身为副会首，便顺手帮了几次。
结果这个小画灵，让书友会的众人无比追捧！
张镜莲还继续给他们画大饼，说之后每个人可以拥有单独的小画灵。
灵犀玉网发展到如今，已经出现了【府邸】这一功能，每个使用者可以在网内拥有一个自己的小房子。
等她弄好这个项目，届时，书友们从张镜莲那里买来小画灵就可以摆放在自己的小房子里。
书友们闻言无不期待。甚至许多非翡不琢的读者都慕名而来。
当然，这在严理繁看来就是浪费钱。书友们沉迷于此，真是令他匪夷所思。
目前雅间里这只小画灵，书友们光是和她互动就能玩一天。非但如此，众人还愿意出钱给谢知玉换装——那也是灵力阵法编织的衣裳，灵光闪过，就可以换一身造型。
严理繁驻足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下小谢知玉，发现她的衣裳被上一个人更改成了大红牡丹花纹的，露出嫌弃的表情。在书中的描写里，这是谢知玉最不喜欢的服饰，上个人懂不懂？
他将衣裳更改回了他觉得最顺眼的那套——浅紫色，与紫翡相合，还给她换了一套紫晶发饰。
金钱钱币的图案闪过，其他光球们见状捧场地表示副会首大气，小谢知玉微微一笑，按照设计说出了宾白：【多谢前辈。】
严理繁：【呵。】
他妻子若还在，二人若生了女儿，女儿绝不会穿那种俗气的丑衣裳。
正此时，他旁边飘来一个文字云：【有趣。我们都可以给她改衣裳吗？】
严理繁转头，看见来人，不，来光球上方顶着一个名字：【孟笑南】。她正感兴趣地看着小谢知玉。
严理繁：“……”
他没看错吧，孟笑南？？
在灵犀玉网里，凡是金丹及以上的人姓名都不会被冒替，所以除非重名，这必然就是孟笑南本人。她旁边还跟着个没露姓名的稍小的光球，想必是她那位侄女。
虽然孟笑南和简升白同属简白派，但她为人处世要比简升白圆滑得多，严理繁欣赏她对文字的贡献，也算与之略有交情。
正是因此，他才知道老孟有多严肃正经。和他们这些写故事的人不同，孟笑南就是个老学究，跟她说看话本，不如给她几本《古代用词考据》。
结果现在他看见了什么？老孟居然加了书友会？？
严理繁心里暗骂一声，他这岂不是又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他一声不吭，孟笑南的小侄女回答道：【是的，投币就好。】
孟笑南也没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光球，找到了投币入口，继续新奇地询问：【从这里投钱币吗？这样的话，创建者就能收到了？】
她态度很谨慎，问了很多细节，毕竟还没玩得转灵犀玉网。
【是的。】侄女回答道，【据说这个转移钱币的阵法也会逐步开放，到时候大家就更方便了。比放说我要是想给钱姨母，就可以走灵犀玉网。】
孟笑南失笑：【是你想从我这讨零花钱吧。】
她一边给小谢知玉换了身大雅官服，一边沉吟思考，而后道：【这个设想不错，但需要官府介入，且需要完善阵法。否则容易出纠纷，也会滋生骗子。】
孟笑南这一路已然见过太多奇思妙想，她与张镜莲略有过几次照面，凭印象推测，觉得这些天马行空的点子不可能都是她想出来的，莫非又是诗千改？
她的“字盘”也是这般，令人耳目一新。
昨天到今天，孟笑南非但熬夜把《千金登仙》都看完了，还把诗千改的其他作品也都找了过来。
目前只剩《赌翠》还没看，她想等到完结再读。看完的这些文章里，她最喜欢《桃源书生》，因为在诗千改目前写的所有类型里，这是风格最严肃的。尤其是刚完结不久的第三案，让她觉得可以反复品读。
她不仅自己看，还向自己的好友推荐了。
孟笑南在皇都交好的朋友都是简白派的，对翡不琢的文字风格能轻松接受。她的亲口夸奖分量不轻，好几个朋友都表示今晚就会试试看。
她有心帮助一下诗小友，经过这两天的深入了解，孟笑南对诗千改愈发欣赏，若不是知道她已经拜到了简升白门下，她甚至动了收徒的心思。
不过也罢，诗小友一看就不像是想入朝廷的性格，二人保持这样的交集就足够了，平时交流些学术，闲暇时她看看文章，做小友的读者。
诗千改有时不时写短篇的习惯，也不知她下一个短篇会是什么内容，什么时候放出……
孟笑南不自觉出神起来。
当晚，皇都，贺家。
【您的修炼进度大幅度提升，预计在本月冲击元婴，请您做好准备。】
突然看到系统提示的诗千改：“？”
怎么这么快，她不是才刚刚升上金丹后期吗？
说起来，她这个月的事要结束的可真多，幽篁山庄的徵文评选也是这个月出结果。
诗千改内视了一下自己的丹田内府，愈加讶然，只见她的灵池突然拓宽了好多，而且新来到的气运方向很近，就在皇都范围内。
像这种情况，说明她突然多了好几个大能读者，而且感知到的气运方向来自于皇都。
文修中有像她这样大部分依靠读者气运的，也有少许大能写艰深严肃的文学作品可以凭自己就获得天道喜爱，对读者的依赖性稍小——总得来说，天道很平衡，不会让文修人人都要追逐读者的喜好。
这个世界读者辅助气运，不同的读者带来的气运也不同。简单来说就是读者本人越厉害，给文修提供的帮助就越大。
皇都的大能读者，只可能是朝廷的仙官。
诗千改起了好奇心，在灵犀玉网里检索关键词，才查到零星几个楼层，从中了解到了来龙去脉。
……居然是《赌翠》被薛倾碧带货成功了！
她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惊到，兀自笑了半天，才给薛倾碧发去消息：【多谢公主殿下。】
薛倾碧秒回：【？】
诗千改一本正经：【没什么，突然想到高兴的事。我去写稿了。】
她不回了，薛倾碧还在孜孜不倦：
【？？】
【到底什么事？】
【可恶，诗千改，你话说一半，考试没墨！】
假期总是短暂的，五天转瞬即逝，诗千改三人回到琅嬛上学了。
这五天里，陆不吟和列星门的弟子并没有闲着——她们堪称神速，五天做出了第一批字盘，以待售卖。其中一件样品已经送到了诗千改的小院里。
诗千改原先取的名字还是键盘，但不知为何大家都统一将其称为字盘，叫法就此固定了下来。
这批字盘区分了不同的颜色，还有漂亮的雕花，给诗千改的这把字盘是银白色错落蓝色的。
其实修界版的键盘，上面的按键分布与诗千改认知中差别很大，但修士形成肌肉记忆很快，她飞速就适应了自己的新法宝。
诗千改：很好，从此以后，她就是名副其实的键盘侠了。
夜九阳也在新奇地敲敲打打：“字盘敲起字来真是很快，而且比毛笔写轻松。”
列星门打算在琅嬛售卖这第一批货，之后再逐步改良、推广，若之后出了更好的改良品，琅嬛的学生可以免资以旧换新。
“这就是‘上面有人’的快乐吗？”琅嬛弟子们感慨着，搓手期待字盘发售。
……
端午假期，同样没有闲下来的还有戏院老板祝奇志。
他少说面试了七八千个梨园客，五天瘦了一大圈，但眼中斗志还在熊熊燃烧。
最终选出来具有“演艺”天赋的人共有两个，一女一男，女子便是柳行云，剩下还有十来个稍微差一点、但悟性也不错的，可以充当配角。
柳行云是这批人里最突出的，她是唯一见过诗千改本人、还受到夸奖的梨园客，在一众人里隐隐话语权最高。
这种被“捧”着的感觉她很熟悉，从前在戏班子里就是如此。后来的事证明，这种话语权全是假象，她依旧身不由己。可如今在雅音华光，她却能安下心来了。
有翡不琢先生在，她相信这一次与从前全然不同。
因为保密的缘故，外界还并不知道有一个梨园客得了翡不琢青眼。与雅音华光签契的其他梨园客都玩笑说，待戏一出来，她就要直上青云了。
但柳行云心里却异常地平静，对她来说，最激动的时刻就是那日被先生夸赞“好似书中人”的瞬间。她只想好好地演，尽力来完成先生的要求。
签契之后，她们已经大致知道雅音华光想要的是什么效果，也知道最终一切都会呈现在流光石里。只不过，祝班长却没有告诉她们要演的到底是什么戏，那日的《二小姐》只不过是用来选人的。
初六这日，众人正在按例吊嗓子、练身法，花厅的门被打开了。祝奇志面带笑意道：“诸君，今日翡不琢先生要来，可能会敲定戏本子。”
“先生要来了吗！”
“我听说雅音华光会与翡不琢先生合作，竟是真的？”
“若能给我个主人公的角色便好了……”
众人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柳行云心中也划过惊喜，还有几分紧张。
诗千改是在傍晚时分抵达的。
戏院部分还是像之前那样有一半没修葺好，祝奇志在隔了两条街的位置租下一栋三进大院子，让梨园客们住下。
诗千改一踏进门，便受到了视线齐刷刷的注视：“……”
好多迷妹迷弟！
一片问好之声。在场除了三位杂剧文修，其他所有梨园客都充满期冀和崇拜地看着她。
——这个世界虽然比真正的古代更贯彻平等思想，演戏也是在正经行当，但目前还是带着一点“不入流”的意味，所以他们面对她这个文修是仰望的。
诗千改的动作不自觉放轻柔了一些，笑道：“初次见面，诸位好，不必拘束。”
多说无益，她之后会用一举一动告诉他们，双方是老板下属的合作者关系，并非阶级关系。
祝奇志向她汇报了一些情况，而后又将需要商量的事一一列出。
“我收集整理了以往流光石的投影时长和观众反馈，觉得每一台戏的时间定在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的区间里是最好的。”祝奇志脑子灵活，不用诗千改说就想到了这些细节，“那诗大家，咱们第一出戏是演什么？是从您的长篇里节选，还是演短篇？”
那就是两小时到三小时，和诗千改前世的电影时长神奇地对上了。想想也是，流光石的最主要受众其实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人有三急的耐性大致也就这么长。
长篇的好处是人气更高，短篇则人气基础稍次一点，但可以完整地演完一出起承转合。
不过这两个都有一个共同的坏处，那就是民间都被演遍了。虽说形式不同，可到底故事的底子是一样的，观众没有了新鲜感。更别提有些观众还反复观看过。
诗千改只思考了几秒，就道：“都不选。我要写个新的。”
她希望修界的第一部 流光石戏剧，能全方位地引起话题度，而不是仅仅靠新奇的形式博得好评。
但最好又有其他的噱头，让读者有天然的趋近感……若是故事全新，读者不知底细，一开始也会迟疑观望——按照她们的成本规划，第一批票价不会太便宜。
众人见她陷入了思索，便都互相使眼色不再打扰，祝奇志主动给她递了纸笔，还给她添了杯茶。
几乎是茶水与倒满的同时，诗千改便抬头道：“我想到了。”
能满足她要求的，既有读者基础、又有新奇度，不就是续集或者旧文新编？
《二小姐》平行世界版，给百里荼一个HE的机会，追夫火葬场吧！

第63章 徵文剪花
拍戏的话,故事至少得保证没看过原文的观众都能看懂，所以诗千改才想写平行世界版本，让它自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况且,她并不打算更改《二小姐》本身的结局。
而之所以不选择同样具备观众优势的《桃源公案》、拍个新案子，是因为市面上还是鸳鸯蝴蝶派占据主流,爱情故事肯定比推理小说受众广。
诗千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当初玄春闱的流光石录像放出来时，还有不少读者为林兔脱离了考官设定出现的那一幕感到震动——渴望圆满结局实在是大部分人的天性,连她自己都不例外。
在另一个世界给两个人圆满,挺好。且试戏的时候，梨园客们演的就是《二小姐》里的角色，这样也更贴合。
诗千改迅速思考到了细枝末节,但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故事内容。
她简要地将自己的想法一说，梨园客们都睁大了眼睛,有人开口：“先生的意思是说……这个故事，我们是第一批看到的人？”
诗千改点头，笑道：“对,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专门为你们的戏写的新故事。它面世的样子，就是你们演出来的样子,我会在戏上映一段时间后再将文章发表。”
柳行云微怔,半晌心跳加速，甚至有不可思议的眩晕感：从来没有文修这样做过！这是何等的殊荣？
其他梨园客们也是如此。那个白净的男梨园客脸都涨红了,结巴道：“我、我们一定会好好演的！不会辜负先生的期待！”
三个杂剧文修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妙极：“这样观众们想看故事,就会先进戏院。有先生操刀,咱们的戏一定会大卖的！”
诗千改与三人交换了灵犀玉标,道：“咱们都是这部戏的‘编剧’。”
三人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乐呵呵道：“诗大家抬举了！”
对三人来说这也是殊荣，现在像他们这样的文修不多，有能力的都去直接写文章了，他们则还是专精改编。三人以前也给戏班子改过翡不琢的故事，如今能与翡不琢合作，他们都有些受宠若惊。
第一阶段的目标暂时定下，因为人物相同，柳行云等人也都可以依照《二小姐》来揣摩角色心理。目前最大的任务，还是落在诗千改身上。
回到琅嬛后，诗千改对着草稿纸望了几秒，提笔写下——《双重生后替身他躺平了》。
穿越都被她写出来了，怎么能少得了与它堪称姊妹花的另一个大热门类？就是你了，经久不衰的重生题材！
列星门的字盘先是在琅嬛售卖，广受好评，然后初七正式在东南部投入售卖。
浙州，扬州府。
琅嬛慈济堂的姜三娘这日休沐出门时，便看到了列星门书亭的宣传布告。
字盘锁在琉璃盒中，放在展览柜里，看起来美轮美奂。她看着这精致的灵器，一时疑惑：这是写字用的？
上面还写了说，这是翡不琢先生造的……
姜三娘现在对翡不琢极度崇拜，却也是第一次知道先生居然会造灵器，好奇心驱使之下，她走进了书亭。
周围也围了好些人，一个雇役正在展示字盘的用法。她十指敲击，字盘前方的淡绿色灵玉板上就出现了宋体字，随着清脆的咔哒咔哒声，速度飞快；而她身旁还有另一个雇役用手抄的方式与之对比，同样的一本书，字盘抄了一整页，另一个雇役才写了不到十行。
“嗬！真快，而且可以倒回去随时修改，也不怕污损纸页。”一个围观者道，“不过这东西要灵力驱使吧？”
雇役抬头笑道：“不用，客人难道没看出来？我是个凡人呀。”
她将字盘上的一根线接到了一侧的版印灵器上，按动了一个花纹，那版印灵器就开始唰唰吐纸，把灵玉板上的字变成了一张张打好的墨字，又引得阵阵惊叹，当即便有人掏钱要买。
“这儿还有一根线，可以接到灵犀玉网上，将打好的字传给其他人。”雇役继续展示道。
姜三娘睁大了眼睛，这灵器也太神奇了！除了个头比较大，不能随时取用，它几乎具备毛笔写字的一切优点；而笔写没有的优点，它也拥有。
她看了下价格，九百九十八文，倒吸了口凉气。这么贵的吗？
不过……姜三娘又犹豫起来，她并不是没有这个钱。
之前她私下里写了一篇慈济堂孤女意外得知自己是真千金的故事，瞒着所有人试探着投稿给了琅嬛名下的一份报纸，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她惊喜非常，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哭。
旁人都说哑巴是不被文仙亲近的人……但她照样写出了文章。写下的字里，也没有打上所谓“哑灵者”的签。
姜三娘告诉了堂主这个好消息，堂主还给她找了个辑书客。之后便是稳定登载，她写得很勤快，一般一旬二章回，到现在已经从最开始的末流戊等版面升到了丁等版面。
所以，姜三娘现在也小小发达了，能买得起字盘。
她徘徊了几息，看到上面标注前五千个购买者今后可以以旧换新，便一横心，对雇役比划了一下手势：她要买笔画字序的那个。
雇役大概没想到她年纪这么小就能出这样一大笔钱，稍显惊讶。
片刻后，姜三娘抱着琉璃盒出了书亭。
哪怕花了大笔钱，她也不像从前那么心疼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会更好的，她会一步步向着翡不琢先生靠近。
……
初七到初九短短两天，就有不少书亭的字盘售卖一空。
这实用的灵器令人耳目一新，卷起的“字盘热”堪比当初诗千改带起的“入画影”热，自那以后，每家报社不买个入画影都不好意思见人，而想必字盘也是如此，从今往后会成为风雅文修的标配。
……
随着将近月中，幽篁山庄徵文一事热度也逐渐高了起来。
本次的徵文受到翡不琢曾经票选的启发，在其中加入了一个“众者票选”环节，作为最后评选的一个重要标准——以情绪为主题，当然要参考大众最为哪本小说传递的情绪所触动。
早在初六，幽篁山庄便联合各大报纸推出了剪花报，读者们将剪花剪下、投递给书亭，便完成了自己的选择。每人至多可投三次，上交剪花时书亭的文修会做灵力标记，确保没有错漏。
“我私下统计了我这个县城书亭的售卖数和剪花数，都是《赌翠》一骑绝尘，看来今年的徵文胜出者定是翡不琢了。”
“我也数了我家书亭的剪花。瑶华派岑枝落后翡不琢许多，北斗的邱元蓝更是都排到第十五去了。不过，除了前二，后面的票数都差不太多。”
“看来今年的修界新秀以琅嬛为优啊！”
“实在不能比，《赌翠》是每日登载，全文都写完一小半了，剩下的其他人都才刚刚展开故事。”
“翡不琢的速度真恐怖！你们别忘了，她这段时间还写了《桃源公案》第三案……”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徵文还是最看重质量，读者买账才是好，和文长没什么关系。翡不琢先生哪怕月更三回，也照样能胜出。”
“三大门独占鳌头的事不新鲜哇，眼看中旬了，不知道会不会杀出匹黑马来？”
“往年有过这种情况，最后评出来的第一是销售数不太突出的文章。那人口碑更好，换成这次的说法，就是愿意其投剪花的读者更多。”
“说起来，岑枝的那个公案小说进展如何了？”
“好像没消息传来我们琅嬛地界了……”
“我有在瑶华的朋友，嗯……怎么讲，她说最近岑枝写得拉胯了。”
“这个我知道！岑枝不是说要效仿咱们的翡不琢先生每日登载吗？结果她上旬撑不住了，宣布休刊。”
五月初九，瑶华派。
瑶华派以花多而闻名，西南气候温暖，门派内各色灵植开得如火如荼。银天正拉着自己的爱徒出门赏景，道：“你闷了这么多天，也该换换心情了。”
岑枝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低眸，明显沉浸于自己的心事，顾不上这繁花盛开的美景。
银天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文无第一，可是如今这时代，文修能知道自己的文章销售情况、也知道读者对其的反馈与讨论度，这些数字都是实打实能看见的，如何不在意？
岑枝与诗千改的人气，不可相提并论。银天有些时候甚至觉得，和一个天才文修生在一个年代，对于其他文修简直是一种残忍。
这段时间，已经没多少人提起岑枝与翡不琢的那场文斗了。当然，文斗这种形式本身还在被重复议论，并且前段时间还有新秀挑战老前辈，并从中胜出。
不过，其实真正参与“文斗”的修士并不多。
首先，它需要挑战者本身跨一个大题材。第一个跟风挑战的文修就对自己太过自信，发出来的文章被读者嗤之以鼻；
其次，这行为有点像旧时代的“踢馆”，无缘无故就进行，名声上不太好听。被挑战的那个人处于尴尬位置，人家点名要与你斗，你是接还是不接？
岑枝当时就因为后一点被诟病，尤其是她这个先提出挑战的人还输了……不仅输了，后续写的公案小说也陷入僵局，甚至停刊。可以想见会遭到多少嘲笑。
她停刊后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种反常的行为也是先前从没有过的，银天实在担心，才把她强行带出来玩。
银天看得很清楚，瑶华与琅嬛两位魁首的差别不仅在人气上，也在心境上。岑枝冲动挑战，先输一筹；后续钻进牛角尖，再输一筹。而相比之下，诗千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应过，落落大方，态度像大人对待小孩。
“我没有心情不好。”岑枝道。
但她看到师尊的表情，就知道师尊并未相信。她一顿，挪开视线闷闷道，“……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才能提升。”
她知道自己遭遇瓶颈了。
银天道：“你若实在想知道，就应该向诗道友道个歉，然后试着与她接触，看看能否从她身上学到什么。就算不能，与她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她这个徒弟在狼群中长大，性情冰冷如雪。就像山中野兽一般，遇事先想到撕咬，极具攻击性。
除了野狼之外，她从未有过朋友，恐怕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要道歉，但作为她的师尊，银天需要一点点地教会她为人处世。
岑枝微怔，歪了下头。
银天继续道：“诗小友在灵犀玉网里发的那个经验交流楼，你看了吗？”
岑枝鼓了下嘴巴：“……看了。”
技巧能理解，可是诗千改字里行间同样很注重情感的表达。有感而发，先有“感”才有“发”，这是她不能理解的。
“等我们三派都过了六月年中考核，大家应该都空下来了。你可以到那时与诗小友当面说。”银天道，“这段时间先不要再想你那公案小说了，把注意力回到徵文上头去吧。”
虽然《万鬼集》眼看着无望第一了，但前三甲还是得争一争的——再次，总不能输给北斗吧！
……
幽篁山庄。
时令过了端午，川蜀地带的人们都穿上了轻衫。幽篁山庄内绿树如茵，竹海连绵，建筑错落。
家主书屋倚水而建，外侧长廊未设栏杆，如同直接悬空浮在水面上方。水中生了漂浮如伞页的灵植，散发出清凉宜人的香气。
“今年这批文章你觉得如何？”
秦圆道还是一贯的黑衣，袖口松松地挽着，正坐在长廊地板上，背靠廊柱。她一手拿着文书，身边还散落着许多纸页。
这些都是参与徵文的文章，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在她身侧坐着个少年，正是秦方浓。他衣着随意，肩上披着红色外衣，面对着湖泊，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折扇，未穿鞋袜，足尖刚好垂到水面，树荫和长廊顶棚的阴影遮在他脸上，只有几点碎金阳光。
他有点懒散地道：“除了翡姐姐的《赌翠》，其他都不如何。”
秦圆道：“……”
她糟心道，“也未见你平常这么亲热地叫我姐姐。”
秦方浓喊她，一般就是个单字的“姐”。
“……你那折扇有什么好玩的？这样还能看出朵花来么。”秦圆道见秦方浓拿着折扇开开合合，忍不住好奇问道。
修士的本命灵武是不会出现变化的，它的外表对于修士来说早就烂熟于心了。这小子，分明是不想与她说话！
秦方浓道：“没什么。”
语毕，收拢起了折扇。
他只是月初三号时观察到自己扇面上莫名有朵桃花闪了闪，还有股灵气勾连到了远处，若有若无，几乎像错觉。一般来说，只有他使用灵技的时候扇面才会动，可这朵桃花消失又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在用灵技。
不过他好奇心有限，这么多天里也只有两次无聊时想起了这变化。
若是其他修士发现自己的本命灵武出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变化，肯定会紧张忧惧，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姐姐都没告诉。
“……”秦圆叹气道，“看来这徵文对你也没什么用，明年就换回正常主题吧。”
秦方浓笑笑不说话。
这话说得如哑谜一般，言下之意只有她们姐弟二人知晓。
——幽篁山庄近年的徵文主题都是“情绪”，本是为了给秦方浓“治病”。盖因她这个弟弟生有怪病，从七岁之后就开始对情绪的感知越来越淡泊，再大的事情都无法激发起他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七岁之前，秦方浓还是个情绪很敏感的小孩。他不是天生如此。
放他出去云游走四方，也是这个原因。不是都说红尘动人心吗？
而她这边则尝试文字的方法，看是否能缓解这种症状。文字可沟通天地，说不定就找回他丧失的七情六欲了呢？
结果数年下来，两条路都进展有限。云游还反而把他的情绪磨得更淡了，哪怕身处险境几乎丧命时，他也微笑面不改色，在秦圆道看来简直疯得厉害。
至于文章就更不用提了，往年投上来的徵文，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好在这么多年下来，秦方浓除了性情显得有些奇怪之外，也没有太出格的地方。虽说外界传他是个杀人不眨眼小魔头，但秦圆道知道他行事有自己的规矩。
因而，她都打算随他去了，谁知去年年底有了进展——秦方浓信中告诉她，他觉得皖州一个新秀的文章写得很有意思。
这可奇了，十年以来头一遭。从前秦方浓根本不会在信里提某个人的文章！
又过了段时间，秦方浓信中又说，自己在听书时偶然碰到了这位文修。
那次之后，秦圆道就打听到了文修的名字：诗千改，笔名翡不琢。她找来翡不琢的文章看了，觉得她弟弟一小半是被文章调动了情绪，一大半是透过文字，感觉到了文修本人浓墨重彩的情绪。
这必定是个性格很有意思的人。
后来玄春闱，她亲自去看过后更是确认了这一点。诗千改这样的人，整个修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弟弟会投注视线，何其正常？
哎，徵文办了这么久，结果唯一的转机还是秦方浓自己到处乱跑找到的。
秦方浓的灵犀玉牌闪了一下。
“我订的字盘到了。”他站起身穿上木屐，悠然地走了。
秦圆道：“……”
字盘？似乎听过，又是他“翡姐姐”做的灵器。
秦圆道有些微妙地想，收不了诗千改做徒女，若是能用另外的方式让她和山庄结缘也不错……就是可能到现在为止，她弟弟还没在人家那里挂上名呢……
她心里记挂着这件事，晚上结束公务，枕在侧夫怀里时便顺带提起来了。
岂料侧夫想了想，说：“我觉得诗大家肯定记得小郎。你没发现吗？小郎近来多了一枚紫翡印章，看他留下的模子，最初应该有两只，他手里一个狗，还有一个虎。而紫翡又是诗大家文章里写的玉石。”
秦圆道：“？”
她还真没注意到。以秦方浓的性格，另一个肯定只会送给诗千改。
但是诗千改好像也不属虎吧……这里头有什么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门道？
秦圆道陷入了短暂的迷思。
初十，琅嬛。
戏剧排演到上映，怎么说也得有一个月。诗千改打算在徵文结束后趁机曝光自己在准备流光石戏剧一事，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第一，可以正大光明地引流。
雅音华光又是改名、又是招募梨园客的，在金陵的戏剧界弄出了好大动静，同行们都在好奇祝班主要弄个什么新花样出来。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诗千改也参与其中。
计划很完美，就是目前第一阶段出现了问题。她剧本卡文了。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诗千改躺在小院的藤椅上，安详闭目，“我写不出来。”
她第一版其实已经写好了，可是其他三个编剧小伙伴提出了一些意见，比如考虑成本、削减灵力元素之类的，现在正在头痛地改剧情。
改了四五遍，她已然灵感枯竭。
其实这也是她对自己文章的主宰欲作祟，否则写完一切改编交给编剧就好。
贺雪：“……”
这可能就是精力旺盛的成功者所必须承担的代价。
“我好像还没见过诗妹你没灵感的样子，这杂剧本子这么难写吗？”夜九阳颇为新奇，端着水果看热闹。
他和贺雪作为知道内情的人，也对这个流光石戏剧好奇得很。但诗千改秉持着不剧透的保密原则，并不向他们透露剧情，只说上映之后请他们去看。
诗千改：“……”
不，你见过。她二人第一回 碰面，在云舟上时，她就倒挂在房梁上寻找天地灵感，还骗夜九阳说这是独门修炼法……不过按照这个世界写文即修炼的事实，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诗千改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这个办法，幽幽叹了口气，决定不要形象了，默默回房间坐到了房梁上。
夜九阳：“……”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真相。
“不然我还是给你打扫打扫吧。”夜九阳不忍卒视，也端着小笤帚和簸箕窜上去了。
诗千改挂在梁柱上写了一会儿，忽而院门外传来了吴丽春的声音：“诗妹在吗？开开门。”
贺雪开了门，吴丽春眉头紧锁，带着股低气压。诗千改跳下来道：“吴姐姐怎么了？”
现在并不是收稿的时间。
吴丽春似乎在组织语言，与贺雪、夜九阳打过招呼后，进了诗千改的房间带上房门，先把一份文书放到了桌上。诗千改扬了下眉，文书第一页印有一篇文章，书名《书生奇游录》，文修名为丁符伟。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南部一个中型门派的文修，也是徵文的参与者。根据她听到的说法来看，丁符伟刚开始写得不算好，当时简升白第一回 给她看有实力的竞争者时，这人还默默无闻，但越往后、越渐入佳境。
诗千改本人并没有看过他的文章。
她翻了下，文书第二页是……剪花数目？
“……我收集了这两日的剪花数，看出了点事情。”
吴丽春开口道，“这个丁符伟，他原先的票数一直在第五左右，但昨天和前天的单日票数竟然超过你、达到第一了。虽说总数上他还是排在后头，但……我总觉得这不对劲。”

第64章 雪崩
吴丽春说完,便觉得心绪更烦躁了。她所收集的不是所有地区的数据，只是东南一带的书亭。
这话一出口，就代表她在怀疑丁符伟造假,是一个很严重的指控，吴丽春也是观察了两天才忍不住告诉诗千改的。
“我也仔细看过了他的书友会,他近来没写高潮剧情点，读者反应如常，按理来说不该突然发力。”
诗千改心里瞬间跳出两个字：刷票。
不过,也不能如此武断。她道：“再观察两天,如果还是有问题，之后我告诉秦前辈。”
诗千改能直接联系到幽篁山庄的庄主秦圆道，某种程度上她也算个关系户。
吴丽春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我看了他的文章，觉得好是好,但远没有到超过你的地步。”
能在徵文中脱颖而出的文修，必然都有两把刷子，写的文章都能称得上优秀。可就吴丽春的判断来讲,她不觉得读者会喜欢丁符伟超过诗千改。
诗千改转念一想,忽然有了更好的思路，问：“吴姐姐,你统计到的剪花数,有分地区数字吗？”
吴丽春一愣，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这就去问问我手下的辑书客！”
她现在也是个大辑书客了，收到的都是最终数字,没有那些零散的地区数字。
不一会儿,她就调来了数据,诗千改一看心里就有了数。
丁符伟的剪花超过她的地区，全是大雅南方的一些县城——恰好是丁符伟所在的造化门的覆盖范围。
有几个县城，他的单日数目甚至十数倍于她……即便读者常有地域情结，喜欢支持自己本地的文修，这个数据也未免有点离谱了。
这人九成九是在刷票。
俗话说，在屋子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后面就有无数只蟑螂——丁符伟这样做，其他人呢？
人类的脑回路总是相通的，尤其是在干坏事上，即便这是修界第一次在大型的徵文里使用票选法，也难保有人动坏心。
而且还有一点可以被利用：这次的徵文剪花数不是实时公开的，只有与各个书亭有关系的人才能观察到自己地区的数字，而全大雅的总剪花数则是最后才公布。
这也给暗箱操作增加了一层隐蔽性。
诗千改当即拍板道：“不必再观察了，我这就联系秦前辈。”
“你发现有人造假？”灵犀玉牌里，秦圆道说。
诗千改道：“是的，我的辑书客已经把我们收集到的数字都传给前辈了。”
幽篁山庄需要总结参加徵文的几千个文修的所有票数，数据庞杂，所以她们才暂时没发现。
秦圆道揉了下额头，无奈道：“其实我早先想到了，于是先定下了灵力标记的办法。结果，这些还是震慑不住想乱来的人。”
三大门派是没有问题的，其门下书亭很难被说动。问题就在那些中小门派的报纸上，它们体量小，稍微造假也不会被发现。
诗千改听她的声音没有太焦急的样子，便问：“前辈是否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秦圆道轻笑道：“的确。我会在明天把造假者都剔除出名单。”
诗千改联系她之前就大致推测出了幽篁山庄会从何处下手，秦圆道的态度更是证明了她的推断——还是“灵力标记”这个规定。
每个人，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具有一定的灵能，而书亭在登记剪花时，会从投票者身上提取一点灵能给剪花打上标记。这一道提取灵能的过程必须经过本人同意。每人的灵能就像指纹一样各不相同，此规定保证了每人最多只能投三朵剪花。
也就是说，若有造假，一定是报社和书亭的等记者自己作假。这批多出来的剪花，上面要么没有灵力标记，要么是登记者一个人给很多剪花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幽篁山庄应是有办法筛选出这批剪花的。到时来个“脱水”，就能看到真实的数字。
不过……
诗千改的搞事吃瓜之心蠢蠢欲动，道：“明天就踢出去，这样也太给他们面子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说，秦圆道先是聆听，而后大笑起来，道：“这是个好法子！就该这样做！诗小友，你实在促狭！”
次日，初十，距离剪花投递截止日的十三号只剩下三天。投递剪花的激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造化门总舵。
“叔，婶，你说咱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丁符伟顶着两个黑眼圈问自己面前的中年夫妇，惴惴不安，却又语带兴奋。
他这两天怀揣着巨大的心事，可谓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中年男子道：“你怎么每天都得问我一次？听叔的，不会有问题的！书亭和报社都已被我打通了关节，最后交给幽篁山庄的数目绝对看不出来假。”
他们采取的办法非常简单：第一步，令报社每天多印一部分剪花报纸，第二步，联系书亭将这部分报纸的剪花全部记到丁符伟名下。
丁家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世代经营，很有势力，他的叔婶就是造化门的正副掌门。且丁家和造化门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还算清正，因此这么一点“小忙”，报社和书亭还是愿意帮的。
丁符伟道：“可是，这样的话，我有很大一部分剪花上面是没有灵力标记的……”
中年女子笑容满面地打断他的话：“这算得了什么问题！难不成幽篁山庄还会挨个去查剪花？几十上百万的数字，她们能查得过来么。你就安心地等着吧，咱们又不是想争第一，不过是想要前三甲而已。”
三人虽谋划着这件事，但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不能造假得太离谱。
目前唯一一点出了差错的就是，他们低估了前三甲的剪花数目、也高估了丁符伟自己读者的剪花数，导致一开始几天丁符伟的单日数目只在前五左右，没办法，只得最后几天大力赶制报纸，将数目堆上去。
这造成了这两天丁符伟的数目一枝独秀，但思及这边是他们造化门的大本营，丁符伟有这个人气不是应当的吗？
“再说了，就我所知，多印剪花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中年男子咂咂嘴，“就我所知便有四五个呢。”
丁符伟被安抚了下来，再度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没错，他也不是太贪心，只是想要第三而已。而且又不止他一个，沥一沥水，他本来就该有这个位置！
他道：“那咱们的宣传造势也不能停下。”
票选法才刚出现不久，文修们在拉票上比较矜持，很少有文修直白地说希望读者帮忙。最多的是承诺达到多少名次加更，其次是一些关于角色和外传的承诺，还有极少部分下了血本，直接与自己的书友会沟通联系，以礼物换取读者的票数。
丁符伟决心把这些手段都用上。
“没错。”他叔点了点头，“结果就快出来了，咱们得加大攻势。”
这是正常操作，没人会怀疑。而他们到时就算被质疑，也可借口说是宣传赢得了本地读者的支持。
他婶道：“剩下三天专心筹备宣传吧，剪花的事我已提前吩咐好了各个书亭，不必我们操心了。”
丁符伟回到自己家中，心中思绪乱飘，写不出东西来，便进入灵犀玉网打发时间。
他点进琅嬛大集，看到依旧飘在最上方的翡不琢经验楼，升起嫉妒之意。
丁符伟其实也参加过今年的琅嬛玄春闱，但武试刚开始就被弹出了幻境，无奈重新回到老家的造化门做挂名弟子。
但他在文试中取得的成绩能排到中上，自认自己的大文写得很不错，可惜他不擅长简白派，再加上前头那些零碎小题出现了低级失误，否则也能争一争文试前三甲。
至于诗千改的文章，在他看来没甚么了不起的。
他的《书生奇游录》参考了一些诗千改《桃源公案》的写法，但更注重世情，读者反馈也极佳。若给一次走到广大读者面前去的机会，让他取得前三，他丁符伟必能一战走红！
【丁大家实乃我宿运县的骄傲！书友们再发一发力，丁大家便可冲进前三甲了！】
【最后这几天乃是投剪花的关键点，我攒了三朵剪花，就为了到现在投给丁先生。】
【先生好厉害，我查了这几天云亭的剪花数，先生的数字都超过翡不琢了！】
他的书友会里，读者们都真心实意在惊叹他这些天的剪花。丁符伟看得心生快意，即便他知道这当中有许多水分，但读者们的夸奖还是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也许就是这种心态作祟，他在天下布告栏里发了个帖子。
【向大家推荐复古派新人丁符伟先生的《书生奇游录》，我觉得他写得绝好，我看完大有感悟！】
天下布告栏里经常有互相推书的，这栋楼并不算突兀。丁符伟知道上个月琅嬛有个叫朱水杨的文修说酸话被识破，因此他很谨慎，取的名字与自己没有半厘钱的关系，全程也都是用读者的口吻在说话。
他在首楼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心得体会”，重点突出自己是复古派的优秀后辈，字里行间悄悄贬损诗千改。
——后者，才是他的重点。
刚发出去，第一层楼就大刺刺问：【丁符伟是谁？没听过。】
“……”丁符伟不悦，忍辱负重，用友善谦虚的口吻好好介绍了一番自己。
果不其然，回复的文修们没看出破绽。
【刚去我家书亭看了一眼，他的剪花数还挺高的，可以排到第四五的样子，而且似乎还在持续发力。】
【这样吗？那应该还不错，好久没看复古派的文言作品了，这次看看。】
【复古派式微，能有这样的新人的确了不起！】
一开始会被题目吸引进来的都是复古派读者，当然颇为赞同他的看法，渐渐开始常规流程：对翡不琢的文章挑刺。
丁符伟见走向如他所料，一面心里得意，一面又不由得酸溜溜的：凭什么推荐他的楼层，最后还是变成了反翡楼？
他本来想发泄一通就过去了，每天这样的帖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知二十多层的时候有个名字【其心可诛】的人跳了进来，发表了一大通反翡观念，言辞刻薄恶毒。
丁符伟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人他也知道，属于反翡反到魔怔的那种人，三不五时就要在灵犀玉网里撒一次疯，居然今天给他撞上了！
此人舆图显示其在皖州，所以一直有许多人猜测他是那位被翡不琢踹了的前未婚夫何文宣。
果不其然，后面有翡不琢的读者闻讯赶来。“其心可诛”见势不妙，马上表明立场：我不是前未婚夫，我是丁符伟的忠实读者。
丁符伟：“……”
我去你大爷的！
至此，事态就有点失控了，双方都把他当做了筏子，一方极力抬高，一方极力贬低。
【丁符伟算什么？？众所周知，至今和翡不琢先生正面较量的复古派人士只有严理繁先生，你们的意思是丁符伟可以比肩严前辈？】
【也不照照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呼喊：其心可诛。你有完没完？？真该让张夫人把你的灵犀玉标碎了，再也不能上灵犀玉网！】
【复古派的人夸自家新秀就非要喊一嘴翡不琢先生？你们很烦人。】
【这个丁符伟的数字也太诡异了，是不是有造假？】
【怎么，超过你们翡不琢就是造假？？我还说翡不琢数目那么高很奇怪呢！】
【我支持丁符伟，与那个疯子无关！就是单纯看不惯翡不琢！】
丁符伟心中慌慌，然而目前灵犀玉网还没有出删除功能，他没法把自己的楼层删掉，便在群情激昂中做了鸵鸟，退出了这栋楼。
他这一躲就是一下午，到了晚上将近凌晨才暗搓搓地登上去，谁知这一看就惊呆了。
怎么楼内后续的风向变成了复古派和反翡读者给他拉票？？
丁符伟翻了翻，见楼层不知何时都盖出了十页，堪称是武德充沛。不仅如此，在复古派的大文集内，他也榜上有名。
说实话，如果提前一天看见这个结果，丁符伟肯定是乐见其成的。但现在看到，一瞬间他脸都吓白了。
十页，他拉到了多少复古派的票？？加上他叔叔婶婶的那些“水票”，他的剪花数就控制不住了！
丁符伟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把叔叔从睡梦中叫醒：“叔！后面三天的剪花和报纸，你是不是都已经吩咐送到各个书亭了？”
“是啊？”丁掌门莫名其妙，“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
丁符伟喉头含血：“……”
就是安排好了才要担心啊！！
他不敢说自己很有可能闯了祸，而且就算说了，他叔叔大概率也不会当回事——做造化门掌门做久了，很难对外界的事情产生兴趣，他叔叔不像他，时常关注同辈人的动向，不觉得一个新秀文修的反对者能掀起多大风浪。
丁掌门见他徘徊不止，脸色像犯了病似的苍白，问道：“你怎么了？”
丁符伟咬咬牙，将事情说了，并道：“叔，趁现在还来得及，快点追回那些剪花吧！”
意料之中，丁掌门不以为然：“那什么‘反翡’和复古派能给你投多少？不必担心。”
丁符伟：“叔你重视一点，我的判断是真的！！”
他软磨硬泡，最后得到了一个“尽量召回”的敷衍答复，被困倦的丁掌门赶出了房门。他此刻才感觉到了后悔，为什么要和叔叔这样不知变通的长辈合作？奈何他的父母又没有这么高的职位……
“没事，说不定的确没多少……”丁符伟忍着心颤，开始翻楼层，心越来越沉。
他发现，自己似乎很倒霉地成为了复古派和简白派大战的工具。
目前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文章好不好了。复古派先前对于徵文一事其实并不热衷，因为如今简白大势，在新生代里尤其如此，而幽篁山庄的这个徵文恰好只针对年轻弟子。
所以，徵文里压根就没多少复古派的文章。结果今天一看，哎呀，好像有个苗子不错，那还不赶紧支棱起来支持后辈！
丁符伟彻底睡不着了，他重新用自己的名字发了个贴：【大家不用为了我的派别争斗，真的不需要。这对于其他道友是种不公平。】
回复都在夸他谦虚，并且表示这点小忙书友们一定要帮，在这栋楼里也拉起票来了。
丁符伟：“……”
他眼前一黑，求求不要再投他了！！
他也不好说得太多，毕竟如果他心里没鬼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言辞拒绝，若是山庄觉得不公平，自会发新布告。
……
丁符伟一夜都没睡。
第二天，他接到了一封幽篁山庄竹津鸟送来的信，颤颤巍巍打开，发现是邀请函——十五日徵文结果公布，邀请众人去山庄做客，顺便等待结果与前三甲的礼物。上面还特别注明，会有水镜实时收录画面。
去现场看评议结果，在往年的徵文里也有过，算不得稀奇，但那些都是提前许久就说明好的，为何这次前两天才发信？而且，为什么要用上水镜？
丁符伟原本想缺席算了，但叔叔婶婶这回不再由着他了：“你这小子昨晚作怪也就算了，怎么领奖的事也要跑！你必须随我们去，这是宣扬我造化门名声的好机会。”
在叔婶的立场上，丁符伟办事也很莫名其妙，拜托了他们帮忙，占尽好处，却连出席都不肯。
丁符伟心中苦涩，心说还宣扬造化门呢，他都怕给造化门抹黑！
万般不情愿中，十四日，丁符伟被押上了云舟。
十三、十四这两天是幽篁山庄整理数字、公布结果的准备期。然后，各个修士便要抵达川蜀州。对于修士来说，两天的脚程完全足够，是以能出席的全来了。
五月十五，灵犀玉网。
翡不琢书友会与一个复古派书友会的雅间相邻，这天一大早，两方外头的装饰就摆了出来，大有打擂台的架势。
有路过的光球看一眼雅间门里，便被震惊到了：【你们这是花了大价钱啊！连水镜投影都接进来了。】
雅间内部是可以传输灵影画和影像的，但后者价格非常高昂，基本上是分分钟都在烧钱。听闻翡不琢的书迷财大气粗，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而“邻居”复古派为了不落下风，也跟上了水镜。
热闹不看白不看，路过光球驻足观赏，认出里头的画面是幽篁山庄名下的一个大戏院，此刻正是徵文评议结果的现场。
沈瑜、沈若伊兄妹也待在了雅间里，二人都早早为《赌翠》投了剪花，还参与了近两天的复古简白大战，为先生摇旗呐喊。
聚拢而来的光球越来越多，文字云密集地浮出：
【快开始了吧，先生什么时候到场？简前辈已经来了。】
【我看到了！！那个穿蓝紫色裙子的是不是先生？身后是夜道友和贺道友！】
【先生风姿更加翩然潇洒了！啊，她是不是看向水镜了！！我不管，先生与我对视了！】
现场。
诗千改看到水镜，想到这是在“直播”，便对着镜面微微笑了笑。
——这点子是她想出来、说服秦圆道帮她实现的，即，将这一整场评议结果全程直播。
若在徵文之前就公布剔除的名单，肯定会有人不愿承认，进而胡搅蛮缠质疑山庄的公平性，山庄需要花大量的气力来澄清。不如现场将那些有问题的剪花挑出来，正大光明地给所有人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诗千改热爱公开处刑。这次的徵文评议一定会给后来者留下深刻的印象，让造假者从此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后果。
不过这样一来，从第二届开始便有可能出现陷害的情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后续还得继续对规则进行缝缝补补……
诗千改对最终的结果兴趣也很浓厚。
前两天，灵犀玉网的那个帖子她看到了。
丁符伟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成为复古简白团建的工具人——两派已经许久没有大吵过了，这一场嘴仗打得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数据不停变动，最后的结果扑朔迷离，她真的很期待丁符伟翻个大车啊。
诗千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环视现场。
此处是山庄门下的一个大戏院，中央是“颁奖台”，周围有许多小桌子。她一眼望过去，三大门师生坐得泾渭分明。
“那边戴银饰的、坐在银天前辈身旁的就是岑枝吧？”夜九阳侧身低头与她咬耳朵，诗千改循着望过去，见到一个长得如白瓷娃娃般的少女。
不远处北斗派的师生聊天时东北碴子味儿十分明显，她大致望了眼，没认出那位魁首邱元蓝。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熟人了……
诗千改视线忽而一顿，看到了一个少年的侧影。
他坐在角落，穿着绣金色竹纹的黑袍，一手支着下巴似乎在睡觉，脸上扣着一只笑脸木面具。
夜九阳和贺雪找了个位置坐下，诗千改则悄悄走了过去，但刚到秦方浓面前、还没来得及击掌吓他，少年便抬眼笑道：“翡姐姐。”
他醒得如此之快，简直像是在装睡。
“……秦道友好。”诗千改咳嗽了一声，正经地背起手，假装无事发生。
秦方浓起身很自然地道：“我与你坐一道吧。”
诗千改想到桌子四个方向刚好缺一个人，便点点头。
另一边。
丁符伟注意到了诗千改进场，顿时更心慌了。他强令自己不要心虚，诗千改又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待时刻一到，秦圆道出现。她做了一番开场白，然后切入重点笑道：“此次的票选结果，我会采取一个特别的方式公布。”
【咦？评议结果不是众前辈的评议和票选结果进行综合得出的吗？】
【为什么单独把票选结果提出来说？】
【啊……我其实有听到暗箱操作一类的传言，难道是为了这个？】
丁符伟闻言一怔，心乱如麻，他不断催眠自己：没事，叔叔已经让底下的书亭悠着点投剪花了，肯定不会出纰漏……
其实他自己也很难相信反翡读者有多大能量，如此这般做了心理建设，面上镇定自若地看向戏台。
秦圆道笑意加深，袖摆拂过，骤然间，戏台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星盘。
上面列着几千个文修的姓名，每个名字是一个光点，光电后跟着星带。
雇役们将芥子戒里的箱子全数放出，一眼望去，里面全是形如红梅的剪花！
秦圆道：“我写了一个阵法，让大家都能看到数字。如此公开公正，诸位觉得如何？”
丁符伟耳边“嗡”地一下，丁掌门夫妇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露出愕然震惊的表情。
只见阵法光芒亮起，剪花无风而动，里头的灵能如星子般飞出，汇聚在姓名后的光带里。上千条光带迅速增长，按照日期排序，蔚为壮观。
灵犀玉网的观众也没想到有这个热闹看，兴奋议论起来：
【哇！这可刺激了，快看，有几个增长得好快！！】
【太直观了，这差距简直是□□裸的。】
【这阵法精妙绝伦，一定很耗灵力，能支撑得起它，不愧是幽篁庄主！】
夜九阳眼睛亮了：“竟然是这样公布？好玩好玩！”
满场都为这一幕惊到了，发出低低的讨论声。有少数人也如丁符伟一般，脸色一变。
诗千改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前头，一骑绝尘，很快就被分到了前十大组里，让众人看得更清晰。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快发觉了华点：
【等等，那个丁符伟也增长得太快了吧？】
【算算日期，就是倒数五天内突然赶上来的。这有可能吗？】
【好离谱，第四、第三……这直奔前三甲去了！】
——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丁符伟一跃超过了岑枝，排到了第二的位置，并且还在继续增长。
【？还有比这更假的吗？？】
【哪怕有复古派在，也不能投这么多吧！】
【他怎么可能超过岑枝！！】
丁掌门夫妇已然脸色煞白，丁符伟简直快要窒息了，坐立难安，真想问问叔叔到底给自己注了多少水票！！
最后，数字终于停住了——丁符伟位列第二，不多不少，与诗千改堪堪差一百票。
满场哗然！
诗千改都为这戏剧性的一幕“啊”了一声，似笑非笑看向造化门的位置。
到这时，秦圆道才再次开口了。
她眼含戏谑，朗声道：“忘记说了，我这阵法还有一个流程，就是灵力标记有问题的剪花会被剔除……唔，像这样。”
秦圆道话音未落，星盘就再次波动了。
丁符伟名字后的星带颤抖不止，刹那间如雪崩般落下！

第65章 元婴
这条星带后的光点不断消失,灰飞烟灭，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了岑枝下方，而后是第三、第四……第六。足足在第六的位置,才停止了降落。
似乎连外头的天气都在配合这一幕，不知何时,乌云聚拢，气温降低，穿堂风吹过戏院。
刚刚升到高峰,又猝然跌落,再好笑的场面也不过如此了。
满场先是一静，而后议论声几乎把戏剧院顶部掀翻！
“这无效剪花是当真的吗？竟然不止他一个！”
“竟然有人公开造假，将规则视若无睹,无耻至此！”
“好在秦庄主做了这个阵法！”
灵犀玉网上，复古简白两座雅间内的观众也俱是愕然。
复古派众人反应了几秒,随即怒发冲冠：
【丁符伟好不要脸！！亏得我还给他投了剪花！】
【收回！我要收回他的票，我不愿投给这样的小人！！】
【气死我了，我心脏都快不好了,我也要收回剪花！】
丁符伟面如土色,头脑中嗡嗡一片，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手脚发软,丁掌门夫妇则已站起身,想要偷偷跑掉了。但正在此时，一道重若千钧的力道点在了丁掌门肩上,让他当场惨叫一声。
那是一把折扇的顶端。这把折扇被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拿在手中，其面具后的双眼淡淡地望着二人,台上传来秦圆道的声音：“造化门的道友,我幽篁山庄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让你们这么着急离开？”
副掌门冷汗淋漓，连声道：“没有，没有！”
而后灰溜溜地扶着自己丈夫回到座位上。
“丁符伟就是造化门的，就是他！”有人记起了丁符伟的门派，对这边怒目而视。丁符伟打了个激灵，他觉得若是有条件，现在众人已经拿烂菜叶和臭鸡蛋招呼他了。
几千人里，有大约四十人的剪花是有问题的，其中以丁符伟最为夸张。有了他吸引火力，其余四十多人纷纷低下头假装不存在。
这造假数字同时也代表着，他们挤占了别人本应该有的荣誉。银天见到自家徒弟的名字重新回到第二位时才将摸刀柄的手放下了，北斗门的邱元蓝也被一个人挤出了十五，他有个同门本该第四，现在也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诗千改正分出一半神识看着灵犀玉网里的群情激奋，微笑着撑住了下巴——这就是她要全程直播的另一个原因了。
与此同时，秦圆道也察觉到了火候正好，道：“我知道水镜之后的道友们也在看，巧了，我这阵法还有一个功能，可以接入灵犀玉网，让诸位道友撤回剪花。”
丁符伟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中大骂：这功能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但颓势已不可挽回，随着符文接入玉牌，他名字后的星带再度开始了雪崩。
简白众人感慨：
【复古这次真是出糗大发了，哈哈哈哈哈！】
【第六、第七……这都要掉出前十了，那帮老家伙也太能投了。】
【这也是因为除了前三甲，中上游的人票数都相差不多。啧啧，我都想给复古道友们掬一把同情泪了！】
这回崩得比之前还快，因为先前的“大战”，简白复古双方都在围观看结果。对于复古派来说，自家支持的所谓优秀后辈如此下作，让他们也面上无光，恨不得立刻与他割席。
凭心而论，这其中其实有些票是真的看《书生奇游录》写得不错而投的，但此刻，对于丁符伟本人的厌恶感已经超过了对文章的欣赏。
文修修炼，第一修心，文心被蛀蚀，再写得锦绣华章也令人生厌。
最终，他的光带停留在了第十七的位置。
丁符伟头脑中传来一阵阵眩晕感，这光带简直就像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它告诉他，他哪怕真的位列前六了，也是因为有人不喜翡不琢、想与翡不琢作对而已！
某个文修的反对者为了斗气，把另一个文修送上了第六，对一个文修来说可不是荣耀，而是活生生的羞辱。
看着最终的光带，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这去除水分之后的位置也不算太低，可惜，丁符伟非要争一个虚名，才弄出这场闹剧，现在怕是连徵文的资格都保不住了。
果然，秦圆道道：“凡是在此次徵文中造假的，剥夺其征文资格。造假剪花数超过五十朵之人，此后再不得参与幽篁山庄的徵文。”
一锤定音，尘埃落定。
丁符伟瘫坐在座位上，眼前天旋地转，真恨不能晕死过去算了。
星盘继续闪动，综合先前山庄的评价与最终剪花数进行自动计算，结果不出意料——诗千改稳居第一，岑枝其次，第三则是北斗的一名弟子。
前三甲的礼物是用幽篁山庄的灵竹雕的小摆件，有清神静气之效，重点不在贵重，只在荣誉。诗千改登上戏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盒子，微微一顿。
——一只憨态可掬的竹雕小老虎。
岑枝和北斗弟子拿到的都是生肖竹雕，诗千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只“不合年龄”的竹雕是出自谁手的了，向台下看去，秦方浓面具后的眼睛笑盈盈地与她对视。
她本也想回以一个笑，但感觉心神被什么东西牵动，侧头看了眼窗外。
众人刚来的时候，这儿还是阳光晴好的天，怎么现在突然就降温看着要下雨了？而且她总觉得天上有什么东西与她灵气勾连……
丁符伟看着台上的三人，又被刺激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他？！他胸中情绪乱七八糟地冲撞，捂着脸恨恨道：“我是一时被蒙蔽……我是被陷害的！不，不对，我的确有那么多的读者……”
没人理会他的语无伦次，简升白欣赏爱徒的重要时刻被打断，不虞地看向他，语带嘲讽：“就拿最简单的道理来讲，若你的读者是真的，那你现在不该早就晋阶了么？怎么才金丹中期？”
丁符伟：“那照这么说，诗千改她不也……！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脸色一变，感觉到丹田处似有刺痛——灵犀玉网的传播效果立竿见影，他的读者们也都知道了他干的丑事，气运反噬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轰隆”一声，天空中竟然真的出现了雷声！
诗千改：“……”
等等，她突然想到了系统之前的话：【你即将在本月突破元婴，请做好准备。】
不会这么巧吧！
简升白也一愣，连忙开启灵识看了眼诗千改的丹田灵体，他没想到自己金乌鸦嘴竟然这么灵，说晋阶，诗千改就要晋阶了！
秦圆道和在场其他人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面露震惊。
岑枝甚至直接站了起来，眼中出现明显的惊讶神色。
【啊？？那是劫雷吗？之前我看见外面天气变化，还在心里奇怪了一下。】
【天啊，天！！这场面太刺激了！翡不琢是要元婴了吗？】
【我的娘哎！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看样子来之前诗大家就接近突破点了，一场徵文，读者们气运集中，雷劫顺理成章——但这还是太惊人了！】
【我居然能免资就看到这种场面，快快快，水镜放出去，我要亲眼见证先生晋阶！】
“我先出去了，诸位继续，继续。”诗千改面不改色说完，往门外走，还记得把竹雕小老虎塞给了简升白。
众人大开眼界，下巴都要掉了，这场徵文颁奖也太跌宕起伏了吧，话本子都写不出这样戏剧性的场景！
戏院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诗千改上回突破金丹的时候是直接在睡梦中渡过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清醒状态下看到雷劫。
漫天劫云，其中蓝色的灵光闪电翻滚，宛如科幻片中才有的场景。她飞到半空中，身侧简升白和秦圆道护法，紫蓝色的衣袖飘飞。
水镜在地面朝上仰角，记录下了这一幕——
“号外号外，特大消息，翡不琢晋阶元婴了！！”
同一个会场，一人气运反噬、一人晋阶元婴，堪称亘古未有之奇景。消息爆炸似的一传十、十传百，引得四方震动。
“什么？这么快？你莫不是在诓我！她不是才刚金丹后期不久吗？”
“真的，真的，有水镜为证！”
“我在现场，我也能作证！那雷劫阵仗真大啊，我瞧着比当年施明夷的元婴雷劫还厉害！”
诗千改的从入道到元婴才半年，这种晋升速度前无古人，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修界第一人、琅嬛首席施明夷。
在同辈之中，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此事一日之间大江南北人尽皆知，这回，天下对于翡不琢的认知已经不仅仅是个新秀弟子了，短短半年，她的文章和本人就给众人留下了印象。
元婴修为，在有些中小门派都能做长老了。十七岁的元婴，这在整个修真界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她渡劫的场景被水镜全程录了下来，令无数读者与后辈心驰神往。
“若不是先生之前因为寒门蹉跎了几年，恐怕还能更早走到这一步！”
“哈哈哈哈，那丁符伟本来大好的局面被自己整成这样子，这下要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翡剪刀’真是名不虚传，又一个人想耍小聪明结果反掉了修为，丁符伟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如今众人都已经适应诗千改一次一次的打破记录了，不可置信的同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那可是翡不琢！
与诗千改的名声相反的就是丁符伟了，与先前不同，这回丁符伟是在全天下面前暴露了丑态。关于他的段子逸闻迅速地流传开来，甚至很快出现了一个代指他的俗语——“百票元婴”，指的是他和真正的元婴之间“只差”一百票，嘲讽之意十足。
造化门掌门夫妇本来想借丁符伟出出风头，现在“名气”倒是有了，可惜是恶名。有许多造化门的修士都表示了唾弃，甘愿解除契约做个散修，也不愿再待在造化门。
门派损失惨重，丁符伟也讨不了好，在诗千改渡雷劫的同时，他的修为跌落到了金丹初期，且因为太靠近天道雷劫，导致他也被劈了几道。
【哎，如果不搞这些名堂，本来也能获得第十六的，这是何必呢？】
【我喜欢的居然是这样的文修，太失望了！从此我不再是丁符伟的书迷，从先买过的书也都焚烧了！】
【做错就要改，我还是想看他的书的，但以后不会再为他说话了……】
【之前憋了很久，现在走前我该说了，丁符伟的《书生》明眼人都能瞧出学习了翡不琢的《桃源公案》！】
【学习不可耻，放下碗骂娘才可耻。】
【自作孽不可活……希望他以后能好好改正！】
丁符伟醒来之后，就看到自己的书友会里少了大半的人，感觉心口与丹田更痛了。时至今日，他才开始后悔。自己明明也有才华，为何非要挣前三？
如果他没有造假就好了……如果……
他心如死灰，被叔叔婶婶架着回去。进造化门的大门之前，还听到有人啐了一口：“百票元婴，真厉害啊！我的剪花竟是被你这样的人挤占去了！”
——他在造化门地位超然，叔婶帮他“打点”的时候，自然也“劝”了门派里一些小弟子将剪花投给他。如今满盘皆输，烂摊子就跟来了。
……
第二日清晨，川蜀州。
诗千改是在幽篁山庄里醒来的。
她睁开眼，便看到秦圆道盘腿坐在她身侧，语带感慨：“诗小友，你可真是奇人啊，托你的福，幽篁山庄的这届徵文可以载入史册了。”
“咳，秦前辈说笑了。”
诗千改拿起旁边的镜子，观察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出现头发被电焦这种灰头土脸的样貌，那太掉逼格了。
她这次雷劫其实渡得有些惊险，天道雷劫加身淬洗神魂，有几个瞬间她都差点觉得自己要失败了。
先前诗千改告诉简升白自己即将突破，但二人所做的准备都在琅嬛内，谁能想到出门领个奖都能刚好遭遇机缘？
好在在场不缺大能，诗千改的芥子戒里也备好了该有的法宝与丹药。最终，她还是顺利破了境界。
在乌云散去的那一刻，她看到满天祥瑞清气，五彩灵云布满了方圆百里的天空。天道规则似乎也对她很是亲近，再度降下了无色灵花。
诗千改的逼格就维持到这一刻，然后就撑不住就地打坐睡过去了。
“你醒了，我去告诉老简。”秦圆道站起身，诗千改看了看日期，发现自己睡了一夜，不好意思道：“打扰前辈了。”
秦圆道跨出门，挥挥手：“不碍事。”
她还巴不得诗千改在她庄上多做几天客呢。
诗千改自视内府，能看到自己丹田处的灵池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抱剑人形，正是迷你版的她自己——所谓“元婴”，便指的是这个。
只要元婴不灭，哪怕肉身整个毁掉也能重新活过来，可以说是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真到了肉身全毁的时候，元婴一般也无法保存完好。
从此之后，她可以神识脱离身体了。
她好像没怎么见到过前辈们使用这一招……诗千改心神微动，神识便如海浪般铺开。
“她”的视角飞到了高空，将整个幽篁山庄收入眼中。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的视角几乎有三百六十度，远超过了人眼的视线范围。
幽篁山庄占地极广，本质上是一个中型门派，而它在川蜀的影响力，不亚于琅嬛之于江松州。这里的建筑都是以竹子为主体或是点缀的，独具特色。
诗千改极目远眺，看到了山庄外镇子上人来人往的集市，山庄门口打哈欠的侍卫，分散在庄内跑步或晨练的徒女，待在待客厅无聊看报纸的简升白，与几个少年打起叶子牌的夜九阳、贺雪……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就清晰呈现在了她脑海中。
诗千改估量了一下，能够收放自如的神识范围大概有一县，再远处就有些吃力了，于是便收回了视线。神识像一阵清风，无声无息拂过竹林。
忽然，她神识一停，看到了山庄深处一片白色的竹林。
这竹子呈现白玉一样的质地，叶子是金色，微微反光，好似金箔裁剪，诗千改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眼熟。
竹林中有一条小溪，小溪里有……
一个身穿雪白单衣的少年站在溪水中，长发刚刚洗过、还未晾干，青丝在水中蜿蜒，沾了水的衣摆透出半透明的色泽。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一双清幽乌黑的眼眸准确对上了半空中诗千改的“视线”。
须臾，他微微笑了起来，道：“是翡姐姐？”
诗千改：“……！”
她的心跳瞬间快了一拍，有自己是登徒子的错觉，马上想撤离，但秦方浓又道：“好巧，我刚要去找你。”
诗千改莫名地停了下来，继续看着他。
四下安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似玉敲击，琳琳琅琅。
秦方浓向岸边走去，他那张过分绮丽的面容也沾着水珠，衣摆漂浮在水中，带起粼粼的细碎浪花，苍白的双足踩在湿润石子上，脚踝泛着淡淡的粉色。
诗千改生出一种奇异微妙的感觉，她现在修为比秦方浓高了一个大境界，对方在她看来几乎可以称得上“脆弱”，只要她想，就可以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这真是个危险的想法。
秦方浓披上红色的外袍，湿发自然而然地被灵力烘干了。他毫不设防，仰头悠然道：“我雕的小老虎，姐姐喜欢吗？”
诗千改正思考要怎么与他对话，突然额上一痛，整个人回过神来，神识回到了体内，正对上秦圆道眯眼的表情。
秦圆道持着个竹简，正是刚刚打她头的东西，斜睨她道：“小崽子，刚元婴就用神识在我庄上乱逛？故意的吧，看到什么好看的了？”
诗千改：“……”
突然想起来幽篁山庄的性别构成了。
她这个举动还真是和登徒子没两样！
心虚，无法反驳.jpg
秦圆道冲她假笑了笑：“想看也没得看，重要的地方都布了结界。”
诗千改：“。”
虽然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看到，但还是……不要告诉秦圆道她看到什么了吧。
诗千改诚心思过，眼观鼻鼻观心约束住了自己的神识。她知道为什么没见过前辈们用这一招了，不仅本体危险——被秦圆道打；还容易撞见奇奇怪怪的东西。
秦圆道玩笑几句，也没当回事。刚刚突破元婴的修士就是如此，神识一不留神就会跑出来，所以她早就吩咐山庄里的男子今日注意点了。
“我叫人准备了待客宴，这两天你若无事，就待在我庄上做客。如何？”秦圆道说。
这是请柬里就写了的，第一名可以留下住宿，诗千改点点头。正好也没什么事，流光石戏院那边她已经吩咐了祝班主，一拿到第一就开始宣传，井井有条。
简升白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即道：“那我想吃你们庄上的竹筒烧肉。”
秦圆道拍了他一掌：“滚滚滚，你就是点菜来了？”
简升白做了个搓手的手势，笑呵呵地对诗千改道：“幽篁山庄的这道菜味道一绝！我上次吃过，惦记两年了。”
简升白对美食的品味是没得说的，诗千改也被说得心动了，双眼闪亮地看向秦圆道。
秦圆道：“……”
她好笑道，“就算你们不说，我也准备了！”
简升白矜持地和诗千改击了个掌，师徒二人露出一样期待的表情：“好哎！”
诗千改准备去和两个小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跑下竹梯时看到了秦方浓。
“……咳咳！秦道友。”她立刻摆出正经人的表情，步速也放慢了，道，“刚刚的确是我，不小心没收住神识。”
她顿了顿，回答了之前秦方浓的问题，“那个小老虎，我很喜欢。”
秦方浓这会儿衣服好好地穿着了，是初次见面时的红色圆领袍和翘头靴，领口露出一点里衣的领缘。大概因为在山庄内，他没戴面具，额心小痣鲜红欲滴。
“姐姐为何一直叫我秦道友？”秦方浓笑道，“太生疏了。”
诗千改想了想：“那直接叫名字？”
秦方浓：“我有几个同系和旁系的兄长，在族中行七，姐姐可以叫我七郎。秦郎也可以。”
诗千改心说，“秦郎”听起来好像“情郎”，便道：“还是七郎吧。”
她看到秦方浓腰间别着的折扇，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种竹子眼熟了——似玉非玉、似竹非竹，不就是这扇骨的质地？
秦方浓注意到她的视线落点，将扇面展开道：“我灵武的原型的确是那种灵竹。名为‘道情竹’，据说是我家一位先祖培植出来的，她曾以此竹制成竹笛，编了一首乐曲道白传情，灵竹便由此得名。”
好有特色的竹子，诗千改听得有趣，二人边聊天边行到了茶厅，里面夜九阳正嚷道：“我赢了我赢了，这把还是我赢！”
诗千改推开门，便看到四个少年围在一起打叶子牌，夜九阳脸上贴了一个白条，贺雪贴了两个，而另两名山庄的少年脸上的白条都快贴成胡子了。
“夜道友，你为何运气这么好！”
“分我一点运气吧——还有贺道友，你的记性也太好了！”
她一进去，那两个少年便一愣，一个捂住脸道：“你怎么没说诗道友会过来！”
另一个耳朵通红，把自己脸上的纸条往下扯：“好丢脸……”
二人几欲想跑。
夜九阳：“嗯？这个要提前说的吗！你们怎么比大雪还怕生。”
贺雪额头青筋：“……？和我有什么关系。”
诗千改：“……”
夜九阳抬头和诗千改打招呼，看到秦方浓后眼睛一亮：“哎！你是上次和我们一起在龙平君秘境里的那个……那个……”
他一时想不起名字，贺雪迅速补充：“诗三娶的夫郎。”
诗千改：“？？”
她道，“可恶，那是演戏！”
你为什么这么准确地记得“夫郎”这个用词啊！
那两个少年放下袖子“哇”了一声，露出瞧热闹的表情，夜九阳狂笑不止，诗千改飞过去一道灵光，“看招！”
贺雪马上退到夜九阳后头，三人打闹了起来。
好在上回的流光石并不是秘密，几人只是起哄，诗千改几个回合后成功镇压了流言。
“七郎，原来你上回就没戴面具啊。”两个少年坐在秦方浓身侧好奇悄声道，“为什么没戴？流光石里那段被诗道友剪去了。”
秦方浓一手撑着下巴道：“嗯……是个意外。”
这个真是意外。
中午的饭是在一处凉亭里吃的，几人体验了一把曲水流觞，竹盘顺着水流漂过来，诗千改和夜九阳吃到一半开始互相使坏抢盘子，贺雪被迫卷入战场，一时间灵力乱飞，一刻钟后三人各挨了秦圆道一个竹简打头。
诗千改尝到了心心念念一上午的竹筒烧肉，果然很美味。
她安分了没一分钟，就注意到不远处竹林晃了晃，仿佛有一个黑白的影子，起身道：“那是什么？”
秦方浓坐在她身侧，扫了一眼道：“是庄里的灵兽。”
那黑白影子听到了他的声音，从竹林里钻了出来。
——身形如熊，毛色黑白交加，相貌憨态可掬，两个圆圆的黑耳朵，一双黑眼圈。它朝秦方浓极具人性化地拜了拜爪子，又点点竹盘，像是在讨要零食。
诗千改：“！！”
灵兽？这不是熊猫吗？

第66章 做局
秦家姐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秦圆道说：“这种兽类叫食铁兽，现在过来的这只是族群里的灵兽，经常与人亲近。”
诗千改：“！”
“族群”,也就是说幽篁山庄里居然有一大群滚滚吗！
灵兽比普通野兽聪明，而且食谱更广泛。秦方浓丢了两个竹筒饭过去,熊猫一把抱进怀里，将里面的饭倒进嘴里，然后吧唧吧唧将外面的竹筒也嚼了。
它转头朝密林里发出了招呼的声音,片刻后,一只还没成年的熊猫爬了出来。它好似一只漏了陷儿的芝麻汤圆，短短的四肢、一扭一扭的小屁股。
“好、好可爱！”夜九阳顿时心都化了，诗千改也激动道：“我们可以摸它们吗！”
秦方浓起身道：“可以,我带姐姐和它们认识认识。”
诗千改跟着他，听从指挥让两只熊猫闻了闻她的气味,然后小心地摸了摸那只熊猫妈妈的头。
手感异常地好，毛发柔软，因为是灵兽,所以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白的白、黑的黑，不沾尘土。
诗千改：两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摸到国宝,流泪圆满了.jpg
夜九阳把那只小芝麻团子抱起来,后者用爪子拍拍他，讨要零食。诗千改把自己的水果贡献了出来,后者用头蹭了蹭她，欢快地叫了一声。
诗千改：啊啊太可爱了！
这顿饭在rua熊猫中愉快地结束了,饭后,秦方浓让众人可以在庄上随便逛逛。
都到人家庄上了,顺便把宝箱开了吧。诗千改说自己要去屋后洗个手，然后抱着幼年熊猫，虔诚地点击那个由秦圆道赠送的、名字诡异的【海王宝箱】。
系统第一个弹出的问题就是：【道情竹名称的由来是？】
还好她昨天听秦方浓讲了，所以系统给出的宝箱，果然最正确的开法是在赠送者所在地开吗？如果她不来幽篁山庄，肯定不知道这些。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也都与山庄有关，诗千改顺利通过。
系统：【恭喜您全部答对！宝箱正常开启，掉落海王秘宝：秦圆道&#183;令人无法阻挡的“桃花眼”（一次性）x1。】
【标注：虚拟物品，作用于精神，使用时以双眼为媒介，可使得对方陷入二十分钟昏迷。】
诗千改：“……”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正经啊！
她嘴角抽搐，致幻昏迷的手段在战斗中很有效，可是一搭配这个名字，瞬间奇怪了起来。
诗千改反复阅读说明，确认这东西没有什么附带的奇奇怪怪效果，才将其收进系统面板。
剩下系统里还有几个宝箱，诗千改没有继续打开，打算留到以后时机成熟再启动。不过，这里面并没有陆不吟的宝箱。
虽然陆不吟对她表示了欣赏，还与她进行了字盘的合作，但对她的好感度仍旧没有达到友人。陆前辈的确是个外热内冷的人啊……诗千改小小感慨了一下。
她开完宝箱朝屋前走去，只剩秦方浓一个人在门口等她。
“九阳和大雪呢？”诗千改纳闷道。
秦方浓：“他们先去逛了。”
诗千改：“……”
真是撒手没。
于是，秦方浓便带着她赏景。她们吃饭的凉亭下方是一个小湖，水面生着形如荷叶的灵植。
秦方浓轻巧地一跃，便站在了上头，脚下的荷叶甚至都没有晃动一下，好似一只红色的蜻蜓栖在了荷叶尖。
他回身笑道：“姐姐要不要也试试？我幼时最喜欢玩这个。”
诗千改看着他，想象着还是小团子的秦方浓跳荷叶的样子。这人小时候也是这样面不改色吗？被欺负了会不会哭？嗯……不对，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她生出几分好胜心，也控制灵力足尖点在了上面。
诗千改第一次玩，由于抱着熊猫，脚下稍微有些不稳，踩得水面泛起细小涟漪：“哎……”
“姐姐小心。”
秦方浓朝她伸手，她下意识就搭了上去，片刻后：“……”
都元婴了，比人弟弟高一个大境界，又不会真摔，她怎么就动作这么自然呢？
诗千改在心中唾弃了三秒自己荒废练习，接下来便行动自如了，没再要秦方浓搭把手。
不过，她心想，秦方浓看着文弱，实际力气一点都不小，小臂如铁铸。
两个人像小朋友，在荷叶上玩跳格子，一路到了对岸。
“对了，我最近在排一出戏，六月在金陵上演，七郎你有空去看看吗？”诗千改道。
秦方浓笑道：“翡姐姐的邀约，我自然是有空的。”
诗千改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高兴，下巴搁到熊猫脑袋上道：“很好！又拉到一张票。”
熊猫崽也软乎乎叫了一声。
诗千改在幽篁山庄又住了一夜，告别了熊猫崽，之后五月十七下午便启程回了江松州。
她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电影，而登上灵犀玉网后，她便发现祝班主的效率十分之高，关于流光石戏院的讨论已经掀起了热度，并且按照她的要求放出了简报。
剧本方面，终稿也已经定下来了。柳行云与百里荼这个角色十分相合，连祝奇志这个戏剧行业的人都看得赞叹连连：平时笑起来甜甜的一个姑娘，演起百里荼来就锋芒毕露，气场惊人。
相比之下，演林兔的男梨园客就差了点意思，不是不好，只是演不出那种“神”。
现在也没更好的选择，这第一版只能将就着演，大不了到时候再换第二版——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一部戏不同的版本换演员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并没有角色与人绑定的意识。
……
灵犀玉网。
沈瑜这日刚风尘仆仆地从大雅国境外回来，登上灵犀玉网准备放松，便看到了宣传。
【诸君，你们看到了吗？翡不琢先生要排戏了！而且还是《二小姐》的新编故事！！】
【简报在金陵！[上传灵影画]，你们看！不过，上面说这是“流光戏”，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去了，等确切时间出来，我一定要去金陵看一看！】
书友会里众人热情高昂，打算一定要去支持先生的戏剧。沈瑜看了看预计上演的时间在六月，顿时一喜——他刚好六月要回一趟皖州，把这批翡翠交给自家商行。也就是说，他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戏剧了！
【先生居然还会排戏吗？那祝班主我知道，大雅的第一家流光石戏院就是他开的。】
【先生亲自排戏写戏本子？不像啊，简报上写她是主编剧，这是个什么职业？】
【哎哎！？《二小姐》居然要出新编了？啊啊啊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个！】
宣传的简报上，画面主体是云雾缭绕的仙山，两个主人公的身形都比较小，因此面貌没有画出来，留给人无尽的想象空间。红衣的百里荼站在仙山上，低眸看着下方的茫茫云海，手中持剑；白衣、垂兔耳的林兔站在山脚下，一株青松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人不清楚他是否在回望百里荼。
这画面意境十足，且透露出了许多讯息。
唯一有点垮台的就是简报上的名字：《二小姐新编——双重生后替身他躺平了（宣传用名）》，连字带括弧都有两行了。
沈瑜忍不住捂了下脸，先生的起名风格，真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啊！
冰湖狂生依旧是冲在分析第一线的人：【这简报上的服饰制式倒是画清楚了，和原先的除妖师圆领袍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而看百里荼的发冠，像是常见的仙门冠；仙山也是先前的剧情里没有出现过的东西……综上所述，我觉得戏剧里的背景会与小说不同，应当是一个修仙的世界。】
【再来看戏剧名字，“双重生”，我觉得应该是二位主角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意思？这可有趣了……出于第一篇小说的基调，二人的第一世应当也是悲剧收尾。重活一世，是否能改变命运？翡不琢会给她和他一个好结局吗？】
李冰湖的分析，给诸位读者带来的最大期待点就是末一句话——好结局！翡不琢先生终于想开了，不做刀子精了吗？！
“重生”亦是一个新奇的概念，和先前的“穿越”一样，宛如一道惊雷被丢进了文修圈子，不少人有预感：有一个新题材要被翡不琢带出来了！
众人斗志满满，许多人都开始看前往金陵的云舟票了。
一个剧院里也不知能坐多少人，早抢早好啊。
至于“流光戏”这个概念，则连冰湖狂生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确信翡不琢一定又搞出了一个新鲜玩意儿。
【我这段时间好像有看到祝班主带着戏班子在金陵城到处走，到了一些景色处便停下，用幕布把众人都围起来，还贴了消音符不让里面的声音传出，神神秘秘的，难道这就是在为新戏做准备？】
【排戏为何要外出？这新剧种好生奇特啊。】
【我越发期待了！不管如何，肯定是我们想不到的排戏方法。】
先生虽爱搞噱头，但每次推出的“新花样”都令人赞叹不已，众读者对此有十足的信心。
沈瑜与妹妹沟通了这件事，而后离开书友会到处逛逛，打算看看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先生的流光戏的。
隔壁复古派在徵文上丢了个大脸，最近消停许多。反翡读者这回拉拢不到他们了，便转而开始煽风点火。
【刚突破元婴就飘了，弄这些花头是要荒废修炼吗？当年施明夷前辈可没急着敛财经商。】
【隔行如隔山，说翡不琢能写戏本子我是信的，但指点戏班子如何排演？还要推出新戏种？这我才不信。】
【正是蒸蒸日上、前途坦荡的时候，可别做出自毁招牌的事啊。翡不琢的书友也太对她盲目信任了点，别到时被骗钱看了烂戏。】
翡不琢无论在天资还是作风上，都是一个很特别的文修——她时常侍弄商务，虽说大雅不歧视商人，但一个天才文修如此行事，总让一部分人觉得她不务正业。
这些人也都盼望着这戏快点出，最好让翡不琢跌个跟头，清醒清醒。
这部分不看好她的人不仅有原先的反翡读者，还有一些对她怀有长辈态度的修士，只是有简升白这个真师长在，不好越过去多说什么。
就普通百姓来说，对此事则持观望态度。
文修想排戏，这不算出格，往年还有文修喜欢自己上阵演戏呢。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新戏好看就去看，不好看就当是翡不琢自娱自乐——对于天才，大众总是比较宽容的。
一言以蔽之，新戏还没出，就已受到八方期待。
……
金陵。
诗千改走进雅音华光，戏院修葺一新，目前只开了小门，经营原先的流光石放映业务，剩下的部分则用红绶带围了起来，对客人保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戏院里有几个灵器小广寒在工作，降低着室内温度。她不由感慨，得亏是修仙世界，要不然到六月最热的时候上映，观众都得被热得看不进去剧情。
她走到班主办公间，却发现里面气氛不太好。祝奇志垮着脸坐在椅子上，眼神郁闷，而几个梨园客则坐在一旁愁云惨淡、面带愧疚，其中有个小姑娘还哭了。
“这是怎么了？”诗千改奇道。
祝奇志见到她，脸上也闪现过羞愧的，道：“诗大家，我正准备和您说呢。你的原小说本子……被对街的那家戏院偷去了半份。”
诗千改一顿，立刻让祝奇志详细讲讲来龙去脉。
原来，众梨园客排戏的空闲期间，祝奇志会让她们随时揣摩、代入原小说，以便更贴合角色。这小说本子是最开始就由诗千改发给她们的，众梨园客也有保密的意识，待背熟后就只将本子锁在芥子戒里，芥子戒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在家中。
因为考虑到安全问题，祝奇志给她们租的院落一直对外保密，奈何前天，有一个贼人在她们下工后尾随到了院子外，蹲了一夜，趁她们早起上工开门时进了院子里。
贼人什么别的都没偷，就只偷到了她们的芥子戒，将其中的小说原本拿了出来。因为芥子戒阵法启动，自行销毁，贼人才只偷去了一半。
经过排查，祝奇志发现漏洞在雅音华光的雇役身上：有个跟了他三年的雇役，居然是对街戏院的探子！
“这事责任在我。”祝奇志抹了把脸，低声道，“好在他不知道我们的流光戏具体是怎么排的，只是在打扫剧场的时候撞见过几次梨园客们练习。”
他已经报官了，那雇役暂时以偷窃罪被收押在牢里。
诗千改还没想到自己会遭遇偷取商业机密的事情，她再次体会到了大雅律法存在的缺陷。
若按偷窃罪论处，几张纸的价格能有多高？那小贼关不了多久；若按照仿作抄袭算，这个又不是刊登的小说，而是戏曲——几个戏院上同一出戏，这算什么罪？再说，就算是小说，先前仿写她的九鹏楼主也不是被律法处置的，而是被她自己打下去的。
那帮人最头铁之处在于，他们根本不是拿文字用来修炼的，只是单纯想赚钱，天道雷劫也惩处不到他们。
之前简升白告诉过她，待她地位升高后可以推动完善行会关于抄袭的规定。她现在元婴，或许可以准备插手相关事宜了。
“那雇役砸开的是我的芥子戒……我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芥子戒，阵法才会出问题。”眼圈通红的那位梨园客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诗大家，这是我的责任。”
诗千改摇头道：“你们先不必太自责，把当下的事务忙好。”
她心里清楚，类似的事就算先前不发生，待戏上映后也是要遇到的。
事先前谁也没法预料，怪祝奇志吗？但一个洒扫的雇役，干了三年，谁知道他会是卧底？怪梨园客们吗？她们被尾随，难道是她们的错？而银钱不足，买了便宜的芥子戒，这也是无奈。
梨园客小姑娘眼圈顿时更红了，低着头，心里充满感激，还有对窃贼的愤怒。
祝奇志也真是服了，那雇役居然潜伏在他剧场里扫了三年的地，这种恒心放在修炼上，三年他都能入筑基了！
对街的剧院与他一直不对付，当年第一个仿造他开了流光石戏院的就是那家。仿也就罢了，它几乎是一比一照搬，还开在如此接近的地方，刚刚开业就开出低价，宁可自己亏损一段时间也要把客人揽走。
那剧院的老板名为蒙二娘，早年曾在青楼当过老鸨，因为拐卖女子而蹲过几年的牢，出狱后其他行当都干不下去，便自己开了剧院经商。
起初，她还想继续在戏院干些皮肉生意的勾当，被官府警告过几次才罢手。
她一双眼睛倒是很准，每回都能准确跟上赚钱的小本生意，只是手段并不光彩，每次都喜欢先模仿再用低价挤兑人。按说这样的人早该被商行惩处了，但据传她上头有“从前的恩客”保护，每次插手的也不是什么大生意，因此便一直兴风作浪到了今日。
祝奇志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全告诉了诗千改，并道：“我怀疑那边这次也会打出低价的旗号，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要相应降一降价？
诗千改道：“我们没必要跟着她走。”
她们走的本就是高端路线，成本无法再压。
先前三位杂剧编剧给她的修改意见里，唯独“减少灵力元素”这一条诗千改没有听取。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特色，后期的“特效”其实也是真实的灵力，为何要放弃？
因此这一块投入占了大头，诗千改可不想做出五毛特效。
诗千改猜测，蒙二娘现在也在骑虎难下——她派人偷剧本子的时候，还不知道诗千改的存在，只以为是祝奇志从哪儿新找的小文修。否则，她绝对不会招惹自己……准确来说是不会招惹自己背后的张夫人。
“她不是喜欢碰小商家吗？”诗千改屈指轻叩了下桌面道，“这回撞到我，算她倒霉。”
别说只有半本剧本了，就算蒙二娘拿到了全本，也复刻不了流光戏。届时撞衫，谁丑谁尴尬。
她想演，就让她演。不仅如此，诗千改还要寻个由头与之接触，把她套牢，忽悠得她血本无归。
另一头，三芙戏院。
“班主，咱们这戏还要继续排吗？”
一个玉面纤弱的少年人半跪着，伏在蒙二娘膝上，有些担忧地问。
蒙二娘目光沉沉，看着自己面前的戏本子，也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若是提前知道祝奇志那混才撞了大运，与翡不琢合作，她是断不会冒着暴露一个钉子的风险偷来剧本子的！
——虽说那个雇役没让她花多少心思就被吊牢了，心甘情愿在那扫了三年的地，但蒙二娘这种人，向来只能她占别人的便宜，不允许别人反击。
现在真是进退两难，她的眼线进了大牢，自己也被祝奇志发现了，还只偷到了一半的本子。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早就跟着祝奇志的步伐招募了新演员，现在收手，这些投入岂非都打了水漂？
还要不要继续……
虽然张总商支持翡不琢，但未必就会愿意插手金陵的事……强龙难压地头蛇，她上头是金陵的官员，商人对上官总是要吃亏的，这里不是张镜莲的本部。
蒙二娘混到如今，商业才干不敢说多，但狠心和赌性是一定不少的。不过片刻，她就做了决断：这个戏，她还是要排！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觉得还是不放心，决定再给自己上头的人吃吹风，便问：“之前签了契的那几个姑娘呢？现在愿意替我做事了么？”
少年人听到他这话，背后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低头说：“还有一个不太情愿，说……宁愿赔款，也要与我们戏院解契。”
蒙二娘笑了笑，说：“那就让她去六爷府上‘办事’。”
“六爷”就是保蒙二娘的人，据说性情酷烈，办那事时喜欢虐待人，手下还出过人命。
少年背后寒意更浓了，低声应了句“是”。
忽然，他下巴被捏住，强行抬了起来。
“你说，翡不琢会喜欢什么样儿的？”蒙二娘饶有兴趣道，“看她字里行间的性格，应不是那种被送个人上门就大呼大叫的小家子气女人……”
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班主这是什么意思？！
蒙二娘就是以皮肉生意发家的，也用这种生意解决过很多问题，是以遇事自然而然地会思路往这处拐。翡不琢现在气她，无非是觉得她挡了财路，但若是两边能打好关系，一起和气生财不好吗？
弄那劳什子保密，她就没听过一出戏还要提前保密的道理！害得她要费心去偷剧本。
难道两边同时上，翡不琢赚的钱就少了？她的要求又不高，都自降身价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了。
蒙二娘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能说服了翡不琢，那是大大的好，她还能从翡不琢那儿得到完整的剧本。
只是大门派的书呆子都爱当正人君子，她得想个针对性的办法……
蒙二娘挑剔地瞧着少年的面容，似是不太满意，但想到他是她手下目前生得最好看的，就算不满意也没办法。
“你怕什么？”蒙二娘道，“她是琅嬛的学生，也没传出过不好的名声，你要是能成，也算攀上高枝了。”
少年对上她的表情，几乎要发抖了。
他怕的不是翡不琢先生，而是蒙二娘——班主不是第一次玩这种美人局的戏码了，但根据以往他所看到的，就算他能把她想合作的人套牢，他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但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够。”蒙二娘微笑着，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掐出红印。
大部分女人都天性怜弱，这少年人现在还不够惨，惨到让少女忍不住爱怜的地步。
两日后。
诗千改托张镜莲，查到了蒙二娘在金陵的关系网。
别说，还挺广，要不怎么性贿赂从古至今都不能断绝？这上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丢进大牢发配去清除魔瘴都不算冤。
“最上面的那个是金陵本地的世家出身，在族中行六，和商会关系不错，行会一般叫他‘六爷’。之前在一个中型门派念书，去仙阁镀过两年金，回金陵直接空降坐了高位。”
灵犀玉牌对面，张镜莲道，“但他根系不深，也不算特别难对付……你是怎么与他起冲突的？”
诗千改听她口气，便知道张镜莲与这六爷并不相熟，也不在乎他会不会被拉下马。但她不打算再麻烦张镜莲替她打点，毕竟戏院又不是张夫人的生意，她并没有这个义务，便道：“目前还没冲突得起来，只是以防后手。”
张镜莲顿了下，笑道：“好，若是你有事拜托我，尽管开口。”
六月琅嬛的年中考试将近，诗千改今天去找祝奇志还带着书篓。
她挂断灵犀玉牌，结束通讯，脑中还在思考要怎么把蒙二娘骗住。忽而，前方巷口有一辆灵兽车疾驰而来，眼看就要与她撞上！
“让让让——！”驾驶灵兽车的人惊呼。
诗千改反应神速，急急停步，一把拽住灵兽的缰绳，皱眉正待开口斥责其不遵守行路规则，却听得马车里面穿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救命！——有人绑架我，救命！！”
诗千改：“？”
现在金陵的治安已经这么差了吗，绑匪大摇大摆从街上过？

第67章 流光戏
本着修士的行事准则,诗千改直接召唤出了本命剑，问道：“你是绑匪？”
驾车人看到了她的剑，便惊吓似的举起手道：“我们没绑架！我是个良民啊！”
诗千改：“……”
她看起来这么可怕吗？
她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到里面有一个少年。
这少年蜷缩在角落，身如细柳,面容温文秀丽，是那种很能让人起怜惜之心的长相。尤其是他手脚都被草绳绑缚着，身上还有一些鞭痕,血迹渗透了白衣。
诗千改剑尖一挑,草绳便齐齐断裂。
“……多、咳，多谢谢仙长救我。”
少年似乎想下车，但使不上劲,狼狈地朝她栽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了,“仙长……！”
诗千改再次蹙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摸到一手温热的血。她总觉得这一出场面有哪里不对,少年道：“仙长,其实我……”
“停。”诗千改微笑道，“你们有什么来龙去脉,都去官府解释吧。”
半小时后。
诗千改再度光荣地坐进了玄灵阁的大厅,吴灵差看见她，啧啧称奇：“怎么又是你。”
简易版的口供已经出来了,那少年名为芙官，是三芙戏院的一个梨园客,据驾车人所说,他只是奉了班主的命将芙官送到戏院的另一处分院去；
而据少年自己的说法……他说蒙二娘是他的养母,他之前说的绑架只是为了引起路人注意，实际上只是与养母起了口角，养母要将他送到别苑关禁闭罢了。
虽然整个口供充满了槽点，但玄灵阁查了下记录，他说的养母子关系的确属实。
但凡涉及到“父母教训孩子”的家事，外人都难以插手，尤其这还是个古代。玄灵阁给芙官验了伤，也不算特别严重，就是看起来吓人。
这起冲突里只有那拉车的灵兽属于玄灵阁管制范围，再加上芙官自己也为蒙二娘说话，吴灵差最多也只好将蒙二娘喊来教训几句。
诗千改第一次正面看到了蒙二娘。她先前还正想着要怎么坑住蒙二娘，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蒙二娘外貌看起来四十五岁左右，长了一副很会逢迎的面孔，见到诗千改就笑道：“不好意思，诗大家，家事繁杂，让您见笑了。”
虽然藏得很好，但诗千改还是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一点咬牙切齿。
大雅律法中，炼气初期和中期都算作凡人。蒙二娘就是个凡人，若修士与凡人起了冲突，发生斗殴，一般都是修士担主要责任，就和自行车和轿车撞车了差不多的道理——这也是为什么诗千改不能直接去武力威胁蒙二娘的原因。
诗千改也笑，没有搭话。有意思，蒙二娘为什么要咬牙切齿？
虚伪地打完招呼后，蒙二娘和吴灵差登记去了，大厅内只留下诗千改和芙官二人。
“仙长——我才知道，原来您就是翡不琢先生。”
忽而，芙官开口了，他抬目看着诗千改，流露出哀求之意，“诗姐姐，我阿母想将我送给你赔罪，我正是因此才与她起争执的。我若是不从，她就打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待会出了玄灵阁阿母大约就会和你提起这件事了，您能不能假借答应，陪我做场戏？”
诗千改扬了下眉，这下是真有些诧异了。她道：“不要叫我姐姐。”
而后停了下，浅笑道，“还有吗？你继续说。”
她有点琢磨过来了，自己这该不会是遇上美人计了吧？
诗千改都有几分不可思议，她难道看起来很愚蠢或者很好色吗？
芙官：“……”
他有点被这态度噎住了。
在马车上，诗千改的处理方法就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在蒙二娘的设想中，他至少应该先被诗千改带回去治伤的，这些台词应该那时趁机说出来，求她“帮忙”。接下来则是继续英杰救美，走进蒙二娘设计好的剧本里。
谁知诗千改听都不听他说话，直接开局就报了官府，导致这一出戏非常的尴尬。他们只能在官府用别的说法搪塞过去。
正常来讲，少年英杰不是最喜欢逞个人英雄的吗？？
“我……我不想回三芙戏院。阿母若见我成不了事，一定会加倍责罚我的。我的契书还在她那里，若悖逆了她的意思，我想不到我会有怎样的结局。”
芙官按照“台本”继续往下说，可话到最后，已经带上了真切的悲哀之意。
少年生得五官温柔，长睫低垂，眸中微微聚起泪意，眼角泛红，是一副足可令人心碎的情态。
蒙二娘认为，最容易骗人的谎言是在十句话里掺一句假，他这些话都是真的。
他们这种人，都有把柄在蒙二娘手里，比如他，就有一个姐姐是被蒙二娘“介绍”去给一个官员做妾。
哪怕他现在就身在官府，也觉得和身在三芙戏院没有两样。除非蒙二娘和她头上的官员一连串都倒下来，否则无人可以救他和姐姐。
芙官已经觉察出，诗千改和蒙二娘想的完全不同。
在蒙二娘看来，诗千改再怎么天才，也只有十七岁，她设计她是绰绰有余。就算诗千改直接打上三芙戏院，把事情闹大，都在蒙二娘的预料之中，可她如此冷静不动容，就超出其预计了。
她也根本不可能救他。
也许是伤病在身，他的思维都虚软无力，竟然已经心灰意冷，说不出台词了。
谁知下一刻，诗千改忽然开口了。
她道：“你看过我的《二小姐》吗？对林兔这个角色有什么想法？”
芙官：“……？”
啊？？
诗千改将一枚伤药放到了芙官面前，笑道：“我有个办法，能既让你不被责打，又能在未来摆脱你养母，你要不要听一听？”
一个月时光飞逝，六月转眼间就到来了。
六月十二，天气即将入伏，金陵城好似蒸笼。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关于翡不琢的消息——
“三日后，翡不琢先生排的新戏《二世仙缘》即将上映！戏票一百五十文，先到先得，不可错过！”
经过一个月的预热，《二世仙缘》在金陵城不说人尽皆知，也差不了多少了。偏生翡不琢一个月来都十分低调，对外只说忙于排戏，半点不透口风。众人翘首期盼了二十多天，终于等来了日期！
所有人最先注意到的，都是那堪称惊人的票价。
在大雅，寻常的戏票从三十文到八十文不等，一般不超过一百文，而配备了果品和雇役的小雅间才会卖出几百的高价。
这雅音华光一张普通票就一百五十文，怎么不叫人诧异？
“翡不琢当真不是在乱报价格吗？这也太夸张了！”
“可能是第一次排戏，不太懂吧？”
“我相信先生自有她的道理，一百五十文，排出来的戏就一定能值得这个价！”
“上面写，收回成本后，十五天后会降价。”
“若是要付出高价以便第一时间看到，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尝鲜嘛。”
“第一个月一人只能买两次，这就杜绝黄牛了，倒也不错。”
众人对票价议论纷纷，但不妨碍戏票在第一时间销售一空。
而在热潮之下，还有些其他的声音。
“哎，我说，你听过没？雅音华光对街那个三芙戏院说自家戏院有一模一样的戏……”
“还有这事？先生不是说只此一家、绝无分号吗？”
“反正他们老板娘蒙二娘是这样说的！我猜，是不是她与翡不琢有关系？”
“我猜是真的，蒙二娘下了血本呢！说是把往年赚的钱都投进去了，就等着吃《二世仙缘》的红利。”
“翡不琢怎么会允许这件事？蒙二娘又是从哪得来的剧本子？偷来的？先生到现在都还没发小说呢。”
“不知道。唔，不过三芙戏院说要比雅音华光延后十天上，而且前一千张票免费，后面的票咬死三十文。”
听众听到“一千张”，先是吸了口气，而后便想：果真是下了血本！这是不揽到客不罢休啊。三芙戏院向来喜欢以低价揽客，但这么低的价格还是第一次。
随即又忍不住觉得奇怪，难道这里头真有翡不琢默许？两边分开赚钱？
怎么总觉得不靠谱呢，蒙二娘怕不是在忽悠人吧？
对一切的疑问，翡不琢不置可否，外界好奇极了她的态度。
……
三日后。
沈瑜从收到确切消息之后就开始收拾包袱往家赶，都没来得及在家住一晚就到了金陵。
“在这呢！”沈若伊拿着个竹碗装着的冰果捞，站在人潮中招呼他，兄妹二人走进雅音华光。
小广寒的灵石加得很足，一入戏院气温就凉爽起来。沈瑜松了松领子，二人没抢到小包厢的票，只买到了普通票，走进去却双双一愣，发现这里的椅子排布与一般戏院完全不同，是一排排、一个个挨着的，呈现坡形，全都面对着最前方的流光石幕布。
“这是为了更多人能看吗？”
“这样一个包厢就能坐下七八十人了。”
兄妹二人悄悄交流了两句，沿着甲乙丙丁标签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若伊左右看了看，面露遗憾之色——她买的票是全天第一场，翡不琢先生若是也要看，那肯定也在今天这场。要是抢到了二楼小包间的票，说不定就能遇上了。
沈瑜坐下来后，便觉得这里的人也太多了。他习惯了在小包厢听戏，一时间有些后悔，早知应该再等两天……
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布置，哪怕是忠实粉丝，这会儿心里也忍不住打了个问号：先生从没接触过戏剧，这新戏种能成吗？
而且还是换了个背景的、发生在修界的新编故事，于是之前的那些《二小姐》戏剧也都做不得参考了。
这一个月来，书迷期待，但唱衰声也不少，尤其是在三日前票价出来后——有三芙戏院的对比，反翡读者批判声更大了，嘲笑书迷是冤大头。他们书迷都憋着股劲儿，认为先生一定能为自己和他们正名。
其实就算不成，沈瑜也不会减少对先生的喜爱，只是以后先生再推出新东西要稍稍降低一些期待值了……
灯光暗下来，流光石投影在幕布上，戏剧正式开场了。
沈瑜定了定心神，心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吧！
在“雅音华光”的字样闪过之后，开场第一个场景，便是无尽的白。
这是……一片雪原？
包厢四下顿时传来低低的惊呼，沈氏兄妹也都睁大了眼睛。对于预期是看到一个戏台的众人来说，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视角从高拉到低，鹅毛大雪纷飞，穿过雪原，来到了一处洞穴中。
“什么！”
“这是真的吗？”
“好像比一般的流光石更清晰，雅音华光改良过阵法？”
哪怕门前贴了“噤声”的标牌，众人也忍不住发出了议论声。沈瑜心中无比震惊，这些是怎么录进去的？难道先生在冬天的时候就开始排戏了吗？不对，用灵力阵法也可以制造出这样的幻象，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他算是知道为何票价那么贵了——如果全是用阵法编织出的场景，花费当然甚巨！
整个包厢都回荡着无比真实的呼呼风声，那岩洞门口的冰棱都细致入微，反射着阳光。视角进入了洞穴内，在最里头的草窝里，有一个少年正在安睡。
那少年穿着白衣，黑色的长发在颈边松松地用一根草绳束起，发顶垂下两只毛绒绒的兔耳。
沈瑜差点当场叫出来，只一个打眼，他就认出了这是林兔。
演戏剧的梨园客为了让台下人看清，往往浓妆艳抹。但这少年却清水出芙蕖、天然去雕饰，连那兔耳都无比真实，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兔睡得很沉，巨大的幕布中，他的睫毛、甚至脸颊上迎着光的细小的白色汗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与看到玄春闱流光石时所造成的冲击完全不同，有远景、有近景，每一个安排都恰到好处，而不是呆板地录影，沈瑜仿佛真的看到书中人走进了现实里！
林兔似乎做了个不安稳的噩梦，皱眉辗转反侧，呼吸越来越急促。
画面切换，闪过几个零碎的场景，沈瑜看出这是他的梦境：有红色帷幕后女人冷淡地说“我收你在身边，的确是为了缅怀他”；有密室之内，林兔呆呆地望着画像中与自己相像的少年……而最后则是入云之巅，林兔回头看了眼华美冰冷的仙宫，毫无留恋地一跃而下。
梦中几个场景基本就能交代清楚一个故事了，在坠崖之后，现实里的林兔猝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下子坐起身，仿佛还没缓过来，茫然低首看着自己的手道：“我不是已经跳下镜云巅死了么……？”
少年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一痛皱眉。他呆了呆，突然跳起来，看着岩洞外的风雪——
“我……重回到十七岁了？”
只是简单的一个开头，沈瑜便有目眩神迷之感。包厢里的其他人也不比他冷静，皆是回不过神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先生所说的“流光戏”！他心跳加速，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看的，是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东西，从今天开始，“戏剧”将开启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温秋作为简升白的小厮，平时是不差钱的。由着简升白这层关系，他顺利买到了票，来看一看这流光戏的新鲜。
先前他听简升白八卦说，这戏中途换了个梨园客来演，似乎就是这个演林兔的——真身叫芙官。
“梦境是前世？嗯……他被一个女人收入门中，然后悲剧收场？”温秋没有看过原小说《二小姐》，因为他对鸳鸯蝴蝶派不感冒。但这画面安排简单易懂，再结合宣传名字里的“替身”、“重生”，他也能理解故事正在讲什么。
画面中，林兔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欣喜，若能重活一次、挽回命运，谁不激动呢？
正此时，一个顶着羊角的少年妖物出场，告诉林兔水月镜宫的收徒大比要开始了。
林兔一顿，从欣喜中回神道：“我不想参加了。”
“咦？你先前不是很积极地想入仙宗的吗，怎么现在又疲懒了。”
林兔低眉，有点怅然地笑道：“只是突然想开了一些事。”
他演得实在传神，温秋一时间竟错觉这是流光石记录的真实事件，而非梨园客假扮的戏剧。
一羊一兔边走边说话，视角也跟着他们变幻，走过雪松林，进了一个建筑之中。许多妖物进进出出，温秋看出，这应当是个妖物势力的聚集之地。
对话间他也得知，“水月镜宫”是当世的第一大仙宗，每隔三年会在人界、凡间、妖界招收弟子。从人数比例上可以看出，这个世界里妖族虽比原小说里过得好，但仍旧比较受到歧视。
雪域就是妖界的一处地界。
“若是能拜入水月镜宫，我只有一个愿望：见一见百里仙宗主。”雪羊向往地道，“咱们妖族能入仙宗，都是她的功劳呢！”
林兔听人提起她，表情平静，道：“仙宗主的确很厉害。”
但眼中并无波动，看起来已经全然放下了前尘旧事。
画面中，几天飞快而过，收徒大比将至。一行雪域的妖物向镜宫出发，林兔虽不参加，但仍旧被雪域的妖王任命为了随行者，干些后勤打杂的活计。
这一段行程并不枯燥，因为穿插了几段路遇险境的打戏，其中还有九页书幻境里的黑色树妖，让看过的人会心而笑。
而林兔作为后勤，却因前世的基本功而屡屡出彩、令其他妖物诧异惊艳的安排也让人很有代入感。
温秋也看得心生快意，原来翡不琢的打戏变为现实是这样！这么清晰的打斗在流光石里太难得了！一般这种片段都是模模糊糊的，因为记录者在晃动奔跑。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镜宫山脚下，温秋眼前一亮：这就是简报上所画的仙山！
“这就是修者看到的世界吗？”
姜三娘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感慨道，她看着这场景，只觉如梦似幻，如果不是说不了话，她早已和周围的人一起惊呼出了声。
此刻她已经确信，买了云舟票从扬州飞来金陵看一场流光戏完全值得。
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知道修士可以修仙，但亲眼看到奇观的机会仍然是很少的——以往的流光石里，这样的场景也并不多见，因为美丽瑰丽的幻境往往也意味着危险，只有极为优秀的修士才敢出入并用流光石记录。
可此时，这仙宫就无比真实地呈现于她眼前。
它位于雪山之上，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出如玉屑般的雪雾，为仙宫镀上金边。视角拉高，积雪反射阳光，如千万镜面，壮阔宏大。
这也是能用阵法编织出来的吗？如果自己也能成为翡不琢那样厉害的修士就好了……
难怪先生要换一个背景，《二小姐》的除妖师世界里，并没有这样的奇观，这样革新的流光戏，只放普通场景好像有点可惜。
姜三娘稳住心神，继续投入剧情。
林兔随行的过程中并没有表露出太担心的情状，在有小妖物问他“收徒大比能不能见到仙宗主”时，还温和笑道：“仙宗主日理万机，只有入了门才有机会见到她。”
看来前世他就是入门之后才遇见百里荼的，这一世若按照他的预计发展，二人就不会有交集。
百里荼在雪域妖物当中人气很高，林兔时常听到队伍中有对她的讨论，并不在意。直到在即将进入镜宫的那个晚上，有两个小妖物谈起了一件事：
“我知道一个消息，憋了好久了没和别人说。你听说没，上个月，仙宗主和她的那位未婚夫退婚了！”
“真的假的，你从哪听到的？我从前还觉得两人很相配呢……”
林兔本在打理草料，听到这句话却忽然一愕，脱口道：“未婚夫？”
“林前辈你不知道吗？”那小妖道，“琼月君啊！青光阁的首席弟子。”
林兔瞳孔微缩道：“可他不是早就……”
他回过神，死死截住了话头，心神巨震，脑中闪过前世在密室中看到的字句片段——观众也随之得知，前世这个时候，琼月君早就已经陨落了，他本该在三年前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为何这一世的发展却不一样了？
姜三娘立刻想起了当初宣传用的标题——是了，“双重生”，另一位主人公百里荼也重生了，并且已经改写了一部分命运！
林兔猜到这件事了吗？
“……为什么会退婚呢？”林兔最终只说出这怔然的一句。
姜三娘熟知原文，知晓他的未尽之意：百里荼年少时不是爱极了琼月君吗？她既然已经改变了琼月君陨落的命运，为何要分开呢？
小妖道：“这谁知道，嗨，不过我觉得可能就是不合适吧，这种联姻一般都没感情的啦。”
林兔缄默地听着，微微蹙起了眉头。
怀着满腹疑问，他随行进入了水月镜宫的比武大殿。
众妖已登上比武台进行入门测试，他则在台下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而正在这时，又一个与前世不同的发展出现了。
“仙宗主？！”
雪羊惊讶地看着玉台，“百里宗主怎么来看这次收徒大比了？说不定这就是个机缘，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林兔一惊，克制住了自己抬头看的冲动，袖中手指攥紧。而观众的视线则随着流光石移到了上方——
一个女子的身形出现在了玉台高处，她身着红白二色的仙衣，乌发半挽，以描金玉冠固定，额心一道朱砂剑痕，眉目艳而冷，宛如出鞘的绝世名刀。
她在玉台高处，朝下低眸看了一眼，叫人竟有刀光剑影之感。
隔着画面，姜三娘甚至都产生了被威压逼迫的错觉，忍不住心道：这人气场也太强了！
这是梨园客吗？还是哪个大能？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可眉目沉沉，通身有渊渟岳峙之势。
“宗主是来收徒的吗？”镜宫管事连忙去接待百里荼，并递交了一份优秀弟子名单。上面前列的名字全是人族。
谁知，百里荼连看都没看，走到了玉台边上。
她张开手，白皙的掌心浮现出一片金色的树叶，那树叶从高台坠落，宛如穿过万丈仙尘雾海，径直落到了林兔头发上。
少年不由得伸手，那树叶打着旋儿栖在了他的指尖，像是一只金色的蝴蝶，轻轻依偎着它的主人。
而百里荼的声音，如冷泉传遍整个金玉大殿。
她说：“我要他。”
姜三娘吸了口凉气，莫名兴奋起来——这剧情太刺激了！

第68章 惊艳
殿内哗然了一瞬,但碍于百里荼的威压，俱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面上流露震惊之色。
姜三娘提起一颗心,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林兔被百里荼带走，百里荼对外宣称的是退婚后心情不好,所以来收徒大比上走一走。看中了林兔根骨绝佳，想要替她的师尊收一个小师弟。
众仙侍议论，水月镜宫的师尊根本不问事,百里荼这只是借口,重点还是她自己想要。
林兔听了一圈，觉得自己瞬间理解了，安心又有点失落地道：“原来还是因为我的脸。与琼月君退婚,又刚好看到了我。”
这个梨园客的演技太精妙，沈瑜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情绪,安心是因为百里荼的行事诡异得到了解释，失落则是因为……百里荼果然不是为了他。
他就在这荼花宫住了下来，几天都安安静静。
沈瑜有点儿理解题目里那个“躺平”的意思了,就是,不争也不抢，不交付真心,一切随缘。
他唯一称得上积极的事情就是跟随荼花宫的人一起出去练习修炼。直到这一日,他有个水龙诀怎么都练不好，正站在剑坪上苦恼,忽而，周围的人都熄了声。
林兔无知无觉,还在琢磨法诀,身侧却伸来一只手,轻扣在他腕上：“这样运灵。”
他侧头，看到了百里荼的侧脸。她带着他灵力走了一圈，水龙成功从阵中冲出，在半空化为漫天的冰花。
两个人身高都差不多，林兔低眸，道：“师姐。”
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站在百里荼身边，林兔心中疑惑：怎么感觉百里荼比起上辈子虚弱了好多？
“师尊还没将你的名字写进弟子谱。”百里荼睫毛也低垂着，肤色冷白，带着点病气，并没有看他，“你可以叫我二姐姐。”
林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二姐姐”，随即一赧，他虽然在雪域干活，但并不是出生在那里的兔子，口音带着股江南调，读起来像“爱姐姐”。
他清了清嗓子，口齿清晰地又喊了句“师姐”，并道：“虽没有为弟子，但礼仪不能荒废。”
百里荼一愣，然后点点头，却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沈瑜听到自家妹妹小声说了句“这是糖还是刀子”，自己心情也有点复杂——这回先生应该不能把他们再骗进来杀了吧？！
因为百里荼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借口，他一时也不确定这会儿她是什么态度了。
画面中，百里荼指点完林兔修炼，说要给他取个字。
林兔的表情又微妙起来，确认了一遍道：“是取字，不是取新的名？”
百里荼颔首，先问：“你有什么喜欢的诗词吗？”
林兔的神色更奇怪了，他定定看了百里荼半晌，默不作声地写下了一句诗——“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心里无波无澜地道：这是她前世取的名字。
——这是一个试探。
但没想到百里荼顿了一下，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诗并不吉利。”
林兔：“那我没有其他喜欢的字了。我是兔子妖，读书并不多。”
百里荼似是沉吟了片刻，提笔，写下锋利遒劲的两个字，道：“这个如何？”
——她写的是“见顾”。
“林见顾？”林兔有些愣神，念了一遍道，“……尚可。”
他没有再追问这两个字出自哪句诗，但百里荼却微微捏紧了手中的书卷。观众的视角可以看到，上面写的是：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沈瑜终于确信：百里荼想要挽回林兔！
“没想到鸳鸯蝴蝶派也不无聊。”温秋看到现在都没走神，他来之前买了个冰果捞，这会儿都没动几口，看得十分投入。
那日教导水龙诀后，林兔和百里荼的相处就多了起来。
在观众的视角看，两个人的态度很明显：
百里荼是小心地在试探，藏好自己重生的事实，试图与林兔日久生情——她还给琼月君为什么没死找了个理由，设计让林兔听到了佛音寺高僧的批命，说琼月君前世早夭，是以这一次天道救他，留了一线。而琼月君没死，也就可以解释为何这一世她不那么偏执了；
林兔起初则是一副快要入定修禅的模样，不管她如何都是平静以待，好似一对模范的师姐弟。他对百里荼观察一番，渐渐也确信这一个并不是前世的她了，而且她对琼月君的态度很淡。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并不相信百里荼若是有前世记忆会对他这么好。
甚至连林兔和琼月君相貌相似这事，百里荼也给圆过去了。她开诚公布，说金树叶只择根骨，二人相像只是巧合。凡是有拿长相这点议论的都会被她亲自解释一番，渐渐水月镜宫上下也就见怪不怪了：不就是长得像嘛，这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再说，百里仙宗主又不喜欢琼月君。
温秋看着故事走向，却莫名有不太好的预感。百里荼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才敢开口？难道她能瞒一辈子？
随着一次秘境任务的生死相护，林兔终于有解开心结的趋势，收下了百里荼的礼物，一只白玉雕的兔子，在耳朵上恰好有一缕红色，像个梅花纹。百里荼微微带笑，说：“这是一只簪花的兔子。”
林兔看着她，有点轻微的感慨：“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古板，会调侃人。”
虽没有明说，但这几乎等同于定情信物了。
百里荼背过了手，温秋看得出她有些踌躇，应是打算说出重生的真相了。
林兔也开始给出反馈，比如给百里荼送披风、暖手炉一类的——这一世百里荼在某次除魔中受过重伤，留了后遗症一直没好，惧冷畏寒。
二人相处本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一次探查魔渊的任务里，水月镜宫和青光阁合作。林兔和琼月君同时身在队伍中。
“这场面真是……”姜三娘觉得背后起了鸡皮疙瘩，这怎么看都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两个相貌相似的少年，凡是见到他们的人都要面露诧异。只是二人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冰冷，一个温和，倒也不会弄混。
短短十分钟，姜三娘就确信了琼月君的性格——对于凡人的确常怀悲悯，但对于妖物，还是遵循古来修士的那一套，认为他们低人族一等。简单来说，就是和上辈子一开始的百里荼差不多。
旁人错认林兔是他弟弟的时候，他虽出于礼仪不会说出不快，但神色却不能掩饰。他身旁的侍从也会私下不满地说：“怎么把我们少主和一只妖族相提并论？”
林兔对他人情绪何其敏感，主动疏远了琼月君。不巧的是，两人被卷入了一个秘境。林兔救了琼月君一次，而琼月君有些愣神，思考一番后告诉了林兔一件事。
他说，当初那片树叶并不是探查根骨的，而是专为林兔设计的。他一直很好奇为何百里荼要为一只妖做到这个地步，今日才有些明白了。连他都对林兔改观。
这话一出，林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头到尾，百里荼就也是重生的，她为他设了这么一个局！
被欺瞒的愤怒让林兔当场脸色冷了下来，这完全出乎了琼月君的预料，他问：“你为何反而生气了？”
他的确不明白——他以为林兔会为此开心。
林兔看着他，有一瞬间觉得可笑，一字一句道：“你认为，百里荼身为仙宗主，这样费心设局，对一只小妖来说是殊荣，是值得开心的事——你和百里荼的确是一样的人。都是一样眼里只有自己。站在高处太久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生尊贵吗？”
若在十七岁时，琼月君这样还能称作不知世事，但现在却只能显现出他骨子里就十分傲慢，甚至不愿意多分一份他的冰雪聪明去换位思考。
林兔只身出了秘境，琼月君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事情要追上去，被他以水龙诀挡住，冰锋擦脸而过，留下血痕。
这一夜镜宫上下都知道，那个最小的妖族师弟叛出了镜宫，回到雪域，并将那只玉兔子摔碎在了荼花宫。
整个故事进入了第二个高潮，姜三娘目不转睛，心中不禁冒出一句话——死了的白月光才是无法超越的白月光，而只要他活着，活人就不可能完美无瑕。
——因为林兔的事，百里荼与琼月君彻底闹翻决裂了！
“嘶……”
沈瑜看得头皮发麻，冰果捞一口没吃，全化了。前世的白月光，今生反目成仇，这剧情未免也太刺激了！
林兔投入了雪域妖王楚白琅的麾下。
沈瑜看到这才发觉，两个演主人公的梨园客演技当真是出挑，这楚白琅的梨园客就稍差了一点点。不过也是他对此比较敏感才能发觉，其他观众还是看得全神贯注。
这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一头微卷的乌发，发顶是两只白色的狼耳，身披雪色大氅，笑时会露出尖尖的犬齿，与百里荼完全是两个极端。
百里荼有一句话倒是没有说错，林兔的确非常地有天分。
他虽然是一只兔子，但是头脑非常聪明。再加上勤学好问，阵法学得也非常快，作为战斗力一点都不输其他肉食性的妖物。跟在楚白琅手下，很快就爬到了高位。
“人族果真可恨。你这样可爱的小兔子，那仙宗主也舍得欺负。”楚白琅对林兔待以军师的身份，一次酒后席间，对他这样说道。
灯火融融，她和他的距离几乎只有一个呼吸。林兔瞳孔微缩，伸手抵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而楚白琅笑了出来，狼妖灿金色的眼眸因为光线而变得幽沉。
她道：“与我共享雪域，乃至整个妖界，难道不好？林军师，我等你的回复。”
沈若伊低声说：“我突然觉得他们两个在一块倒也不错……”
可林兔包括幕布前的沈瑜却都感觉到了不对，楚白琅看似豪爽，但其实手段残忍，性情冷漠，她难道会这么快动心？
但林兔不知道她所图究竟为何，心怀警惕的同时却也不能离开。没有了水月镜宫弟子这一层身份，他需要通过楚白琅来插手雪域事务——因为根据前世的信息，深渊魔物会祸乱天下，雪域就是首当其冲沦陷的地方。
楚白琅之后对他几乎倾囊相授，整个雪域都知道，他们的妖王正在追求军师。
而百里荼那边，她也知道深渊之乱即将发生，开始着手探查。
只是她知道的信息要比林兔更多——在前世，这场异变是由一股势力与深渊引起的。
剧情到此时也进入了中后段，沈瑜看得十分紧张。林兔的修为越来越高，几乎等同于楚白琅的副手，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妖。
到了预计中魔潮爆发的时刻，林兔才发觉，楚白琅竟然与深渊魔物勾结！
她设下大阵，这个阵能够作为深渊魔物出来的通道，但需要一个大妖的神魂压阵。
她选定的大妖，是林兔。
林兔终究无法打得过狼妖，被推入阵中。而在大阵前，仙界的人及时赶到，楚白琅和百里荼狭路相逢！
沈瑜又产生了那种鸡皮疙瘩的感觉，如果他生在后世，此时一定可以有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酸爽狗血。
林兔伤口的血化作红线，铺天盖地地从阵中向外延伸，一端被楚白琅的刀钉在地上，另一端，百里荼亦抓住了红线，大阵灵光闪烁，几乎被撕碎，但她却最终放开了手。
楚白琅哈哈大笑，道：“你待他，也不过如此！”
沈瑜忽然想起了那个民间的故事——有一个县官，遇到一起偷小孩的案子，两个女人都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母亲。他便让两个母亲拉着小孩的手争夺小孩，可最后断案时却说放手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母亲。
正是爱之深，才会不敢拽疼了小孩。
放在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林兔困在阵中，他的半数妖丹已被撕裂，脸色苍白，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手中攥着匕首等待楚白琅靠近一击。
然而下一刻，红衣飞过，异变突起！
沈瑜提起的心高高落下，只见百里荼只身破开了阵法，血迹顺着她的手指蜿蜒而下，她白皙的面颊上也沾着血，整个人如一把锋锐的长剑，沈瑜隔着幕布都感觉到了那股吹毛断发的森然寒意。
“林兔。”百里荼死死扣住林兔的右腕，与他对视，“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这话是强横的命令语调，话音刚落，便有无数道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那灵光化为金色锁链的模样，倏尔，天地间都充斥着金属簌簌哗哗的声音，锁链如蜿蜒长蛇，卷住了二人右手的命门之处。
林兔猝然睁大了眼睛，道：“共命锁？！……你疯了吗！”
——沈瑜恍然大悟，这是前面教导时介绍过的一个术式，是神魂相连，生死与共的禁术！
这阵法只有吞入一个完整的内丹才能停止，百里荼的选择是献祭自己的一半金丹。
林兔拼命想挣脱，然而金锁链两端却无可阻挡地钻入了二人的手腕里，庞大的灵力将寰宇都震得落下了飞雪。百里荼的脸色瞬时更白了，只有嘴唇上还沾着血，让她看起来还像有点活气。
待到这锁链都消失、融入两人体内，她才站起身。大阵已破，楚白琅被她的举动惊呆了。
没有了深渊魔物，楚白琅的雪域妖军与水月镜宫的修者正面交锋。
这一场大战灵光四溅，场面惊心动魄，观众看得眼花缭乱，沈瑜忍不住想，制造这样的阵法幻境，得花多少银子啊！他几乎觉得诗千改的价格定得还低了。
楚白琅憎恨人族，不惜引出魔物、牺牲自己的同族也要让人间大乱。可她敌不过水月镜宫，几乎全军覆没。
百里荼也因为丧失了一半的灵力，元气大伤，她与楚白琅、林兔三人陷入了雪域的秘境中。
两个首领人物俱是重伤，天平的倾斜压在了林兔身上。而他向楚白琅走去就了。
楚白琅见风回路转，大为快意：“百里荼，妖就该和妖待在一起，你做了这么多布置，可他还是倾向于我！”
然而她等到的却不是林兔的投诚，而是一把穿心的匕首。
“她要保护的人间，也是我想要保护的。”林兔在寂静之中道。
妖王的身形烟消云散，漫天大雪也渐渐变小。修士们都为这最后的变化而陷入了凝滞——他们居然是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小妖怪救下的。
百里荼用剑支撑住身体，盯着林兔的方向，却僵硬得不敢动弹。
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天地间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林兔雪白的身形站在雪地里，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他一步步朝百里荼走来，神色平静。
百里荼望着他，轻声道：“你也想要杀了我吗？”
她从前想要用林兔寿数耗尽后的身体作为复活琼月君的容器，这辈子先算计林兔，后又与琼月君决裂。满盘皆输，什么都没有。
林度想要杀了她，也是正常的。她闭上眼睛。
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脖子，却不是匕首，而是一只……雪做的兔子。
沈瑜和画面中的百里荼俱是一怔。
——通体雪白，一小滴血印在兔子的耳朵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与先前被他打碎的那只定情信物玉兔一模一样。
画面一暗，背景里飘荡的音乐也骤然一收。
“结束了吗？”
“啊，的确是个完满的结局……”
“这一世终于解开心结在一起了！”
沈瑜把一直堵着的那口气送了出来，响亮地抽了下鼻子，沈若伊也早就眼泪汪汪了。这出戏没有任何画外音和宾白，全程只有人在呈现、表演，简直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故事，让他全身心地共情了。
但下一秒，只见幕布又重新亮了起来，切换到了水月镜宫中。
“嗯？还没结束？”沈瑜泪眼朦胧地道。
音乐从先前的战鼓琵琶变成了柔和的小调，告诉观众现在的节奏慢了下来。
只见荼花宫被装饰一新，仙侍们布置着宫殿，将它打点成为喜庆的红色。这一切都和前世重叠了，然而氛围却全然不同。
包厢里终于重新响起议论声，温秋摸了下眼角，竟然发现自己刚刚看哭了——他居然也有一天会看鸳鸯蝴蝶派看到哭！
除却酸涩之后，是一种温和而又鼓胀的情绪。
“哎呀，今天就是仙宗主大喜的日子了！没想到咱们宗主会与林师弟结道……”
“现在林师弟已经是雪域的新王了。说起来咱们要不要也称呼他王上？”
画面转动，进入了荼花宫内部。林兔和百里荼皆是身着喜袍。
“没想到我还会第二次与你一起穿这件衣服。”林兔说。
百里荼与他隔着一点距离，任由侍女给她脱衣，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林兔的耳朵。
——那对白绒绒的兔耳似乎有点泛着粉红色。
她突然问：“那你现在可以叫我二姐姐了吗？”
林兔愣了下，随即红色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上。他说：“你……你出去一下，我要想想。”
百里荼轻笑道：“好。”
她还贴心地把侍女们都带走了。林兔在镜子前坐了一会儿，起身悄悄地朝书房的方向走。
包厢内，姜三娘顿时明白他是要看书房里的那间密室，思及此，她也产生了一点紧张的情绪——前世大婚前夜，林兔在那里看到的是琼月君的画像，随即明白了一切，枯坐一夜、心如死灰。那这一世，百里荼书房里还会有密室吗？里面会有什么？
林兔走进书房，摸了摸墙沿，真的发现了入口的痕迹。
他现在阵法已经修得很高明，但暂时还没告诉百里荼。这扇门他能开。林兔轻轻吐了口气，似在平复情绪，打开了门。
密室内的场景印入观众和林兔的眼帘——
竟是满目金色的、复杂的阵法！这完全超出了林兔的意料，也超出了姜三娘的预料。可姜三娘心中一动，似有所感，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
林兔打开手札与笔记，里面尽是“时间”、“逆转”之类的字眼。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飞速翻动起来。
这是一本记录，从他前世死后开始记起，是百里荼上下求索、试图制造时间之阵的记录，横跨了整整五十年。他翻到了最后，百里荼终于找到了方法，代价是自己的陨落。林兔呼吸微滞，眼底聚上泪水，是个近乎惊骇的神色。
姜三娘看到前面的时候还没哭，看到这里却也心神震动，掉了眼泪——百里荼此生的体弱，根本不是除魔受的伤，而是逆转时间的代价！
“大概只有这间屋子还能陪我渡两世。”
纸页间还夹杂着一缕莹白的长发，前世启动了大阵的百里荼这样写道：
“我要他活着，我要向天道求一个重来。”
水滴晕湿了纸页，林兔关上密室走出门，把百里荼看得一惊：“你怎么了？”
他眼里泪意渐散，微微摇头：“没怎么。”
而后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百里荼，将她拢在怀中低声道：“……二姐姐。”
烛泪低垂，红帐摇曳。
幕布再度暗了下来，这一回是真正的终结了。
包厢内满场俱是寂静，而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之声。所有的声音都在传达一个中心意思——
这场流光戏，冠绝古今、不可不看！
“你要问翡不琢排的新戏如何？我就一句话：不看不是金陵人！”
雅音华光第一场次结束，便响起无可比拟的掌声和欢呼声。守在门口的逸闻修士扛着入画影，都被这开门的声势惊呆了。
只见出来的观众，十个有六个都眼圈通红，剩下的四个也都魂不守舍、还沉浸在故事里的模样。金陵多戏院，可逸闻修士们在这住了几十年，还从没有见过有一出戏能取得这样的效果！
“百里荼实乃古今第一深情人物。第一世有多恨她，这一世就有多爱她！”
“什么？结局？结局当然是好结局，至于我为什么哭，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呜呜呜，男女主人公终于能厮守到白头了……”
“流光戏太惊人了！一百五十文半分都不亏，我甚至还想再给翡不琢送点钱！”
“……别拦我别拦我，我要去买这个月的第二张票了。哎！这样的戏，看个七八十回都不够啊！”
“流光戏真真是把角色演活了！我从前竟不知，戏剧还能这样演，还有这等演法！”
在外等候第二场的部分观众更是震惊，因为第一批进去的人并非都是翡不琢的书迷，其中还有许多反翡读者。可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便众口一词、改换了说法，成了支持者，还是那种极其狂热的支持者——
“说句夸张的话：看了流光戏，才知道我从前看的戏剧都称不上‘戏’！它完全就是个全新的东西……对，就像如今大雅的灵器放到前朝了一样！”
一场戏，真能这么奇妙吗？翡不琢弄出的这“流光戏”，竟真的如此神奇？
《金陵报》、《聆阁日报》、《白羽旬报》……逸闻修士们行动迅速，不到半个时辰，所有报纸的号外刊都登载了这一盛况。
而三芙戏院的蒙二娘，也戴着帏帽、晃着扇子走到了雅音华光门口。她买的票是在第三场，只是提前来望望。然而随便拦下一个走出包厢的行人问了问，蒙二娘的脸色却猝然变了。
——为何他们口中的戏剧内容，和她从芙官那儿得到的剧本子信息完全不一样？！

第69章 局破
自从芙官把诗千改抓紧之后,蒙二娘就自觉稳坐钓鱼台了。再加上芙官确实是在诗千改的流光戏中有了角色，明显是后者被前者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蒙二娘就更不觉有假。
她听了这行人的话,心慌意乱，脱口而出道：“狗屁！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行人好心解答,却被骂了几句，也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呸，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相信就自己进去看一下呗！”
蒙二娘呼吸节拍越来越错乱,也无心和他吵架。她甚至不愿意再等，高价和一个行人换了场次的票，匆匆走进去。
然而开头第一幕出来,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诗千改告诉她的流光戏，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的开头的确也是幻阵的场景,但却是一片烈火岩浆。为了做出这个幻境，她不知花了多少钱才找来合适的修士！
即便是在炎热的六月，蒙二娘也觉得如坠冰窟。她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直到画面上出现了芙官的脸,她才猝然回过神。
对，还有剧情。诗千改没有将场景完全告诉她,也情有可原,否则那就一模一样了……剧情，剧情才是最重要的！
蒙二娘死死盯住视线,可即便这样欺骗自己，面上还是冷汗如浆,甚至连腿都开始发抖了。
画面上,百里荼和林兔的故事又一次上演,可台下却有一个人根本无法沉浸入她们的故事。
二楼包厢内。
诗千改看完全场，也有欣慰之感——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成片。她转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夜九阳感情充沛，哭得满脸通红，早就说不出话来，他的表情就足以证明一切：“终于圆满结局了，我好欣慰啊呜呜呜——”
而贺雪也流露动容之色，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新戏种确实很厉害，如果我的小说也能这样改编就好了。”
诗千改笑道：“你们可都是股东，想拍自己的戏难道不容易？”
除了夜九阳、贺雪，芙官、柳行云等人也都在这里。她们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自己的表演呈现在流光石当中，表情又是害羞又是激动，围着诗千改不断赞美，包厢里刹时间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尤其是柳行云和芙官这两个主人公，看起来如喝醉了酒一般晕乎乎的。柳行云甚至鼻尖发红，声音都闷闷的：“先生，您之于我，真的是再造之恩！”
芙官则也是眼圈通红，虽没有明说，可是他传递出来的情绪确实一样的。
这在场诸人里，唯一情绪没怎么波动的就是秦方浓，但他一直看得很专注，现在第二个场次开始演了，他的视线也没有挪开。
“七郎，你觉得如何？”诗千改坐到他身旁道。
秦方浓这一天没有戴面具，流光石的光影照在他脸上，将那双过于幽沉的眼睛映得清透。
他侧过头，表情不像平日那样含笑，但正因此这种平静的神色才显得极为认真：“戏里的情绪，我感觉到了。”
诗千改还是头一次看到秦方浓如此正经地说话，不由微微愣了一下，但秦方浓很快又恢复了笑意，道：“真的很好——翡姐姐，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了。”
诗千改听出他是真心的，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强调了情绪？”
他第一次向她讨要福签的时候，就说，“我想要‘喜怒哀乐惧’”，幽篁山庄的征文主题也是情绪，她觉得这当中应该有什么关联。
秦方浓轻轻用折扇敲了下盘子，里头的瓜果就自动去了皮、分裂开来。扇柄再一推，这盘果切就被他送到了诗千改面前。
“这个么，是秘密。”他手支着下巴，笑道，“等以后机会合适了再告诉姐姐。”
包厢中一片欢腾，而在底下的蒙二娘，看完一整场戏出门后却是感觉自己走在了雪地里，手脚冰冷。
整整一个多时辰，她的心就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这戏好看吗？好，当然好看。可是她排的戏和这一场流光戏，不能说师出同门，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若说原先她还有半本相似，可在经过一个月芙官给她传递来的“调整”、“修改”、“改良”之后，原先的那半个戏本子也是面目全非。
这只是剧情上的差别，还有表演上的差别。蒙二娘排的戏里，梨园客们都是像从前的戏一样做了夸张的打扮，还有大量的旁白。然而在诗千改的戏里，梨园客们的容貌都只是略做了修饰，看起来与常人也差不多！
蒙二娘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几乎觉得自己疯了。她为什么会相信这些？！明明起初也对剧情安排有怀疑，可最后为什么还是对诗千改深信不疑？！
——其实这也不能怪蒙二娘，只能是说诗千改太能忽悠了。难道前世那些烂片的投资商，砸钱的时候都想要拍烂戏吗？当然不见得。
诗千改有远超出这个时代的经验在，各种话术一套一套的，再加上蒙二娘心理上认为诗千改已经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又对她的年纪看轻一等，就更无从辨别了。
最后出来的成品，是一个实打实的大制作烂片。再加上戏曲打扮和真实背景之间浓重的违和感，简直有种恐怖谷效应。
蒙二娘越想越暴怒，为了这场流光戏，她不仅投入了自己的全部现金，还将一些资产折现全砸了进去！
这些钱不仅仅是排戏，还提前刻录了许多流光石，就等着之后卖出去。而现在这些流光石也全毁了！
凭什么！？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让诗千改也受到代价……但蒙二娘猛地一惊，发觉一件事：从始至终，诗千改都没有正面和她交谈过，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她有的，只是从芙官那里得知的“转告”、“暗示”。
……这件事里，她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诗千改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色令智昏的“小姑娘”，她以为她是猎手，可实际上她才是被诗千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那个！
恼怒、耻辱、恐惧层层叠叠地漫上心间，蒙二娘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地响。
“哎，你这家伙怎么走路不看路呢！”
一个行人被她撞到，抱怨了一句，可下一刻却看到蒙二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吓得大叫一声：“快来人，这里有人中暑晕倒了！！”
……
三天下来，翡不琢的流光戏引爆了金陵。
它得到了史无前例的绝好口碑，但凡看过的人，哪怕不喜欢它的剧情，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一出好戏。
文修们看完后都咋舌，翡不琢在写文上有天赋也就罢了，商业上的点子也一个接一个的。在以往，新戏种往往要经过一代一代人的试错才能被确定下来，可翡不琢一己之力就捣鼓出了这个玩意儿，真令人惊叹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仅被文曲星眷顾，也被财神爷眷顾啊！
有心人计算了一番，光是这三天雅音华光的收入，就可以比拟一些大戏院一整年的收入。
一时间，人人都在说流光戏，这股风潮刮出了金陵，周边人也都想来凑热闹，然而一票难求。据说，一张转让系票的价格最高都开到了百两黄金，古时的洛阳纸贵也不过如此了。
不仅观众喜欢，戏院的班主们也都喜欢。一个新戏种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又有一个新的领域可以赚钱了！
从前跟风祝奇志的流光石戏院在这几年也早就感觉到了竞争变大，这东西几乎没有成本，能开出什么样的流光石全看自己的运气。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回归故事本身呢？他们也可以这样排新戏！
当即就有戏院打出了旗号，要将从前的戏改为流光戏。
雅音华光打了个漂亮的开门红，对街的三芙戏院却是愁云惨淡。
蒙二娘当天回到戏院后就大病了一场，纯粹是被气出来的病。
她拖着病体，向自己头上的六爷求助，可三天下来却音信全无。这不得不让她恐惧，六爷一般回她的信不会间隔超过两天，难道这回他那边也出问题了？
想再联系芙官，却发现自己的灵犀玉标被他碎了。而去雅音华光找人，侍卫也像不认识她一样，把她冷漠地拦在外面。
蒙二娘先前因为太放心，也是想要给芙官一点儿甜头，把他姐姐的事情透露了一点给他。
虽然只是说了她在哪里做小妾，但以诗千改的能力，想救出她简直是轻而易举。她连芙官的把柄都失去了！
这三天，蒙二娘一边在自己的戏院大发脾气，一边也暗自心惊回忆自己一个月以来的举动，究竟诗千改查到了哪一步，可谓是备受折磨。
蒙二娘并非是那种机关算尽的聪明人，否则做老鸨的时候也不会被抓进大牢了。她只是心狠且大胆，再加上有几分小聪明。
眼看走投无路，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硬着头皮把戏上了。
原本定的是十天之后再上，现在三天就等不及了。那“一千张”免费票的承诺自然也告吹，她现在急着捞回成本，然后跑路——这会儿，她的危机感倒是回到脑子里了，种种预兆都暗示她，诗千改给她的惩戒还不止这些！
“你们家戏院怎么回事呀，说好了免费票，怎么又涨到五十文了？”
“感情之前是在忽悠人呢！免费么没有，连说好的一模一样的戏也做不到！”
“退钱，退钱！！你们演的这是什么戏？！百里荼和林兔都被你们糟蹋了！”
“你姥姥的，我先前在雅音华光看了，剧情根本不是这样！”
“若不是雅音华光没票了，我怎么会来看这种东西？！排得差也就罢了，你这态度简直是在侮辱我们！”
“即便是单看故事本身，这也写的太烂了！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给我退钱！”
然而戏上了之后，仅仅是第一个上午，口碑就砸了下来。尤其是戏的内容，让观众们出离愤怒。
他们花了钱，看到的这是什么？？人物简直都崩坏到天边了！
修士对上凡人是修士担责，可凡人对上凡人那就是普通斗殴了。群情激愤之下，三芙戏院的门都被砸烂。
官府官差登门，观众们也振振有词，还将三芙戏院反告了：她先前宣传里写，说和雅音华光的戏一样。现在发现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在造假骗钱？
想看戏的观众们不买她的账，而之前的舆论也反扑了。诗千改那边的读者得知此事，更是唾骂。
“你还打着翡不琢先生的旗号，暗示你有翡不琢的门路关系！这是在欺诈！”
“我就说，先生怎么可能和一个之前蹲过牢的人牙子交好？”
“人贩子还想赚钱？真当金陵城没人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
蒙二娘狼狈遁逃，心里没底，一咬牙准备亲自去六爷府上看看，就算被六爷喝骂也忍了。
可当她到达目的地，却看到一列官兵将六爷的府邸包围了。听周围看热闹的行人讲，这架势已经持续三日了！
蒙二娘极度骇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到了三芙戏院。她连夜收拾细软，这回连成本都不想再捞了，只想着把自己捞出去。
可还没收拾多少，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官府办事，闲人免近！有人举报你们家戏院买卖人口，开门，与我到官府走一趟！”
诗千改在流光戏上映的第四天得知了蒙二娘被捕的事情，摇头道：“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她那天说服芙官之后，芙官就成了个双面间谍，帮她传递了许多假消息，忽悠着蒙二娘改了剧本。
与此同时，诗千改自己也没闲着，开始悄无声息地揭六爷的底。
这也是她晋升元婴之后发现的一个微妙变化——自己人脉变得更广了。哪怕不借助张镜莲夫人，凭借她自己也可以查区区一个金陵官员的信息。
更多的人想聚集到她身边，愿意为她办事，无数的文会、宴会邀请她参加……流光戏上映后更是如此，短短四天，她就收到了一百来张请柬。
这种被捧着的感觉是元婴之前完全不能比的，如果她是真的只有十七岁，或许会沉浸在这种感觉里飘飘然一段时间。
不过，诗千改毕竟内核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与此同时她还是琅嬛门的弟子，所接触的都是最优秀的人，那么外界吹捧所带来的影响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她一个月以来低调行事也有这一层原因在，为了克制住自己，不沉浸于纸醉金迷。
写文、筹备年中测试、排戏，这么多天来诗千改基本就干了这三件事。
《赌翠》的剧情进入了中后段，它要比《千金》篇幅更短一些——事实上，诗千改穿越后写的长篇小说，每一篇都比她前世的平均篇幅要短。
在帮助孤女报仇、自己成为了城主的相玉师后，女主角谢知玉又在赌石大会上大出风头，夺得了魁首。
这一回，读者们可没有猜谁会夺魁了，除了没有看过《千金》的新读者们，其他人都知道翡不琢会让女主角成为第一。然而知道归知道，这夺魁的过程才是最吸引人的，在赌石大会的剧情里，读者们热情高涨，激情产出了无数同人，诗千改好几次都追得津津有味。
而当谢知玉赢得了第一，最开始玉佛事件中，藏在水面下的势力都渐渐浮现了出来，并且与谢知玉发生交锋。
如今的谢知玉已经是天下闻名的相玉师，她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并且成为这个世界中一股庞大势力的首领。
文章围绕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展开剧情，这让读者们也嗅到了完结的气息。
【谢小姐与那几股势力帮派斗法，追查文物的线索，应该已经进入剧情中后段了。舍不得啊！】
【《赌翠》四月初开始连载，到如今也两个多月了，不知道先生有没有想好下一本小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翡不琢这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和她的《千金》同一时间开始登载的小说，有很多到现在才写了一半……真想知道她下一篇小说是什么。】
【也才不到三十万字，我觉得我可以看《赌翠》再看七十万字！没错，当初《千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外传那点真不够看呀。】
【不说了，我去看第二遍《二世仙缘》了。】
【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把《二世仙缘》的小说版本发出来？流光戏很好看，但暂时买不到票，好想重温啊！】
灵犀玉网里，相关的讨论欣欣向荣。
反翡读者再度被狠狠打了一次脸，见到翡不琢连戏都能排得这么好，只得说一些没有攻击力的酸话，其中还有一部分因为新戏当场叛变，加入了读者阵营。
今天是六月十九，再过一天就是琅嬛的年中考试。诗千改正在简升白的静室里面接受考前补习——俗称临时抱佛脚。
考前一天，整个琅嬛的学习氛围空前浓厚，随便走到一个小树林都能听到有人在背书。
夜九阳当初雄心勃勃选了所有课，现在背得两眼发直，做梦都在念叨着考试。而贺雪则是三人中最清闲的那个，他记忆力超群，理解性的题目掌握得也不差。
对于现在的诗千改，背书已经不是问题了，她心里还是比较有底的，年中考试流程并不复杂，以文试为主，年末的考试才会增大武试的比例。
“你掌握得都差不多了，尤其是匠道。若是陆不吟还在这里，她肯定也要夸奖你。”简升白捻了捻胡子说道。
陆不吟已经结束了在琅嬛的布道，目前正在瑶华派。
简升白取了一份文书出来，道：“你可以看看这个了，是关于首席弟子的事宜。”
诗千改好奇地接过，她加入琅嬛以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施明夷就是琅嬛的首席，即整个琅嬛门下所有师生的领军人物。
而简升白给她的这份文书中，所说的并非琅嬛首席，而是每一届的首席弟子。它不像琅嬛会的会首那样需要担任实际的职务，类似一个清闲的荣誉职务。唯二的职责就是成为众弟子的榜样表率，以及若有其他弟子修为追上来试图挑战时，接受比斗。
对于业务繁忙的劳模诗千改来说，这比琅嬛会首席更适合她。
而在未来，也只有每届的首席弟子才可以向施明夷发出挑战。
毫无疑问，诗千改的修为是目前这届弟子当中最高的。她只需要通过琅嬛的试炼，就能成为首席。
试炼的时间还没有定，诗千改先记下了这件事，以免到时候准备不足。
……
年中测试很快到来。
两整天，从早到晚，琅嬛弟子们都沉浸在考试地狱当中。诗千改笔头都写秃了两支，感慨自己前世都大学毕业了，穿越后还要吃考试的苦。
“天啊，终于考完了，我感觉我要死过去一回了！”
夜九阳是最后一个考完的，一出考场就发出呐喊。就和期中考试一样，闯过去就又能进入咸鱼放松期了。他宛如解放了缰绳的大金毛，狂奔出去，一把勾住贺雪的脖子，把后者勾得一个踉跄，额角冒出青筋：“……你冷静一点！”
诗千改提前交了卷，去茶厅买了三个冰碗奶酥过来，此刻塞了一人一个——这东西其实就是冰淇淋，大雅百姓夏天最喜欢的消暑食物之一。
夜九阳赞美了一声“诗妹大方”，又握拳道：“我还要再去看一遍《二世仙缘》，这个月的第二次机会还没弄掉呢！”
贺雪也一样还有一次购票机会，默认了这个选项。诗千改则无所谓，笑眯眯加入二人的步伐。
夜九阳欢呼一声，跑在了最前面，差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诗千改：“……”
说好最不喜欢虐文的呢，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夜九阳的背影到了前头的柳树前，突然停了下来，似乎碰到了一个人，那人喊住他说了几句话，夜九阳挠了挠头，又折返回来。
诗千改疑问：“怎么了？”
夜九阳语气似乎有些迟疑：“诗妹，前面有人说想要委托你做一个任务。”
——这是成为元婴之后的第二个明显变化：从这个阶段开始，玄灵阁会与她单独对接、派发一些任务，而其他人也可以指名委托元婴修士任务。
诗千改一顿，她前二十来天也收到了委托，但因为比较忙碌就先拒绝了。现在年中考试结束，似乎可以考虑考虑。
只是，她发觉夜九阳的神情比较古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他……”夜九阳话音未落，身后的青年就闪现到了诗千改面前。
这青年身穿蓝衣，身上坠的玉佩有家纹，似乎是什么大家族的人，并非琅嬛的弟子。他容色可称俊美，微微含笑，脸上还有小酒窝。
——这一照面，贺雪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因为这青年的脸，与诗千改有四五成的相像！
“族妹，初次见面，我名为诗光默，还请你多指教。”蓝衣青年风度翩翩道，“我想要委托族妹一个任务，不知意下如何？”
诗千改看着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诗？就是简升白之前说的、何芷芷劝她可以说出来做护身符的、大姓的“诗”家？
原身的母亲早在婚前就与家族决裂了，这诗光默早不来晚不来，连原身冻饿而死的时候都没出现，而在她晋升元婴后，就飞速卡着时间来见她了？

第70章 秘宝
诗千改在背书的时候也背到过这个原身母亲的家族。诗家在前朝时就已经存在,但那时还不算名门望族。它真正发迹是在大雅建国之初，算是“风口上的猪”。而连续几代家主善于经营，到如今也算是簪缨世家。
诗姓总体而言一共有两支,一脉在中州，一脉在秦州。前者是分裂出来的大雅新贵,背靠皇城，如今说到诗家一般就是指的这一个。后者的历史则更悠久些，毕竟秦州是几代王城。
对于这样的一个家族来说,先前区区的玄春闱魁首或者是皖州新秀之首还并不能让他们多重视。但当诗千改晋升元婴之后,她的重要度就一下子上升了。
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的“诗家血脉”，家族内部的看法也比较分裂。
早年诗三娘——这孩子如今给自己取字叫诗千改了——的母亲诗素因为抗拒联姻而与家族决裂，很是惹恼了一部分族老。素娘按照血脉亲缘来算,是绝对的嫡系大小姐。这样的身份却宁可叛出家门也不要家族为她选的夫君，对家族来说无异于是一个耻辱。
关于接回诗千改一事,如今族中反对的最厉害的就是素娘的父亲一派。
而另一派则认为，这都是父母一辈的事情了，素娘给她的孩子依旧冠姓为诗,或许也代表了一定的态度。
当然,就算是主张迎回来的这一派，他们也是在听闻诗千改十日筑基一事后将她看进眼里的。此前,诗家对素娘这个孩子唯一的印象就是“何家少爷的未婚妻”——当年何氏想要促成这件事,也是素娘父亲一力答应的。
迎回一派认为，此女前途不可限量,应该在她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主动示好。其他人观点不一，有的觉得,不过是筑基,不必太放在心上；有的觉得,就算是要迎，怎么能由诗家来主动抛出橄榄枝？应该等诗千改自己来求。
所谓世家大族，就是内部有很多张嘴，这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于是迟迟无法达成统一意见。结果商讨着商讨着，才半年多的光景，诗千改居然就已经元婴了！
这时候再不表明态度，以后诗千改就真的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了。万一这女孩子未来成了媲美施明夷的大能，他们岂不是肠子都要悔青？
于是斟酌一个月，议出了这么一个办法——用委托任务的形式，委婉地示好，来试探一下诗千改的态度。
诗光默心里其实是很不愿意接这个活的，想也知道，现在诗千改对他们家肯定是没个好印象。他来这么一趟，在诗千改眼中就是一个趋炎附势小人的角色。奈何根据灵影画，同辈之中他和诗千改长得最像，最容易打亲情牌，只得领了这么一个任务。
诗光默脸上笑笑的，春风和煦的样子，其实心里有点怯场。他在中州，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诗千改的传言，从最初的“看不上，滚”到最近的“百票元婴”，都显示出这诗千改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极其不服管束，叛逆张扬，简直与她的母亲一脉相承。
他这一趟怕是要吃很多奚落。罢了，就当为了全族未来考虑了！
——诗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优秀的苗子了，在百年前大能陨落一个后，至今只剩下一个化神大能支撑全族。
元婴后期的高手很多，目前却也只有几人有冲关迹象，小辈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夜九阳贺雪二人都知道诗千改的身世情况，夜九阳当即阴阳怪气道：“诗妹，这人是谁啊？从前雪中不见他送炭，现在倒是出来说有一门亲戚了。”
贺雪淡淡道：“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亲戚。果然如此。”
诗光默微微变色，诗千改则故作诚恳道：“你们不要这么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诗家是冲着我元婴来的呢。诗家名门大族，脸皮总不能和门楣一样厚，你们说是吧？”
诗光默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诗千改还走到他身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族兄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诗光默脸上挂不住，勉强笑道，“的确，我们诗家怎么会如此？”
一边心中大骂，他不想来接这个是这的活儿果然是对的！
夜九阳见小伙伴“有难”，流光戏也不想看了，就扎根在诗千改身侧用不善的表情看着诗光默。诗千改面色自若，一边按照原定路线往前走，一边闲聊似的道：“这样才对嘛，这位道友，敢问你想请求我做什么任务？”
诗光默不得不也跟着她亦步亦趋，听诗千改称呼“道友”，也不敢再叫族妹了，道：“我们家想请……诗道友为我们族中的小辈护一次法。近来族中小辈即将进入诗家密地进行传承历练，我们怕小辈们不堪其用，便想请高手全程保护。”
话虽如此，实际上就是邀请诗千改来一起参加传承试炼，等同于把诗家的核心利益透给了诗千改。否则，哪有家族邀请一个外人进本族密地给小辈护法的？元婴的高手，诗家也不是没有。
诗光默特意咬了“密地”、“全程”这两个词，生怕诗千改听不懂。
“此次任务，诗家的酬谢金是黄金五百两。”他继续笑道，“若族妹在密地中得了灵植宝物，也尽可归你所有。不知族妹意下如何？”
诗光默说到这，仿佛又有了底气，把“族妹”的称呼叫回来了。
贺雪都露出了微讶的神色，诗家给诗千改开出的“和好”条件，着实丰厚。光是报酬这一项，就能抵得上当初张镜莲给诗千改的润笔资了。
而传承一项，诗家是少数有“传承”的人族世家之一，但这传承的意思与灵物的化形传承并不一样。据说，诗家所拥有的是一样天级秘宝，所谓传承历练，就是获得这样秘宝的使用许可。
但就他所知，这样秘宝……
夜九阳不吱声了，以眼神询问诗千改：这么重要的事，只有她本人可以决断。
诗光默见二人神色，心里的尴尬终于散去了一些。说到底，他最终接下了这个难办的使者身份，也是因为他心底根本不觉得诗千改会拒绝——只是难办而已，并非办不成。
诗千改心道，果然离不开利益诱惑。但诗家有这么好心吗？在示好的同时，难道不想着顺便打压一下她的气焰？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笑道：“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近年诗家的传承已经断绝了？”
这件事还是上回何芷芷提到诗家之后，她查资料的时候查到的，顺便也咨询了贺雪。当初查的目的是为了防备诗家哪天抽风整她，结果却得知了这条传闻。
传闻中说，诗家与秘宝的契约期限将至，不再对诗家开放，最近一代的诗家小辈甚至没有一个人获得了传承。和这条传言一起流传的，还有诗家着急上火寻找能重开秘宝之人的消息。
如果这样，诗家许给她的难道不是个空头支票？
诗光默表情顿了一下，道：“怎么可能？族妹从哪听到的这消息，绝对是胡说八道。”
他连用了好几个否认词，但神色还是透露出了端倪。诗千改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在他心虚之前收回视线，轻笑一声侧过头。
——这传言绝不是无中生有，就算不是全真，也有部分说中了真相。
一行人已经行到了琅嬛出口瀑布的位置，水声隆隆。诗光默琢磨不透诗千改的态度，道：“族妹何时与我动身出发……？”
谁知下一刻诗千改就道：“你们家族的密地传承，与我有什么关系？”
诗光默一愣，道：“什么？！”
“这任务我不接。”诗千改手掌按上了瀑布下石雕的开门阵法，“所有来找我的委托人，我都一视同仁，但我不欢迎隐瞒条件、自作聪明的人。”
“族妹……”诗光默下意识追了过去，却被扑了一脸的水，诗千改三人径直穿出了琅嬛洞天。
他狼狈站在瀑布边，半晌抹了把水，心道这都什么事啊？！
诗千改三人看完一场流光戏，悠闲回到了小院，上住宿峰时却听到隔壁院落的同窗说：“诗道友，你哥哥好像在下边站了好久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你？”
诗光默和诗千改的确是长得像，以至于所有人一看他就不会怀疑二人的关系。
这同窗也纳闷，诗道友不是寒门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哥哥？她那个哥哥还一身锦衣的，看着像什么富家子。
真是世家的话，为什么早年一直不管诗道友？
诗千改朝底下看了一眼，果然夜色中有个蓝衣的身影站在花园里。她面不改色道：“是个远方亲戚，想托我这个琅嬛弟子‘帮帮忙’。我拒绝了他还是不死心。哎，不成器啊。”
贺雪：“……”
虽然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但听起来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同窗恍然大悟，悠长地“哦”了一声，同情地拍拍诗千改的肩，感慨道：“身为三大门的弟子，就是这样。”
她们平时也听得不少，什么纨绔亲戚想让琅嬛门生帮忙走走门路之类的，还有人问能不能走后门被琅嬛录取的！真是烦不胜烦。
“你放心，我会告诉其他人不要理他的。”同窗自动脑补了一出戏，把诗千改看作了一个被族中欺凌又吸血的小可怜。
诗千改“感动”地点点头道：“多谢道友了。”
……
宿峰底下的诗光默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
诗光默郁闷地摸摸鼻子，“难道我伤寒了？不应该啊，这都六月了……”
不过，这琅嬛的山上确实挺冷的。诗光默搓搓胳膊，还在苦等诗千改出现——希望族妹不要怪他，他不得已为之啊，想必族妹的同学也不忍心看着他站在这受冻……
之前诗千改那句话，确实说中了事实。家族中那样秘宝的传承的确快断了，但并非是契约快要结束的原因。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契约一说，这秘宝理论上来说一直属于诗家。
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似乎对诗家的后辈感到不满了。
天级的秘宝都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好比琅嬛的飞聚九页书。诗光默猜，他们家的那样宝物更活泼一些，这也就意味着更难控制。
不过，他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甚至连秘宝是什么都不清楚。长辈说，它不愿意让蠢材知道自己的名字与作用。
诗光默十五岁时，被这样一说只觉大受屈辱。但被密地亲自毒打了一番，这么多年来也只好接受现实。
诗家要请诗千改回去这件事，在他看来几乎有点可怕：难道族中后辈已经无用至此了吗？要求一个“外人”来讨秘宝的欢心？
诗光默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起初还有回院落的琅嬛弟子来问他，他就略加修饰说一番自己的目的。结果那些答应说“我去告诉一声诗道友”的弟子一去不复返。甚至后来慢慢地，都没有人来找他搭话了。
诗光默一直等到天都快亮了，等得都快睡着了，渐渐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
娘的，琅嬛的弟子怎么这样冷漠？！为什么没有人来请他！
……
诗千改一觉睡到天亮，早上再瞥了一眼，诗光默人已经不见了，心里呵呵笑一声。
就这？就这毅力，还想亲情绑架她？
她后续的招还没放出来，敌人就不战而逃了。
今天上午是符道的课，讲年中考试时的题目。诗千改听得头大，终于等到下课，看到自家师尊鬼鬼祟祟地在窗外向她招手。
诗千改：“……”
简升白的表情很难概括，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有便宜可以占，好事，速来！

第71章 经纬四象
片刻后。
“经纬四象笔？”诗千改看着简升白给她的文书,好奇地重复了一下。
这个起名格式一看就很眼熟，瞬间就让人联想到了……琅嬛的至宝，飞聚九页书。
果然,简升白道：“诗家的这样秘宝，与琅嬛的九页书本是一对。在当初造出来的时候就是成套的。”
诗千改第一次听这八卦,兴味盎然：“那它们的制造者是谁？这支笔又有什么作用？”
关于天级秘宝与事件的消息，普通修士很少能接触到。九页书算是大众向比较知名的一个天级秘宝了，可即便如此,诗千改也不知道它除了制造幻境外具体还有哪些功能。
它们的相关知识并不作为考点,诗千改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似乎经学的江夫子偶尔有一次提到过——九页书的制造者有两个人。
不知这两个人与琅嬛有什么渊源？
“它们的制造者，一个名叫诗秀隽,一个名叫陈涿。这两个名字你当听过。”简升白道，“传说中,这支笔的作用是‘求知’。但实际情况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诗千改“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两个人！
诗秀隽的年代远比龙平君更早，她是大雅建国之初的人物。一个朝代刚刚成立的时候,总是涌动着许多巨星,而即便是在那些人当中，诗秀隽也是光芒万丈、至今可以被拿出来提一提的天才。
虽然大雅早年的社会风气更不开放,但她并不像后来的龙平君那样女扮男装。有世家这个地位在,诗秀隽要比平民女子自由得多。
诗秀隽曾经著作了《大雅灵植纲目》《毒经》等专业性质的书籍，脚步几乎走过大雅的每一寸土地,考察这片大地上的风物。
只是，比起她曾经获得过的成就,大众更加津津乐道于她的私生活。
她的一生有过无数爱慕者,是许多同时代男性的“白月光”、“缪斯”,当年一些写给她的情书至今还是佳句。
在早年，有关她的评价有很多负面，比如“水性杨花”之类的。而到了大雅近代，大众对她的印象一般也是“才子们追捧的才女”“绝代佳人”，花边新闻一直很有市场，尤其是写她和她一生交好的两个男人的话本子——其中一个人后来还成了她的道侣，也就是陈涿。
陈涿与另外一名男修万颜青是她的队友，陈涿与她结为道侣，万颜青则后来终身未娶，遁入空门，是大雅现在佛修门派的创始人之一。
但诗千改觉得，众人还是远远低估了诗秀隽的能力。单看九页书和四象笔，就知道她在这一道上天赋有多惊人。
诗秀隽是诗家人，陈涿后来是琅嬛人，那么这两样秘宝分开存放也不奇怪了。
“求知”……这会是什么个能力？
简升白道：“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这四象笔似乎对诗家现在的后人不满，都不愿意给他们用了。若是你去，说不定还能让四象笔态度好点。”
诗千改瞬间就懂了简升白的意思，说道：“师父，你是想让我去诗家沾点好处？”
如果她获取了秘宝的认可，那她就是诗家这一辈、乃至两辈里唯一拥有传承的人了。与她同辈的新人很多都有家族资源倾斜支持，比如阙晗日、薛倾碧，还有北斗的邱元蓝，道途会坦荡很多。
简升白道：“这只是一小方面……嘿嘿，我主要想让你去探一探虚实，看看四象笔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万一以后诗家无力承担它，琅嬛可以率先接手。毕竟它的姊妹在这里呀！一家人齐齐整整多好。”
他摸了摸胡子，笑得得意洋洋。
诗千改：“……咳咳咳。”
不愧是她师父，把未来可能有的“趁火打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过……想到能让诗家以后吃瘪，她就快乐了。
“诗光默想让我办事，却不说实情，我得先晾一晾他。”诗千改摸了摸下巴，“照他的说法，好像我去诗家密地是得到了天大恩惠似的。”
其实分明是诗家更需要她。
简升白点头道：“那是当然。我琅嬛的弟子，难道真缺这一个密地历练？若是你能为琅嬛探得情报，首席弟子的试炼就可以直接通过一半了。”
能获得门派的支持，自然不需要去顾一个世家。琅嬛对于任何大姓来说，都是个庞然大物。
诗千改笑道：“就这么定了。”
坑人的事情，她最喜欢了。
另一边，灵犀玉网。
诗家来人的消息没有大张旗鼓，读者们也并未把诗千改和诗家联系起来。此刻，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新剧情。
【先生的新写法，真是刺激！】
【虽说有些不道德，但想到是在另一个世界，而且还是坏人遭殃，我又觉得可以了。】
【不知道谢小姐会怎么出去呢？】
《赌翠》最新连载中，谢知玉追查着那股势力甲、也就是冰湖狂生分析出来的将假翡翠嵌套在真翡翠上的那股势力，发现了一个很相像的红翡翠案件。
这个案件中，大量的红翡雕件流入市场，其中都蕴含有污染性的灵能。但是它们包装得很具有迷惑性，在污染性的红翡翠外面套了一层真翡翠，但真翡翠上留有裂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侵染别人。
几方势力围绕着红翡翠斗法，而到这个时间点，此组织的目的也差不多显现出来了：在之前的玉佛案件中，他们并不是像冰湖狂生推测的那样为了将真翡翠偷天换日才这样做，而就是为了将污染传播出去。
他们掌握着一个污染源，似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要把世界变成疯狂的乐园。
——诗千改到底还是过了一把“盗墓”的瘾。谢知玉带人排查来源，最终发现这个污染源很可能在一个古墓中，因为他们在几个分舵查到的翡翠摆件，都带着很明显的冥器制式。
她们追杀着一个蒙面人，无意间触发了机关，坠入了古墓里。而主角团先前的一个角色就派上了用场——他是一个盗墓贼出身，但金盆洗手，许多年没有下过地了。
根据墓志铭，谢知玉她们发现，这墓主人是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城主，生前作恶多端，极尽荣华富贵，死后就也想把这些财宝带入地下。
人有了权力就会想要求长生，这城主也的确活得远超过了他这个灵能修为应有的岁数。因此，许多人都流传，他的墓中有能够延寿的良方。
盗墓贼们都听说过这个墓，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它，谁知它竟然是被一个势力掩藏了起来！
谢知玉进入了墓道中，首先看到的不是墓里原本的场景，而是这股势力修筑的建筑。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之中，好像一只蛰伏在地下的巨兽，其间还留存着许多生活痕迹，不知何时就存在了。
蒙面人显然比她们更熟悉这里，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残破的建筑之中。来都来了，眼看入口已经消失，谢知玉的人便继续追着他往内部追去。
诗千改写的是一个“修真特色”盗墓副本，有异能，有灵兽妖怪。再加上各色机关、各种空间设计，还融入了开门杀、鬼打墙、诡异的偶人娃娃、队伍里的人突然消失等等经典恐怖情节，剧情极为精彩。
当然，最核心的还是翡翠与各种各样的宝石。而因为环境的缘故，这些美轮美奂的石头似乎也沾染了幽冥的色彩。
它们曾经属于一个恶人，而如今，它们似乎就放在那里，即便拿走也不会有人发现……这种赌性和诱惑力，令人疯狂。
【志怪小说中多写尸变，但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它融入进古墓中的。】
【翡不琢算不算又写了一个新题材？只是这新题材比较有争议啊，只能在虚拟的世界里写，哈哈哈哈……】
【是谁说翡不琢不擅长鬼怪情节的？先生已经做出了证明，她不仅擅长人的恐怖，还能写出妖魔灵异的可怕！】
读者们这才发现，墓地是一个多适合冒险和追击的场景啊！虽然现实里已经作古的人不能写——而且修士大多没有办法留下肉身，没有修墓的习惯——但是完全可以像翡不琢这样，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
诗千改在临近结尾的时候喜欢多更一些，最近的章节每章都有四五千字。读者们大饱眼福，也为这个新题材而深深着迷。
只怕没有多久，那些冒险神宝小说的本子里就要加入类似的情节了。
六月二十二，沈瑜美滋滋的看完了《赌翠》纸质版新章和第二遍《二世仙缘》，不得不再度出发了。这一回他的路线往海港去，试图到番邦找齐《赌翠》里面提到的宝石们。
出发在路上，他神识进入灵犀玉网，在翡不琢书友会雅间里热切地排起队来。
——目前，主人公的小画灵已经全部做出来了，《千金》的柳玉钗、《桃源》的桃夏生、《赌翠》的谢知玉……她们的画像全在墙上一字排开。
书友们只需要支付一笔“门客金”，就可以将她们的“分神”接回去做自家的“门客”。无数光球就等着这一日，迎接自己心爱的角色。
沈若伊也排在队伍里，挨着哥哥感慨道：【这灵犀玉网真是方便啊，若在以前，你出远门，我们现在只能通信。】
许多人都说，灵犀玉网让“天涯”真正地变为了“咫尺”。不过这个点子出现还没太久，目前通了灵犀玉网的地方，只是张镜莲商队所能覆盖的地方。
一些仙朝的官员正在商议，要联合列星门，让灵犀玉网覆盖整个大雅。
【等你哥我到了海上，咱俩就见不到了。】沈瑜说，【到时候先生写了新小说，你一定得给我留着啊！】
……
翡不琢流光戏的热度还在高点，新剧情又掀起了热潮。
观众们津津乐道的同时，还有一个人正在焦灼的关注着这些讨论。
“早知诗千改是新秀之首，但，原来她在外面竟这样受欢迎……”诗光默看着雅音华光外面排队的人，在心里颇为不真实地想。
他在琅嬛吃了个闭门羹，这一日就拖拖拉拉不愿去，想到诗千改导的那场新戏很有名，便想去看看。
来之前他还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又想看又不想看。但来了才知道他实在想多了——因为以现在的热度，他根本就买不到票！
这是一个新人该有的读者数目吗？诗光默恍惚地想。难怪诗千改能半年多就元婴！按照这速度，她岂不是近一两年就能晋升下一阶？
诗光默在雅音华光门口傻站了一会儿，有一种被外面的风尚抛弃了的感觉：在他关在诗家自得其乐的时候，同辈里面已经有一个比他还小的妹妹达到了这样恐怖的成就。
此时此刻，诗光默终于理解为什么迎回派会那么急迫了。本来包括他在内，族中其他人都不理解这部分人的积极。
而亲眼见到这一幕后……如果换做他，现在已经把肠子悔青——早知道诗素的女儿能有如此厉害，当初她就是踢走十个八个世家公子，也要把她好好留在族中！
诗光默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站了半个时辰就抵挡不住暑热，回到了客栈里。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灵犀玉牌响了。
“族姐？”诗光默立刻打起精神。灵犀玉牌对面的人是诗净之，族中迎回派的长老之一。
诗净之的语气却有一些沉重，听完她说的事，诗光默心也凉了。
原来，现任家主最小的孙子十八郎在昨天突然被秘宝关进了密地里，现在出不来了。
本来，大暑时令之后，诗家正要组织一次小辈的密地历练——正好也邀请诗千改一起。谁想到，十八郎趁长辈一个不注意，昨日自己先偷偷溜了进去，结果就被秘宝惩罚了。
诗光默：“连长辈请愿都不管用了吗？”
以往发生这种情况，先前那些元婴族老会请求秘宝把人放出来。再不济，家里还有一个化神大能。
诗净之叹了口气：“不管用了。它说，如果再没有优秀的小辈，它就再也不与诗家人说话。”
“……”诗光默只觉得无话可说。
他毕竟没有真实接触过那样秘宝，心里不由得想：就这么值得吗？诗家就一定要留着这样宝物吗？
“酬金里再添三百斛天级灵石。这么多年，也是我们诗家苛待她了。”诗净之低声地叹道。
虽然没有点名，但不管是听者还是说者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是诗家再次放低了身段，而且还要诗光默表现出来对于“苛待”的十足愧疚。什么白脸红脸，什么空头支票忽悠人，想都不要想了。
诗光默听得都嫉妒了，连他也没有得到过族里这么多的天级灵石！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不是同等价位的金钱能比拟的。
不仅如此，诗净之还在继续说。
“再加一个条件，三娘如今的人气不是还只限于东南部吗？”她道，“……那就也给她西北部的人气。”
中州诗氏与秦州诗氏同气连枝，中州可以直接命令秦州。西北是三大门派也势力较弱的地方，包括偏北的一些草原部落。
诗光默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她还不同意呢？”
诗净之语气加重：“……那就让她提条件。若是还不行，你也不用回来了。”
诗光默不敢吱声了。看来这一次是迎回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铁了心要向诗千改示好，就差八抬大轿迎她了。
结束了通讯，诗光默头痛无比，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一批族弟族妹是什么资质，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与十八郎也是半斤八两。只靠他们，是万万救不出十八郎的，不把自己也折进去就不错了。
秘宝又不让前辈求情，思来想去，居然只能求助诗千改——好歹她也姓诗，否则，难道要去求外姓人？
……算起来，小十八还是诗千改的堂弟。诗素的爹和十八的爷爷是兄弟。这么近的血缘，怎么生得完全两样？
诗光默结了住宿费，内心流泪地往琅嬛去——这回他就是睡在琅嬛的树上，也要把诗千改请回去！
一日之后。
在第二次条件的基础上又许诺了一堆灵植灵药后，诗光默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一切都在玄灵阁的见证下完成，签了契书，而且由于是地级任务，元婴修士是可以选择带上自己的队员，诗千改要求贺雪、夜九阳陪着她一同前往。
诗光默还被迫写了一份保证书：此后诗家不会借机骚扰诗千改，否则后果由诗家一力承担云云。
公事公办，诗千改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和诗家再扯上人情关系。诗光默都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达成了族内的要求。
双方任务内容中约定，于六月二十三大暑这天晚上出发前往中州。
临走之前，简升白带诗千改进了琅嬛的密地万宝阁，去沾一沾九页书的灵气，也许能让四象笔更加亲近她一些。
他将这事情一说，九页书就分了一页纸过来，绕着诗千改转了一圈，然后上半部分“点了点头”，飞出一点灵气放到她身上。
——虽然亲自在九页书里走过一趟，但诗千改还是很难对“它是有智能的”这件事抱有实感。
直至此时，她才体会到了那种不输于人的灵智，不由在心里略感惊叹：这个奇幻世界的神奇之处，还远不止她现在看到的这样。
……
二十四日清晨，皇都。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地级任务呢。”夜九阳下了云舟，握拳道。
熟悉的港口，两侧的灵植牡丹已经凋谢了，换成了莲花。
诗千改只和诗家这次的对接人诗净之加上了道友，其他一应姓诗的人发出添加道友请求，通通被她拒绝了——这么多姓氏相同的人堆在一起，简直让人看得眼晕。
一出港口，诗净之就迎了上来，笑道：“三位小友好。”
她是个面相文雅的中年女人，修为也是元婴初期。但写的书不算很有灵气，是诗家多年经营的结果。
诗家主府在寸土寸金的皇城占了快一条巷子，建筑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连门口的石狮子上面都镶嵌着灵玉。
“小仙君们里面请。”管事笑呵呵地迎接三人，应该是提前得了吩咐，没有称呼什么“三小姐”惹得诗千改不痛快。
其实诗千改觉得，原身的妈妈在对待诗家的问题上还是有所保留的。虽然她自己决然离开了家族，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向家族求助，但给女儿取的小名是“三娘”——原身若是还在族里就行三。可她自己找的道侣，只有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下面分明没有什么排在原身前头的其她小辈。
——她给女儿留了一条后路，如果未来实在混不下去，还可以投靠家族。诗家这么大，不会短缺这一口饭吃。
可惜她和道侣都离开得太早，没有来得及给原身取名取字，也没有来得及给原身找一个好的收养人家。而原身也硬气，在离开何家后宁可写艳情话本子也不要诗家接济。
诗家多年经营，府邸内的一草一木都有讲究，是最正的“老皇城”味儿，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自己高贵的血统。
雇役们忙忙碌碌，接风洗尘，热闹非凡。
“如果不知道前情，还真以为他们很高兴迎回了散落在外的骨血。”夜九阳咋舌。
诗家上下都表现得对诗千改十分友好，好像是真的十分亲热友爱。
当然，更大可能原因是不欢迎她的反对派这回都被勒令不许出来了。比如她传说中的那个姥爷，就没有露面。
“我先与诸位介绍一下秘宝，它名为‘经纬四象笔’，是我诗家的先祖秀隽道君在走遍大雅、探求真知的过程中制造的。”
摊开说之后果然爽利多了，诗净之一开口就给她们说了这个重要信息。
她笑了笑，看得出对此很自豪，“它由此便衍生出了自己的能力‘求知’，这世上，但凡是在纸页上书写过、或是用笔写下的知识，都能为你解答。唯独有两种情况除外，一者是涉及当届朝廷的庙堂机密，二者是被地级以上防护阵加密过的信息。”
“除此之外，它还可以让使用者念头通达、减少灵感阻塞的情况。”
夜九阳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但凡文修，都会在查找资料、搜集素材的时候犯愁，化神大能也不例外。文修们也都会因为卡文而烦恼，头脑昏胀的时候，真是神仙难救。
四象笔竟然能一次性解决这两个问题！即便排除了“政治问题”和“机密问题”，它的知识范围也近乎无事不通了。难怪是天级秘宝。
诗净之继续道：“只要将问题写在纸上，以笔圈点，四象笔就会给出回答。”
诗千改呛了一下：好家伙，步〇高点读笔和〇度的结合体？
“但是……”诗净之的下一句话又转为叹气——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之后才是重点。
“秘宝近几十年脾气越发坏了，还患上了……呃，‘辩论症’。”诗净之委婉地说，“它喜欢追着人问问题，而且还喜欢针对答案进行辩论。比如，它问‘桃子是什么味儿’，你回答说‘桃子是甜的’，它就会说‘你说错了！也有不甜的桃子，难道不甜的就不配叫桃子吗？难道没熟的桃子就不是桃子吗？’”
夜九阳和贺雪闻言也呛了茶，纷纷咳嗽起来。这秘宝也太怪了吧！天级秘宝就是这种性格？！而且，它还会说话？
诗千改：“……”
这居然还是个杠精宝物！
“总而言之，进了密地见到它，非必要的时候千万不要回答它的问题，否则就麻烦了。”
诗净之心有戚戚焉，“就算想说话，也一定要使用问句——它最喜欢的就是接触新知识，咳，虽然我们提供不了什么新知识，但是问问句也能让它消停一会儿。”
夜九阳问：“如果答错了，具体是怎样的麻烦？”
诗净之：“……轻则被雷劈，重则被它一个不高兴关进秘境里，十天半月、乃至数年都出不来。之前还有族人连续错了好几次，修为又低，直接在秘境里被关到老死了。”
夜九阳：“……这真是一样脾气不好的秘宝。”
诗净之带着三人到了茶厅，那已经有许多小辈，正在等下午去往密地。她继续道：“不过密地有自己的限制和规则，倒也没有这么可怕，我与你们讲一下，待会儿……”
她话音未落，茶厅里就突然有一阵灵光出现，如云团般闪烁，里头出现了一个深色木制立柱般的影子！
诗净之大惊失色：“不好！”
四象笔怎么突然出来了？！
茶厅里的小辈虽然都不知道四象笔的名字和作用，但从小被耳提面命，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要说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诗净之打着手势示意众人换一个房间，根据过往结论，四象笔只喜欢与元婴中期以上的高阶修士辩论，对小毛孩没什么兴趣。
但今天却发生了异状，只见云气中的木柱不断缩小、再缩小，最终完全化为了一支笔的形状！
它的笔杆是深木色，上面雕刻着白泽踏云的花纹，是传说中通晓万物的神兽，毛端雪白，周身缭绕五彩云气。
只见四象笔径直飞向了诗千改，速度简直比闪电还快！
“我在密地里就闻到了！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那四象笔凑过来，突然发怒，“是九页书那家伙的味道对不对？可恶，可恶！那老东西自己在外面逍遥自在，只留我一个关在这破家族，现在还要派人来嘲笑我！”
诗千改：“……？”
四象笔居然是这种反应？师父，你这不是让我开了挂，是给我增加了难度啊！
她满心吐槽弹幕，你们两个分明是一般大年纪，你叫它老家伙，那你又是什么？？
四象笔的声音是个童音，它呵呵冷笑几声，道：“我要问问题了！请问，蓬莱仙境琅嬛岛下天字甲号第三千零五个阵法的原理是什么？”
夜九阳：“？？？”
蓬莱仙山相关的问题，起码在琅嬛学到第五年的匠道课才能回答，这谁能知道？！
在天极相关的事情上，正常人并不会像小说话本子上写的那样作死。众人都谨遵教导，坚决不回答它的问题。
“不准逃，不准躲避！”四象笔却追了过来，闪转挪腾，诗千改往哪去，它就在哪里设一个立柱，不过一分钟，整个茶厅就要被包围了。
诗净之冷汗都下来了，四象笔的脾气怎么又更坏了？它在诗家待了几百年，也没听说过它讨厌九页书啊！
包围一旦成型，就要被接入密地了。实在不行，也只能如此……
“唰啦！——”
又一道立柱出现在了眼前，只差大约两道，众人就要被圈在里面了。
诗千改见逃不过，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朝着四象笔笑：“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不屑说。但我这里却有一个你一定不知道的问题，你敢不敢与我赌？”
四象笔一愣。
“不可能，这世上不存在我不知道的问题！凡是你们人写在纸上、或者用笔写过的知识，我全都知道！”它道，“除非你作弊，问我一个你在心里瞎编乱造的问题。这不算！”
诗千改镇定自若：“绝不是瞎编乱造。”
只不过，现在的确还没被人写过。
四象笔被激发了斗志：“那你问！”
诗千改淡淡道：“你问我原理，那我也问一个类似的问题好了——请问，原子弹的原理是什么？”
四象笔：“？？”

第72章 第一问
众小辈在诗千改开口时还露出惊恐表情,以为她被激将中招了。
可见她居然真的问出了一个把四象笔名迷惑住的难题，惊恐就变成了惊讶。
这是她胡编的吗？居然能让四象笔卡壳！
众人交换着视线，诗净之表情却愈发不妙了,她其实没有说完全部的规则，因为之前根本没有想到诗千改会这样做。
这提问分为“请教”和“考教”,前者是像个学生一样虚心询问四象笔，哪怕问“天上有多少颗星星”这种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四象笔也会一五一十地把它已知的部分告诉你。诗家向来采用的是前者。
然而,后者则是像个老师一样传授知识——也就是说,提问者必须自己心里明确地知道答案。
诗千改那句挑衅的赌约一出口，立马就会被判定为后者了。这时候，数星星之类的问题不再起效,而且也不能耍小聪明——从前也有族人随意拼凑了字句去问四象笔，但却被判定为“欺骗”,惩罚比回答错了问题还要严重！
四象笔也愣了几秒，抬高了声音：“什么东西？我根本没听说过，你一定是在骗我！！我要申请天道判定！”
——诗净之忍不住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不能乱编的原因！所有的天级秘宝,都是可以直接勾连天道气运的。在天道照彻下，什么小聪明都无处遁形！
刹那间灵云显现,直接穿过屋顶朝着上方贯通而去。
但诗千改却若有所思,并不见慌张。
她问的只是一个高中基础物理知识，既没有涉及当下的政治,也没有涉及机密。
答案是核裂变，理论上来说应该在所有以原子为基础的物质世界都适用。而这个世界比起她的世界,只多了一个灵气复苏,其他的规则并没有改变——在匠道课等课业里也能看得出来。这世界甚至已经有了类似显微镜的东西,可以看到细菌了。
天道如果真的能探知到她的意思，那么……
那些带有雷电之力的灵云轻叩她的灵台额头，小辈们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四象笔起初也得意扬扬，以为揪住了她的小辫子，但下一刻，灵云无事发生般消失了！
它诧异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天道认为她的问题完全符合“考教”的规则！
诗千改：“……”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有很生草的感觉。物理修仙，不愧是她！
诗净之张大了嘴巴，仿佛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四象笔震惊过后，涌现出的是疯狂的好奇心：“你这个人族居然知道我也不知道东西！答案是什么？原子弹又是什么？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诗千改斜眼看它，她心里还有一个猜测：对于四象笔来说，“问题”之间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它知道答案的，只能叫做“考验”，别人回答不出要接受惩罚；它不知道的，才能叫“求知”，被它问的人难道要和前者一个待遇吗？
诗净之和众小辈面露紧张，诗千改却笑眯眯道：“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果不其然，四象笔为了讨好，撤走了两个立柱，还主动说：“我问题的答案是：灵力在紫金灵玉中具有间隔性。”
诗净之大受震撼。她在诗家六十年，就没有见过谁在四象笔手下有这个待遇！
诗千改：“我说的东西是一种武器，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四象笔追问：“还有呢还有呢？怎么就这么一句，你还没有说原理！”
诗千改悠悠地：“可是，一个问题要交换一个问题呀。”
“你！”四象笔又怒了，嘴硬道，“我不想知道了，我要再考验你一个问题，回答不出就要接受雷劈！请举出四种可以造成麻痹效果的灵植。”
夜九阳和贺雪：“……”
他们的课上只教了三种。如果答不全会怎么样？他们要回答吗？
诗净之摇摇头，示意他们继续闭着嘴。
“难道我就不能继续考你了吗？”诗千改道，“请举出人体内四种细胞的名字。”
四象笔：“……”
它整个笔毛都暴躁了，噗噜炸开，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可恶！！”
可结果，它并没有降下雷劈，还又撤走了几个立柱，忍气吞声道：“我的答案是：屠蛇草、月宫莲、缠梓草、醉鹿藤……细胞是什么？”
四象笔这次学乖了，没有连问两个问题。诗千改惜字如金：“人体细胞是构成人体的基本单位。”
四象笔：“原来是这样……但是啊啊啊！你还是没有说你先前问题的答案。”
它都要抓狂了，语速很快，“‘笺牒简要，顾答审详’下一句是什么？”
这是《千字文》，看来四象笔是真的被气到昏迷了啊，连这种简单问题都问出来了……
诗千改：“就这？‘骸垢想浴，执热愿凉。’那我来问你，‘碳氮氧氟氖’下一句是什么？”
如此三四个回合，立柱全部被撤走了，可四象笔却没有从诗千改那里得到几个像样的回答。它都气得要哭了，童音大吵大闹：“你居然不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答案？！”
诗千改：“等我通过密地试炼？”
“……”四象笔正对着她，如果是个人的话，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女人，我记住你了.jpg
它冷笑一声，带着哭腔道：“人，记住你的回答！我走了，等你们进了密地我再好好收拾你们！”
诗净之等人从她们开始一问一答的时候就已经懵了，现在完全跟不上节奏。看夜九阳、贺雪的表现，这明显也不是琅嬛教授的知识。诗千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四象笔居然被难倒了这么多次，纵观历史，它这么狼狈的情况也前所未有！
四象笔带着灵云，哭哭啼啼消失了。房间内只剩下众人，小辈们都惊疑不定、满含崇拜的看着诗千改——虽然还没有见识过她其她的能力如何，可是他们已经完全不怀疑诗千改可以救出十八郎了。
“三姐，你好厉害啊！我是六娘，是你的堂妹。”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少女星星眼道，“琅嬛的学生都这么厉害吗？我以后也要考琅嬛！不知道琅嬛门派里老师怎么样？也和三姐你一样吗？”
夜九阳捂住心口，喃喃道：“可是同为琅嬛的弟子，相比之下，我好像一个白痴。”
他和贺雪其实已经习惯了诗千改时不时的惊人之语，她的秘密很多，不如说这么神秘的诗千改才是正常的，因此也没有探究她知识来源的意思；而诗家人与诗千改不熟，就更不能没礼貌地追问了。
诗千改瞅了这六堂妹一眼，道：“你努力。”
这话就和说我要上清北一样，至于清北的老师们怎么样，这是学渣高中生目前该考虑的吗？
诗净之这时候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有点恍惚地补充说明了问答的要点——刚刚诗千改所有的问题，都被判定为了“考教”。
诗千改是为了谨慎才只选了这些中学常识问题的，现在一看果然没错，还好她没有问黎曼猜想之类的……到时候她自己不知道，也得被丢进秘境。
不过她心里很好奇，天道到底怎么看她这个穿越者？既然允许她说出这些，那是不是认可了她的存在？
系统以前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你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你自己。】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与天道无关吗？
四象笔看起来不会卷土重来了，诗净之说道：“我继续来说之前的话题吧，关于密地的规则。这个密地幻境，是四象笔对诗家人的试炼。你只需要根据幻境内容，在规定时间内回答出四象笔的三个问题，就通过了它的考核。”
“幻境里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三个问题回答失败，就会一次一次地重新开始，题目也会变化。目前，诗家最快通过试炼的人轮换了两次幻境。”
有点像根据阅读材料回答问题。诗千改点了点头，诗净之又道：“今日你们受了惊吓，四象笔又在气头上，试炼还是挪到明天开始吧。”
她表情堪称慈爱地看着诗千改，“这两天，你们就在诗家住下。”
诗千改为难住了四象笔的消息，仅仅一个上午就传遍了诗家上下。
“什么？四象笔特意出来见她了？虽说是因为九页书……但她竟然知道四象笔都不知道的知识！……”
“哎呀，我是亲眼见到的！三姐真的好厉害。你说当初，如果姑姑没有离开咱们家多好？”
“我怕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顶着诗家的姓氏，却说自己是寒门。这是在辱骂谁？”
“她可曾对诗家表现出什么不满？这一次千万不能再让三娘与我们离心了。”
“走开！凭什么不让我见她？她是我那逆女生的，难道我还不能管教她了？……”
“老二又在胡闹了？继续关着。一把年纪了，还不让人省心！如果不是他，如今这事怎么会这么麻烦……”
“我说的果然没错。诗家这一代，只有她才能挑起大梁。”
如果这时有人能穿过诗家所有的宅院，就会听到这样林林总总、各不相同的评论。
十七郎属于欢喜的那一派，他一出茶厅，就朝自己的母亲奔去：“母亲，三姐真的很厉害，我觉得弟弟可以被她救出来了，太好了！”
十七和十八郎是孪生兄弟，同辈之中关系最要好。十八郎被秘境吞没，他担心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本来，他也打算和弟弟一起偷偷先去密地的，但最后关头怂了，弟弟便独自去了。
本来，十八郎的举动在诗家也是很常见的——哪个小辈没有做过“秘宝独独偏爱我”的主人公美梦？胆子大的，就偷偷潜入密地了。
在以往，顶多被收拾一顿。谁晓得这秘宝变严厉了，不让长辈求情。
母亲也是一脸没有睡好的担忧，闻言立刻松了口气，抓住十七郎的手说：“待会儿到了里面，你一定要跟好你三姐！”
……
另一边。
六娘也向父亲讲述了三姐姐的厉害，可她的父亲却没个好脸色。
“真是出了好大风头。”父亲冷笑，“诗素在时就与我争，处处压我一头。她走了，她女儿却回来了，也要与我女儿争！”
如果没有诗千改，六娘才是这批小辈里面最优秀的那个。父母常常夸她，说她的资质可以入三大门。
六娘有些迷惘，问：“可是父亲你不是经常说，要我多与优秀的人相处吗？”
她父亲面色尴尬了一瞬——他的意思是，要多把优秀的人收为自己的势力。
“……总之，到了里面，你要好好表现。”他叮嘱道，“不能让她再抢你的风头。”
他也要尽力把迎回诗千改一事搅黄。如果诗千改回了诗家，哪儿还有他女儿的出头之地？
……
这一晚，有许多诗家人是注定无眠的。
次日清晨。
这一批诗家小辈共五十七人，算上诗千改三人小队，共六十人。诗光默也混在了这批队伍里，密地理论上来讲不需要用到修为，诗家人为规定，每个诗家人可以来三次密地。
他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这次他父母也让他来蹭蹭诗千改的好处。
六娘站在人群中，偷偷看了一眼诗千改。昨天一见，她就发现，诗千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信的气质，哪怕面对高门大户也丝毫不畏手畏脚，与她想象中的“寒门穷书生”并不一样。
“我的存稿留了五章。”诗千改低声与两个小伙伴说，“这次任务尽量在五天之内解决吧。”
听到她说话的六娘：“……”
三姐姐，真的是十分自信了。
密地入口在祠堂后方。这是一栋塔形的建筑，全部为木质，从外部看白泽的图案无处不在，装饰在屋檐梁栋上之中，其上镌刻着许多金色的阵法图纹。
诗净之是这一次的护法长老。众人跨过门槛，就如同进入了一层水膜之中，外界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诗千改闻到了一股书本特有的气味。
“天……好壮观……”六娘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些诗家的小辈也是头一回进藏书塔。她的声音在里面激起回音，层层叠叠向上传导。
诗千改仰头，只见高塔内部并非是严格分楼层的布局，六面墙壁上全是书本古籍，一层一层向塔尖码去；其间是数不清的交错的楼梯、平台，还有悬浮的书架。
定水珠与防火珠像星子一样漂浮在塔内的空间里，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流淌在这数不清的书脊上，宛如水底波纹，光线照出空气中细小的微尘。
“这些都是诗家历代先祖收集的知识，很早年的时候，我们家人会与四象笔交流、沟通，互相补充知识。”
诗净之尽责地为众人介绍，“你们跟着我来，这里面也有很多机关阵法，小心别走丢了。”
小辈们连连赞叹，这一刻都生出一种先祖的自豪感。唯独诗光默这个第二回 进来的人有些五味杂陈，因为……先前他们进来时，护法长老根本不与他们说这些。净之前辈是专门解说给诗千改听的。
诗千改观察了一下，最底层的书脊上面的年代最早，第一本书甚至是大雅建国之前写的。它们按照时间顺序螺旋排列，越往上年代越近。
诗净之殿后，诗光默带着众人到了一个木质机关里面，这东西长得像电梯，四面都镶嵌透明琉璃。他按了几个阵法，机关就咯啦咯啦向上。
她们穿过这书山书海，来到了最顶层。
诗千改发现，这塔尖并没有修好，还给后辈留出了向上加固的空间。放在正常世界里，这是很不科学的设计，但在修仙世界，就不用考虑它会不会倒塌、会不会被风吹雨淋。
她环视一圈，却发现这里的年代明显稀疏了很多，而离今年最近的一个年份，甚至是三十九年之前了。
“为什么诗家人现在都不往里面加书了？”诗千改问道。
在中下层，年年都有新书，有时候一年都有几十上百本。可越到后面，就越怠惰了。
诗净之愣了一下：“啊？”
她摸摸扇子，奇怪地说，“早年四象笔只是地级秘宝，还没有现在这么全知，所以我们家人才要教它。可是它现在已经是天级法宝了，会自己搜罗知识。世界上没有它不知道的东西，再往里面加书就没必要了吧。”
事实上，现在很多诗家人都觉得往里面加书没有意义，有什么不懂的，问一问四象笔不就行了？
加书只是抄录、重复而已，根本就是玷污了藏书阁。
而且在早年，藏书阁几乎诗家人人打个报告都可进。可现在，只有位高权重或有天资的人才能进来，像诗光默这样的，一辈子最多也就能进来三次。
诗千改：“……”
她表情复杂地看了诗净之一眼，心说难怪现在四象笔要对你们不满。
如此不思进取，固步自封。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四象笔起初只是个地级秘宝，可当年的诗家人会带着它升级、见识更广阔的的世界，现在的诗家人却只会把它又敬又畏地恭在高塔中。
诗净之一无所觉：“你们可以进入密地了。”
顶层上方是一个琉璃顶，上面刻绘着星盘。诗净之启动阵法，琉璃顶就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那阴阳双鱼如同活了一般流动下来，在众人身边环绕，越转越快。
诗千改已经很熟悉这种传送阵的感觉，眼前黑暗，意识被抽入虚空——
“哎呀！莫要踩我。”
“哎哟哟，你撞到我了！”
“别挤别挤，我的佩剑要掉了——”
与之前琅嬛试炼和贺家试炼都不同，几十个诗家小辈全被传送在了一起，周围围着一圈灵云，众人一时间挤得像个罐头，纷纷叫嚷起来。
诗千改和贺雪撞在夜九阳身上，被他一手一个拖出了人群中心。
待到众人都安定了下来，四面八方突然传来稚嫩的童音——
“诸君，早上好啊。”
四象笔笑道：“准备好开始你们的试炼了吗？”
它并没有显现身形，但灵云却意有所指地浮到了诗千改面前，颇有一种张牙舞爪、要你好看的意味。
诗千改淡定道：“准备好了。”
四象笔哼哼笑了几声，道：“规则你们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马上故事开始，你们根据故事回答我的三个问题。”
它的声音和周围的灵云一起散去，露出了场景。
——只见这里是一个青石板铺地的巷子，两侧都是高墙，一侧墙后有建筑，风格大气。天才蒙蒙亮，光线暗淡，从温度和青石板缝隙里的草判断应是晚冬初春。
诗光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挤乱的头发，仰头观察道：“……好像是我朝早年的建筑风格。”
贺雪则看着墙壁：“这是皇宫外的宫墙。”
四象笔不见踪影，但看周围的情况，他们明显已经进入了“考题故事”之中，最好尽快收集信息。
众人朝着巷口走去，看到了清晨的皇城，尽管跨越几百年，但布局还是有一种亲切熟悉感。
“噔——噔噔——”
有鼓点响了三声，十七郎道：“是上朝的标志？”
众人现在在皇宫一侧，听到声音快步朝皇宫门口走去，见到远处有许多官员在聊天等候，鱼贯而入宫门。
“可能这是一个和宫廷或者官场有关的故事。”夜九阳摸着下巴。
——四象笔虽然不问庙堂，但已成为历史的那部分是可以说的。
那群官员穿着各色的官服，衣服上是獬豸等瑞兽图腾，但面庞却看不清楚。
然而诗千改等人还没走近，面前就突然灵云密布，遮盖住了她们的视线。
“第一个场景结束，请听题！”
“啥？！”诗光默愣了一下，马上炸了，“我们还什么没看到呢，怎么就要回答问题了？上一次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众小辈也都惊呆了，这故事还没开始，只带出了一点背景，能问什么问题？
四象笔对他们的质疑充耳不闻：“第一个问题非常简单，请听题——”
“一名大雅官员带着儿子去见儿子的爷爷，但这个爷爷不是官员的父亲。请问为什么？倒计时：十五秒。”
众人：“？？？”
离之大谱！
西洋钟表的幻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的指针滴滴嗒嗒开始前进。几乎所有人都要疯了：
“不是吧，才十五秒？！”“我还没看清，这怎么回答？”“那说明不需要从中获得什么信息，就看题干本身就行！”
时间紧迫，六娘飞速道：“呃呃……官员是被爸爸收养的？”
四象笔：“错！爷爷和孙子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祖孙。”
夜九阳：“这个官员是儿子的后爸？”
四象笔：“错！想得太复杂，太复杂了！”
还有人说：“这个，这个……难道是官员妻子和公公乱伦？”
然后被四象笔斥责：“错错错！你怎么这样思想污秽？！”
因为只有十五秒，每个人只能说出自己的第一反应答案，四象笔可以同时好几个声音开口，一百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乱成一团。
众人心中抓狂，这问的什么问题？四象笔怎么还会关心这种家族伦理之类的东西？也太不天级秘宝了吧！
唯有诗千改表情有几分古怪，因为她想的非常简单，根本都不能称之为一个问题，以至于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漏了什么条件。而在接连几个人给出的答案全都错误之后，她才开口。
“你们真的都没想到吗？”她道，“这个官员，也可以是儿子的母亲啊。”
倒计时剩下两秒，倏然清零。四象笔安静了一会儿，哈哈笑道：“回答正确！”

第73章 第二问
夜九阳“啊！”了一声,他居然第一反应完全忽略了“官员”是女子的可能性——不要说现在，即便是大雅初年，也是有女性官员的。为什么他没想到？
题目中这个儿子的“爷爷”,应是官员的公公，她丈夫的父亲。儿子的姥爷或者说外祖父才是她父亲。
诗千改这样一说,还是有人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男人怎么做母亲……”
说完才惊觉：“啊，原来是这样！”
四象笔看着他们，似乎觉得很有趣：“你们的反应和我预计的差不多呢。”
身为一个秘宝,它并没有性别。但是在人类家族里生活的几百年,却足够它观察到这些固定印象。
不仅仅是官员，大部分有权有势的职业，人族总是第一反应将其认为是男人。但作为一支患有“辩论症”的笔,它却会考虑到每一种可能性。
众人似乎有些不服气，有人嘀咕道：“这种题目有什么意义……”
四象笔倾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话和没说出的心声,又十五秒过后，再次笑道：“哈哈！其实你们若是辩论，说‘儿子也可以叫妈妈的父亲为爷爷,比如双方不介意称呼,比如诗千改这种从母姓的情况’，我也是可以考虑给你过的。”
它的灵云飞到了贺雪、夜九阳和六娘身边,“这三个人是这样想的。”
夜九阳：“……这也行？”
贺雪：“……”
突然被cue的诗千改：“……”
你倒是也很赞成别人和你抬杠？真是个平等的法宝。
四象笔不客气道：“只有诗千改通过了我的第一问,勉强再算上后来的三个……其他人三问过后要么重来，要么退出密地。”
众小辈愁云惨淡,但还是打起精神，准备面对之后的两问,就当为了之后的轮换熟悉模式了。
十七郎则左顾右盼：“说起来我弟弟不是也在密地里面吗？他现在人在哪儿？”
六娘更是备受打击,因为她的妈妈就是一名大雅官员,她竟然也都没想到！
“哼哼，第一个问题只是开胃小菜，考一考你们的脑筋灵活。”四象笔的声音渐渐消失，“接下来就都是正经题目了。”
众人：“……”
你也知道你的题目不正经啊？！
灵云散去，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跟着那一批上朝的官员进入了皇宫。
他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只能先到处张望。考虑到四象笔的三个问题之间一般是互有关联的，这主人公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大雅早年的女官。
诗千改还在群臣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严理繁前辈。小老头当年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一脸严肃。
故事内的人看不到她们，众人便在宫廷内新奇地四处转悠。这可是开国之初的皇宫！现在都见不到了。
大雅立朝时就不喜欢繁文缛节，众人对话言语简白。一套流程过去，有一个人越众走出，道：“陛下，我想申请离朝，考察我朝风物，编撰立书。”
这人便是一个女官，她身穿工部的姜黄色官服，仪态不羁，行礼时身后的缎带随意地垂了下来。
——大雅早些年，女性官员和男性官员的官服有一个差别：前者的官帽后方多了两根丝缎，末端串连着几颗红色珠玉，长长地垂到腰际。
也因此，女官有一个别称，“朱玉官”。
这装饰好看是好看，可一旦走得急了，两根丝带就会打结缠绕起来。在诗千改看来，这东西就和“强制要求穿高跟鞋”一样，对女官的仪态做出了单独限制。
在大雅第八十二年的时候，朱玉带被废除了，男女官员的官服再无差别。
“大善。诗爱卿去吧。”皇帝赞赏道。
十八郎脱口而出道：“诗？”
他连忙跟了过去，众小辈都绕到这名官员面前去看了看，发觉能和家里诗秀隽的画像特征对得上。诗秀隽的确是大雅最早的那批女官之一，但是一般大众注意不到这个头衔，她最主要的身份还是“田野学家”。
不过……
“秀隽前辈好像与传言中不一样。”六娘下意识就道。
大众认知里，诗秀隽一定是个清丽无双的绝代佳人，否则怎么能迷倒那么多才子？
早年没有灵影画，只有画像，他们从前看家里的画像，还以为是画像把人画丑了。
面前这位诗家先祖，丑是不丑——人修炼之后就没有貌丑的——却也并不是美丽出众的长相。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外奔走的原因，她肤色还有些深，手部粗糙干燥。
除此之外，气质也与大众想象的不同。并不是那种温婉内秀的姑娘，而是相当潇洒外放。诗千改却有果然如此的感觉：她早就觉得，一个能走遍大雅的人，必不可能是温温柔柔的闺秀。
不过，的确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仿佛整个心神都能被吸进去。
诗千改屈指抵了抵下巴道：“看来这整体的故事，是与诗秀隽的编撰考察之路有关了。”
画面如水面微微波动、破碎，来到了故事的下一个场景。
众人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熟悉的场景里——皇都诗家的后院祠堂。
诗家几百年来经历过数次扩建，最初的诗家占地比现在小得多。此时，祠堂后也没有那高高的藏书阁。
诗秀隽正在祭祀先祖，这是远行之前的告别。
“妹妹，现在起初兵乱还没有完全消退，何必这么急着就去考察？”她身侧的青年说道。
前朝覆灭到大雅建国之间，是一个长达九十三年的乱世。先是外族入侵，后又是群雄争霸。灵气出现带来的不仅是机遇，还有动荡。
如今有名有姓的门派，几乎都是在乱世中发家的，包括三大门在内。
诗秀隽已经换了一身短打常服——这才是她各种画像里面最常见的服装。她随性地往香炉里插了一炷香，摇摇头：“我辈修士等得起，百姓们却等不起。就单说那些有毒的灵植，哥哥，你知道吗？每时每刻都有我大雅的百姓因此中毒，可每样灵植对照的民间医方就能有几十种。到底哪一种最有效？最能活人？……这都需要尽快有人来调查清楚。”
乱世之中，民生凋敝。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再加上四处战乱，一直没有人对灵气出现后的各种新东西进行统计。现有的，只是各个门派的私家收录。
在大雅立国大典之前，诗秀隽就已经联系各个门派，开始对这一部分记录进行编订，但各家的记录之间存在冲突，还有收录不全的情况，因此必须要实地进行考察。
“还有那些有意思的灵物灵石……”诗秀隽谈到这里，双眼愈发明亮，看得出她是真心喜爱这些东西，“我真的很想亲眼去见一见它们！”
这些话显然已经在诗秀隽心中盘亘了许久。青年注视了她一会儿，叹道：“我不如你。”
……
场景再度切换。
这一回，众人来到了一个土石路口。诗秀隽背着书篓，身边考察团的人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明显已经走过了一段路。
贺雪走远，瞧了一眼路标：“已经到荆州了。”
天气也从一开始的早春变成了暮春。因为考察团要随时记录，每一根灵植草叶都是他们观察的重点，所以速度很慢。
——历史上记载，诗秀隽第一次出去的路线总体是从中州一路南下，到达了大雅的最南端琼崖岛。
这一幕场景里考察团里又多了一个历史名人：诗秀隽未来的道侣，陈涿。他是个面相沉闷的年轻人，身穿棕色长袍，不太起眼的样子。
这会儿两人只是同伴，诗秀隽因为考察团的特殊原因，并不像其他修士那样有固定的三人队友，未来的另一个队友万颜青如今还不认识她。
路标下有一个带着车马的男官员在等待，正四处张望。
诗秀隽一见他就眼睛一亮，握住自己的官印加速步伐奔过去：“你是这个县来接应我的县官吧？来得正好，我们的芥子戒坏了一个，一路都没找到补给的地方！这书太重了，快快，来帮我们搭把手。”
怪不得包括她在内，好几个队员都背着书篓。
那官员先是一愣，然后震惊，说话都磕巴了：“姑娘……不，大大大人，您是诗秀隽先生？”
一看就知道，他没想到诗秀隽是个女人。
“是，没错。”队员们回答道。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文书上又不会特意标注某某官员是女人，几乎每一个初见诗秀隽的男官都要惊讶一番。
诗千改等人听到了他们的心声：这官员的反应已经算好的了，之前还有男人看见诗秀隽拿了官印，以为她是“诗大人”的妻眷或小妾，来捣乱的。真是岂有此理！
官员有些尴尬，连忙道歉。他领着诗秀隽到了县衙，那儿有当地的考察团在等。
为首之人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他听完讲述后，沉吟道：“今日考察，诗姑娘便留在营地负责抄录吧。”
诗秀隽皱眉：“为什么？我来了就是要实地去看看的。”
老头儿道：“这回要去山中考察，很耗体力。”
陈涿听明白他的意思了，表情冷下来：“你对我们先生有偏见。”
老头队伍中有一个人嘴快道：“这样的大小姐我们可见多了！咱们这里可没有世家小女儿娇气的份，姑娘非要去，到时候不要喊苦喊累。”
诗秀隽面露不快，讽刺道：“我怎么不知道修士还有体力的分别？难道我从皇城走到这里，都是走的假路？”
诗家小辈也愤愤不平：“女子怎么了？我们老祖宗比你厉害得多！”“秀隽前辈后来可是走遍天下了呢！”
诗千改发现，四象笔似乎是直接把真实的历史呈现出来了，有些漫无目的，到现在也并没有抛出第二个问题。
场景之中，一行人的会面并不愉快，争执之后还是以诗秀隽胜出。画面再次切换，是十几天后两队人到达了一个山中村落里。
乱世中这样避世的村落很多，他们对外界的人多不信任，有些都不知道现在已经成立了大雅。考察队便遭遇了这样的困境，村民们十分戒备，不允许他们进入，甚至都拿出了土制的刀枪剑戟。
身为修士，当然是不怕这些的。但考察队里也有凡人，需要借住，如果就起了冲突，下一个补给点还不知道在哪。
正僵持时，山民们的队伍里突然有了骚乱，一个女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旁边的山民立刻围了过去。
“阿花！你怎么了？！”
“大壮，你们是不是摘了西边山上的果子？！”
“村长都说了那有毒，不能乱吃，你们怎么不听！”
只见那躺在地上的中年女子脸色发白，昏迷不醒，嘴唇呈现一种奇特的金属橙色，呼吸迅速微弱下去。
“她误食了毒枳果！”诗千改等人立刻认了出来。在琅嬛医道课上，它是夫子第一个教授的灵植毒果，凡人误食之后半个时辰内就会殒命。但是如果及时救治，不会有生命危险。
名为大壮的男人抱着妻子急得痛哭：“那果子不是凉橘吗？！我家里没吃的了，阿花就采了它来！”
——这是最常见的误食毒枳果的原因，它和可以食用的凉橘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诗千改记得书上写，大雅建国之前这种果子经常造成百姓死亡，正是诗秀隽的《灵植纲目》率先改良了解药制法，比先前所有的医方都好，存活率从十分之二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多，挽救无数人性命。
围观的小辈们看得焦心，恨不得自己上，不知这个时候她有没有研制出来了？
混乱中，考察团的人也得知了状况，诗秀隽立刻道：“我会救！让我进去！”
她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就冲了进去，另一队的老头也取出了药方，看到诗秀隽的动作惊异道：“你哪来的医方？这是个什么配法？”
“我自己配的！”诗秀隽道。
看见那一堆陌生药剂，老头震惊得胡子都立起来了：“简直是在胡闹！你才多大，就会自己配医方？”
诗千改观察一番，发现诗秀隽现在配的药方和后来书上记载的还有所区别，差了几味药材，但应当也很有效。
实话讲，老头的反应是很可以理解的，一个老道的医者，看见个年轻人“乱配一通”药就说要去救人，肯定都会觉得这草率得过分。
诗秀隽才不管，她占着年轻力壮，挤开老头把配好的药直接给女人灌了进去。后者顿时咳嗽起来，面色痛苦。
老头：“你你你……！”
谁知下一刻，那女子的脸色立竿见影的好转起来，唇色也恢复了红润。青年连忙探探鼻息，大喜：“得救了！阿花有气了！”
他当即对着诗秀隽磕了两个头，被诗秀隽制止：“不必跪我。”
老头话卡住了，双目圆睁，简直像看到了离奇鬼怪飘进现实——她的药方居然真的有效？！
只需一个药方，山民们就相信了诗秀隽一众并不是坏人，哗然惊叹，还有人叫诗秀隽“神仙娘子”。
“如果你这些天没有看轻我，而是积极与我们队伍交流，我早就把这药方的原理告诉你了。”诗秀隽看着老头，平静道。
老头脸一下子红了，嗫嚅了一会儿，对她长鞠一躬：“是老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诗秀隽瞧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老头：“……”
诗秀隽哈哈笑起来，道：“知错就认，倒也算坦荡。”
老头队伍中的人也面色红白交加，不一会儿，有几个人也站出来道歉了，其中包括一开始说“小女儿娇气”的那个青年。
忽然，那围观的人堆里钻出一个明显格格不入的少年郎，他垮着一张脸，苦中作乐似的嘴里嘀嘀咕咕：“唉，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是能见到我家先祖……”
十七郎顿时激动起来：“弟弟！你怎么在这儿？”
那少年一呆，看见众人，顿时扑了过来：“你们可算是进来了！天啊，我都在这关了好久了，幻境都轮换了四个了！”
兄弟二人抱作一团，十八郎激情控诉：“你们是没见到我之前的幻境，什么追杀、强盗、水匪……看得我头疼！而且其中有些还要亲身参与！”
十七郎摸摸弟弟的肩膀，叹气道：“辛苦你了，瘦了。”
诗千改：“……”
喂，关在密地里根本不会饿瘦吧！
这对娇气的诗家兄弟团聚之后，紧紧跟在了诗千改三人后面。
幻境中画面迅速变换，诗秀隽一行人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山中考察。
离开去往下一个地点之前，那老头道：“先生的水平，实在是让我等心服口服。将来著书立传，我定要将其推广”
他语气诚恳，年纪比诗秀隽大，却也心甘情愿深呼她为“先生”。
老头考察团的人也都对诗秀隽心服口服，一个一个的上来递离别书。陈涿看到最开始说诗秀隽娇气的那个年轻人除了抒发离别之情的诗外，还递了一封情诗。
陈涿：“……”
他趁诗秀隽不注意，把情书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无表情地团成一团。
看到这一幕的诗千改等人：“……”
“我有个儿子在湘州当差，等先生到了湘州，把我的手信给他看，让他招待您。”老头说，“那小子名为万颜青，先生尽可随意差遣。”
夜九阳：“原来如此！秀隽道君是这个时候知道万颜青的。”
诗秀隽接过手信，笑道：“那我到时候就要打扰他了。”
……
水波灵雾蒙蒙散去，下一个场景到来。诗千改率先看到的是一大片木芙蓉。
粉白重瓣的花朵如含羞带怯的美人，带着清晨秋霜，动人开放。
湘州自古有“芙蓉国”之美誉，诗秀隽等人到达湘州了。
他们此刻正在一个乌篷船上。
“来之前就听说这里灵植繁茂，果真如此。光是船桨一划，都能看见水里三四种灵植了。”诗秀隽站在船头上道。她肤色又深了一个度，衣着也愈发随意了。
幻境中已是秋季，考察团里的凡人都已经穿上了秋衣，诗秀隽火力旺盛，还穿着单衣，袖子随手挽到了胳膊肘上。陈涿默默地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袍。
乌篷船靠岸，中年男子县官接待了他们。
一队人径直路过了一个小镇，这小镇外围种着许多木芙蓉，这木芙蓉显然是灵植，花朵大而馨香，从芯子里往外沁着红色，枝叶很小，乍一看几乎整个镇子都被花朵包围了。
一个考察队员有点好奇地问：“为何不借住在这个最近的镇子上？”
县官咋舌说：“这小利镇近几个月闹鬼呢，总是莫名其妙有人消失，玄灵阁正派人来查。大人，安全起见，您还是住隔壁镇吧。”
如今大雅的官员水平参差不齐，像县官这样迷信的修士不少。诗秀隽却被吸引了注意力：“闹鬼？这世上没有会作祟的鬼，只有各种灵植和灵物。我要去看看。”
考察团的人也一一附和，县官都傻了：“这……”
他显然是害怕了，诗秀隽看了看他，道：“不用你接待。我们自己去。”
说完便不再理会县官，带着队伍进了小镇。
幻境中一行人还没有走到镇口，画面突然静止，许久没有出现的四象笔开口了。
“第二问，请听题——”
它的声音如水波纹一般传来：“小利镇为何出现异状？找出原因并回答。本题回答时间截止至全部故事走完之前，请各位小友努力探索。”
所有人：“？？”
这个历史事件他们听都没有听过，放在诗秀隽的考察经历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想要提前知道，估计只能去翻当地的县志，直接杜绝了他们作弊的可能性。
贺雪：“……”
他们家记载的都是大雅正史，并不包含县史。
时间重新开始转动，但这一回众人接收到了周围路人投来的惊骇视线——四象笔放开了“权限”，现在诗千改她们可以和幻境中的NPC进行交互了！
四象笔与九页书是一套秘宝，某些功能也是相似的。
再看前方，诗秀隽考察团的人都消失了。这小利镇的秘密，需要由她们自行探索。
诗千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兼职侦探和考察学者，无言了一会儿，道：“往好处想，没有在我们的历史书上留名，说明这次事件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我们的搜查过程可以简单些。”
小利镇的灵植芙蓉当真枝繁叶茂，都快把镇子门口的门坊堵住了。众人穿过门坊，身上都沾染了芙蓉花的香气。
既然很可能与灵植有关，大家便都很警觉，十八郎道：“三姐，我们还是把香气消除吧。”
诗千改点点头，给众人都施加了清洁术——她修为最高，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领头的位置。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镇子，诗千改道：“我们先去问问消失的人都有谁。”
六娘跑得最快：“我看到玄灵阁驻旗了！”
——大雅早年，玄灵阁还不能分派到镇，所以在一些地方就用插旗的方式代表驻点，这些驻点好的能有客栈驿站，寒酸的直接就是居民院落。
这个驻点就是个颤巍巍的小破院子，木芙蓉花树下有一个身穿灵差官服的青年在打盹，脸上盖着纸。
他被六娘的声音惊醒，掀开脸上的文书翻身坐起，看到是修者便道：“终于派来人了！……嗯？不对，你们怎么这么脸生？”
可诗千改等人却对他的脸很熟悉——这不是万颜青吗！
诗千改心说，作为佛心寺创始人，这位前辈的画像一般都是秃头。现在乍一看有头发的万颜青，还怪不习惯的。

第74章 木芙蓉
“我们是路过的散修,听说这里有异状，便过来看看，兴许能帮上忙。”诗千改道,她还拿出了自己的木牌——玄灵阁的木牌设计，几百年来都没有改变过。
万颜青是一个相貌秀气的青年,双眼看起来十分多情，他一一确认过几人的木牌，赞道：“是一群少年英杰。”
诗千改问：“小利镇人失踪一事,玄灵阁目前查的怎么样了？”
万颜青转身回了院子里,带着众人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书架上面翻了一番，说道：“没查到多少线索，只是整理总结了镇上最近不寻常的事件。”
诗千改接过卷宗,一群人也挤挤挨挨地看了过来，上面记载的第一个事件是个死亡案。
——三个月前,有一个考上了选官秋闱的女子被发现死在家中，死因是上吊自杀。
这个姑娘是平民出身，名叫秋蓉露,下面有两个弟弟,据说她自杀的原因是父母反对其进县城当官，要她早点出去找活计或者嫁人拿嫁妆给弟弟攒“老婆本”,还将她收到的官帽烧毁了,连上面的朱玉带都典当了出去。
大雅的秋闱有一点像诗千改前世的公务员考试，提前交考试费,确定录取后会把官帽先送给考生，如果不来报到会影响之后考试的信用,但并不会判处刑罚。
秋家父母有恃无恐,秋蓉露一气之下就悬了梁,而后她的父母因为逼死女儿被大雅律判了刑。可即便是这样惩罚，斯人也已不在。
“怎么还能有这种事？”夜九阳不可思议道，“就算退一步讲，在县衙当差，难道不比做工或者嫁人赚钱吗？”
万颜青道：“这个……道友们可能有所不知，咱们县资费比较紧张，底下的小官小吏是没什么钱挣的。”
他在玄灵阁当差，基本上是全年倒贴。
算一算，当一年小官差的薪资的确不如做一年纺灵蚕纱的女工拿的钱多。
众人一时哑然，看来大雅早年朝廷比众人想象的穷苦。
六娘气道：“目光短浅！女工能做几年？当官还能晋升呢！”
“的确是目光短浅。”万颜青叹了口气，摇摇头，“在他们夫妻看来，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未来的发达也与自家无关，都是夫家的。但嫁人之前做女工的钱，却是可以收归家里的。”
他有点失落出神，“我在这当差五年，秋蓉露也算是我看着从小女儿长成大姑娘……她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万颜青入道早，看着年轻，但也有三四十了，足可以当秋蓉露的父辈。他也的确时常提点她，想着未来或许可以一起当差，可谁知却落得这种结局。
众人都有些沉默，哪怕这是历史事件，与他们相隔百年，也感到了寂凉。
第二个事件是关于镇子上木芙蓉花的。小利镇的木芙蓉原本生长了几十年，哪怕先前的战乱时候也不带灵气，可这个月芙蓉开花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它们莫名其妙变成了灵植。
植物转变为灵植的原因一般有三种，一是用灵石培土、用灵气浓郁的水浇灌；二是被同种灵植催化感染；三是修士用自己的修为或血液催发。一旦转变，这株灵植以后和它诞生的种子就都是灵植了。
由于是开花时才发觉了改变，玄灵阁没有办法判断这些木芙蓉到底是何时、如何转化的，只知道肯定是上个花期之后发生的事。
第一份文书截止到这就没了，小利镇多年以来都很太平，近年的异常事件也就这么两件。
诗千改垂眸，轻轻抚过纸面上秋蓉露的名字，问道：“失踪事件本身是什么样的？”
“失踪的人是二女一男。”万颜青道，“都是镇上私塾的学生。”
他翻出了文书，诗千改一看，竟然是私塾的考校记录——那两个失踪的女子成绩也很优秀，在私塾中名列前茅。一个叫葛彤，一个叫金七娘。
而那个男子成绩却不大好，名叫曹守业，十九岁，上面还有一些不良记录，缺课打架一类。他家是县中富户，儿子就养成了这么个纨绔性格。
最开始被发现失踪的是曹守业，在秋蓉露死后第五天，他的父母来报官儿子失踪。由于这纨绔混账时常不挨家，他父母前期并未重视。
“最开始嚷嚷着闹鬼的就是他们家，一口咬定是秋蓉露作祟。”万颜青道，“因为曹守业曾经追求过秋蓉露，对她纠缠骚扰不休，当时这件事在私塾影响不小，小秋被很多人指指点点。我还曾经帮小秋打跑过一次那混账。不过，在被小秋暗中教训过几次之后，曹守业就熄了心思。”
其次失踪的是金七娘，她是在秋蓉露之后的一个月出事的。那一日，她迟迟没有去私塾，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缺课情况。先生和同窗们心觉不对，沿途去找，却只在她平常路过的一个巷子口发现了她遗落的木钗，还有几缕凌乱的头发，像是曾与人发生了争执打斗。
那之后镇子里很是戒严了一段时间，私塾要求女学生都由家长陪同接送。
但上个月中，葛彤还是失踪了。她家中没有人可以陪同上课，只能是自己走路。而她失踪的情状也和金七娘差不多，是在路过的一簇木芙蓉下，现场掉了很多花瓣和叶片，她的头发勾在了木芙蓉枝叶里。
诗千改：“这两个女子，秋蓉露与她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万颜青点头道：“有。秋蓉露生前和葛彤、金七娘关系很好，是形影不离、义结金兰的姐妹。她们出身很相似，都是平民，都是家里不支持、自己做工赚的钱上书塾，入学也都是二十多岁。”
天魔之乱前没有后来的“义务教育”书院，平民读书有诸多艰难，更不用提示受限更大的女子。这三个女孩绝对是同辈中心性、智力俱佳的佼佼者，才能如此坚持下来。
六娘沉默了一会儿，道：“秋姐姐怎么就自尽了呢……”
录取而不来报道，往后两年不得再报秋闱，但两年之后就可以重考。可自杀之后，却什么都没有了。
夜九阳出身也是寒微，对此有一些触动，低声道：“可能是坚持了那么久，眼看已经成功，却突然又被毁掉了希望，所以撑不下去了。”
而且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算秋蓉露活了下来、当上了官，以她家人这个德行，肯定还会继续吸血。作为官员小吏，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若是违抗父母，恐怕还得被别人记一笔“不孝”。
这么看，简直余生都无法摆脱家里的阴影。
诗千改心想，难怪那县官会说这是“闹鬼”。
一个人心怀不甘自尽而亡，后面其生前关系要好的朋友接连失踪，得罪过她的仇人也不见踪影……看起来的确很像冤魂作祟，简直是经典的恐怖片开头，而且还是那种日式恐怖片。
但她们作为修士都清楚，除非被魔气污染，否则人的魂魄是不能停留太久的——而经过反复检查，这个镇子上并没有魔气。至于执念，先前裴小姝那样的执念已经是超常发挥，而且她是个金丹后期修士。秋蓉露才炼气二阶，属于凡人范畴，执念也不可能保存这么久。
连十八郎都被带偏了，愤愤说：“如果我是这个秋蓉露，我死后应该先报复这两个弟弟，再进去县衙大牢报复父母。”
诗千改点头，换个思路，就算从冤冤相报的角度来说，这案子也绝不可能是闹鬼——因为根本不符合正常华夏人的逻辑。
“先去再调查调查。”诗千改收起文书，“卷宗上面的信息还太少了，不足以让我们推理。”
她们率先去的是两个姑娘失踪的地点。
“葛彤是在木芙蓉树下失踪的，金七娘失踪地附近也有木芙蓉。”夜九阳仰头看着花道，“这些灵植会是变异的吗？”
肉食性灵植并不算罕见，它们有的是种族特性如此，有的是变异了——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有时候同一种灵植在不同的地域里生长，也会具有不同的能力。
但是能吃人的肉食灵植是很少见的，大部分都只是吃一些小型动物。若是某地出现了会吃人的灵植，必定会引起恐慌。
万颜青：“这也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方向，但是我查了一些木芙蓉，却并没有在里面发现骸骨。反倒是我发觉，这木芙蓉可能有一些致幻成分，会让人看见幻觉。”
诗千改心里不由吐槽：致幻，好一个国产恐怖片经典要素。
面前的木芙蓉开得盛大热烈，内里的红色像鲜血一样，带着诡异妖冶。
但是这附近已经快被万颜青犁过一遍了，包括整个镇子上的木芙蓉也都在排查，秋蓉露家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我目前查了这些地方。”万颜青拿了张地图出来，可以看到，大半个小镇都已经被他覆盖到了，其中包括秋蓉露和葛彤的家。
“金七娘租的房子呢？”诗千改问。文书上面有记录，这个姑娘是租房，没住在家里。
万颜青：“我先前看过一遍，屋子附近是没问题的。但那边的街道还没有仔细探查，今天正准备去看。”
离两个失踪地最近的是秋蓉露家，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去了。
秋父秋母已经进了大牢，秋家现在只有秋蓉露的两个弟弟。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六岁。
贺雪一进秋家就皱起了眉：“好乱。”
身为狸猫灵物，他是稍微有一点洁癖的。秋家现在简直让人难以下脚。
“十九岁的人了，怎么都没有一点自理能力。”夜九阳嫌弃地小声说。
秋氏兄弟显然这些天没少被玄灵阁问问题，不耐烦说：“我们知道的都回答过了！还有什么问题？”
他们的焦躁中还带着一点恐慌，因为按照迷信的看法，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是自己。
其他人在盘问问细节，诗千改则独自打开了那个被锁上的房门——秋蓉露悬梁自尽的屋子。
比起秋氏兄弟的房间，这个屋子要小得多，也破得多。三个月没打扫，角落都生出了蛛网。她上吊的绳子、踢倒的凳子都已经被归置了起来，看不出死时的场景。
整个屋子里的家具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硬板床，简陋得可怜，一眼就能看清布局。
诗千改走到秋蓉露的书桌前，见到书籍分类整齐，显然很是爱惜。文书中写，秋蓉露还留了一封遗书，此刻就放在桌角上。
她打开看了看，内容是抒发怨愤的，还说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话——又一个“闹鬼”的证明。
诗千改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遗憾地准备关上房门。可就在这时，她目光落到那堆书上，却觉得有些违和。
……那里面是不是缺了点什么？
诗千改微微皱起眉，靠近了书架。现在的私塾和后来的书院教学体系不同，用的教材也不尽相同，但至少有一本书是应该有的——《字通汇》，也就是字典。
自从文字修仙之法出现，有人编撰了这本书，几百年来历经好几版修订。而且灵气复苏后，出现了生长迅速、适合做纸的树木，乱世初年便有人改良了造纸法，书本并不昂贵。所以，《字通汇》可以说是每一个学子人手必备的工具书。
它很厚，所以放在一堆书里面必然很显眼，诗千改这一扫过去才觉得违和。
秋蓉露这么努力的姑娘，会连字典都不买吗？
“你们家一共有几本《字通汇》？”诗千改朝换外面问道。
“啊？”秋家兄弟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三本，我们姐弟三人一人一本。”
诗千改：“秋蓉露所有的遗物都在这里了吗？”
秋家兄弟点头。秋蓉露死的时候是夏暑假期，本来就没多少东西留在书塾里。
诗千改停顿了一下，问：“那你们有没有见过秋蓉露的《字通汇》？”
秋家兄弟见她追问不止，大着胆子进来房间张望，惊奇道：“还真没有……我们没见过。”
诗千改继续道：“你们再看看，你们姐姐的这些书有没有少几本？”
“……我从前不进她房间，不知道她都有什么书。”秋家哥哥答得比较谨慎，事实上就是不关心，“不过，比起我的书，这里确实少了几本。”
他把缺了的书名一一说了，都是私塾里要求的常用书目。
诗千改神色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和她的死有关系吗？”夜九阳听了一圈，没听明白诗千改的用意，虚心求问。
“这些书肯定是有人拿走了，这样做必有目的。”诗千改说。
六娘听得云里雾里，傻傻问：“啊，是什么目的呢？别人拿这些书干什么？”
贺雪停顿了一会儿，道：“我好像明白了。”
夜九阳：“……唔，我也有个猜测。”
十七郎：“啊？啊？？你们明白了什么？”
诗千改没有回答，忽然道：“我们去金七娘租的房子看看。”
她说走就走，直接御剑而行，剩下的人都差点没跟上她：“三姐你慢一点！”
秋家兄弟也很好奇，干脆跟了上来：“小仙君们，你们到底发现什么了？！”
金七娘租在镇西的巷子里，此处有许多租户，堪称鱼龙混杂，周围人看见诗千改这一群人当中有几个衣着鲜亮的姑娘，还有地痞无赖吹了个口哨，被诗千改一道剑光扫过眼侧，才不敢吱声。
六娘蹙着眉头：“金姑娘住在这里，还真需要一些胆量。”
这个租的房子只有一层，外面有一个光秃秃的小院，屋子里分两个房间，书房和卧室，其他烧饭之类的地方都在屋后的屋棚里。
一群诗家小辈大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简陋的住处，瞪大了眼睛，脸上简直就写着一行字：这地方也能住人？
金七娘付的租金还没有过期，房间便空着，一切看着都是主人突然失踪的样子。
墙上、书桌上，都贴着三人的字句，也留有另外两人的生活痕迹，显然，秋蓉露和葛彤从前也经常来这里。
十七郎特意看了一下：“她的书架上也少了好几本常用书！”
诗千改则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起来，拿着剑鞘敲敲打打，六娘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头：“三姐姐，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贺雪和夜九阳也目的明确地在房间里到处寻找，突然，诗千改在书柜旁敲到了一个空心的地方。
她摸索了一会儿，干脆暴力推开了书柜——只见底下遮盖着一个很小的、藏东西的空间！
六娘惊了：“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
诗千改为什么能想到，关键是为什么还真给她找出来了一个秘密空间？！
连万颜青都傻眼了，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没太弄明白诗千改这一系列操作的原因，简直怀疑人生了，难道他这么没有做灵差的天赋吗？
书柜底下的空间是被挖出来的，里面现在空了，只剩下一把小花铲——看样子，这就是金七娘用来挖这个坑的工具。
十八郎凑过来道：“金七娘她们挖坑干什么？”
诗千改：“我猜，主要是装食物。里面残留着一点干粮的味道。”
万颜青一愣，露出一点恍悟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其他诗家小辈还是不明白，六娘抓着头发着急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食物要装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难道是秋家和葛家苛待她们、她们只能到金七娘这来蹭饭，还要避免被发现？”
秋家兄弟刚好这个时候赶到，一进门听见这话，怒道：“胡说，怎么可能？！我家也没有穷到这个地步！”
诗光默缩了缩脖子，有种被扫射到的感觉。他们诗家这么有钱，不也是一直没管过三娘的死活么。
诗千改：“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但是还不确定……我要再去葛彤家看看。”
众人又跟着她跑，诗光默恍惚地想：感觉自己就是来看诗千改的个人炫技的……同样是人，怎么脑子构造这么不同呢？
接下来在葛家，众人发现她的书架上也少了常用书。
十八郎提出了不同意见：“这两人都是上学路上失踪的，连人带书篓。所以少些书也是正常的吧？”
十七郎附和弟弟点头。
“书带走了是正常，这牙刷子和牙粉一起带走了也是正常吗？”诗千改指了指金七娘的梳妆盒，“除此之外，还少了少许生活用品。”
小镇上的书塾是每天上下学，没有住宿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带这些东西。
之前葛彤的家人都以为是闹鬼，没有发现这些不对劲的细节。或者说，这三个姑娘的家人其实都对她们不大关心，也懒得探究细微之处。万颜青则是径奔着灵植灵物的方向去查了，对每个人家里探查也不仔细。
六娘沉思了几秒，突然如醍醐灌顶，激动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三姐姐，你好聪明！”
诗光默已然放弃：“……你们都知道了什么？算了，我就是笨。”
反正他第一问就没过，之后都是跟着诗千改三人攒经验的。
六娘和另外几个要好的诗家小辈对视，同时默契地说：“秋蓉露和另外两个女子失踪者，很有可能没有死！”
——提前藏好的干粮、带走的生活用品、消失的学习必须的书籍……这根本不像是失踪，而像是一场有计划的远行。
六娘满心崇拜地看着诗千改，仅仅从没有《字通汇》就推理出了这么多，三姐姐真乃神探也！
十七郎愕然道：“什么？！”
万颜青：“诗道友的意思是说，她们很有可能是金蝉脱壳！”
——之前在秋家时，六娘曾说了一句话：其他人要这些书干什么？
是啊，其他人拿这些书当然没有用，可是她们自己却要用。
秋蓉露对秋家人失望，如果她活着，往后余生都不能安生。只有她“死了”，才能有个清静。
从金七娘挖的这个坑来看，她和她们，可能很早就在攒钱筹备这一切了。或许她们最初想的并没有，只是想远行而已，可秋家父母毁掉官帽的行为正好点燃了导火索，于是，三人将计就计设计了这么一出。
“打斗”留下的发钗、没来得及退租的房子……这些都可以是伪造的假象，为了让她们“遭遇意外”更有说服力。
“还有一个曹守业呢？他家没有这些异常。”十八郎看着诗千改，目光有些好奇，“你对他是怎么看的？还有那木芙蓉是怎么回事？”
他失踪的时间线是这样的：秋蓉露“死亡”那天的下午，他惯例出门鬼混，有人说傍晚的时候在花楼里见过他，花楼的人也可以佐证。
而这期间的晚上凌晨，发生了秋蓉露“上吊”一事。
之后第二天早上，他的小厮跑回家来报信说少爷睡在花楼里，花魁证词说“曹少爷是和我一同睡下的”。可之后，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和木芙蓉的事情我们暂时先搁置。”诗千改道，“但想要验证关于三个姑娘的猜测很简单——只需要去她的墓地里看一看。”
如果是假死，不管当时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总之不可能是她本人。
片刻后，小镇后方的墓地。
“感觉阴风阵阵的……”十七郎挫了挫胳膊。
六娘踌躇道：“就算是幻境，就这样挖人家坟，不太好吧？”
——玄灵阁的人没有查过墓地，毕竟不可能是鬼魂，莫名查人家尸身也太缺德了。
诗千改沉吟：“容我想想。”
她系统面板里简升白的宝箱一直没有打开，也许这会儿可以试试。
简升白的宝箱也叫【灵技宝箱】，而简升白的成名灵技正是隔空取物，她心里默念着“隔空取物，一定要是隔空取物！”，点击开启宝箱。
进入眼帘的第一个问题——【简升白先生最喜欢吃的米是哪种米？】
诗千改：“……”
系统的宝箱还是这么离谱。除了第一次秦方浓的宝箱没什么和他自相关的问题之外，后面每个人的宝箱都与本人相关，不是很熟悉还真答不出来。
她险险操作，系统：【恭喜您全部答对！宝箱正常开启，掉落灵技：简升白&#183;隔空取物（两次试用装）x1。】
【使用方法：将灵技附着在手套上，即可使用。】
诗千改：！终于欧了一回！
“诸君，我想到了。”诗千改泰然自若地瞎扯，“我的师父给了我一个法宝，和他的灵技‘隔空取物’效果一样。”
其他人哇了一声，有师父这么棒的吗？但是……
“隔空摸棺材也很恐怖啊好不好！”十七郎都被她震傻了，“三姐，我敬你是个勇士！”
诗千改迅速地：“我还没有说完，我决定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别人。”
她翻出了芥子戒里匠道课使用的平平无奇的手套，双目炯炯，“有没有哪位猛士主动请缨？简前辈的灵技，你们不想试试吗？”
众人：“……”
众人后退一步。十七郎一把把弟弟推出来，慈爱道：“好弟弟，你在幻境里关了这么久，也该立功了。”
十八郎：“……”
十八郎被迫接过了手套，骂骂咧咧，“从此以后，我们不是亲兄弟！”
他闭着眼睛，耸起肩膀，龇牙咧嘴地隔空往下摸，众人也都感同身受一般露出牙酸的表情。
好在，几分钟后，十八郎掀起眼皮，强忍不适道：“……里面有一些积水，没有尸骨……呃，好像有什么软塌塌的东西，等我拿出来看看。”
他做了个拿取的手势，露出了手套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团湿漉漉的、将败未败的灵植木芙蓉花朵。
尸体是假的，是幻觉，和万颜青先前说的“木芙蓉致幻效果”对上了！

第75章 第三问终
看见这些花朵,众人便都明白了一切。
“果真是如此！”十八郎笑道。他又看向了诗千改，目光中好奇又带着点……欣赏？
诗千改：“……”
她觉得十八郎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从之前他提出不同意见追问的时候,她就这样觉得了。
不知为什么，她甚至觉得这人刚刚不适的表现也有一点假。
诗千改收回视线,说道：“秋蓉露‘下葬’的时候是夏天，那个时候木芙蓉还没有开花。”
很明显，这棺木里的木芙蓉是她提前催发的。
三个姑娘应当是提前知道了木芙蓉的致幻作用,暗中培育了灵植木芙蓉。然后,整个镇子上的木芙蓉都被这一株灵植感染，变成了现在众人看见的模样。
她们果真是心性和智力俱佳，即便遭遇挫折也没有想到要终结自己的性命,而是想要摆脱束缚自己的一切。
计划截止到目前都很顺利，三人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大雅早年,由于刚刚结束战乱的原因，户籍体系还没来得及完善，她们想用新身份重新开始并不困难。
诗千改不知道当年的诗秀隽是怎么解的,那三个姑娘后来有没有成功离开小利镇。现在一切只是幻境,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她能做的也只是解题。
这算是已经解出了两个人失踪的原因,四象笔却并没有出现。
“曹守业和两个姑娘不是同样的失踪原因,否则我们这题就解完了。他消失这么久，下场恐怕不会太好。”诗千改道,“我觉得可以直接把他归类为已死亡。”
十八郎赞赏地点点头：“说得不错啊！”
这回连十七郎也发觉了他的不对，道：“弟弟,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欠儿欠儿的,莫名听得他拳头有点痒。
十八郎：“哎,轮换太久，终于见到有人有通关希望，太高兴了。”
十七郎：“……”感觉更欠打了！
诗千改咳嗽一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引回来，拿了张纸说：“我们来重新理一下时间线。”
贺雪：“考虑到木芙蓉致幻的因素，他被看到的形象可能并非是真实的。”
万颜青之前发现了镇子上的木芙蓉可以致幻，但是那些幻觉都比较轻微，没有对镇民造成太大影响。可作为感染的母株，秋蓉露她们手里的这株效力更强劲，可以直接伪造出人像。
诗千改点点头：“没错，现在他失踪的时间点已经存疑了，也许并不是秋蓉露死后第二天。失踪前那些目击者看见的‘他’，真的是曹守业吗？还有，曹守业为什么也会被卷入这个事件里来呢？”
她在纸上打了个问号。
“我想想……我觉得如果我是秋蓉露，肯定不会主动去招惹曹守业。就算想伪造成厉鬼复仇，也不会选这个家伙，首先不是仇恨最大的人，其次他的家庭关系网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他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可控的。”夜九阳道，“所以我倾向于认为，曹守业是主动找上门的。他可能正好撞见了现场，然后被反杀了？”
“我赞同你的看法，秋家父母早上毁掉了官帽，半夜秋蓉露就‘自尽’了，中间这么短的时间，她们没有必要再安排进一个不定因素。”诗千改用笔抵住下巴，“那天下午一直到傍晚，旁人看到的曹守业应该是真的，他一直在花楼里待到晚上，进了花魁娘的房间，这之间没有间断过，没有插入幻象的间隙……”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花魁的口供，说，“晚上曹少爷和我一起睡一下的”、“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按照以往惯例，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我就先离开了。等我一个时辰后再回到房间，曹少爷就不见了”。
“……晚上和她一起睡下的那个曹守业大概率也是真的。但她睡着后白天起来看到的，就不一定了。”诗千改皱了下眉。
众小辈也都产生了一种推理的快感，抽丝剥茧，层层推进，循着诗千改的话想了一下，也都拧起了眉头。
“照这么说，他是半夜偷偷溜出去找秋蓉露的？？”十七郎眉头可以夹死苍蝇。
——一个男的，一个纨绔，半夜偷偷溜出去找自己的同窗女学生，还能干什么好事？
“他那天下午在花楼里喝酒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话？”诗千改看向万颜青。
后者一愣，表情也变得微妙愤怒起来，道：“他说过……是一些对小秋不尊敬的话，态度好像还是对小秋拒绝了他耿耿于怀。”
先前他觉得二者之间没有关系，就未把这些污言秽语记在文书上。
六娘气得一拍桌子：“这个人渣！”
贺雪默默地添了一笔，说：“别忘了，第二天他的小厮还去向曹家父母‘报备’了行踪，而且是在花魁回到房间、发现曹守业不见了之后。之前万前辈认为曹守业是第二天失踪，最大的原因就是小厮这个人证，认为小厮第二天还看到了曹守业。但假如，根本没有看到呢？”
根本没看到，曹守业那时也早就不在花楼里，小厮却还是要向曹父曹母说他睡在花楼——他总不可能想着要害少爷，那么他以为，少爷是睡在哪儿了？
——他这么说，恐怕是要帮少爷‘打掩护’吧？
“真是个狗东西！如果他真死了，死得好！”夜九阳站了起来，“走，我们去盘问这个小厮！”
曹守业的小厮也已经经过了几轮询问，每次都一口咬定他并不知情。
可这一次，当诗千改的人说出自己的猜测时，他的脸色却明显白了。
“小仙君们在说笑呢。”小厮勉强笑道，“我们家少爷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这种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鬼。诗千改看他一眼，淡淡说：“你不承认，是怕曹家指责你看护不佳，要拿你泄愤。可是玄灵阁也不是好惹的——你知道搜魂吗？”
众人：“？”
搜魂，什么搜魂？
但诗千改表情太正经，他们就也维持住了面无表情，用眼神逼迫小厮，没有垮她的台。
诗千改倾身，直视着小厮恐吓道：“我们修者可以把人的魂魄取出来，搜索你的全部记忆，到时候你想瞒什么都瞒不住。可惜，搜过魂的人轻则变成傻子，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重则丢掉性命。你想试试吗？”
“我身边这位万前辈，就是搜魂的好手。”她面不改色。
万颜青：“……”
还能这样！？修界根本没有搜魂啊！
所有人：“……”
不愧是你！
小厮是个凡人，并不知道修仙事宜，果然被吓住了。他脸色白如金纸，立刻道：“我说，我说就是了！！”
有大雅律在，他又不是旧朝的家奴，就算犯了错也只是会丢了工作，又不会死。帮曹少爷干坏事也自有律法来惩处。和变成傻子丢掉性命比，正常人都知道孰重孰轻。
接下来，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经过，与众人推理的相差无几。
“……那天早上，我想曹少爷应该是宿在了秋姑娘家里，就和主家那么说了。”小厮苦着脸，“谁知道，没多久我就听说了秋姑娘的死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就是想改口也不能啊！仙人，我不是故意的！是少爷想要强逼秋姑娘，与我无关！那通风报信的事也是少爷逼着我做的！”
其他小辈都被他的话震惊了，说：“怎生如此无耻？你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小厮喊的声音大了些，趴在门板外面的曹家父母也听到了，先是震惊，而后大怒：“你放屁！我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仙君，你们可不能听他胡扯！”
二人冲了进来，对着小厮踢打，小厮生生挨了几下，也忍不住还手了：“你们儿子自己犯的事，关我鸡毛事？”
三人扭打作一团。
诗千改冷漠看着这出狗咬狗，走出了房间。
“那曹少爷的尸体在哪，我也大致有思绪了。应该就在万前辈你还没来得及查的、金七娘租房的街道附近。我记得，那附近有一片小树林。”她转身看着万颜青。
……
一行人又回到了租房中。
三个月过去，寻血鼠恐怕已经闻不到什么，众人便换了一种灵物——提灯鸦。
这是一种黑色的、形如乌鸦的食腐灵物，可以探寻到尸体的气味。
它有着金色的眼睛，两只脚爪圆圆的，仿佛琉璃灯盏，散发着浅金色的光。
“扑棱棱——”“嘎嘎——”
提灯鸦飞过了一堆破旧的房子，在小树林周围盘旋。排除了一堆死去的小型动物之后，诗千改等人找到了曹守业的尸体。
“怎么说呢……虽然非议死人不好，但这个死状可真够猥琐的。”
十七郎不忍直视道，“也不知道裤子去哪儿了。”
都腐烂成这样了，还能看出生前的形容猥琐，某种程度上也是厉害。
大雅律法中，女子若遭遇强暴、将罪犯反杀，不会遭受任何处罚。
秋蓉露还有争议的举动就是假死了，县衙因为她的父母逼死女儿而将父母判刑，可现在女儿并未死，父母就要出狱，案件需重审。
——不过，若想要处罚秋蓉露，前提是找到她们。三个凡人女子离开了小镇，又没有留下精确的画像，就如同泥牛入海，怕是很难再寻，玄灵阁有很大的可以操作的空间。
诗千改猜测，或许历史上的诗家先祖也是用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来“帮助”这三个女子。
“多谢各位道友相助。”万颜青行了个礼，感慨道，“若是没有你们，我现在恐怕还在傻傻地查木芙蓉呢。”
出了玄灵阁驻旗小院，众人都很兴奋。
“原来查案也这么有意思！我们今天算是做了一回‘桃夏生’了。”夜九阳搓着手说，“有了这回的经历，我都想写一写公案小说了。”
贺雪：“整理一下，把答案告诉四象笔吧。”
诗千改点点头，将案子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开口陈述。
随着一字一句讲出，她感觉自己的文心略有触动，有些像使用灵技时的灵力流动方式——因为速度太快，在晋升元婴之后，她还没有觉醒元婴灵技。难道这之后就要获得相关灵技了吗？
“……这就是我们第二问的答案。”最后，诗千改抬起头对着虚空道。
话音一落，灵雾重新出现，将众人包裹。
虽说细节都已经理清了，但写完答案面对“考官”时还是有些紧张。一群人屏息凝神，等待片刻，只听得四象笔道：“提前交卷，回答正确！”
“好耶！”诗千改和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击掌，面露高兴之色。
四象笔呵呵笑了一下，语气又像开心又像不开心：“你们还挺厉害的嘛。哼，连最复杂的第二问都解出来了。”
诗千改敏锐道：“最复杂？那就是说第三问不复杂喽？”
四象笔欠打道：“我可没说这话！略略略，你们猜呀。”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发出了吐舌头的声音，灵雾消散，众人回到了镇子里。
而这一次，诗秀隽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万颜青也不再能看到他们——交互功能被关闭了。
画面闪动，迅速地补全了剧情。
过去的影像里，诗秀隽也很轻易就解决了这个案子，不过，她并非是从书本上发现的端倪，而是采取最严谨的调查法，把涉及人员的住处全都地毯式搜索了一遍，从而发现了租房里的小空间，以此推断出了三人的目的。
之后的发展就都差不多了，万颜青作为玄灵阁小利镇分阁的负责人，将案子结了——其实就算不是出于同情之心，以现在大雅初年的人手，花费大量精力找三个没犯什么罪的平民女子也不现实。
四象笔在这里还插播了一段幻境，是三个姑娘在某个小城客栈里复习的画面。
“咦？这个金七娘怎么这么眼熟？”忽然，夜九阳发现了神奇之处。
诗千改也被吸引了注意：“她长得好像……咱们学过画像里的金雩前辈！”
——金雩，是天魔之乱后的三才之一，“东明西雨北剑来”里的“西雨”。另外的“东明”是指琅嬛施明夷，“北剑”则是北斗掌门浣剑君。其中施明夷后来成为了天下第一人。
她也是三才里唯一的女子，曾经做过西南瑶华派的首席大弟子，但是后来离开了瑶华，自创了四喜宗。
四喜宗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别称：合欢宗。它算是一个中型门派。不过，近一百年四喜宗和金雩前辈的存在感都比较低，因为金雩闭了关，已经很久没出来了。
不过，作为名噪一时的三才之一，琅嬛课本上当然要教她。
众人觉得稀奇，都围上来议论：
“有六七分像，但是金雩前辈的画像上有一个泪痣。这位金七娘没有，眼型和鼻型也不一样。”
“同样姓金，应该是母女或者祖母和女儿吧？”
“没想到金前辈的亲人曾经有这样一段过往……”
因为金雩的画像是灵影画，五官特征都十分清晰，所以众人将两者的区别看得分明。
这画面没有停留多久就切掉了，但众人心里都有一种莫名的熨贴和高兴，好像侧面知道了这三个姑娘后来的经历——她们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
幻境中的时间变为正序，诗秀隽解决了这个小案子，在此地完成考察，重新出发了。
万颜青对诗秀隽一见钟情，申请加入了她的队伍。
诗千改有点明白为什么四象笔要特意点出这一次小案子了——因为诗秀隽正是这一次由木芙蓉得到了启发，萌生出了想要制作幻境秘宝的念头。
如果四象笔和九页书有出生日期，那么一定是这一天。
这次故事节奏加快，考察团离开湘州的时候，已经过了冬天，又到初春。
他们一路南行，路上听闻了南边毒瘴的事，队伍里的氛围渐渐沉凝。
——诗秀隽和哥哥说起时就就举的是百姓灵植中毒的例子，但现实比她描述的还要严重。
南方湿热地带灵植生长迅猛，集结成了雨林，有几处灵矿所在地更是自成一个“绿色国度”，雨林内灵植彼此绞杀、进化，腐烂的植被又一层一层的在雨林里留存下来，形成了严重的毒瘴。除此之外，还有异化的灵物，比方说“蛊毒”——也就是寄生虫。
那个地方的百姓平均寿命很短，战乱年代没人管这件事，受不了只能离开故土北上。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大雅的子民，是必须要管的。
诗秀隽和朝廷派来的其他专门驱逐毒瘴、蛊虫的官员队伍集合了，决心商讨出解决办法。
诗千改她们所在的年代，南方已经是繁荣富庶之地，现在看到幻境里的雨林都吓了一跳。
“老天爷，这也太恐怖了！”
“那是什么虫子？？一个都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了！”
“我的妈呀，好恶心好恶心！这密密麻麻的虫卵……”
诗千改看得头皮发麻，心说还好她没穿越到大雅初年，不会吟诗作赋也就罢了，万一投生到最南方，活脱脱就是一个贝爷丛林求生记。
“历史上，秀隽道君这第一次考察之旅终点是琼崖岛，她待了三年之久，最终解决了毒瘴，但自己也数次中毒，给丹田埋下了隐患。”贺雪低声说。
大雅最南边应该是诗秀隽声望最高的地方，当年是诗秀隽离开时，当地为她和一众其他官员建立了生祠，至今琼崖岛上还有祭拜“秀祖”的习俗。
画面中，考察团的人不眠不休研究解药，最终培育出了一种可以反过来吸收毒瘴的灵植。研究有重大进展的那天，所有人都一扫眉宇间的郁色，振臂欢呼。
四象笔给他们呈现的幻境进度很快，四季轮转了三回，诗秀隽离开了琼崖岛。那无数被诗秀隽救下的民众称呼她为“秀祖”，硬给她塞下许多土特产。
……
来时为了考察，很多路都是步行，进度才这么慢，回去直接御剑。她在老家只待了半年就又出发了，整理发表了一些文稿。
第二次考察一路北上，触摸了大雅的最北方；然后又向东南方前进，从最东面横穿大雅，在西南和西北曲折往返。
四象笔没有出现给他们布置问题，众人便安安静静地围观诗秀隽，不时发出惊叹。
她下过河流，盘亘等待数月，终于抓到了一只形如蛟龙的灵兽，留下了它的一枚鳞片；她孵化过丧父丧母的灵兽蛋，并成功完成了它的野化，将其在悬崖放飞；她在冰原上见过极光，那里也有如同萤火的微小苔藓灵植，于极夜中悠然绽放米粒花朵……
当然，她也曾历经生死绝境。或者不如说，在死亡边缘游走才是她的家常便饭。人即便有了修士之能，在大自然面前依旧无比渺小。
幻境模拟得无比真实，诗千改等人哪怕只是站在那些险地里，都忍不住心惊肉跳，更不用提亲身经历。
这些过程中，两样秘宝逐渐成型。它们最初都是玄级秘宝，陪伴着诗秀隽和她的队伍一起成长。
二者能有如此真实的制造幻境的能力，和它们所吸收过的场景脱不了关系。
“……如今大雅的那些游记，都不如道君的一次考察惊险。”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叹道。
如此精彩，让他们眼花缭乱。可是诗秀隽从来没有夸耀过这些，她留下来的只有低调简练的学术记录。
六娘怅然而羞愧地：“与道君一比，我们好废物……”
他们单知道祖先优秀，却不明白优秀到底需要付出多少艰难困苦。相比之下，说他们是绣花枕头都抬举了——绣花枕头好歹还有一个光鲜的外表呢。而他们呢？连考进三大门的都没几个。
十八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早知如此，四象笔就应该给每一代诗家子弟都看这些。”
他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一直注意着他的诗千改又看了他一眼。
幻境还在不断变化，贺雪道：“这是第七次考察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其实他们都有些不愿看，不敢看。因为历史上诗秀隽的结局已经注定。
——她埋骨于第七次考察的途中，身为天才，却一生止步于元婴初期，且死前身染沉疴，形销骨立。
大雅初年间，并没有一份可以流通天下的报纸。诗秀隽写的东西随写随发，每个地区零零碎碎，于是所获得的气运也不成整体。她完整发表过的书册只有三本，就这三本，其中还有一半是陈涿和万颜青代劳整理的。
而诗秀隽自己的脚步总是太急，顾念着那些等不及的、比她更弱小的百姓，对虚名不甚在意。
她最早在琼崖岛就已经中了毒，其后也有好几次重伤或中毒，有一次大半个肉身都毁灭了，连丹田内的元婴都被损伤过，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奇迹，远远超过了一般修士的承受能力。
“我总是说我命太硬，阎王几次收我不成，这次要来真的了。”
诗秀隽坐在草坡上道。
如今已是秋日，但并不冷。当年火力旺盛的诗秀隽，现在却裹了两层外袍，下巴尖细，曾经驯服过草原烈马的手腕也骨瘦如柴。她的修为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还很年轻，可身后披下来的长发已经雪白。
陈涿坐在她身侧，二人身下是金黄厚实的草甸，草坡前方是粼粼的湖水，湖边生着芦苇，有小鸭子扑棱棱啄食虫子，更远处还有即将丰收的田野，是一幅很美满的田野画卷。
陈涿的状态也不是太好，毕竟那些路都是他陪着诗秀隽走过的，也曾经中过毒。历史上，陈涿之后也没有活太久。
“我们三个人里，应该是老万那家伙活得最长。”诗秀隽丢了一个石子，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然后无声坠落，“真是可惜，我可能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万颜青离开去给诗秀隽找药了，预计十几天后回来。
陈涿嘴唇动了动，有些艰涩地道：“就是这几天了吗？”
诗秀隽“嗯”了一声，点点头：“今天或者明天吧。”
——修士对自己的大限将至都有预感，元婴级别的修士，已经可以直接精确到天。
“百年不易满，寸寸弯强弓……”诗秀隽念了一句苏子的诗。
“若是我能有骨灰……就好了。”她依靠在陈涿怀中，面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就能将它分为四份，撒在大雅的东南西北四端。”
陈涿心情沉郁哀伤，却又被她的胡话逗到了，哑声道：“哪会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骨灰。”
修士死后是很难有肉身留存的，修为越高越是如此，因为身体已成为精纯的灵力构造。当魂魄消散，肉身就也会一点点消融，变成风，变成水，变成灵气反哺天地。
诗秀隽没有说话，她仰头看着天空，又低眸去抚摸地上的泥土与草叶。
这是她追寻求索了一生的大雅风物。哪怕死后，她也想回归这片挚爱的土地。
南北为经，东西为维，经纬四象，这是她走过的天地。
“陈涿。”她忽然轻声说，“待我死后，你若秋日携九页书路过田野，有清风翻开你纸面，那就是我来看你了。”
秋天，是她出生的时节，也是她亡魂的归时。
有感性的诗家小辈已经哭了出来，夜九阳大声地抽了一下鼻子，眼圈红红。
水面芦花飞舞。
波光粼粼的水漫上来，淹没了幻境，一转已是诗秀隽死后。
陈涿正在整理诗秀隽的遗物，主要是考察的手记。他不时咳嗽一下，但眼神还是专注地盯着纸面。
画面中，忽然有一阵秋风吹起了纸页。他停下了动作，眼神温柔。
——历史上，陈涿从此就渐渐停止了考察，加入琅嬛，抢在自己离世之前蚂蚁搬家一般把诗秀隽的手稿都整理发表了，署名上没有抢占一丝一毫诗秀隽的功劳。几乎就在他整理完的第二年，他就也追着诗秀隽而去了。
诗千改等人可以推测出，这段时间里九页书得到了完善，就此留在琅嬛。
画面向陈涿身后移动，视线给到了几个大箱子——这是要交给诗家的那部分遗物，其中有一个藤编箱子里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毛笔。
突然，画面定格，灵云涌现。四象笔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悲伤：“第三问，请听题——这其中，哪一支才是我四象笔？倒计时：一分钟。”
众人：“……”
刚刚的悲伤氛围，全部被破坏了！
“一分钟也太短了！等等，我们还是摸不到画面，难道要盲选吗？”一群人都手忙脚乱，这里面粗略估计有一百多支笔，他们才几十人，排除法都排不过来！
“哼！我已经给过你们暗示了！而且很明显！”四象笔道。
诗光默：“啊？！什么时候有暗示了？？”
六娘高举起手：“我先来选！我给三姐姐做排除！”
她点了一个，然后光荣地被四象笔说了声“错！”。
时间滴滴嗒嗒流逝，很快几十个诗家小辈全都错了，箱子里还剩下四十多支，可时间已经只剩下十几秒。
诗千改一直没说话，她快速的把进入幻境以来的经历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下了决心，道：“我选它！”
她手指的方向却并不是箱子，而是——
十八郎！
十七郎睁大眼睛：“什么？怎么指了我弟弟？！”
灵云凝固，倒计时停止，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周围一刹那间静得可怕。
下一瞬间，倒计时归零，四象笔哈哈大笑起来：“回答正确！”

第76章 巴掌
与此同时,十八郎的身形如同不稳定的电子图像一般闪了几下，表情僵硬，整个人化为一缕灵力回到了四象笔内。
“原来这题是障眼法！”众人懊丧道。他们未必没有发现十八郎的异常,但没往这个方向想。
四象笔这个问问题的风格，真是从头到尾保持一致。
诗千改其实有蒙的成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十八郎很不对劲，表现得不像本人。
再联想到一开始他跳出来和十七郎见面时，十七郎说“你瘦了”。幻境里理论上来说体型是不会改变的,如果这不是十七郎看错了,而是真的和原本的十八郎有体型差别呢？
最让诗千改怀疑的是十八郎说“早知如此，就该让诗家每一代子弟都看这些”。这个口吻一点都不像小辈，而像长辈。
她原先是往诗家长老上面猜测,但四象笔这第三问一出，就不做他想。
那些笔长得一模一样,又不能触碰，难道四象笔真的会让人猜吗？这第三问难不成是拼运气？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把答案藏在另外的地方。而他们这一行人中,唯独十八郎是早就在秘境里的,被动手脚的可能性也更大。
“难怪我觉得弟弟更欠……不是，更活泼了。”十七郎摸了摸下巴,“那四象笔前辈,我弟弟在哪儿？”
四象笔：“等你下次轮换就能看见你弟弟了。本次试炼，只有诗千改小队通过。”
十七郎：“……”
好扎心。
四象笔不客气道：“现在你们留下来,继续轮换吧。”
它延伸出一条桥一般的灵云，送到诗千改等人脚下。阴阳鱼流转,出现朦胧光晕的出口。
藏书塔。
诗净之正靠着书架发呆,忽然看到琉璃顶上阴阳鱼游动,诗千改的身形从灵气中显现，惊讶道：“三姑娘，你这是……结束了还是放弃了？”
“当然是结束了。”诗千改笑道，“我通过了试炼。”
诗净之左右看看，没有看到其他小辈，看了一下时间，更觉大吃一惊。
现在才三个时辰过去，显而易见，诗千改只一次轮换就通过了，而诗家从前最快的也轮换了两次！
夜九阳看到她的表情，大大咧咧笑道：“哈哈哈，前辈，你习惯就好。我们诗妹向来喜欢打破记录。”
诗净之：“……”
她先前只是听闻，现在亲眼见到了，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冲击力。
“好……好，不错。”诗净之神思不属地夸奖了一句，“那……三姑娘你是要出去吃点东西，还是留在这等他们？”
“——等等！我要和诗千改说话！”
四象笔突然显现身形，挡在了诗千改面前，它可以幻化分神，同时试炼和说话一心二用不是问题。
诗千改本来还以为它要嘱托自己，谁知道它飞到自己面前，憋了半天，开口第一句就是：“原子弹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诗千改：“……”
四象笔怒道：“你说好试炼完告诉我的！”
诗千改心头一动，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哎，可是我马上要回门派了。”
四象笔：“……难道这个原理一句话之内说不完吗？！”
诗千改：“咦？原来你只想问这一个吗，我还以为你其他的也想知道呢。人体内细胞的名称？碳氮氧氟氖的下一句？”
四象笔：“……”
可恶！
诗千改装作很庆幸的样子：“你不想知道正好，我就不用回答了。我还有好多这种问题呢，每个都说一遍忒麻烦。”
她特意咬重了“还有好多”。
四象笔炸毛，恨不得用笔杆打她，兀自转起圈：“可恶的女人，又说要走，又给我留下一堆问题……”
诗千改就笑眯眯地看着它，也不出声提醒。
终于，四象笔像是下了决心，恶狠狠说：“你不要想摆脱我！我这就跟着你回琅嬛，你以后要是不回答，我就一直缠着你！”
诗千改还没说话，诗净之就大惊：“万万不可！”
他们原先只是想要诗千改重新开启秘宝，让四象笔认可诗家人，可没有想过让四象笔跟着试千改走啊！
“你好烦！我要跟谁走和你有什么关系？！”
四象笔哼了一声，诗千改也似笑非笑看向她，诗净之心都提起来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没见两人继续说话，诗净之心里又松了口气。
她赶紧说：“三姑娘，雇役已经准备了花茶和点心，你快去用吧。”
夜九阳拖长腔“嗯——”了一声，诗千改扬眉道：“那我们就先去蹭饭了？”
她看向四象笔，四象笔微微地点了一下，于是诗千改唇畔的笑意加深了，错开视线。
——四象笔和九页书性格差别很大，前者活泼，后者沉稳。
从幻境中众人都已经知道，四象笔的内核是“求知”，所以它就一直像一个孩童一样，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求知”，是它无法磨灭的本能，是它所遵从的行为准则。
所以，它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看三人坐着机关下去，诗净之才抚了抚心口。
四象笔应该是开玩笑吧……
可是，她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安呢？诗净之愁眉不展地想。
她摇摇头，将杂念甩开，打开灵犀玉牌，把诗千改通过试炼的消息传了下去。
“三姑娘通过了试炼，还打破了族中的记录！”
几乎是一瞬间，这个消息就如同水波纹一样传了出去，在族内激起波澜。
“当年诗素天赋虽高，可却也没有这么天才，轮换了四遍才通过试炼。三娘到底是像了谁？”
“好！——大哥你看，我就说该早点把三妹子迎回来！有她在，何愁我诗家不兴？”
“秘宝这下态度改缓和了吧？诗家小辈也不是没有能人……”
诗千改三人到达茶厅，发现那里已经聚了很多人，明显是来看热闹的。
看见她走进来，许多人顿时投来了关注。
诗千改没有管那些窃窃私语，径自坐了下来，悠悠地开始吃糕点。
——她若是想把四象笔带走，估计还要再掰扯掰扯。不吃饱了怎么行？
带走敌军的宝物，还要吃敌军的粮草，这就叫杀人诛心。
“三姐！”
身侧传来一道声音，只见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正带笑的望着她，“初次见面，我是四娘。”
四娘一直对她这个只闻其名，未谋其面的三姐很好奇。
她记事的时候，就对自己在族中的齿序感到过疑问。为什么二姐之后直接跳到了她呢？原本排行的三娘去哪了？
如今世家一般在小孩五岁以后进行齿序，如果在此之前夭折，这个排序是不会记进族谱的。所以既然有排序，那么三姐就还在，只是不在家族中。
她问父母，父母也回答得很含糊。他们说，三姐的母亲住在外面，她的小孩就也一直没回来；他们还说，三姐和皖州何家的少爷订了娃娃亲，如今就借住在何家——她的齿序，就是何家来提亲时上的。
那时四娘觉得这段话里充满了怪异之处。不说别的，就说那皖州何家，他们这样的中州世家，何家怎么配得上？而且，什么时候世家还有娃娃亲和借住的说法了？
等她长大到十几岁，才渐渐知道来龙去脉。
原来是受过诗素救命之恩的何家背弃了承诺，想要攀上诗家，因此欲图把被托付寄养的三娘与自家少爷定亲。
而这门荒唐的亲事，则是诗素父亲顺水推舟设下的“惩戒”——他总是对子女充满掌控欲。逼迫不了诗素，就想要再逼迫自己的孙女。
如果三娘来求他，那么他自然就会退掉何家，重新给她找一个嫡系诗家女子门当户对的夫婿，那时三娘想怎么奚落何家都行；若是她不来求，就只能嫁给何文宣。
从那之后，四娘就觉得这个三姐姐很可怜，一面还窃喜庆幸自己的父母和爷爷没有二爷爷那么强势。
直到去岁年底，她听到了皖州的传闻。
——二爷爷给出的两条路，三姐姐一个都没有选。她自己给自己取了字，离开何家，一脚踢开未婚夫，登报写文，引领起了千金风潮！
光是看到流传到中州的报纸，都可以想见她生活之精彩，之惊心动魄。
四娘先是不可思议，后又对诗千改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诗千改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并未应答，视线又投向她身后。
跟在四娘后面的是一个外表中年男子的修士，从周围人的称呼中可知，他是诗家目前的族长，也是她的大爷爷。
“长江后浪推前浪，三姑娘着实令老夫惊叹羞愧。”诗族长和蔼道，“这么多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他躬身，竟然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道歉礼仪。
自从诗族长进来之后，周围的小辈就都不敢说话了。身为一个大姓族长，小辈们平时是很难见到他的，也只有四娘与他比较亲近。
如今看他如此和颜悦色地与诗千改说话，众小辈皆是不可思议，听到他居然道歉，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六娘都瞳孔微缩，祖父对她，宠溺有之、纵容有之，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用郑重的态度对待她——祖父刚刚甚至行了平辈的礼节！
诗千改安然受之，只是点头说了一句：“前辈不必多礼。”
诗族长愣了一下，她说的是“前辈”，而不是“大爷爷”或“族长”，态度敷衍又疏离。
“大哥，你何必对一个小丫头这样低三下四！”
仿佛还嫌茶厅里不够热闹，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二弟？！”
诗族长脸色变了。
一个与他相貌极为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但看起来更老态一些。
诗千改轻磕了一下茶盏，抬头望去——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未曾谋面的祖父。
他那个字辈从宝盖头，他排行第二，名为诗项宁。
诗项宁修的是辑书道，金丹后期修为，虽然和诗千改隔了一辈，但外表仍然可称作壮年。
不过，在世家大族里，走辑书道一般就是没有天分的体现，写不了文章家族才会让他做辅助。
诗族长眼皮抽了一下，对着身旁的人低声怒道：“是谁把老二放出来的？！”
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二弟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现在一脸心有不甘想搞事情的表情，诗族长血压简直噌噌往上涨！
“大哥，是我自己打破结界出来的。”诗项宁冷哼一声，“我的孙女，我难道还不能管？”
——族长的胞弟硬要撞结界，其他人总不能真让他撞死了。半推半就，便放他出来了。
“你此次回家，做得不错。”诗项宁摆起了长辈的谱，“念在你通过了试炼的份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现在是在琅嬛吧？以后的辑书客就从诗家选，从今天开始先由我代劳，再派给小辈。”
这番话显然他已经打了好几遍腹稿，说的异常之顺溜。
“……”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以前单知道二爷被他哥哥宠坏了，一把年纪还像巨婴，却不知道他竟有如此愚蠢。
因为太过离谱，诗千改的第一个反应甚至不是生气，而是想笑。她玩味道：“意思是说，你想做我的辑书客？你梦做得挺美啊？”
“什么？”诗项宁眉毛立起，“你怎么与我说话的，这是大逆不道！我……”
“你给我闭嘴！越老越不知道轻重，真该把你丢进密地里去老死算了！”诗族长直接抢在诗千改前面喝止了诗项宁的话，他心里产生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催促着他赶紧让弟弟闭嘴，“你赶快给我道歉！”
然而，他看似公平实则维护的举动并没有起效。
诡异的安静中，诗千改突然笑了。
“这就叫大逆不道了？”她拂袖站起身，“那你说，这算什么？”
诗项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颊一痛，随即整张脸都偏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满室皆闻！
——诗千改居然打了诗项宁一巴掌！
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一时间都没人想到要去拦，向来只听说过长辈管教小辈，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辈反过来打长辈脸的！
“这一巴掌，是代我母亲打的。既往不咎，你配吗？搞清楚，是你诗家对不起我和我母亲，合该谢罪。”诗千改面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巴掌，而是一束鲜花。
她觉得，他们好像误解了自己的态度。或者说，没有把她“两不相干”的态度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她与诗光默在玄灵阁签的那份任务契书只是气话，当不得真。
看来她有必要抓个倒霉蛋过来立典型，让他们醒醒脑子。
“三姐姐，你这……！？”
“二爷，你怎么样了？？”
诗千改掌风中带了灵力，这来自元婴修士的一击，直接让诗项宁脸颊充气般肿起来，他狼狈地捂住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炸开了锅，整个大厅里乱成一团，他们想要去拦，却被贺雪和夜九阳挡住！
那一人高的漆黑长刀森然横在众人面前，贺雪面无表情，夜九阳笑道：“这是我们诗妹的家事，你们不必掺和。”
诗家人：“？？？”
这到底是谁的家事啊！！
诗项宁整个人都懵了，火辣辣的疼痛从脸上蔓延开来，耳边嗡嗡作响。他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狗，暴怒地跳了起来：“诗三！你怎么敢？！……呃！！”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脸颊又受到剧痛，这一次整个厚重的身子都被打得飞了出去，跌倒在地，“哐当”一声，撞得一旁花瓶粉碎！
诗千改收拢袖子，居高临下：“这一巴掌，是代我自己打的。”
她身上的灵压全数铺开，元婴修士的气场不再收敛，似乎连气温都降低了几度！
偌大的茶厅气氛似油锅般焦灼，可却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一时之间都没人注意到诗千改语言的怪异：“代”我自己打的。
诗项宁这辈子没受过这伤，躺在地上哀哀呼痛，可来自等级压制的本能恐惧让他声音渐低，最后归于恐惧的发抖。
诗千改漠然地低眸看着他，当一个人修为达到元婴时，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正所谓一力降十会。
简升白曾经与她吐槽，说他当年晋升元婴之后做事就不爱动脑子了，的确有几分道理。毕竟动手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脑去想呢？
如果她现在还是金丹，和诗家人说话就得讲究委婉。但现在，这个诗家修为超过她的也不过二十人左右。超过她一个大境界的只有一位长老。
而这些人选她还是选这个废物诗项宁？答案一目了然——刚刚诗族长虽然大为震撼，但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没有想要上来帮弟弟的意思。
长了脑子人都知道，她现在元婴，十几年、乃至几年后就会是化神。
“你、我……！”诗项宁脸上浮现出两个鲜红的巴掌印，两腮不自然地肿胀起来，他人直发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生动形象地演绎了“要气炸了”是个什么状态。
可诗千改的威压像一只巨手，死死压着他的肩膀，仿佛要逼着他下跪，像是冰冷的深海水压当头覆下。他在这一刻才突然清醒过来，面前的这个姑娘仅仅用了七个多月就升到了元婴初期，是诗家要拉拢的天才。
他早就已经把她得罪死了。她的眼神告诉他，“三娘”对“诗项宁”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感情，不要说扇他巴掌，就算是弑亲，她也未必做不出来！
有人说：“三姑娘，那毕竟是你爷……”
她的话没说完，卡在了嗓子里，双目圆睁，只因她看到属于天级秘宝的灵云涌现，隔在了诗千改三人与其他诗家人之间。
四象笔的影像悬停在半空，对诗千改的维护之意无比明显。
试炼结束了？！
只见诗净之匆匆赶来，慌里慌张：“四象笔突然说没意思，关掉了试炼……”
她一进来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二堂哥，当场傻了，跟在她身后的众小辈也都傻了。
哪怕向来呱噪的四象笔没有说话，众人也都知道它的意思：它站在诗千改那边！
“正好今日四象笔在，也算有诗家列祖列宗见证，我问心无愧。”诗千改环视一圈，表情淡淡，“我和诗家除了都姓诗以外，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若是友好，那将来我们可以保持合作；你们若是非要把脸凑过来给我打，我也不介意满足你们的心愿。”
诗族长觉得自己眉毛都要烧着了，这一刻无比悔恨自己没有从小管教好弟弟。
诗千改看了四象笔一眼，后者这才开口：“现在所有人都在，正好我有一件事情要讲。”
“从今天起，我会离开诗家去琅嬛找九页书。今天告别，我也不问你们问题了，大家好聚好散。”
它用稚嫩的童音说话，像个假装大人的老成小孩，但没有人笑，诗族长直接失态道：“什么？！这万万不可！”
他的话和诗净之一模一样，四象笔怜悯道：“我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的，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横隔的灵云猛然流动起来，如山如海，地面发出震动，远处传来钟磬一般的鸣声——这是密地阵法被撬动的声音！
诗族长面色发白，直接奔了出去。只见高高的藏书塔上，金色符文不停闪烁、激荡，顶端的阴阳八卦图渐渐脱离了塔身，灵光漫转，千影舞动，叫人单是看一眼就有眩晕呕吐之感。
四象笔身为天级秘宝，本体当然不可能只有一支笔那么大，它平时都栖居在藏书塔里，现在要挪走，好比地龙翻身。
那黑白双鱼游向笔身，化为金色的烙印附着其上。
这么大动静，连诗家那个化神的长老都被惊动出关了，她长得和诗秀隽有三四分相似，但古板严肃，气质迥异。比起幻境中几百年前的诗秀隽，竟然是她更像一个守旧不知变通的老古董。
“四象笔前辈！若我诗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可勒令他们改正。”化神长老低下头行了个晚辈礼，“可是您直接离开……”
四象笔将本体收敛，停顿了下来，笔杆上的白泽纹转了过来面向众人。
如果是一个人，它现在已经转过了身，在半空中静静注视着这个自己待了几百年的家族。
他们和她们，有许多人面孔上还仍然留存着诗秀隽的影子，就这样用焦急或慌张的眼神看着它。
尽管只是一支笔，但诗千改这一刻却从它身上感受到了复杂的情绪。既像一个孩童怅然离开家族，又像一个老者恨铁不成钢。
时光，怎么会把人族变成这个样子？钟鸣鼎食享受许久，就渐渐忘记初心了。
它语气平静：“以后若是你们想见我，也只能通过诗千改。如果惹得她不高兴，我也不会见你们。”
四象笔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它看过那么多人事物，也知道如何运用简单的权谋与平衡。
有它这一句话，今后诗家就不得再轻视骚扰诗千改，除非他们再也不想要接触四象笔了——但是，这可能吗？
他们放不下的。所以就要好好地将诗千改视为领袖，保持十二万分的尊敬。
底下众人齐齐变色，唯独小辈们还保持了平静，甚至觉得就该如此。亲自与诗千改一起历险过，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和她的差距有多大。
四象笔：“我去意已决。”
它道，“我只会给你们留一个独立的分神，但它与我并无联系，不要想着用它来找到我。”
天级秘宝之强横，哪怕是化神也无法阻拦。
灵光闪烁，四象笔笔身上的白泽图腾游动起来，分化出一缕白毛，变成了又一支笔的模样。
它与四象笔形制相同，但笔身上没有图案，任何人都能感觉出，这支笔的气息只是玄级秘宝。
天地玄黄四级，一下子足足降了两个境界！
化神长老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脸上闪过了茫然的神色：诗家已经拥有四象笔太久了，久到她无从想象没有四象笔的诗家是什么样。
“那我拿着你走？”诗千改看戏似的仰头道，伸出手。
“拿什么拿！有我在，你们还用走路？”四象笔直接用灵云把三人勾起，向天飞去。
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快活，像一只飞鸟冲进蓝天：“九页书狗东西，我来找你了——”
四象笔终究还是留了一线。
它当年被诗秀隽造出来时就是玄级秘宝，交给诗家时是地级秘宝。既然它如今变成了天级秘宝，没道理这个分神不能。
……这是一粒种子，而种子能不能长起来，全看诗家自己。
三日之后。
“你们听说没有？中州诗家的秘宝没了！”
那日四象笔的离去是瞒不住的，这个劲爆的消息插了翅膀般飞向天下。
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八卦着来龙去脉。
“哈哈！没了秘宝，我看诗家还怎么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怎生如此突兀？虽然早有风言风语，可这发生得也太快了……那秘宝现在又去哪儿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诗家早已山河日下，如今连秘宝也没了，以后想保住一流世家的门楣怕是难喽。”
秦州诗家也被波及，成了整个大雅饭后茶余的谈资。
不过翡不琢的书迷们对此没有太大反应，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翡不琢先生是寒门出身，姓诗应当是凑巧罢了；而知道她与何家一事的也只有最早的那批忠实书迷，她们也不愿先生被波及，并不主动谈起。
现在，书迷们的注意力正在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翡不琢先生说，《桃源公案》第四案快要登载了！
灵犀玉网，书友会。
【朋友们！《桃源》终于出第四案了！】
【《赌翠》快完结了，我正愁没书看，这下好了！】
【这次也是一次性放出吗？不过，为什么这次先生说的是单独售卖？】
【哎呀！这一回《桃源》第四案是先生和两个队友一起写的？】
【对，而且先生说是一个新的文体游戏形式，据说取材自三人的真实经历。】
【游戏？文体怎么会和游戏放在一起说？好奇。】
沈若伊一登上灵犀玉网就看到了这条新消息，顿时起了兴趣。
游者，交游也；戏者，嬉戏也。这个词在大雅目前就是朋友间互动玩乐的意思，一场新游戏出来，便会有无数人追捧。不知先生新造的是什么？
她点开书友会里的宣传灵影画，自言自语：【剧本杀？……这是什么意思？】

第77章 剧本杀
——试问,被一个熊孩子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地跟在屁股后头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诗千改三天来的经历。
自从入了琅嬛，四象笔就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去找九页书的麻烦,一份回答琅嬛高层的问题，一份成天追在她后面问问题,把诗千改问得人都麻了。
礼尚往来，她问四象笔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九页书？”
诗千改好奇很久了，她想过无数个方向,哪知道四象笔的回答无比清奇：“因为主人临终遗言里,居然只有九页书那家伙，没有我！而且她还把我留在那破家族，九页书却能在琅嬛快活,我讨厌它！”
四象笔说的主人当然是诗秀隽，她临终时对道侣说,“你若秋日携九页书路过田野”，的确没有提到四象笔。
诗千改：“……”
真相竟是如此。所以，这只是一个熊孩子争宠的问题。
“但是她给你们两个起的名字,明显是你更合她的经历。”诗千改哭笑不得,这样宽慰它。
四象笔哼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诗千改觉得,可能这也是两个失去主人的秘宝表达在意的方式。
她与四象笔约法三章：第一,每天最多只能问三个问题；第二，对某个问题的追问也算问题,问不完不得耍赖；第三，只能在私下的场合问她,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
虽然天道许可,但诗千改不确定这些东西贸然传出去会对世界造成多大影响,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同样不好说。而且这些科学技术成果毕竟不是她发现或发明出来的，被别人听到追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
好在对于四象笔来说，求知欲得到满足就可以了，它并不好为人师。
在四象笔的问题下，诗千改被迫复习了自己初高中的知识库，整个人笼罩着学习氛围.jpg
简升白只是让她去探探虚实，没想到诗千改直接超额完成了任务，把四象笔带了回来，先是震撼，然后狂喜乱舞。
她回来当天，琅嬛的先生们直接连夜给四象笔造了一个新的藏书塔，江宾白夫子抢到了第一个问问题的位置，带了许多古籍来问它。
这些都是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出现缺漏的古籍，让四象笔来解答最合适不过。
而诗千改也由此再度确认了四象笔并非它自我吹嘘的那么全知全能，像江夫子，她知识面不如四象笔，人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可却也能和四象笔讨论得有来有回，甚至能在少数问题上把四象笔说服。
——诗家人认为它无所不知，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水平太低。
简升白原先预计诗千改完成这个任务后，可以通过琅嬛首席考核的一半，现在也不必了——为琅嬛做出如此重大贡献，难道还当不上首席弟子？
但琅嬛还暂时不想对外暴露自家得到了四象笔的事实，于是公布诗千改首席身份时，说的是她从某个秘境里面抢救出了重要古籍，十分具有奉献精神，完美通过考核。
新鲜出炉的古籍抢救者&#183;诗千改：“……”
顾厄叶最近正在竞争琅嬛会首，忙得焦头烂额，听到消息特意来恭喜她。
“原本以为你的志向和我一样是会首，哪知一转眼你就当上首席了。”他语气复杂而感慨。
虽说诗千改现在只是她这一届的首席，但事实上，不是每一届都有首席弟子的。如果某届所有人修为都差不多，修为最高的人也只是比同窗高了一个半个小境界，那这个人当不成首席。
——必须要修为遥遥领先，且在同窗中极具号召力，同时获得师长的认可，满足以上三个条件才能获此殊荣。
顾厄叶不满足的就是第一条。这也是历来最难满足的一条。怎么样才叫遥遥领先？至少得一个大境界吧，否则如何服众？
所以他只能去争琅嬛会首。
诗千改闻言颇觉惊讶。
那天简升白和她说的很简单：她修为最高，那么通过琅嬛的考核就成了。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顾厄叶羡慕的眼神告诉她，这个首席的分量，似乎比她想象得更重。
成为同辈乃至整个门派的精神领袖啊……
诗千改前世对大学没什么母校情结，现代人也很难对同辈产生责任感。可是随着她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她对周围人事物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她想要接下这个称号。
不过，目前这个称号还没给诗千改的生活带来波澜。告别顾厄叶，她继续和夜九阳、贺雪完善自己的剧本杀。
想把这个案子做成剧本杀的初衷其实是她自己想玩游戏了，其次也是因为，密地是她和小伙伴一起历险的，总不能最后只有她写成了案子，吸引走了所有气运。
两人听了这个构想觉得非常有趣，夜九阳还表示：“最后售卖的材料包里可以加上流光石，我亲自为游戏配乐！”
贺雪：“……”
多么恐怖的想法！
诗千改：“……老夜，这就不必了！”
于是最后完工的剧本杀套装里，只有文本信息。
因为这个案子里的核心冲突在前朝并不成立——前朝没有大方收女子读书的私塾，所以诗千改做了一个转换。
她让桃夏生做了一个梦，梦里成了一名大雅初年玄灵阁的官差，被邀请去解决案子。
为了每个玩家的平衡，案件的结构和参与人员也做了调整，到最后除了核心主题和杀人手法相同，其他几乎全变了。
三人提前放出了消息，又过了两日，六月廿九，剧本杀正式发售。
浙州，某琅嬛名下书亭。
“谢天谢地，这回终于不是先在江松州卖了！”
“唉，别提了！半个月都要过去了，到现在我还没有抢到《二世仙缘》的票。”
“你们都是翡不琢的读者吗？我是看了宣传说有新游戏才来的，想看看文字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顶着炎炎酷暑，众人排起长队。书亭管事心中感慨，他从去年入行以来见过的几次长队，全都是翡不琢引起的。
这次卖的叫“剧本杀”的新玩意儿，外表是一个精美的盒子，厚度和大小都如同一本书，据说里面装着“剧本”。
“可算给我抢到了！好险，我下一个人就没了。”
一个锦衣少年从队伍里挤出来，高高兴兴地低空御剑回到家，刚打开家门就赶紧反应过来，把盒子藏在身后，低调地走进去。
——只见茶厅里有一个白胡子老者正在喝茶，正是严理繁。
这少年是严理繁亡妻家族里的人，名叫南宫琮。严理繁与南宫家往来密切，每年酷暑时节，南宫家就会邀请严理繁来山庄避暑。
南宫琮当然知道严理繁和翡不琢打过的嘴仗，觉得最好不要让严理繁看见那盒子上明晃晃的“翡不琢”三字，他只是关心游戏好不好玩，不想参与头疼的学术辩论。
“严爷爷下午好。”南宫琮胡乱打完招呼，就直奔另一个茶厅，迫不及待把盒子打开了。
只见里面一共有七个小册子，除了第一册 外，其他六册编着甲乙丙丁戊己的号码，且不知为何，上面都贴着一种特殊灵植做的纸，需要撕下来才能看到纸面的内容。
唯有第一个册子是可以看见的，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字——这是一份说明书。
“读自己抽中的剧本，扮演你的角色。如果是凶手，请隐藏好自己；如果是凶手同伙，请帮助同伴瞒天过海；如果是无辜者，请找出凶手，并尽量推理出凶手的作案过程……”
南宫琮喃喃读下来，恍然大悟：那六个册子就是每个人的剧本！
他当即站起来去找兄弟姐妹，结果人都不知道去哪野了，连他爸妈都不见了。南宫琮找了半天才凑齐四个人，算他自己还差一个。
忽然，南宫琮想起来了：他走之前，爹妈和他说带其他小辈出去钓鱼摘葡萄了！
南宫琮：“……”
可恶，怎么偏偏是要玩游戏的时候找不到人！
这期间南宫琮进进出出，严理繁一直斜睨着他，面上还在淡定喝茶，但心里的思绪已经晃了几个来回了。
——身为翡不琢书友会的副会首……不对，是潜伏在翡不琢书友会的复古领袖，他刚才凭几个零星的词语就知道，南宫琮那小子是买了剧本杀。
书友会里已经有人做了反馈，让严理繁知道了玩法。看起来，南宫琮是凑不齐人了。
他才不好奇呢……严理繁强行移开视线，胡子动了动。
南宫琮站在那儿思考了半天，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严爷爷，你玩翡不琢做的剧本游戏吗？”
严理繁：“……”
其他四个人：“……？！”
他们对南宫琮投去惊恐的视线。
南宫琮：“……”
他说完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自己是哪借来的胆子？！
对上严理繁的视线，南宫琮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然而下一刻，惊掉他眼球的一幕出现了。
严理繁面目严肃地站起来，沉声说：“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南宫琮：“？？”
等片刻后，六个人坐在了桌子面前，南宫琮还没回过神。
他看着严理繁淡定翻剧本的动作，恍恍惚惚地想：怎么感觉严爷爷比他还熟练呢？
……呸，一定是错觉，否则也太惊悚了！
另一面。
沈瑜现在已经到了海上，才过了几天，他就觉得无聊得快发霉了。
如今大雅的航海船只是经过灵匠改良的，又快又稳，到天竺只需要一个多月。
近几十年到百年间大雅和外邦贸易交流还算密切，因为海上开辟出了安全的固定航线。而早些时候无人的海上全是魔雾，哪怕航海技术够了，来去一趟也是九死一生。
这些货物贸易里有许多进口的珍宝，其中就有宝石，但大多不标注名字，也没有商人给它们分类。沈瑜则是目的明确地想要去找和《赌翠》里描述一致的宝石，并且最好能给沈家找到一个稳定的货源。
船上还有一个金发雪肤的欧罗巴男人，说一口流利的大雅官话，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赵瓦——大雅国力强盛，在海上，通用语就是大雅官话。
这欧罗巴人还带了几个昆仑奴，动则斥骂责打，沈瑜看得有点不喜，就不大愿意和他讲话。大雅早就废除了奴契，这种举动在他看来与蛮夷无异。
在濠镜港口暂时靠岸，沈瑜溜达到驿站，看到了妹妹给自己寄的东西——他和妹妹约定，在没有离开大雅周围之前，如果先生有什么新的小玩意儿就寄给他。
这个包裹看形状应该是个盒子。
“《桃源》第四案是……‘剧本杀’？和剧本有关？”沈瑜拆开妹妹的信，发现是游戏就更高兴了——他在海上正缺游戏玩！
“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赵瓦心里嘀咕着。
那驿站是专为机械青鸟设置的，只送远程派件，宣传旗号是“早上送，晚上收”。沈瑜的家人花费重金给他寄的，竟然只是那么轻飘飘的一个东西。
这哪里像是出海做生意，简直就是出来游玩的。
沈瑜捧着盒子回到船上，打开仔细阅读起来。
“诸君所需要的，只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以及我们的剧本硬纸片。请注意，本游戏一次耗费时长在两个时辰左右，中途退出会破坏游戏体验，请玩家斟酌考虑。”
沈瑜读出上面的字，越看眼睛越亮：原来游戏还能这样玩！
第一个小册子上还写了本案的简介：【《书院疑云》：某年某月某日，某书院学生的文会结束后，富商之子曹某失踪，五日后他的尸体在小树林里被发现。经过排查，玄灵阁将嫌疑锁定在了当日文会的六个参与者中……】
试问先生的《桃源公案》问世之后，哪个读者没有做过自己是断案高手的梦？
之前第三案连载时，报纸上、茶馆里、灵犀玉网里，到处都是读者激情讨论与押注。
现在这个游戏就可以圆他们的梦，把自己代入进去破案，一看就很刺激！
沈瑜搓搓手，当即在船上呼朋引伴。他带来的手下大部分正在打叶子牌，暂时没空，沈瑜凑到四个人，等不及，就喊了那欧罗巴商人赵瓦。
赵瓦一愣，表情微妙地答应了。
他看到纸片，猜测出这是一个桌面游戏，而且不是赌博类，心里涌现出跃跃欲试和少许不屑。
虽说大雅文化灿烂，但就他观察，非赌博的桌面游戏还是他们国家的更丰富。
就几张纸片能玩什么？这小少爷没什么见识的样子，等他来露一手。
沈瑜敏锐地觉察出了赵瓦的情绪，但人在海上，不好翻脸，就假装没发现，笑容满面地与众人说明起玩法来。
赵瓦听着听着，有些愣神，这种游戏他居然没有听过！这么复杂？但是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沈瑜抽中了编号丁的人物，撕开蒙纸。
【……曹生死了，灵差将嫌疑锁定在你们六人身上。现在你们被喊到了一起，当面对质……】
开头是这样一段话，沈瑜推测每个人拿到的开头说明应是一致的。
他继续往下看去。
【你叫小蓉，是一个书院的女学生。】
【请注意：你就是本案的凶手，请隐藏好自己！】
【你的剧本：……】
沈瑜瞳孔微缩，心疯狂跳了起来，他居然一下子就抽中了凶手！
随即，兴奋感涌上心头。
虽然做破案的人也很好，但……当犯人逃出生天，想一想好像更刺激啊！
他忍住情绪，表面上装作淡定的样子：“哎呀，我抽中了一个女孩子的身份。”
【第一幕：自我介绍环节，建议用时三十分钟。请诸君依次介绍自己的身份。】
【作为凶手，你在这个环节就要隐藏自己的杀人动机。可以提供的误导思路：……】
因为是凶手，沈瑜的本子很长，但他阅读速度惊人，飞速看完后已然进入了状态。
沈瑜清了清嗓子笑道：“我看完了，我的本子挺短的，好像没什么信息。接下来谁先介绍？”
皖州。
沈若伊白天要上学，只有晚上才能有两个时辰不被打扰的空闲。因此，她清早寄盒子给哥哥，可自己却还没玩过。
不过，沈若伊已经提前研究了规则、找好了同伴，一等到放课就直奔宿舍去。
——作为翡不琢先生的忠实读者，她能忍住一整个白天不撕开蒙纸看剧情也是毅力惊人了。
“快快，我已经在心里演练几遍了！我一定能推理出真凶！”
“哈哈哈，你这样说，万一待会儿你就抽中了凶手呢？”
“我如果抽中了凶手，我一定会当场就说的。你们要相信我，我绝对不说谎！哈哈哈……”
一群姑娘围在床边开始抽剧本——每一个《桃源》的案子，她们都是大晚上一起看的，颇有氛围。
沈若伊抽中了编号甲。
【你是小万，书院里的一名男夫子。】
抽中了一个男的？
沈若伊扬眉，往下看去。
【……你和死者曹生有矛盾，因为你对小蓉很是欣赏，将其视为自己的女儿辈。但曹生却纠缠小蓉，引得书院里风言风语……】
……
【请注意：你在死者曹生离开书会后打了他一顿，他的脑袋撞到了石头。当时他没有死，但是你之后慌张离开了，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害死了曹生。】
【如果是，你需要洗脱自己的嫌疑。可以提供参考的嫁祸对象：……】
【如果不是，也不要让其他人投你。请推理出真正的凶手。】
沈若伊莫名紧张起来，按照说明，自我介绍环节过后的搜寻现场环节会给出许多线索，也许就能揭示她是否是“真凶”。
那么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就得斟酌发言，免得之后坑了自己……
“我看完了！”有一个同窗举起手。
沈若伊在心里盘算着，面不改色抬头，微笑：“我也看完了！要不我先来自我介绍，给你们打个样？”
东南部琅嬛下辖的地界，所有剧本杀同步发售。第一批包装精美的盒子在第一天就全部卖完了，可读者反响热烈，各个书亭只能加印。
即便第二批、第三批盒子只是普通没有花纹的木盒，读者们也未曾消减热情，几乎是上一批卖一批。
“我与此游戏，只恨不早相逢！”
只是，大雅人民都是第一次玩剧本杀，难免体验感不是那么完美。还有人被剧透一脸，导致自己玩的时候大呼遗憾。
大家都觉得：还没玩够啊！可恶！如果有下一个，我一定能发挥得更好！
《书院疑云》就算单作为一篇短篇小说来讲，这个案子写的也很精彩。持有剧本的六个人，除了“灵差桃夏生”以外，每个人都对死者曹生怀有杀心，且都或多或少做了点什么，让整个案子的推理过程扑朔迷离。
真凶还使了个障眼法，用木芙蓉制造幻术扰乱了尸体真正死亡的时间。这也是确定真凶和凶手能否逃脱最关键的一点。
几天过去，灵犀玉网上涌现了很多评价，从前只能在报刊上登载文章评论时，发言的几乎只有文修；而灵犀玉网诞生后，读者的反馈就更真实了。还有人专门做了大文集，里面全是读者对天下书目的评价。
【本条评价含有剧情内容，请斟酌观看——我不是忠实读者，只是冲着游戏来的。玩起来很愉快，我抽中了“小七”，是凶手的帮凶。唯一不愉快的大概就是，我们组的“桃夏生”是我的一个长辈……呜呜呜，我这个亲戚爷爷太厉害了！我们根本逃不过！他连“木芙蓉”的作案手法都完美还原出来了！】
……
【本条无剧情内容——我抽中了凶手，成功耍了所有人，哈哈哈哈！舒爽！不过我们这个组抽中桃夏生的是个欧罗巴人，没有看过《桃源公案》，推理分析的能力要差一点。即便拿到了很多线索，也不知道怎么用，都被我套话套出来了。一开始他还看不起咱们大雅的桌面游戏，结果走的时候还特意问我翡不琢先生和她的队员都是何等人物，有点好笑。】
【补充：我是在商船上玩的，绝对的无剧透密封环境，一口气顺下来不被打扰真的体验很好！这段话是用机械青鸟寄给我妹妹让她代发的。】
……
【本条含有剧情内容——我是上面那位的妹妹。我和朋友们一起玩，我抽中了无辜角色“小万”，但是我被真凶骗了，被忽悠以为我才是凶手……到最后我心灰意冷投了自己，才发现真相！！啊啊啊，亏“我”还把“小蓉”当女儿，她居然如此坑我！——开个玩笑，总之，剧情真的很精彩。】
市场对剧本杀产生了空前饥渴，玩乐是第一生产力，短短几日，就有文修编出了剧本杀本子售卖。
就如同皖州的冰湖狂生，他在发售第一天就沉迷了进去，灵犀玉网里的《赌翠》外传也不写了，快乐地放了读者鸽子。
读者们：【可恶，我单知道你懒得写自己的小说，不知道你连翡不琢的外传也会断！】
冰湖狂生闭关三日，也弄出了一个剧本来。要他写公案小说，他会觉得麻烦。可是剧本杀带着娱乐性质，冰湖狂生就充满了写作动力。
剧本子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良莠不齐，可读者们正在兴头上，都玩得不亦乐乎。
大雅崇文，在文字相关的事情总是领悟力很高。很快，剧本杀就分出了不同类型，主流依旧是公案谋杀，但也有不含杀人等恐怖元素的小推理本。其中元素有穿越的，重生的，纯古代的，修仙世界的……五花八门。
一时之间，东南的茶馆里都摆上了一种新“菜谱”——剧本杀的剧本。茶馆提供场地和桌子，搜罗剧本，供客人玩耍。
……
剧本杀在大雅掀起了这么大热潮，甚至比诗千改想象的还要火。
这大概就是世界特色了，大雅文风浓郁，所以对剧本文字扮演游戏一见钟情。而且古代世界本来就缺少娱乐，剧本杀连现代人都爱不释手，在此地当然更所向披靡。
她都忍不住和小伙伴一起玩了不少剧本杀，还在更新后做了推荐——如今她也算是大修士了，能够提携后辈。
系统：【觉醒元婴灵技：“余忆童稚时”。】
【技能说明：“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该灵技无时限，开启之后即可增加观察力。】
有这一波气运，诗千改顺利地觉醒了一个和《桃源公案》密切相关的灵技。
开启状态下，她的视野顿时更加高清了，面对强光也可以保持不眨眼。看招式与动作能够直接在大脑里组成3d图，并进行预判。
只不过……这样子她连人脸上的毛孔和油脂都看得清清楚楚，让她深刻明白了什么叫“距离产生美”。
诗千改：“。”
以后非必要还是不使用这个灵技吧。
七月初三，《赌翠》完结五章倒计时的这天，诗千改收到了一个邀约。
“这个邀约也是和剧本有关的，酬金颇丰。”吴丽春笑道，“四喜宗的首席弟子说，她们的掌门金雩前辈即将出关了，为了庆祝，想要给掌门排一出流光戏——她还说，这个消息目前外界都不知道，只告诉了我和你。”
“这出戏的主题，最好是‘母女’。怎么样，你接不接？”
诗千改第一反应：好家伙，那团宠养崽三岁半文学算不算？

第78章 神秘客人
诗千改穿越之前,三岁半文学正是最流行的时候，不能怪她第一个就想到这。
她不禁感觉有些奇妙，才刚刚在幻境里见到了金七娘,推断出金七娘大概率和金雩有血缘关系，这就收到了四喜宗的邀约。
诗千改前世大学时丧父丧母,这是她心中的一个隐痛，她并没有写过以亲情为主题的小说。
她抬头对上吴丽春的视线，或者笑意中也带着隐隐的关切——作为辑书客,她要把收到的邀约都如实禀报；作为朋友,虽然用了轻松的语气，她却也会关心诗千改的状态。
如果放在两三年前，诗千改是不会接下这个邀约的。但现在……
“这个主题,我还挺想写的。”诗千改轻笑道。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解决了诗家的事，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觉得以此为主题或许可以解开她的一些心结。
甚至诗千改脑海中已经迅速地浮现出了一个框架，只待填进人物。
她好奇道：“四喜宗有没有说为什么定下这个主题？”
吴丽春：“她们说，宗主少女时丧母,待成名之后没有能赡养母亲,是她的一大遗憾。因此平日就很喜欢看写亲情的小说和戏本子。”
四喜宗首席弟子名为令欢时，诗千改依稀记得她是被金雩收养的,二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母女。这出流光戏,既是给金雩和她母亲的，也是令欢时给自己和师尊的。
诗千改思考了一会儿,道：“这个邀约，我接了。”
《二世仙缘》的成本在上映十五天的时候就全部收回,祝奇志现在正在计划着扩张分院。蒙二娘倒台之后,原先的戏院子被他盘下来了,稍微改建就可以投入使用。
而在其他县城，他也选好了地址。四喜宗准备派人向祝奇志请教，顺带观摩怎么检验流光戏院。诗千改估计了一下，等到这部流光戏排完，可以做到两地同步上映。
——她的人气，要正式向西南方向蔓延了。
诗千改前世也接过定制的小说，剧方列了许多要求。但这次四喜宗给了她很高的自由度，除了一个主题外对其余任何剧情都不作限制，唯一的附带要求只有不能在金雩出关前发表。
不过虽然如此，诗千改还是很考虑甲方需求的——咳，她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还许诺了西南方的大报纸。
第一步是了解人物原型。这个不难，因为签下契书后，四喜宗就送来了很多文书。
在外界眼中，四喜宗也是一个有点离经叛道的宗门。和幽篁山庄一样，四喜宗也只招收女徒。
“四喜”一名取自杜工部的诗——“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当初金雩开宗立派的理念就是“欢喜为上，遵从本心”，是一种偏向自由、反对过分守礼克己的态度，其宗门图腾还吸收了少许密教欢喜佛的元素。
尤其是在情爱方面，四喜宗的女子都遵循上古先民之风，简而言之就是看对眼了就可以搞一搞。修者可以自主避孕，几乎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大众一般看见的“四喜”就只有“洞房花烛夜”这一喜，给了四喜宗“合欢宗”的绰号。
金雩作为天魔之乱后的三才之一，本人也是流传有很多故事和影像的。再结合令欢时送来的内部记录，诗千改大致已经勾勒出了她的性格。
金雩不仅是三才里唯一的女子，也是三才里唯一的平民出身。有关她亲人的信息很少，众说纷纭。
诗千改根据资料推了一下时间线，她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金七娘应该和金雩隔了一辈，金七娘的女儿才是金雩的妈妈。
第二步则是收集资料，这时候诗千改才更深地体会到了四象笔是多么好用。凡是她需要用到的素材，四象笔都能为她解答。
第三步就是寻找演员、准备排戏了。
柳行云和芙官现在已经是金陵的名角，《二世仙缘》里的其他配角也都一戏成名，但她们究竟适不适合下一部戏，现在还不能断定。
诗千改打算写完戏本子就去西南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新梨园客。
“唔……我先拟个标题吧。”
吴丽春走后，诗千改对着草稿纸思索了一会儿，大笔一挥写下——
《吾家掌门三岁半》。
很好，非常有网络风格。她一本正经点点头，安排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再次感慨：自己可真是十足的劳模。
七月初七，七夕节。
今天也是《赌翠》最后一章发布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人成双成对地在云亭前排队。
“今天我不和道侣出去玩，我们俩人就专门蹲《聆阁日报》的新章，哈哈哈。”
“爱侣之间的节日，和我这个还在念书的人没什么关系。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应该看小说！”
“我已经期待很久了，我和我爱人打了赌，就看今天结局如何了！”
扬州。
书院已经放了假，姜三娘订了报纸，但她都等不及报纸送来，一大早就从慈济堂跑到书亭，翘首期待。
《赌翠》结局五章，一张更比一张异变迭起。
先前写到，谢知玉等人追着那蒙面人进入了主墓室，却发现那里有很多人在等着她们。好像这蒙面人就是故意引她来这里的一样。
主墓室华美非常，可墙壁里突然窜出一种白色的烟气，竟然让谢知玉的异眼失效了。
这群人当中走出了一个首领，仔细一看竟然十分眼熟——她是当初跟吕爷一起来的下属老妇人！
那老妇人从容笑道：“谢家主，您终于来了。”
谢知玉高度警觉，捂住微微刺痛的眼睛，制止了暴怒的属下们，听着老夫人继续说下去。
原来，这位墓主城主也拥有异眼，这就是他生前“神断存玉”名号的由来。这双异眼帮助他大肆敛财，只将秘密告诉了自己的一个副手。
副手在他生前忠于他，在他死后却背叛了他，自己做了城主，并且用几代人搞垮了城主的势力，将残支改姓为谢氏，想要将他们收归己用、或者与自家血统融合。
但是副手的家族发现，异眼血脉遗传并不稳定，每代只能有一个人觉醒异眼，而且觉醒条件需要幼时不接触翡翠、长大某日突然接触大量翡翠原石，并且精神上受到刺激才行。
天下各城势力长久冲突，副手当上了城主也不是一直稳坐钓鱼台，在一次意外的冲突中失败了，被逐出了这个城，也失去了对谢氏的掌控。
谢氏知情的族人都死了，剩下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人丁凋零，几代人都没有再觉醒过异眼。
他们中的一支分出去发展，势力渐大，成了主脉，也就是后来的谢氏家族。
直到谢知玉这一代，副手的后人重新开始寻找异眼。当初吕爷用寻血鼠寻找谢氏的人，是他自己想要斩草除根——但这个主意，却是有人潜移默化灌输给他的。
当初的一番生死绝境让谢知玉脱颖而出，也是其他人在借吕爷的手寻找拥有异眼之人。早从那时起，副手的后人就已经盯上了谢知玉。
说完前尘过往，谢知玉现在再一次处于险境之中。她作为后人来到了先祖的墓里，一切就像一个轮回。
副手曾经掌控过这一血脉许久，有能让异眼短暂失效的药剂。谢知玉中了烟气，双眼变得普通，一次中招，至少二十四个时辰内不能再看到原石内部。
但在此之前，蒙面人已经说出了一切，并且提出与谢知玉来一场斗石。若是谢知玉输了，她就要归于副手家族，如果她不愿意，蒙面人就要把这烟气的配方公诸天下。
——谢知玉从未告诉过自己的手下异眼一事，在她看来，所有人都是因为她的天赋而追随她的。她就是百赌百中的“神相手”。如果以后她的天赋随时有可能失效，她该如何服众？
一个每次出行都要防范烟雾和药剂的家主，真的有威信可言吗？
——对这个剧情，读者热议。
“看得我真是揪心！其实谢小姐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所有人追随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天赋吗？”
“是啊，就说那晚红，她将谢小姐视为半个女儿，当然不是因为她百赌百中！”
“如果换做是我，我绝对不会接这场赌斗。赢了固然皆大欢喜，可是若输了，威信会大损！”
“可不接的话，她们也出不去呀？墓地的机关都被关上了。”
“说的也是。哎！蒙面人好算计！真是太可恨了。谢小姐虽然也学了相玉，还很有天赋，可是看不见的东西终究是让人忧虑……”
“不对不对，灵犀玉网上有人分析过了，先前的有一个入口很可能就是出口。谢小姐还是走吧，这不叫临阵脱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前的剧情里，谢知玉私下里刻苦学习相玉时还有读者觉得没有必要。可在这一刻，众人都庆幸起了她的未雨绸缪。
谢知玉从来不是一个自大的人。比起这仿佛白捡来一般的异眼，她更相信她自己。
现在就是检验这努力成果的时候了。翡不琢会如何安排这场斗石？
……
“好嘞，这是您的《聆阁日报》。”
姜三娘从书亭管事手中接过报纸，在路上就急不可耐地看了起来。
果然如她所料，谢知玉只稍加思考就认为，这场斗石她必须要接下。而且，她必须要赢！
谢知玉骨子里就是一个赌徒。她从来不要次好，只要最好。她要做那个赢得一切的赢家。
于是，斗石开始。副手家族早就搬来了无数原石，谢知玉第一次在外面不用异眼而相玉。
蒙面人志在必得，胜券在握。他早早就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原石，而墓地里还有源源不绝的烟气，以保证谢知玉始终被蒙蔽。
谢知玉相了足足十二个时辰。
哪怕姜三娘知道翡不琢会给谢知玉一个好的发展，但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揪起了心。翡不琢的氛围向来塑造得特别好，而墓室里狭窄的空间更加剧了这一点。
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属下来说是一场煎熬，可她的表情却始终冷静。
最终，双方解玉开始，蒙面人在先。
第一刀落下，谢知玉这边的人脸色就变了。那浓郁的绿色，比当初谢知玉赢过梁帮主时解出的那块绿翡还要好，堪比谢之玉所获得的翡翠观音雕件的头部。
第二刀更是令人惊呼——绿色后紧接着的颜色是黄色，完全解出来后，这是一块品相绝佳的双色翡翠！
姜三娘的心也提了起来，在之前的剧情里，翡不琢早已为大家介绍了各类翡翠，多色的翡翠是最昂贵的，此前谢知玉也只开出过一块而已。
书中，谢知玉却是笑了。她仪态端庄，眼中却闪烁着疯狂、兴奋，道：“我要赌我这一块比你更好。”
与此同时，解石人落下第一刀——清新如烟霞的紫色流露出来，好似她第一次站上玉石广场时解出的紫翡。
蒙面人发出嘲笑的声音，可随即又笑不出来了。第二刀，绿色紧追其后，如同云霞之下的森林。
一场斗石之中，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块双色翡翠！
可这还没有完，随着第三刀、第四刀……更多的颜色显露了出来。连蒙面人那边的属下都沉默了，这里好像一个真正的墓穴，除了解玉刀的声音，安静得近乎死寂。
——待一捧水浇下，这块翡翠再也无法掩饰它的颜色。是“福禄寿喜财”五色翡翠！
蒙面人和老妇人都惊呆了，老妇人从容的面具破裂，疾呼道：“怎么可能？！”
但再不可能，它还是发生了。对于任何一个相玉师的生涯来说，五色翡翠都绝对是他们一生中的巅峰时刻。如此上天杰作，竟然在这里被谢知玉碰上了！
姜三娘哪怕不能说话，这一刻却也想尖叫了。这个情节夸张吗？夸张。可是爽吗？当然也爽！
当前期有足够的铺垫，夸张就成了最合适的高潮。谢知玉于困境中绝地反击，先前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发泄！
这块五色翡翠，明显与蒙面人的双色翡翠出自同一片矿区，可是气运就是这么奇妙，这场豪赌，命运站在谢知玉那边。
不再凭借异眼，而是靠自己。谢知玉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相玉师。
她是疯狂的赌徒，也是最后的赢家。
姜三娘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慈济堂门口。她兴奋得脸颊通红，拿着报纸向自己的房间奔去，想要再反复阅读。
……
这结尾章一出，宛如冷水溅入油锅，读者沸腾——
“哎哟！我恨不得去楼下跑两圈才够痛快！！”
“天！老天爷，这个情节反转也太妙了！谢小姐就是我的老大！！”
“好爽！我说翡不琢是三老派的领军人物，谁反对？！”
灵犀玉网里的读者留言就更加奔放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人都要激动得模糊了！】
【我要娶谢小姐！！不对，是我要嫁给谢小姐！！】
【翡不琢先生也太会拿捏人心！爽了太爽了！我简直头皮发麻！！】
翡不琢到了文章结尾才揭晓最初的设计，所有的蛛丝马迹在最后一刻被抽出，反转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让没有见过这种写法的修界读者拍案叫绝。
“太绝了！先生的心思竟这样细腻，不愧是能写悬疑公案小说的文修！”
“我自叹不如，如果是我，早就忍不住把包袱抖出来了，哪还忍得到结尾。”
“连贯读下来太爽了，道友们，我觉得前面也有很多伏笔，要不要一起来重读？”
对这种剧情最抱有喜好的是冰湖狂生，他立马就丢了剧本杀，开始重读分析，并将伏笔一一列出。
《赌翠》和《千金》不同，连载期间一直没有出过单行本。如今结局，众读者也都有预感，翡不琢是要把全册一起出了。
果然，结局写完后的当晚，琅嬛派就发了要出版《赌翠》的消息，于七月初十立秋当天发售。
单行本分上下两册，和上次一样，可以单独购买，也可以买带有外传的精装全册。
不仅如此，简报上还说，七月十七翡不琢先生会在金陵举办一场福签会，届时不仅买了新书的读者可以参加，从前买过《千金》的读者也可以携带旧书过来。
消息一出，所有翡不琢的忠实书迷都摩拳擦掌期待着福签会。
《赌翠》结局放出的立秋那天也是琅嬛新生开始放暑假的时候，不过，这个世界的暑假有别的正式名字：三伏假
虽然说已经立秋，但农历六月和七月依旧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算是修士，在这么热的天也难免神思不属，于是就有了这一传统。
新生的三伏假要比老生少一个月，像顾厄叶他们，其实六月入伏之前就已经开始放假了。
而诗千改放假没几天，就要去福签会劳碌三天。
诗千改：“……”
这大概就是成名的坏处。
贺雪社恐又怕热，坚决不愿出门。于是只有夜九阳任劳任怨地承诺陪她一起去。
诗千改还没有决定好下一本长篇小说的主题，因此就没有放出预告。
她上一次福签会还是冬天的时候，刚刚完结一部小说，《二世仙缘》还在热映，又是刚晋升不久的元婴修士。几重因素叠加，这次的福签会必然很热闹，诗千改感觉的自己已经看到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到你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满足所有读者的需求了。所以，你要签出去的福签总数和上次差不了多少——这就是三天的极限了。”吴丽春说，“肯定会有读者拿不到福签。一般而言，文修为了弥补这部分读者，会在福签会上搞点活动或者送读者一些小玩意儿。”
也就是拿不到亲笔签名，有点小福利也不错。
诗千改沉思：“活动……”
吴丽春：“最常见的是请读者们看戏，文修出钱在现场邀请来梨园客，唱一天的戏。台下配备糕点茶点一类。”
诗千改灵光一现：“那我们弄阵法幻象怎么样？能不能让我的角色走到现实里来？”
她记得张镜莲手下的匠道人才在灵犀玉网里上线小画灵之后，最近似乎正在研究让小画灵呈现于现实里的阵法。
就像，咳，初〇未来的演唱会一样，让读者们和3D投影的角色交互，想想就很有意思。
吴丽春设想了一下，也感兴趣道：“这个主意不错！”
说干就干，诗千改当即就联系了张镜莲，询问她这一项目的进度。
张镜莲笑道：“你问得正好，他们三天前才刚刚给我提交了文书，说阵法已经可以稳定了。我还正想着联系你，让你帮我来宣传宣传呢。”
——福签会岂不正是最好的宣传平台？
如此约定下来，诗千改让琅嬛在简报里面多提了几句，表示福签会上有“神秘嘉宾”。
十七日，属于她的第二场签售会正式开始了。
“我今天才直观地看见，先生比上一次福签会的时候名气大得多了。”
人群之中，沈若伊撑着伞感慨道。
这次福签会的地点在一处名叫德介园的园林里，同样是张镜莲的别苑，比上一回的园子更大。
从宣布消息的初七到十七，只有十天的预热时间，可来的人却一点不见稀少。
骄阳似火，姑娘们都撑着伞遮阳。各色纸伞像一朵朵花，散布在园林内外。
进了园林，有阵法和灵器工作，温度降了下来。
沈若伊在放假，她哥哥还在海上漂着。不过，她也并非孤身一人来的——因为她的舍友和几个同窗都被她推荐成功，成了翡不琢先生的书迷。
“先生说的神秘客人到底是谁呀？”舍友甲探头探脑，“难道是简升白前辈？或者秦圆道前辈？”
沈若伊：“那也不算神秘吧，如果是他们，先生应当会直说。”
舍友乙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是严理繁前辈。”
刚好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的南宫琮：“……”
作为与严爷爷交好家族的小辈，他出现在这里总有点心虚。
“我们从皖州赶来怕是有点晚了。看这队伍，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排到我们。”
“能看到戏也是好的，宣传简报上不是说了吗？除了‘神秘客人’，雅音华光的戏班子也会过来。”
“好是好，不过雅音华光最出名的戏演不是《赌翠》。因为剧情的缘故，《赌翠》排的戏很少……”
几个姑娘正交谈着，忽然，头顶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
“诸位客人捧场光临我家宴会，连这门口的顽石都因此增添上美玉光彩了。”
沈若伊先是一怔，然后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任何《赌翠》的忠实读者都不会记错，这是文内一个重要剧情里谢知玉说过的台词！
那是她刚刚成名不久，设宴邀请天下英杰来投入谢氏门下。
舍友已经激动得大叫了起来，沈若伊抬起头，只见半空中一片织金的裙摆携着云气而来，再往上是少女佩戴紫翡的手腕、脖颈，还有白净面孔上笑微微的双眸。
她的宽袖末端和裙摆后方都逐渐透明，拖曳着金色的星辰，形象介于工笔画和真人之间，既不过分逼真，给读者留了想象的空间；也不过分虚假，一颦一笑皆是生动。
沈若伊瞳孔缩紧，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她。
——好像做梦一样，《赌翠》的主人公谢知玉，竟就这样走到了她面前！

第79章 画灵福签
此刻沈若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翡不琢先生所说的“神秘客人”,就是这些画灵！
另一边，南宫琮也大吃一惊，直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的少女。他其实在剧本杀之前并不是翡不琢的读者,是在那之后才买来《千金》并且喜欢上的，而对于《赌翠》,在听说这是一本讲宝石的书之后，他就没生出兴趣。
原来这本书也是有主角的吗？这个姑娘气质还这样独特！
众人兴奋地议论着：
“这是阵法吧？长得和咱们书友会里的小画灵一样！”
“她好好看，好逼真啊！可以对话吗？谢小姐我心悦你！！”
“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谢小姐！啊啊啊就算拿不到福签也值了！”
半空中的谢知玉仿佛真的听到了读者们的话,低头微笑道：“巧了,我也很喜欢诸位姑娘。”
当即又是一片欢呼尖叫声，还有男读者酸了：“可恶！我也心悦谢小姐，为什么不说喜欢我们！”
“诸位客人远道而来,我等当好好招待。”
恰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沈若伊愈发双目圆睁,一颗心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循声看过去。
白衣负剑的少女低眸而笑，短至耳边的乌发轻轻飘动,眼中似有无边剑意。
——《千金登仙》的柳玉钗！
“柳妹！？”
“啊啊啊玉上神！我的玉上神！”
“天啊,如梦似幻！好像她们从书里穿越出来了一样！”
柳玉钗抬起手，衣袖中飞出千万片绿面金底的柳叶,面带笑意道：“多谢诸君厚爱。”
——在《千金》的外传里,这是她作为玉上神对小辈的祝福。
南宫琮更是激动得快缺氧，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幻阵,他早就御剑起飞冲到柳玉钗面前去了！
现在两个长篇的主角已经来了，那么……沈若伊向后方看去,果然又见到一个发髻歪斜的书生青年慢悠悠地朝这里走来。
他身着青衣,肩上停着一只绿色鹦鹉,鹦鹉正不停说着：“来客人了！蠢书生，快去招待！来客人了！”
“来了好多客人啊，我家那小屋棚不知道坐不坐得下。”桃夏生笑道，“初次见面，诸位道友好。”
三个主角都踏在半空中，脚下是阵法的图腾，虚幻与真实的界限仿佛在这一刻被模糊了。
绿花生忽然从桃夏生肩上飞起来，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两圈。
沈若伊不由得伸手去触摸，却只能碰到虚影，被她手指碰到的羽毛微微溢散成金色的星芒，离开后又重新聚拢。
三个主人公并肩而立，继续园门外走去。读者们的欢呼声如同海浪，一阵又一阵。
几个扛着入画颖的逸闻修士在一旁记录这一幕——读者们知道翡不琢先生称他们为记者。
其中有两个青年走到沈若伊面前，清了清嗓子，笑道：“姑娘，我能不能问一问你对这画灵的看法？”
沈若伊的视线还追着飞走的绿花生，被这一喊才回过神，身旁的几个舍友争相说：“太神奇了！”“如果这个阵法能推广，不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沈若伊呼吸微微急促，“在之后其他的福签会、乃至各种酒楼的开业礼上，这都绝对会是一股新的潮流！”
园内。小楼。
画灵一出，果然像诗千改所预料的那样，将气氛推至了高点。
更多的行人被吸引过来，在园门外头和画灵互动。还有许多读者询问这种幻阵什么时候投入市场，不过得到的答复比较遗憾：因为成本高昂，张夫人暂时不打算卖给个人。而其他的定制形象，也只有金丹以上的文修来申请时才会予以批准。
而且，今天出现在会场上的三个小画灵其实是经过九页书改良的，它分了一页纸出来，让这些画灵看起来更加智能。张夫人那边自己研究出来的画灵，就和灵犀玉网里的一样只有固定回复。
四象笔骄傲地说，这是九页书在表明自己已经成为它的小弟。
诗千改：虽然我不懂你们天级秘宝之间的恩怨，但我觉得九页书只是在对你表示慈爱和友好。
这次签名依旧是十人为一组，分批次进入小楼。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了。还差一刻钟就午时，雇役在小阁外挂了歇息两刻钟的牌子，稍后再继续签福签。
“感觉晋升元婴之后，一口气写这么多福签也不会累了。”诗千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你以后也可以试试。”
夜九阳吐槽：“……首先，我需要晋升元婴。”
坐在一旁的贺雪附和地点点头。
两个人虽然都已经金丹中期、即将后期了，但目前还没有开过单独的福签会，只参与过琅嬛给修士合办的那种。
雇役端了一个盘子进来，里面盛着几个纸碗。
诗千改接过，对夜九阳炫耀道：“你要尝尝这个，这是我和我的厨娘银娘说的一种美食，在今天赶做出来了——大雪原本不来的，就是听我说有新吃的才愿意过来。”
而贺雪早已经迅速地拿过了碗，埋头开吃了。
“什么？小汤圆吗？”夜九阳凑过去，舀了一口，眼睛亮了，“……确实好吃！”
……
小楼外。
排了一个上午的队，就算不热也有点累。沈若伊跺了跺发僵的脚，便看到有雇役抬了几个大木桶出来，笑说：“先生得休息一会儿，吩咐我们给大家发芋圆冰沙。”
她拿的纸碗都打了“镜莲”商队的标儿，显然是总商资助。冰切成细沙，上面浇着红糖汁还有蜜红豆，冰沙上面铺着一种紫、白、黄的小圆子，软糯可爱。
“这是什么做的？”
沈若伊看得新奇，拿小勺子戳了戳，看不出芋圆的原材料。
如今不少番国植物食物都来到了大雅，沈氏身为商户，自然见得更多，可她也没见过这个。
雇役：“先生说这是咱们大雅南面闽南的一道美食，原料有木薯之类的。”
芋圆口感极好，姑娘们几乎都无法抗拒，一时间整个双鱼园里都弥漫着甜香。
雇役分到了园门外，于是整条街上都是这个甜味儿了。大雅人好美食，尤好没见过的美食。冰沙入口清甜，有效地缓解了暑热，让人心生凉爽。
还有路人跑过来问：“这是什么点心？你们都是在哪儿买的？”
得到回复之后，竟然不少人都排进了队伍里，就为了这一口吃的。
那几个青年连忙拿入画影记录下了这有趣的一幕——几人正是以周哲为首的纨绔组合，为了改良自己在诗千改那里的印象，大热天的不辞辛苦来做记者。
“她还知道闽南的美食？”周哲纳闷，“我都没见过这种小丸子。”
自从诗千改开启了福签会派逸闻修士全程记录的新风后，的确有不少修士为了引人注目，会在福签会上弄各种新奇的小吃。这当中噱头占多数，真正好吃的很少。
纨绔甲：“看起来好香甜啊！为什么我们没有？”
纨绔乙：“……不然，周老大，你去问雇役要几碗来？”
纨绔丙：“师妹师从简升白前辈，喜欢美食也是正常的吧。老大，我也饿了，想吃。”
周哲怒了：“怎么能让老大我亲自动手？！你们快去。”
几个纨绔犹豫半天，拖拖拉拉地过去了。
这纸碗做得忒精细，仔细看，里面的冰沙还雕成了玫瑰的样子。周哲尝了一口，就感动道：“大夏天吃这个，真给劲儿！”
几个纨绔也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然而周哲勺子还咬在嘴里，没来得及尝第二口，忽然斜下里有一道白影闪过，晃得他迷了眼睛。再一低头，碗里居然已经空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众纨绔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刚刚的是什么？瞧着好像一只狸猫？
“……哪个天杀的抢我吃的！！”半晌，周哲愤怒的嚎声响彻云端。
小楼里，贺雪正在吃第二碗，却忽然抬起头，蹙眉：“有灵物的气息。”
——他一般吃饭的时候绝不走神，如此态度，显然那个灵物让他很在意。
诗千改也感觉了一下，道：“一个金丹后期的小灵物……可能就是路过吧。”
贺雪转过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幽幽说道：“是上次你福签会回来后，带回来的那缕猫毛的气息。”
诗千改：“……”
这是何等孽缘？
她扩大神识感知，看到了那只白猫，嘴角抽了抽：“……它居然是来偷芋圆吃的！”
白猫显然不知道这是她的福签会，偷吃了周哲等人的芋圆，要大摇大摆的往小阁楼走来——装芋圆的桶在这里。
堪称是自投罗网。
三人都围了过去，藏在屏风后。待白猫翻过窗户，诗千改就把它一把抄起，和善微笑道：“真巧啊，又见面了。”
白猫：“？！！”
诗千改微笑，恶魔低语：“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吗？要是再给我抓到你，就送你去做公公。”
贺雪：“……？”
原来她还做过这种威胁。
白猫吓得口吐人言：“不行！你这个人族怎么如此恶毒！”
诗千改：“……”
她惊奇，“你会说话了？”
已经开启灵智的话，那确实不好下手。
白猫的声音奶里奶气的，悲愤：“从上次渡完劫之后我就会说话了！我都离开皖州、逃到金陵了，怎么还是碰上你？！一般你们人族修士哪有这么频繁地开福签会啊！”
诗千改眯眼看它，这小子显然是野生野长的，颇没有规矩，上次在福签会就想随意伤人，幸好被她制止；这次又随便偷东西，看来并没有长多少记性。而且与正常灵物不同，居然不怎么怕人。
夜九阳也跟着恐吓：“小心我们把你送到玄灵阁去坐大牢。”
诗千改点头：“到时候你就只能吃老鼠。”
贺雪听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威胁未成年，额头浮出青筋，道：“不要听这两人胡说。”
他稍微释放出了一点属于灵物的气息，道，“你开启灵智之后，有没有去玄灵阁登记？有没有想好以后要在哪？”
面对同族，贺雪的话免为其难地多了一点。
然而白猫并不领情：“登记什么登记！我就要自自在在一个猫。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前辈就管我，我就要做在野的灵物。”
贺雪：“……”
管不了了，还是阉了吧。
诗千改了呵呵：“你是想说自自在在地偷东西吧？”
未登记的在野灵物很多发展到最后都会为祸一方，被凡人称为“妖兽”、“魔兽”。
白猫：“……哼！”
“你们觉得要把它带回去吗？”诗千改思忖，“就是太麻烦了……性格也不好。”
诗千改是有点想养的，但她上次从贺家回去之后就去查过，修士收养灵物需要去玄灵阁申请，大概就类似考证。
尤其是这种已经开启灵智的灵物，手续更复杂——她当时随手设定的、养了灵物鹦鹉的桃夏生，理论上来说一定是个考证达人。
贺雪：“我们家不接受外面的散修狸猫，除非它和我们家小辈成为队友。”
“而且，它还会说话。”夜九阳接了一句，“养在院子里的话太聒噪。”
诗千改赞同地点点头。这样总感觉像养了个小孩儿，不像是养动物，心理负担不一样。
被嫌弃的白猫：“……”
正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少年轻笑的声音：“不如姐姐把它交给我吧。”
这声音诗千改已经分外熟悉——秦方浓！
她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少年穿着黑色的圆领袍，式样低调简单，没有一丝花纹；头上戴着一顶笼罩黑纱的帷帽，面前的部分用一根草叶别了起来，露出黑纱之后的脸。
比起先前那些打扮，秦方浓今天看起来随意得多，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气质也平添一分肆意。
他的视线在诗千改和夜九阳身上略作停顿，扬了下眉，诗千改起身笑道：“怎么，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很奇怪？”
——她今天对着天上的大太阳突发奇想，拉着夜九阳裁了中袖中裤。贺雪则嫌太显眼，坚决不肯参与。
秦方浓摇头微笑：“怎么会？这样很好。我只是在想，下次我也要试试像夜道友那样穿。”
他走进来，拎着猫的后颈把它提起来。不知为何，原本嚣张的白猫一见他就打了个哆嗦，黄澄澄的眼睛睁圆：“这个人族气息好可怕……”
总感觉杀过很多在野灵物的样子！
秦方浓低头笑微微地看了它一眼，道：“翡姐姐不喜欢你说话。”
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白猫的话却真截住了，整个僵硬，毛都炸了起来。
诗千改：“……”
为什么秦方浓修为比她低，白猫却觉得他更可怕？
她摸了摸下巴，道，“倒也不必这样。话还是可以说的。”
秦方浓眨眼，应了一声：“好。”
他从善如流，把提猫的姿势改为抱进怀里，伸手轻轻地顺着白猫的毛。
但白猫却愈发害怕了，态度比他更乖巧，谄媚地“喵”了一声。
“以后姐姐如果想见它，可以来幽篁山庄。”秦方浓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食铁兽。”
秦家有那么多食铁兽，当然有饲养资格。
诗千改寻思了一下，发现这大概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道：“那就麻烦七郎帮忙它登记了。”顺带让滚滚们管教管教它。
白猫三言两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敢怒不敢言，窜到了秦方浓的肩上，郁郁地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帷帽之后。
“七郎你是来要福签的吗？”诗千改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在灵犀玉网里问我要就行。如果你在外云游，还可以让我先寄给你姐姐。”
秦方轮晃了下折扇，笑起来：“可是我想亲自来见翡姐姐。”
他还跟了句解释，“我没有插队，是自己排到这里的。听到你们在说白猫，我才避开我这一组的里其他人走了进来。”
诗千改侧头：“你这真是……”
好乖啊。
一般文修认识的朋友都不用去排队，直接表明身份走进来就是了。
诗千改莫名有点高兴，可能是因为她认识的同辈里只有这么一个人是会问她要签名的忠实读者，让她成就感增加了。
她道：“下次你要是过来，就直接和吴姐姐说一声——嗯，这次你想要什么福签？”
秦方浓：“一首情诗。”
“嗯？”诗千改提笔的手一顿，“可我不太会写诗。”
秦方浓笑了一声，好似有些狡黠，双眼弯弯道：“不是。只要写这四个字。”
诗千改明悟，和上次的“喜怒哀乐惧”一样，又是一个古怪的要求。
她提笔写下“一首情诗——致七郎”：“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两人说话期间，贺雪和夜九阳就站在一旁。夜九阳做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喃喃说：“我觉得我俩好像在放光，显得有些多余的样子。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贺雪：“……”
他看了看那四个字，“情”和“诗”，不是这两个人姓氏的谐音吗？
为什么如此明显的事，他是在场唯一看出来的人。贺雪一脸冷漠地想。
沈若伊一直排队到天黑，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福签。
“先生……还是那么气度不凡！”她见完诗千改许久，还是觉得自己像脚踩在棉花上，形容的自己也异常贫乏。
同行的舍友们更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舍友甲悄声说：“那就是元婴修士的气场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看她。”
舍友乙则道：“先生穿得，穿得……”
她努力形容，“好特别呀！原来衣服还能这样改。就是，感觉会被老古董们批……”
沈若伊回忆着今天见到的先生。她里面是深蓝宋抹，外面罩着薄纱的褙子，白底蓝缘，袖子略宽却很短，只到手弯。
而先生站起来时，沈若伊才发觉——她的百迭裙长度刚刚到膝盖。
而先生的队友，小麦肤色的夜九阳先生，衣服和下装的长度也与她保持一致。
……咳，还有胸肌很壮硕。沈若伊思路突然走偏。
如果在家里这样穿，母亲一定会说她很“招摇”，可是……那样看起来真的好凉快。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可以自如保持体温，但像她这样的凡人做不到，夏天都要靠着小广寒续命。
而且楼阁里其他翡不琢先生的同伴们都神态自若，居然也让她们觉得这样穿是很正常了。
“今天之后应该会兴起这种改制的衣服……”沈若伊和诸位舍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蠢蠢欲动：有点想在书院试试。
“不说了，我要先看书！”
沈若伊奔到客栈的床上躺下，迫不及待的拆封书册。
她在灵异玉网上看见过大家讨论，说这次的外传非常新奇有趣，为了不被剧透她忍着没往下翻，现在终于可以看了。
只见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大家好，我是谢小姐的紫翡项链。今天，我要为诸君来介绍一下我的日常。”
沈若伊一愣，随即失笑，原来如此，是这么个有趣法啊！
这第一篇外传，全程都是以紫翡项链的视角来写的。沈若伊从未见过这种外传，不禁觉得大开眼界。
第二段，紫翡项链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今年三岁半了，不过在成为项链之前，真实的岁数有几千几万岁。
沈若伊：明白了，这是正文结束一年后的故事。
在紫翡项链眼中，谢小姐就是全天下第一好的主人。
开头就是紫翡项链呆在首饰盒里，郑重其事地数着倒计时。沈若伊本来以为它还在数什么严肃的事情，结果，它是在等谢知玉起床把自己戴上。
“今天，依旧是我独得谢小姐宠幸！”
紫翡项链庄严地想。
翡不琢以物品的视角，描述了一遍这一年多来谢知玉的经历。她已经成为了权力中心，谢城主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的墓室已经被她摧毁，所有罪恶都被毁去，曝光在阳光之下。
紫翡项链的日常，其实也是谢知玉的日常。她处理公务、清点账本、调解手下的争执……进退有度，不怒自威。
谢知玉是一个赌徒，可是当她站上这疯狂世界的权力之巅，却想要重铸一个稳定安平的秩序。
明明只是琐事，沈若伊却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紫翡项链时不时嫉妒一下其他珠宝首饰，在心里哼唧自己才是陪伴谢小姐最久的翡翠，如此反差让她捧腹大笑。
表面上那么高贵冷艳的紫翡，心里居然也是个争宠的小孩！
随后的几篇则是正常的视角，依旧以谢知玉为中心，时间跨度好几年，交代了书中其他几个人气角色的后续发展。翡不琢没有留下任何遗憾，这是个大团圆的外传，而结尾处则带出了一点公平新秩序即将生成的预兆。
可当沈若伊翻到最后一页，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惆怅。
“又结束一个故事了啊……”她低声道，“好舍不得。”
下一个故事，会是什么时候开启呢？
福签会进行了三天，诗千改这回签出去了将近两万张。
而这三天里，画灵几乎成了金陵的一道热门风景线，不少金陵人都凑热闹来围观。
各大报纸争相报道，记录盛况的灵影画走进了千家万户。
“翡不琢的读者根基真是深厚！不到一年就如此，等上两三年，又该是何等风光？”
“那画灵太有意思了，我特意用流光石录了下来！翡不琢得到九页书青睐，能有如此逼真的幻阵，真是羡慕不来啊。”
“芋圆这种点心也好吃，据说现在金陵的各大酒楼都在打听它的做法……”
“《赌翠》完结了，外传也发售了，不知先生什么时候写新文章呢？福签会上有透露吗？”
“每回先生都会带来一个新题材，不知下一本会是什么？有人来押注吗？”
“算了算了，我在先生的题材上押注就从来没中过！我们也不必给先生太大压力……其实我更加期待，这个空窗期翡不琢会写什么短篇？”
读者们的期待和追问也接踵而至。
不过有点出乎诗千改意料的是，这些讨论话题里，她的“奇装异服”并没有受到多少批判。
热度倒是有热度——单看成衣店新上的衣裳，就知道她的这个造型有多万众瞩目。
可是叫嚣着“浪□□子”、“没规矩”、“不遵古礼”的家伙却很少，严理繁还对他们说了一句：你管人家穿衣服做什么？
复古派大前辈都这样说了，许多人只好闭嘴。
于是大潮流就成了凡人们跟风这种清凉的形制——金陵夏天实在太热了，说什么都顶不住实用。
诗千改分析了一下，觉得造成这个局面最大的原因有两个：一个可能是对文人独有的宽容，君不见古时名士袒胸露乳还被称为风流；还有一个则是大雅国力强盛，风气趋于开放包容。
诗千改：我现在也算个大雅时尚达人.jpg
福签会结束，《二世仙缘》的原作短篇就和流光石一起发售了。
流光石是供读者们自己买回去看的，投影没有戏院的那么大，配备的幕布大约只有一臂那么长。里面镌刻阵法，不允许重复录制和转录。
私人流光石一发售，有效地缓解了读者抢不到票的怨念，短短几天就卖出惊人的金额。
——其实诗千改原先没打算这么早卖碟片的，但反正再大的客流量目前的雅音华光也接待不了，那还不如提前造福读者。
在众位读者的盼望中，诗千改终于敲定了下一本长篇的主题，向外界放出了一点风声——
新小说，题材与“田”有关。

第80章 种田文
是的,诗千改这次想写的题材大类属于种田文。主角仍然定为一个大雅穿越者，先进的知识就是她的金手指。
种田，简直就是刻在华夏人DNA里的本能。在她的时代,一个大部分人都很难接触到田园生活的时代，种田文都能成为一个热门大类,更不用提这个古代修仙世界。
其实大雅的务农人口比例要远比真正的古代小，因为大雅农耕技术发达，当初陆不吟初创的《灵匠术》里, 第一个大篇章就专门写农桑的。诗千改觉得,在某些地方这个世界的农业“科技”比自己原先的世界还发达——21世纪农业智能化仍然是亟待解决的难题，但在这里，几个灵石傀儡人就可以应付各种地形。
而且灵气复苏带来了产量极高的粮食种,足以养活大雅庞大的人口。事实上，像原身那样冻饿而死的情况在大雅非常少见,“她”原先完全能养活自己，并不属于官府救济的范围，结果霉运连天,变成那种境况。
大雅的农业制度同样非常先进,单就生产效率提高了却没有造成农民失业流离这一点，就足可见大雅官员的水平。
所以诗千改认为,大雅读者完全能够体会到“技术迭代”带来的爽感——这基本上就是穿越种田基建文的核心爽点,利用信息差带来丰饶富足，救活万万人。
诗千改前世就想过要写种田文,甚至她刚刚完结那本之后筹备的下一本就是种田文，但因为穿越而搁置了。
而两个世界之间农桑的差异也让她迟迟没有做好准备动笔,直到现在有了四象笔这个天下第一资料库,诗千改才觉得终于可以写了。
为了让本世界的读者更有代入感,也为了故事过程更有趣，里面最好有玄幻元素。
她草稿纸上的第一行字是：《穿成妖皇之后她开创了盛世》。
既然有种田，怎么能没有美食？种田吃饭到最后都要追求口腹之欲嘛；都开创盛世了，不得再来点基建元素？前期种田，后期建设，经典组合。
诗千改托腮，给自己添加了tag。
“你这是什么文名？”四象笔飞过来嘲笑道，“正常报纸的大字标题，恐怕都放不下你这一行。”
它看过诗千改所有文章，但仍旧对她的起名风格很不适应。所有文章里，四象笔最欣赏《桃源公案》，不为其他，只因这一篇里有很多它也不知道的知识——就比如第二案里的“物性相冲”，诗千改给它解释这叫做过敏。
四象笔继续叨叨：“你怎么不多写一些《桃源》那种文章？既有意思，又有我不知道的知识……哼，你现在写的这个一看就很无趣。”
诗千改：“……”
她优雅地冲四象笔翻了一个白眼，微笑道，“恰恰和你想的相反。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我这篇文才是最有知识、最有趣的。”
诗千改一般不说大话，四象笔果然被她吸引了兴趣：“为什么？噢，你写了‘种田’……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教人务农吗？”
它语气惊异起来，“你难道还懂这个？”
诗千改悠悠说：“略懂，略懂。只知皮毛。”
这一篇恐怕要写很长，她得先攒攒存稿，每天更新的字数也调整一下，四千起步。
做完大致规划，诗千改就开始动笔写预告、人设和大纲了。
相处这么久，四象笔已经知道诗千改所说的“略懂”绝不可信，不知道为什么，她所知道的知识虽然不深，但领域却非常广，就好像她曾经系统地学过一样。
它喋喋不休：“不可以不理我——你到底懂哪些我不知道的农业知识？”
诗千改终于舍得开金口了，道：“你知道波尔多液吗？”
她卖关子地点点自己的草稿纸，“如果不知道，马上看我写的预告你就明白了。”
“与‘田’有关？”
翡不琢的消息一放出，相关的猜测就追了上来。
“难不成是山水田园风格？”
“山水田园写诗倒正常，但要怎么写成小说？”
“如果是写主人公放归田园后的悠闲生活，那恐怕更像散文……”
山水田园派在早年曾大放光彩，至今仍是诗歌和散文的热门题材。但众人却想不出要怎么把它写成小说，甚至想不明白要怎么写成三老派。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要往最离谱的方向猜——她难道是想教人怎么种田？”
“哈哈哈哈，这不也太奇怪了！种地这么累，怎么爽得起来？”
“虽然如此，我更感兴趣了。我对种植还挺有兴趣，鸾舟上还特意开辟了一小块菜园……有一说一，看到自己种的植物成活确实很爽。”
如此被吊足了胃口，两天之后，翡不琢放出了预告。
这一次，她登上了琅嬛门下最大的报纸之一，覆盖了东南、西南各州的《兰朝日报》，速度简直比坐飞剑还要快。
不仅如此，秦州的大报《唐月日报》也同步登载了，让许多读者都颇感惊讶。
西北向来是三大门实力薄弱的地方，虽然在那里有书亭，但是销售量一向打不过本地的报纸。作为新秀文修，有这样的速度说明那边有当地的士族支持。
大部分读者都感慨不愧是翡不琢先生，少部分读者却想到了秦州诗家和不久前诗家失去四象笔一事，展开了联想。
……
浙州，金华。
“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本次写的是什么。”
严理繁心中念叨着，展开了最新一份《兰朝日报》。他有渠道得知诗千改拥有了四象笔的青睐，便猜测这本小说恐怕是真的会写很多农活儿，只是很好奇诗千改究竟要怎么把这些内容写成小说。
熟悉的起名风格，如今他已经见怪不怪。
开头是一段简短的背景描述，让读者知道这是一个具有玄幻色彩的世界，分为人、妖、魔三族，每一族皆可修炼。
然后，视线落到了妖族大陆。时值春耕时节，众位妖族正在忙碌着种田。
乍一看妖族还要种田，严理繁第一反应就是好笑，但想想居然也很有道理：能修炼成人形，肯定也能吃五谷杂粮，而且多半是以此为主食，否则肯定撑不起这么多人口，不，妖口。
这些妖族大多都没有完全化为人形，还保留着耳朵尾巴爪子之类的特征，有一部分干脆直接是兽形。严理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还算有趣，可是当视线近到他们耕种的细节上去时，他却深深皱起了眉。
——这也太不讲究了！
种子随便撒撒，也不看疏密；犁地不犁充分，甚至脚爪大的妖族一脚下去，把种子都给踩严实了……如此种种的操作，都让他眉头紧锁。
严理繁历经两朝，作为前朝的寒门读书人，他当然多少接触过农务。
因为见多识广，严理繁仅仅通过几个场景就发现，书中这个世界、或者也可能单是这个妖物国度，农桑的水平很低，居然有一部分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刀耕火种状态。
看着书中的妖族百姓如此糟蹋种子，严理繁一时间恨不得穿进书里面教他们怎么做，再把那些空置的黑土地种满。
严理繁：“……”
这是为什么？太奇怪了，为什么感觉像本能一样蠢蠢欲动。他以前待的明明也不是农部啊！
当中还穿插写了一对饿肚子的妖族夫妻，侧写了背景刚刚经历过兵乱。描绘的太过真实，让严理繁忍不住联想到了乱世之中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像诗千改这样的小辈是绝对没有见过乱世场景的，她竟然有如此的悲悯情怀，严理繁不禁又怔了怔。
他正纠结着那些土地耕种，书中剧情就发生了转折。
几个妖皇来使走进了田野间，对忙碌的众妖说：女帝颁布了命令，今年皇城的春耕要按照她的办法来做。一切都由使臣转达教导。
结合文名，严理繁一下子便明白，这是女主人公出场了！
题目里带着穿越，那这个主人公应当也和桃夏生一样是大雅的修士。她也知道先进的农耕办法！
众妖围了上来，听使臣宣读方法。这里翡不琢并没有全都写出来，似乎是篇幅所限。
使臣还带来了新的种子，说是妖皇亲自用灵力培育的。
“刚刚你们种的这些不合格，要按照女帝的方法重来！没关系，我们也会帮忙的。”
众妖哗然。
至此，预告过去了大概一千五百字，这个剧情接下来就被切掉了。笔锋一转，场景改换。
严理繁心痒痒：妖族女帝的那些新办法，众妖会不会接受？种下去后，一定会有相当大的改观。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丰收的场景。到时候那对妖族夫妻也可以吃上饱饭……
这个片段应当是正文刚开头不久的，女主人公也才刚刚穿越过来，否则她一定早就叫停了那些笨重的耕种方法，也没必要用灵力催发新的种子。
但剧情已经停止，想要看到估计只能在正文里了……严理繁心情纠结而诡异，要知道，之前哪怕是他承认翡不琢写得好，也从未如此期待和沉迷过！
种田这个题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下一个剧情片段换到了鸟妖青鸾家族里。
重点同样是农桑活，原来，青鸾族的葡萄园出了问题。现在里面正是葡萄成熟之前的时期，可不知怎的，今年的葡萄藤都生了霉病。更倒霉的是，这批葡萄是要酿成酒进贡给陛下的。
严理繁摸摸胡子：这第二个片段，比第一个片段时间线晚了。
青鸾一族当初支持的是三殿下，而不是现在登基的六殿下。所以，他们很怕这酒如果进不上去会让陛下对他们更加不满。
所谓祸不单行，这事儿还被人沸沸扬扬地传了出去，陛下怕是早就知道葡萄出问题了。族群上下都很忧虑。
青鸾族的地位更高一些，他们的对话里出现了陛下的本名——陆泽瑶。严理繁也正式知道了女主人公的姓名。
正在此时，妖皇的信使竟然来了。她不仅没有怪罪青鸾一族，还送给了他们一个药方，说可以医治葡萄病害。
严理繁本以为诗千改会略过，谁知她竟然把配方写了出来：曾青石与熟石灰相同重量配比混合，加水搅拌成浑浊悬液。将其喷洒在葡萄藤上，就可以有效抑制霉病。
他不由睁大了眼睛，心中微讶：这药方是真的吗？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曾青和熟石灰，都是现实里能找到的东西，如果真有人去试了该怎么办？
但是若真的这么有用，为何他不知道？
严理繁好酒，因此也听过与书中类似的葡萄藤病症。可在他的印象里，这霜霉病明明还没有解决办法！
因为情绪变化，严理繁直接站了起来，可之后的剧情没有太详细描写这药剂，翡不琢的重点还是女帝恩威并施，以此让青鸾归心。
药方给出后，族内对此分为两个观念，一派是不大相信，认为女帝此举有其他深意，一派是将信将疑，在使者的说服之下进行尝试。
而后仅仅半个月，妖皇的药剂配方立竿见影起了效！
虽然没有挽救全部的葡萄藤，但比起往年遭遇病害时的惨淡，现在简直是神迹。
族内两派，后者大为震撼，激动地命族人将药方抄录收藏；前者所受震动更甚，再不敢有二心，被这一番狠狠打脸之后也对药剂深信不疑。
使者笑道：“与我们陛下站在一起，决不会遭受亏待。”
青鸾族长叩谢圣恩。
预告至此结束，起承转合，干脆利落，令人心情舒畅，是翡不琢一贯的三老派写法。
严理繁心情也不由激荡，却还是关心药剂，翻到末页，看到了翡不琢的标注——
此药方出自番邦一个叫“波尔多”的城市，故名“波尔多液”。
严理繁：“……！”
居然真有此事！
看样子不像四象笔告诉她的，否则早该流传开来了。她到底是哪知道的这些知识？
思绪翻转间，严理繁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想法竟是：有没有人去试验一下？若成功了，对大雅也是喜事一件！
“翡不琢竟然真的懂农事！原来田园稼轩还能这样写！也是怪事，主人公一整个预告里就出现了个名字，我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好想知道耕种结果啊！”
——这是最大众的反馈。种植和收获，本就能带给人满足的意象。
“看完我颇有感触，咱们大雅的生活是何等不易！陆帝这个妖皇做的，比起皇帝更像部落首领……快点救救那些妖族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吧。”
——这是年轻的小辈。生在如此农业文明发达的国家，难免会对书中的部落族群产生些许优越感，但也会有同为智慧种族的怜惜之心。
“翡不琢这是又带来了一个新题材啊！在《桃源》之前，我不知公案小说还能这样写；在《盛世》之前，我不知道田园也能写出小说！”
——这是同行。大部分文修们都很喜欢诗千改，因为她总是源源不绝地带来新题材。旧领域的东西写不出花来，可新领域还有无限可能。
一个年纪很轻的文修与农事搭上关系，简直让人觉得错愕。
说到文修种地，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这就是文修的农事水平在大众眼里的普遍印象。
反翡读者想嘲笑翡不琢，一时都无从下嘴。农为国本，这是绝对的正面题材，有什么可以指摘的？
若是她写得很轻挑也就罢了，但偏偏没有。哪怕女主人公陆泽瑶都没正面出场，从她的行为也可以看出是个一心爱民的明君。
于是偃旗息鼓，少部分人还在指责她误导读者，什么波尔多液，根本没听说过云云。
——不过长期脸颊挫伤的经验告诉他们，翡不琢写的新东西，肯定都是确有其事。所以这部分的指责也有气无力。
只好盼望着快有人试验一下，这药剂到底效果如何？现在现实里也差不多是葡萄季节。若是无用，那翡不琢就是在编造谎言了，他们终于能抓住一个纰漏！
……
陇州。
“简直是胡闹……”狄肃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她刚刚收到了外甥寄来的信，说有个文修的小说里面写了抑制霜霉病的法子。
一个不到十八岁岁的文修小姑娘，还懂得怎么防治葡萄病害？而且还是小说，更不靠谱了！
外甥巴巴地给自己寄来了报纸，她将报纸搁到一旁，继续翻着农书。
狄肃今年之前不养普通葡萄，而是专种灵植水果葡萄。
灵植的葡萄钢筋铁骨，就是皮略厚实了一些，口感受到影响。但是普通的葡萄就不一样了，娇贵得很，味道也更美。
偏偏近年都是普通葡萄酿的酒卖得好，说这是“回归自然”。为了赚一把钱，狄肃就开辟了一个新的葡萄园来种普通葡萄。
她种了十年灵植葡萄，有着丰富的经验。谁知就算这样，也伺候不来普通葡萄。
那一整个葡萄园里的葡萄，叶子上都冒出了斑斑点点的白色霉点，像结了霜似的。
问朋友，朋友说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认栽。他的葡萄园里也遭了害，看来今年收益又要削减。
不死心地翻了半天没什么头绪，狄肃呆坐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就把目光投向了报纸。
“算了……就当是放松心情了。”她嘀咕两句，开始看上面的小说。
翡不琢？
这名字像是有点耳熟，狄肃记性不错，回忆了几下，想起第一次听到是“五百黄金润笔资”，第二次听到是琅嬛玄春闱的魁首。
这是个东南边的文修。最近好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如今她的文章都已经发到西北来了？看来她的确很了不得。
狄肃提高了几分兴趣，打起精神看起报纸来。
上面说这是“预告”，而不是正文。狄肃看到第一行的文名，忍不住嘴角抽搐：老天爷，这取得也太奇怪了！
但继续往下看了十几行，她脑子里的杂念就逐渐被抛诸脑后了。
这后半段的主体内容概括起来很简单，主要就是为了一个爽字。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写法，只觉得身心都舒畅起来。
而且，其中对于病害的描述十分准确，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
……那，会不会这波什么液也是真的？
连自己侍弄了好几年葡萄的老果农朋友都说没办法，她说的这个会有用吗……
狄肃心里左右摇摆，一咬牙，心道：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还是试试吧！翡不琢那么有名的一个读书人，总不至于骗农民。
说干就干，她当即背上行囊，准备去买一点曾青矿石和熟石灰回来。
按照书中的说法，现在不是最好的预防时节。但做了总比没做好，万一能抢救一下呢？
……
琅嬛。
诗千改发完预告后观察了一会儿灵犀玉网，便没再看评论，四象笔却很有热情，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要给她播报一次：
“噢噢，有人真的去买曾青矿了！”
“有人去药店里问这个药方了……”
“目前看来这个药剂是没毒的，所以有没有用呢？”
它能感知天下所有的书写文字，简直比她还操心。
诗千改不怎么担心，波尔多液在历史上经过无数次检验，就算不是百分百起效，那也是大大有效。
她写的曾青矿石，正是“曾青得铁则化为铜”里的“曾青”，也就是胆矾矿石，天然的硫酸铜。用它配，出不了什么大错。
“诗妹，你好了吗？云舟快要出发了。”
楼底下夜九阳扯着嗓子喊。
“来了！”
诗千改写完今天的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步履轻松跑向楼下。
——今天是七月二十二，三人决定趁着暑假没结束去夜九阳家里玩一玩，也是陪他回一次老家，毕竟他从上学以来就没回去过。
对诗千改来说，这也是一举多得。夜九阳老家在滇云州，而四喜宗也在那里，她正好可以去为流光戏找素材。
她这次想写一些具有地域年代特色的剧情，让金雩掌门更有代入感。
上次端午假去贺雪家，这次暑假去夜九阳家，可以说是非常充实了。
四象笔：“可恶！”
诗千改离开琅嬛，它就问不到问题了！
本次同行的还有下场流光戏的委托人，四喜宗首席弟子令欢时。
她特意来了琅嬛一趟，就为了接诗千改三人。
令欢时外表非常符合外界对合欢宗的印象。她一身红衣，露出一截腰，肤如凝脂，眉目含情，唇色不点而朱，艳丽且张扬。
但反差的是，她手腕上套着几圈檀木佛珠，脖颈上还有一颗雕成莲花形状的白色菩提根挂坠，让整个造型又带上了一点禁欲。
令欢时注意到诗千改的视线停留，微勾唇角，指尖抚摸过佛珠：“这是为我最近看上的男人戴的。”
诗千改：哇哦，一听就好有故事的样子。果然“妖女”和“圣僧”是经典搭配。
四人一开始坐的是云舟，中途二十三日为了风光好，又在湘西换了船。
两侧是苗寨建筑，清晨水雾轻笼，山色与水色皆是青黛，美不胜收。
诗千改和贺雪趴在船舷边看，夜九阳在甲板上捣鼓，表示要做家乡美食给两人吃，令欢时则在船舱房间里看书。
蒙蒙雾气里，船行至一处略狭窄的水道。不远处忽然出现一条船，上面似乎飘荡着幡旗。
诗千改：“那是什么？是什么门派的门旗吗？”
贺雪：“也有可能是商船商旗。”
夜九阳拿着条宰了一半的鱼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搐：“……都不是，快抄家伙，那是水匪！”

第81章 花都
诗千改：“？”
为什么会遇上水匪啊喂！
她神识扫过,更无言以对地发现这些水匪修为最高的才只有筑基期。
修士毕竟是少数人，乘船这种慢悠悠的形式就更筛选掉了修者。这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勾当，他们完全是在撞运赌命。
房间里看书的令欢时走了出来,微微蹙眉：“不长眼的东西。”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提前在船头挂上四喜宗的幡旗,这样在西南就无人敢惹了。
她正想说让自己来解决，却看到诗千改三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乐子。
令欢时：“……”
那也行吧。
雾气突然浓郁起来,彻底遮盖了视线。诗千改微微眯眼,发觉这应当是某种灵技。
那条船向这里行驶了过来，一侧伸出来的长杆也愈发清晰——这是一种专门打击别的船的竹蒿。
上面的水匪长杆一伸，就要来翻他们的船。
夜九阳怒了：“还真的这么不长眼！”
“老夜,你继续杀鱼，放着我们来。”诗千改轻盈飞起,一下子就落到了对方的船帆顶上，半蹲着俯视众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浓雾遮蔽了她的身形,船上众人根本没有发觉。
与此同时,贺雪也动了。
“想要活下去就把钱交出来……”一个水匪嚣张的话音未落，就有一道黑影窜到了他身后。他毛骨悚然地回头,只见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扭了下脖子,漆黑长刀直直冲他劈来！
“啊！！”
贺雪用刀背一敲，水匪就翻白眼晕了过去,再一个“水寒风似刀”灵技，雾气被风搅动,那些延伸出来的长杆齐齐被斩落,咕咚坠入水中,他的身形则重新没入浓雾之中。
这边的动静和惨叫声惊动了其他水匪，他们顿时慌张起来：
“杆子怎么断了？！”
“有袭击！有袭击！给我都注意点！”
“是不是对面船上也有修者？！那我们快撤……啊嗷！”
船帆上方突然落下了一圈鬼魅般的剑光，又如同初降的新雪，冰冷而锋利，先将他们手里的武器切断，然后又准确地切向他们的脚腕，击中麻穴。船上登时痛呼声一片，水匪们纷纷无法站立，歪歪斜斜倒在一起。
这时候他们也回过神来，自己这回恐怕翻了船，遇到了高修为的修士。而且应当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才会不下杀手——可水匪们却更加绝望，因为这一类的修士会把他们扭送官府玄灵阁，届时被判了刑，就得流放去边境劳作，清除魔雾，比死了还痛苦！
当即就有水匪受不了这个结果，想往甲板下跳去，要么游走，要么干脆淹死算了。
但正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插过来：“我杀完鱼了，小队合作怎么能没有我参与！”
雾气中传来空气振动的“唰唰”声，十几道细长柔韧的“细绳”飞射而来，将他们如粽子一般捆住——这是夜九阳的琴弦，此法是他新开发出来的灵武用途。
“哎哟！”“痛痛痛——”
琴弦的尾巴缠在了桅杆上，把这二十来个水匪都挂了起来，他们脚踝还滴滴嗒嗒渗血，一时间如同过年被吊起来放血的猪。
整个过程都不超过五分钟，水匪们在三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没有了灵气支撑，水面上雾气渐渐散去了，恢复了清晨的正常水平。
“待会儿转路去这里的玄灵阁吧，说不定还能领一笔赏金。”
诗千改从船帆上跳了下来，众水匪这才发现，那让他们心惊的剑意居然出自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女！
她已经收敛了威压，但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还是能发现她的修为深不见底。
再看这三人的配置，以及腰间悬的琅嬛挂坠，身份呼之欲出。
有个水匪脱口道：“你是翡不琢？！”
诗千改扬眉仰头：“怎么，你是我的读者？”
水匪：“……”
妈的，他的确是。主要是喜欢看《赌翠》里帮派争斗的情节。
他的表情五颜六色，不言自明。诗千改和善一笑：“那不是巧了么。”
她御剑而起，飞临到这位水匪身侧，“说明我们很有缘分。这位书友，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老巢在哪儿？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一起上路除魔雾。”
众水匪：“……”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偶遇水匪，实在是意外收获。
诗千改三人一路打上他们的老巢，如法炮制，把一百来号人全都捆去了官府，衣裳全扒下，接受乡民唾骂围观，比过年时乡下杀猪还壮观。
匪盗这东西，几百年来一直绵延不绝，虽说生活好了、落草为寇的人大幅度减少，但总有人想不劳而获。近几十年，大雅朝廷花了大工夫来整治匪患，很多地区的“绿林好汉”都已完全销声匿迹了。
但诗千改几人为了看景色，刚刚路过的那是个非常偏僻的小县城，这种地区玄灵阁人手不那么充足，也没有高阶修士在，剿匪进度比较缓慢。
这帮水匪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还制定了详细计划准备接下来长期打击，谁知诗千改等人路过一次，麻烦就突然被解决了。
玄灵阁的人感激不尽，喜气洋洋地给三人木牌涂上了一个“黄级任务”的点，并给了她们悬赏的酬金。
虽说她们三人现在都不缺这点钱，但蚊子腿也是肉。能同时解决百姓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于是接下来，三人专挑偏僻的路线走，装作肥羊吸引山匪水匪，钓鱼执法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一天下来，各小县城的大牢里都快关满了。
等第二、第三天的时候，沿途的匪盗直接望风而逃，可元婴修士的神识何其宽广？诗千改一个人就能扫平一个山头，对她来说，唯一的麻烦就是绳子不够用。
余下三人则不客气地扫荡匪窝，玄灵阁只需要善后，将匪盗敛来的财物归还百姓。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诗千改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其中某个匪窝里，她解救了一个被掳掠进来的戏班子。好巧不巧，里面最小的梨园客才三岁半，也是个女孩儿，名叫阿芊。
阿芊的父母皆死于匪盗之手，当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因为父母死前的掩饰，匪盗们并未发觉她。
戏班子路过这个被屠戮的村落时听到了细弱的哭声，就翻箱倒柜救出了当时已经饥肠辘辘的女婴，此后班主把这个小女娃带在了身边，取名并养大。
阿芊人虽年幼，却十分早熟聪慧，简直不像个三岁半的小娃娃。
诗千改那整个剧本构思里，最难找的就是“童星”演员。虽说理论上来讲戏班子里也会有小孩，但并非时时刻刻都能遇到，而且她更担心如果放出招募消息，会有人动歪心思，特意“寻”来年龄合适的小孩。原本如果找不到，她会考虑调高角色年龄。
这个戏班子里男人都被杀了，已经无法排一出完整的戏，再出去只能重新招人、或者并入别的戏班。好歹捡回了一条命，班主虽心中忧虑，却也欢欢喜喜地谢了救命之恩。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班主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去四喜宗做客如何？我是四喜宗的首席大弟子，正想自己排点戏玩玩。”
令欢时笑眯眯地将腰牌展示给她看。她也知道诗千改的剧本构想，心中认为这个戏班子很合适。
班主一愣，随即大喜，眼圈都红了：“多谢仙长！”
小阿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出了养母的激动欢喜，小大人似的做了个揖，两个眼睛笑成月牙：“谢谢各位姐姐哥哥！”
夜九阳心都化了，摸摸小孩儿的头发：“小阿芊太乖了！”
因为打水匪，一行人耽误了几日，二十五日傍晚才换乘云舟到达滇云州。
港口坐落在春城，云舟从天空缓缓落下，停靠在一处悬崖边。待防护阵一打开，诗千改就闻到了扑鼻的花香。
和她前世一样，这个州府有春城花都的美誉，每年都会出产大量的鲜花销往大雅、乃至世界各地。
花都的大花棚都布有四季阵法，可根据需要调节时令，各色鲜花不受季节影响，几乎是想要什么花就能买到什么花。
进入港口的白玉广场，众人便被花的海洋包围了。这里离花市还有一段路，可诗千改却已看到无数个卖花的小摊，吸引下云舟的客人驻足。
傍晚夕阳斜落，光线昏暗，广场上的琉璃灯便点起来了。灯火辉映着鲜花，将这里变成一个童话世界。
阿芊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赶集”场景，不由睁大了眼睛，有些怯怯地藏在了养母身后。
“卖花环喽，五文钱一串——”
“灵植绣球！买回去永生不落！”
“灵植小茉莉花的手串儿，佩戴之后芬芳四溢，还有驱虫功效……”
他们行走在鲜花之间，诗千改见小芊露出羡慕的眼神，便悄悄与夜九阳对视一眼。
二人给小芊买了一个花环并一个手串，小豆丁立刻睁大了眼睛，两眼亮晶晶，脸红道：“谢、谢谢哥哥姐姐！”
那摊主见两人大方，立刻拿了个坠子卖力推销起来：“这是花符，合欢宗出产的，绝对没有假！它可保佑你桃花运，大姑娘小伙子要不要来一个？”
她常年摆摊，见多识广，看得出两人是队友而不是道侣。
诗千改：“……”
朋友，你知道我旁边这位姑娘就是合欢宗首席吗？
令欢时：“……”
胡说八道。她们合欢宗的人，睡男人从来不需要花符。
诗千改仔细一看，那“花符”长得还挺精致漂亮，是个儿拳大小的透明琉璃球，里面中央漂浮着一簇桃花，还有桃花瓣和碎金箔散落周围。球体上方是绳结，下方是垂着的流苏。
摊主手一晃，那些花瓣和金箔就随之浮动起来，明明熠熠，旖旎缠绵，让她莫名想到了秦方浓的洒金扇面。
“给我拿一个吧。”鬼使神差的，诗千改开口道。
贺雪和夜九阳立刻转头看她，露出了“哇哦有情况”的表情。
诗千改道：“……觉得好看而已。你们都是修士，难道不知道世界上没有可以招桃花的东西？都是迷信。”
她神色镇定自若，坦坦荡荡。
摊主：“……”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说出来啊！
贺雪心中呵呵：真的只是觉得好看吗？他不信。
这花符是摊位上最贵的东西，摊主做成了一笔生意也很快乐，喜气洋洋地给诗千改包了起来。
——然而接下来，在花市里，一行人发现这种花符要比白玉广场的便宜三分之一。
贺雪和夜九阳给诗千改面子，死死绷着脸没笑。
诗千改：“……”
可恶。果然不管哪个世界，中转站和旅游景点附近的小玩意儿都会更贵。
去夜九阳家要从花都搭乘火炼金蛟，令欢时带着戏班子先回四喜宗也要乘蛟车，两边买了票，在花都分别。
诗千改还是第一次乘这个世界的火车，它外表形状很接近前世那种老式火车，但不是绿皮的，而是蓝皮的，弧度也更圆润，上面绘着银白色的鳞片纹，真如出水的蛟龙一般。
内里也分为座位和卧铺，三人买的是座位，车厢里面也像老式火车一样分成一个个小隔间。
车厢内不可大声喧哗，男男女女几乎都拿着报纸在看，还有文修正在低头书写。诗千改路过一个小分格，还瞥到了《兰朝日报》，两个少女正在低头交谈，时不时飘出“翡不琢先生”的字眼。
诗千改感觉有些奇妙，这种时候，她才会有“自己已经很出名了”的意识。
淡淡的书香味中，火炼金蛟开始行驶。蛟车底部刻有平稳的阵法，除了刚刚开的时候有一点惯性感外，以后就都十分丝滑了。
不过，转弯和某些路上还是会颠簸。
“啊呀！”对面隔间的文修就把装墨汁的小碟子洒了，污损了纸面。
诗千改心想：这时候就需要一只墨水笔或者钢笔……
她思绪还没转完，过道上就有雇役推着小车去向那名文修推销：“道友，这两年外邦传来新式毛笔，书写方便、只需要灌一次墨就能用很久，要不要来一支？”
诗千改一愣，也好奇地看过去——黑色金属的笔身，尖尖的金色笔头，不正是钢笔吗？
“嗬，标价这么贵？”那文修看着这怪模怪样的“毛笔”，还在犹豫，诗千改却已经抢先道：“我要买一支。”
雇役和那个文修都一顿，眼中闪过惊讶，诗千改已然快速挑好并付钱了，还买了一小瓶蓝墨。
贺雪：“……”
如果不是认识诗千改，他一定会以为这是雇役的拖。
夜九阳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犹豫要不要买：诗千改在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上总是很有心得。
“客人很懂行啊。”雇役看到她熟练的吸墨动作有些诧异，诗千改拧好笔身，晃了晃笑道：“从前用过。”
这时候，那名文修也认出她的脸来了，惊喜道：“您是琅嬛的诗大家？！”
他的声音惊动了其他人，顿时，众文修都觉得这笔一定很好，买了说不定能有助于每天写三千字；众读者则不管是不是翡不琢的书迷，都想蹭热闹，于是不断来询问外邦毛笔。
雇役一时间被团团包围，都忙不过来了。
带货成功的诗千改：“……”
她有点想笑，用这支钢笔签出去了几十个福签，才用“还是不要大声喧哗，打扰其他人”安抚下众人，将小隔间的门拉上。
窗外是深蓝的夜色，灯火在琉璃窗上照出她的倒影。诗千改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笔身上镌刻着一行小蝌蚪似的银色英文。虽然单词和语法有些许区别，但她还是认出这是一句谚语：
“Travel broadens the mind.”
旅行开阔眼界。
可能是为了在大雅销路更好，英文上方是一行字体更大的中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她的心情不知为何更加愉快起来，既像是抓住了前世的影子，又像是更融入了这个世界一点。
接下来的路程，她就用这支笔写作起来。等到达目的地，蛟车停下，她也合上了笔帽。
【《盛世》的前三章，我都写好了。】诗千改用流光石将纸页录下，用灵犀玉网发给了远在琅嬛的吴丽春。
七月二十七，灵犀玉网。
现在各大门派都在自己的大文集里设置了快讯板块，更新各种文章的消息。而昨天，琅嬛文集里就标注说今天清晨《盛世》会正式开始登载。
【搓手搓手，等不及了！我现在就蹲在书亭门口，等着发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此算来，我已经十几年没有看到翡不琢先生的文了！】
【说起来，先生可真是勤勉啊！她这会儿还在放三伏假呢吧？昨天有人说在滇云州见过她。】
【我知道！我在蛟车遇到她了，先生真是有大家风范，我一直激动到今天呜呜呜。我还买了一支和先生一样的外邦笔，她说这叫钢笔。】
【只有我还是很在意预告里那种药剂吗？我有一个亲戚家里种了葡萄，今年就害了病。】
【有人已经在尝试了，我有一个陇州朋友买了原料，预告当天就给自家害病的葡萄喷了。指路看这栋楼：［狄某人的葡萄种植手札］。】
……
与此同时，陇州。
狄肃买药的当天就在自己的记录楼里写下了状况。自打灵犀玉网出现，有不少如她这样的普通人也开始对自己的生活做文字记录，还有不少读者感兴趣，狄肃还由此踏上了道途。
她洒完药后查了不少关于翡不琢的消息，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最喜欢的灵犀玉网正是翡不琢提出的构想。
这让狄肃对药剂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而几日过后，狄肃惊喜地发现，这种药剂居然立竿见影地有效！
【道友们，结果来了！虽说还没有完全治好，但我的葡萄真的精神了许多！［发送：流光石截影］】
她迫不及待地将葡萄的状态发了上去。现在，灵犀玉网每栋楼里也可以发灵影画和流光石录影了，不过暂时还只有楼主可以发。
因为流光石便宜，所以大部分楼里都是流光石录影录像，虽然画面不够清晰，但也很让人振奋。
画面一出，立刻多了十几条回复。
【哇，真的耶！和先前的对比，差别挺明显的。】
【文章里说喷一次半个月内有效，楼主下次在葡萄长出来之前试试，效果应当更好。】
【翡不琢先生真是学识渊博！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这样的知识，推广开来都是造福百姓。】
关注着她这个楼的不仅有翡不琢的读者，还有反翡读者。他们酸里酸气留下几句评价，无趣地离开了。
【……又是这样的结果。走了走了。】
【哼，这本书怕不是要被她写成农书，没有趣味性可言。】
【就算这次不出错，下次也一定会出错！不然她以为她是万事通？】
狄肃现在对翡不琢无比信服，毕竟这一个药剂起码挽回了她半年的收益，于是就看这些回复不顺眼起来。
【走就走了，还特意留一句存在感？没有人关心你。】【你怕是睁眼瞎，单就一个预告，就能看得出很精彩。】【不劳你关心，就算出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先生也没有真的要写农书。】
她一通斥责，心情才舒爽了，顺便将这些人在她的楼里禁言——这也是灵犀玉网给楼主新配备的功能。
“好像那个《盛世》今天开始登载……”狄肃摸了摸下巴，披上外袍，向着离家最近的书亭走去。
本以为翡不琢一个南边文修第一回 在这里连载文章，没多少人会看。结果书亭那里人头攒动的情况把她一惊，问了才知道，有许多人都是因为那药剂有效才准备来支持支持翡不琢，倒也并不是真的想看她的文章。
原来并不止她一个人私下尝试了……也对，她们陇州多果农，今年种葡萄的尤其多，而那种霜霉病似乎是会传染的，许多人家都和她一样遭了殃。反正眼看是收成要泡汤，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
没想到一个年轻文修在她们这里初次获得读者，竟然是因为农桑之事，也是奇了。
狄肃认真推荐道：“你们是听别人说起药剂的吧？如果看了预告，就会发现先生的文章真的很好看，而且一点都不晦涩。”
她们这样的人，每天忙活就很累了，大部分的时候看话本子只想看点消遣。
狄肃携了一份报纸回来，就坐在葡萄园的架子下阅读起来。
开头很简单，就是主人公陆泽瑶在修界渡劫失败，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一睁眼发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身体里的记忆告诉她，她成为了一个异界的妖族皇帝，今年才十九岁，才刚刚登基没两个月。这皇位也不是她争来的，而是前面五个殿下互相争斗死了，刚好便宜了她。原本这具身体很弱小，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了斗争之外。
作为新读者，狄肃并没有接触过《桃源》里“穿越”的概念，但并不妨碍她理解。
她看得津津有味，一觉醒来成了皇帝哎！岂不是很爽？
不过，平头老百姓如她也能看出来，这位置实在烫屁股：刚刚经历战乱，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都没有结束，种族还是个在全大陆受到歧视的妖族。至于地位……妖族抄来了皇帝这个称号的名字，实际上依旧是部落首领。
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这样一想，狄肃又头疼了起来，但却更感兴趣了。如此境遇，陆泽瑶该如何翻盘，达成文名上的“开创盛世”？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更加坚定了她“不值得高兴”的念头——因为下属们开始伺候陆泽瑶用膳了。
那个世界的妖族作风粗犷，吃饭只是“熟了就行”，餐桌上摆出来的肉和菜，总体做法只有两个：要么煮，要么烤，而且全都搭配得乱七八糟，只在最后撒了些许香料。
因为陆泽瑶是鸾凤一族，属于鸟类，她面前还摆着一大盘烤虫子。
狄肃：“……”
陆泽瑶看得毫无食欲，推开了盘子，自行前往庖厨。
书外的狄肃也感同身受。她忍不住在心里喊：这东西能吃？露一手，快给他们露一手！
手下看到皇帝陛下竟然要亲自动手做饭，大吃一惊，连忙劝阻，陆泽瑶却行动坚定。她气质宁静，虽然不显，却如沉渊，手下一时竟也不敢再拦。
路过花园时，陆泽瑶看到了一丛竹子。时值早春，竹笋已经开始冒尖了，于是她便上前采摘。
手下十分疑惑，这东西没人会吃，倒是有一些走兽族类会挖来尝尝。
他们满脸不敢苟同，想插手，陛下却不让，只好看着陆泽瑶亲自将笋子剥皮、洗净，又切了些肉片，并择了些辣味的茱萸准备用作提味。
属下们先是被陛下精湛的刀工惊艳，然后对于口味的质疑在两刻钟后得到反转。
竹笋是最鲜嫩的竹笋，肉也是最嫩的部位。竹笋炒肉的香味传出，鲜满宫廷，几乎引得阖宫而动，前来围观。所有妖族都震惊了，这么香的东西，竟然只是用竹子的和豚肉做出来的？！
狄肃看得目不转睛，大为舒爽。
谁说不能吃？每一个大雅人都能说出至少三种竹笋的做法。没见识的异界人，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第82章 未文神
“太绝了！原来做饭也能写得这么爽！虽然我不会做,但还是代入了。竹笋还可以炖汤，竹筒也可以用来做竹筒饭，啧啧,只要用心，在咱们大雅几乎就没有不好吃的食材。”
“看得我都饿了,吸溜吸溜，我也想吃竹笋炒肉，可惜现在已经夏天了……”
“我觉得这个题材也能单拎出来作为一个小说呀！就专写主人公怎么做饭,怎么艳惊四座。”
“哈哈,先前的是柳妹，谢小姐，现在的主人公我只想叫她陆帝——气场明显要强上很多。”
“要不然怎么当妖皇陛下？她穿越之前修为也有金丹后期,做的还是辑书客，更有统筹和领导的气场。”
“不过原先的这个‘陛下’在宫廷里生活好像不怎么受尊敬,很多细节都能体现出来……”
大部分读者的反应都和狄肃一样，对这个情节十分之喜欢。他们也注意到了不少细节，比如,“原身妖帝”在陆泽瑶过来之前也死了,死因疑似是中毒——陆泽瑶坚持要自己做菜也有这个原因。
显而易见，这里头有一些阴谋,会牵扯出宫廷争斗的剧情。
“说起来,这妖族都不会炒菜，真合理吗？我看到预告里面,他们是有铁制农具的，主人公也找出了铁锅。”
“说到这个我就来劲了！我家酒楼接待好多番邦客人,他们还真的几乎不炒菜,很多人第一次来咱们大雅看到我们的饭菜时,反应和文中那些妖族一模一样！”
“我觉得这是合理的。文中还提到了妖族的制度都是生搬硬套学习人族，大约这些农具，厨具也是两边流通学来的，但也只学到了皮毛……陆帝要如何带领这样一个落后的种族开创盛世？想想就令人期待。”
还有部分细究细节的读者，以冰湖狂生为代表。他在《赌翠》时期就表现出了对势力争斗的极大兴趣，现在争斗扩大到几个大陆之间，主角还要经营一个国家，让他颇为兴奋。
在翡不琢之前，冰湖狂生最喜欢的就是历史演义权谋题材，如今翡不琢也涉足了这种题材，还一上来就大气地设置了国家和种族。
仅仅三章，李冰湖就宣布《盛世》才是他最喜欢的小说。
前天夜里抵达之后，诗千改和贺雪就住在了夜九阳家里，开始享受愉快的暑假生活。
这天清晨《盛世》前三章发出去，秦方浓便主动找了她，发来了一些自己的简评和夸赞，诗千改便也聊了下去。
【对了，我这几天买了小玩意儿。你看，这个是不是和你的扇子风格很像？】
诗千改拍了张花符的灵影画，【我在斗南花市买的，打算挂在自己床头。】
这个花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当时摊主说这股桃花香气可以经久不散，安神静气，诗千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此时还很早，秦方浓却一秒回复：【嗯。比我的扇子好看。】
诗千改：“……”
喂，这就夸张了！
【那还是你的扇子更漂亮一些。我这个嘛，哈哈，是批发的。】
而且还有更低价的同款……诗千改心里吐槽。
她又道：【我还买了两个东西，你看。】
诗千改从芥子戒里取了东西出来。
只见那是两条绳串，上面坠着经过处理而可以永久保存下来的淡紫色槐花，还有一串渐变紫的流苏。
看着有点像钥匙扣，不过，这东西不是挂钥匙的，是用来挂印章的。
——诗千改当时一在花市看到就想起了秦方浓送她的紫翡印章，上面至今还没有穿绳，用这个正相宜。
于是，诗千改记了下来，趁另外三个人在看摊位偷偷折返，买下了这两个绳串。
她还特意问过摊主，摊主说这是纯手工即兴发挥做的，不会再有另外一模一样的绳串了。
至于为什么要偷偷折返……诗千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大概是因为那两个家伙一定会用揶揄的眼神看她。
诗千改：我只是还个礼，其余都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秦方浓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很漂亮，也很相宜。】
他发了他常发的简笔画笑脸来，而诗千改这次反手就也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毛茸茸的、得意插腰的简笔画狐狸。
论表情包，她怎么可以输给修界人士！
诗千改又道：【我还有一整套，也给你们画了。】
她又不带停顿地发出去十几张，聊天的界面顿时被胖乎乎的白狐狸充斥。
秦方浓：【可爱。不过，我“们”？】
诗千改：【我的朋友们啊。】
发完白狐狸，她又发了几张其他动物。
夜九阳——金毛；
贺雪——不用说，就是本体乌云盖雪猫；
薛倾碧——短毛的高冷优雅白猫；
简升白——长了胡子的胖鸽子……
至于秦方浓，则是一只黑色的狗狗。
这些都没有构思好，只是画出了形象，但是后世的漫画式夸张表情已经把每个人的气质都活灵活现勾勒了出来。
秦方浓：【噗……】
对面这次停了好一会儿，显然是在笑，诗千改都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大概过了四五十秒，他才发来四个字：【非常传神。】
同时还配了一张笑脸狗狗的图片，可以说是使用迅速了。
……
与此同时，边境地带。
“那杀神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两个镖客对视了一眼，小声嘀咕。他们正在前头驾马，护卫着中央的商队；而商队的货车顶上，坐着个玄衣少年。
那少年带着黑色帷帽斗笠，看不清底下的脸，只能瞧得出身形纤长、双手白皙。在清晨的雾气之中，好似一只山中精怪。
这少年是前天半路加入的，当时镖队已经遭遇了山匪，损失惨重，再进到下一个路口时却又遇到了匪徒——据说前些天有一队修士杀了不少匪徒，此义举传遍了附近各州。于是这几天剩下的匪盗都从山窝里跑了出来，导致原本安全的大路上也有了隐患。
商队正暗自绝望，斜下里却突然窜出一阵妖冶鲜妍的桃花，顷刻间就将匪盗杀得连灰都不剩。
镖客们有些见识，当即就认出这可能是幽篁山庄的那位小公子。秦小公子让商队带他一程，他要去滇云州，作为交换，他会帮助灭掉匪徒。
秦方浓要去滇云州，哪里需要商队捎带？镖客们摸不着头脑，观察了两天后才发现，这小公子可能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他把商队当成吸引匪盗的诱饵，自己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几天下来，商队的车轮不知碾过了多少尸骸血泊，镖客们心中的畏惧也更深了。
——就如传闻中一样，这秦方浓是个冷血的狂徒。
现在，这狂徒又为何而笑？
笑声愉悦又清澈，但听在这群镖客耳中，很是毛骨悚然。
“前面又有强人了！”忽然，他们注意到了异状，连忙绷起神经。
秦方浓将神识退了出来，帷帽下的双眼犹带笑意，直接用灵犀玉牌接通诗千改那边，说道：“翡姐姐，我正好也快到滇云州，就先不聊了。那个挂坠，等我来取。”
再抬头时，他的手已按上了腰间的折扇，幽幽的双眸看向前方，桃花漫天而来。
……
“嗯？……好。”诗千改下意识回道。
那边秦方浓已经挂断了，少年含笑的嗓音仿佛犹在空气中震动。
这么着急的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诗千改屈指抵住下巴。
“诗妹！快起床了，今天我们要进山呢！”
夜九阳敲门，诗千改便把这小事抛之脑后。
夜家住在一处山村中，山叫落翠山，满山青翠。
山中泉水和溪流清澈无比，还可以亲自抓小鱼儿。夜九阳带着两人四处乱跑，第一个白天捕鱼烤鱼，这第二个白天就准备进山打猎。
三人昨晚还帮着夜父夜母采了些草药，以三人现在的身手，不管草药长在什么悬崖绝壁上都不是问题，轻松就能摘下。
夜九阳带两人去镇子里的店里买工具：“村民们说前段时间总有野猪下山扰民，我们看看能不能这次把野猪解决了。”
贺雪抱手站在一边，冷漠地说：“所以为什么我们还要买工具？根本没有必要。”
不管是隐藏气息，伪装衣服颜色，还是攻击手段，修士都可以一力完成。
诗千改兴致勃勃地挑着猎户装，反驳：“这叫做寻找灵感，体验生活。”
——买装备是她提出来的，她还没打过猎呢，可不就得有点仪式感。
三人采购完毕，进山的途中引起村民们的围观。他们是深夜里到达的，第一个白天也没有在村镇里游逛，许多村民都是刚知道夜九阳回来。
“小阳回来了？咱们村的大才子！”
“夜家儿子回来了！哎呦，是不是又长高了？”
“这俩队友长得可都真好看呀！姑娘，你叫什么？可曾婚配？还有这个小伙子，你可曾婚配？……”
看得出夜九阳在村民里人气很高，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山民们异常热情，连带着诗千改和贺雪也备受瞩目。
村民质朴，足不出山，就算看报纸一般也只看本地报，并不知道诗千改和贺雪具体的身份，只晓得这是两个相貌极好、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就像天底下所有华夏老人一样忍不住问起婚配来。
贺雪：“……”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
贺雪浑身僵硬，往夜九阳和诗千改身后躲。夜九阳哭笑不得：“我这个朋友有点腼腆，大家不要闹他了！”
贺雪指指诗千改，毫不留情地卖队友，“这位大方。”
夜九阳点头赞同。
诗千改：“……”
她紧跟着甩锅，“咱们老夜之前还说想找道侣呢！婶婶叔叔，你们帮他好好相看相看。”
夜九阳：“？”
可恶，他没说过！
好容易逃过催婚，三人火速进了山。
她们打了三头野猪、几只兔子，还有一只叫不上名字的野兽灵兽混血种，最后稍微远离了村里人平常进山的范围，来到了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
如果还是凡人，诗千改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作死行为的，但修士不怕迷路，现在才刚刚中午，就算到时候认不出路了，到时候直接御剑起飞，在高处就可辨认村落的方位。
滇云州的山和琅嬛洞天里的山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具有亲和气息一些。诗千改还观察到了跳跃的小松鼠，它们几乎没见过人，好奇地探头看着三个修士。
“据说，那片山岭以前还有一个小型门派呢。”
夜九阳抬手在额头上搭凉棚，朝着远处山谷眺望，“我小时候听过一些传说，说那个门派叫‘崇文’。但我长大之后来了很多次也没见到有门派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雅土地上曾经有过的门派成千上万，建国之前的战乱年代门派更迭速度更是快的惊人。而天魔之乱那前后几十年间，也有许多门派新生又覆灭。类似“崇文”、“尚文”之类的名字数不胜数，就算翻阅典籍也很难找到记录。
山谷对面笼罩在凉雾之中，树木葱葱郁郁，隐约可以听到野兽的鸣叫，实在不像住了人的模样。
“神秘的门派啊……”
对着雾气蒙蒙的山林，诗千改突发奇想，“我们来讲鬼故事怎么样？”
贺雪无所谓，点点头。夜九阳窒息：“等等，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来了！讲鬼故事，你是魔鬼吗？！”
诗千改：“来不来？别告诉我你怕了，咱们可是修士。”
“……”夜九阳被激将法激中，“谁说我怕了，来！”
诗千改讲了前世看到的几个经典恐怖故事，将其中细节魔改成符合大雅认知的版本。
“……如此这般，这个女鬼就一直在流光石里了呆下去，等待下一个买下它的人。”她讲完贞子，悠然道，“这是我从一个东瀛话本里看来的，小时候吓了我很久呢。”
贺雪淡定点评：“这个女鬼的行事，不大合理。”
夜九阳：“……”
他痛苦面具，“东瀛的话本子，都这样恐怖的吗？”
在场三个都是作者，脑补能力极佳。她们刚好进入到一个光线的暗角，微蓝的光照着千年树藤，让这里显得阴气森森的。
夜九阳有点走神，脚下就忽然被树藤绊了一下：“哎呀妈呀！”
他歪斜下去，连滚带爬跌了十几米远，径直摔进了一个坑里。
贺雪只来得及抓住他袖子，让他半个袖子嘎嘣裂开了：“……”
诗千改吓了一跳，跟着跳了下去：“你没摔着吧？”
“……嘶。”夜九阳揉揉脑袋，“没事，我皮糙肉厚……呃，这是什么？”
他仰倒在坑底，肩膀硌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撞得他生疼。
夜九阳把那东西从泥土里抽出来，见到是一个木雕神像似的东西，神像面部类似傩戏里的判官，底座上刻了三个字：未文神。
“这是……我们上次在大雪家的密地里看到的那个名字很不吉利的神？”他惊讶。
诗千改凑过去，也微微皱起眉。她感知力更高，“看”到了这尊神像上还有残存的阵法，莫名觉得不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伸手将其抹去。
“嗡”的一声，阵法破碎，空气里发出细而尖锐的波动声。
贺雪趴在坑口，蹙眉：“你们快上来，这底下好像也画了什么阵法。”
二人御剑而出，也从高处看了看。
……坑底的石头果真隐约排列成了阵法的样子，如果将刚刚被夜九阳打乱的那些还原进小坑里，它的形状就像一只哭泣的眼睛。
而这个未文神像，就是眼睛坠下来的眼泪，似乎是阵眼。
夜九阳看得发毛，眉心成了一个川字：“很诡异。”
阵法的符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语言”，但凡语言都有其各自的规律。
诗千改就算不能全部读懂，也能看出它的混乱和无序，若打个比方，就像是把一篇好好的文章打散了一样，字词破碎，头不是头、尾不是尾。
这阵法不知是什么年头画的了，气息十分古旧，只剩下一点点灵气残留。刚刚夜九阳那一撞，直接把剩下的一点“气”也给撞没了。
三人立刻都想到了夜九阳刚刚说的那个“传说”，对视了一下，诗千改道：“我们今天还是赶快回去，把这东西交给玄灵阁吧。”
那天三人的返回并未遭到什么阻碍。
诗千改先告诉了简升白，对面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再进那片山林，也不要让村民们进去。”
“好，我们离开时已经在外围设了迷失阵，以防有人误入。”诗千改听出了师父的隐有心事，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上次在贺家密地遇到的那个天魔，是不是有古怪？”
诗千改三人其实当时就猜出来了，但当时修为不够，就没有追究。
“这东西的任务等级比较高，等你元婴后期我再告诉你。”简升白道。
诗千改一怔，十分诧异。元婴后期？这至少是地极的密辛了。
她到现在也只做了一个地级任务，就是牵涉到天级四象笔的诗家密地任务。
“好。”诗千改应了一声。
既然这么重要，三人就先把这神像封存进了芥子戒里，打算到时候当面交给琅嬛，而非在这里交给当地玄灵阁。
这个小事件是个插曲，除此之外都是悠闲的山野日子。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山水实在怡人，诗千改灵感充足，那天回来后只用一日就把流光戏的故事原本写了出来，没有再卡文。
次日，七月廿八，秦方浓也抵达了滇云州。二人约在一个茶馆里碰面。
“这么说，下个月我就要有新戏看了么？”秦方浓笑道。
诗千改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子：“你想不想提前知道大概？”
虽然和四喜宗有保密协议，但简单梗概还是可以和信任的朋友说的。
秦方浓状似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微笑：“对我来说，还是当场看效果最好。不过，姐姐如此信任我，我很高兴。”
这个人，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夸她，偏偏还这么真诚。
诗千改视线不由自主微扫到他腰间——秦方浓已经将那印章串好挂在腰上了，就和他扇子别在一个位置，衬在他今日的黑衣上，十分显眼。
不一会儿，令欢时也来了。
她是来对接的，看过一遍之后，竟不自觉入了迷，良久才叹道：“真是个有意思的故事，诗大家果真写得又快又好。”
她原先定下“母女”这个主题的时候，以为就算是诗千改，也只不过会交上一份中规中距的故事。
现今世上以母女亲情为主题的作品，无非是歌颂奉献、感激聪慧，就如同“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亦或是“孟母三迁”、“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好是好，可难免让人觉得重复单调，看到开头就可以想到结局。
诗千改之前告诉她构想的时候，她已经觉得非常惊喜；现在看到了完整的故事，更是心中赞叹不已。
光是能做到“有意思”，就很不容易。更别提这个故事的构想是如此的……新奇，所传递的情绪也如此动人。
她当即就付了酬金，道：“我已找好了戏剧辑书客，这母女二人的主要角色让琳官和小阿芊演就很好，有了她二人，其余的角色就好办了。大约后天我们就能开始排戏。”
流光戏院也已经开始建，是直接从雅音华光找的人做督工，诗千改在其中也有参股。届时，其中最大的两个会挂上“雅音华光”的商牌。
诗千改好奇：“那些男角色也找好梨园客了？”
她这个本子里，男配角还不少。
令欢时笑了一下，摩挲腕上佛珠，有点打趣：“我可是四喜宗的首席弟子——还找不到几个男人？”
诗千改也失笑，道：“我懂了。对了，关于打开销路我有一个主意——”
她和令欢时说了“预告”的概念，毕竟，她在西南的号召力不如在东南，用故事把观众吸引进去，当然是最好的。
“这个主意不错，就和你书放出的预告一样。”令欢时点了点头，“接下来诗大家你估计要时常出入四喜宗，我便给你一个腰牌吧。”
诗千改接过，心中感慨：这才入学第一年，她都已经收集到西部两个中型门派的玉牌了。
“我预计，下个月月底戏就能排完。”令欢时笑起来，“到时候我们师尊也该出关了。届时请您一定赏光，到我们这来看第一场戏。”
暑假生活转瞬即逝，八月初五，琅嬛的三伏假结束了。
按照前世的公历计算，这会差不多是九月初，金陵的天气还是很热。
“真的是不想上课……咱们新生根本就没放满一个月啊。”
同窗们趴在桌上哀嚎，连最学好的薛倾碧和阙晗日也有点心不在焉，蔫蔫地等着江夫子来讲课。
“中秋之后就是选官秋闱了，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去看热闹……”
“救命啊，我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学，待会儿夫子抽查怎么办，谁有速记小本子借我看看？”
“我这一个月按照诗首席的办法写了新故事开头，没怎么学习，你借到了也给我看看。”
“诗道友好生勤勉，开了新连载，今天还公布说写了新戏本子。亲情主题，我还挺想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先在西南上映，还是和四喜宗合作。我前段时间才抢到《二世仙缘》的票，马上又要抢票了！”
“简报都放出来了，《吾家掌门三岁半》，真稀奇，小孩儿还能做掌门？”
薛倾碧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看向诗千改：“你又排流光戏了？”
诗千改笑道：“是啊。中秋前一天大概就能上预告了。”
令欢时的决定下，预告和正片不是一起排的，定下最终剧本后预告先排。
薛倾碧：“……我才不感兴趣呢！”
预告？这家伙此次排的流光戏还有预告？
诗千改：“是，是，我们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对流光戏感兴趣呢？预告会放在灵犀玉网的书友会里，到时候别找错了地方。”
薛倾碧：“……”
可恶！她才不想知道！
她表面高冷地拒绝了诗千改的“邀请”，但到了初九那日，薛倾碧还是忍不住登上灵犀玉网，悄悄匿了名，在书友会里蹲守预告。
“只不过要学习敌军经验罢了……我是绝对不会被迷惑的！也绝不是好奇三岁半怎么做掌门！”
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灵力触觉点击预告播放。

第83章 花灯
预告开头第一幕,是一个女子在睡觉。女人相貌美艳，形容却很懒散，清晨金灿灿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让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背景音乐轻快又滑稽，昭示着这个片段的氛围。
“师尊……师尊快醒醒……”
背景音乐里面有一个女声颤巍巍地插进来,女人却更不耐烦了，翻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这时旁边有白色的宋体字打在了画面上：晋秋雨，云喜宗掌门。
薛倾碧心道有趣,她也在筹备排一个流光戏,或许能借鉴这种打上字幕的形式。
画面里，那声音并未罢休，更大了：
“师尊,你快起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女儿？”
女人猝然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坐了起来，画面也随着她的视线移到了床边——
只见她的徒弟揽着一个外貌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与她六目相对。徒弟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小女孩则面无表情地抱着手,闻言翻了个白眼——
“谁是她女儿？晋秋雨，我是你妈晋昭！”
晋秋雨傻在了当场,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啊？我妈……？”
背景音乐重重落点,画面来回切动了一下，二人相似的面孔昭示了二人的亲缘关系。
第一幕突然切掉,薛倾碧惊讶地“啊”了一声，：“她真的是掌门的妈妈吗？！这……这是怎么回事？”
仿佛为了解答她的疑惑,画面暗了下来,变成了晋秋雨内心的宾白：我娘从过去穿越了过来,还变成了三岁半？！
——原来如此！
薛倾碧睁大了眼睛，穿越居然还能这么玩？
随即第二幕便映入眼帘，节奏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只见场景已经换到了门派里，开头那个小女孩儿正大步在前面走，满脸严肃，背景音乐欢快而又气势磅礴。
晋秋雨和自己的徒弟则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也不敢超过。一行人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冲过去。
——到这时，小女孩旁边也打上了字：晋昭，晋秋雨之母。目前三岁半，更名为晋昭昭。
“昭昭，你、不是，您走慢一点——”
伴随着晋秋雨捏着嗓子的声音，那扇大门内零碎的谈话声也传了出来：
“掌门已走十八年，咱们的首席晋秋雨又不肯继任……”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是咱们门派已经十八年都没有掌门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选出掌门，诸位，我就义不容辞——”
最后那个男声还没说完，就被晋昭昭开门的声音猛然打断了。
“谁说没有掌门？”三岁半的小孩双手环抱，满脸严厉，但却因为长得像个粉团子而气势大打折扣，“我还在这呢！罗树，你好大的胆子！”
“罗树”的宋体字样也打在了那个青年身侧，他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一惊，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而后，他的双目不可思议地瞪大，嘴巴也渐渐张开。
画面再度一暗，罗树的内心活动作为宾白声响起：
“……于是，就这样，云喜宗历史上年龄最小的掌门上任了。”
整个预告都是这样轻快的节奏，薛倾碧几乎目不暇接。接下来，还有处理公务、指导修炼等剧情。
而从这些剧情里她也发现，这位掌门实际上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并不好，晋昭强势，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晋秋雨懒散，内心里对前者怀有畏惧。
最滑稽的是其中一幕里，晋秋雨被一众美男子环绕，却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抱着小孩。
而晋昭昭坐在她怀里，摸着下巴眯起眼睛：“你给你娘我挑的这一群女婿，都不怎么样啊……”
虽然仅仅只有几个画面，但薛倾碧已经起了十足的兴趣，甚至还想待会儿再把这预告看一遍。
直到最后一幕，看背景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危机。晋秋雨神情变换，却最终是抿唇，冲进了雨幕之中，道：
“不，我不想要你走……”
“阿娘！！”
而在那雷云里，小小的昭昭转过了身，低声道：“……秋雨，你终于肯再叫我一声娘了。”
——《吾家掌门三岁半》。
——“穿越/温情/逗乐”，“八月二十五倾情奉献”。
“哎呀！”画面彻底黑下来，薛倾碧看着上头打出来的这两行金色字符，才意识到预告已经播完了。
她的光团剧烈波动起来，显示其心情波动。
可恶……这个流光戏，好像真的很好看啊。
而周围的其他光球们早已经雀跃激动起来。
【这个太有意思了！！啊啊啊，怎么还有十几天才能看见，我度日如年呐！】
【原来三岁半的掌门是这样！说起来，哈哈哈，云喜宗好多美男子环绕，这不就是四喜宗？】
【哈哈哈哈哈看似是母女，实际也是母女，但年龄与众人想的不一样，这构思也太好玩了。】
【不行，我要再看一遍！感觉这个预告片里透露的信息量很大呀，刚刚好多画面我都没看清。】
【最后那个灵云是代表掌门要走了吗？然后晋秋雨终于解开了心结？不要啊，我好舍不得！】
【呜呜呜先生在上一个流光戏里对读者们太狠了，我都不敢相信这个会有圆满结局，看来去看的时候要备好手帕。】
不管是剧情碎片还是音乐，都显示出这个流光戏是轻松温馨的氛围，唯有那电闪雷鸣的场景给人心里埋下了疑问。
《掌门》的预告比先前的《二世仙缘》激起了更热烈的反响，一下子西南东南都在谈论这部即将上映的流光戏。消息如同插了翅膀，很快就从翡不琢的书友会扩散到了整个灵犀玉网，连西北与东北的读者也都慕名前来，然后被这个故事吸引的眼球。
【原来你们南面之前在讨论的流光戏是这样！啊啊啊我根本没看过，翡不琢什么时候在北面也建流光戏院？】
【现在东南和西南起码都有几个雅音华光了，是咱们北面不配吗？呜呜呜翡不琢先生不要逼我求你！】
【世上最伤心的事莫过于看到了有意思的开头却追不到结尾……到时候我就算飞去南边，也要把戏看了！】
【更悲伤的事情：就算飞来的南面，你也不一定能看到。我是金陵人，我到现在也没看得上《二世仙缘》呢！】
【起码现在翡不琢先生的文章刊登在《兰朝日报》上了，大雅各州各地都有售，不像之前，我还得托南面的朋友转运……】
【我从未如此期待一个文修快点拥有全天下的人气，翡不琢，你快点啊啊啊！祝班主也快点，什么时候把雅音华光开遍天下！】
【穿越是什么呀？虽然从预告里我也能理解，但是怎么好像你们都知道这个词一样，是我太落伍了吗？】
【楼上，那你一定没有看过先生的《桃源公案》！这个灵感是翡不琢先生一位友人告诉她的，那位友人叫马翁。】
【《桃源》也很好看！先生所有的作品都很好看！强烈推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些新读者，一开头就有好多书能看，而且先生现在已经完结两本了。】
市面上的话本子是鸳鸯蝴蝶派占据主流，这没错，但若是来剖析人的情感，显然亲情更容易比爱情激起共鸣，表达也更广泛。
预告片里最明显的一条主线就是“母女二人如何和好”，在目前的那些片段里并没带出双方态度软化的过程；
其次还有读者看出，里面有一条围绕掌门这个职位的暗线，先前晋秋雨为什么不想当掌门？如果按照现实里四喜宗的规定，只有女子才可以担任掌门，那个叫罗树的师兄却想上任，算不算不怀好意？……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有探究欲。上次的《二世仙缘》还有部分读者不感兴趣，因为毕竟不是人人都喜欢看缠缠绵绵的爱情戏。可这一回的《掌门》，基调没有那么苦大仇深，生动诙谐，哪怕是这一部分读者也会有兴趣瞧瞧。
全天下还从没有哪一部戏像这样，只有一点片段、连原作都没有，就已经引起如此热烈的追捧，单这个现象就引起了许多报纸的报道。
有了《二世仙缘》这个例子在前头，现在《掌门》又眼看是热戏，还有哪个商人看不出流光戏院的前景？
当即就有很多大商人来和祝奇志洽谈，打算投资入股，预计《掌门》上映之前在北面也建起几家新式流光戏院；也有很多人自己原先就经营着旧式流光戏院，来询问可否合作。
诗千改并不打算一家独大，这不是个良性的市场氛围，何况这也不现实。对这些洽谈，凡是有诚意的她都让祝奇志保留了合作的可能。
当天晚上，琅嬛。
“我没想到你真的采用了这一版。”诗千改与令欢时打着灵犀玉牌通话，略感惊讶地道。
她交给令欢时的故事里，其实写了两个分岔版本。目前流光戏展现出的是她自己喜欢那个版本。
但另一个版本对金雩更为“友好”——没有母女不和，也没有不想当掌门。
虽然，其实这一版的人设才更加贴近金雩本人早年的性格。
“反正也没多少人会往我们身上联想，当然是要采取故事更精彩的那个了。”令欢时道，“这样更赚钱嘛不是。”
外界读者眼中，他们只知道这个流光戏是四喜宗“投资”的，看得出宗门原型，但“晋秋雨”和“金雩”天差地别，首先第一点，金雩本人就是宗门的开创者，怎么可能不想当掌门？所以，读者并不会把两个人扯上关系。
诗千改：“……”
原来是这样吗？
令欢时停顿了一会儿，笑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师尊的性格不是喜欢粉饰、讨厌‘非议’的那种，她既然不介意我拿资料，也就不介意你写得真实。”
诗千改“唔”了一声，心中不由得对金雩更添敬佩。她喜欢现在这个版本，是因为其更具有戏剧冲突张力。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自己在艺术作品里的形象不是良好的，总会希望对其美化。
令欢时：“大约在今晚或者明天中秋，师尊就要出关了。她给我传了消息，说等流光戏上之后想见一见诗大家你。”
这个世界的“闭关”理论上来讲没有闭死关的，修士待在自己的洞府之内，打磨自己的文章或者灵武道，也会与外界保持一定的通讯。这个通讯，一般都由自己的亲传弟子或者师尊来把持。
诗千改：“好。我一定会去的。”
结束通讯，她抱着书和小伙伴一起去学堂。
中秋佳节，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诗千改没有家人了，不过她倒也并不孤单。由于现在正处于学期之内，琅嬛的弟子们除了就住在金陵本地的，其他也都滞留在门派里。
而秋闱将至，各地学子也赶赴金陵，城中十分热闹。
虽然明天才是中秋，但今晚的月亮已经很圆，坐在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窗外的月亮。台上讲课的医道靛夫子看出学生们心思浮动，讲了几句后便也放下书本，好笑道：“罢了罢了，今天就不讲了，你们出去玩儿吧。”
“好耶！”
台下顿时欢呼，少年少女们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丢下课本冲了出去，连薛倾碧和阙晗日都不例外，诗千改则冲得最快。
靛夫子：“……”
明天中秋琅嬛会放一天假，琅嬛会历来还有办晚会的传统，比如学生上台演戏之类的，今年轮到顾厄叶组织。
夜九阳还报了一个唱曲、一个弹琴，诗千改唯一的挽救建议就是让他把弹琴放在后面，这样大家还能看在他唱歌好听的面子上容忍他的魔鬼琴音。
琅嬛学子们冲出了瀑布，涌入金陵城。大雅的中秋有灯会，金陵此夜已装饰一新，满是灯的海洋。
金桂飘香，熏满金陵，花灯如昼，热闹非凡。夜市小吃一条街聚满了人，贺雪从街头吃到街尾，一本满足。
走到一个巷子口，诗千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吴姐姐？”
吴丽春也回过头：“嗯？……巧了！你晚上不是要上课吗？”
“靛夫子多放了我们一晚假。”诗千改看到吴丽春旁边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她把自己的女儿吴秀儿也带来金陵了，诗千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萝卜头。
吴秀儿今年十岁，吴丽春是一双有点忧愁的八字眉，这小姑娘却长得很喜庆，好像年画一般。
吴丽春和前夫和离好几年，去岁才刚刚把女儿的姓改回来，她最近正忙着把女儿的学籍调到金陵——十岁到十五岁是一个新的学段，可以换书院。而论教育资源，当然是金陵更好。
但吴秀儿闷闷不乐的，也不肯给吴丽春牵手，手里拿着兔子灯，不声不响地和她保持了一丈远的距离。
一看就知道，这母女俩是闹矛盾了，小朋友嘴上简直可以挂油瓶。
诗千改知道吴丽春的家庭关系也不大和睦，吴丽春对外自称寡妇，事实上她前夫并没有死，因其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吴丽春就当他死了。
作为大编辑，吴丽春事业繁忙，和女儿聚少离多，平时照顾吴秀儿最多的是乳母和厨娘。
这个相处模式其实很像金雩和她的母亲，连母女之间的情绪关系也很像。
诗千改看了吴秀儿好几眼，吴丽春注意到了，有些尴尬和挫败地说：“真是的，中秋节还与我闹别扭，也不知道她想什么……”
“我没有和你闹别扭！是你总觉得我要和你生气！”吴秀儿不高兴了，皱着眉大声反驳。
吴丽春也竖起眉毛，就要斥责的样子，诗千改赶紧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吴秀儿小妹妹，你为什么生气呀？可以告诉姐姐和哥哥，我们来帮你评评理。”
她蹲下来，和小姑娘视线齐平。
夜九阳也蹲了下来，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两个滑稽的手偶，给吴秀儿演上了。
吴秀儿正红着眼圈，结果被那两个丑丑的青蛙给逗笑了。她安静了一会儿，说：“我问娘亲要不要去看接下来要上的那个翡不琢的流光戏《吾家掌门三岁半》，结果她却问我是不是偷偷买了灵犀玉牌，还说我要好好读书，在上书院之前她是不会花钱请我去看戏的。”
诗千改心说，这话可太熟悉了，替换成“你是不是偷偷买了手机”也毫无违和感。
不过听这个语境……诗千改有点惊讶，难道吴丽春一直没有告诉女儿，“翡不琢”就是她手下带的文修？她立即意识到，吴丽春大概是怕女儿知道后会“虚荣”。
吴秀儿愤愤不平地瞪了吴丽春也：“她没问清楚就要骂我！我没有偷偷买灵犀玉牌，是我的同窗告诉我的。我也没有要她花钱！我是自己帮人家写信攒的钱，是我要请她看！”
诗千改心里其实是相信的。这小姑娘明显不认识自己，而如果她有灵犀玉牌、偷偷上网，就肯定会见过她的灵影画像。
吴丽春平素说一不二惯了，哪怕女儿这样说，也下意识想反驳：“我给你花钱是天经地义，是让你好好念书，可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她的声音被女儿骤然抬高的嗓音打断了。
“我想请她看也是因为！……也是因为，同窗说这个戏的主题是‘母女’。”
吴秀儿又带上了哭腔，金豆子噼里啪啦掉下来，“……我不是不懂事。我知道娘亲带我很辛苦，我也想要、想，嗝，想要送给她礼物。什么浪费时间！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吴丽春被吼得一愣，表情和动作忽然有些僵硬，她并不是那种擅长表达情绪的人，听到女儿这样说，她眼圈也红了。
但她抬起头，并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抿着唇不说话。
诗千改和夜九阳对视了一下，悄悄起身走了，把场子留给母女二人。而贺雪早已等在了巷子口，对二人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们看完《掌门》能不能心情好点。”夜九阳道。
诗千改失笑：“那我也算是功德一件。”
三人看了一圈花灯、猜完灯谜回到巷子口，吴秀儿已经趴在吴丽春怀里睡着了。
“……今天麻烦你们了。”吴丽春小声道谢。
作为修士，抱一个小孩并不费力。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力道柔和，眼中含着爱意。
夜九阳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平时你帮助我们更多。”
吴丽春摇摇头，有些出神。
她自己知道，她道谢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情，而是三人的态度。之前其他所有人面对她这种状况，都会劝她要找个男人依靠，减轻工作，自己多陪女儿。
但诗千改三人并没有这样说。
诗千改：“其实我觉得，秀儿也不小了。你可以与她说一说你的事业。”
她微微一笑，“如果你不介意，到时《掌门》上映我可以给她一个小惊喜。”
吴丽春点点头：“我也有在考虑。”
她不可能一直不让女儿知道她的工作伙伴都有谁。
母女二人走了，诗千改三人继续逛着小吃街。
“……诗妹，你看那边。”
忽然，夜九阳手肘拱了一下诗千改，表情微妙。
诗千改循声看去，也扬了下眉。
——巧了，那花灯下是个熟人，“她”的前未婚夫何文宣。
秋闱考试的考点分布也很像诗千改的公务员考试，想考哪个州县的官吏就要前往哪个州县；而如果想考州级官位或者朝廷官位，也需要赶赴州府，比如江松州的金陵府——“府”在大雅就类似省会的意思。
贺雪微微蹙眉：“他怎么来金陵了？”
这很古怪，像这种不成器的世家子弟，就算想要捞一个官职也会在家族势力蔓延的本地。
何文宣想不想考金陵的官位诗千改不关心，她只是注意到，他身边跟了两个姑娘。
一个是满脸不情愿的何芷芷，另一个黄衣的姑娘……看她和何文宣的形容姿态，像是已经定情了。
这是哪家姑娘，眼睛这么钝？诗千改心里感慨一句。
何芷芷跟在弟弟身后心不在焉，四处张望，看见诗千改眼睛顿时一亮，但似乎是不想给她找麻烦，没有上前打招呼。
诗千改对她印象还不错，主动上前道：“芷芷，好巧。我在那儿看到了一盏很搭你衣服的花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诗道友！”何芷芷流露出感激的笑意，“好，我正想要买花灯呢。”
何文宣原本背对着诗千改，一听到她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惊骇地转过头：“你……？！”
“我什么？”诗千改笑得如沐春风。
何文宣脸色变幻莫测，一时像猪肝，一时又煞白，夜九阳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贺雪也“呵”了一下。
他敢怒不敢言，诗千改都能看出他的心理活动：怎么办？她是不是想找我麻烦了？我在灵犀玉网上说她的那些坏话她是不是看到了？……
“文宣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黄衣姑娘转过脸来，好奇地看向诗千改。
靠得如此近，诗千改才发现这小姑娘只是长得高，面相最多也不超过十四岁，一团天真稚气，简直要把“乖乖女”这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她穿着打扮似乎比何文宣还高档一些，显然是富家之女。
……放在后世，何文宣都能上大三了，这小姑娘则还是初中生。
诗千改的笑变成了似笑非笑，眼中渐冷。
何文宣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能感觉出她这一瞬间生气了，身体的速度快过大脑，疯狂后退一步：“你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大街上，你不能打我！”

第84章 如娘
何文宣这一退,差点撞到人家摊位上，把摊主吓了一跳：“这位小兄弟，你干啥呢！”
黄衣姑娘也露出诧异表情：“文宣哥哥？”
诗千改心念电转,立刻状似无辜地眨了下眼：“道友，你怎么了？怎么能随便污蔑我打人呢？”
大雅人如今的成婚年龄一般在二十岁左右,因为自从灵气出现，人的平均寿命延长了。
女子及笄的时间也和男子加冠一样是二十岁，虽说世家十五岁就订婚,更早的还有结娃娃亲的,但一个已经加冠的男子和一个还在读书的十四岁小姑娘，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正常。
大雅律法中，凡是和十三岁以下少年少女发生关系的,全部按照最严重的那一档奸罪处理，也就是流放魔雾之域——这个刑罚,在天魔之乱以前是直接斩首。
不过，这里面倒并没有规定“不准定情”，是以如果有这样的组合,最多也只是被人指指点点,就算告上官府也没有人可以判。
要让这姑娘的父母知道，而且让这个姑娘自己意识到何文宣不是好东西,这时再对何文宣进行打击是最好的。
何文宣：“？？”
他脸色又青又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对自己“清白”不利。
下一刻,他又听到诗千改笑说：“咱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正好我今天想同芷芷一起逛花灯会,不如咱们一起走,怎么样？”
她看了看黄衣姑娘,笑容仿佛更真挚了，“不知道小道友怎么称呼？我姓诗，字千改。”
何文宣见她如此和颜悦色，心里反而更加警铃大作，试探！这绝对是在试探！
然而他心中沸腾，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小姑娘挠了挠脸颊，道：“诗姐姐好。你可以叫我如娘……”
她停顿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惊讶道，“等等？！姐姐你是诗千改？就是翡不琢先生？！”
诗千改笑微微地点点头，如娘嘴巴张开，脸颊瞬间红了：“先生！我可以讨要一张福签吗？我特别喜欢您的《二世仙缘》！”
她直接忘记了身边的何文宣，激动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芥子戒里翻了一会儿，干脆掏出了课本：“签、签在这里就可以！”
何文宣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诗千改听到这几句，心里就明白了个七八分。
如娘对她的名字是这个反应，显然不知道何文宣从前和“诗三”的事情。并且如娘也和吴丽春的女儿一样不认得她的脸，肯定是个不经常上灵犀玉网、甚至很少看报的好学生。
而且，她都自报家门姓和字了，这小姑娘却只说了一个“如娘”的昵称，也没有说姓氏……是何文宣跟她说过在外不能乱讲？她该不会是瞒着父母和何文宣定情的吧？
“我的队友今天也与我一起，你要不要顺便也求个福签？”诗千改签完，含笑说。
“是夜九阳先生和屠鼠刀先生吗？”如娘愈发惊喜。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疯狂点头，眼中满是星星，“嗯嗯！我也特别喜欢夜九阳先生的《山鬼颂》！”
……又是一个爱情小说啊。
诗千改给两个小伙伴使了下眼色，夜九阳清了清嗓子，立马和如娘侃上了，贺雪面色淡淡地守在何文宣身边，后者立马不敢乱动了。
诗千改则退到一旁，拉着何芷芷小声交换情报。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姑娘。”何芷芷局促地摇摇头，“和你一样，我也是今天才见到她……我刚才正想找个机会溜走，去问问我的朋友。”
何芷芷在琅嬛也有自己的世家贵女交友圈，如娘的家世一看就不简单，在圈子里肯定有人知道。
她对诗千改一直有一种歉疚心理，觉得这种麻烦事不应该拜托她。
诗千改点点头，先前在远处没看清，如果是一个成年女子，她多半不会插手；但换成一个未成年，这事情的含义就不一样了。
但这种事情总是有些麻烦，因为十三四岁的中二年纪很容易恋爱脑，如果一股脑把真相说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引起逆反？
不过，如娘是她的读者，看起来还挺崇拜她的……那就会好办一点。
何芷芷表情还有些难堪：“我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虽然还不知道如娘的具体身份，但言谈间已经推测出她家中有金陵高官。而何文宣为了秋闱而来，是什么心思还不昭然若揭？
诗千改：“不要想了。就算你教导他，他也不会听你的，因为他知道家里你做不了主。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揽责？”
她说得平淡而直白，反倒叫何芷芷一愣。
那边夜九阳贺雪给如娘签完名，如娘还是很好奇——恋爱中的人总是对对象的一切事情都很好奇。她跟在诗千改身旁，双眼亮闪闪地问道：“先生，你和文宣哥哥从前认识吗？我怎么都没有听他提起过？”
何文宣的神色简直紧张到快要爆炸，如果不是当着如娘的面，他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诗千改心里呵呵，面上自若地说：“这样吗？可能是他觉得不重要吧。毕竟，何道友从前似乎有些讨厌我呢，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这标准的白莲花语录一出，何文宣的脸更加绿了，强作镇定：“怎么会呢？我只是……我只是……”
他卡壳了，因为他更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
何芷芷灵机一动，补充道：“什么，还有这事吗？弟弟从前还跟我说过，他特别羡慕诗道友的才华，如果那才气是他的就好了。”
何文宣：“……”
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了，震惊而愤怒地看向何芷芷。
何芷芷的话放在别的语境下还好，但放在这里就别有深意了，很容易让人想到嫉妒之类的。
如娘也愣住了，有些犹疑，何文宣几度想开口，都被几人提前打断。
气氛热烈，几人相谈甚欢，如娘和喜欢的文修相见，早就把相好抛到了脑后——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本来也是“喜好”重要于“情爱”。更别提诗千改等人还和她交换了灵犀玉标，等她回去拿到自己的玉牌后就能加上道友，让她简直不知道如何欢喜是好。
诗千改等人也套话套了出来，何文宣和如娘结识是在三月上旬——通过一些巧合的、七拐八拐的世家关系网。
在如娘眼中，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十分动人。诗千改不置可否，因为算起来，那会儿玄春闱刚结束，何文宣玄春闱无望，可不得就给自己找个后路？
相识之后，二人一直通过信件联络，直至定情。这回秋闱是二人第一次碰面。
最后如娘要回家了，何文宣都没能插上嘴。
看着如娘和诗千改等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何文宣气得要疯了，一双眼睛死死盯向何芷芷：“何芷芷，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好朋友’！”
何芷芷没说话，表情无悲无喜地看着他。
他直呼其名，对自己这个姐姐毫无尊敬之意。
或者说，何文宣从小就是如此对何芷芷呼来喝去。父母更喜欢他，对他这个才华一般、只会刻苦用功的姐姐感情淡淡。
“你姐姐只会死读书，不如吾儿聪明。等你长大了，肯定能轻松超过姐姐。”
——这是母亲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而何芷芷也总是柔弱的、安静的，从不会反抗他。
何文宣越想越怒，伸手要去推搡何芷芷：“我们何家怎么出了你这一个白眼狼……呃啊！”
他忽然痛叫一声，只见何芷芷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何芷芷素来勤勉，灵武道也没落下，实际体能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弟弟不知道强多少。
何文宣只觉得手腕剧痛，惨呼道：“你居然敢拧我？！”
他怒气翻涌，一道灵光就打了过去。何芷芷侧身一避，抿唇，见何文宣不依不饶，干脆直接化出了本命剑。
姐弟二人就这样打了起来，何文宣攻击，她只防守，可十几招过后眉头却越来越紧——何文宣的修为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这次何文宣来金陵考试，她知道弟弟改修了辑书道，还是筑基中期。可是现在他所展现出来的修为，分明是金丹初期，甚至是即将突破的金丹初期！
他怎么会升得这么快？他回去后又没有写书，辑书客晋升更是公认的慢，那这修为是哪来的？
何芷芷忍不住道：“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我变厉害了，难道你还看不顺眼？！”何文宣神色狰狞地冷笑，“我告诉你，这次我从金陵回去，就会变得比诗三那妮子还要厉害！！”
何芷芷愈发觉得古怪，何文宣怎么一副神智不清醒的样子？先前她和诗千改二人都以为何文宣来金陵，是因为在本地名声臭了、所以要跑到隔壁大州骗小姑娘，但此刻他这样说话，却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她修为也是金丹初期，但技巧娴熟，并不落下风。何芷芷剑光骤然凌厉起来，疾风骤雨般劈落了何文宣的本命剑，直接将剑劈回了他的丹田，然后再次一把攥住他的右手腕！
“我和谁交朋友，与你有什么关系？”
在何文宣的叫痛声中，她终于开口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问题，“……白眼狼就白眼狼了。反正，何家说话从来也没有我的份。”
何芷芷拽着他的手腕，狠狠反手一甩。她不会吵架，怕自己再说就要哭出来。
“啊！！”
何文宣一直后退撞到了树上，眼冒金星，手腕更是疼的厉害。他借着灯光一看，只见手腕肿胀，竟然直接被何芷芷捏断了！
他哆嗦着嘴，不敢置信。
“何芷芷，我要你好看！！——”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再度化出本命剑冲了上来，仿佛不知道怕一样，其实无非也就是心里还不相信何芷芷敢重伤他。
何芷芷这么好的脾气也感觉烦躁，而正在此时，斜下里一道剑光飞出，将他的肩头穿透！
“刺啦”一声，血喷了老高。
“啊！！——”
何文宣终于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剑光有若实质，把他整个人都带得飞了起来！
诗千改走来，一脚踢出，何文宣再度重重撞落到地上。他现在两只手都动不了了，宛如一条虫子一样扭动着身体，发出无意义的悲鸣。
“还会哄骗小姑娘，你可真是胆子肥了。”
诗千改看着他，倾身下来微笑道，“看到计划被破坏，你现在气不气？气不气？”
何文宣又惊又恐，刚刚面对和芷芷的那点胆气也变没了，色厉内荏道：“诗千改！！我和你的恩怨已经了结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是那如娘自己要和我定情的，她自己犯贱要贴上来，怎么能算我骗她？！”
夜九阳：“放屁！什么不放过你？看到路边有疯狗，人人都有义务上前打跑！”
诗千改眼神愈发冷，笑意却更盛：“哦？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对如娘无情，只是想利用她了？”
何文宣不觉有诈，见诗千改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仿佛也豁出去了：“对！什么有情不有情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放在以前我都不屑看！”
他心里忍不住回忆起自己从前的“风光”，他与友人都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出门可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结果到现在，还要学那小白脸的勾当，靠富家女倒贴来重新跻身上流！
如果不是诗千改，如果不是诗千改……那他既不用失去从前的日子，也不会今天倒霉！何文宣内心被怒火灼烧，可表面上却突然变了个脸，装作哀戚的样子想去抱诗千改的小腿：“三娘，我心里其实一直还有你，我与如娘只是逢场作戏……你就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今日回去我保证不再犯……”
在场其他人都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贺雪直接“噫”了一声，声音比他平常说话的音量都大，何文宣噎了一下，还是想坚持不懈的把台词说完，岂料诗千改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语带嘲讽，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流光石：“你猜，如果如娘听到了你说这些话，还会不会继续被你骗？”
何文宣的脸色是彻底变了，他在诗千改面前说这些话是想要尽快脱身，可没想到诗千改还留着这一手！
诗千改录到了想要的话，关掉流光石。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何文宣，微笑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做了，可惜当时玄春闱结束寻不到机会，没做得成。谁叫你今日又撞在我手里了？这就叫老天有眼。”
那春水般的本命剑消失在她手里，但下一刻，诗千改又重新从芥子戒里拿出一把铁钝剑。
何文宣本能地后背发凉，察觉到了一股危机：“你、你想做什么？！”
他连双手的疼痛都不顾了，拼命往后退。
“有些东西留着只会犯罪，还不如切掉。道友们，我说的对吗？”
诗千改春风和煦，“老夜大雪，帮我按住他的腿。”
贺雪：“……”
真有你的。
夜九阳：“？”
诗妹真乃人中鬼才！
何芷芷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双眼瞪大，大脑都宕机了：“这，这？？”
这也太过分了，但是又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诗千改提着剑上前，只听夜色下，何文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惊飞了乌鸦。
玄灵阁。
吴灵差扶住额头：“你这小丫头，怎么总是往我们玄灵阁跑？”
以至于他现在一看到诗千改就头疼，觉得有大案要发生。
诗千改坐姿随意，振振有词：“不是我要找麻烦，而是麻烦总要找上我。”
吴灵差看着文书，一时语塞。
诗千改这个做法确实一劳永逸，某种程度上让他拍案叫绝。但作为男人，总是隐约觉得□□生凉……算了，他与人渣共情做什么？
修士之间斗殴，一般来说只要不闹出人命，玄灵阁都是不会插手的。
他对那痛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床板上的何文宣又有些幸灾乐祸：元婴之前肢体遭受永久性损害，以后也无法再生了。就比如匠道大师陆不吟，少时患有腿疾，即便成了大能也只能坐轮椅。
所以，何文宣以后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啧啧。
“虽然事出有因，但斗殴到底影响也不好……你写个一千字的反思吧。”吴灵差挥挥手，这事就算结了。
诗千改下笔神速，很快就写好了，带着小伙伴高高兴兴离开。
吴灵差沧桑地喝了口茶，莫名感觉眼皮直跳。
……这次诗千改只是阉了个人渣而已，应该不会再有麻烦的后续了吧？
“我来看看诗大家的反思是什么样。”有一个灵差探头来看热闹，
只见诗千改文中又将此事详细具体地描述了一遍，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错了，下次还敢。
灵差：“……”
翡不琢先生，其实你可以不用写得这么生动的！
……
“……情况就是这样。”
次日，诗千改收到了何芷芷打探来的如娘的消息。
那姑娘名叫庄如心，其父母皆是州级官员，家世显赫。她是家中独女，从小是掌上明珠，但父母忙碌，平常和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待的时间最多，四老还把她当成不知事的小孩子宠，因此有些事情就疏于管教。
何芷芷一查到庄家，就把如娘的事情透露给了她的父母，并且将复制的一份流光石交给了夫妻二人。庄父庄母一阵后怕，连连道谢，在如娘身边增加了许多修士护卫，严防死守，但具体怎样打消女儿的念头还需细细考虑。
此事看似告一段落了，诗千改却觉得还没完。她对何芷芷说的“何文宣修为异常”很是在意。
她因为修为高，吊打何文宣毫无压力，但现在回想起来，何文宣所作出的抵抗力度也的确不像筑基修士。并且，那天的何文宣似乎的确失常，过于冲动弱智……嗯，这一点些微的智力差别不特意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是很严谨的，除了修士自身修为外，还有秘宝可以增加战斗力。但是她没有听说过有秘宝可以让修为迅速提升——何芷芷和何文宣是同父同母的姐弟，有血缘联系，彼此交手时很难隐瞒。
她说何文宣是金丹初期，那就错不了，而且何文宣的话也侧面承认了自己的变化。
“师父，这个世界上有秘宝可以伪装修为的吗？比如一个人原本是筑基后期，但用了秘宝，他看起来就是金丹修为了。”
诗千改想不通，就跑去求助简升白。
简升白第一反应：“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是写文章需要吗？”
他摸摸下巴，肯定地摇头，“没有。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秘宝。”
旁边的四象笔也插话道：“没有。你从哪儿听说的，不管是谁告诉你，肯定是一派胡言！”
连四象笔都这样说了，那差不多就能划掉这个可能——也就是说，没有伪装，而是何文宣修为真的提升到了金丹。
……太古怪了，这速度都超过辑书道天才阙晗日了！
她将来龙去脉一说，简升白也陷入沉思。
“……我还是倾向于何芷芷弄错了。不过，我有办法可以测他的修为。”
他摸着胡子，“他不是要参加这次的秋闱吗？二十六日考试开始，考生二十五日就要统一进入考场，接受检查。这个过程里，修为瞒不过检测灵器。我托朋友替我注意一下。”
这倒是个不打草惊蛇的办法。诗千改诚心祈祷：“希望他不要因为变成太监就失去斗志，不来参加考试。”
何文宣，加油。
简升白：“……”
他沉吟道，“……应该，不至于吧。如果缺考，会影响以后两年的。”
说句难听点的，像何文宣这样的男人，失去美色的希望之后，不就只剩下事业可以忙了吗……咳。
八月二十五。
中秋已过，天气稍微转凉，但金陵的太阳还是很温暖。
比太阳更火爆的是雅音华光门前的长队。有了《二世仙缘》在前，这回读者们都知道要提前抢票了。
甚至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有人带着铺盖来排队，盛况空前。
“我抢到一张《掌门》首映的票，现在转让，价高者得！”
“《掌门》上午第一场，起价五十金，现在开拍……”
“我想要看明天的，有没有人转让？我愿意出一百金！”
诗千改已经坐在了包厢里，她手里还捏着灵犀玉牌。简升白已经告诉她，何文宣正常进入了考场，现在就等着关于修为的探查消息。

第85章 晋与晋
滇云州。
四喜宗建好的这个流光戏院比金陵的那一个还要大,里面全是崭新，还浮动着淡淡的木头香味。
柳行云打扮低调，戴着帷帽进了剧院。她如今已是一代名角,走在金陵的路上都有很多人认识她。不过到了西南人气变低，倒是没多少人与她搭话。
先生的这出戏,她早就在灵犀玉网上看过了预告，还看了好几遍，心中无比期待。
“我早就听说东边一张戏票能卖上天价,果真如此？”
“翡不琢放出的那个短录影确实很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戏剧到底如何。”
“我没看过预告也没看过翡不琢的小说，只是凑热闹来买的……”
人群陆陆续续就座，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柳行云安安静静等待,不一会儿，灯光暗了下来,幕布亮起，戏要始了。
开头熟悉的“雅音华光”闪动，只见一片电闪雷鸣的景象映入眼帘。
“嚯！”
和金陵第一次看流光戏的客人们一样,包厢里的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惊叹声。这雷电无比清晰,甚至都能看见闪电细微如植物根系的纹路，远不是普通的流光石能比的。
画面移到下方,出现一个宗门的剑坪,白色的宋体字打上“云喜宗”三个字。
“哎呀！怎么突然下雨了？”
姑娘们正练着剑，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暴雨把许多人淋成了落汤鸡。
柳行云发现了一个变化：比起上一个流光戏,这部戏当人物说话时，最底下会配有白色的宋体字。
“这雷声怎么回事？瞧着像是有人渡劫似的。”
“咱们宗门最近只有首席还在闭关吧,难不成是她？”
“但晋师姐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若她出关,至少得和师侄知会一声……”
大雨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雨后天空又一碧如洗，而之后出现的灵云更印证了她们的观点——这是雷劫才有的特征。
然而天下怪事许多，总不能个个都探究清楚。众人议论着离开了练武场，与此同时，画面落到了剑坪旁边的灌木丛里。灌木窸窸窣窣动了动，一个小女孩钻出了脑袋。
这女孩外貌不过三四岁，生得玉雪可爱，奇特的是她身上的衣服十分不合身，一直拖到了地上。
明明年幼，却端着一副小大人式的表情，一脸严肃正经，这场面当即让包厢里的许多人发出被可爱到的小小惊呼。
小女孩儿皱眉揉着脑袋，雷电在发间闪烁，显示着她正是刚刚那场雷劫的制造者。
“我堂堂云喜宗掌门，西南第一剑圣晋昭，渡了个雷劫，竟然……变小了？”她瞳孔巨震，又看了看剑坪旁的大历钟——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现在的年份。
“……不仅如此，我还来到了十八年以后？！”
她像是不敢相信，抬起手比了一个法决的姿势，眉头皱得更紧：“连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仿佛是小孩子的身体让她举止也变得幼稚了，晋昭抱住脑袋：“冷静，不要慌！我是渡劫时一睁眼就来到了这儿，那么在其她人眼中，我就是渡劫时失踪死去了……十八年过去，现在继承我掌门之位的应该是我女儿晋秋雨……”
小女孩扶额碎碎念了一会儿，崩溃之意非常明显，这成人化的举动就更显反差，尤其是她还一本正经地说“我女儿”，不少观众都笑了出来。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晋昭面对现实，抬步走出了灌木。
“天，这个小梨园客真可爱！”
包厢内不时传出这样的感慨，如果在后世，她们就会知道一个词：心都萌化了。
柳行云则暗暗惊叹，这个小孩演技太好了！看起来就真的像一个成人修士的灵魂装进了小孩的躯体里一样。
晋昭拖着此刻对于她来说过分沉重的衣服走在门派内，眼前的一切场景熟悉又陌生。画面时不时变成平分的两块，左侧代表晋昭记忆中的场景，右侧代表现在的场景。
她越走越茫然，急需获得现在的信息或者找到一个熟人，终于，她走到了主峰底下的布告栏前。
“四海大会即将开始……我宗秘籍……凡人茶馆里的押注……”
晋昭快速念了下来，前面这些都是不大重要的消息，但她和观众都注意到，这些内容似乎显示出云喜宗这十八年混得很不好，甚至对于四海大会的比试结果，连凡人都不押注她们了。
忽然，晋昭声音一顿：“……我宗十八年来掌门之位空置？！……晋秋雨闭关尚未结束？”
她在人来人往的布告栏前站了这么久，总算引起了弟子们的注意：
“这是哪位姐妹的女儿？还穿着我们的门服……”
“好漂亮的小孩，长得有点眼熟……是不是有点像首席师姐？”
“哎呀！多可爱，快来给姨姨亲亲！”
三头身的小朋友盯着布告，脸却越来越黑，沉声道：“放肆，我是你们的掌门晋昭！”
女修们安静了一会儿，变成一片咳嗽声。有个女修还蹲了下来，慈爱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小道友，你妈妈是谁呀？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晋昭：“……”
她正想严肃反驳，抬脚却突然破了功——只因她衣服太长，这一着急，直接踩着衣摆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晋昭：“……”
柳行云忍不住大乐，而幕布里，晋昭抬起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来人，我要见晋秋雨！”
随着她话音落下，画面再次切换。先前那群练剑弟子们口中正在闭关的“首席晋师姐”，却正在洞府中睡得香甜。
“快醒醒……师尊，你快别睡了，出大事了……你快看看这是不是你女儿……”
晋秋雨在滑稽的背景音乐里不耐烦地捂住耳朵，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危机。
朦胧的画面显示，她正在做梦，而且是个噩梦——少女时期被母亲严厉要求、起早贪黑练剑的噩梦。
“什么大事都不能影响我睡觉……我哪有女儿……”晋秋雨嘟囔着。
“晋秋雨！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还不快去练剑！起来给我收拾一下屋子，你看看，简直都乱成狗窝了！”
忽然一声暴喝吓醒了她，和梦境中母亲的声音重叠。她猝然睁眼坐直，但在回过神来时又舒一口气：“原来是梦……”
晋秋雨的话没有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的被子真的被拖走了！
而转过头，只见与她相貌相似的小女孩正气势汹汹拽走她被子，高喝：“什么女儿？晋秋雨，我是你妈晋昭！”
“真的太像了！我和我阿娘就是这样，连说的话都一样！”
金陵雅音华光，吴秀儿坐在吴丽春身旁，听到前排有个姑娘小声激动地说这话，没忍住噗嗤一笑，然后赶紧一秒恢复正经表情。
吴丽春：“……”
她心情略有一些复杂，假装没听见，全神贯注地看着幕布。
剧情里，经过一通鸡飞狗跳，母女二人总算交换了情报，这场流光戏的主线也出现了：二十年一度的四海大会将至，每个宗门都要参加，决出下一代的英才。
四海大会就是天下宗门势力重新排序的时候，而云喜宗自从十八年前掌门晋昭离世之后，就缺乏一个强力的领导者，水平逐年下降，外界都觉得这一届大会之后云喜宗无法再跻身一流宗门。
不仅如此，还有传言说天下第二宗擎天派获得了云喜宗的秘籍，会在四海大会结束后的满地金拍卖会上拍卖。如果消息属实，就说明她们宗内出了叛徒，失去秘籍之后云喜宗必定元气大伤。
所以当务之急是在四海大会期间追回秘籍、查出叛徒。四海大会是必须有掌门或者副掌门带领的，否则会直接失去资格。
而如今云喜宗什么都没有，晋秋雨态度非常冷淡，她先前只说，如果到时候实在没有人当选她再来当副掌门，而且大会一结束立马卸任。
目前，门派内支持率相对最高的人是晋秋雨的师兄罗树。如果最后他当选，那么他就是有史以来云喜宗的第一个男掌门。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掌门一定要是女子，但此举也实在荒唐。
吴秀儿聚精会神，看得津津有味，吴丽春则有更多余力去分析背景。
戏中的这个修仙世界，只凭自己的灵根天赋修仙，修士不用去受凡人社会观念拘束，甚至干脆与凡人们切割成了两个世界，所以男女修士也几乎平等。正因此，云喜宗里有男弟子也不妨碍，而现实的四喜宗为了争取女修的权益，会选择只招女子。
不过……即便如此，让云喜宗的掌门变成男人是不是也不太好？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我对你太失望了！”晋昭——现在为了掩人耳目，改成晋昭昭了——发怒道。
晋秋雨耷拉着眼皮听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何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清楚：这对母女实在是矛盾重重。
接下来的剧情是当初预告的第二幕，宗门内有志于高位的高层弟子们竞争时，晋昭昭破门而入，有力的证明了自己就是晋昭。
晋昭当年积威深重，哪怕现在只是个三岁小孩其他人也不敢冒犯。
然而，只有这对母女自己知道，晋昭虽然看起来还是渡劫巅峰修为，但她却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发挥不出来。
——于是晋昭决定，要让晋秋雨跟在她身边，必要时出手替她伪装。
“什么？！”晋秋雨吓了一跳，“我、我怎么能代替您出手？我才化神后期，比您低了两个大境界！”
晋昭：“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是我的女儿，凭什么比我差？”
她实则心中有点没底，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晋秋雨也愣住了，因为这竟是几十年来，她的母亲第一次肯定她。从前，晋昭只会说：你太差了，你还不够努力，你这样怎么能接我的班？！
两天后，云喜宗对外宣布她们的掌门当年并未陨落，而是出了点岔子外表变成了小孩，如今正式出关。
而就这样，晋昭充当那个外表的“绣花”，晋秋雨充当里子的“草包”，正式出发前往四海大会。
“这对母女组合真是……”柳行云又想笑又担忧，“能想出这种剧情，翡不琢先生可真厉害！”
她未曾感受过母爱，作为一个需要时常揣摩角色的梨园客，也更能清晰地看出这对母女的角色设计。
晋秋雨是被强势的母亲一手拉扯起来的孩子，因为母亲习惯大包大揽，所以她自我生活能力不够；因为母亲要求严苛，所以她在离开母亲之后转为了另一个放纵的极端；因为母亲那么光芒耀眼，又时常斥责她，所以她哪怕是首席也十分自卑，打心底里不相信自己能做好，鸵鸟似的逃避掌门之位……
而晋昭，虽然目前剧情还没有揭晓她的经历，但可以看出她的成长环境一定不大好，不懂得如何对女儿表达亲近和喜欢，爱之深责之切。她也刚愎自用，母女关系里哪怕自己错了，也会说是女儿的错。
这二人的性格都具有很大瑕疵，如此细致的刻画，在当前的小说话本子里是罕见的。
大雅孝字当前，几乎没有人会去探讨这个话题。《掌门》在嬉闹的表象下藏着尖刻的问询，这其实并不是一个歌颂孝道的本子，它很悖逆主流……翡不琢先生这样大胆，甚至让柳行云有些害怕，又为能看到这样一部戏而激动。
这些念头模糊地闪过，幕布上，母女二人很快遭遇了第一个危机。
“我仰慕晋前辈许久，当年传出您陨落的消息，我还失落了很多天。今日得见，喜不自胜，想请前辈赐教。”
擎天派的副掌门笑着彬彬有礼说道，“不过，您如今躯体毕竟受拘束，我愿自缚一手。”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试探——擎天派想知道，在沉寂十八载之后，晋昭还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气氛紧绷，晋昭忽然笑了。她声音稚气，却从容不迫：“你这修为，还受不得我一剑。秋雨，你来同他比。”
诗千改作为作者，早就知道剧情发展，因此也更有心思走神。
她看了眼不远处小包厢角落里的金雩，难免有点好奇：这位大佬是怎么看待她写的剧情的？
金雩中秋夜出关之后，没有惊动任何人，据令欢时说，师尊是想要能不被打扰享受流光戏。
自从开幕以来，这师徒俩目光就黏在了幕布上，时不时随着一楼的观众们一起轻笑。
金雩是个很有风韵的美人姐姐，黑发棕眸，她并不穿红衣，而是慵懒地披着浅色褙子，流光戏的光晕在她眼中闪烁，如同秋波。
“翡姐姐，你的灵犀玉牌闪了。”忽而，身侧的秦方浓轻声道。
诗千改点点头，从小门出去，与简升白通讯。
“经过检查，何文宣的确是金丹初期。”他语气有些凝重。
“我让朋友扣下了他。就在刚刚，我朋友从他的身上查到了一个标记，平时不显，但当灵力注入时就从皮肤上浮了出来……徒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诗千改一顿，神识进入灵犀玉牌，看到简升白发来的图片。
那是在何文宣两片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刻着一个黑色的刺青。
形如面具，邪异而又威严，正是傩戏里的判官——和她们当初在滇云州的坑里看到的那个神像头部一模一样！

第86章 热映
诗千改看到这个刺青,既有微悚之感，也有恍然大悟之感。
——试问这世上有什么是不需要通过文字就可以修炼的？
其一，是未开灵智的灵物,但前者同样要受到修炼规则的约束；其二，就只有魔物。
“师父,那个‘未文教’，是否就是信奉魔物的宗教？”诗千改道。
简升白道：“二者肯定有所关联，但我们目前所知甚少。经过探查我们发现,何文宣的修为来源就是那个刺青印记,它所提供的力量和灵力极为相似，必须要用灵器才能分出差别，单靠人力几乎做不到。”
他说到这,语气带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和不屑，“那何文宣也知道的很少,他只是说向未文神祈祷就能获得庇佑，甚至不知道未文神和魔物有所关联……听我们一说，他自己先吓了个半死。”
诗千改扬眉,只要祈祷就能获得力量？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这世上没有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获得这种力量,一定也要付出代价。”她道。
简升白停顿了片刻，语气中有赞许,忽而问：“徒儿,你觉得，魔物是什么东西？”
诗千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凭直觉道：“生命？它们肯定也是一种生命体……”
她这样一说，又忽而停住,脑中有灵感闪过,“是……不属于‘这里’的生命。”
看名字就知道,“天魔”，这个天字从何而来？而玄灵阁第一次与她科普时，说的词是“域外天魔”。
——它们的修炼方式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是因为它们本身就不属于此方世界！
魔物存在的历史其实并不算特别漫长。灵气刚刚复苏出现的头十几年，还未曾有过相关记录。
而随着诸地混乱、陷入乱世，魔物也随之出现了。在那时，人们认为“魔”是因天地疮痍、道通失序而诞生的，是人心的暗面。
而大雅建国之后，魔气也的确消停了一段时间。就比如诗千改等人看到的四象笔幻境中，诗秀隽行遍天下，可那时她遭遇的危机也多为灵气造成。很少遭遇魔物。
然而好景不长，大雅一百年左右，魔气又开始作祟了。当时有好几代大雅皇帝都下了罪己诏，却不起作用。有外出探索的修士们惊觉，大雅国土还算好的，那无人的海面上、边陲的山野森林里，魔气更为猖獗。
有人形容说，天下就像一张浸入墨缸中的宣纸，大雅是为数不多还没有被墨汁污染的部分。
与此同时，众人对魔气的认知也加深了。先是确信人群聚居之地魔气就难以侵染，而后发现单是人还不够，准确来说是“文气繁盛”、或者说“文明昌盛、文字颂声”之地。
这第二波魔气一直持续，直至天魔之乱爆发。天魔之乱是修士与魔物的大规模交战，这个过程里，人们对魔物的认识越来越加深。
——以上就是大雅官方课本会教给所有人的内容。
诗千改从前并没有往深里想，但现在看来，几乎是明示了——就是天魔之乱后，大雅才正式将魔物的名字命名为“域外天魔”。
简升白笑了笑：“的确如此。”
他继续讲述，补全了课本里省略的那一部分。
天魔之乱期间，修士们通过各种迹象推测出，它们事实上是来自其他位面的生命，降临是为了侵占吞噬本位面。
由于法则和规则的约束，天魔降临需要媒介和载体，也就是说必须吞噬生命才能拥有实体，否则就只能在这个位面降下投影。表现出来，就是如同雾气的混沌之形。
本位面的一切生命都受到此方天道的保护，反过来，这保护的来源其实就是“本位面生灵创造的文明”。
文明留下的痕迹越多，与这个位面结缔的联系就越深，域外生命就愈加不能侵犯。
诗千改甚觉奇妙：“原来是这样……”
所谓文字修仙只是表象，文字的诞生就是为了记录与传承，它是交流的工具，也是承载文明的容器。
然而与此同时，她却也不禁想到了一件事。
“不属于这里的生命”，那么……她这个穿越者不也是吗？
诗千改摸摸下巴，她倒不是担心自己是“魔物”，因为很明显，这里的天道不排斥她。她只是对自己穿越的原因越发好奇了。
还有，那些天魔，是属于同一个文明的生物吗？首先，它们也有修为之分，那么它们的来源应该也是一个修仙位面，但其实大雅人并不能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波。
她将自己的疑问说出，简升白也沉吟了。
他想到了贺家秘境里那些明显拥有智慧的魔物。如果不是天魔进化了，而是它们本来就不是同一批呢？
“我们会继续追查未文教的线索，如今不知底细，不能打草惊蛇。”简升白说道，“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徒儿你是参与者，之后可能会委派相应任务。”
诗千改道：“好。何文宣要来金陵也很古怪，不符合何家的行事作风。他一定还没有全部把底细透露出来，师父你们再审审。”
简升白应了一声，两人结束通讯。
目前暂时没有她什么事了……诗千改将心绪压下，回到了包厢内。
一楼包厢内，流光戏还在放映，柳行云忍不住紧张地捏住了袖子。
晋秋雨听到母亲的安排后一惊，可很快也意识到此事无可更改，否则就在擎天派面前暴露了自家实力空虚的事实。
“那么就承让了。”晋秋雨硬着头皮接下比斗，还要装作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在这只是发生在四海大会正式开始之前的私人比斗，一般点到即止。
然而晋秋雨拔出剑来时，连观众都看出她的心虚，更不用提对面的对手了。
她也有天才之名，否则也不能坐上首席弟子的位置。可这么多年过去，她荒废时间，修炼怠惰，现在心中如何有底？
战斗一开始，双方有来有往，看不出谁强谁弱。但晋秋雨却总有点心神不宁，觉得对方是在试探她。一剑落下，只见擎天派副掌门突然微微一笑，做了个超出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对晋秋雨设下了幻心大阵！
这种阵法是幻术的一种，吸食受困者心中的恐惧而增强实力。
它很容易套中，但在实战中其实很鸡肋——施术者和受困者双方都会进入幻境，无法再比斗，外界也无法进行攻击，只能起到一个拖延时间的作用。
“幻心阵对意志坚定的人不起作用，这样是不是太托大了？”
“修道要意志坚定才能走得远，我在元婴时期就能轻松打破幻心阵了。晋秋雨怎么说也是化神后期，难道不比我厉害？”
“高阶修士还能被区区幻心阵控制住？擎天派在想什么……”
围观修士们议论纷纷，他们一开始并不认为晋秋雨会为其所困，言谈轻松。但随着晋昭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些琐碎的声音也渐渐停了。
——因为一炷香过去，那团云雾非但没有散，反而颜色还越来越深了！
这是受困者无法摆脱心魔的体现。
有人道：“……擎天派这是想要让晋秋雨被自己打败啊！如果成了，那简直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云喜宗脸上！”
画面切换到幻境里，只见滔天海浪、擎天冰川，场面异常宏大，引得包厢里阵阵低呼。而看到晋秋雨对面的人时，这几乎就成了惊叫。
——幻境中追杀晋秋雨的幻象，外表居然正是从前做掌门时的晋昭！
“晋秋雨，云喜宗首席……你居然最怕自己的母亲，这简直太可笑了！”擎天副掌门饶有兴趣，仿佛看到了个笑话。
“站起来，拔剑！天道弱肉强食，你这怎么能活？！”由晋秋雨的记忆而生成的幻象以剑指她，沉凝而暴躁，“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废物？你这样如何能成为掌门！”
柳行云发现，这部戏和翡不琢先前所有的作品都不同。她从前写的主角，无论大比小比，无论境况多差，都是从容认为自己会赢的，连带着读者也会有这种自信。
可这个晋秋雨，她简直截然相反！翡不琢丝毫没有回避她的缺点，甚而将其在戏中近乎冷酷地揭露。
副掌门的嘲讽声中，晋秋雨接连败退，遍体鳞伤，而心魔却越来越强。环境愈发恶劣，简直如末日之景。柳行云心都揪了起来，包厢里也是一片叹息之声。
先生是要写她在这里输吗……
柳行云这样想着，但从某一刻起，她却忽然觉得不对。
副掌门一开始说，按照这个进度不出两个时辰晋秋雨就要心神俱损。但看看那海面上悬浮的大钟，现在都已经过了两个半时辰了！
晋秋雨居然撑了这么久，她一次一次的被打倒又爬起，气息微弱，连护体的灵光都无法保持了。可是，却还是没有消失。
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柳行云经过剧情已经知道设定，如果幻心阵陷得太深，就只能寻求一个认知上的突破点，让神魂彻底清醒、知道这是假的。
这个突破点会是什么？晋昭的形象完全是根据她记忆生成的，周围环境却只是自然险境，根本无从下手……
副掌门也不安起来，彻底褪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别死撑了，反正都要输，还不如现在认输体面一点！”
晋秋雨最终虚弱地跌落在冰川里，副掌门再也等不及，主动操控幻像，眼看身穿红衣的晋昭就将她一剑穿心——
可那一剑落下，被杀的人却不是晋秋雨，而是幻象！
“我一直在等。”晋秋雨满身狼狈，却微微笑了，“……我知道，你先前都像她，可唯一不像的是——”
“她是我的母亲。她不会杀我。”
——竟然是这样！
楼下观众发出恍然的惊叹声，这出乎意料，却完全在情理之中。幻象能变化出语气神态，但怎么能变化出真正的爱女之心？
令欢时看着这一幕，无论见这个剧情多少次，她都会感慨这设计精妙。
身边的金雩却像是早有预料，感慨而惆怅地说：“这晋秋雨，也不算太笨……”
比她当年要聪明一点。当然，她没有受过什么幻心阵，只是她意识到“母亲爱我”这一点时太晚了。
幻心阵破，由于副掌门忍不住自己操控了，所以遭受反噬，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心神受损的人变成了他。
他不敢置信：“你……你先前都是在骗我？！”
外面的修士们也一脸懵，他们只看到云雾浓得像是黑墨，可在最后一刻突然洗净，然后就是副掌门吐血跌落。
晋秋雨擦掉额上冷汗，没有答话，在外人眼中就是一副高冷默认的样子。
晋昭疑惑地看她一眼，女儿却没理她，只是若有所思低头。
云喜宗险险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连擎天派副掌门都遭受巨创，便没有人敢来招惹了。
接下来一系列剧情也很精彩，是四海大会的比斗，也是全篇的中部。
这部流光戏人物的举动都有点夸张，但不显突兀，诙谐滑稽得恰到好处。
云喜宗底子不够，只好用“险招”来凑，却屡出奇效。她们的惊险和外界眼中她们的游刃有余、高深莫测形成了强烈反差，笑料一个接着一个，金雩都时不时被逗得捧腹。
尤其是晋昭，当她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也不得不顶着三岁小孩的外壳参与那些烂点子时，笑声简直能把场子掀翻。
其中最离谱的是一场“道侣比斗”，也就是预告里晋昭感慨“你给我选的女婿都不怎么样”的那一幕——晋秋雨只喜欢好看柔弱的小白脸，当然都不能打。
按规则，是修士选择自己的道侣与对方组合比斗，晋昭硬是选不出一个灵力看得上眼的女婿，结果晋秋雨别出心裁，钻了个大空子，声称这七个男子全都是她道侣。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修士脚踏很多条船，但敢在四海大会上这么说的还是头一个。众人都惊呆了，可翻完规则，居然真的忘记写“只限一人”了！
于是，晋秋雨使用人海战术大获全胜。
“她们配合的可真好，就是这个晋秋雨的小师妹双影看起来笨笨的……”
观众们心想。一群人举止划一，当中有个人跟不上节奏就很突兀。不过最后都能胜出，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笨拙的角色。
一通操作，火花带闪电，云喜宗保住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晋秋雨还晋升到了大乘。
“居然都赢了，这些难道都是你提前想好的？！你怎么不早说？”晋昭受不了道。
晋秋雨镇定自若：“不是。我只是把一切都交给命运！”
晋昭：“……”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女儿居然在这种地方运气好得过分。
戏剧在此时进入中后部分，四海大会结束，那条秘籍的线也要收尾了。
柳行云摸摸自己笑痛的肚子，稍微摆正出严肃姿态——她还没忘记预告结尾晋昭疑似会离开，如果真这样，她一定会看哭的。
在大会过程中，云喜宗已经把嫌疑锁定在了罗树身上，怀疑是他把秘籍给了外人。
他的种种举动也的确很奇怪，途中曾离场擎天派私下交流，在满地金拍卖会开始之前还悄悄在房间里放了个傀儡，真身消失了。
还好母女二人早有准备，在他的身上放了符咒。
可当晋秋雨抓到他现形时，却发现他手中拿着一本假秘籍，正试图去拍卖会后台，把宝匣里的真秘籍调换走！
原来，罗树的确动过歪心思，想利用擎天派排除异己、助力自己登上掌门之位。他给出的诱饵就是秘籍——但，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假秘籍，真正的古籍他连动都没动过。
可谁知，不知什么人把他芥子戒里的秘籍又交换了一遍，导致他交出去的是真正的门派秘籍！
罗树自从发现了这点就急得团团转，他的怪异举动也正是源于这个原因。
拍卖会即将开始，更糟糕的是，真秘籍也不在宝匣里。三人对视一眼，只好暂时联手，追回不翼而飞的秘籍。
从这里开始都是相当精彩的解密和追击戏，在很短的时间内，剧情经过几重反转，再加上巨大会场内各种隐藏的精巧机关，人物仿佛行走在离奇的百宝匣里，柳行云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像吃了一顿大餐。
“这些机关是用阵法编织的还是真实造出来的？”柳行云分出一点心神，“如果是真的，好想见一下，看起来好好玩……先生《赌翠》结尾那些墓室机关如果也能这样弄就好了……”
最终真相浮出水面，调换秘籍之人是晋秋雨最小的师妹双影！
“啊！”柳行云恍悟，难怪之前的比斗中双影那么跟不上节奏，原来她本身就是在故意划水！
幕后黑手并不是戏剧开场以来的大恶人擎天派，而是第一门派明心宗。双影被其门下首席弟子所诱惑，为爱奋不顾身，甚至不惜献出门派秘籍。
先前的剧情已经透露出，晋秋雨一直觉得，小师妹才是晋昭最宠爱的那个弟子。晋昭本不打算收徒，却在某次除妖过程中无意捡到了一个女婴，也就是双影。
那时的晋昭已经与自己的亲女关系恶劣，徒弟也对她又敬又畏。就像百姓总是喜欢宠老幺，晋昭也不自觉地对双影过分放纵。
从前的晋秋雨不止一次嫉妒过小师妹，母亲“渡劫身陨”时，双影十五岁，之后她不想面对小师妹，其他师姐师兄也不好管束，一切待遇照旧，就让小师妹性子养歪了。
柳行云情不自禁想，晋昭亲手养的孩子就那么两个，结果性格都有巨大缺陷，的确是教育失败……
晋昭与明心宗掌门少时就相识，二人争锋相对，晋昭永远压过他一头。弄垮云喜宗，是他的报复。
剧情进入最终的对峙环节，但双方战力差距过大，唯有晋昭恢复才有一战之力。
“晋昭，我派擅长卜算，已经算出你的来历了。”明心宗掌门并不畏惧，“这种事情我派的记录里也曾写过。你只是因劫雷而短暂穿渡了时空，若想要停留，必须有血亲发愿触动天道，否则就会彻底撕裂在灵暴里。”
他眼中蕴含讽刺，志得意满，“晋昭，我的老对手，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会对你有这么深的感情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漫天乌云压城，是预告里电闪雷鸣的景象。
这为期一个多月的四海大会里，母女二人的位置就好像真正颠倒了过来，晋昭发挥不出实力，晋秋雨能完全压制她，胆子渐肥，把从前的许多“教导”都还了回去——比如小孩子不得熬夜、不得看闲书……经常把晋昭也气得无话可说。
晋秋雨从女儿变成了守护者，晋昭则从保护者成了幼童。
也正是如此，二人渐渐学会了换位思考，晋昭也知道自己做得有多么错。
一个月前晋秋雨的状态对她是个打击，而刚刚知道的最小徒弟的现状又是一个打击。
这个从来骄傲不肯低头的女人竟有些心灰意冷，沉默着向灵云走去。雷暴疯狂的淹没了小小的身躯。
她并不是放弃了，而是觉得自己的作为不能让女儿打心底孺慕，只能用剑去放手一搏。
正在这时，晋秋雨终于冲出了重围：“不……我不想让你走。什么天道发愿，我想要留下阿娘，天道也不能阻拦！”
晋昭一愣，回头：“你叫我什么……？”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阿娘！！”晋秋雨重复完，几乎红了眼，见天雷未曾止息，一咬牙直接持剑冲了出去！
雷声震撼寰宇，那一柄雪亮剑光通天贯地，竟将雷暴从中撕碎，也照出了明心掌门眼中的不可思议。
——明心掌门所说是误导。弱肉强食的天道怎么可能会被发愿感动？
唯有血亲以剑令天道畏惧，才能将孤渡的魂魄强留下来。
晋秋雨突破至大乘巅峰，晋昭的修为也被解开。场面瞬间一面倒下，第一宗大败。
……
云喜宗成功晋升第一宗门，晋昭留了下来，只不过还是着三岁小孩的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长大。
而最后一幕，她将掌门玉牌递给晋秋雨，晋秋雨低头微微思考，终于轻笑，接过将其握在掌心。
光影落下，音乐声响起……柳行云摸摸自己的脸，发现明明是喜剧，她却还是看哭了。
《掌门》上映三天，金陵与春城两面开花，售卖出的金额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掌门》深得我心，比《二世仙缘》还要好看！”
“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翡不琢都能完美驾驭，只要是大雅人，绝对都能欣赏！”
“这次我又看哭了，但是别担心，不是伤心哭的，而是感动哭的，《掌门》真是神作！！”
放在诗千改所在后世，《掌门》的内核并不罕见，剧情也只是普通过关——她更愿意把这部电影称为合家欢喜剧，就是逢年过节时候看的，没有那么多深思，看了笑就完事儿。
但放在大雅，却显然不是这样。
爱情故事说穿了，也不过是那些内核。但探讨亲缘关系的小说，大雅有几本？甚至举不出相似的一例。
观众们对其的热烈程度远超过诗千改想象，对它的探讨已经远远超过了“作品”，而进入了社会现象的范围。
女性门派、母女关系、父亲角色缺失、孝道、如何育人……这是偏向严肃的方面，而嬉闹方面，结局晋秋雨对小师妹摇头说的“不要相信男人，容易变得不幸”一炮而红，成为了流行语。
她说这句话时，身后还站着八个花枝招展的道侣，可谓深刻贯彻了“只玩不信”的宗旨，小师妹脸都绿了，观众则闻之大笑。
当没有的选的时候，读者当然是来者不拒；一旦有的选，则喜剧的市场必然远胜过虐剧，这是大众读者的心理本能造成的。
也有守旧派不满于《掌门》带出的叛逆观念，对翡不琢加以贬斥，支持派革新派与之形成骂战。
“所谓孝道，难道子女从来顺从父母就是对的吗？”
战火不断蔓延，可不管褒贬如何，都不能阻挡大众对《掌门》的喜爱。
而在上映第三天，金雩终于向外界宣布自己出关，四喜宗之名再次跃入众人眼中。
与此同时，她还说了一件事：
“我在闭关时，曾梦到天魔场景。”

第87章 简讯
金雩这句话是在几人小会中说的,她现在身在琅嬛，与会者还有简升白、施明夷、严理繁、秦圆道……一眼看去，全都是化神初期以上的大能。
还有陆不吟等大能忙于其他事务,没有参与。
在场唯一不是大能的就只有诗千改了，她是因为探查到了未文教的特殊线索才额外参加了会议。
“在梦境中,大雅再次沦陷，而且这一次对我们刀刃相向的不仅有天魔，还有一种奇怪的修士。”
金雩揉了揉眉心,显然对梦境的回忆让她不太舒服,“他们无需借助文字来修仙，只需要念法诀祷告，还像灵兽一样可以变换成妖魔一般的形体……我先前做梦时觉得荒谬,但醒来后就听到了那未文教的消息。我梦境中修士，恐怕就是何文宣这种人的最终形态。”
“我觉得,这个梦境应当是天道想借我传达什么。”金雩抬眸，“天道也给了我指示，说关键在于要有人能飞升。”
一般来说修为越高的人,与天道的联系就越深。金雩的修为是大乘初期,她感觉是天道指示，那就不会有错。
简升白捻须道：“飞升……”
诗千改眼皮微跳,又想起了自己那个飞升的【主线任务】。
嗯……系统难道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灵气出现七百多载,这个时间对于人类王朝来说很长，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其实很短。目前修界最老的前辈是严理繁,他现在是化神巅峰的修为。除了他之外，也有几个大雅初年存活至今的修士。
其实本不该这么少的,实在是天魔之乱陨落了太多修士。
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决定了大能修士一定是心怀民众的好人,因为他们的力量本就是由万民而生的。于是,天魔之乱中，修士里修为高的顶在前面，先是文仙，再是渡劫，再是大乘……直到最后皇城里只剩下三位化神，其他大能则散布在天下各地苦苦支撑。
这三人陨落之后，皇城也失守。最后关头，万万民众念诵三人的绝命词，才将文气唤醒。
大雅曾有一个修士飞升成文仙，就是当初在贺家秘境里看到的“风雨神君”。他本已经可以脱离这个位面，却回来以身化雨、泽被苍生，保住了大雅全境，是天魔之乱里第一个陨落的大能。
天魔之乱结束后，大雅元气大伤，最近二百年才重新繁荣，有了如今之格局。这么短的时间，还不足以孕育出文仙。
“但是也不必太过担忧，天道向我传达的旨意中，下次爆发至少还有五十年。”
金雩叹了口气，“……我们只要在这之前赶上就行。”
屋内的人包括诗千改都看向了施明夷——目前的天下第一人。后者沉默。
施明夷大乘巅峰卡了许久都没结果，也迟迟没写新书。
灵感这个东西不是想就能有的，金雩看他一眼，略带打趣地摇摇头：“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我们诗妹妹，灵感充沛，半年就到了元婴。”
秦圆道笑嘻嘻：“的确。也不用太逼咱们小西施。”
施明夷：“……”
他脸色瞬间黑了，抬手就是一击，“秦、圆、道！”
秦圆道哈哈大笑，错身躲过，二人就这样以笔为剑，在桌面上迅速地过起招来，一下子一片噼里啪啦声。
诗千改忽然说：“施前辈，你要不去四处走走？”
施明夷微微蹙眉，道：“……我当然云游过。”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道理文修都懂。甚至三大门的结业里就有一个云游环节。
诗千改却摇摇头：“我是指隐藏身份，用普通人的身份四处行走，与各种身份的人交际。”
施明夷的云游在她看来只能叫做旅游，一亮明身份，走到哪都有人好好接待他。
就像当初简升白去皖州找臭鳜鱼，英台派就招待了他。但不同的是，简升白是寒门出身，早年就有很多和社会各层人士打交道的经历。施明夷却是彻彻底底的世家子，一辈子都端坐云端，没有体会过挫折，甚至至今都没有被天道降下过无色灵花。
施明夷天赋之高，已经写尽了人间富贵，笔韵中有天然的飘渺仙气。然而，一个作家如果还要再想进步，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
施明夷像是一愣，刹那间走了下神，手中的笔被秦圆道挑飞了。
简升白摸了摸下巴，他其实也给施明夷提过类似的建议，但师兄不置可否。不知道今天被诗千改这个小辈再提一次意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哈哈！这次又是我赢了。”秦圆道收回了笔挑眉，但施明夷却难得的没有再回嘴。
他向来冷淡的神情似乎有些莫测，定定地看了诗千改一会儿，道：“我会考虑的。”
在座的人闻言都有些诧异，尤其是刚出关的金雩。她作为和施明夷同时期的修士，当然知道此人脾气有多么不讨喜。
简升白却没觉得多么出乎意料，甚至还感觉有点诡异的好笑，赶紧绷住表情。他能看出来，师兄似乎是在自家小徒儿面前不自信了——自从诗千改打破他的纪录晋升元婴之后，施明夷心态就变了。
多稀奇，施明夷居然也会不自信！说出去人家都会当成玩笑。
被这么一闹，气氛稍稍缓和。
几人又聊了几句公务和闲话，施明夷率先起身告辞。
金雩也跟着站起身笑道：“对了，我还没恭喜诗妹妹晋升元婴中期呢。”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掌门》上映的第二日，诗千改从元婴初期升到了中期。
诗千改已经听过许多恭喜，但现在听这一众大能给她道贺，不禁有些羞赧：“咳，多谢前辈。我还得继续努力。”
她在《盛世》连载到十多章的时候就觉得境界关窍开始松动，二流关系上映之后则水到渠成。
金雩作为三才之一，修为有大乘初期。这样的一个读者对《掌门》真心喜爱，诗千改得到的气运一下子有了许多加成。
简升白自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徒儿，你不必自谦，在座所有人晋升都没有你快——连你施前辈都不如。”
刚刚走到门前的施明夷：“……”
他冷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
待所有人走后，诗千改又回到桌子边坐下，沉思片刻，在心里问：【系统，你是天道吗？】
这是她最离谱的一个设想。
系统在她修为越来越高之后，存在感就越来越低，都不给她发强致任务了。
【？】系统像是有点无语，【……我不是。】
诗千改又问：【那你和天道有关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它停顿了一下，在面板上打出一行代表强调的加粗字符：【我的存在，只和你有关。】
诗千改扬了下眉，先前系统就说，她的穿越之与自己有关，现在又说连它的存在也只与她相关？
莫非自己是什么什么隐藏大佬？
系统冷酷地：【不是。】
诗千改：【。】
好吧。
接下来她再怎么问，系统都持续性装死了，诗千改只好遗憾放弃。
翡不琢晋升元婴中期的消息落后一日传开，而读者们已经震惊到麻木。
“这么快？！居然这么快就中期了！！先生的第一本小说是去年十一月发的，现在甚至还没有一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元婴之后每次需要的灵气都是先前的数倍吗？？老天爷，这速度简直是恐怖……”
“在晋升速度领域，其他人已经难以望其项背，只剩下翡不琢先生自己一个人在不断突破着自我，前无古人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很难有来者了，哈哈哈哈。”
然而，尽管时间短暂，但翡不琢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稳扎稳打。
突破元婴之后，她先是上了流光戏《二世仙缘》，又完结了《赌翠》，还开了新小说《盛世》，现在更是来了个热门流光戏《掌门》。
按照这些作品的火爆程度，她晋升一个小境界也不奇怪。
而且，其实不仅是翡不琢的晋升速度加快了。有人统计过，自从灵犀玉网铺开之后，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知多少，文修们的晋升速度也随之变快，只是翡不琢尤为突出而已。
冰湖狂生就曾经做过预测，现在还是灵犀玉网的“蛮荒时期”。虽然灵犀玉网铺了开来，但其实人们还没有学会适应和使用它，上面的功能都在探索之中。等每一个文修都学会利用灵犀玉网来宣传自己后，每个人所能占到的注意力也就变少了，修炼就很难再有翡不琢这样的速度。
也就是说，翡不琢的晋升可能真的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灵犀玉网的推广要多亏了张镜莲，她让灵犀玉网直接与从前的旧灵犀玉牌接轨，人们无需再买新的玉牌，只需要点击阵法自动组合就行。
冰湖狂生算过一笔账，张夫人除了一开始赚了点小钱，后面都是在亏本，而且是填窟窿式的亏本。若想要盈利，还不知要多久。
可灵犀玉网给修界带来的好处是用眼可见的，张镜莲不缺钱也不缺等待的耐心，乐得这样继续砸。
书友会里，读者们把诗千改的履历历数了一遍，蔚为壮观。
【勤奋，这就是勤奋！好希望我在追的其他文修也看到，我可以将这份单子印出来免费寄给他们。】
【哈哈哈哈其他先生们：谢谢你，但是不必了。】
【大半年过去，还是几乎没有人能像先生一样每日三千字，就算做到了也很难有先生的水平。不过好在，不少文修都从从前的一月三回变成了一月六回。】
……
陇州。
九月初一，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西北的人们都穿上了双层衣服。
“翡不琢还真厉害呀，这都元婴中期了。”狄肃抓了抓头发感慨。
《盛世》连载一个月，狄肃已经成了她的忠实读者，但对本人的印象还比较模糊，听说晋升消息的时候难免觉得有些太不真实。
使用“波尔多液”之后，她的葡萄虽然没有全部存活，但也救活了大半，至少不会亏本了。就光凭这个，她也对翡不琢十分感激。
现在一般葡萄农户把这种药剂称为“磨青水”，不仅如此，它对苹果等一些植物水果也起效。
除了磨青水，《盛世》里还写了许多类似的务农技巧。其中大部分是大雅就有的，但不妨碍狄肃看得津津有味——和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就爱看这些。
更何况，单纯的农书有小说剧情有意思？比起前者，肯定是后者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好些农户都从中受到了启发，直接拿《盛世》做教导后辈的“教材”。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追肥。如果不好好追肥，那么你以后就会像这书里写的这一户蠢货一样，最后收获的菜品产量比其他人少一大截！……”
——上面那句话，就是她有次路过邻居家听到的。
狄肃看完今天的《盛世》，还是觉得心痒痒。她买的《千金》和《赌翠》书册都还没送到，只能望书兴叹。
上着灵犀玉网，又看到了《掌门》的消息。
“这流光戏当真这么好看吗？”她心中寻思。
要说当下灵犀玉网上最火的话题，就是这部戏了。
几方人马吵来吵去，狄肃光是围观就已经知道了大致剧情走向。
流光戏院她是知道的，县城里也有一家。但流光石录的都是老掉牙的探险，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放，战斗部分还都模糊一片，她早都看腻了。
《掌门》的故事情节听起来倒是有意思，但她对这新剧种却不太理解。
狄肃完全想象不出什么叫“像真的一样演戏”。她先前看那“预告”都有点看不懂，画面切得太快了。
可是看着讨论，狄肃又无比好奇。
她心道：“好像也有商人要来咱们县城里面建流光戏院……嗯，也不知道冬天之前能不能建好。如果可以，我就买一张票去看看。”
……
沈若伊清晨起床时看到灵犀玉网里书友们的总结，心里也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她可是陪着先生一路走过来的元老读者之一！而且一篇小说戏剧都没有错过！
现在每天读先生的小说已经成了习惯，沈若伊结束早读，就展开报纸入神地读了起来。
自从开头陆泽瑶用一道竹笋炒肉惊艳了下属之后，就开始收集这个妖国的信息，为改善恶劣的生存环境做努力——来都来了，还成了这么个举足轻重的身份，干脆就搞点事业出来。
大雅人崇尚良善，陆泽瑶也不例外。看着那么多妖族百姓流离失所，她怎么可能闭目不看？
眼看春耕将至，她立刻颁布指令，要求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种田，紧急操练了一众官员让她们去教。由于现在羽翼未丰，她暂时只能管到皇城。
“速成”的效果当然不会很好，要是被前世大雅的农户们看见，必然会嫌弃地啐一口。
然而陆泽瑶却很淡定，她就是再粗犷，和妖族原先那种随便洒洒的种植方法比起来也够精细了，就算闭着眼睛种，最后的收成也必定会比原先好。
这就是预告里的上半部分，那对妖族夫妻农户也出场了。他们是兵荒逃难过来的，极其幸运才被皇城收留。因为他们第一年来，没什么钱买种粮，因此对妖皇陛下发下来的种子很珍惜。
所有农户里，唯有他们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妖皇的指令，不懂的还会大胆子去问信使。其他人则多少有些将信将疑、因而怠惰。
一段时间过去，皇城外围的田野点缀上绿色，十分喜人。
“妖皇在上！老妇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齐整茂盛的庄稼！”有个背着龟壳的老妇惊叹，“这有些像我曾经见过的人界田野了。”
春耕的初期结果引起了轰动，百姓们各个来围观。他们终于被事实说服，原来妖皇陛下所教授的耕种方法是真的有奇效！
妖国皇城的气候有点像大雅南部，很适合种植水稻，一年甚至可以三熟。
但与此同时，也多虫、多灵植。
虫是不怕的，妖族食谱广泛，这些都能进他们的肚子，小型的鸟类妖族还可以像鸡一样在田间啄虫。陆泽瑶初看还觉得有些诡异，因为她治下也有一些虫类妖族。不过妖是拥有类人灵智的，渐渐接受这个设定之后她也就熟视无睹了。
但灵植却有些麻烦，目前的剧情里，陆泽瑶还没有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总这么随意耕作也不是办法，何况这个世界大陆板块都变了，节气肯定与她前世有所不同，动植物也天差地别，所以陆泽瑶觉得自己急需一些本世界农书。可是她手下的妖族都一知半解，说不出所以然，她该上哪儿去找书呢？
除此之外，皇都这些官职也非常混乱。就算陆泽瑶来之前不是灵官，也能觉察出不合理。但她在这方面不专精，不确定该如何重新编定官职。
正在此时，陆泽瑶听闻了一个消息——人族大陆最近几十年也发生了战乱，而且就在今年，人族最大的莨国被吞并了，许多人流离失所。
属下给她当八卦讲：“陛下可不知道，我前天无聊飞到人族大陆去看，有不少穿着华贵的人在举家迁移呢！而且还在一路变卖家财。”
见了她吱哇乱窜，真是的，妖又不是魔鬼。
穿着华贵的人，那就是世家了？陆泽瑶听完心里一动，做了个决定。
“我要与他们交易，最好再抓……不，聘请一些人族过来，协助我治国。”
让莨国人举家迁移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世家。前世为人，陆泽瑶最清楚人的智慧与狡诈，她根本玩不过他们。何况，人族也无法进行大规模迁移，两个大陆中间隔着毒瘴，在人的传说里妖族大陆都是蛮荒恐怖之所。
但是可以做点生意，世家累世藏书，挑挑说不定有她需要的。最好还能给她附带能办事的官员。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能用什么来交易呢？
——这就是《盛世》目前发展到的剧情。
沈若伊翻到最后一行，心道：哎，怎么看得这么快，又看完了！
比起前几本书，《盛世》的剧情安排有明显不同，小事件更丰富更详细了，整体节奏却比之前的书册稍慢。
她仿佛真的身处那个世界，是陆泽瑶治下的一员，连不起眼的小细节都看得津津有味。
【每次我都要感慨，我一个十几岁的学生，为何看农桑事物看得这么入迷……】
【隔壁人族大陆看起来也是水深火热啊。不知道陆帝后期会不会也顺便救救人族，开创一个妖族人族共处的盛世？她妖身人心，有天然的优势。】
【我最爱看的是陆帝让百姓生活发生改善的描写！不知为什么很感动。说句丢脸的，那对妖族夫妻因为长出来的庄稼苗激动哭的时候，我也哭了。】
【用什么交易呢？打猎的猎物？两边水平差太多，可能只有这个人族能看得上了……咳。】
【说不定先生会写出些惊人的发展，哈哈哈。】
【再多来点！我最喜欢看陆帝利用大雅的知识让别人惊掉下巴了，哈哈！】
沈若伊看完评论，心满意足退出灵犀玉网，拿小剪子将报纸上先生的部分剪下来。
在没有出单行本的时候，细心耐心的读者都会这样做自钉简册。第二份是留给哥哥的，沈瑜现在估计已经到达天竺了，隔着重洋收不到信。
“既然哥哥不在，那我就再替他看一遍《掌门》好了……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若伊一本正经地想。
自从看完《掌门》之后，《二世仙缘》已经迅速失宠了。她无比痴迷，还很羡慕这部流光戏里的母女关系，如果不是规定不允许，她恨不得每天都看一遍。
琅嬛。
诗千改按部就班写着书，时刻关注着关于未文教的进度。
在发现刺青后，何文宣直接被扣押在了玄灵阁，连考试都不能参加。审问几天，他心态直接崩了，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出来。
只可惜大概未文教的人也知道这是个蠢货，根本没有对他透露核心秘密。
他说，来金陵是有个教友用机械青鸟传信告诉他的，完成之后他就能修为大涨。可具体来做什么，还要等他结束秋闱后再私下告知。
玄灵阁怀疑不只是何文宣，何家也有问题，因为根据何文宣所说，他接触到未文教的契机是母亲。
他们扣押下何文宣引蛇出洞，何家或未文教的人迟早要按耐不住跳出来。
而在九月初二这天，对方终于有动作了。
简升白告诉她：“今天中午，庄如心的母亲失踪了。”
庄如心——那个被何文宣欺骗的小姑娘。她的母亲是金陵玄灵阁总部的一名文员灵差，名为潘叶春，修辑书道，修为有金丹后期。
诗千改拧眉，道：“……原来如此。”
大概是未文教早就盯上了庄父，想利用他来做些什么，这才从和庄如心有关系的何文宣下手，将何文宣发展成成员。
“这一点其实我们有推测过，早已告知潘叶春。所以，她其实算将计就计，也有保命的法子。”
简升白说道，“她失踪前利用了一些办法给玄灵阁传递出一条简讯，分析之后我们已经可以确定：潘叶春被带去的是未文教的一处分舵。”
“我们需要找到其位置，并且进入探查。徒儿，你的灵技‘删繁就简三秋树’很适合侦查，这个任务你想接吗？”
诗千改：嚯，探索邪教分舵，听起来有点刺激啊。

第88章 百宝街
正好她们小队接下来也打算再接一个任务,巩固经验。
“听起来好像挺有挑战性的。”诗千改思忖片晌，道，“我接了。”
只不过,为什么未文教的人要抓潘叶春？展示武力？获取信息？
潘叶春在金陵的总部供职，官衔比较高,但因为是文员，并不参与一线抓捕工作。她的丈夫也是如此。一般来说，这样的家庭并不属于被“犯罪分子”报复的对象。
同样的,由于官衔高,夫妻二人对刺杀都不陌生，反倒是对掳走绑架比较陌生。抓了她，却又不对其丈夫索要赎金,这是图什么？
还是说……潘叶春知道了他们的什么秘密，让他们感到威胁？
诗千改猜测,这件事情对于未文教徒来说应当比较急迫，是这段时间内务必要完成的一项任务。
他们原先的考虑一定是通过何文宣来迂回接触潘叶春，但何文宣被关押, 第一计划告吹,导致他们只能采用绑架这种粗暴的方法。
简升白欢喜道：“那好，你带队友现在来玄灵阁,我发任务。”
诗千改放下灵犀玉牌,对着楼下喊道：“老夜大雪，出门,来活儿了！”
金陵，玄灵阁总部。
何文宣躺在大牢里的这几日,内心是无比绝望的。
大雅在天魔之乱后五十年就已经废止了太监,只有犯了严重奸罪暴行的人才会被施以这种刑罚。他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已经蒙受了如此奇耻大辱！
他刚醒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将诗千改千刀万剐，好几次失去理智地冲灵差们大喊大叫。
但当回到自己的客栈躺了一晚上后，他却渐渐感到了恐惧。
可能是遭逢剧变，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何文宣忽然意识到，他的父母偏心他，是因为要他“延续香火”。而现在，他已经永久性地失去了这个能力。
——他现在与姐姐何芷芷没什么区别了……不对，更糟糕的是，何芷芷能留下后代。而他是真的不行了！
诗千改当时说，“你除了一个那玩意儿还剩下什么”，初听他只觉得很愤怒，此刻却难堪地意识到这是真话。
他自以为是何家少爷，父母的独子，但事实上什么也不是。这个认知好像粉碎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自我，让他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来能耀武扬威的根本，好像还的确就系在那玩意儿上。
何芷芷比他优秀，还是琅嬛的弟子，而他又有什么？
如果被父母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做？
何文宣不敢细想，可是后续的场景就像活了一样在心里一一浮现：一开始，父母一定会十分心疼他，母亲也许会哭得肝肠寸断；但渐渐的，在意识到他已经没用、意识到何家也报复不了如今的诗千改之后，父亲会率先不耐烦，寻找替代他的办法，母亲也会试图为何家令求出路，或许是重新生一个，或许是让何芷芷招赘……
那到时候他待如何？
无论怎样，一定都没有现在的待遇了！
——这才是何文宣一定要去参加秋闱的理由。万一能考中个一官半职，他对何家来说就还有用。
何文宣发誓，自打自己长大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想过学业。
然而来金陵之前，他想的是那未文神的神通广大，想的是倾慕他的如娘，想的是等如娘过了十四岁之后就立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让如娘父母替他谋求出路还不简单？
是以，他根本就没好好复习过，临时抱佛脚根本不起作用。
结果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刚进考场就被扣了下来！
何文宣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原来那神像是邪教，居然与魔物有所牵扯；原来未文教看上他并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而是因为要通过他来接触如娘的母亲。
他美滋滋地来金陵，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捞着，什么都失去了。
……身体的伤口已经好了，可心里遭受的巨创如影随形。周围人的目光都好像在嘲笑他，何文宣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每次出去询话经过其他牢笼时都要脸红脖子涨，真恨不得死去才好。
——尽管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光是沐浴在“正常男子”的视线之下就已足够让他怯懦。
如娘今早在得知她母亲失踪是因他而起之后，情绪激动，甚至还上来扇了他一个巴掌。
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只余下恨意。
“丙字一百九十九号何文宣，有人找你。”
灵差的话惊醒了他。
何文宣从小床上爬起来，低下头往外走。
……
再看到何文宣时，诗千改好好地欣赏了一番他的脸色。
说实话，她能看得出来对方悲愤耻辱的心理活动，但还是觉得实在太搞笑了。
夜九阳和贺雪也都有点绷不住表情，一左一右偏过头，肩膀憋笑轻轻发抖。
吴灵差见她，表情有点沧桑：“……果然。”
他的预感没出错，又有大案了！
“潘叶春只来得及传出一条消息：她被捉走的半途听到绑匪对话说，要去的是神教分舵。”
吴灵差拿出文书，“她是中午去吃饭的路上失踪的，潘道友每个月月初都会去一家巷子里的面馆点雪菜肉丝面，未文教大概是知道了这一条线索才在那边等候的。”
“未文教的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绑匪的灵力标记，只有潘叶春匆匆打出的一道灵光，为我们指示出了那就是绑架现场。”
“因为线索中断，我们把任务人员分成了两个主要分支，一支罗网式搜查，同时对何家施压，另一支则主动试探——也就是诗道友你的这一支。”
未文教虽然没有告诉何文宣此行目的，只说到时候私下联系，但给出了私下联系的地点——金陵城外的百宝街。
那人告诉何文宣，去百宝街，找丁区第一千零八号商铺，在里面的判官面具上轻扣三下、并注入灵力，就会有人来联系他。
诗千改小队领的任务，就是前往百宝街。
所以玄灵阁才会传唤何文宣过来，待会儿有他的用处。
此行有很大风险，毕竟对面已经知道何文宣被扣押了。现在那个店铺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已经布下了陷阱。
但无论如何，总能分析出点什么东西，他们现在对这个未文教所知太少了。
“我一定得去吗？”何文宣都快崩溃了，小声问吴灵差，“我把我的灵力寄存在灵器里面给你们，不也一样吗？”
吴灵差公事公办：“不一样。未文教但凡聪明一点，都会用可以识别是否真人注入灵力的灵器。”
他转头看向诗千改，“这次你们三人执行任务，上面还给你们加了一个人，她是武官，灵技也很适合侦查，而且她还是潘叶春的孪生妹妹……啊，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门口竹帘被掀起，一个身着黑色灵差官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其官服上的纹路是代表武官的灵兽纹——潘家孪生姐妹的官衔一文一武。
她的相貌与潘叶春流光画像几乎完全一致，只是一个人小痣生在鼻梁左侧，一个在右侧。
“潘花秋道友。”吴灵差打了个招呼。
诗千改三人也道：“前辈好。”
潘花秋生的是个严肃寡言的面相，她微微颔首，眼风一扫，何文宣就被她的目光冻住了，不敢说话。
她将灵锁扣在了何文宣手上，又启动符咒，何文宣顿时被吸入了一张画像里头——这是一种类似芥子戒的容器，区别是可以装活物，经常用于罪犯的转移。
画像被潘花秋卷巴卷巴收了起来，上头何文宣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张大嘴的震恐神色，消失在了卷轴内侧。
三人：“……”
诗千改怜悯地想，啧，人果然不能做坏事，这灵器，看着就骨头疼。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意见：“你们说绑架现场没有线索了，可不可以让我去看看？我的元婴灵技对此或许有奇效。”
开启“余忆童稚时”后，她就可以观察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线索。
吴灵差听她解释完，大为惊喜，立即同意了，又可惜道：“唉！你这样的，最适合来我们玄灵阁当差！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参加明年的秋闱？”
诗千改：“……”
倒也不必！
简升白：“？”
他立即说，“不行，起码得等她从琅嬛结业。”
怎么来领个任务，也能有人要拐跑他学生？
诗千改委婉拒绝了这个建议，她还是比较喜欢主业当作者，任务什么的，副业就好。
“潘花秋道友的灵技很有意思。”临走前，吴灵差嘿嘿笑道，“今天你们就能体会到了。”
走到那巷子里，诗千改慢慢踱步了一圈，果然有新的发现。
“这里好像……有点粉末的痕迹。”她在巷子的一处墙跟半蹲下来，轻轻拨开那草叶，露出其后的一小块苔藓，“应该是未文教的人用清洁术清除现场时，没有顾及到这里。”
在诗千改眼中，那湿润的苔藓上粘着浅红色的粉尘，很少，几乎是以“粒”计数，完全和上面的苔藓花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灵技，肉眼肯定会忽略，就算放灵兽来也很难闻见。
夜九阳也蹲下来，鼻尖都快凑到苔藓上，双眼瞪成斗鸡眼，才勉强看到：“呃，好像的确有……这是什么？不会是苔藓花的花粉吧？”
诗千改：“应该不是，颜色不一样，这苔藓花不是黄色的吗。”
几人全都凝神细看，却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诗千改小心用竹镊子把这些粉末拨了下来，装进琉璃匣子里。接下来从面馆到巷子全都看了一圈，再无其他新线索，只有这粉末。
事不宜迟，他们离开这条巷子向城外出发。
潘花秋在前头领路，四人一路疾驰，穿巷过屋，不知拐了几个弯，她停了下来：“快到了。我需要用我的灵技给我们做些伪装。”
夜九阳好奇道，“前辈，您的灵技到底是什么？”
潘花秋肃穆道：“它的名字是‘安能辨我是雌雄’。”
诗千改三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
片刻后，四个人从一家店铺的后门走出来。
这四人两男两女，但和进去时的配置完全不一样了——
左边是一个黑衣男子，气质严肃沉静；
右边则是两女一男的组合，为首的少年笑起来脸上有酒窝，唇角天生上扬，有些像猫，身后一个小麦肤色的少女身量极高，矮些的少女气质颓丧，拒人千里，一脸生无可恋。
“我觉得这样……噗……哈哈哈哈哈，救命，我不能看你们两个，一看就想笑！尤其是老夜你！”
诗千改一回头，就笑得仿佛抽风，扶住了墙。
——潘花秋这个灵技，居然能改变人外貌上的性别！不过，下半个身体和体内的结构倒并不能变化。
除此之外，这个灵技还能做出微调，比如夜九阳的身高就缩水了十五厘米。
她现在连发出的声音都是个少年音色，胸前也平了不少。
夜九阳：“……”
他大声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俩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为什么尤其是我！”
诗千改：“……哈哈哈哈哈哈！”
好看是好看，但是真的太古怪了！
夜兄，你真的很适合变成女装，胸肌十分傲人。
潘花秋淡然自若，她作为灵技的拥有者，早就习惯了这个场面。看着夜九阳，她又调整了一下他的肤色，让其变浅了些：“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贺雪朝天翻了个白眼，幽幽道：“早知如此，我就该申请直接用狸猫形态参加这个任务。”
潘花秋认真观察，将三人的脸部也做了微调，改变一点点五官后，三人的相貌瞬间从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变成了泯然众人。
她随身带着很多衣服，就是为了这类任务准备的，四人也都一一换上，全部打扮完毕后，可以说已经换了个人。
诗千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慨说：“就是我师父站在这儿，第一眼也认不出来。”
难怪说潘花秋前辈的灵技很适合潜伏与搜寻。
她们的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但到达后，却只看到一处很普通的街道。
诗千改三人已经提前知道，所谓“百宝大街”，就是许多家卖灵器等小商品的店聚集在一起。但眼前这个……也没有“许多”啊？
夜九阳挠挠脸颊：“这就是百宝街吗……”
他话音未落，潘花秋就忽然比了个停步的手势：“跟着我走。”
她脚下走了个类似阵法的步伐，带着古朴神异的意味，诗千改只看出像是蕴含着八卦图阵。三人眼睛亮了，跟着她有样学样。
全部走完，耳畔似有水膜破裂之声，眼前的景象瞬间不同！
——这是一个藏在阵法内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是黄昏，只见街道两侧都是高楼，底下的铺面也都延伸出来，中间的道路被占得弯弯曲曲，车马无法通过，只能步行。
诗千改抬头观察，她能看得出来这些建筑原本的结构就是普通的大雅飞檐高楼，基本都有五六层，修得还算规整。
但经过一代一代店主的改建，它们早已被切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间。
“百宝阁”、“飞剑维修”、“大力丸”、“羽衣霓裳”……两侧延伸出来的店铺招牌、晾衣绳等等东西犬牙交错，甚至还有人直接用木板连接两侧，悬空搭了小店。
残阳如血的天空也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每家店铺的灯都不一样，有灯笼，有琉璃盏，也有外邦的铁艺灯。各色灵灯闪烁，一时间让诗千改想到了前世的霓虹，还有小时候逛的百货电器城。
她不禁心想，真是怪有赛博朋克味的。
“金陵还有这种地方？”夜九阳睁大了眼睛，“好神奇啊……”
潘花秋言简意赅：“每个大城外围都有这样的地方。”
三人才来到金陵半年，风景都还没看完呢，自然不会知道这种去处。
不过诗千改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朦胧的记忆，原身似乎也去过徽府的百宝街，但是规模远没有这里大。
这百宝街其实有些“灰色地带”乃至“黑市”的意味，大雅二百年来发展的很快，官府能维持大部分地方秩序井然，但也总有力不从心之处。百宝街就是如此。
夜九阳边走边看，眼睛都挪不开了，小声惊呼：“这里的东西好便宜……你看那家的月宫莲，比咱们在药铺买的价格低了半成！”
——这是一种可以导致麻痹眩晕的灵植，医道课上常用。
诗千改也看了过去，那就是个小摊子，连店面都算不上，摊主是个身穿黑袍的老妇人，正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她道：“老夜，你再仔细看看。”
贺雪也低声道：“你看走眼了。那一堆草药里，至少有一半是用霜兔毛伪装的。”
夜九阳：“啊……真的。”
——他对潘花秋来之前做的告诫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就是百宝街，里面的东西普遍比外头正规商铺便宜，但也很容易买到假货。
在这里不要想着撞大运，一切都只能看眼力。即便买到假，也无处说理。
百宝街男女老少、三教九流都能出入，人员的流动非常庞杂，不仅大雅人士，外邦客人也随处可见。光是走了百来步，诗千改就见到了四个特征明显的外邦人。
一楼往上，不少小铺面的大门都是直接朝外开的，有几人御剑或者乘小型灵器飞到半空中交易，来去自如。
这在外头是很罕见的场景，修士的本命灵武需要到金丹期才能带着修士飞起来，而金丹以下的时候就只能借助灵器——大部分飞行灵器都很昂贵，之前玄春闱的时候只有薛倾碧有一个。
夜九阳左顾右盼，满心好奇：“哎，那个飞行灵器我怎么没见过？”
潘花秋也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她低头用灵犀玉牌给队友传了句话，“你们上个月怎么巡查的？我刚进百宝街就看到三把违规改造灵器了！你这个月赏金没了。”
三人：“……”
诗千改大致知道百宝街的规则范围了，假冒伪劣产品太多，官府管不过来，只能隔段时间打一打；但像飞行灵器这种贵价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危及性命的东西，但凡看到就要进行清剿。
百宝街不仅向上搭建，也向下挖空，楼梯和楼层错综复杂，诗千改都怀疑就算他们三个记性都很好，如果没有潘花秋这个领路人的话，也一定会迷路的。
终于走到丁字区入口处，这里是整个百宝大街的最里区，地面比外面低了约十米左右。头顶的屋檐几乎将光线遮蔽，这里只能靠灯来照明。
诗千改也没看清楚潘花秋是怎么绕的，她寻了个地方将何文宣放出来，一手拽住缚灵锁，阵法闪烁，缚灵锁隐匿在了空气之中，而后轻轻一推何文宣，道：“去，带路。”
几个交错，四人就和何文宣分了开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批人。
何文宣两条腿直打哆嗦，不敢违抗，一个一个的找编号，潘花秋则带着三人在他上方的某处假装闲逛，实则余光观察。
“九百八十八……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八。”
何文宣暗自数着，咽了口唾沫，打量着这间店铺。
——它看起来和这里的其他百宝阁店铺没有半点区别。
店铺狭小，左边是一间洗脚按摩店，右边是盘发店，它就可怜巴巴地挤在中间。
铺面老旧，进去两侧是是博物架，堆了各种鸡零狗碎；中间是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呈台阶状，上面也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最里面是店主的柜台。
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柜台里面有没有人。
“老赵百宝阁……”
诗千改心里把那个小店铺的名字念了一遍，嘴角抽了抽，“好接地气。”
何文宣简直头皮发麻，第一万次后悔来金陵。这小店简直没地儿下脚，想走只能从中间桌子的两边绕过去。
——这他娘的，哪儿有判官面具？
何文宣心中咆哮，他小心翼翼地挪步，生怕碰到这些古怪不知真假的灵器，找了半天，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见着判官。不，别说判官了，这里连张面具都没有。
也不见人来招呼他，难道店主不在？
这可不算他任务没有完成，看来是老天有眼，他可以回去了……
何文宣心中升起几分希冀，准备再磨蹭一会儿就回去报告那四个夜叉。
正准备转身，店内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客人了？”
这声音苍老浑浊，不辨男女，像是地狱里的鬼魂，只见柜台旁边有黑影蠕动，像是个庞然大物，还生着两只黄澄澄的眼睛，何文宣一惊，差点当场跳起来：“什么鬼在吓我？！”
那东西有些笨拙地移动着，缓缓下了床，似乎就要向他走来。
何文宣后背狠狠撞在了后面的博古架上，被掉下来的零碎砸得眼冒金星，额头似乎流血了。
他心跳飞速，全身战栗，都要拔腿跑了，才忽然发现原来柜台旁边还离谱地挤了一张床——那个“庞然大物黑影”，是个裹着脏兮兮被子的人。
而“两只黄澄澄的眼睛”，则是那人脸上判官面具的眼睛。
判官面具戴在人脸上？
何文宣惊骇过后，又想骂人，这要怎么敲三下？让他上去敲这人额头？打死他都不敢！
正此时，店铺的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似乎就要关闭！

第89章 傀儡
“哎呀,这门怎么突然要关上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只手抵住了那即将闭合的门扉。
诗千改走进来，就像一个偶然路过想进门看一眼的客人一样。她身后跟着贺雪夜九阳,夜九阳状似好奇地左右看看，“店主在吗？”
——在门有关闭趋势的那一瞬间,诗千改就当即立断，闪身而至。
何文宣本来就是个探路的，几人也没指望让他敲开判官面具,早就准备好了动身。
她不动声色地感觉了一下,这门的力道极大，颤抖之间隐隐有齿轮声，似乎里面有机括牵动。
在她抵住门的同时,柜台后的人影也不动了。
何文宣一屁股坐到地上，一张一弛被吓得脱力了——他这辈子都没觉得诗千改三人的声音这么动听过！
夜九阳替诗千改扶住了门,她便走了进去，警惕地看向柜台的黑影。潘花秋稍稍将她挡在身后，手中的刀半护着她。
几秒后,诗千改一嗤：“……就这个？”
她径直走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什么就这个？何文宣发蒙的脑子冷静下来，才察觉不对：那“店主”怎么没动静了？
他大着胆子站起来,颤巍巍上前,才发现：他二大爷的，这不是个人,是个傀儡！
傀儡人通体漆黑，结构以金属为主,一只手是爪子形,一只手是螺旋形。
那张判官面具镶在了它脸上,近距离看不仅不凶恶，还有些呆呆傻傻的。
“来客人了？”它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调与之前别无二致——这本就是提前录制好的声音，采用金属声为音色，所以才分辨不出男女。
“招待……招待客人……”
傀儡人想站起身，但被诗千改按住动弹不得，身体里发出金属咔嚓咔嚓的声音，瞧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何文宣一愣，恼羞成怒：“这什么破店！摆这么一个傀儡吓唬谁呢？！”
他脸都气红了，自己居然被一个傀儡吓得腿软！
——这种傀儡的型号叫做赵乙，是最热销的一种傀儡，也是最便宜、最早被生产出来的傀儡灵器。
它多用于清洁打扫，搬运货物，宗门仓库内比较常见。
“店名的‘老赵百宝阁’，就是这个赵？”夜九阳伸长脖子看，颇觉惊奇。
诗千改左右观察，沉吟道：“这只赵乙傀儡应该被改造过，力道比平常的傀儡小……”
她试探着松开手，轻盈后退几步，想看看傀儡的核心还被设计过什么。
“招待客人……打扫……打扫……”
傀儡人看似笨拙地移动起来，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它这庞大的身躯竟然没有碰倒任何一个零件，堪称灵活地把被撞倒的博古架扶正，再把货品一一归位。
平常的赵乙傀儡根本做不到这些。这种灵活度，已经很接近专门分捡草药的壬字序列傀儡了。
“这是个高手改造的。”诗千改肯定道。
何文宣心中有气，上去在傀儡人的面具上“梆梆梆”就来了三下，潘花秋都没来得及叫停，赶紧厉声道：“快退出去，小心危险！”
她们都还没对这个傀儡人进行检查，万一上面附着了爆炸阵法怎么办？！
何文宣一呆，赶紧连滚带爬出了门，只见那傀儡人僵硬了一会儿，似乎在记录什么，脖子发出僵硬的声音，有灵力的微光从它脚下放出，在地面蔓延指路。
但片刻后，地上的灵光断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傀儡人继续沉默地打扫博古架。
一行人：“……”
潘花秋谨慎道：“我们先退出去，等等再看。”
有些阵法的启动需要时间，或许这傀儡人要打扫完货物之后才会有反应。
几人站在门外，潘花秋留在门口继续抵住门，一边管住何文宣。这回何文宣不敢乱动了，鹌鹑似地缩在她身边。
她们来之前预设过，对方要么是设下陷阱，要么是把原先的安排全部撤走，将这里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店。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难道此行要一无所获了吗？
“我们先打听打听。”诗千改道，“说不定这周围的店家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消息。”
潘花秋点头，这其实也是玄灵阁下一步要做的事，若是在此处没有收获，就要通过周围人的口供来排查了。
她又将三人的容貌调整了一下——面对长得好看的客人，店家的态度总会更好一些。
诗千改带着贺雪和夜九阳先去了邻家的盘发点，主动把自己的头发拆了说要盘发，而后便顺利与盘发店老板娘唠嗑上了。
“你说隔壁那家啊？”盘发店的老板娘嗑着瓜子，“嗨呀，也不知道那店主怎么想的，成天都不待在店里，就让个大铁傀儡看门。好几次客人都被吓跑了！”
诗千改：“可不是嘛！我们刚刚就被吓了一跳。老板娘，那您见过那家的店主吗？”
“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没有……”老板娘想了想，有些惊奇，“我在这儿都开了四年的店了，好像也不知道他们老板是谁，而且那些雇役来来去去运货卸货，也都不与我们搭话。”
店员小哥接话：“只看见他们进货，不见出货，偏偏还每个月都不停，每次都堆得半人高的那么一大批货，真是钱多烧的慌。”
他语气里有点不屑和嫉妒，“我看，卖不出去肯定也都扔了！”
诗千改和两个小伙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只进不出？
刚刚她们看，那店里东西虽多，可若是四年如一日的这样搬，早都堆满了，不可能还像那样有富余空间。
店员说这些“货物”会扔了，她看到是未必。
那小店里极有可能连接着一个传送阵法，通往未文教的其他地方——比如说，分舵。
而那些运送的东西大概也并非货物，此举只是掩人耳目。
刚刚在店里时，傀儡人脚下的微光似乎是在指路，难道就是通向传送阵的？
“那您知道这家店开了多久了吗？”诗千改道，“我刚刚去看，那边的家具好旧呀，远远不及您这边。”
“那可不，这都是我亲自挑的摆件和家具！”
老板娘被俊俏的后生嘴甜夸赞，心里欢喜，把瓜子分了一小半给她，“让我想想哦……我四年前来这开店的时候，这百宝阁就已经在了——我之前是在甲区开店的，选铺面的时候打听过周围店主好不好相处，当时我这个铺面的前一任店主说，隔壁一般没动静，也不与人交际，无需担心。”
看来老赵百宝阁一直是如此，诗千改心道，不知这未文教埋了多少年的伏笔了？
此地在她们心中的重要程度直线上升。
又聊了几句，这个时间被推到了至少十年之前。
诗千改的头发已经好了，老板娘给她戴了一个玉质发冠，大雅人有披发习惯，于是还有一半头发是散下来的。
她抬起头，面容有种雌雄莫辨的精致，仿佛连暗淡的室内都被照亮了几分。
老板娘连连赞叹道：“小后生可真好看！”
她干脆折下花瓶里的一朵木芙蓉，替诗千改簪在了发髻上，就如同古时的文人士子。诗千改站起来，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说不出的风雅。
另一个店员也拉着夜九阳道：“这位姑娘，您的头发真多，颜色真漂亮！就这么随便扎着岂不是太可惜了？我来给您弄一弄吧！”
她甜言蜜语推销起来。
夜九阳：“……咳咳咳！！”
他变成女装，头发和发型却都没改变，浅色微卷，在脑后束成蓬松马尾。
几人里，就属他的头发最乱。
诗千改侧过头去止不住憋笑，而贺雪已经飞速而无情地走远了：他才不要盘发！
“老夜……夜大妹子，店员姑娘说的极是。”诗千改一本正经道，“你就在这儿盘头发吧，我们会等你的。”
人家这么配合，总得多给点好处。
夜九阳：“……”
他长这么大一直是野过来，还从来没有好好地束过冠盘过发。
夜九阳浑身僵硬地被留在了店里，诗千改和贺雪继续去另外一家洗脚按摩店。
按摩店的老板娘给出的描述也差不多：“咱们都好奇很久了，您说要是想做生意，如此赶客算什么？您说要是不差钱只为玩儿么，又何必把店开在百宝街？那些玩票的有钱人，都是直接在金陵内城开店。”
“我看那店主，清高得很呢！”她手下的店员很有话要说，“有一次我与他打招呼，他连理都不理我。”
诗千改抓住了重点：“姐姐，你见过那店主？”
“是啊。不过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一次。他被雇役前呼后拥的，八成就是店主了。”
店员姑娘点点头，“穿着一身黑斗篷，还带着面具手套，全身上下只露了点脖子的皮肤，真是个怪人……那面具是傩戏里面的，但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
贺雪：“是判官吗？”
店员却摇摇头：“不是，那应该是个反角儿。”
诗千改点头道谢，买了些香包以作感谢。
夜九阳顶着一头精致的发髻和钗钗环环出来了，他端着脖子，简直都不敢转头，苦着脸：“装饰加起来比我脑袋还重，这就是办案的代价吗？”
接下来贺雪替换下抵门的潘花秋，一行人又把周围的店铺都询问了一遍，所得到的信息综合起来可知，百宝阁至少二十多年前就在这了，多年下来雷打不动每月进货，但根本没卖出多少东西。
同行之间往往是最为关注的，可能这未文教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周围店主的眼里。
这些小商家也都有所觉察，见他们如此询问，就问老赵百宝阁的店主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
不过就诗千改观察来看，这些人确实不知道未文教的事情，有数年办案经验的潘花秋也这样认为。
询问完一圈下来，夜九阳终于能拆头上的珠翠，活动脖子。那判官脸的傀儡人已经把货架打扫好了，期间何文宣一直蹲在它对面，从忐忑到无趣，结果只等到傀儡人慢吞吞地回到床上，一动不动，连面具眼眶里的两盏小灵灯都熄灭了。
几人丈量这小店内部与外部的尺寸，得出结论：这儿并没有隐藏的空间，地面也都是实心的。如果能够通向教内其他地点，一定是通过传送阵法来实现的。
诗千改开启“余忆童稚时”，在店内各个可能藏有机关、阵法的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一遍——若是先前现场那些红色粉末是未文教的人留下来的，这里说不定也有。
“我去，真是辣眼睛……”诗千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胃部不适，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因为这个小店实在太脏了，角落还有奇奇怪怪的小虫子，多看一眼就要丧失半天吃东西的欲望。
她硬着头皮检查完，重点筛查了刚刚傀儡人微光指向的方位，却没再见到什么粉末，只有自己的食欲随风消逝。
诗千改：“……”
可恶！
她翻箱倒柜检查的过程中，傀儡人十分着急，追在她身后扶正摆件和家具，庞大的身躯竟透露出一丝委屈，机械道：“打扫……打扫……”
潘花秋揉了揉额心，道：“看来就这样了，可能未文教已经放弃了这个据点，抹除了阵法。我回去汇报，归入另一支搜查队。”
她虽挂心失踪的姐姐，但还是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焦躁。在办案的过程里这种情况才是常态，大部分的线索都是依靠地毯式搜查而不是撞大运获得的。
而且今日也不是全无收获，对傀儡人的观察和对周围人口供的收集，能够让她们初步判断未文教的风格。
尤其是那位店员姑娘所说的、见过一次的“店主”——“他”戴着不同的面具，这极有可能是未文教里重要教徒的特征。
夜九阳：“可是，传送阵那么复杂，连我们琅嬛拆除一个传送阵都至少要花半个月，他们来得及吗？”
潘花秋当然也知道这个，她有点犹豫：“可是，这里的确没有痕迹……”
“等等。”诗千改却忽然道，“我想起来还有个地方没检查——这只傀儡人本身。”
通常来说，通人的传送阵一般都刻在不会移动的物体上面，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持稳定，所以她们一开始就没考虑这傀儡人。
但既然改造傀儡人的那个人技艺高超，说不定这个传送阵就与众不同呢？
她再开启灵技，而这回看了几眼，她就立即察觉出不同：这只傀儡人干净得过分！
它明明也待在这个店里，根据周围人的说法更是从未出过门、只做看家用，按理来说应该和周围的物件一样脏，可那些关节细缝里一点灰尘都没有。
身体表面的脏污更像是故意抹上去的，绝非陈年积灰。
而在它面具与头部的连接细缝里，正散落着少许红色颗粒！
再仔细看看，它前胸与后背的铠甲接缝处也有颗粒。
“你再来敲三下，注入灵力。”潘花秋双眼倏然一亮，当即扯过何文宣，后者咽了下唾沫，依言照做。
随着灵力注入，那傀儡人再次僵硬了，诗千改瞅准时机，一把就将那面具和铠甲一起扯了下来，
她暴力拆卸，举动着实大胆，却很有效——
只见这傀儡人本该是五官的脸上，全都绘刻着复杂的阵法，脸部中央像一个蓝色的漩涡，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灵光瞬间大盛，与此同时，身后的门扉“咔”地一声关闭，这灵光就成了室内唯一的光源。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遍布了傀儡人的体表，它们顺着傀儡人的双足向下流淌而去，蔓延包裹了整个房间。
——那地上的微光果然是障眼法，真正的“门”在傀儡人身上！
夜九阳不吝赞美，双眼睁大：“诗妹，你也太厉害了！”
诗千改不禁为这巧妙的设计感到惊叹，傀儡人实则和房间是一体的，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店员见过它出门、为什么未文教不能干脆把它搬走的原因。
即便留了下来，大部分人也找不到“门”往哪开，只会以为阵法已经抹除。
傀儡人脸部的漩涡里，蓝色的灵光如同流水一样向下流淌，成了一条竖直的线。
这条蓝线向两边洞开，成了一个窄洞，刚好够一个人低头通过，窄洞里幽幽地吹出不属于这个地方的风。
待双眼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出，那是一条长长的、汉白玉砌成的石头甬道。
诗千改等了一会儿，大胆地迈出脚步：“我们走。”

第90章 仙宫
何文宣又被潘花秋收进了画像里,四人进入甬道。
石道的两边墙壁上有火把，并未点燃。诗千改没有擅动，在掌心点燃一簇灵光,当做手电筒用。
走了大约一里的距离，石道中间出现了一个断缺。断口与断口隔着大约有十米的距离,之间是黑漆漆的虚无，仔细看去，可以望到遥远的黑暗中有阵法的光芒隐隐闪过。
诗千改毫不怀疑,如果试图从这个缺口闯出去,那些阵法就会活过来把擅闯的人杀死。
忽然，四周传来机关的声音，四人顿时警觉,潘花秋道：“退后！”
她手中捏着一道玉符，随时准备捏碎。
这玉符捏碎之后,会形成一个水火不侵的空间将几人保护起来，任凭外面如何都无法再危及性命，只有等玄灵阁的人来了才能将其解开。
坏处是,这个空间一旦形成就既不能进也不能出,是最后关头的保命灵器。
一般来讲，玄灵阁的成员在捏碎之前都会传出一道消息以便同僚们定位——潘叶春的那道消息应该就是这样来的,但是她只来得及说一句“他们要带我去分舵”,其他什么都没有，可见当时的情况一定很危急。
四人退后了几步,那机关声停止，却是石道断层处的底下浮出了一个圆形的石盘。
潘花秋一愣,诗千改眼尖,看到那上面的刮蹭痕迹：“这东西似乎是个……运输工具？”
——这很好联想,那些雇役每个月来来去去运送的货物，应当就是放在这里的。
“那人呢？人也从这上面过吗？”夜九阳说。
诗千改用“余忆童稚时”看了一下，那红色的粉末又出现了——这边的石道上有一点，对面的石道上也有。
可中间的石盘上却没有。
潘花秋说：“试试看吧。”
她进来之前从店里随便拿了个小物件，这会儿便丢了上去。石盘感应到重量，表面亮起阵法，直接把物件传送走了。
贺雪：“看来人并不从这边过。”
传输货物的阵法和传送人的阵法是不一样的，就像人不能用快递打包寄走一样。
夜九阳：“那么，我们直接跳过去？还是回头再谨慎考虑？”
诗千改祭出三句箴言之一：“嗯，这个嘛……来都来了。”
潘花秋闻言咳嗽起来：“这不太好吧！”
诗千改有理有据：“我们走的是未文教的‘正路’，和那些教徒们走的路是一样的。而且走到现在来看，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她看了看对面，又补充说，“对面即使有什么机关阵法，应该也不会太难。因为从各种痕迹来看，这边通道的使用次数还是比较多的，如果每次教徒通过都要经历生死关卡，那不是太麻烦了吗？”
潘花秋提出反对意见：“那万一对方切换了这里的阵法，他们走的时候是通畅的，我们走的时候是死局呢？”
贺雪说：“不太像。如果想设死局，没有必要留到这里。”
在前面随便什么地方布置一下就够他们受的了。未文教的人走得匆忙，连那个傀儡人店铺都没有关闭。
贺雪认为，他们的风格更接近于“巧设关卡”，对于知道的人来说行路畅通，对于不知道的人则困难重重。这是胆大妄为而充满自信的——即便路和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不知道要怎么过。
诗千改和他想到一处去了：“潘前辈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觉得对我们最不利的点其实在于什么叫‘不难’。”
她想了想，“就比如……要是我来设计我家门前的机关，我会把它的关卡设计成‘只有我和我的朋友知道的事情’。”
夜九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说，如果对面出一个机关，‘默写未文教的教义’，那我们就抓瞎了。”
诗千改点头：“是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试试看。”
潘花秋被说服了：“也行，来都来了。”
十米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是难题，一跃就跃过去了。诗千改三人尽量将潘花秋围在中间，以便危急时能够被一起笼罩在保护空间内。
这边的石道看起来也平平无奇，然而刚一落地，四周就发出了剧烈的机关启动声！
“我的妈呀，这地面裂开了！”夜九阳惊呼，四人挨在一起，只听得地动山摇。
地面有规律地震动起来，整个甬道像是小孩子的拼图玩具，四分五裂，放出金色的灵光，然后重新组合。
潘花秋神经紧绷，但见到这些机关似乎没有直接要取她们的命，便暂时按兵不动，观察着变化。
轰隆隆的巨响中，原本的空间结构消失，露出四周的黑暗空间。那些石道拆分组合，变成了悬浮在黑暗中的一个个圆柱，每个之间都有至少十米的距离。
而他们就站在起始点的那根圆柱上。
——看起来就像个跳木桩的游戏，她们要从圆柱上一直跳到对面。
但是这么多圆柱，是随便跳就可以吗？应该有顺序吧？
诗千改这个想法还没从脑子里走完，脚下的石柱上就亮起了一行文字。
上面写的是……“1+1＝”。
与此同时，周围的几个石柱上面也亮起了阿拉伯数字，分别是12345。
诗千改：“？？？”
离离原上谱！她眼花了吗？
脚下的石柱已经开始疯狂震动起来，显然，如果她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跳到正确的石柱上，下场一定不太好。
其他三人都懵了，夜九阳大喊：“这是什么？长得像个艹头！”
他的一声“草”无比嘹亮，在通道中回响。
贺雪：“……”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一定不是艹！
诗千改忽然意识到虽然大雅已经有流传的外邦数学书籍，但官方并不教阿拉伯数字。
她当初玄春闱笔试时在草稿纸上写这些数字，事后得知只有银天前辈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也认不出具体数字与符号。
“这不是……草，你们直接跟着我跳！”时间紧急，诗千改来不及多解释，径直跳到了那个“2”上面。
贺雪和夜九阳对诗千改是绝对信任，当即想也不想就跟着她动作。石柱发出一声轰鸣，没有再动了。
但身后的潘花秋毕竟与诗千改不熟，迟疑了那么两三秒，只这么一点功夫，她脚下的石柱就骤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了十几个锥形的截面！
说时迟那时快，夜九阳反手将琴弦抛出，琴弦在空中缠绕住她的腰，他再一发力，就将潘花秋拽了上来。
琴弦“刺啦”一生割断了她蹀躞带上的一个包裹，那包裹掉进圆柱裂开的中央，然后石柱骤然合拢，尖锐的锥行将包裹绞杀粉碎！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几十秒内，“轰隆轰隆”，石柱重归和平。潘花秋惊魂未定：“多谢。”
还好那包裹里面没什么东西。她把另一个包裹里的何文宣画卷拿出来，诗千改见他表情都快变成“呐喊”了。
而四人脚下的石柱又开始动摇了，其表面阵法上的字从“2”变成了“8&#215;8＝”。
夜九阳抓狂：“这又是什么？四个圈和一个叉？？”
诗千改迅速在那一堆上下移动的石柱里面找到了“64”，连停顿都没有便直接飞过去。而这回潘花秋已经对她另眼相看，选择了全盘信任她。
“是数字！意思是两个八相乘！”
这回四人稍微有了点余力，诗千改便指出了这“神秘字符”的意思。
夜九阳定睛一看，果然觉得眼熟，诗千改偶尔会在草稿纸上写类似的字符。
诗千改心道，一开始是加法，第二个变成了乘法，这个难度明显是有在增加的，第三个会是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一时不见尽头，加减乘除她都不怕，但问题是最后不会出现高数吧！
这个荒谬而生草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旋转，只见脚下阵法再次闪动，这一次的题目是，“（5-2）&#247;3＝”。
夜九阳：“……”
就算读不懂具体意思他也能看出来，这个明显比前面复杂！
诗千改跳到了“1”上面，接下来几轮都是混合运算。
数字符总共就十个，而且似乎是为了给大雅人增添迷惑度，其中并没有出现“〇”这个汉字里也有的数字。
几轮下来，夜九阳道：“我好像能对上字符了！”
贺雪也是，同时忍不住想：早知如此，他们就不该在诗千改从前有次想教他们运算数字与符号时说不感兴趣！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下一个圆柱上的字又变了——“seven plus 2＝”。
夜九阳抓狂：“这是哪国的番邦文字？！平时谁会学这个啊！”
诗千改：“……”
这还带混合的？？
她已经无力吐槽，带着三人跳到了“9”上。
英语在这个世界甚至都不是第二大使用语言，和从前那个世界的发展一样，在它之前还有拉丁语——而拉丁语使用的罗马数字，大雅人是认识的，因为那些进口的炼金钟表上就是“Ⅰ、Ⅱ、Ⅲ、Ⅴ……”。
到这里，几人已经能看到终点——依旧是石道的截面，尽头有一扇石门。
平心而论，这些数学题并不困难，只是书写的文字很“偏门”罢了。
诗千改一路畅通无阻，唯独在最后的一道选择题上稍微凝滞了一会儿。
——我教信奉的力量来源是？
甲、图画；
乙、自我；
丙、天魔；
丁、未文。
这根石柱没有立刻波动，似乎给走到这里的教徒留下了思考的空间。
夜九阳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丙吗？”
贺雪：“不可能，邪教会说自己就是邪教？”肯定会说自己信的才是真神仙。
潘花秋：“那是丁？”
毕竟教宗的名字就是“未文”。
夜九阳：“这个也太明显了，感觉放在这里就是忽悠人的。”
那么只剩下甲和乙了，“图画”与“自我”。
“未”者，应该是作“没有”、“不曾”之意。那么“未文”也就意味着“不是文字”。
不是文字，那么就是图画了？
脚下的石柱已经又开始颤抖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剩几秒，潘花秋很想选图画，诗千改却说：“画修和文修，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
不仅仅是画修，还有辑书修、梨园客、说书客……究其根本都是靠传播记录文化来修炼，都需要他人气运的辅助。文明本身就是群体性的。
如果颠覆这个体系，那就是像传统的修仙想象一样，只依靠“自我”来成仙。
四个答案其实都有一定的道理，但诗千改直觉就认为是选乙。她不再考虑，纵身一跃。
夜九阳和贺雪也都跟了过去，潘花秋犹豫了一瞬间，也咬咬牙紧随其后。
身后的石柱轰然倒塌，几人在“自我”这根柱子上站定，悬着心等待了几秒，所有阵法的光芒都熄灭，石柱缓缓向终点的石道移去。
——答对了！
几人都精神一振，踏上了地面。所有的石柱都开始解体，重新在他们身后组成了石道的样子。
诗千改再度开启灵技，果然看到红色的粉末在这里又出现了。它通向了尽头的石门。
潘花秋真切地说：“诗小友着实不是一般人。”
连这些偏门的知识都知道。
“那是当然！我们诗妹向来如此厉害——咳，这东西给我背后汗都跳出来了。”
夜九阳终于松了口气，揪了揪自己的领子：他的汗不是累出来的，而是被这险象环生的通道吓出来的。
想到刚刚的题目，诗千改又想笑，又觉得这个机关的确很精妙。
如果只是之前他们说的那样，“默写未文教教义”之类的，那么外人拿到密码本就可以直接通过。
但这个机关是个题库，它是灵活的、随时变化的，同时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智力上的考验，对于教徒来说“会者不难”，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却好比天书。
只不过，这个未文教未免也太奇葩了！不崇尚文学，所以就崇尚这些在大雅属于“偏门”的学科吗？
诗千改满心都是吐槽弹幕。
夜九阳：“如果提前不知道，这未文教还真不像是坏的。”
“不依靠他人、只依靠自我”来修炼，听起来多么正经。这个诉求甚至不能说错，当前的修炼体系里，若没有写文章的天分，那么一辈子都难登大道。
诗千改：“那是当然，如果不让自己看起来正义一点，它要怎么忽悠到信徒？”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说得再多么天花乱坠，那力量的来源也还是天魔。与天魔合作获取修炼之法，无异于与虎谋皮。
世界上绝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就如那句名言所说，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扇石门之后应该就是分舵了。”潘花秋也缓了片刻，转头看向石门。
几人靠近，听到门后传来风声。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必再犹豫行事，诗千改直接打开了门。
有微凉的风拂面吹来，带着熏人的花香。
石门打开的视角是在高空，仿佛是开在一处岩壁上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仙宫。
从上往下俯视，那仙宫呈现八边形，每一边都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山谷。那些通道交错拐弯，分聚到两侧的山壁上，两侧岩壁半空各有四道石门，他们现在就在其中的一扇门里。
山谷中长满鲜花，花香袭人，陶陶欲仙。仙宫极其华美，气势恢宏，主体的构架全都是用白色大理石，点缀有金玉，看起来十分圣洁。
其宏大的程度，甚至让她们怀疑这里是否只是个分舵，而非总舵。
它的建筑风格不类大雅，有很明显的异域感。再结合来时的那些题目，夜九阳说：“莫非这个宗教是番邦人建立的？”
“有可能。”诗千改低头仔细看，见到长道上有不少人来往。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袍子，戴着木质的面具。面具上只空出了两道眼睛的缝隙，再无其他图案。
诗千改：“。”
看起来好像一个“--”的表情。
再仔细瞅瞅，宫殿周围有那么两个人穿着黑袍，脸上带着傩戏面具，特征都是“将军”，但花纹有所不同。
那些白袍的应当是最初级的教徒，就像工蚁一样忙忙碌碌；黑袍的则级别高一点，“将军”应当是类似仙宫守卫的存在。
她们得拿到一样的衣服才能混进去。
诗千改正想下去抓几个人扒衣服，忽然，潘花秋默念了什么，灵技的光芒闪动，在几人身上缠绕。
几秒后，她们的衣服都变成了白袍。
“这是我的另一个灵技，名为‘天衣无缝’。”潘花秋轻声道。
诗千改不由得赞叹，如果她的“删繁就简三秋树”适合侦查，那么潘花秋的两个灵技简直就是为了侦查而生的。
也不知潘前辈平时写的是什么文章，才会出现这些灵技。
“直接把我变成黑袍将军面吧。”诗千改讨价还价。
潘花秋：“……也行。”
一黑三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下了石门，诗千改走在前面，沿途碰到的白袍人都给她行礼。她安然受之，时不时矜持地点个头，一派领导风范。
贺雪：“……”
不愧是你。
仙宫八面都有入口，长得一模一样，诗千改沿着那微不可见的红色粉末选了一个入口。
靠近时，门口的黑袍将军正在打瞌睡，两列白袍人则在悄摸聊天。
白袍甲：“据说有一个外门教徒被‘哨子鸟’发现了。”
白袍乙：“嗨，我就说！教主何必要拉拢什么外门教徒，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这回一出事，一个据点和一个甘霖道就要废了。”
白袍丙：“教主自有教主的考虑。你在这说闲话，今天的题做了没？小心又像上次那样卡在甘霖道里。”
白袍丁：“也不算没有收获。不是抓到了那个红哨子吗？”
白袍乙：“我去看过一眼，她还拒不和我们对话呢。抓过来又有什么用？”
诗千改：“……”
你们邪教都这么自由散漫的吗？
他们的对话透露出了不少信息，甘霖道肯定就是她们刚刚通过的那个石道，而“哨子鸟”大概指的就是玄灵阁的灵差。
至于“那个红哨子”，是说潘叶春吗？为什么称呼不同，这是否就是潘叶春会被抓的原因？
看来，未文教从前都在低调行事，最近才开始扩张。教内对此的反应不一。
而且，他们说“教主”……显然，未文教是有一个大首领的。
几个白袍聊天扯屁半天，才看见诗千改来了，赶紧说：“将军好。”
潘花秋虽然有丰富的办案经验，但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难免紧张。三个小辈却一点都不怕，诗千改点点头，四平八稳往里走，忽然道：“带我去见那个红哨子。”
——里面没有那种红色粉末了。
为首白袍人一愣，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诗千改没有多话，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
白袍人看到诗千改身后的三人，多问了一句：“他们是？”
诗千改：“他们跟着我。别废话，快带路。”
这说了等于没说，白袍人不敢再问。期间那黑袍将军只是在面具后睡眼朦胧地望了一眼，就打个哈欠继续摸鱼了。
宫殿内部的装饰倒是比较简约，诗千改留意了一下，见到了道家佛家元素，还有十字架之类的元素，可谓是五花八门。
她们往下走了四层地宫，那白袍人说：“到了。”
然而此处却有拦路的关卡——是一扇石门，门上有一处突出的金属，中间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诗千改四人：“……”
她们见过这个东西，是识别指纹和掌纹的灵器！
诗千改吐槽欲旺盛得快溢出来：你们邪教居然这么先进？！
这种灵器是最近几年出现的，三大门派和玄灵阁也有，但因为重建工程量浩大，至今三大门派还出入依靠令牌。结果未文教这里居然已经普及了！
她没说话，不动声色垂眸开始运灵，白袍人道：“将军？”
反正都已经知道潘叶春被关押的大概方位了，早打晚打都是打，大不了直接轰碎石门，以她的修为应该不惧大部分人。
夜九阳三人也都绷起心弦。
庞大的元婴灵力在诗千改体内游走，正呼之欲出，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按开了门——
这么巧？
诗千改还未成形的灵压倏尔弥散，石门洞开，一行四人若无其事跟着这个人走了进去。
那人是灰袍，面具是恶犬，从衣服颜色判断等级应当介于白袍与黑袍之间的。
石门在身后关闭，诗千改看到远处拐角又出现了红色粉末，她快步上前欲一掌把这挡路的灰袍劈晕，却见那人回过了身道：“翡姐姐。”
诗千改手都快接近他的脖子了，闻声一顿，夜九阳更是惊讶：“啊？？”
那少年掀开面具，竟然赫然是秦方浓！
他笑道：“好巧。我刚进山谷，就看到你们从另一边山壁进来了。”
“我没有灵技，就稍稍行了点方便拿到他们的衣服，又顺带留了个部件，果然有用。”
说着，秦方浓伸出手——
原来刚刚开门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只被他握住的断手。如果刚刚那个守卫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只手上已经长出了尸斑，还沾有一点血迹。
诗千改：“……”
怎么这种事情还能凑巧的？
她看了看那只断手，心说，你管这叫“稍稍行了点方便”？七郎，还是你看起来比较邪教。

第91章 何家倒台
从前外界都说秦方浓行事诡谲,诗千改从未见识过，今天倒是有些相信了。
那些尸斑应该不是自然长出来的，而是被秦方浓的灵技灼烧留下的痕迹。
潘花秋左右看看,她没想到诗千改在这儿还能碰到熟人。诗小友其人，果真不同凡响！
“秦道友,你怎么也在这儿？”夜九阳出声询问。
“我家山庄里有一个晚辈被未文教主动接触了，我姐就派我去追查。”秦方浓解释道。
他说，那个晚辈幼时曾有神童之名,但长大后渐渐归于平庸,在修炼上没有什么天赋，转行当辑书客。她自己不在意，但这事不知怎的传出去了,就有许多人找上门来。
有推销清神静气的灵器的；有推销“秘籍”——事实上就是“补习班”，说可以练习写文章的；甚至还有推销灵植,说吸食可以带来灵感的。种种种种，不一而足。
那未文教就是其中一个，向晚辈极力推荐的人也是个世家的小辈,他说自己正是信奉未文教之后修为得到了提升。
晚辈将他敷衍了过去,本来没有引起注意，但事后她说给秦圆道听时,秦圆道觉得有些奇怪,就让弟弟来探查一番。
可能是因为那教徒觉得幽篁山庄是一条大鱼，在山庄往返许多次,每次都逗留许久，于是就给了秦方浓暗中跟上他的机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诗千改若有所思,若按这么来说,未文教的扩张是多点开花,在金陵有，在幽篁山庄所在的川蜀州也有。
诗千改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外貌，又有些好奇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现在是少年外表，说话都是男音。秦方浓远远隔着山谷看她一眼，居然都能知道是她？
秦方浓哈哈一笑，道：“我若连姐姐都认不出来，那怎堪说是你的书迷？”
他之所以会做甘霖道上面那些奇怪的题目，也是因为知道诗千改喜欢这些，自己才去学了。
诗千改心说，按照你这个标准，我怕是都没几个书迷。
这里毕竟也不是叙旧的地方，五人把面具都戴好，继续在石道中前行。诗千改一边看，一边把那红色的粉末指给秦方浓看。
“我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秦方浓沉吟，“我收集一些，回去问问我姐。”
走了几十米，拐弯后便是一个断崖。
诗千改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激起空旷的回音，走到断崖边，只见黑暗中一个倒扣的漏斗形状的地陷。
——只见无数间牢狱如同蜂窝一样密密麻麻螺旋向下排列，阴暗幽冷。
夜九阳瞳孔微缩：“地宫之下竟有这样的所在！”
这监牢之多，根本无法辨认潘叶春在哪里。潘花秋想要一个一个看，被诗千改拦住沉声道：“我来找吧。”
她神识骤然放出，广袤如海，笼罩了整个监牢！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必再怕打草惊蛇。其余人见状，便留在原地守护她的肉身。
诗千改视线飞速掠过，看到无数张面孔，不觉心惊。
其中似乎有些人，是“失踪”的修士，大部分是散修。他们的家人都曾张贴过走失的画像，寻找过亲人，这类画像都会被玄灵阁收集装订成册，以便搜寻，诗千改看过所以才有印象。
他们的亲人都本以为他们是在修炼历险的过程中失踪，没想到却被关在了这里！
未文教要这些人做什么？诗千改转瞬之间便看过了几十层，发觉，这些被关押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修士，没有一个凡人，修为集中在筑基期。
这绝对不正常！
而且，许多人身上都有伤口，像是放血的痕迹。
有许多人察觉了这灵力的波动，惊喜地抬头望去：
“道友，你是外面来的吗？”
“道友，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将我的缚灵锁解开？”
“救救我，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
这样的声音在诗千改耳畔响起，一重一重如同海浪，让她心头滋味莫名。
上面的潘花秋四人也听到了。“果真是邪魔外道！”潘花秋脸上带了怒意。
诗千改的神识也引起了仙宫中人的注意，外面传来脚步声。
潘叶春的修为有金丹，在这里已经算很高的了，所以被关在最底下。诗千改找到确认之后，就拉回神识回到了躯体中。
她一步跨过悬崖，凌空飞在了这地陷的上方，俯视着无数监牢，手中执剑，眉头微沉，眸色也冷了下来。
诗千改抬手，只见剑光闪过，剑意与灵光仿佛在这倒扣的地宫里起了一场龙卷，刹那之间，无数监牢的铁门连同门后的缚灵锁一起被她粉碎！
“好高的修为！”
“是终于有人发现这魔宫了吗？”
“这，这一把剑我见过……是今年琅嬛那个玄春闱魁首！！”
修士们乍获自由，又哭又笑，惊喜非常。他们中有些人是在玄春闱发生之后才失踪的，见过诗千改的剑。
潘花秋等人也紧随其后。
这么一会儿工夫，未文教的成员已经进来了。
“有敌袭！是哨子鸟！！”
那个给诗千改领了路的白袍人是最先跑进来的，他奔过拐角，扑面便是一阵耀眼到近乎炽热的剑光。
他站在悬崖边上大叫一声，捂住眼睛，几乎被刺得流下泪来。
诗千改不再压制修为时，潘花秋施加的灵技也自然而然解除了。她恢复了本来面貌，伸手将面具与黑袍都丢下。
白袍人从指缝中望见了那半空中的身影穿青衣，执玉剑，衣袂翻飞，发冠上簪的木芙蓉被剑意震碎，花瓣像雪一样散落。
她似有所觉，侧头递来一眼，双眸映照着雪亮剑光，惊心动魄。
——这就是他所看到的最后一幕。剑光刺入他的穴道，眨眼间就让他疼晕了过去。
诗千改又是一剑挥出。
——灵技“书剑青云上”！
剑光像是九天落雷轰然而下，将地宫的顶部都照亮了，上面的无数阵法全都无处遁形，也无可抵挡。其通天彻地，将所有牢门全部击碎。
夜九阳抱着自己的琴，都被震傻了，他平时和诗千改相处，对修为等级的差别体会不深，如今才知道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何种模样。
“好，好像没我们什么事了……”他下意识说，然后弹起了琴，就当是给这些人疗伤了。
秦方浓目不转睛地仰视诗千改，他轻轻将折扇转了一圈，粉云般的桃花飞出，配合着剑光腐蚀那些阵法纹路。
潘花秋即将见到姐姐，心急如焚，但还是很有耐心地把悬梯放下，以供修士们爬上来。
……
最下方。
潘叶春正端坐在玉符所形成的结界里闭目养神，这就是她这些天来的状态，油盐不进，只打探消息，绝不对未文教的人透露情报。
反正她们玄灵阁的人干粮都带的充足，在这里坐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轰隆……”
犹如雷电的声响，震得牢房都簌簌颤抖。
同僚们来了？
潘叶春听到动静睁开眼，把膝盖上的半块干粮收起来。
等待了片刻，她就看到了一行人走到她牢门前——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自己的妹妹。
潘花秋拿出令牌将结界解开，姐妹俩立刻抱到了一起。
二人的相貌极其相似，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情也像。
……
诗千改还在上面御敌，她这时确认此地确实只是个分舵，因为阵法的强度都不太高，来阻拦她的修士们修为最高也只有金丹后期。
差一个大境界，修为天差地别。而且这些人修为像何文宣一样有水分，实际发挥出来的实力根本没那么高。
“可恨！！若非我教的‘丞相’们今日都去聆听教义了，怎么容得你们这群小贼放肆！”
有个黑袍将军倒下前含恨说。
看来“丞相”是比“将军”更高一级的教徒。
诗千改：“哦？照你这么说，我刚在外面就应该直接打进来，反正你们也挡不住。”
可惜可惜，还变化了衣服。
黑袍将军大怒，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们根本是送人头，诗千改是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就算偶有缺漏，秦方浓和贺雪也能补上空。
“此次多亏了诗道友，这恩情我没齿难忘！”
底下传来一个声音，诗千改低头看了看，是潘家姐妹。
所有的修士们都已经转移上来了，大约有两三百人挤在悬崖边上，夜九阳正在弹琴给他们疗伤。
有潘家姐妹起头，众修士们也纷纷道谢起来，重获自由的激动之意溢于言表。
诗千改仰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阵法纹路在被破坏后露出了下一层，是破坏性的大阵，便说：“走，这里要塌了！”
潘花秋丢出好几个卷轴，把大部分人都收进了画像里——这时候只为方便，也不讲究那么多了。
诗千改御剑飞在最前面，几乎就在一行人走出地宫的一瞬间，身后就传来天塌地陷之音。
“我知道他们分舵里有个地方，里面存放着重要资料！”潘叶春喊道，“我带你们去！”
她被运送关押的时候曾经留意过。
地宫的塌陷已经蔓延到了仙宫，洁白的墙上出现裂纹，白袍人们见这一行恶客，纷纷惊呼。
几人冲进房间，只见满目书架，中央一张书桌。书架都设有阵法，潘花秋干脆直接拿出大储量的芥子戒，连同书架一起装进去。
书桌上也有一堆书卷，在其中，有一册厚厚的竹简，上面写着“供奉”二字，字迹都是人名、家族名称，并且这些名字后面还跟着“某年某月某日，多少多少金”——显然，这是未文教用来记录信徒的供奉金额的。
诗千改一眼就瞄到了上面“皖州何氏”的名字，心里“哦豁”了一声，一把抄起这书简卷进了袖子里。
临走前，诗千改最后又落下了两个灵技，直接把仙宫全部轰碎。
这等邪魔歪道的所在，还是不要留着比较好。
未文教分舵一案，震惊了金陵玄灵阁总部。人证物证被上报之后，整个金陵乃至整个江松州的玄灵阁都忙得脚不沾地。
此案牵扯到几百个散修，数量都可以撑起一个中小型门派了。散修的失踪率本就高，这是人们先前就知道的风险。但那是搏击自然所必须要承受的，现在说散修的失踪可能并不只是天灾，还有人祸，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单单一个分舵就关押了这么多人，未文教到底有多少藏在水面之下的分舵？他们又总共谋害过多少人的性命？……
官府还在进一步搜查，只张贴出了简要公告，但消息却无法压住，早已流传了出去。
与之一起流传的，还有以何家为首的一批人被抄家流放的消息。
“听说没有？皖州那何家犯了大事，举家被查，还有不少核心成员被判了重刑，甚至有几个斩首之刑的！”
“什么？是什么原因？”
“据说主因是勾搭□□，抓散修炼祭，并且还有其他罪名一起数罪并罚。我远远地围观了一下，见到一箱箱的天材地宝和金银财物被抬出来呢！”
“我有个散修朋友就是被他们欺骗才失踪的，好在这次回来了。何家当真是黑透了烂透了的心肠！”
“肯定是因为平时欺男霸女、坏事做得太多，这才遭到报应了！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自从天魔之乱后，大雅很少有执行斩首死刑的，因为罪犯都要发配去魔域流放劳作，不能浪费。判决为斩首，通常是认为这个罪犯危害性极大，连一丝让其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能留。
百姓们听了咂舌的同时，一面也惊讶：这魔教到底有多厉害？居然如此防备其成员。
何家原先在皖州的名声就不算太好，但是在百姓眼中也没有太大印象，只能说是“世家里的一个，没什么贤名”；而伴随着翡不琢的崛起，何家的名声一落千丈，从前做过的种种恶事也都被扒了出来。
百姓们早就盼着何家倒台，今日终于得见，都是拍手称快。
尽管这次清剿魔教分舵的任务是翡不琢参与的，但并无几人认为她是公报私仇，反而对她大加赞赏。
修士若仅仅文章写得好，可以得到读者喜爱支持；可只有心系百姓，才能收获敬仰。兢兢业业参与玄灵阁任务的天才修士，谁不爱戴？
气运从各州飞向琅嬛，最终落到诗千改的丹田。
八卦永远是传得最快的，玄灵阁前脚包抄了何家，消息后脚就被登上了报纸。
不出一日，皖州的世家圈子就知道了这桩丑事。
大部分百姓只知道何家倒台的大概，但世家圈子却是能打听到前因后果的。
“沾染邪教？？什么邪教？近年还是第一次听闻因为这个理由被查的……何家是真的糊涂，是真是假都分辨不清楚？”
“我看这就是因果报应。他们当年欺侮翡不琢，如今翡不琢少年成名，风头无两，她的对头自然就要倒霉喽。”
“真是自己造作的！何家是一步错，步步错。在诗千改小的时候，他们受了其父母的救命之恩、答应养大诗千改，若是按照这个步骤走下来，现在诗千改成名，又怎么会不报答他们？结果他们偏要攀附诗家，把他们家少爷和诗千改定了娃娃亲……”
“联姻也就罢了，偏偏还对一个小孩儿这么不好！若是好聚好散，以翡不琢的人品，就算不回报也绝不会报复。这不是得罪人吗？当童养媳呢这是？呸，真以为那何家少爷是个什么宝贝东西，除了那眼瞎爹妈还有谁看得上！”
“是啊！若是其他世家有这等机缘，早就更上一层楼了！偏偏何家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哈哈哈，你们说到那何家少爷，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保证你们听了会捧腹大笑！先给个提示，何文宣要传不了香火喽……”
世家之间有竞争关系，何家倒台，其他世家就如闻到的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来将其产业分食。一边议论，一边也顺带对那所谓的“未文教”留心上了。
“去悄悄地查一下我们族内，看看有没有族人也着了道，千万不能落得和何家一样的下场……”
这句话，那日之后在许多家族内响起。这是明面上的，至于私底下有没有更多的人动心，就不得而知了。
皖州，何文宣拖着“残躯”浑浑噩噩回到何家，只见到一片混乱场景。他的母亲被流放，父亲被斩首，何家主脉凋零，群龙无首。而他自己虽判不到流放，却也被施加大刑——终生不得发表文章、参与修炼，终生不得参与秋闱，断绝所有求仙问道之路。
连丹田也被化毁了，其实对于修士来说这个不算什么，可对于他来说却有了用处：这是防止他再通过未文教来修炼。
若说上次从琅嬛回来，他心中是愤恨，这回就只剩下凄惶和茫然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
金陵，玄灵阁。
此次营救实际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但其难度却也不低，因此玄灵阁将此次任务算做了玄级。
诗千改等人的木牌上又多了一个玄黑色的小点。除此之外，潘家和庄家都给了丰厚酬谢礼物，还专门送了诗千改一架鸾舟——她把这理解成私家飞机。
“关于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猜，大概是因为我得到了这个。”潘叶春从芥子戒里拿出一个东西，竟是一尊未文神像！
比起诗千改三人在山里发现的那个，这尊神像要新的多。它通体漆黑，看不出是用什么木头雕的，似乎是处理过，不带一点香味。
神像的头部也是判官，雕刻得栩栩如生，威严地向下俯视，仿佛在审判堂下之人的罪行。
木头的表面还镌刻着金漆纹路，精致而华美。
“这是我之前年初查案的时候发现的。因为案子没结，物证也就暂时没上交。”
潘叶春说道，“那个案子只是个普通的商贾案，因为涉及细节比较繁琐才隔了这么久都没结案。案件中的事主商贾什么神都拜，观音菩萨，道教老尊……这尊象只是其中之一，在向玄灵阁登记时也是和其他神像一起登的。”
它记录在案的描述只有“不知名神像一尊”，所以玄灵阁才没有推测出这是潘叶春被抓的原因。
神像体表的那些金色纹路应该是某种封印，下一步玄灵阁需要做的就是研究这判官像，看看为什么未文教的人如此急迫地想从潘叶春手中收回它。
此案还留下不少谜团，比如，地宫中那些红色粉末又是什么？未文教的人称潘叶春为“红哨子”，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
而地牢中那些关押修士的“作用”已经差不多探查出来了，原来天魔直接传输的灵力中带有很多污秽，凡人不可直接承受，需要从修士体内走过、净化一圈才可吸收。
天上果然没有白掉的馅饼，所谓“祈祷就有修为”，所谓“能量本源来自自我”，全都是一派胡言。她们所获得的修为，是用文修做过滤器才得来的。
这些修士有的是未文教徒自己抓来的，有的是供奉者输送的。但凡参与此事的人员都被彻查，这是直接来自皇都仙阁的命令。
分舵被捣毁，教徒被关押，一批人被处刑流放……这初次交锋，未文教吃了大亏，也算是大雅对魔教的第一次警告。
后续的收尾就与诗千改等人无关了，她重新回归悠闲写文的日子。
九月初四，在魔教分舵风波之后，张镜莲又上门来约见了，地点还是金陵的银杏楼。
张夫人把诗千改当半个女儿看，现在有什么新研究出来的灵器玩意儿都会来找她分享，再送一些最新的样品。
诗千改时常根据后世的应用给出意见，也帮助张镜莲赚了不少钱。
而张镜莲并非是喜欢占便宜的人，每次诗千改提出新点子，她都会分一点“技术股份”给她。所以诗千改早就不缺钱了，甚至比前世最富裕的时候还要富。
谁能想到就在不到一年之前，她还只是一个寒门孤女？
钱多了，除却享受，还会想要做一些实事，诗千改最近在想着要不要牵头建立一个行会组织，起因就是去年的九鹏楼主事件。这个世界虽然以文字修仙，但是对抄袭等行为并无准确定义，也没有一个组织可以来管理行业规范。
不过，此事也需要慎重考虑。因为一旦有一个组织可以对“抄袭”下定义，对抄袭者进行打击，就会滋生腐败和攻讦现象。
所以这个想法只是诗千改的第二选择，在此之前，最好能推动大雅律法的改进。而这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就更多了，她为此联系了一些前辈，但她如今的话语权可能还不够。
此事暂且不提。
“诗妹，恭喜你晋升元婴中期了，我先前还没来得及祝贺。”张镜莲笑道。
诗千改寒暄几句，她也很好奇这一次张夫人会带来什么。只见张镜莲从芥子戒里掏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又掏出一块巨大的灵玉玉板。
这东西有一臂多长，表面长方形，几个面上都没什么花纹，看起来非常朴素。
“它其实是我手下匠修造别的东西的时候弄出来的一个废品，但我瞧着其功能还算有趣，就留了下来。”
张镜莲屈指敲敲石头说，“怎么说呢……它可以与灵犀玉网接在一起，但是只能收讯息，不能发信息，而且传给它的信息，阵法符文还得是特制的，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被呈现。我目前发现，它最适合呈现的信息是动态画面……”
其他还有很多专业术语，诗千改听得半懂不懂，但能听懂一点：这玩意儿的功能不就是电视吗？而且还是能联网的网络电视。
她眼睛瞬间亮起来，抓住这块玉板：“张夫人，我有个好点子——你听说过‘连续剧’吗？”

第92章 流光画屏
“连续剧？”张镜莲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饶有兴致道，“你说来听听。”
诗千改就与她讲解了一番，一边也尝试摸索了一下玉石板,又发现惊喜。
现在灵犀玉网里能够放映的视频清晰度都不够，看起来跟加了一层马赛克似的,这是因为阵法支撑不起那么多人、那么复杂广阔的范围，用来放电视剧肯定不行。
想要看比较清晰的，则只能在雅间内部,就像她放出的那支《掌门》预告一样,而且同一时间段人要是太多还会“网崩了”。目前最清晰的一次大范围播放视频是她上次的水镜“直播”，水镜需要高修为来支撑，想日常使用也不现实。
但是这个玉石板成像却很清晰,如果再改进改进，几乎能达到改良后流光石的画面精度。
张镜莲越听越露出思考的表情,道：“这个点子倒挺有趣的。”
与流光戏是一个道理，但比流光戏所能兼容的故事更多。毕竟一出流光戏至多两个时辰，再多就显得臃肿了,但连续剧每天放映,却能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诗千改写的那些中长篇小说，或许都可以转化成连续剧。
“只不过,这种玉石板只是一个偶然的废品。我手下那个匠修都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张镜莲若有所思,“想要量产，还得再研究研究。而且这种灵玉成本比较高,一开始应该会卖得很贵价。”
这世上的灵玉有很多种，每一种都有其不同的性质,选做灵器时也有讲究。
她毕竟是个商人,很快就想到了其前景与缺陷,又继续说，“专门买这一块玉板回去，却只能等待连续剧上映才可以用起来，其他时候上面最多就放一些灵犀玉网上的流光石录影……会买的人恐怕很少。”
诗千改一想，也觉得是个问题。这就相当于有了电视，电视台却还都没影。
“不过问题也不大。等诗妹你的剧排好，何愁读者不追捧？”张镜莲笑道，“我们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所有人都会跟着我们了。”
她一锤定音，“这笔生意，我觉得可做。”
诗千改亦是笑道：“反正咱们做的开创举动也不止这一个了。”
她举起茶杯，假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张镜莲便玩笑着与她碰杯。
张镜莲问：“你觉得，这东西应该取什么名字？”
诗千改想了想，觉得叫个“电视”太古怪了，就说：“‘流光画屏’怎么样？”
简单粗暴，流光石和液晶显示屏结合的名字。
张镜莲点头：“简单明了。”
谈完生意，剩下的就是天南地北地瞎侃了。二人谈笑了一会儿，诗千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张夫人，你想不想要在我的《盛世》里领一个角色名字？”
这是她最近新弄出的一个小活动，因为《盛世》是个种田基建文，涉及到的势力与人物十分之多，诗千改取名字都快取不过来了，就向读者发起了一个征集。
倒也并不是以读者为原型，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影响主线剧情的小角色，让书迷们“客串”一下。
在她的世界，类似的举动并不罕见，这样的互动颇有趣味。但这个世界的读者们没见过，热情高涨，十分踊跃，甚至还有把自己的真名都投过来的，每天飞来的信件比往常多了一倍，吴丽春都得用芥子戒才能搬得动。
“是你最近那个征集吗？”张镜莲咳嗽了一声，视线罕见地略有飘忽，“其实……我也匿名投了。”
就是没选中。
诗千改：“？”
她一时间想笑，赶紧打住，问道，“你投的是什么名字？”
都是朋友了，这点特殊待遇还是有的——真不见她一开始取名取不过来时，天天骚扰贺雪和夜九阳。
“我把我和阿双的名各取了一个谐音字，叫‘连霜’。”张镜莲以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诗千改将其记下，不由得有些感慨，道：“没想到夫人你也对姓名征集这么感兴趣。”
张镜莲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商海沉浮的霸总，却还有这么小孩儿心性的一面。
“可不止是我呢。”张镜莲悠然笑起来，“我敢说，那些信里一定还有其他让你吃惊的人物。”
诗千改扬了扬眉，见她如此笃定，不由得好奇起来。可张镜莲偏偏不告诉她，只说日后若有缘肯定会发现。
几日后，九月初六，浙州。
严理繁看着自己面前的报纸，表情严肃，仿佛陷入沉思。
他沉思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最新几份《盛世》的更新里，出现了他投的名字。
严理繁并不是主动要参加的，这个征集在现实里和灵犀玉网里同步进行，当时消息一出，会首就拉着他要一起取名。他被烦得没办法，也怕暴露，就随手取了一个。
结果最后居然被选中了！
严理繁：“……”
怎么有这等事情！
他当时下意识取的名字是“岩重秀”，其实来自他最早的一个笔名“重岩积秀”，字眼常见，但组合起来倒不算太常见，让他非常有代入感。
等他回过神，名字都已经交上去了，再改也显得突兀，只好就这样放着。
而且，这个“岩重秀”还是被女主角陆泽瑶从人类大陆抓回去帮忙处理妖国事务的倒霉书生老头之一。
严理繁：“……”
可恶！
好在似乎没人发现，连张镜莲都没什么反应。
观察好几天，严理繁才松了口气。他早年用过的笔名那么多，张镜莲这个晚辈怎么可能知道？
他目前在敌营卧底，推广复古派已经大有进展，可不能功亏一篑。
之前的剧情进展到陆泽瑶想要通过交换的方式从那些流落的人族世家里换取书籍，妖族生产落后贫乏，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易呢？
当时读者讨论了很多：
【我觉得是打猎吧，妖族大陆灵气充足，各种灵禽灵兽在人族那边都是珍奇。】
【但是现在妖族百姓们忙得热火朝天，连她的护卫队都被派下去了，陆帝目前也没有那种战斗力超强、可供驱策的大妖下属，哪儿有这么多空闲打猎？】
【莫非陛下要自己上场……哈哈哈，想想还觉得有些搞笑！到时候一群妖物抬着猎物……老天爷，真的好像部落献宝。】
众读者各种出主意，而书中的陆泽瑶微服在皇城里到处走了一圈，主要看了田野乡间，回去之后就高深莫测地说：“我有办法了。”
到了交易的那一天，她率领信使团落到了世家轿子前。
有陆泽瑶这个穿越者的审美把关，从人族的角度看，这妖族队伍端的是一个仙气飘飘、羽衣霓裳，与从前那些穿兽皮麻布的妖族土包子完全不一样，所以瞬间被镇住了。
而陆泽瑶先是与人族进行了玄妙的谈话，又把自己的形象抬高一层，然后让下属们取出交易所用的盒子。
那盒子做工精致，打开一看，华美的锦布上就放着一株绿植。其灵气充足，品相完美，仿佛还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仙草？！”
世家们再次被镇住了，连忙请随行的医师来检查，而医师细细端详后肯定了这个结论。
读者们也被震住了，陆泽瑶哪里来的仙草？！
连严理繁都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两日起个大早等《兰朝日报》揭秘。
然后下章画面一转，交易结束。那些信使们先是大松一口气，然后激动地说：“陛下真是料事如神，这样居然真的可以！！”
——原来，所谓的“仙草”，不是别的，正是妖族百姓田里那些困扰他们的杂草灵植！
“灵气充足”——两个大陆灵气浓度差异极大，这里的杂草灵植当然也有此特征；
“品相完美”——杂草们都是长在精心侍弄的田地里的，和庄稼争夺养分，当然长得无比壮实；
“生命力旺盛”——能经过第一第二轮的药剂除草还活下来的杂草，当然是生命力旺盛。
这种杂草只能手工拔除，而妖族百姓们松散惯了，拔草的时候就意思意思，应付过去——这就是种族差异，他们根本就没这么细致地除过草。
陆泽瑶为此十分烦恼，而仙草事件，一举两得——拔个草就有钱赚，哪个妖还松散？简直生怕自家田里的草被别人抢去！
当时严理繁看到：“……”
无耻，好无耻！陆泽瑶这方面的性格真是和翡不琢本人一模一样！
但是，居然看得莫名挺舒爽……
这个剧情一出，读者们纷纷笑喷：
【绝了，太绝了！陛下可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就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哈哈哈哈！】
【陆帝：只有我骗别人的份，没人能从我身上占到一分便宜。】
比起先前两个“姐姐”，读者们对陆泽瑶的称呼就霸气得多，一般是陆帝或者陛下。后者书迷内部使用时更多，否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叫当今的小皇帝。
事实上，陆泽瑶倒也没有骗人，所有的灵植、灵兽灵禽，只要无毒，凡人服食都只有好处。说实在的，妖界田里的杂草肯定比人界长出来的灵芝延年益寿。
她先前已经化解了一遍喷“除草药剂”的毒，给世家们的药方也保证最后入口的仙草绝对安全。
就这样，陆泽瑶空手套白狼，换取了许多有用书籍，还忽悠了几个世家子来帮她干活。
她挑人是看性格的，心机深重之辈肯定不要。岩重秀就是这群世家子里的一个，他年岁很大，虽然学识广博，但因为脾气很臭、容易得罪人，家族一直没放他进过官场。如今“求仙问道”倒也是个好去处。
……严理繁知道这个性格设置只是巧合，但还是心情复杂。
而书中，妖国大陆已经度过了春天，即将进入炎热的夏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片大陆只适合皮糙肉厚的妖族生存，一到夏天那可真是“伏旱千里”，每年都要死很多人。
陆泽瑶之前听属下的描述，早早就开始做准备。这也是为何她需要人族书籍的原因：她知道有水利工具的存在，但是妖国没有，她不知道具体怎么造。
最新一章里，岩重秀已经准备开始率妖族队伍修建水渠，而这时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皇城穿城河的上游在青鸾一族的驻地，这个青鸾一族在之前的皇室争斗里支持的不是现在的陆泽瑶，不仅如此，还暗害过陆泽瑶。在她当政后，双方一直没有联系过。
陆泽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驯服青鸾一族，得到其助力，才能放心兴修水利。岩老头操心劳力，做先遣兵。
严理繁恍惚间觉得简直是自己在头疼这些问题，干脆合上报纸，眼不见心不烦。
忽然，门被打开了：“严爷爷，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严理繁每年盛夏在南宫家避暑，现在早已回到了自己家，但南宫从这个小辈还是时时拜访。
南宫琮自从上次与严理繁一起玩过剧本杀之后，二人就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忘年交友谊。
他克服了最开始的敬畏，发现严爷爷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总是心口不一，明明也很喜欢玩，但非要装作很严厉。
家族一开始知道时，非常鼓励他多多和严理繁往来，但南宫琮自己反而不愿那么功利，只想和老爷子一起玩游戏。
光是剧本杀，他们都一起玩过十几局了，每次都是他提议。严理繁表面上不愿，但最终都磨不过他。
果然，只听严爷爷哼了一声：“成天想着玩，什么时候知道学习？”
“嘿嘿嘿。”南宫琮死皮不要脸，大着胆子说，“不过这个好玩的东西，是翡不琢先生和张镜莲夫人搞出来的。”
既然严爷爷上次都没有排斥剧本杀，那么这次应该也可以。
他虽然不差零花钱，但父母不会允许他如此玩乐，剧本杀盒子之类的东西都放在严理繁这里。
严理繁：“……”
怎么哪哪儿都有那小姑娘的名字！
他斜着眼睛看南宫琮，示意他快讲。
“这回是一样新式灵器，名为‘流光画屏’。”南宫琮从袖子里掏出宣传简报，递给严理繁。
流光画屏的宣传暂时还只在金陵，试探性地推出了五百块画屏售卖。他提前联系了一个掮客朋友，让人替他先买一下。
有些黄牛已经闻风而动，提前囤了货，就是觉得翡不琢搞出的生意一定大赚。
好在张夫人这次也实行了和流光戏票一样的“限购”，否则他根本都买不到。
严理繁接过一看，皱了皱眉：“主意倒是不错……但是提前买回来，岂非只是一块废板？谁知道翡不琢什么时候能把这‘连续剧’给拍出来。”
南宫琮信誓旦旦：“先生肯定不会骗我们的！”
他现在已经对翡不琢有一种盲目信任。
严理繁：“……”
这小子！还记不记得他是谁？
他把简报丢到一边，起身吹了下胡子说：“想买也随便你。”
身后南宫琮欢呼一声，跑出了门。
……
陇州。
狄肃哼着小曲儿领回了今日的《兰朝日报》，好友看见她一脸喜色，笑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呀？”
“我的名字被翡不琢先生选中了！”狄肃振奋道。
她从书亭走来的这段路上，几乎把这件喜事昭告天下，对话恨不得这样——
友人：老狄中午吃什么？
狄肃：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被翡不琢先生选中了？
“嚯！”
好友一下子凑过来，不远处纳凉的果农也都围过来赞叹：
“你取的什么？快让我看看。”
“好运气！”
“哎！我投了十个呢，结果一个都没中！”
“就叫‘老狄’，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狄肃用沉稳的语调说，成功让其他人都艳羡起来：“不管重不重要，都是被先生选中了！”
翡不琢使用读者起的名字会在章节后的留言里说明，几人接过一看，果真是狄肃的地址，并非是巧合重名。
狄肃的角色确实不是重要配角，只是看守青鸾一族葡萄园的一个小果农。
但是她却格外满足，因为她除了取这个名字，信里面还说了一番自己的经历对先生表示感激，并且许愿说希望这个角色是个女人，且能与葡萄相关。
而翡不琢当真满足了她的心愿！
她只是一个小读者，竟然也被先生记在了心里……狄肃想一想，就觉得十分激动。
以后就算她不在了，这个名字也会随着先生的作品一起流传下去。
狄肃炫耀完毕，回到家，郑重其事地将那一小块内容剪下来，贴到了自己的手记里。
她今日买了两份报纸，其中专门有一份就是为了做这个的。
而后她又抱手欣赏了许久。
读者都能猜到，《盛世》接下来陆泽瑶驯服青鸾一族的剧情汇合预告中的后半段接上，但肯定不止那么简单。
不知这个角色在接下来会发挥什么作用呢？
琅嬛。
还有几日就是九九重阳节了，九是道家中的极数，因此在修仙的大雅，重阳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敬神节日。
琅嬛到时候会放三天假，以供学生们出门登高游玩。
诗千改那天和张镜莲谈完之后就在思考电视剧的剧本，感慨自己穿越之后可真是跨行业。
其实直接用她原来的《千金》和《赌翠》改也可以，长度也合适，但她还是想写一个新的。
至于《盛世》，她预计中会比较长，源源不绝几可上百的人物也过于繁多，目前的戏剧水平可能会改得很糟糕，就暂时搁置了。
两部流光戏大火，各方跟风，梨园客也都想投身这新行当。雅音华光已经凑齐了演员，开始拍《千金》、《赌翠》，还约了另外文修的三部小说筹备改编，届时可以接二连三上映。
诗千改想把新剧本采用美剧那种边拍边放的形式，可是题材迟迟不定，灵感阻塞。
她闲不下来，于是再度搁置，目前专注于密室逃脱项目和《桃源》第五案。
雅音华光班主祝奇志对此很热衷，《掌门》没上映就在金陵买了块地皮，一比一复刻电影中的机关，有修士参与建造进度就很快，不过多久就可以开放了。
初七这天傍晚，何芷芷来找了诗千改。
在魔教事发之后，何芷芷一直有些神思不属，像她这样的好学生听课时也会走神，还有三天请了假没有来上课——她作为嫡系何家人，难免需要配合玄灵阁走些程序。
何芷芷和何文宣是一样的父母，放普通人身上就是血海深仇了。诗千改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观感，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父母究竟有多少感情。
诗千改在任务的过程里没有任何添油加醋行为，各方也都可以为她作证。她的确问心无愧，何家人供奉未文教被处罚都是咎由自取，但传言里难免把她和何家作对立。
她在事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何家抄家所得的一些信息整合起来，递到了何芷芷的院子里——如果何芷芷有心，这些信息可以帮助她重整何家的势力；若是无心，她在其中所附带的信件也可以代表自己的清白态度。
现在正是菊花开放的时节，何芷芷瘦了很多，因为为父带孝，发髻上还簪了一朵白菊。
她和诗千改漫步在琅嬛一座山脚下的菊花丛边，忽然开口道：“多谢你给我的信。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发现，我最该高兴的还是你将何文宣阉了。”
诗千改没想到她第一句竟是这个，猝不及防咳嗽起来：“？”
以何芷芷的性格，竟然会直接说出“阉了”这个词，看来这几天确实心态变了很多。
对话似乎变得有些搞笑，何芷芷也咳嗽了一下，脸上浮出些许笑意，有点不好意思。
她移开视线，解释自己何出此言：“何家的残部现在都紧巴着我……我从前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他们的态度转变是因为，现在嫡系里唯一还一身清白、能延续血脉的只剩下她了。而且还是琅嬛的学生，多么前途光明。
何芷芷先是受宠若惊，然后又觉得讽刺。
出事这么久，她除了失落，居然没有多少难过之情，更对玄灵阁和诗千改兴不起半点迁怒之情。
仔细算来，她在何家待的时间其实根本就不长，十岁考中绩溪书院，自此借住念书，节假日才回家；十五岁结业之后直接被送进了一个中小门派；再之后就来了琅嬛。
何芷芷很清楚，父母对她没有什么亲缘之爱，否则不会那么随便就给她选一个门派。正常世家里受到期待的孩子，会像何文宣一样养在本地，找最好的先生夫子，然后直接去考玄春闱进入三大门派，以保证自己的履历光鲜。
她从小胆小文静，不敢不合群，在前一个门派时的舍友都是平民孩子，于是她也跟着她们一起出去打工找活计，自给自足。那其实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朋友们也都是很好的人，至今还联系。
惟有一点让她有些意难平，那就是她不问父母要束脩，父母竟然也真的想不起来给，以为她离开前给的那么些就够了。连舍友们的父母都会给她们寄礼物、补贴钱财。可所谓“家大业大”的何家，整整八年多都对她不闻不问。
——不，也是会问的。在弟弟需要的时候才会问，比如让她陪着弟弟同去玄春闱。
何芷芷这些年一直有在陆陆续续给家里寄钱，私下里还有一小笔账，计算她什么时候能还清养她花费的钱。她从前不知道也不愿意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才忽然发现：原来，她早就在为自己脱离何家做准备了。
她不自觉就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而后呼出一口气：“……我原先交好的那些世家朋友都不太愿意听我说这些。也只有你会听我这样讲了，谢谢你。我可不可以……也叫你诗妹？”
何芷芷看着诗千改，她竟然有些紧张。自从被琅嬛录入以来，她最钦佩的同窗就是诗千改，心里很怕诗千改因为这件事情从此疏远她。
“当然可以。”
诗千改听在耳朵里，心想，就算在大雅，像何家这么重男轻女的奇葩父母也少见。这已经属于魔怔的范围，每个明眼的外人都知道何芷芷和何文宣谁更优秀，可他们却都一叶障目。
“诗妹，我这样是不是很冷血？”何芷芷摸摸心口，“……父亲死了，母亲流放，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也没有恨意。就只是觉得，没有感情而已。
诗千改轻柔却肯定地说：“你不是。”
何芷芷笑了笑，眉眼间的阴霾清扫了一些。她说：“这些天我落了好多功课，得回去补了。拉着你聊天也耽误了你时间，多谢你。”
走的时候，她把发冠上的白菊拆了下来，扔进了花田之中。
初八，灵犀玉网一片欢腾。
【诸君，好消息！！翡不琢先生终于又写《桃源公案》了！】
【还是原先的《聆阁日报》吗？哎呀！失策失策，先生在《兰朝》连载后我就没买了！】
【也没事，隔几日就会有转载。这回的杀人案也很有意思，而且在文章结尾，先生还又推出了一个新东西！】
姜三娘这回运气不太好，隔了这么久才终于买到了《盛世》的票。
她对最新的文章消息暂时还一无所知，从扬州到金陵，姜三娘坐了一夜的火炼金蛟，腰酸背痛，但走进雅音华光时还是很兴奋。
在门前时，姜三娘习惯性看了一眼门口简报，然后看到了一张没见过的宣传报。
密室机关逃脱……？
她的心中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第93章 密室
与此同时,皖州。
重阳节将至，沈若伊所在的绩溪书院昨日便已放假。今儿一早，她就看到了《聆阁日报》首页版面下方的文章,惊喜道：“第五案出来了！”
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随便取了个包子塞进嘴里便铺开报纸。
从篇幅来看,这个案子会比较简单小巧，应当不会塑造太多恐怖氛围。但沈若伊想了想，还是特意挪动到了能照见太阳的院子里。
没办法,上一案留给她的可怕印象实在太深了,这会儿又没有朋友陪着一起，她得做好预防。
而文中，开头一段也是描述了书中世界的人们对山鬼案件的反应。
此案离奇诡异,既惊悚又精彩，结局恶人得到惩治也算大快人心,瞬间在左邻右巷、四面八方流传开来。连皇上都听说了这个案子，起了兴趣，宣照桃夏生来皇城见面。
本篇里桃夏生的出场,就是刚刚从皇宫面圣出来。
“桃先生可真厉害,我今天见到这么多厉害的人物腿都软了，先生却还是镇静自若,不卑不亢地给圣上讲述了故事。”
他的书童一脸紧张地感慨。
桃夏生毕竟是大雅人,对皇权没有多少敬畏，态度淡然,令不少人都刮目相看。面完圣，世家贵族们的请帖也流水一般送到他手上,大家都很好奇他过往侦破过的案件的细节经过。
毕竟曾经是文修,桃夏生讲起故事来是引人入胜、扣人心弦,于是这段时间，他一时间成了皇城里最火的门客。
但再精彩的故事说个十来次也会厌烦，到了第十天，桃夏生终于说不动了，称精神不济推拒了大部分请帖，歇了五天之后，只去赴了一个权贵的小宴，盖因听说这个权贵家中的云英面是一绝。
沈若伊有所预感，心道：看来这次的案件就发生在这个权贵家中了。
翡不琢先生着重描写了这个权贵家中的铺张华美，据说他特别喜欢精巧的亭台楼阁，桃夏生一看果真如此。这权贵十分倾慕桃夏生，五天以来送了许多礼物，桃夏生正是觉得过意不去才觉得得去给人家讲讲故事。
这一顿吃得肚皮滚圆，二人相谈甚欢，权贵谈吐间也体现出风度与学识，沈若伊也不禁对此人产生好感，暗自祈祷这篇死的不要是这个配角。
宴会期间，本篇第二个详细描写的配角出场了。此人登门拜访，身份是权贵的妹夫，也生得玉树临风、谈吐不俗。原来权贵的妹妹不久前诊出了喜脉，如今已经三月余了，妹夫是来报喜的。
人都来了，那便一起留下吃饭。言谈之间，妹夫还笑说接下来要带妻子回一趟老家，告诉自己的父母，本次也算是来和大舅子道别的。妻子孕吐身体虚弱，所以就没来。
小宴结束，权贵还留桃夏生下来住一晚，以美食相诱，桃夏生同意了。
谁知第二天一早，仆役的一声尖叫惊醒了桃夏生。他起床一看，只见府邸里已经乱成一团。
沈若伊所料不错，这次案发现场果然在权贵家。而死的那个人，正是权贵的妹夫！
从现场来看，他应当是昨晚酒喝多了，半夜出去淹死在了院子中的池塘里。桃夏生检查了他尸身的腐败程度，推断他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未时。
死状来看，妹夫的确是淹死的，左手手心有一道伤口，右手的指尖也有划痕，可能是挣扎时被湖边石子划伤所致。
虽然震惊，但意外发生已经无可挽回。权贵十分伤心，迁怒似的让人填平这个池塘。
沈若伊看到这里有些奇怪，这次的死亡事件看起来就是个意外事故啊？昨夜未时的时候，权贵正在和桃夏生喝茶聊天，一个多时辰后才离去。
不过先生既然写了，那么这当中一定就还有门道……
文中，桃夏生习惯性地再检查了一遍尸体，忽然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
妹夫手心的划痕里，嵌了一个很小的碎片，看质地应该是个陶罐碎片，而且仔细看，那伤口的形状很像一个“九”。
这种陶罐他见过，现在盛夏，权贵家中都摆有冰盆，其中有一部分冰就是用这种陶罐嵌套，硝石制冰做出来的。
至于伤口的形状……如果右手拿一个更大的碎片，在左手刻字，也可以造成右手指尖的伤痕。
他心中埋藏了一丝疑虑，去房间里寻找有没有破碎的陶罐，但却一无所获。
沈若伊全神贯注，也随之思考起来。制冰的陶罐？
好像桃夏生在先前案件里的一个片段说过，冰可以延长尸体的新鲜程度，让推理出的死亡时间出现问题。
接下来的部分都是推理和各种细节，过程精彩，几度反转。
桃夏生先是推测出，如果湖边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一定还需要一个能够避人耳目房间。他在府邸内行走，从建筑的内外长短区别发现了暗室的存在。
关于“九”，他则想到了年龄——权贵和自己妹妹之间的年龄差正是九岁。
不仅如此，这个池塘可能也有问题，池底有机关与建筑联动。直至此时，他终于确定，妹夫的死有问题，而且第一时间想要给池塘填土的权贵嫌疑最大。
官府本来已经想结案，桃夏生这么一说，风向就改变了。最终，他推理出了整个案件过程。
凶手正是权贵，他早在三人散宴之后就立刻动了手，将醉酒的妹夫在暗室中溺死，又用冰保存他的尸身，启动机关，而后去找桃夏生继续喝茶聊天。
这一番布置给自己做了一个完美的掩护，他全程都没有离开宅邸范围、进入院子，妹夫死亡的时候他也有桃夏生可以作证不在现场。
谁知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妹夫并没有立刻死，还留下了一个“死亡讯息”。
他手心的血痕，是因为挣扎时打破了硝石制冰的瓦罐，被碎片扎破留下来的。
官府按照桃夏生所说，果然找到了密室，其中正有许多装水的大缸，那冰块还没有融化完，开启的机关正通向湖底，直呼桃先生料事如神。
“原来是这样！”沈若伊心中喜悦，她猜中了冰的用法！
因为篇幅短小，本次手法并不过分复杂，前头的伏笔都能在后面得到对应。
比如说，权贵喜好建筑，还曾亲手侍弄过木匠工艺；比如说，权贵在来桃夏生房中找他喝茶时被桃夏生注意到衣袖上有水渍，他当时说是净手时不小心溅到，但其实应该是把妹夫口鼻摁在水缸中时沾上的。
只是沈若伊还有一点很好奇，这权贵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夫？先前吃饭时，两人关系看起来还挺好的。
设计如此精巧的密室机关，还提前筹备好了那些冰块与水缸，可见权贵是早有预谋，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成的。
她继续往下看，后文将，权贵的动机娓娓揭晓。
原来，权贵长他妹妹九岁，同父同母，他待妹妹可谓长兄如父。妹妹还小的时候二人父母便已去世，妹妹几乎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兄妹感情极深。
但随着妹妹渐渐长大，有了男女之别，权贵又事务繁忙，难免对妹妹看顾不那么周到。
而妹妹十四岁时，遇到了一个十九岁的男子，很快托付了芳心，待兄长知道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在妹妹的坚持之下，妹妹与这个青年完婚。
这青年虽然不如他们家，但家世看起来也不错，人生得也俊朗。他态度诚恳，表现得一片痴心，权贵虽然不悦，可碍于妹妹的想法还是同意了。
谁知随着日子推移，他逐渐发现，这青年外表光鲜，里面却是个十足的废物败家子，正是看中了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才扒上来想吸血。
此人都常以各种各样的名目上门索要钱财，胃口越来越大。权贵想说服妹妹和离，可有这么一个丈夫隔在中间，二人见面机会少不说，还每次都不欢而散。
权贵盛怒，干脆就想了这么一个点子，做局除掉此人。
权贵宴请桃夏生的举动，一方面是真心欣赏他，一方面也是作为“未来的凶手”，提前打探深浅。
原先计划很好，妹夫每个月十五都会上门打秋风，那时候正好动手，结果本次却因为妹妹怀孕而提前十天来了，正巧撞上了桃夏生。
且他言语间透露要带妹妹回老家、很久不回来更是惹急了权贵，权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桃夏生给自己做了个“证明”，当夜就杀了妹夫。
其实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权贵的性格中有傲慢冲动的一面。首先，一般人就算动了杀心也不愿自己动手，随便找个杀手干了就好。他会如此设计，是对自己最自信，对他人不放心。
而邀请桃夏生这个“探案高手”来做客则更体现其自信，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甚至不乏炫耀挑战之意。
桃夏生结尾感慨：“我曾经听说有的凶手会在犯案后特地回到现场，今天才算见识到了更大胆的。”
【先生又有了新写法！死者留下死亡讯息，可以衍生出很多新的门道！】
【这个案件的凶手很有意思啊，虽说也是复仇，但与先前的山鬼姑娘性情完全不同。他胆子也太大了，总感觉对人命有种古怪的漠视……某种程度上，像《千金》里的柳青环。】
【的确，前头还把他写的那么有魅力，结果居然是凶手。现实里真有这样的人吗？小说里看看不错，现实遇到我绝对躲得远远的。】
【要我说，如果他暗中找个杀手办事，说不定花的钱更少、成功可能性更高。偏偏要自己上，这不就栽了吗？】
【不过，这个死者也太可恨！我现实里也遇到过这样的人，欺骗无知的姑娘，专门干吃绝户的事。】
【凶手的妹妹也是，这种除了外表里面一团草包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心爱的……】
【这权贵身份地位这么高，肯定是判不到死刑的吧？我觉得也不错，妹妹回来之后好好教养……但是这一时行差踏错，妹妹该如何看待兄长？】
【那个密室！！我是金陵人，我今天去玩儿了，我玩的那个密室和文中这个有个机关是一样的！】
沈若伊在灵犀玉网津津有味地读评论，忽然注意到关于“密室”的评论。
她才发现自己忘记看文末的先生留言了：雅音华光居然造了供客人玩耍逃脱的密室出来！
沈若伊当即高兴地跳了起来，正好放假，她今天下午就要去金陵一试！
……
另一边，金陵。
距离开场还有段时间，姜三娘便写了张字条上前询问雇役：这个是什么？
“客人您看，这是介绍。”雇役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姜三娘眼睛一亮：原来是翡不琢先生新弄出来的游戏！
这密室逃脱票价七十文一张，价格算是不高不低，她立刻付了钱，表示：我要买一张票。
上午的已经卖光了，但下午还有。姜三娘看完《掌门》出来，眼圈微红，不过想到有游戏可玩，情绪又立刻高昂了起来。
她还挺喜欢解密类的东西，比如上一次先生推出的剧本杀，姜三娘即便不能说话、只能写字交流，也玩了十来本。
密室逃脱的地点与雅音华光有一条街的距离，队伍排起长龙，姜三娘迅速排进队伍里，兴奋的心情才稍稍缓解，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目前密室只开放了一个主题，就是《掌门》，这个主题每次限定至少要四个人。
那个小册子里说，未来还会出单人可以逃生的主题，但此次她需要和其他人一起了。
“我们这正好还差一个人，妹妹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
忽而，前面有三个少女邀请道。
姜三娘有点踌躇，她不会说话，会不会拖累其他人？于是便打了手势，那三个少女也是一愣，又笑道：“没关系。你想与我们一道吗？”
她主动道，“我叫沈若伊，另外两个是我的队友兼舍友。”
姜三娘用力点头，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写：我会努力的！
她的本子是可以发光的灵能材质，就算黑暗也能看到。
同个主题共有十个相同的房间，每一批可进至少四十人。四个少女排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表情都有几分激动。
她们选了难度“中等”模式，入口处的门十分窄小，进去后，小门立刻在身后关闭，屋角的灯刺啦刺啦闪烁几下，骤然暗淡。
“啊！灯灭了！”
“现实里玩好可怕啊啊！”
两人惊呼，但黑暗里的双眼却更闪亮了，她们已经提前知道这个主题可能含有惊吓元素，比害怕更多的是刺激。
姜三娘年龄最小，却是最镇定的，她率先注意到了墙壁上微光的字符，上前发现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小图案。
“好像是个蝴蝶的形状……”
“快找找，是不是要把相应的摆件按进去？”
四人在黑暗中摸索起来，中途解开了一个荧光字符标注的小题，拿到了蝴蝶木刻雕件。将雕件按到凹槽里，灯光重新亮起，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房间，长短都大概只有一张八仙桌的尺寸。
与此同时，右侧忽然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
“哇啊！”
一个姑娘一惊，四人侧头，发现右侧开了一扇门，发着盈盈绿光。
几人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会儿，沈若伊大胆地迈步进去，一马当先。
这竟然是一片小树林，看起来无比逼真。阵法造就了夜色的环境，但头顶却照下诡异绿光，通过小路走到树林中央，纠缠的树根中摆着一个圆盘。
“这里的环境与流光戏里关的密室一模一样……”
沈若伊出声感慨，姜三娘一听便知，这也是个《掌门》的戏迷，对戏里的场景记得清清楚楚。
姜三娘环视四顾，看流光戏和真正身处密室房间的体验截然不同，让她有穿越之感。
“但是所有的机关内容肯定都不一样了。”沈若伊继续说，“流光戏的经验应该帮不了我们。”
有一棵树的树身上镶嵌着一扇石门，缠绕有黑色铁链。显然，这也是个解密机关。
圆形的石盘上刻着许多字符，中间有个树杈似的东西，灯光交错，树杈的倒影映在石盘上，很像日晷。
众人研究了一阵，觉得这应该是个利用灯光启动的机关。
四人渐渐知道这密室该怎么玩了，都散开寻找起线索。沈若伊握拳，心跳因为兴奋而加速：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儿待一整天！
“祝班主，你这密室造得真不错。”
诗千改行走在密室的通道里，赞叹了一句。
她今天也凑热闹来看了，但由于全部的机关设计她都提前知道，所以更多是陪玩的性质。
“的确很不错。”秦方浓轻笑着接话，“我告诉了我姐，她也说很喜欢，已经打算在幽篁山庄里建一个了。”
诗千改感兴趣道：“到时候我可以去玩玩吗？”
秦方浓：“那是自然。姐姐想来，随时都可以。”
现在一行人已经到了最后一关，穿过石道，此处朦胧如同仙境，一眼就能认出灵感来源于未文教分舵。修仙世界的特征让密室逃脱多了更多操作空间，比如这样的场景，诗千改前世的密室游戏就绝对弄不出来。
她心里缺德地想，如果未文教知道她把他们神圣的分舵拿来卖钱，怕是要背过气去。
诗千改：我不仅这次要卖，下次还要出一整个仙宫主题。
最后一道机关底下是水潭，上方是悬浮的阵法。
之所以至少要四个人，就是因为这个四角机关，它要四人各站一角才能稳定住。
“下一次我一定找别人来玩。”夜九阳吐槽，这次五个人，诗千改和祝奇志提前知道机关，贺雪惜字如金，秦方浓始终表情平静。他那么投入，反倒被映衬得像个傻瓜。
夜九阳内心泪流：真是毫无体验的一次解密。
诗千改闻言，看了眼秦方浓。
他的情绪真的很稳定，尤其是这密室里有几个“突然跳出来吓你一下”的机关，连贺雪都被惊到了一次，秦方浓却始终微笑，简直像没有条件反射似的。
难道是在云游的过程里锻炼出来了？
诗千改不着边际地琢磨，什么才能吓到他呢？
“翡姐姐。”秦方浓折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略带笑意，“怎么走神了？”
“想剧情。”诗千改心说，我在想怎么吓你。
四人已经站满了，剩下她随便选一个角就行。诗千改顺势走到了离得最近的秦方浓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修士可以体验秘境历险，但凡人一辈子能接触到它们的机会却几近于无。现在骤然有了“冒险”的机会，众人顿时都起了兴趣。
而对于修士们来说，虽然自己可以探索秘境，但毕竟需要冒着生命危险。能不冒风险、独享乐趣地玩解密，如何不愿意？
密室在金陵、花都两地同步开业，短短一天，就收获好评如潮，大家的喜爱如同旋风一般席卷开去，一时间，灵犀玉网人人都在说密室。
密室内不准录影，不过外界好奇太重，诗千改就录了个宣传片。
里面将密室的环境剪了进去，还有客人们惊吓的大叫、解开谜题时的欢呼，让玩不到的人万分心痒。
诗千改看着灵犀玉网里观众们的反馈，忽然兴起了一个想法：现在电视都出来了，要不，配合做一个密室逃杀的综艺？
碍于场地制作精细，密室不像剧本杀那么容易流行开来，这样一来也能缓解观众们的渴望，何乐而不为？

第94章 鸾舟
这个想法记在心里,诗千改继续浏览评论，确认可能性。
【我为什么不在金陵或者花都啊啊啊！】
【看起来好好玩啊呜呜呜，我在看流光戏的时候就特别想进那个密室,没想到先生真做出来了！】
【在线征集队友，我在浙州,想买票过去。】
【我昨天玩过了！哈哈哈，我运气特别好，晚间的最后一张票就被我买到了！】
【本条含有关卡透露,暂时隐藏,点击观看——我们一行五个人好笨，到第三关就解不开了。然后喊雇役来帮忙，居然是利用声音的！！雇役带我们通过关卡,我们就全程哇哇惊叹……】
【我们十个人通过所有关卡了！差点就超过限制的四个小时了。十个臭皮匠，也顶个诸葛亮,自豪。】
【你们的胆子都好大，我不行，我当时进了第一关就被吓得不敢动了。】
【我也是,那个灯灭的时候,我当时就尖叫了……看这个流光石录影却还挺有意思。】
诗千改注意到说“害怕”的读者还不少，总有些人不敢去现场,但还是会对密室逃脱感兴趣,这时候看别人玩就成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前世其实不是很爱看综艺，依稀记得密室逃脱的嘉宾都是明星,在这个世界换成知名文修和梨园客是不是也一样？
说起来，到现在她戏里面爆红的梨园客们的资金来源还是以戏曲为主,如果多了综艺和电视剧,又可以养活一大批人……
诗千改越想越多,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不过祝奇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了，她需要再找一个合作对象。
而且，做成综艺给大家看的密室逃脱最好具有一定的故事性。这个她就不太想操刀了，主要是，到时候一个个的机关和故事背景她都知道，岂不是毫无乐趣？
这回第一个主题密室只是打个样，她还想玩呢。
“要找个擅长写冒险故事的，最好含有惊悚元素……”诗千改思考起人选来。
＊
次日上午，滇云州。
“怎么，你很想玩这个？”瑶华掌门银天看着自家徒弟，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岑枝顿了顿，将视线从宣传简报上移开，道：“没有。不想玩。”
师徒二人在重阳假期走出门派到花都来散心，一路上能看到好些那个“密室逃脱”的简报。
银天心说，昨晚看完灵犀与网上那个录影沉思了好半天的人不知道是谁。作为一个写作灵异志怪小说的文修，岑枝肯定天然就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只不过因为是诗千改参与的而心有别扭。
“你我还不知道？”银天笑道，“想玩儿就去玩儿呀，来来来，我陪你去。”
她揽着小徒弟的肩，不等岑枝推拒，径自就买了四张票，“这票是下午的，咱们待会儿回门中一趟，喊几个你的同窗过来。”
岑枝似乎呆了呆，瓷娃娃似的面孔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局促，低声说：“……好。”
上次的徵文事件和经验交流贴事件之后，岑枝其实曾给诗千改道过歉，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加过道友，她是用师尊的灵犀玉标。诗千改也没有多做回复，二人的交流非常礼貌客套。
岑枝也不会与人打交道，于是这就成了二人的最后交流。她还是莫名地对诗千改很关注，随着时间推移，渐渐也能够意识到二人的差距在哪里了。
师尊曾说，她外表已经不再是那个被狼群养大的孩子，可心却还是“野兽”。如果她真的想要写出像诗千改那样的文字，就先需要知道“人”究竟应该是怎样的。
于是，她开始尝试与人交际，看各种各样题材的书，不再像从前那样局限于非人志怪之题材。她也会出门游玩，看世间风情百态。
岑枝毕竟还是个聪明人，短短几个月，她就像一个飞速吸水的海绵一样，懂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开窍，也越来越知道诗千改和自己差距有多大。
不仅仅是她写的小说，还有她的为人处事。
别看诗千改很多时候忙的东西可能和文字没多大关系，但那些被吸引来的非读者们，有很大可能都会转化为她的读者。而且以这种新奇有趣的方式被记住，让她在读者的心里形象更鲜明。
这一批修界的新人，诗千改远远地把其他两大门派甩开了。
银天见岑枝好好地将票收起来，忽然又问：“你想不想也做一个这样的密室游戏？”
岑枝闻言，倏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然后又有点迟疑地歪了下头：“我也可以吗？”
银天笑起来：“为什么不可以？你可是我瑶华的魁首。”
她刚刚只是随口一提，这会儿认真思忖起来，“不过，你毕竟经验不足，可以不要自己创立密室，而是试试提出和诗小友合作。雅音华光不是说后续还要推出密室么？我就不信她们的本子都已经写好了，这东西一看就很费神。”
岑枝也随之思考起来，露出犹豫摇摆的神色，看得出她心动了。
银天道：“你若是想好了，就主动去找诗小友。”
她最开始想的是六月份三派的年中考核过后，岑枝当面给诗千改道个歉，二人说开，顺势可以加上道友。
当时幽篁山庄徵文评选她们都在场，原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结果诗千改突然晋升元婴，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岑枝看着手里的简报，睫毛轻垂，作沉思状，没有说话。
＊
琅嬛的重阳假是从重阳节当天开始算，一共三天，现在是第二天。
诗千改这天清晨就迫不及待的想尝试潘庄两家送给自己的“私人飞机”，开着鸾舟上了天。
“慢一点、慢一点！！啊啊啊要撞上鸟了！要掉下去了！”夜九阳死死扒在船舷上，无比紧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才第一天上路，你就飞这么远！”
诗千改一个九十度大拐弯：“不会撞上的！你看，我这不是很巧妙地绕过去了吗！”
她可是前世有驾照的人！
秦方浓安稳地抱手站在一旁：“姐姐放心，你驾驭得很好。”
简升白也信心满满：“徒儿大胆飞！我在这边护着！我有数十年驾驭鸾舟的经验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贺雪则连鸾舟都没有上，御着自己的长刀飞在一旁，看着这四人耍活宝，不忍直视地捂住脸。
飞天的灵器中，公家的一般称为云舟，私人的称为鸾舟，其造价高昂，而且产量低，并不是单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得有人脉和家底。
潘庄二家送的这个礼物，甚合诗千改的心意。她之前也想买，但摇号一直摇到了十年之后。
不过她觉得比较离谱的是，修真界对灵物饲养都有限制，对鸾舟却没有任何考核，大概是在购买的时候就已经刷掉了一大批，剩下的都出不了大问题。而且，如果突然坠落，鸾舟上的保护阵法会自行启动，这种灵器诞生到现在，还从没有出现过阵法失灵的案例。
“叮叮——”
鸾舟上小阁的顶端有一个金属打造的八角塔模型，精致非常，其中有金箔打造的仙女舞乐图。被吹动，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之音。
诗千改渐渐习惯了手感，金箔敲击声不再凌乱。这种鸾舟都有“自动驾驶”模式，只需要留下一部分神识看顾即可。
她切换模式，离开了驾驶舱，也趴到船舷上。
夜九阳抚摸了一下胸口，心有余悸：“敢在你学飞的时候就登你的船的，必然是真朋友。”
贺雪这时才从刀上下来站到甲板上，发出凉飕飕的一声“呵呵”。
诗千改不觉哈哈大笑，换算一下，大概就是她还没拿到驾照就敢坐在她后排。
清风吹拂，诗千改将一部分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秦方浓。在阵法过滤后，风不会过大，恰到好处的将他额角鬓边的碎发吹乱了，带上了几分活泼少年的气质。
嗯……她刚刚其实有几个拐弯和上下是故意的，但是这人还是安安稳稳，丝毫没有被吓到。
察觉到她视线，少年人准确对上她的眼睛，回以一个轻笑。
“那边是什么？是花吗？”
忽然，夜九阳注意到了什么，兴奋地叫喊起来。
诗千改循声望过去，只见洁白的云海中出现一个空中湖泊，宛如九天之镜，而这湖水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花朵。
花朵莹白，根系透明，花心是浅蓝色，像是摇曳的星星。
鸾舟直直地撞入了湖水中，船身分开花海，激荡起一片涟漪与清香。
诗千改御剑下去，近距离看了看：“好漂亮！我也乘过很多次云舟了，怎么一次都没见到过？”
“这种灵植叫做‘云中君’。”简升白笑道，然后给几人解释起来。
云舟和鸾舟飞行时不在同一个高度上，这是为了避免相撞。云中君生长的高度比云舟更低，只有坐鸾舟时才有可能遇见。
其以云雾和灵气为养分，生长时会自行制造出这样的云中湖水。
“它很罕见，需要很好运才能碰到。”简升白说，“所以，修界常说遇到这种花可以灵感顿悟，文思如泉涌。”
就像自驾游一样，乘鸾舟可以自定义路线，看到云舟所看不到的风景。诗千改闻言，心情愈发愉快起来：“文思如泉涌啊……”
希望她可以尽快想出连续剧的灵感。她重阳节出来游玩，正是为了寻找灵感。
鸾舟的速度比云舟更快，而且还附带有时空阵法。她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幽篁山庄，秦圆道邀请了一起和家里的女孩子们一起登高、饮菊花酒。
“姐姐有给鸾舟取名字吗？”
下了舟，秦方浓道。
鸾舟是大修士的标配，就好像古代的文人居室一样，需要有一个风雅的名字。有的时候，居室的名字就可以用来代称文人，比方说“饮冰室主人”。
“还没有。”诗千改喜欢各种宝石，接下来她也打算把自己的那些藏品全都放进鸾舟里，就想起一个和石头相关的名字。思考片刻，说，“就叫‘漱石阁’吧。”
取一个隐居典故，等她不顺心没灵感的时候，就躲到这里自得其乐。
简升白一路都记挂着幽篁山庄的美食，笑呵呵地直奔大门而去。
“喵嗷！”一道白影窜过来，扑向诗千改——正是被她丢到这里的白猫灵物，“你这个女人，还敢过来见我！”
秦方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猫的后颈，把它从诗千改身上撕了下来，微笑着语含威胁：“有规矩一点。”
诗千改才不怕猫，抓着它一通乱揉，把白猫气得嗷嗷直叫：“不准摸我！！——”
夜九阳：“它是不是又长大了？摸起来手感更好了！”
贺雪：“……”
他默默远离这两个人。
白猫：“等小爷出去，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
然后对上秦方浓的表情，又气势弱下来。
动物是最有灵性的，他敢在诗千改三人、甚至敢在秦圆道面前闹腾，是因为知道这这些是好人。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诗小友！”秦圆道招手，然后侧头没好气地对简升白说，“你来这么快干什么？没准备你的筷子！”
简升白掏出芥子戒：“没事，我自备了碗筷。”
秦圆道：“……”
幽篁山庄没有太大规矩，宴会的形式和露天自助餐差不多。诗千改边走边吃，看见山庄还把一些祖先的书籍也取了出来，摆上茱萸，辟邪过节。
她询问得到允许，好奇地翻看起来。
其中有一本字迹很眼熟，正是她练过的那本字帖的创作者。秦方浓道：“这位前辈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姐姐想听听吗？”
“你讲讲看。”诗千改道。
她先前对幽篁山庄所知不算多，大致是课本上会教的内容：幽篁山庄是灵气复苏不久之后就建立起来的门派之一，大雅之前的战乱年代里就已名扬天下。
它的创始人是前朝某个世家之族的女子，原本的姓名已不可考，她极富有才名，因不满于家族压制、世道对女子不公，决心脱离家族，建立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势力。
她抛弃了原先的姓名，给自己取名为“秦寻心”——“秦”字为“情”的谐音，是“以情寻本心”的意思，云游至风气较为开放的川蜀州，建立山庄。
幽篁山庄在乱世里扎根立足，秦氏女传承至今，而原先那个世家却早已湮没在了历史里。
而秦方浓说的这个前辈，就是秦寻心的某个养女。她擅长玩弄人心，尤其擅长戏弄男子，游戏花丛。
而最为有趣的是，她当时有一门生意：应承其她女子的请求，去报复男人。
可能是典卖女儿的父亲，也有可能是某个负心汉，只要她答应了，就一定能让这个男人倒霉。
“这个前辈是不是很擅长易容表演之术？”诗千改听得入神。
秦方浓笑道：“的确如此。她主要活跃的年代是乱世之中，还曾经有一个名号，‘千面妖女’。”
诗千改咳嗽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好中二！
但是，也很传奇。
“后来大雅建朝，各种律法规范起来，能够钻身份漏洞的机会就少了。于是这位前辈也渐渐不再活跃，重新回到山庄里修身养性，偶尔出门做个任务，大约在天魔之乱前一百年溘然长逝。我给姐姐的那本字帖，就是前辈回家之后的那段时期写的。”
秦方浓笑了笑，“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位前辈的名字。她在外界留的身份名号并不是秦氏女，真名只有每任的家主才知道。庄内的其他人只知道事迹，川蜀附近也有类似的传闻。”
“照这么说，她应该还有很多身份没有被揭穿吧？”诗千改顺着这个思路畅想了一下。
“嗯。”秦方浓笑道，“我祖母曾说，这个前辈告诉她，‘有不少蠢男人至今还被我蒙在鼓里呢。狡兔三窟，让他们猜去吧。’”
诗千改心想，这位前辈故事的戏剧性太强了，简直是修真界马甲王，集齐复仇虐渣、打脸、死遁、白月光为一体，哪怕放在她前世的网文里也是经典爽文。
她越想越觉得好玩，忽然说：“我好像知道连续剧要排什么了。”
秦方浓扬了下眉，笑说：“那我对姐姐多少还算有点作用。”
诗千改回到房间，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三千世界当妖女》。
这个电视剧的题材，最好足够刺激。作为第一个播放出去的连续剧，最好长短也足够灵活，能够在播放的过程中根据观众反馈调整。
否则要是发现观众不喜欢，岂不是很尴尬？
——如此综合，还有谁？就是你了，经典的快穿题材！
＊
重阳节过后不久就是寒露，而后霜降，各地都渐渐地降温了。
转眼间，又一个多月过去，已经是十月初。
《掌门》还在放映，但是已经过了最热潮的时候。密室逃生也都出现了模仿者，其中有些诗千改还去玩过，留下夸赞之语。
她现在的号召力不同往日，堪称是“金口玉言”，在东南方的大本营，如果夸赞了某家饭馆酒楼、某个菜式、某个后辈的小说……第二天就能登上一些报纸的“头条”，给商家带来进项。
雅音华光的密室逃脱出了第二个“仙宫”主题，但第三个主题迟迟未上，盖因诗千改不参与制作，只等着玩，所以祝奇志就比较谨慎。
前些天十月初一的时候，他采取了诗千改的建议，向外界发起有奖徵文，遴选第三个主题密室的故事蓝本。与此同时，她们也开始向“嘉宾”发出邀请函，参与接下来第三个主题密室的流光石录制。
而《盛世》这么久以来一直连载平缓，稳中求进，慢慢地在大雅各州都打下了基础。
这是翡不琢第一本面向各州的连载小说，种田与基建的题材果然深深戳中了华夏人的痒处。其中人物势力丰富，甚至催生出了许多“外传”，其他文修用里面的某个地图、某几个人物就能创造出优秀的故事。
以往的观念总认为，女性文修写的小说格局不大，写不来争霸。但翡不琢从入道开始的小说就打破了这个印象，《盛世》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她的人气如同滚雪球一般增长，但喜爱与憎恶从来都是两面一体的，有人喜欢她，就会有人讨厌她。看小说实在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有时候一篇大热文章，总有读者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进而怀疑这篇文章的人气是否真实。
翡不琢书迷增加的同时，反翡读者也越来越多了。看到一个月来翡不琢没有弄什么新玩意儿，只持续卖“流光画屏”，他们便蠢蠢欲动搞起事情来。
【流光画屏售卖这么久了，说好的什么“连续剧”却一直没影，这是在坑人呢？】
【我看那个什么画屏就是翡不琢拿来骗人的！真有意思，想赚钱就好好赚，把我们当冤大头呢？】
【这么一块破石板，价格死贵，真有她说得那么神奇？我看这些功能光靠流光石和一张幕布也能实现。】
反翡读者有组织地行动，集中发楼，两天里把灵犀玉网的东南板面吵得乌烟瘴气——现在灵犀玉网使用者众多，天下布告栏刷新太快了，于是就按照地区、兴趣爱好分出了许多子栏目。
书迷们不甘示弱：
【不想要可以随时退货啊！每个书亭都可以退，只要你没把画屏弄坏。】
【每一旬就那么一小批货，我想买还买不到，看来你们才是真读者啊，呵呵。】
【先生不是说了连续剧至少得筹备一个月吗？】
沈瑜九月底从海上回来了，原本的白面公子晒得黧黑，脸和衣袖底下都不是一个色儿了，惨遭妹妹嫌弃。
他在海上无聊得发霉，剧本杀玩过一次就知晓剧情，于是后来就改为和手下轮流写剧本，好来取乐。
回到快乐老家，他狠狠恶补了一番先生的小说，还去看了《掌门》、玩了密室逃脱，躺在床上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次出海做生意，虽然有惊险，在海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受过重伤，但回报是值得的。接下来一直到入冬过年，他都可以安心窝在家了。
沈若伊抱着灵犀玉牌气愤：“这批人也不知道哪来的，怎么早不发意见、晚不发意见，偏偏就集中在晚上人最多的时候诋毁先生？”
“大约是背后有什么穷酸秀才在作怪。别跟他们吵，气坏了身子。”沈瑜很有经验地说。
若放在以往，他早就撸袖子上去吵架了，但海上漂了一圈回来，他自觉已经成长了，所以改为——雇人帮他吵架，咳。
流光画屏他和妹妹都买了，一共三块，还有一块备用。这东西太大，有一臂多长，只能按照书亭的建议挂在墙上。
“里面的阵法的确是很复杂，也不知道用起来会是什么样……”沈瑜很期待地摆弄着画屏，突然见到上面金色灵光一闪，“嗯？”
兄妹俩顿时都凑了过来，只见整个画屏表面都亮了，中央浮现出几行字——
连续剧时间表：
《千金》（原作文修：翡不琢；改编组：……）十月初九晚戌时（晚八点）；
《赌翠》（原作……）……
……
前面两个是他们熟悉的，后面还有三个是其他文修。按照时间表，从明天开始每七天播放一“集”——这是个量词新用法。
除此之外，最后一个的原作书名也是翡不琢。
“《三千世界当妖女》？”沈瑜激动起来，“这是先生的新故事吗？”

第95章 连续剧
沈若伊拿过自己那张画屏看了看,上面也露出了一样的字迹。
“看来这画屏与灵犀玉网相接，但也不止和它相接。”她兴奋过后，关注点变成了另一个,“这些字是从哪里发送过来的？”
很显然，雅音华光有一个总的“发信地”,之后的画面与光影也会从那里发送、呈现在画屏上。
沈瑜都要开始转圈圈了：“啊啊！！怎么明天晚上才放，好想立刻穿越过去！”
……
浙州。
南宫琮正在绞尽脑汁地写课业，突然灵犀玉牌亮了,按下便听见严爷爷的声音。
“你买了放在我家的那个碍事灵器发光了,说是明天晚上开始放。”严理繁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滚过来看？我可不想单独放那什么连续剧！”
南宫琮闻言，当场跳了起来：“严爷爷你等一等,我这就过去！”
正好明天休沐，他今晚就可以住在严理繁家中。严爷爷无妻无后代,家中只有他一个，偶尔辑书客和朋友会来，怪冷清的,所以南宫琮和他相熟之后总爱往他那里去。
严理繁：“……又想来打扰我！”
南宫琮嘿嘿一笑,不以为意，与家人打了声招呼,便卷着自己的课业冲上了马车。
几刻钟后,他进严宅门一看，果然严爷爷已经把客房整理好了。
很快,画屏上的字就引起了注意，在灵犀玉网上激起波澜。
【三千世界？是佛法中的三千世界吗？】
【但是佛门和妖女岂不是冲突了,哈哈哈哈。】
【这次的主角也是一个“坏人”吗？就像是谢知玉一样,有些期待。】
【是谁说先生是骗钱的！你看这不就来了？】
【我就喜欢看到反翡读者脸疼的样子。】
【急求急求,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有没有人愿意转让流光画屏的？】
在万众期待之中，初九晚上，连续剧开始播放了。
南宫琮聚精会神，盘腿坐在画屏前，严理繁则在一旁练习书法。
他只是好奇听一听，才不是感兴趣……严理繁这样想着，但随着钟表声敲响，晚八点一到，入耳的却不是台词声，而是一阵悦耳的音乐。
“嗯？”南宫琮也愣了一下，只见画面中，一张女子的面孔伴随着音乐声浮现而出。
“好……好美的佳人。”南宫琮当即就脸红了，他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看到美丽的女子当然会是这种反应。
而且，这个梨园客的长相不仅仅是美——柳行云也长得很好看，但就和她扮演的百里荼的气质一样，更多是冷艳。
画面中的这个梨园客，却万分贴合标题的形容：妖女。她妩媚又动人，简直像是那些志怪故事里下一秒就要将书生心脏挖出来的精怪！
那女子一身红衣，飞在洁白的云海当中，朝画屏外看了一眼，面带微笑，风流而高傲。
“天上玉堂仙……”
与此同时，悠扬的女声唱起歌词，很快画面便切换了，又一个人物闪现出场。
“姓字人人慕……”
这回是一个白衣的书生，面色苍白，似乎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还有身穿黄衫、神情坚决狠厉的少女；手指哆嗦、老态龙钟的妇人……
南宫琮目不暇接，虽然为这种没见过的形式惊奇，但还是意识到这些人应当都是连续剧中的角色。
“一段风流只自芳，不肯为人废……”
歌声婉转悠扬，严理繁听着，有些惊讶，因为这竟是用词牌名《卜算子》填的歌词，属于复古派的范畴。
虽然词写得一般，但只要想到这是翡不琢手下弄出来的东西，就足够他惊讶了。
他想到先前书友会里有人说过翡不琢最近在找会写宋词的文修，想要请人写几首词。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是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妙手扫千秋，绰约风资质……”
这音乐水平比词更高，应当是雇琅嬛的修士们编的，与市面上流行的《卜算子》唱调不同，令人耳目一新，而且还很容易记住。
不知不觉，他写字的手也停了下来，最后音乐进入尾声，外面又回到了那位红衣女子身上。
“……雨雨风风莫问愁，我也还乡去！”
她开头手中无剑，结尾手中却出现了一把长剑，抬手一笑，红袖与剑光齐飞，将画面斩断——
画屏一暗，浮出一行字：第一集。
＊
“这种形式好有趣！”
皖州，沈宅。哪怕还没看到剧情，沈若伊就已经被调动了情绪。
这首歌曲越往后、唱调越是昂扬，仿佛其中有无边的自信意气，让人能感觉到整个故事的基调。
“别听歌词了，快看快看！”
沈瑜喊着妹妹，只见画屏再度亮起。
第一幕是一个世家大宅，婢女仆人们忙碌，从装饰中判断这应该不是一个修仙世家。
下人们不时议论，带出背景。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个大商人，生有一个独女。他今日设宴，是邀请了全县的少年英才，为自家女儿择一个夫婿。
画面远移，来到了后花园中。只见一个少女坐在秋千上，低头做沉思状，开口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需要经历这些世界、令天道满意，才算历劫成功？”
少女正是刚刚开头歌曲中那个穿红色道袍女子，但此刻做富商千金打扮。她对面无人，只有一个小如萤火的光球，光球中发出幼儿一般的声音：“没错！具体多少个世界，还需要看你每次任务结束后的评定结果。”
少女秀眉微蹙，接下来，通过她与那光球的对话，观众们得知这件事的前情。
原来，少女名为夜竹，原本是一个修士。她渡劫时被天雷送到了这里，识海里还多了一个光球，说要进入三千世界完成任务才能飞升成功。
任务的具体内容，就是代替这些红颜薄命的女子度过一生。这些女子的命格都凶险而悲苦，所以才会作为她历劫的“九九八十一难”。
沈若伊看得津津有味，佛法常说三千芥子世界，所以这个概念并不难理解。
而此刻夜竹进入的第一个小世界，虽然存在“仙”，但大部分凡人都不知道，只有少部分人才能遇到仙缘。
原身是一个被夫君丢下的糟糠妻，这夫君未来会得到仙缘，为了断尘念抛弃自己的凡人妻子，然后修成大道。
而这个妻子孤苦无依，一生都在寻觅自己“走失”的夫君，最终病痛缠身离去。
可说是断尘念，此男倒是对自己的父母很孝顺，之前在各种冲突中就永远站在父母一边，后来将父母接到了仙界。因为二老突然消失，原身还被周围恶毒地揣测“谋害公婆”。
夜竹：“……”
画面外的沈氏兄妹：“……”
“这历劫也太难为人了！”沈若伊愤愤不平。
沈瑜也露出嫌弃的表情，道：“都是那些落魄书生的妄想。”
但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种很常见的才子佳人题材。
灵气刚刚复苏时，这种话本就很多。那时候会写穷书生被富家女看上，之后科举高中状元，最后娶到身世高贵的妻子。
最开始的“富家女”往往是商人之女，无怨无悔资助穷书生读书，等丈夫遇到“身世高贵的妻子”后主动退让，说自己身份不配，自降为妾。
而在天下适应了灵气之后，故事的结构就稍稍改变，但也换汤不换药——倒霉的“富家女”变成了某个小门派掌门的女儿，一眼相中落魄男书生，成为他的辑书客，为他四处打点、发表文章，等书生踏入仙途，就会遇到更多的女人。
而至于富家女的结局，“良心”一点的会把她继续留着，黑心一点的则安排她寿元耗尽，男主人公一边“悲痛不已”、一边另寻新欢。
对于这种故事，批判甚多，但它依然经久不衰。更可气的是，虽然有人写这种故事的“新编”，但受众远远没有原故事广。
而且即便是新编，也往往是用男主人公的视角来写，写他幡然悔悟、或者结局凄惨，很少有用女角色的视角来写的。
沈若伊倒是有点好奇了，翡不琢先生会怎么演绎这个故事？
画面中，夜竹听完“自己”的一生，表情变得冷静，轻笑一声说：“我明白了。”
她的“丈夫”姓董，别人都叫他董生，二人就是在即将开始的宴会上相遇的。
但董生并不是宴会的受邀人，因为他认为朝廷不公，于是不愿参加科举，身无功名，只是个寒门农家子，在她父亲眼中根本不是少年英杰。
董生路过此处，被一个受邀的公子哥讥讽，于是便被激怒了。他用宴会上商人为这群少年英杰出的题当场做了一篇文章，口吐锦绣，把在场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商人大为惊艳，“她”也对其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肯定不能嫁董生！”沈瑜很有代入感地焦急起来，“选其他人做夫君吧。”
沈若伊也比较赞同：“反正不管选谁，肯定都比董生好。选个门当户对的。”
但她心中还想着，这似乎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
那颗光球也是这样劝夜竹的：“这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仙缘，应该不会做出抛妻之事。你选他们，这辈子能过得平和一点，小世界能早点结束……”
“嫁给他们，然后做个柔顺的正妻，度过无聊的一生吗？”夜竹跳下秋千，微笑，语气干脆利落，“我不要。”
“那段仙缘，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是了！这才是最佳选择！沈若伊想。
＊
夜竹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就飞速地抛出了一个计划。
光球说：“还能这样？！这不是骗人吗？”
夜竹：“这怎么能算骗人？只不过是玩一点小小的把戏。你配合我就好。”
于是接下来，南宫琮就见到夜竹跑到了父亲面前，说自己刚刚在花园中突然睡了过去，来到了仙宫之中，有一位仙长说她有仙缘，万万不可结亲。
夜竹在光球面前是一副态度，在富商面前又是另一副态度，完全就是原先那个温柔解语花的小千金。南宫琮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梨园客的演技，不由暗自惊叹。
作为辅证，夜竹展示了那颗小小的光球，声称这是仙长留下点化她的一缕神识。
商人原本不信，看到这一幕却动摇了。
她还说，外面的宾客中有一位自己未来的“引路仙仆”，并且准确说出了他的特征。
理论上来说，夜竹一直在闺中，暂时还没有接触今天的宾客，不知道他们外貌，更不可能知道门口一位路过的男子是什么样。
商人按她所说去看，却竟然真的见到了与她描述一致的少年，于是震惊，取消了宴会。
——接下来夜竹继续一通忽悠，成功让董生的父母相信了这一点。
这对父母本身就是眼皮子很浅的人，否则未来也不会处处刁难“儿媳”。但她现在未嫁，身份比他们高，他们不会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她要还害他们，欢天喜地的把儿子派给她做小厮。
南宫琮也看得震惊了，发出和光球一样的声音：“还能这样？”
严理繁瞟了一眼，哼道：“翡不琢那性子，就擅长这种出其不意。”
原先的夫君现在成了小厮，光球对夜竹甘拜下风。
夜竹只知道原身视角的故事，虽然光球为她从第三视角补充了大概经过，但她并不知晓董生具体是怎么遇到仙缘的。所以，将他放在身边最保险。
董生清高，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奈何父母坚持，他只好“忍辱负重”，伺候一个富家小姐。虽然夜竹身边的光球的确神异，可他自视甚高，不太相信自己会只是个“引路仙仆”。
几天下来，他都冷着个脸待在商人府中，干活也硬邦邦的。
“现在是不是就保持这样？”光球问，“借他入仙途，然后井水不犯河水。”
夜竹笑起来，说：“想得也太美了。他会负‘我’之心，那我为何要对他留情？”
她与光球现在的对话都是画外音宾白，人物嘴唇不动，以告诉观众这是在心中完成的。
光球：“嗯？？”
夜竹说：“他长得不是还不错么？可以陪他玩一玩。”
能被原先的富家小姐一见钟情，董生当然不止有才华出众，外表也是鹤立鸡群。
南宫琮下意识缩了缩手，演夜竹的梨园客外貌真是太合适了，既妖且艳，温柔含情地说这句凉薄之语，真是好一个蛇蝎美人。可他却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心脏也诡异跳动起来。
这角色简直像一捧烈烛，引人飞蛾扑火。
光球虚心请教：“那……咱们是不是该先对他好一点，感化他？”
夜竹又笑了。
她忽然起身，对站在花园边不远处的董生抬了抬下巴，慢慢道：“我要玩秋千。过来给我推。”
语气既轻慢又高傲，可配上这一张脸，却更为艳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董生僵住了，肩背紧绷，俊逸的面孔微沉。但片刻后，还是迈步而出。
南宫琮正看到兴处，可画面却突然一暗，出现一行字：第一集 完。
“啊！怎么都没了？”
他看了看西洋钟表，恍惚地想：什么？原来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了吗？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集的末尾又出现了歌声，也是许多画面的剪切，配新的《卜算子》歌词。
南宫琮依依不舍地将这些画面也看完了，心绪仍然起伏不定，一篇头惊讶道：“严爷爷？”
严理繁原先站在桌子旁，结果现在也坐在了他旁边。
“……”严理繁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嘴硬道，“我只是想看看这首词！”
他视线还落在画屏上，再不想也得承认——翡不琢的这个新故事相当成功，短短一集就抛出了许多个爆点，人物的争议度也相当充足。
单就是为了能看到这个故事，恐怕七天内也会有无数观众蜂拥到云亭内，买下流光画屏。
如诗千改所料，第一集 《妖女》放出后，观众们立刻掀起了议论狂潮。
她牵头制作的片头片尾曲也广受好评，甚至第二天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就能听到路边酒肆里在唱了。说不定未来，这也会成为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制作精良，故事本身也吸睛——围绕“爱恨情仇”而生的故事，本就更容易勾动人们的情绪。因为对大部分人来说，大道理一般都很远，但狗血的感情八卦却是直接就能有代入感的。
【我喜欢！就要骗，骗得这个董生也动真感情，然后再狠狠抛弃，另觅良配！】
【不过这样对董生，他真的会心动吗？难道不会更加厌恶竹姐？】
【你听过一句话吗？男人都是贱骨头——虽然有失偏颇，但我觉得放在董生身上是成立的。这种偏激的性格，往往更容易被极端的感情吸引。】
不知为何，这次的主角，大部分读者都统一都称呼为“竹姐”。诗千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幽篁山庄”，篁便是竹，这样叫也算致敬了那位山庄前辈。
【竹姐的“坏”和谢小姐还不太一样，我觉得她更擅长玩弄人心，更杀人不见血。我好想看她是怎么征服董生的啊！】
【那个董生被她盯上感觉还挺惨的，仙缘没了，还要被骗感情……】
【董生惨，原先的身体主人就不惨吗？都因为承受不了命格而魂魄崩溃了。而董生只是修不了仙而已！呸。】
若说谢知玉是事业手段上亦正亦邪，夜竹就是感情意义上的“坏女人”了。从前的话本子里这类角色都是下场不好的恶人，还是第一次作为主角登场。
【我好想知道先生这次的灵感来源是什么，是不是四喜宗？哈哈哈哈。】
【有点像，不过感觉更像乱世里那位“千面女”。】
【这个梨园客也太美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金陵人吗？我是女子都觉得心动……】
播出第二日，画屏的销量当即就来了个飙升。张镜莲提前囤的货一个上午就全卖了出去，这画屏可以几人合买，之后几家乃至一条巷子的人一起看，让诗千改不由想到自己父母辈说的儿时趣事。
线下酒楼茶馆的讨论更为热烈，还能听到许多真实的情感八卦。中午，诗千改坐在酒肆里，戴着斗笠，听周围人的讨论听得起劲时，灵犀玉牌亮了。
只见四喜宗首席令欢时发来一条消息：
【诗妹，我想询问你一些关于追男人的意见，你最近有空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酬金。（笑）】
诗千改：“？”
她现在的业务范畴已经这么广了吗？

第96章 套路
诗千改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令欢时这是以为她很有经验啊！
她本人却是没有谈过恋爱的，最空闲享受恋爱的时候家庭遭逢巨变，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何况她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
后来一心一意扑在学业和事业上,基本上是“心中无情爱，码字自然快”。
她唯一丰富的,大概只有理论经验——来自各种文艺作品和八卦树洞的观察经验。
联想到之前令欢时手腕上的佛珠……她到现在还没攻略成功那个不知名佛修？
【我有空，但是这个……恐怕帮不到你。】诗千改说，【我并无这方面的经验。】
令欢时秒回：【嗯？竟然如此！可是你的鸳鸯蝴蝶派,还有这次的新连续剧,明明写得那么好！】
这震惊之意扑面而来，诗千改愈发啼笑皆非：“……”
【没关系，能写出书,说不定也代表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呢？】令欢时很快振作起来，【我给你讲讲吧,你若是能给我提点意见，我的酬金照付。】
诗千改其实也挺好奇的，便说：【酬金就不必了。我可能当作一个素材收集,不知你介不介意？】
令欢时表示无事,发来一张灵影画像。
诗千改一看，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令欢时会念念不忘了。
画面中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松树下,伸手喂一只雪白的小鹿。他并未剃度,乌发松散地在颈后用一根发绳束住，身穿蓝色僧衣,手腕和胸前都垂着佛珠。
金色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容色皎然,如同冰雪堆砌,神情淡漠空寂。
诗千改都可以想象出令欢时是如何以倚在另一棵松树下,面带微笑地拍摄出这张灵影画像的。
【他不是真正的佛修，而是从小寄养在寺中、带发修行的世家子。】令欢时解释。
原来不是真和尚……诗千改摸了摸下巴，竟然觉得有点诡异地可惜。
不过她瞧了半天，为什么觉得这个青年长得有点眼熟？
那种相似感似有若无，诗千改一时间想不出像她认识的谁。她前世今生加起来见过的好看的人太多了。
令欢时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很多资料：【他本姓司徒，是秦州世家大姓。据说，他这一支每代都要外放一男一女两个小辈去佛音寺中修行，这一代轮到他了。我之前问，他没有多说，但我猜可能是和家族内部的争斗有关。】
诗千改看明白了，大概是这一支在家族斗争中输了，不得不向另一派妥协，减少自己的继承人。
【你目前的进度如何了？】她问道。
令欢时：【他知道我叫什么了。】
诗千改：“……”
那不就是等于没进度？
令欢时给自己找补，直接打通了灵犀玉牌说：“我这么久以来都经常去看他，起码在他那边不只是普通路过的香客了。”
诗千改心说，佛音寺让一个四喜宗的首席大弟子时常进出，找自家带发修行的外门弟子搭讪，至今没有表现不满，可真是大慈大悲渡世人。
她想了想，说：“我没办法提出具体的建议。”
令欢时心中划过一丝失落，但紧接着又听诗千改一本正经道：“但是，我可以为你展示一下我所知道的套路……不是，技巧。”
令欢时：“展示？”
她不觉稀奇，这要怎么展示？
诗千改笑：“你看接下来我的连续剧就知道了。”
《妖女》是边排边放的，排戏的进度大概比放映的进度快一个月。
她正好想着要给第一个小世界安排一个什么样的男配，素材这不就来了？
冰山深情男二上位，想想就很经典！
＊
《妖女》之后，《千金》、《赌翠》的改编连续剧也相继上映了。读者们简直是过年一样高兴，奔走相告。
诗千改用自己做引子，给后面三个文修的改编剧带热度，从九号到十六号，画屏的销量水涨船高，据说连皇宫里的太上君后都感兴趣地买了一块。
【我原以为长篇无法改成流光戏，就见不到柳妹和谢小姐登上光幕了，没想到还可以有连续剧！！】
【如此甚好，以后每七天里面有三天都能看到我喜欢的“流光戏”！】
【三个主角的梨园客都选得很不错，包括柳青环也是。我尤其喜欢柳玉钗，她是不是在《二世仙缘》里演过一个配角？不过我觉得其他配角还是差点意思……】
【我却认为配角没问题，反倒是演柳玉钗的，我心目中的柳玉钗不是这样！】
【我喜欢《赌翠》的片头曲！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比起其他几个，《赌翠》画面色调偏深，更贴合原作的基调。】
【梨园客都没问题啊，不知道你们在争论什么。楼上说的没错，其实《千金》的色调也和其他的有所不同，我是看重映的时候发现的……】
观众们随了诗千改，现在也知道那些歌曲叫片头片尾曲。
目前连续剧还不多，所以首播都是在人流量最大的晚八点，重播则是在第二天下午，以及第三天早上。为了防止盗版，流光画屏上面镌刻了阵法，如果被流光石录影则会变得十分模糊，所以想有良好的观看体验只能蹲守放映的时刻。
不论哪个世界，都会有讨论演员是否贴合的原作党，碍于条件有限，诗千改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不过她私心里认为自己选的主演还是很合适的。
先前《二世仙缘》作为第一部 上映的流光戏，观众都在看新鲜，没有人注意到梨园客是否适配的问题；而到了现在，在主演有原则基础的连续剧时，观众就自发学会了挑剔。
灵犀玉网上甚至还掀起了一场票选讨论，诗千改并不以为忤，反而乐见其成，因为这意味着新戏种的市场是真的发展起来了。
“我现在才知道，诗大家您的心态可真好。”
诗千改面前相貌美艳的女子感慨说，“光是看这些天读者们对我的评价，我都坐立不安了。”
若有观众在这里，定会惊讶说“夜竹！”——夜竹的扮演者名为乔白音，她其实本行并非梨园客，而是一名辑书修。
她辅佐的文修就是另外那三部改编剧的文修之一，当初“试镜”，阴差阳错就被诗千改看上了。加上乔白音自己也有兴趣，就同意了参演，算是一段趣事。
也因此，没有一个读者观众见过她，也没听说过片尾曲中她的化名，在灵犀玉网上讨论度很高。
乔白音在戏里是个妖女，戏外却是个爽利大方的性子，话特别多：“不过，毕竟《妖女》是连续剧先出来。如果我演的是柳玉钗这样的人气主人公，一定这会儿更加焦虑。我发现当梨园客也挺好，先前我走辑书道的路是路走窄了……”
“那密室的邀请你接不接？”诗千改已经习惯了她的话唠，熟练地直接打断。
诗千改：总算知道什么叫距离产生美，一把乔白音代入妖女形象就觉得滤镜破碎。
她今日喊乔白音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密室逃脱的综艺节目也在筹备，但嘉宾凑不齐。
倒是有很多文修感兴趣，但听到要在画屏上放映就迟疑了。梨园客则主要是担忧于观众是否会喜欢自己的真人。
“接呀，怎么不接！”乔白音兴致勃勃，“可以和简升白前辈一起，我当然愿意。”
诗千改记下名字，总算又凑到了一个。
送走乔白音，灵犀玉牌亮了，是祝奇志。
“诗大家，我这边徵文盲选到了一个挺不错的本子。”
祝奇志兢兢业业汇报工作，“是恐怖风格的，大白天的都看得我脊背发凉，我觉得做成密室效果应该不会差。只不过，揭开看名字后，这文修我有点拿捏不准……”
“恭喜恭喜。”诗千改问道，“是哪个文修写的？”
一般“只不过”之后的话才是重点。
祝奇志说：“这文修您也认识，是瑶华派的岑枝。”
诗千改扬了下眉，有些惊讶，岑枝？就是那个向她发出文斗挑战的人？
隔着灵犀玉牌，祝奇志看不见她的表情，停顿了一会儿说：“要不要搁置？”
都说文人相轻，何况这二位首席还是真的“斗”过，虽然诗大家大获全胜，但说不准心中还是有芥蒂。
诗千改只是回忆了一下岑枝的风格，没有其他意见，说：“你盲选到的就是最公平的，不必搁置。”
岑枝那种风格的确很适合改编，因为主观的情绪渲染不多，客观的恐怖占比最大。
“那行。她想要您的灵犀玉标，我可以发给她吗？”祝奇志说。
诗千改：“可以。”
她并不当回事，哪个人的某信上不是一大堆工作好友？
＊
陇州。
因为爆发的霉霜灾病，今年的葡萄减产，而狄肃因为用药及时，自家葡萄园里的产出竟然还不错。
普通的葡萄果然比灵植葡萄味美好卖，她原本预计的是捞回成本，没想到最后还有的赚。
狄肃单身未找道侣，也没有孩子，这赚的钱在添置完该用的东西后就给自己享受了，买了一块流光画屏。
她虽然没看过流光戏，但初九放映的“连续剧”却让她明白了这新戏种是个什么模式，不由心痒难耐，翘首期盼起县城的雅音华光剧院建好了。
翡不琢先前的小说狄肃已经全部看过，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盛世》，大约是因为描写的内容最接地气、离她的生活最近。
狄肃喝了点葡萄酒，美滋滋地躺在摇椅上，展开今天的《兰朝日报》。
夏季将至，陆泽瑶兴修水利，委任人族的岩重秀为先锋。由于上游在青鸾一族的势力范围内，所以需要令其归顺。
青鸾一族起初兴致并不高，妖国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何必再多此一举？
做得好了，料想陆泽瑶也给不出什么他们看得上的奖励；可是如果做不好，陆泽瑶却有由头来找他们算账了。
妖族虽然总体风气朴实，可这最基本的趋利避害还是懂的。
人族的队伍中还有个“谋士”角色，虽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在世家大宅中长大，深谙斗争思想。
他巧妙利用青鸾一族内部的势力不合，说服了青鸾一族。而陆泽瑶的波尔多液作为最后压轴的一棋，让青鸾一族最终归顺。
水利由此顺利展开，陆泽瑶展现出了令这些人族都震惊的知识储备。
她作为穿越者，虽然不可能每个小的知识都记住，但眼界的开阔程度是远超这个世界。
陆泽瑶准备的水利工程有两方面，一面是防止干旱，积极修渠、铸造水车之类，一面是防止洪涝。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妖族大陆的气候就是如此。偏北的地区夏日赤地千里，往南却有暴雨灾害。河水暴涨，死了大片大片野兽之后，还有可能造成瘟疫，对妖族的生存又是一个沉重打击。
陆泽瑶目前的势力还是以皇城为中心，而皇城在北方，她暂时还管不到南方的汛灾。
但她依然开启了修筑堤坝的工程，因为北面秋季也有汛期，而妖族的老者根据经验判断今年的水会涨得比往年都高，届时同样会很艰难。
连人族的世家眼中，修筑堤坝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但陆泽瑶却带领小队研究出了一种全新的材料，她称之为“水泥”，其性能经过检验令人震惊。
当时这段狄肃看的十分舒爽，灵犀玉网上的读者反应也极度热情。
【想不到吧？他们都以为妖族愚笨，即便有仙草也只是因为地域优势，谁知道咱们陛下可以拿出他们都想不到的东西！】
【说起来，怎么同为修真界的修士，我就没见过这些知识！翡不琢先生可真厉害……】
【先生说是从一个番邦典籍上看来的，这还是阅读面广的结果。我自叹不如。】
狄肃还在灵犀玉网上围观过这个水泥话题，又是“外邦典籍”，经历过之前的“磨青水”事件，反翡读者已经不敢在事实出来前就空口质疑，而是十分积极地怂恿别人亲手实验。
她昨晚关注了下进度，据说已经有人把水泥做出来了。
而这水泥只是陆泽瑶展现出的其中一个神异之处，到后来，这些人族也都已经真心归顺，甚至偶然畅想如果治理人族的也是这位妖皇陛下就好了。
陆泽瑶与此同时还在操练武力，在自己强大起来之前，她并不打算把自家领地上的新东西都宣扬出去。
这一年皇城的夏季虽有惊险，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度过。而南面的妖族贵族比北方发展其实更快一些，已经出现了世家大族，还有一个妖皇先帝亲封的银狮王。他们往年都自得其乐当土皇帝，无视妖皇，今年却一反常态，向皇城送来了书信。
信中说，南方汛期死伤严重，还望朝廷能够拨款，救治百姓。
“这肯定是不安好心！”哪怕狄肃只是个果农，都下意识这样叫了出来。
不过她也琢磨不出更多的所以然，赶紧上灵犀网看看评论——这也是她现在的习惯，读完一章去书友会了里看评论，比自己独自看更有乐趣，还时常能看到一些妙语连珠的发言。
【南边的是在试探陛下吧？看她是不是个软柿子，能不能敲一笔钱。】
【他们要真是为了百姓就好了！最怕只是个借口，实际上还是自己挥霍。】
【更深的一层，假如文中的这个银狮王有造反之心呢？他是先帝封的王，那时皇帝就不太压制得住他，以此来安抚。可现在宫廷内巨变，原本体弱的陆泽瑶登基，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想：她能做皇帝，为什么我不能？】
【的确，虽说妖族的皇帝形式大于实质，但总归也有一个皇帝的名头，可比王好听多了……】
狄肃看着分析，知道陆泽瑶又遭遇危机了。但她并不多么担忧，因为以先生的习惯，每次主人公遇到的危机一定会赢得更大的收获。
“十六了，今晚又有《妖女》。”她自言自语了一下，爱惜地将流光画屏又擦拭一遍，从现在就开始盼着晚上八点。
＊
另一侧，瑶华派。
岑枝看着【道友请求通过】的标志，陷入了沉思。
这么容易就通过了，好像觉得有点不真实……岑枝心头难得的蔓延上一种紧张的情绪。
又不是面对山中野熊，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她感到困惑，神识微动，输入框里浮现一行字：【诗道友好，我是岑枝。】
可是想一想，却又觉得这是废话，诗千改说不定不会看，于是又改成：【我要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正待发送，岑枝又停住了——她上次用师尊的灵犀玉标道歉时也是这样，岂不是更废话？
于是陷入了两难，接下来又换成各种各样：
【我是岑枝。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不行，师尊说这样太自大。
【我写的《鬼新娘》好吗？】——也不对，如果不好，雅音华光应当不会采用。
……
她放下灵犀玉牌，有些许烦恼。师尊说，这件事全权交给她自己做，但她并没有相关经验。
师尊很忙碌，不要用这种小事去打扰她……
就这样，岑枝吃饭喝水都在想着怎么开场白，到了晚上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件事。
岑枝：“……”
这不像她。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纠结”这种情绪。
门外传来师尊的声音：“累死我了，又忙了一天公务……”
岑枝将灵犀玉牌放下，看向门口。
银天走进来，看到岑枝面前的东西嘲笑说：“啧啧，当初是谁说不想看翡不琢的戏，又是谁第一个把流光画屏买回来，七天前和现在又是谁蹲守八点钟。”
岑枝顿了一下，有些微的羞恼，面无表情说：“不是我。”
但说完，今晚的《妖女》还是要看的。
——岑枝虽然能意识到翡不琢与自己之间的差距，分析出情感，但对她写的故事却从未沉迷过。
不知为何，《妖女》莫名地让她被吸引。这甚至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想追连载的故事。
她觉得夜竹非常特别，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让她有点向往。
师尊好像还说过，想要与人相处，应该学会赞美，那如果用这个作为开场白呢？……
她这样想着，偷偷按住灵犀玉牌，神识输入一行字：【诗道友，《妖女》很好看。】
银天也兜着瓜子坐下了，在一旁随口大胆发言：“也不知道夜竹什么时候能睡到那小白脸。”
岑枝思绪一错，再加上片头曲扰乱，神识输入就歪了——
【诗道友，《妖女》很好看。夜竹什么时候睡董生？】
岑枝：“……”
她看了看，沉默地发现，这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第97章 惊喜
这一瞬间,岑枝心里闪过的话是：毁灭吧。
【误会。发错了。】
“徒儿？”银天见她神色不对，好奇问，“你怎么了？”
岑枝：“……没怎么。”
此生未有的强烈尴尬情绪让她把灵犀玉牌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向画屏。
——在今天的第二集 放完之前，她都不要再看到诗千改的回复了。
那一首《卜算子&#183;天上玉堂仙》放过之后,剧情正式开始。
岑枝原先还以为自己会走神，但不知不觉，她就全情投入了剧集中。
＊
陇州,狄肃也守好在了流光画屏面前,还拿了个小火炉，烤着香香甜甜的地瓜。
上一集末尾，夜竹要求董生来给她推秋千,董生身形僵硬，表情隐忍,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夜竹则露出胜利的微笑，坐在了秋千上。
“还不快点？”她催促。
董生沉默不语,却还是只能控制力道推了一下夜竹。
二人这会儿已经相处了几天了,之前夜竹虽然也把他放在身旁，但一直晾着他,今日的举动其实是反常的。
推秋千,就意味着亲密的肢体接触。董生轻轻一低头就能吻到夜竹的发端，动作更僵硬了。
夜竹也不是只让他推秋千,她脾气大得很，一会儿指挥董生替她摘花,一会儿让他拿着罗网捕蝶。
不过在狄肃看了一会儿,瞧出了夜竹似乎在刻意表现出自己“有心事”,而她的差遣则像发泄心中愤懑。
这是为了什么？
她作为观众看出来了，董生也看出来了，内心独白很疑惑。
他还揣度：难道是与她父亲闹了什么矛盾？
就这样切换几幕，环境变为了黄昏，以示两人就在花园了耗了一下午。
最后，夜竹再次要求董生为她推秋千。
“高一点，再高一点！”
女子带笑的声音仿佛黄鹂鸟啼唱，清脆悦耳。她的织金罗裙与披帛一同飞舞，像是一团浓烈盛开的花，头上步摇摇曳。
连狄肃都被惊艳到了，吃烤地瓜的嘴顿住。这位梨园客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富家小姐的骄纵，又有少女的纯真与快乐，对于“娇骄”的把握真是添一分则令人嫌恶，少一分则觉得寡淡。
董生亦是愣了一下，他原本这些天对夜竹只有反感，可现在这一瞬间他却看夜竹看得走了神。
“如果能一直这样飞就好了……”
然而荡到高处，董生却听到了脱口而出的感慨。她说：“不要困在这里。”
这话好似有几分深意，狄肃不明白夜竹为何要这样说，难道只是为了丰满“自己”的性格？
而这个小世界中时值盛夏，夜竹穿得十分轻薄，董生力道大了，难免指尖有她肌肤触感，他几乎是立即就脸红了，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但不知怎的，似乎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夜竹发出一声痛呼：“哎呀！”
他连忙回过神，只见夜竹刚刚荡得太高，头发被一根树枝勾住，发钗掉落。
她立刻要求董生停下，待秋千停止晃悠，夜竹捂住自己的头发，柳眉一横：“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连推秋千都不会！”
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堪称喜怒无常，拔下那欲坠不坠的金钗往董生面前一掷。董生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刚刚那一瞬的恍然心动消失。
“小姐自己被树枝挂到，与我……”他的反驳才说到一半，却忽然见到夜竹眼圈红了，眼里也有泪光闪烁，于是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眼中闪过震惊。
她低下头，负气地抿住唇，董生也没说话。这一幕，夜竹散落的一缕乌发垂在脸侧，简直我见犹怜。
狄肃完全能读出董生的情绪：这个女人为什么忽然伤心？
“我不玩了。”过了一会儿，夜竹站起来，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致，转身离开。
董生站在原地，扫到地上的金钗，眉心一蹙：“你的东西……”
“赏你了。”
钗环正常只会赏给婢女，这说法是种羞辱。可董生皱着眉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垂首捡起那支金钗。
四喜宗。
令欢时看到这里，啧啧称奇。
高，这手段实在是高！短短半天的相处，夜竹成功让董生对她产生了好奇，原先单纯的厌恶里混杂了更复杂的情感。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怜惜”——像董生这样的人，自尊心极强，大男人心态严重，且生性多疑。一个平素高傲的女人在他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堪称致命一击。
而结尾的金钗也极妙，不管来途是什么，他总归是接受了一个女子赠送的亲密物件。
令欢时不禁想，诗千改真的没有相关经验吗？这也太会了。
画面中，一离开董生，夜竹脸上的表情就淡了，卸去伪装，变得有几分戏谑。
“‘我’待他温柔小意的时候他弃如敝履，现在直接踩着他的脸，他反倒在意起来了。”她道。
光球旁观全程，说：“道君，你……真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夜竹的表现都很正常。反倒是董生，对她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
——这就是勾起“好奇心”的用处，一个人一旦对某人产生好奇，那么难免对此人产生在意。
夜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令欢时感慨地评价道：“这小子的确是蠢。”
一个富家女难道会缺人力推秋千吗？二人这样相处，为何一个丫鬟都不在？夜竹随便找找借口，董生就信了。
不，不是信。董生心中一定也有怀疑，但他不会往算计的方面想，只会揣度：她待我如此特别，难道……？
而只要这样一想，就掉进夜竹的陷阱里去了。
夜竹暗中不断埋伏笔，以便解释自己那日为何异常，顺便还做了寻找仙缘的事。
夜竹向来不喜欢把宝押在一处，如果自己就能找到仙缘，那董生就没什么用处了。
目前她已知的前情是，光球告知她的人生中，董生在仙界有“持玉君”的美誉，就是因为他拥有一块神妙的玉坠。而这玉坠，大概率就是他的仙缘，只是不知道玉坠是打哪儿来的。
夜竹身份受限，现在也没有修为，所做的有限。但最后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一条线索——外面传言说，碧山书院后山昨夜有异彩闪过，有人前去探询什么都没发现，回来的晚上却做了个梦，梦中有美玉。
她立刻判断出，就是这个了。
然而去了好多人都找不到异彩在哪，估计真得依靠董生的“机缘”。
夜竹打算带着董生过去，但她觉得，同时忽悠戏弄一下董生会给自己的行动增添乐趣。
狄肃投入地观看，心中叹服。
夜竹真是个玲珑心肠的可怕女人，董生连什么时候栽的都不知道！
剧情中，夜竹正在揭晓先前埋下的伏笔。
“我以为我有了仙缘、不用成亲，之后就能过得很好。”
她冷冷地说，“但谁知道反而成了持金过市的小儿，引得他人觊觎。”
董生闻言，原本持茶壶的手一顿，茶水飞溅出了几滴。他于是半跪在地，为自己的笨拙道歉——这么多天，他已经很习惯了。
夜竹说，有大城的权贵想来求娶她，对方势力很大，父亲和她都无法拒绝。
——所以她那日才会那么难过。
董生在被父母赶进府邸做小厮之后就很少有机会出去，没有消息渠道。他性子太不讨喜，也没有下人与他分享消息。
而且，那日夜竹因“仙缘”取消了宴席的事情传遍县城，若有权贵慕名而来是很正常的。
因此，董生并未怀疑。
“我已知仙缘在何方，但父亲却因为危险不让我去，也不把武功高强的家丁派给我……”夜竹一停，自嘲似的摇摇头，“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这样的，真的配做我的引路仙仆吗？”夜竹站起身，瞥来一眼，她依旧是那么高贵美丽，而董生半跪在地上，闻言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手指紧握。
不得不说，董生这个梨园客选得也很好，他生得英俊，眉目却微带阴鸷，就是个狼崽子的模样，此时目光幽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的狼狈、不服、愤怒、羞辱一览无余。
夜竹却丝毫不惧，美目挑剔地望着他。
董生牙关咬紧，喉间压抑怒火：“我如何配不上？”
夜竹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道：“董郎，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而后，转身便走。
董生完全怔住了，这是夜竹第一次叫他“董郎”。
狄肃只觉得心脏尤被冲击，她也不是第一次看鸳鸯蝴蝶派的小说了，可没有任何一部让她觉得这么……这么……冲击力十足。
对，就是冲击力！这对男女像是两团劲风或者火焰，相撞时带出令人目眩的火花。不像《二小姐》，那是百里荼强势、林兔温和；也不像是《假契真结》，那是少男少女间的斗气。
她这样想了一会儿，忽然目瞪口呆：等等，一开始还是董生认为“引路仙仆”不配他，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了？
——夜竹只用言语相处间的微妙摆弄，就让董生的内心态度完全变了！
她还待再看，但画面却暗了下去，片尾曲响起，于是发出一声哀叹：“怎么一集这么短啊！”
琅嬛。
诗千改是在放映结束后才看到灵犀玉牌里的留言的。
乍一看发信人，还以为眼花了。
诗千改：“？”
野啊，道友。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社死程度也是没谁了，真情实意地发过去一句：【你牛的。】
岑枝秒回：【……】
反正已经丢脸到这个地步了，没什么不敢再说，她破罐子破摔似地道：【我原本是想先和你道歉的。其实，我师尊说，最好的是当面道歉。】
【我很佩服你的文章，也很喜欢《妖女》。刚刚还看了一集。】
诗千改：嗯？
她回：【谢谢夸奖。道歉的话也没必要，我不在意。接下来的《鬼新娘》，预祝你和我们雅音华光合作愉快。】
完全的商业态度。
岑枝再度沉默。
她都放下灵犀玉牌了，诗千改又给她发了一句话：【道友，虽然不能剧透，但我会考虑尽快出撤回语句的功能的。[白狐托腮]】
岑枝：“……”
岑枝：【好。】
对话结束，她思考了很久，等银天要睡下了才突地开口说：“我很想与诗道友交朋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要试一试。”
师尊说建交的第一步，是诚心。她会努力的。
银天：“？”
她震惊了，怎么好徒儿突然就想通了？
岑枝外表上还是没有表情的模样，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出这句话，她仿佛就放松了，洗漱完毕，躺下睡觉。
银天：“……”
徒弟睡着了，但她睡不着了！
……
次日一大早，岑枝就给了银天一个大惊喜。
昨晚的《妖女》第二集 反响远超第一集，一是因为买画屏的人更多了，二也是因为爆点更足。
【这就是妖女吗？如果我是董生，我在她手下都走不过一个回合！】
【竹姐布置的伏笔也很绝啊！有别的人倾慕心悦的对象，肯定会带来更大的危机感。】
【董生栽在她手上，半点都不冤。呸！也该让负心男子尝尝被骗的滋味了……】
原本最高的热度在东南，但这回却移到了西南，盖因岑枝在今早的连载文章后附言了一长篇《妖女》的观后感！
这种举动很常见，不少文修都喜欢与读者分享日常生活和最近阅读的作品，关键在于——分享人是岑枝。
这观后感的中心就是赞美，除了文风很有个人特色，她表现得和一个普通书友全无两样，简直让人惊掉下巴，银天看完后差点怀疑岑枝是不是被夺舍了。
这放下心理障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震撼了，岑枝之前不是一直和琅嬛的魁首别苗头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印象中这好像还是岑枝第一次对其他文修的作品表示喜爱……】
【哈哈哈，她第一次对别的文修表现关注也是翡不琢，这可真是石破天惊了！】
岑枝的人气组成其实很奇怪。一般来讲，文修在自己的出生地拥有天然的人气，容易出死忠粉，对外时读者们也容易护短，但岑枝却没有很多忠实的书迷。
她的读者很多，却不容易让人真情实感。毕竟，她自己都没有办法体味“人”的情绪，读者又怎么能共鸣呢？
这样的修炼，在前期看不出什么，可越到后期、越是难以进步。
即便是在西南瑶华派的大本营，上次也有不少人提到她时摇摇头。她主动提出文斗，结果被打了个落花流水，甚至后续连自己的公案小说都写不下去了。
从那之后，外界都以为岑枝对诗千改避之不及。
谁知道，现在态度居然来了个大拐歪！
岑枝对外界态度置若罔闻，第二天也写了观后感，再次引起轩然大波，第三天依旧如此。
她没有任何逾矩之处，也没有让诗千改回应她，就是和其他文修一样，向自己的读者推荐自己喜欢的作品。
一位魁首的示范作用可以很巨大。
《妖女》这么好看吗？许多人都产生了好奇，西南的画屏市场一下子被炒热了。原本在雅音华光的预计中，至少还得等一个月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三天下来，西南的读者也都习惯了。惟有一点确认：只有两集，就写了三篇读后感，连重播也一集不落地看——岑枝这是真的迷上连续剧了啊！
十月十九。
看到报纸的评议，诗千改：“……”
为什么她微妙地感觉岑枝和冰湖狂生渐渐重合了？
原先她的分析流知名读者只有冰湖狂生，但冰湖狂生偏爱剧情风，现在来了个偏爱感情风的，可以说是配置齐全了。
十月中下旬，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有时候出门都会觉得冷。
作为修士倒不太受天气影响，诗千改依旧穿着单衣。她写字间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象，生出一种恍然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一年了。
刚刚穿过来时，她还是个冬天会被冻得要死的小修士，但现在，无论多么严寒酷暑的天气都无法奈何她。
夫子通知，大家最近可以开始准备琅嬛十二月底的年末考核了。除了考试，最重要的是写一篇文章，作为来琅嬛一年的成果。
诗千改作为卷王，对此没什么压力。但不知为何，这几天夜九阳和贺雪的表现有些奇怪，仿佛瞒着她在准备什么东西。按理来说，老夜写得很慢，被夫子通知后会天天卡文哀嚎，可现在没有。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什么事，于是就放置了。如果是需要她帮忙的烦心事，小伙伴自然会告诉她。
直到二十二日，小雪节令。
这日琅嬛很应景地启动了阵法，洞天内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清晨，诗千改推开窗户，只见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她们院子里四季常开的花树也覆盖了薄雪，苍劲枝条宛如银铸。
诗千改喜爱美景，立时清醒过来，跳进院子里赏雪。
为何四周如此安静？她正这样想着，斜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声音——
“诗妹，生辰快乐！！”
劈头盖脸一阵花雨落下来，诗千改双眼微睁，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只见自己的队友连同几个好友一起冲了进来，夜九阳在最前头，笑出一口大白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生辰！他们这几日在忙的是这件事！
她自己忙忙碌碌的，居然完全忘了！
诗千改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拂开头上的落花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记得自己没有提过生日的事情啊！
虽然她与原身的属相不同，但生日却都是同一天。
“你傻呀。”薛倾碧道，“当初入琅嬛，一应信息都要登记，我们一去问先生就知道了。”
诗千改看着她，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自己不过生日，这一年来也没想起给别人过生日，不知道薛倾碧等人的生辰有没有错过。
薛倾碧居然先被她看得羞恼了，抱手说：“……我不是主动来的，是被他们拉过来的！”
顾厄叶道：“可是我们一开始没有请你。”
薛倾碧：“……”
她怒道，“住口！”
顾厄叶笑了出来，摇摇头闭上嘴。
——修为高的修士一般都是没有过生日的传统的，那是因为他们活得太长了，对年月的跨度就不是那么敏感。
但是诗千改是个例外，她现在都还没满二十岁，按照大雅二十及笄的年龄计算，她离成人还早呢。
所以，生辰当然要好好过。
“别闲扯了，我们还准备了礼物。”夜九阳大咧咧挥手，雪地中浮现出一张桌子。
桌子布置精美，又是花又是绢布，上面放着很多风格特异的盒子。
大雅的确有“生辰惊喜”这个概念，尤其是在小辈当中，据说这是天魔之乱期间衍生出来的，具体的起源已经不可考证。
“我和贺雪的礼物是合作的，你上次不是对那个外邦笔很感兴趣吗？我们就寻思做个更好看的。”
夜九阳取出了一个盒子，里面的丝绸上横放着一支钢笔。
它通体黑色，仔细看里面像是镌刻着阵法的金色符文，如同星辰一般闪耀，笔帽和笔身上还贴着金箔。
诗千改接过，看到上面有一段很小的金色篆体：爱好由来落笔难，一诗千改始心安。
有了诗千改上次的“带货”，钢笔已经在文人圈子里小范围地流行起来了，毕竟外出携带确实方便，也出现了各种花样。
可即便如此，这支笔在当中也是出挑的精致。
“我的礼物是翡翠。”薛倾碧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中间位置。
那块翡翠玉牌实在是太显眼了，如同一汪碧绿的春水，上面雕刻出了一只体态优美的狐狸。
顾厄叶笑容和煦地说：“我送的生辰礼是我自己打的剑。”
他的盒子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里面都是平时的练习用剑，从木质到金属，应有尽有。
阙晗日送的礼物是放在鸾舟里的一种装饰摆件，寓意是出行平安。
何芷芷在何家处理事务，形成忙碌，没有过来，也送的是鸾舟摆件，一个“招财进宝，财源滚滚”的木雕。
诗千改看着，半晌没有说话，心脏里充斥着一种酸涩和饱胀感。
她虽然可以写那么多情感激烈的文字，可在口头表达上还是趋向于含蓄。
“诗妹肯定是感动了！”她听见夜九阳侧耳和贺雪说。
贺雪：“没错。”
夜九阳：“会感动得哭吗？噫，好像想象不出她哭的样子，总觉得是很可怕的事……”
顾厄叶：“不至于吧。”
薛倾碧：“万一呢？哼哼，保不齐她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诗千改：“……”
她哭笑不得，这些人就是故意的吧！以她的修为，别人说什么小话她听不见？
“我们来陪你过生辰，还有其他很多同窗的礼物是让我们转交的。”顾厄叶说。诗千改点点头，怪不得有这么多盒子。
她现在并不缺钱，所以大家送的礼物都是比较小的东西，主要是一个心意。
其他人可能是因为她是首席所以才送，但面前的这几人，必定是出于好友之心。
诗千改心里的情绪变为了一股很温和的暖流。
“我们订了酒席，还专为你排了一出新戏呢。”夜九阳神神秘秘地道，“走，现在出发！”
新戏？给她排的？诗千改有点好奇起来，迈步，几人一起御剑而出。

第98章 系统任务
飞出宿峰,可以看到洞天内都是一副小雪之景。琅嬛的信使飞素燕们都窝在屋檐下取暖，天地间都变得静谧。
瀑布下游的水池结了一层薄冰，几人飞出瀑布,诗千改才看到外面的金陵也下了雪。白雪落在屋檐上，犹如画卷。
商铺的檐角下除了灯笼,还挂了一种白色的兰花，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现在都挂上文昌兰了啊。”夜九阳做了个瞭望的姿势。
明年就是十年一度的文昌大会,基本可以看作是天下门派或者散修交流的盛会。不止是大雅的门派,还有不少海外门派也会慕名前来。
文昌兰便是文昌大会的“会花”，其完全盛开时，花形如翻开的书。
顾厄叶：“居然提前这么久便挂上了。”
薛倾碧：“那是当然,这可是盛典，很多中小门派都会提前十年开始准备呢。”
诗千改：“……”
提前十年,那不就是上一届结束就开始展望下一届？
她听了几句，也留意起来，见到了不少文昌兰的贴画,颇有意趣。
薛倾碧定的宴席在银杏楼,门童掀开了门帘，融融的暖意和淡香扑面而来：“欢迎小仙君们光临！”
几人落座,先上各种茶水点心和冷盘。她们今天包了场子,没有闲杂人等进入。
“你们的戏内容，该不会是编排我吧？”诗千改比划,“比如以我为主角的滑稽戏。”
薛倾碧：“怎么可能是这种没品味的戏！！这我提的主意！”
看她炸毛气鼓鼓的样子，诗千改哈哈大笑起来。
阙晗日轻咳了一声笑道：“碧影殿下确实用心准备了。”
薛倾碧嘴硬：“我没有！我为什么要给她用心准备？我就是随便写了个框架,剩下还是他们弄的。”
吵吵闹闹之间,只见戏台上有人搬上去了一个大箱子,箱子背后有一张幕布，似乎遮挡着一个人。周围灯光暗下去，箱子背后的橘黄灯火亮了起来。
——原来不是人演的戏，而是皮影戏。
诗千改饶有兴趣地一手托腮，她穿越以来还没有看过这种民间艺术形式。
开头是一户人家在争吵，从摆件可以看得出家境富裕，诗千改觉得很眼熟。这富户家中争吵之后，有一个少女越众走出，将自己的长发割断。
诗千改立即看出，这是柳玉钗！
柳玉钗离开了柳氏，踏上了流浪之路，但接下来，她却没有遇到那个老尼姑。
灯影戏描绘了她在市井中穿梭谋生的场景，这是诗千改在正文里所略写的部分。
难道这是一出《千金》的同人戏？
正这样想着，幕布上就出现了一个闹市里小混混找茬摊主的剧情。旁边有一个白衣书生看不过去，向前给摊主说话，却反而被小混混们围攻，抱头就跑，所以说是个正经的剧情，却莫名滑稽。
柳玉钗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救下了那个被困的白衣书生。
一只绿色的鹦鹉扑棱棱飞到了书生肩上，张嘴似在讲话，还抬起爪子揪了一下书生鸟窝似的头发，这一幕可谓活灵活现、令人捧腹。
——是桃夏生！诗千改眼睛亮了，居然不只是《千金》，还有《桃源公案》，那么其他的人物在吗？
桃夏生对柳玉钗做了个揖，柳玉钗摆摆手不在意。桃夏生喜爱云游，二人便结伴而行了，路上还解决了一个小案子。
这灯影戏全程没有对话宾白，想要表现出破案过程还真得费点功夫。不过诗千改作为原作，立即辨识出这是她当初写的第一案，富商被自己的儿女后代谋杀的案子。
柳玉钗和桃夏生解决案件，共同分到了那大笔的酬金，住进富商大宅。
这一晚，代表月亮的皮影升起，显示出月上中天。
然后，灯影幕布的另一端出现了另一个少女，她携带着几个手下，奔跑在草木山石之间，不时回头看看，显然是身后有追兵。
少女脖颈和手臂间的装饰是淡雅的紫色，不是谢知玉还有谁？
诗千改如有所觉，嘴角也带上了笑意。这一段剧情也是她正文中略写的，谢知玉初掌谢氏大宅，现实的仇人都一个个冒了出来，其中有一次从玉石市场回来就遇到了追兵。
原文中，谢知玉大胆决策，闯入了城中声望最高、已经退出江湖的那个老相玉师家中，得到她的赏识，于是就此在城中立足。
而这里，她路过了富商宅邸，柳玉钗、桃夏生夜半因为追兵的声音而惊醒，见状商讨了几句，紧急襄助。
三人和谢知玉带的手下一起巧妙周旋，让追兵无功而返。次日，谢知玉奉上了珠宝首饰感谢，还邀请二人到了自己的宅邸中做客。
于是，三人结为好友，一起打拼、一起求仙问道。
诗千改渐渐看得入神了，三个角色所在的世界观虽然都有超凡元素，但细节相差很大，如何把握这个度需要下功夫。阙晗日说得的确不错，他们写这个本子很用心。
而一次探寻密境、寻找宝玉的途中，三人救下了一只兔子。诗千改心里“啊”了一下，她还以为只有长期单个的主角，没想到短篇主角也有？
兔子原地化形，成了个兔耳少年。他耷拉着耳朵，看起来有些消沉，应当是知晓替身真相后的林兔。
秘境第二重关卡的时候，百里荼也出现了。是她最经典的造型，白发红袍。
百里荼、林兔和另外三人一起共同度过了秘境，期间渐渐解开心结，待秘境结束，她们俩也告别了。
——看来短篇的主角们只是客串一下。
柳玉钗、桃夏生、谢知玉结束秘境往家中去，却在海面上忽遇一片灵云。三人被风暴和灵云裹挟，行至一片大陆。
这片大陆正值夏日，炎热而缺水，三人登陆之后，遇到许多奇形怪状的妖族。诗千改于是明白过来，这便是陆泽瑶所在的妖国大陆。
好在三人都是修者，干旱对她们没有太大的影响。三人询问妖族，来到了皇宫，身穿皇帝冠冕的陆泽瑶亲自接见。
四人一番商讨，诗千改猜测她们应该得出了结论：这是一块异世大陆，她们暂时无法离开。
三人留下，陆泽瑶给她们晋封官职。同为修真者，四个人一同在此奋斗，又有奇遇。
同样的，她们遇到了晋昭晋秋雨母女二人，在短暂的共事之后告别。
按照顺序，还未出场的就是夜竹了。果不其然，再下一幕便到了一个房间里，少女悠悠转醒。
少女三两下解决了一个渣男，也朝皇宫中走去，想要谋求个一官半职。
至此，诗千改目前写的所有主人公都登场过了。
她们聚在一起，经历险境，最终开启了时空之门。
灵流涌动，这段彩色的皮影舞动曼妙，而在那漫天彩云之中，一个白色的剪影出现了。
她没有细节，但轮廓可以看得出是一个执剑的少女修士。诗千改怔了一下，哪怕没有明说，她也看得出——这代表的是她自己。
灯幕的底端出现了无数花花草草，万物生长，而那御剑的少女就仿佛此间神明。
幕布左边，她背靠着一众形形色色的人物；
幕布右边，她面对着繁花芳草，花朵中飘出一个一个的剪影，同样没有细节，只有男女老少的轮廓，她们和他们似乎在互相絮语欢笑——这所代表的，是她未来会写出的主人公们。
所有剧情告一段落，处于连载期的夜竹和陆泽瑶走出，从幕布上端的云彩里扯下一行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来我们结尾就是繁花消失，但是后来又觉得用这个最好。”夜九阳兴致勃勃地说。
诗千改心中满溢熨贴，点头：“的确。”
皮影戏结束了，用时大约有一个半时辰。诗千改却仿佛还回不过神来，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那后面的角色也都填满色彩。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过十八岁生日，前世十八岁不久她就收到了父母的噩耗。诗千改觉得，这次才是她最好的十八岁。
“皮影箱后面的人是谁？”诗千改侧头问。
夜九阳闻言便笑了：“你觉得这些给你庆祝的人里面，还差谁？”
诗千改心中浮现出一个人选，下一刻便看到一只手掀开灯影箱后的黑布，一个红衣少年笑微微地走出来：“翡姐姐。”
“原来你还会演皮影戏。”诗千改道，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秦方浓之前就会雕印章和竹刻摆件，现在又多了一门皮影的手艺，可以说是手工达人了。
秦方浓眨眨眼睛：“略会一点罢了。”
他其实是专门为了诗千改而学的。夜九阳、贺雪等人早就有了排一出戏的念头，几个月前就告诉了他。
而他则敲定了皮影的形式，手工制作灯影箱和所有的皮影。
诗千改听众人说这些工具也是秦方浓做的送给她的礼物，更觉惊讶，立刻上前去看。
这皮影和灯影箱都异常精致，箱子上还描绘着金漆、镶嵌着螺钿，总而言之，一看就十分用心。
“这也是略会一点，那恐怕就没几个灯影师傅能说是手艺人了。”诗千改拍了拍秦方浓的肩，“不要妄自菲薄。”
她带笑的看向秦方浓，心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光——嗯？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令欢时追的那个和尚眼熟了。
——他鼻子和嘴唇的部分长得有一点点像秦方浓。
但她好像没听说过幽篁山庄和司徒家有什么关系……
二者相似的部分其实很少，贸然提问好像也不妥当。难道好看的男人总是有点相似？
诗千改若有所思，将这个想法记在了心里。
＊
那日生辰宴会，诗千改难得地喝醉了。
她虽说酒量中等，但毕竟修为最高，寻常的酒很难喝醉。这次是换上了灵酒，她才喝迷糊了。
顾厄叶是最神秘的一个，据说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酒量到底多少，他克制力很强，喝到微醺就坚决不再接受别人的劝酒；
薛倾碧则很容易中激将法，到最后喝起来是万分豪迈，还吵嚷着硬要抓着其他人划拳摇骰子，跟夜九阳两个人仿佛两只大型二哈；
阙晗日起初不显山不漏水的，谁知道喝醉了显露本性，变得有社交牛逼症，能对着诗千改的小说吹一万字彩虹屁不打磕巴。
最让诗千改没想到的是，这群人里面酒量最不好的居然是秦方浓。他长了一副很能喝的样子，喝起来也半点都不上脸，谁知道是最先倒下的。
秦方浓也不撒酒疯，喝醉之后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诗千改。
他一双眼睛本就天生含情，饮酒后更显得幽深，把诗千改都看得好奇了，这人才说了声：“翡姐姐，你看着我。”
诗千改就看着他。
但对视了一会儿，他眼尾和耳朵却都泛起了一点点醉后的红，整个人突然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诗千改：“……”
哪有人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的！
她啼笑皆非，上前戳了戳秦方浓的脸——还挺软的。后者没有反应，显然是真喝醉了。
他趴在那里也安安静静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诗千改有点犯愁，询问秦圆道应该怎么办，秦圆道回答得很随意：【放那儿别管就行了。他从小就不能沾酒，十岁时偷喝我的灵酒，醉了一个月。】
诗千改：“？”
原来秦方浓还有这种设定，好像……有点反差。
人家姐姐说放在那别管，诗千改就不管了，观察确认了一会儿他不会有事，然后便回到酒席上。
那之后诗千改自己也醉了，几人之中唯二还算清醒的顾厄叶和贺雪负责善后，把醉鬼们带到楼上的包厢睡觉。
第二天诗千改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秦方浓醉得快，走得也快，人已经不见踪影，诗千改大乐，心说他是不是觉得社死跑路了？
其他人也陆续苏醒，歪歪扭扭地御剑回到琅嬛。
……
那天回到琅嬛之后，诗千改还收到了简升白一众大佬的生日礼物。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来的那天是去年的十月三十日，随着这个日期平稳度过，她已经在此方世界正式待了一年。
而接下来一直到十一月下旬，诗千改都在送礼。
——也是赶巧，夜九阳、贺雪、秦方浓的生辰全都中在这一个多月里，秦方浓更是巧，刚好比她小一个月。
诗千改课余时间都在绞尽脑汁想送什么，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难怪修士二十岁之后都不怎么过生日，这送惊喜礼物的传统实在是很耗费脑细胞。
一个月里，《妖女》的人气和流光画屏的销量都在节节攀升，若不是到了年尾、有些工坊已经开始放假，画屏的销量还要更高。
祝奇志那边忙疯了，密室综艺便只得推到明年。
诗千改觉得自己修为关窍松动，似乎要冲击元婴后期了。
她上次晋升元婴中期是在八月二十六，现在十一月下旬就又有了晋升预感，不可谓不神速。
不过，这也与她还处在人气的飞速增长期有关。现在她作为“新生代顶流”，读者人数每天都在呈几何倍增长。
“元婴后期冲击化神时会有问心关，徒儿，你得提前开始做好心理准备。”
简升白说完这句，语气有些感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冲击问心关了。”
所谓的“问心关”，是天道对修士的叩问。大奸大恶之人无法通过问心关，懦弱恐慌之辈也难成化神。
天道会将修士丢进一个玄奥的境界中，里面的事物都是修士内心的具象化。在内感官上可能会度过百年，在外的正常时间流速也不等，但一般不会超过一年。
诗千改自己也了解过相关知识。上次简升白还说，有龙平君所赠的内府秘境发钗，她冲击关卡会比其他人容易一点。
简升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叮嘱告诫她说：“即便有大能所赠的内府，你也不可懈怠。这么多年来，仗着自己有所依靠而放松警惕、结果陨落在问心关里的修士也不是没有。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提前锻炼。”
“我明白。”诗千改问道，“师父，提前锻炼是什么意思？”
简升白：“问心关会具象化出你心中的恐惧——没错，就和你在《掌门》里写的差不多。我们琅嬛里有一处密地名为问心湖，虽然没有天道那么厉害，但也可以模拟出你心中畏惧的事物。”
他继续解释，原来问心湖其实是医道靛夫子的真身——靛夫子是一只灵物——进入问心湖，靛夫子可以全程把关，还可以令其他人观战。
“如果你习惯了问心湖，到时候面对真正的问心关就会好一点。”简升白说，“若你需要，我即刻可以给你打申请。”
诗千改却迟疑了。
内心恐怖的具象化？她内心的具象化，很有可能出现现代的事物。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所以她诚实道：“我不太想。”
简升白也不勉强，笑道：“我当年也没用，主要是……咳，不好意思让靛夫子看到我心里都在想什么。”
堪称是公开处刑。
简升白走后，许久不见的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您即将晋升元婴后期。】
【当前名气值：您已经扎根东南部，勉强可以说“妇孺皆知”；在其她地区有一定的名气，但并不显著。】
诗千改定睛一看，它还为自己展示出了一张人气地图。
东南部的光点已经十分密集，在一些偏远的城市乡村也有光亮。
而琅嬛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则基本上与灵犀玉网的发展保持一致，只在主城市有集中光点。西南最多，东北最少。
诗千改点了点头，这也与她自己的预估差不多。
在西南，之前《聆阁日报》和岑枝打擂台铺开了基础人气，后又有四喜宗《掌门》电影，最近还有岑枝帮忙宣扬了一下；西北则有秦州，诗家当时许诺了秦州世家的支持。
唯独东北，目前她还没有相熟的人在那里。
系统等她看完，再度浮现出几行字。
【支线任务一：成功度过问心关。】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惩罚：境界跌落，躯体病弱度+10％。】
系统很久不发任务了，而且这次还是一个有惩罚的任务，诗千改扬了下眉。
境界跌落好理解，刚刚简升白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躯体病弱度增加？这个惩罚在最初她境界低的时候每个任务都有，但后来就消失了。
据她这么久的观察来看，显然，系统是无法作用于外部世界的，但是却可以作用于她自身。
【支线任务二：在“文昌大会”中大放异彩。】
【该次任务无惩罚、无奖励。温馨提示：文昌大会十年一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文昌大会只要筑基以上即可参与，每一届都会涌现无数天才。
文昌大会的确是个扬名的好地方，只是，如何才算大放异彩？她入道这一年以来，几乎只和同窗或者高她很多的大能前辈有过接触，高届的学生也只接触过顾厄叶与令欢时。
诗千改屈指抵了抵下巴，并不慌张，反而还有点期待。
……
十一月二十。
《盛世》不愧为诗千改目前最长的一部小说，七月下旬开始连载，四个多月，每天三四千字，到现在总共四十万字，地图似乎才刚刚展开一半。
南方银狮王求助赈灾的奏折实为试探，若陆泽瑶依言给出，则证明其软弱畏惧；若不给食粮银钱，银狮王则可顺势揭竿而起，攻上皇城。
似乎不管怎样都是错，但陆泽瑶却硬是接下了这一招。
一个月之后，她率领自己的部下，亲自来到了南方赈灾——反正妖族也没那么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讲究。此举生生震慑住了银狮王。
北方的皇城与青鸾一族已经被陆泽瑶掌控，最凶险的旱灾已经度过，秋汛也有了准备。她清楚，自己必须先稳住南边，才能留给北方继续发展的时间。
“水泥”在赈灾过程中大放异彩，被称为“神土”。陆泽瑶身处敌方大本营，却天天表现得和在自家后花园似的，身边的谋士团和南方的众妖族世家周旋，愣是营造出了有底气的假象。
再加上陆泽瑶这大半年来的辛苦经营，她们有不少产量低、但足够暂时唬人的“神物”，陆泽瑶座下的铁骑营还歼灭了一支刺杀队。
银狮王于是不敢轻举妄动，安安分分地供着陆泽瑶，一直到水灾结束，还亲自送她出城。
只有陆泽瑶自己知道，她是在走悬丝，一步踏错就会遭受反噬。好在虽然危险，但最终还是成功迷惑了银狮王。
回到皇城，她不敢怠慢，立刻又跟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有了先前的布置，水灾也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皇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冬去春来，最寒冷时只小规模地发生了疫病。陆泽瑶再次利用自己先进的知识控制住了事态，被妖族民众奉为他们神话中的“祛病神女”。
这期间，来自人族的医者也为其所震惊。
之后又是大量的种田、建设与斗争剧情，还开了部分人界大陆的地图。目前的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第三年，陆泽瑶几乎统一了北方，且各族都对她心服口服。
皇城成为所有逃荒者眼中的丰收之城，已经有无数人来此投奔，但陆泽瑶却还总是有人不够用的烦恼。
【陆皇绝对是兢兢业业的明君，啊啊啊我愿意穿过去变成她手下谋士。】
【如果是我穿越过去，大概不到一个月就莫名其妙死了……】
【“盛世”已可看到雏形了！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啊。】
《妖女》的进度则慢很多，毕竟是七天一集，到现在也才放映了六集，第一个小世界都还没结束。
年末的时候众人最忙，但放假的人却也闲下来了。他们无事可做，就搞了个“最有福读者榜”，翡不琢作为新兴文修，竟然也高居前列。
吃瓜看戏间，另一项有万众瞩目的活动也来了——三大门派的年末考核题目。
琅嬛的年末考核在十二月中旬的小寒节气，之后就放冬假了，一直到一月末雨水节气恢复上课。而考核的大文题会提前一个月放出，对于普通人来说，匠道之类的题目是不感兴趣的，但大文题却可以津津乐道。
沈瑜就是围观的一员，而且今年因为自己喜欢的文修也要写，更格外关注。
文题一出，他就在灵犀玉网刷出来了——
【请以“落雪时，她被他捡回了门派”为开头句，写一篇文章。文体不限，简白为佳。注：引号中“他”、“她”不限，可随意更换，亦皆可为“它”。】

第99章 与众不同
沈瑜扯着嗓子喊：“妹妹,来看今年琅嬛新生的年末文题！”
“我看到了！”沈若伊回道，“哥，今年不止新生,所有老生也都是这个类型的题目。”
沈瑜仔细瞅了瞅，还真是,全都是“以某某某句为开头写一篇文章”。
【这种形式还是第一次见到，倒是有一点像科举时根据文题写文章。不知道另外两大门派是什么？】
【还是不一样的，这回只说了一个开头句,事实上文章风格和具体内容都可以自由发挥。】
【是啊！开头相同,后面却可以千变万化……哎，你们看！瑶华和北斗！】
待其他两派文题出来，众人发现,今年三大门派的新生居然都是同一个题目！
从这里头也可以看得出各个门派的倾向，比方说,东南部永远是最新潮最推崇变革的，三大门派中只有琅嬛加了一句“简白文为佳”，其他两大门派即说了“文体不限”,也特意点出可将首句改为文言形式。
众人顿时兴奋了起来,如果题目不同，那么只能就文章论事,但在同一个开头下发挥,却是能看出各人风格差异的！
【落雪，这个意象看起来就是鸳鸯蝴蝶派的悲剧故事,我觉得总体必定是瑶华派胜出。】
【楼上是瑶华派的吧？别忘了，翡不琢的鸳鸯蝴蝶派故事才是力压你全门派的悲剧！】
【吵什么吵,谁规定一定要写悲剧了？北斗派苍劲浑厚的风格也和落雪很搭。】
几乎是一瞬间,各个门派的支持者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争论了起来。从中可以看出共识,他们都觉得翡不琢一定会借此发挥一个和《二小姐》、《二世仙缘》一样的悲剧。
沈瑜围观半天，津津有味地问道：“老妹你要不要也写写看？”
沈若伊今年十五，已经从绩溪书院结业，前几天才刚刚教了文牒。也就是说，她该考虑未来想考哪个门派了。
如果目标是三大门派，那么提前用他们的题目练练手也不错。
“我……”沈若伊有点迟疑，她成绩虽然好，以头名的身份结业，但她自己对写文章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私心里更喜欢看和评议文章，想做一个像阙晗日那样的辑书客。
——然而，在母亲看来，做辑书客就是没有天分的表现。如果她这样说，母亲一定会顺势说要给她找一个好夫婿，让她未来辅佐丈夫。
甚至今年她还没放假的时候，母亲就已经在物色说亲的对象了。今时不同往日，年轻男女也可相见，也就是说她整个过年期间要相看无数男子。
“我试试看吧。”她最终说。
沈若伊不禁有点羡慕哥哥。明明沈瑜比她大很多，他也对写文章全无兴趣，但因为他是男子，母亲就会支持他四处经商，做辑书修也无所谓。
不过，哥哥今年写了一部商业经反而反响不错，涨了不少修为。
“不着急，刚结业的时候总是迷茫的。以后要走什么路，总得多试试才知道。”
沈瑜过来人似的说，“明年，你可以与我一起经商试试，我来说服父母。”
赚的钱就决定在家里的地位，他话语权如今很高。
沈若伊眼睛亮了：“好！”
＊
琅嬛。
诗千改这段时间都隐有灼烧感，大概晋阶后期就在这一两日了。
考题出来后这两日，来找她献殷勤的人与日俱增。
他们仿佛在执行什么神秘的仪式，帮诗千改院子里打扫完、给三人端茶倒水结束后，都要在诗千改头顶虚虚摸一下，满脸虔诚。
诗千改：“……”
和前世考前吸学霸欧气的同学们一模一样。
夜九阳也几次想汲取文气，被诗千改满脸黑线地拍走了：“你天天和我隔一道墙，该吸的早吸到了。”
夜九阳是很典型的那种写作依靠灵感的文修，每次交作业都要痛苦地躺在地板上。不过诗千改觉得，这种锻炼对他也有好处，能尝试更多不同题材。
贺雪这次想换个写法，不再写历史演义，于是也构思得很艰难。
诗千改则有点拖延症。三人磨洋工期间，干脆开了个小讨论会——就猜这次会出现哪些题材的文章。
“首先，悲剧肯定是最多的。这个不容置疑。”夜九阳道，“我想要跳出这个思维写喜剧，但卡住了。”
风花雪月，在华夏的语境里都是有各自气质的，雪很少有表示“喜”的。
文题给出了第一句，后面让人自由发挥，并不是说随便写都可以——比方说第二句就来个“但是她离开了门派”，接着写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世家故事——虽然没人强制规定不行，但这样肯定会落入下乘。
所以，“落雪”、“门派”都是全文需要扣住的字眼。
贺雪也赞同喜剧，在一溜风格相似的故事里，要出彩就更难。
他都可以想见，有诗千改的《二世仙缘》做范例，这回必会诞生一大批令人胃痛的白月光替身火葬场文章。
诗千改：“咳，如果你们想写悲……其实也不是没有发挥空间。”
狗血悲剧还有一大重点就是“人伦纲常”了。什么师徒恋，什么《蓝〇生死恋》，什么骨科禁断……
她说了一圈，夜九阳和贺雪大受震撼，贺雪猫眼都睁圆了，斩钉截铁：“这不行！”
很显然，古人对此的反应颇大，哪怕是现代人觉得最轻微的师徒恋也不行——此时的师尊是真的如父如母。
诗千改见二人眼神诡异，立刻举手道：“这都是我看到的，不是我想写的！”
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偏好，尤其是师徒恋——她现在可是有师父的人。
夜九阳更震撼了：“……你都是哪找来的文章啊！”
贺雪苦大仇深地写了几笔，说：“山穷水尽的时候，可以试试。”
然后要做好“扬名”整个修仙界的准备。
诗千改道：“不过我觉得，这个题材肯定也有人会涉及。”
人在狗血上的潜力堪称是无穷无尽的。
“诗妹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夜九阳从震惊中回过神，注意到了诗千改的轻松，“是什么风格的？”
诗千改笑了笑，道：“当然也不是悲剧。”
“其实我也有了初期思路。”贺雪道，“我的第一句人称已经定下了。”
他想的是“她”被“她”捡回门派。
夜九阳：“……可恶，你也好快！我才想出了一个人物。”
二人都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下，看向诗千改。诗千改神秘莫测地道：“我么，我和你们的都不一样。”
她用笔在“它”字上敲了敲。
“嗯？”夜九阳一愣，“灵宠或者灵宝被人捡走的故事吗？”
题目出来后，他基本没往这个注明上去想，其他人肯定也是。在修界，对可以化人形的灵物不会称“它”，这很不礼貌。排除人形灵物，剩下的选项就少得多了，难以想象要怎么写成故事。
“不是。”诗千改写下一行字，笑道，“是这样——”
“她”被“它”捡回门派。
——看到这个题目的第一眼，她脑子里就冒出了些……咳，奇奇怪怪的思路。好久不写人外了，这次不放飞一把，简直对不起出题人啊！
就在围观群众们押各门派优秀文修会写什么时，十一月廿五，由于年关将近，《盛世》和《妖女》同时停更了。
《盛世》的剧情以细水长流为主，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反翡读者从一开始就在期待着诗千改结构写崩，因为这么大的框架、这么苛刻的更新量，对于新人来说简直如烈马一般难以操控。可翡不琢一次都没有崩盘过，而且看样子，来年还将继续稳定发挥。
【断章的地方刚好也是冬天，陆帝在吃火锅，看得我口水直流。】
【我立马去片了羊肉——陛下也要好好过年啊，期待明年！】
【我又要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呜呜，先生也努力，大文题冲刺！】
与《盛世》不同，《妖女》则是停在了关键剧情处。
夜竹和董生进入书院的后山，找到了那天降异彩的地方，并成功突入了秘境。夜竹让那块灵玉认自己为主，“仙缘”到了她的身上。
在秘境之中，夜竹巧用手段，牵动着董生的心神。她设计做了一个局，让董生以为陷入险境，而在这关键时刻夜竹闪身而出，救下了董生。
这个世界的人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叫做“吊桥效应”，却懂得危难中磨砺真情的效果。董生内心情绪震动，从此之后，夜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奠定了：
虽然看似娇纵，但却有一颗善良心肠，而且果敢坚毅，又对他有救命之恩。
更何况还有一段生死与共的经历，这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农家少年来说，大约是此生最深刻的记忆。
那么董生逐渐沉沦也是必然的了。爱一个人的时候，不论条件多么好都会怕自己配不上对方，就如同原来的“夜竹”——贵为千金女，面对董生时却无比卑微，甘愿奉上自己的一切。
更何况董生只是个农家子，而夜竹又是如此光芒耀眼，他不过是她的“仙仆”。
随着感情越陷越深，董生内心的煎熬也开始了。曾经夜竹的缺点都变成了可爱之处，曾经的优点更是闪闪发光般美好。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夜竹，可是又无法控制对夜竹的爱慕。
从秘境回来的那一晚，他本欲为自己这次的经历写一首诗，可在后花园里站立了一夜，衣襟沾染夜露，待到晨曦亮起时，纸上却只落下两个字——“夜竹”。
回过神时，他恍然一惊，毛笔在白纸上滴下一大团浓墨。垂眸看了许久，董生将这张纸团成一团，丢进了纸篓里。
就如同他的心意，只能藏在阴暗无人处——因为他与她，不般配。
观众们都在掐着指头盼董生沦陷，等这个剧情终于来时，一片欢呼：
【哈哈哈，爽！他还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夜竹的骗局！】
【刺激，我就想等着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换做是我，能和竹姐这样相伴，就算是被骗也愿意。】
夜竹看到时机差不多，就开始了第二轮计划。
得到灵玉后，夜竹就看到了里面的传承典籍，也知晓了通向仙界的方法。
但是仙界之门要有一定的修为才能打开，在此之前，夜竹必须要在下界修炼——她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难怪原本的发展里董生得到灵玉之后还在凡间留了好几年。
那几年里，他与原身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原身真的相信二人是一对美满夫妻。可实际上，董生只不过是在做戏，他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抛弃这位结发妻子。抛弃就算了，还想要在去仙界之前享受她的好处。
这一回，被愚弄的人该换成他了。
夜竹对董生说，上仙告诉她她可以将仙仆带进上界，但却要仙仆好好表现，以诚心打动上仙。
董生相信了。不仅相信，内心还隐隐期盼着自己进入上界后也能修炼，最终和夜竹并肩。
那么夜竹这边，她在下界该如何修炼？
原来，这灵玉还有“桥梁”的作用，可以让主人在梦境中联通到上界剑宗的藏书阁。
而夜竹第一次入梦时，见到了藏书阁里一位白衣如雪的男子。
灵玉说，他就是剑宗的首席大师兄，剑尊肃雪，上届五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灵玉开启的通道本不该被察觉到，可肃雪剑尊却似有所觉，隔着重重书架，朝夜竹匿身的位置投来一眼。
刹那间如有刀光雪影，夜竹直觉警醒，躲过了他袖中剑意。
肃雪剑尊走到她消失的地方，却只看见落红依依——那是被他剑意斩断的窗外桃花。
第四集 就此结束。
剑与花，雪衣与红衣，剑尊与妖女，这一幕不可谓不唯美。翡不琢之前的作品里不乏性情冷淡的男子，但肃雪仙尊却绝对是其中最有魅力的一个。
单看他出场之后所拥有的讨论率就知道了，堪称是引爆了全场，风靡万千少女。
二人第二次见面，误会解除。初见时肃雪剑尊把夜竹当成了擅闯藏书阁的小贼，于是之后为了赔礼表示歉意，他就指点夜竹修炼。
夜竹在肃雪剑尊面前并无多少伪装，反正她只是听讲的。然而，她本身的性格却也足够令人目眩神迷。
肃雪剑尊清修五百年，不染凡尘。夜竹就是他此生第一次心动，桃花落上清静灵台。
“师兄，你这些天为什么总往藏书阁跑？”
门派里的师弟笑道，“总不能那里藏着个桃花精，让你动了凡心吧？”
——藏书阁位于玉山上，周边没有任何其他植物，只有一片桃花林。因此，“被桃花精勾引学习”是剑宗内常见的玩笑话。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肃雪剑尊弹琴的手一顿，琴弦卒然崩断，余音悠悠。
执剑几百年不曾受伤的肃雪剑尊，竟然被一根脆弱的琴弦割破了手指，血珠滚烫鲜红。
第七集 播出后，整个书友会都沸腾了。
结尾以琴弦喻心弦的这一幕，被评价为“无一字是心动，却处处是心动”。
【要了命了，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不心动！！竹姐选他！】
【原来看董生的时候，我以为我最喜欢浪子回头为情卑微，现在看剑尊我才知道，无心者动心才是最要命的！！】
【啊啊啊我越来越期待夜竹去往上界之后的剧情了！】
【想象一下，到时候肃雪剑尊和董生一碰面，那场景可真是……啧啧啧！想想就刺激！】
【这样夜竹岂不是背着董生发展情人？道德上说不过去吧？】
【什么情人，你看到她和董生成婚了吗？看见她和董生私定终身了吗？董生心动那是他自己的事，竹姐可从来都没表过态！】
【夜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翡不琢又没有说她是好人。比起董生，她已经很有原则了。】
【没错！她对董生只是报复，对剑尊更是从无暗示。相比之下，董生在还未与原身和离的情况下，到了上界就立刻勾搭女仙，这才令人唾弃！】
围绕这段剧情，灵犀玉网上的争论简直是翻了天了，且核心只有一个——到底该选哪个男人。
同样是鸳鸯蝴蝶派，先前的《二小姐》《假契真结》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因为这两篇的主角都只有两个人。
可是在《妖女》里，诗千改却是将“男配”的概念引出来了。自古男二更受人怜爱，有董生做对比，肃雪剑尊一出场就博得了观众的天然好感。
目前市面上是没有一女二男的感情配置的，反之一男二女却很常见。小部分男性观众对此十分不适，但女性观众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写剧情，热情瞬间高涨，给出了强烈反馈，双方支持者打得有来有回。
——如果只是单纯的人渣，那大部分观众想看的就不是夜竹让董生心动，进而才一步步报复了。他们会想直接略过第一步感情纠葛，看人渣遭报应。
也就是说，董生这个角色塑造得其实也是很立体的，他在没有做出那些事的时候，称一句“璞玉之姿”绝不为过。
那么，有观众喜欢他也是必然的。并不是所有观众都知道翡不琢的习惯，她们起初潜意识把这个故事当成了市面上常见的“浪子回头”话本，先一步喜欢上了董生。
在剧情这么心痒难耐的地方，《妖女》休映了，观众们直呼茶饭不思。
【虽然知道梨园客们和编剧们都要休息往年，但我这心啊，还是焦灼！】
【这一停更就要到明年才能看见了！四舍五入一下，我就是一年看不见先生的更新了！】
可谓是“哀鸿遍野”。
诗千改还收到了令欢时的消息，她说，她隐约摸到思路，知道该怎么做了。参考夜竹在藏书阁与剑尊互动的过程，目前进度已经超过先前一个月的进度。
诗千改十分佩服：原来还真的能从中学到恋爱秘笈。
……
另一边，皇城。
宫廷内。
到了年底，朝廷的仙官们都要述职。这时候工作基本告一段落，因此总体氛围虽然忙碌，却没有多紧张。
“孟大人。”
“老孟。”
同僚们打着招呼，却见到孟笑南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内阁办公处里面闯，连回应都来不及。
孟笑南自从被侄女推荐之后，就一直关注着翡不琢。不过，她毕竟本职忙碌，没有太多时间追连载，因此也一直没有看《盛世》。
直到前几天，她听放假回家的侄女讲了，才惊觉这一部小说的价值。
不仅是农业上的“曾青石药剂”，工部可用的“水泥”，还有除疫剧情中，主人公陆泽瑶内心有提到一句“显微之镜可见到渺小病虫”，还说她“知道一种东西可以杀灭这病虫”。
“显微之镜”，孟笑南知道这是什么，它是工部与匠部去年才研究出来的新东西，当时有报纸报道过。
而他们也确实用这东西看见了细小蠕动的“病虫”，当时震惊了整个匠部，医部也大感惊奇，着手继续研究。但这一点，报纸上就没详细说了，只是提了一嘴，毕竟还没有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
更别说“去除病虫的方法”，医部都不敢这么说！
但孟笑南收集了灵犀玉网上过网的事件，再加上侄女的讲述，她觉得翡不琢并非在说大话。她极有可能真的了解此物。
在文中，在陆泽瑶发展起来之后，不少妖族来投奔她的领地、建起新房屋，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压塌了不少房顶，造成伤亡。其中有一部分妖族被混着污泥的重物压了太久，伤口感染。
陆泽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想制作那种药剂的。
孟笑南一看就记住了，因为雪压塌房顶的事在大雅也时有发生。比之文中，即便他们的官员动作更快、也会积极补救违规建筑，可总也不能杜绝。
而且，虽然如今四海升平，但不可能无人受伤。陆泽瑶所说的这种药剂可以治疗的范围堪称无限宽广，让她如何不心动？
“是什么文章？”医部同僚问道。虽然孟笑南与他并不属于一部，但孟大人的人品是朝廷内人尽皆知的，因此他也给出了十足重视的态度。
孟笑南便取出书卷：“是琅嬛的一名学生写的。”
同僚本以为会见到一卷医经，谁知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本小说话本子——而且还是没出版的、用报纸上的版块线装做成的本子，表情都愣住了。
同僚：“……”
孟大人莫不是在逗他？

第100章 梅先生
“就是这里讲的。”孟笑南知道对方第一回 肯定不会信,就亲自翻到对应情节。
同僚仔细一看，表情渐渐变了，道：“的确是个懂行的人写的。”
其中应对疫病的方法,从防到治都是正确的，条理分明,可能比新入医部的官员写得还好，甚至其中有些细节连他看了都觉得有所领悟。
“这位弟子多少岁了？”同僚下意识就问。他琢磨着能不能将其收拢到朝廷。
“刚刚十八。”孟笑南看了他一眼，咳了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能性不大——这位弟子就是翡不琢。”
同僚初听有些耳熟，而后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琅嬛那个玄春闱魁首吗？！
哪怕他不看小说，也听过翡不琢这三字。
“竟然如此年轻……”同僚内心震惊。他还是有一点不信,这听起来实在太不真实了，便道,“说不定是她在报纸上看到显微镜，然后编出来的。”
“若我说还有这些呢？”孟笑南将收集到的资料给他看，诗千改在《盛世》里写出来的新奇事物着实不少,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可以着手验证的,“接下来我还要去工部农部。”
其实灵犀玉网有一些读者戏称翡不琢先生是不是也是“穿越”的，不过诗千改从来不避讳这点,都把各种出处标明了,其中以番邦书目为主。
孟笑南倒没有这种无聊的怀疑。她猜测的方向是另一个：“琅嬛得到了经纬四象笔，而诗千改又姓诗,这些知识估计是与四象笔有关。”
同僚看了好半天，内心越来越赞叹：“愿意把四象笔的知识分享出来,此女着实不简单。”
不像从前的诗家,死死捂着。而且,这还必须要与四象笔打好关系才行，那天级秘宝脾气着实不怎么好。
“若是真的，就可以造福无数百姓了。”孟笑南道，“我今晚打算仔细问问诗小友，向她请教。”
＊
琅嬛。
诗千改还没到夜里，就感知到了一大股气运，方向是皇城。
诗千改：“？”
这种气运，意味着很多高修为的文修在今晚成为了她的读者，而且大为认可她的文章。
她灵田水满，几乎只差一篇连载就可晋升后期了。
刚这样想着没多久，灵犀玉牌就亮了起来。
“孟前辈？”诗千改道。
孟笑南居然会主动找她，这让她打起精神。
说完来意之后，孟笑南问：“诗小友可知该如何制作那种药剂？”
诗千改想了想，诚实道：“这是我从番邦医术上看来的一则文章，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制作的流程。”
——“病虫”，其实就是细菌；而“药剂”，其实就是指青霉素。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讲了出来。
毕竟诗千改后来的专业与此并不相关，所以她也只记得课本上讲的大概，比如青霉菌在哪些地方可以培养出来，比如实验用的器皿都有哪些。
小说里研制青霉素的过程都可以略过，主角让手下去干就行了，但现实里却不能这样。青霉菌又不能直接用，一个不好，青霉素没弄出来，其他霉素直接把人毒翻。
诗千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否则不好解释没见过的东西缘何如此肯定，锅都推到四象笔身上：“四象笔说，这份文书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孟笑南听完沉吟，道：“我知道了。我会让医部尝试的。你说的器皿，去岁外邦确实进献过，我们也有使用，看来确有其事。”
结束通话，诗千改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她写的时候确实有暗搓搓期待有人可以把现代的各种药剂都研发出来，别的不说，这是能活人的法宝。而现在有仙官亲自询问，让她更真实地感觉到了自己在影响这个世界。
……
十二月初一时，诗千改放出了人外中短篇的第一章。
大文题是允许提前刊登和连载的，先生夫子们也鼓励这样的做法，否则如果一大堆稿子都堆到年末的几天交，批卷考官得忙疯。
往年还出现过冒用文稿的情形，但若是有个发表时间，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减少这种情况。
先前也陆续有各派弟子放出文稿，与诗千改猜的一样，各种狗血简直是一窝蜂地上演——比如北斗那位文魁邱元蓝，写了个两兄弟和女主人公的替身爱恨，才两回就虐得死去活来，诗千改看着都胃痛。
邱元蓝的风格与北斗整体格格不入，而瑶华作为最擅长鸳鸯蝴蝶的门派，更是虐恋重灾区。据说那边夫子们最近都憔悴了不少。岑枝则也尝试了爱情短篇，诗千改看了下，觉得应该是个复仇虐渣女主。
两派魁首都在十一月放出了自己的文章，诗千改自然就受到万众瞩目。报纸一发表，各云亭瞬间售罄。
皖州，沈宅。
“我抢到先生的短篇了！”沈若伊像只蝴蝶一样欢快地扑进大宅，却没看见哥哥——沈瑜也被押着相看女子去了。母亲没找到她，只好先行离开。
沈若伊听到雇役说，后怕地吐了下舌，连忙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展开报纸。
只见头版写着：《梅夫鹤女》——翡不琢。
这次先生的名字比较正经，沈若伊点点头。
都知道“梅妻鹤子”的典故，以梅花为“妻”、以仙鹤为“子”，这明显是化用，难道女主人公是个隐居山林的书生？
可是，这又与门派有什么关系？
沈若伊往下看去，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了愣。
【落雪时，她被它捡回了门派。】
“它”？
开头第一句是个倒叙，因为第二段场景就切换了，变成了雪落之时。
隆冬，大雪封山。它开场的笔调很平缓，基调是暗淡的，仅仅几句，沈若伊就仿佛看到了那朦胧灰蓝色的天空，纷扬鹅毛一般的雪花。
而在那漆黑色的山间石道上，出现了一个渺小的身影。
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
姑娘名为辛鱼，今年十八。她来到这座山中，是为了求死。
原来，辛鱼本是一个小型武林门派的掌门之女，一月之前，门派被仇人攻破，上下覆灭，唯有辛鱼存活。
但即使是活下来，辛鱼也被下了毒。这种毒不仅会令她生不如死，长期下来也会感染所有方圆十里之内的人。武林一番商议之后，委婉地告知辛鱼不能再留在百姓生活的地方；至于她的案情，他们则会帮她查明报仇。
辛鱼明白他们隐藏的意思。于是，她就来到了这座人迹罕至的山中——这是她为自己选的埋骨之地。
据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山谷，还有一个门派。但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门派凋零，山谷也被大雪笼罩。
沈若伊看到这里，已然沉浸了进去。她可以明显看出，这位女主人公早就心怀死志。她虽为掌门之女，却体质孱弱，从小不得习武，养成一副阴郁性子。满门覆灭，她却也不能手刃仇人，还要为了“大义”牺牲自己。
这是翡不琢先生从前从未写过的主人公类型。辛鱼的气质锋利得像一把刀，但却是有自毁倾向的疯刀。
辛鱼体内有毒热，走了很久竟不觉得冷，于是就想继续往上走找一处悬崖跳下来，把自己摔死。可是运气不好，她走得迷了路，反而进入了山谷，发现了残破的建筑痕迹。
这里果然曾经是一个门派，但如今已经破烂不堪，无法再住人。建筑只剩下骨骼，周围栽种的白梅却开得很好，傲雪凌霜。
辛鱼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绳索，竟然就这样选了一处高大的白梅，把自己脖子吊在了树上。
——她果然狠，由于外向的无法报复，就转为了内化的、对自己的心狠。
然而就在她气息渐弱之时，耳畔竟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声。似乎有一只手把她托了下来，辛鱼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楚。
沈若伊屏息凝神，这就是另一位主人公吗？那个“它”？这是一只什么东西？
辛鱼几乎死去，半夜还发起了烧，意识朦胧。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天之后，嗓子痛得厉害，但神奇的是肚子竟然不饿。
她睁眼看到了那个救自己的“人”——一个打扮非常诡异的人。
从身形看大概是个男子，坐在那里，一身白袍盖过了脚背，外面还罩着白色的兜帽披风，遮住了头发；
脸上扣着一张白玉的面具，面具上没有鼻子嘴巴眉毛，只刻了两道弯弯的笑眼，脸颊的位置还有两朵金色梅花形的花纹，看起来既文雅又可笑。
他听到动静，将一碗小粥放到了辛鱼面前，道：“醒了？”
声音低沉而温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辛鱼注意到，他的双手也戴着白色手套，手指异常纤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露在外面的皮肤。
山谷废弃的门派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还有研磨得这么精细的稻米粥，怎么想怎么诡异。
就像是那落魄的书生在荒郊野外遇到了华美宫殿与貌美女子，醒来就会发现其实是坟冢和野狐。可是辛鱼本来就已经不怕死了，因此遇到这样的异常也不在乎。
小说外的沈若伊也觉得诡异，尤其是她知道先生对这个“东西”的真正称呼是“它”而非“他”。
“男子”解释说，他是门派唯一的幸存者，辛鱼可以叫他“梅先生”——他原先在门派里最想当的就是教书先生，这样就会有很多小萝卜头弟子围着他。
门派凋零后，他多年来隐居避世，修行修炼，偶然发现有人在门派外求死，就擅自将她救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梅先生说，他已经控制住了辛鱼体内的毒素。只需要再在他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毒就可完全解开。
辛鱼闻言终于有了波动，一双小狼般的眼睛盯住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梅先生就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她，面具的眼睛笑眯眯的，有一种非人之感。
“你看，这里还有我扎的银针。”梅先生起身，从辛鱼的眉心中间拔出一根长长的细针，把她吓了一跳：就算是想死，看到了这么长的针从自己脑子里□□也慎得慌。
而梅先生站起来，辛鱼才发现他有多高，身形极为修长，几乎能把她整个提起来。站在幽暗的灯光下，仿佛一道鬼影。
——沈若伊换算了一下，发现这位主人公身高都有两米出头了。
于是，辛鱼就这样被梅先生捡回了门派，与他一起生活。
山中生活按理来说物质极为匮乏，可梅先生似乎总能让她过得很好。
稻米、鲜蔬、活着的野兔野羊，甚至还有灵芝野山参；丝绸、兽皮、金银宝石……他每次都说这是从前门派遗留下来的，野物则是圈养的。
“我不用这些。有你，它们才终于派上用场。”
辛鱼听他这样说，却从来没见过藏物品的房间和兔圈羊圈在哪，想来估计是什么门派密辛。
醒来这些天，她已经把这山谷都探索过一遍了。正堂破得匾额都看不清，梅先生说原先叫“天阳派”，但字迹笔画模糊，辛鱼就叫它“大日派”。
在门派后边的悬崖上，有一株巨大的白梅。它是这山谷里最大的白梅树，枝干遒劲，需要数十人合抱，花开不落，树身上原先挂着一个白色的门派玉牌，但因为没人把它取走，那玉牌已经长到树干里去了。
辛鱼不再求死。她疮痍的思绪似乎在幽静的环境里慢慢恢复了，但取而代之占据她心灵的就变成了仇恨，她想要变强，想要为血亲复仇。
不知为什么，中了一次毒，她的体质反而变好了。而且，辛鱼发现自己似乎能操控体内的火毒，打个响指就能弹出小朵的火花，有时候咳嗽也会喷出小火，第一回 发现的时候让她自己都惊了。
这些动静瞒不过每天为她检查身体的梅先生，但他很包容也很和蔼，每次辛鱼练习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手撑着下巴看，像是在观察一个学走路的小孩子。
说到检查身体，辛鱼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发现，梅先生似乎是因为常年住在山中，对人情世故比她还不通晓。
第一次让她把衣服脱下，她全身血液都要逆流了，可不敢不从。但梅先生却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小女人，为什么会脸红呢？”
于是辛鱼才知道，原来梅先生并不明白她在尴尬和害怕什么。
可是，如果都没有见过其他病人的话，梅先生的医术是怎么练成的？
“对人，不是这样称呼的。”辛鱼听得出来，对于梅先生来说，“小”是年龄形容词，“女”是性别，“人”是物种。
她教他：“像我这么大的女子，应该叫姑娘。像你这样大的男子，也可以叫梅公子。”
梅先生很受教：“姑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觉得很有意思，又喊了一声：“辛姑娘。”
辛鱼看着他的面具，心跳没由来地乱了一拍，道：“……嗯。梅公子。”
还有很多这样的小细节，辛鱼告诉他外面的人是怎样过活的，有哪些礼仪。
沈若伊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她应该害怕的，因为梅先生身上非人之物的感觉太重了，放在一篇志怪恐怖小说里都不违和。
但她竟然没有，反而还觉得……很心动。她这是怎么了？？
辛鱼开始自己学着打猎。虽然梅先生看起来并不需要，但她也想为他分忧。
她身体还没好全，每天被允许“放风”的时间有限。起初很不顺利，那些山间的精灵触觉敏锐，一闻到她的气味就跑。不过它们不怕梅先生，他站在那儿的时候，甚至还会有飞鸟来停栖，仿佛把他当成了一棵树。
不过这种时候，梅先生就会仰起头笑着说：“哎呀。它们不知道我可能会让它们死的。”
辛鱼才不相信。梅先生看起来就是个老好人的模样，身上还总有梅花熏香，和书上说的“君子”一般。君子远庖厨，他怎么会让鸟儿死掉？
有一回，辛鱼不小心陷进了流雪坑里。积雪压迫胸腔，她无法呼吸，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但视线斑驳的时候，梅先生再次救了她。
寒冷空气涌入肺腑，辛鱼在雪地里咳出血沫，梅先生在一旁，说：“辛姑娘这么弱小，怎么办呢？”
似乎有点犯愁的样子，像是买到了一条病恹恹小鱼的人。
“对不起。”辛鱼愧疚地说。
梅先生：“嗯？我没有怪你。只是怕你死掉。”
辛鱼心跳又诡异地变快了。这回她比上次清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腰，把她拔萝卜似的拔了上来。
她看了看梅先生拢在袖子里的手，又看了看他衣摆下双足的位置，想，那是什么？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辛鱼终于打到了一只雪兔。
“你吃吗？”辛鱼举起血淋淋的兔子问。
“我吃过了。”梅先生笑着摇头。
辛鱼没有见过梅先生吃东西的样子。每次她问，他都说他吃过了。
她其实有点好奇，梅先生的面具下是什么样子？
“先生，你吃饭吗？都在什么时候吃饭？”辛鱼问。
梅先生没有隐瞒：“唔，大约在每天晚上子时。”
那可真是太晚了。但辛鱼还是说：“梅公子，我可以为你做饭吗？”
梅先生说：“可以。”
辛鱼想，再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吃饭时总得把面具摘下来吧？
可是等她把兔子烤好，到了子时却莫名困了，第二天醒来就看见空盘子。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辛鱼不信邪，尝试了各种各样保持清醒的方法，可还是会按点睡去。
于是梅公子面具下的样貌就还是一个谜。
辛鱼每天收获一个空盘子，她很疑惑：梅先生吃得可真干净，骨头都去哪了？
连调料都不剩下。有次她不小心把辣椒放多了，第二天梅先生就时不时咳嗽一下，白面具上那两朵梅花似乎都变红了——吓得她再也不敢手抖。
沈若伊想笑，这只精怪……真的有点可爱。
其实辛鱼知道，她一点一滴的生活里都隐藏着怪异之处。
比如，为什么整个门派里都是破破烂烂的，梅先生在她来之前住在哪里？
他的白袍应该很厚重吧，否则为什么在雪地行走时不会留下脚印，而是留下细微的拖曳痕迹？
梅先生的武功一定也很高，否则走路时为什么毫无起伏，简直就像是飘过去的一样？
……
辛鱼并非没有怀疑过，但她不愿意去多想。一个被武林放逐的人，又能够再逃到哪里？与之相比，哪怕是山精野怪都可接受得多。
她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最开始偶尔夜里会偷偷哭，情绪在胸腔暴烈地冲撞，但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直到有天晚上，辛鱼晚上给梅先生做饭的时候，看到了远处夜空的焰火。
是新年到了。
她的父母也死在新年之夜，原来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
那天晚上辛鱼没有做饭，她做不下去。她跑到了山谷里的一株白梅下坐着，呆呆看着星空。
这是她之前上吊的那株梅花。
子时的时候，梅先生没有等到她。于是，他出来找他的辛姑娘。
“你是在哭吗？”
梅先生弯下腰，很好奇地问。
——他弯腰的动作也与常人不同，仿佛因为个子太高，只能直直地从腰部中间折下来，双手都拢在袖子里，袖摆飘飘荡荡。
辛鱼擦了擦眼睛，说：“我没有。”
然后又没由来地说，“每年新年之前，阿母阿父都会和我一起画消寒图，画满八十一朵，冬天就过去了。你知道消寒图吗？是梅花形状的。”
她知道梅先生不懂人情，所以更多是说给自己听。
然而，梅先生抄着手看了她一会儿，说：“原来如此。”
他伸出一只手，把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一小段打着花苞的梅枝。辛鱼视线看过来，最上面的一朵白梅花就“吧嗒”开了，变戏法似的一幕让辛鱼睁大了眼睛。
“等所有梅花都开过来，冬天就过去了。”梅先生说，“我保证。”
辛鱼接过了那段梅枝。
她心想，梅先生说“原来如此”，其实根本没有听懂。她不是在想念消寒图。可看着这枝梅花，她奇异地不那么难过了。
沈若伊大声地吸了下鼻子，看得眼泪汪汪。她往后翻，却发现第一天的登载结束了。
仅仅只是不到万字，她就已经爱上梅公子和辛姑娘了。
——原来和非人之物的情谊，也能写得如此动人，不愧是翡不琢先生！
《梅夫鹤女》第一大回发表之后，举座震撼。
“这这这，翡不琢着实胆大！写得也着实……着实好！”
“好家伙，看开头的时候我以为是灵异志怪，看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个鸳鸯蝴蝶派？？”
“大受震撼，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如此‘精怪’的‘精怪’！”
往常文修写主人公与妖物或鬼怪相恋，其实就是套一个壳子。看似是志怪，实则是写人情。
比如《白蛇传》，女主人公虽然变成白蛇原形把男主角吓了一跳，但除此之外，白蛇的一举一动都是人的情态。翡不琢的《二小姐》也是如此，林兔与一个人族少年别无二致。
可梅先生——他面具之下有没有人脸都说不定！而且看样子，翡不琢根本也不打算让他变人。
它似人非人，似物非物，介于这二者之间。梅先生起初对辛鱼所施加的善举，与其说是“善”，不如说是一种超出人类的自然神性。
【和《妖女》里的剑尊不同，虽然一样是不通晓情爱，但在梅先生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只能接近，但永远不可能变成一个真的人……但是我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我是什么毛病啊！】
【别说了，我也是，正是这样，梅先生逐渐从“它”变成“他”的过程才动人。嘶——这感觉好奇怪啊，翡不琢先生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我有种预感，后文梅先生还会露出更非人的一面的，你看《白蛇》里的妖精都有妖物形态，梅先生这么不像人的，能没有吗？】
【他面具底下和袍子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他到底怎么吃东西？我也好好奇啊，但要我是辛鱼，我肯定不敢看……】
【我也很喜欢这次的女主人公！辛姑娘真可爱！她为什么要看上一个妖怪……】
【楼上，你看人是如何对她的？把她当人形毒物来防，驱逐进雪山，唯一对她好的家人满门被人所灭。】
【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啊啊好想看第二篇！】
【来个人打晕我，让我在明天早上醒过来吧——】
如果单论小说讨论度的话，《梅夫鹤女》无疑是爆红了，但读者对梅先生的评价却比之前任何一个角色都两极分化。
不喜欢的觉得他怪异、瘆人，喜欢的则宣称他前无古“人”，比任何其他角色都更具魅力。
翡不琢再一次让所有人都发出惊叹：原来小说还能这样写！！原来角色还能这样写！
……
当天中午，琅嬛。
诗千改冲关在即，可她盘腿正坐了几秒却忽而一顿。
她竟然听到了隐隐雷声。
诗千改皱眉，立即起身拉开窗户看了一眼，只见天空中有乌云涌现，笼罩了小院上空。其中电光闪烁，从规模来看，明显不及她当初晋升元婴时的大雷劫，可——这毕竟也是天雷！
简升白本是为了保险起见才站在她门外，见状也微微变色。小境界之间的晋升一般是不会引来渡劫天雷的，在现有的记载上，只有极少数的修士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种罕见的状况居然被她撞上了？

第101章 后期
这种天雷出现都有条件,其中最普遍的一种，就是曾经遭遇生命之忧、被旁人尽全力医治才活下来。因为先前那次将死的经历消耗了大量天地灵气，后面想晋升时就得接受更严峻考验。
可是,诗千改虽然濒死过，但原身只是饿的,救治过来的时候没有消耗多少天地灵气。她怎么也会遇上？
难道是因为她是穿越的？
来不及多想，诗千改已经飞到了云端，简升白在她下方筑起结界,免得天雷殃及其他人。
诗千改周身都过着电流,感觉自己活像一根人形避雷针，她看到涌动的云海之中似乎出现了奇异的景色，竟然是现代的车水马龙！
但她很快辨别出,这景象只是海市蜃楼，源于她的记忆。
——她前世死之前穿过那条步行街时看见的记忆,连车子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简升白始终在底下紧张地看着她，施明夷等人也来了，就等万一有一个不好出手相助。
雷劫始终不大,但狂风雷电却声势浩大。气温骤降,云层中飘出厚厚雪花，和雨点一起打下来。
诗千改感受到了其中天道威严的情绪。它沉默而无声地俯视着她,仿佛在询问她今后是否会对此方世界不利。
“轰隆！——”
诗千改身侧尽是冷雨和雪粒,她用力的握紧了剑，抬头一错不错地直视着遥远的云层,同样以无声回应。
终于，那翻涌的景色在她周身环绕片刻,如沙流一般消失了。
大量的灵气突破封锁,狂风骤雨一般涌入她的丹田,几乎让她感受到了钝痛。丹田内灵气凝聚成的水半数“蒸发”，向上生成了云气，剩下一半沉在底端，也变得浓郁了许多——这是为了化神期在做准备。
化神期，丹田会形成一个内府秘境。现在就犹如天地未开时半清半浊的景象。
风雨停息，后期筑成。
诗千改从云端下落，原先浸透了她衣袍的雨水都脱离出来，仿佛一层光晕笼罩着她。
下降的过程中，她看到几乎所有同窗都出来了，正一个个崇拜地仰望着她，整齐划一，仿佛草原上的土拨鼠们。
诗千改：“……”
她立刻挺直了腰，确保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
尽管她现在已经感觉十分疲惫，像是前世一天写了一万多字一样脑壳疼。刚一落地，手里的本命剑就化作灵光回到了丹田，困意阵阵上涌。
贺雪看见，立刻侧头和夜九阳说了一句，后者便拿着个躺椅往外冲。
诗千改：“……”
“师父，你刚刚看见云海中的图像了吗？”她抗拒着躺椅的诱惑，用最后的清醒问道。
简升白道：“图像？”
他眉心微蹙，“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见到……诗千改点点头，然后再也挡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了躺椅上。
天空之上，乌云散去。只见祥瑞满天，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给她镀上一层金粉。
……
“翡不琢先生后期了？！修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后期！”
“什么？这么快！那岂不是很快就是化神了？”
“十八岁的化神，前无古人啊。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小辈真是不可小觑。”
“我干脆来押注：翡不琢能不能在明年修到化神？”
年关将至，本就喜气洋洋，诗千改晋升一事更是给琅嬛增添了喜气。坊间还有人已经开始赌她何时可以飞升了。
去年这时，众人惊叹的还是她的十日筑基；而到了今年，却已经是在惊叹修界最年轻的元婴后期修士了。连施明夷都被她远远甩在了后头。
只怕是任何一个文修，都很想拥有诗千改这样的一双手和一副头脑。
像诗千改这样的读者扩张速度，在从前也是不能想象的。对于其他文修来说，写的小说题材里往往早已存在其他大前辈，杀出重围需要时间积攒；但诗千改写的每一篇小说题材都是全新的，在她的领域只有她一个，都找不到替代品。
满园春色里寻找一朵花和荒原上一枝独秀，谁更显眼一目了然。
而且，文修往往只会针对一批固定受众，可诗千改的题材如此之广博，导致她的读者群体也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都有。
不过对于核心读者来说，唯一不喜庆的大概就是先生晋升后睡了一天，鸽了一回更新。
【我好想知道后文啊啊啊，看来打晕晕一天已经不够了，下回要直接晕到文章完结（开玩笑的）。】
【先生这篇因为随写随发，所以没有存稿，我还有点不适应……】
【为什么会睡着？我有点担心，一般小境界不都是比较平稳的吗？】
【我听说昨天琅嬛出现劫雷了，而且是翡不琢所在的那座宿峰。】
【劫雷？？怎么会有劫雷？这不寻常啊。】
【根据以往记载，小境界若有劫雷，文心关只会更凶险。】
……
宿峰小院。
诗千改这一睡直接睡了将近二十个时辰，好在醒来之后就没有后遗症了，精神焕发。
她躺在床上想，云层中的那些景象，似乎有点像问心拷问。
但比起真正的问心关肯定差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了这场景，诗千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问心关里肯定也会涉及现代事物。
天道这算是……在给她提前透题吗？诗千改突然产生了这么一个诡异的想法。
她摇摇头，把这不着边际的联想晃了出去。
十二月初三。
“不去！我这次绝对不去相看女子了！”沈瑜在母亲的追责之中一把关上了门。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日报，沈若伊接过，兄妹二人活像在搞什么走私接头。
“真是的，我才这么年轻，为何要早早成亲？”沈瑜道。他郑重地说，“我现在最喜欢的姑娘是辛鱼！”
沈若伊紧跟着说：“我现在最喜欢的公子是梅先生。”
沈瑜：“……”
那老妹你的口味有点特别。
二人对视一眼，沈若伊率先小声道：“其实先生写慢一点也可以的。”
沈瑜也点头，两人其实都看到了灵犀玉网上的传闻，说翡不琢先生遭遇雷劫的事情。但担心无用，作为读者，似乎最好的鼓励就只有给与修士气运了。
两人各占一边桌子，翻看起期盼了一天多的新章来。
承接上文，大年三十的晚上，辛鱼找了一只白玉瓶，将花枝小心地放在了里面。
虽然梅先生说并不需要，但她还是每日更换瓶中清水，还会晚上的固定时间对着花枝絮絮叨叨地说话。
毕竟，这些“废话”辛鱼不好意思对着梅先生说。
瓶子就像一个洞口，装进了她的心事。
“正月里的时候，外面的镇子里会开集市。”第五天的时候，辛鱼怀念起了从前的经历，“还会有手艺人卖糖画呢，也不知道糖伯今年的糖味道有没有变……”
她在梅花的淡香中睡着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她练习弓箭的时候，梅先生就突然对她说：“你的这些猎物，可以拿去集市上卖。”
辛鱼惊喜非常。自从住在这里之后，她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可以吗？我身体里的毒……”她有些不敢相信。
梅先生点头：“可以的。已经不会传染给其他人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辛鱼开心得跳了起来。梅先生包容地看着她，面具上的眼睛好像一个人在微笑。
雪山就是天然的冰库，辛鱼之前打来的猎物吃不完，都封存冻在里面，还很新鲜。她挑挑拣拣，还选出了很多之前剥下来的皮毛，捆成了一个大圈，像蚂蚁似的背在背上。
结果走一步，就栽倒在了雪地里。
辛鱼：“……”
她脸红了。
梅先生在一旁看，辛鱼想到了自己从前养过的一只小狗，它摇着尾巴一头扎在泥坑里的时候，自己好像就是这种慈爱的表情——尽管梅先生戴着面具，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样不行。”梅先生说。
他走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雪地拖车，是用树枝编的。
辛鱼把东西都放在上面，然后自己也被梅先生拎了起来。
——两个人都到了货物上，她坐在了梅先生怀中。
辛鱼瞬间就一动也不敢动了。
如此近的距离，梅先生身上的梅香味更清晰了。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和胸膛都像木头一样冷硬，绝不是正常人。
拖车开始顺着雪坡往下，也没有个缰绳，梅先生也淡定地笼着手，没有要把控方向的意思。
静默了一会儿，辛鱼小心翼翼问：“这样不会翻吗？”
梅先生说：“不会的。”
他还点了点头，“我们门派的车，就是这样驾的。”
辛鱼：“……”
她姑且相信好了。
拖车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向下，甚至还能向上爬坡，辛鱼假装看不见这种异常，专心致志闻着梅先生身上的花香。
沈若伊看着这一段，只觉得心跳砰砰的，不由得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才平息下来。
她抱着报纸傻笑，心想：好甜啊。
沈瑜则也觉得心情甚佳，因为梅先生仿佛开始逐渐把自己“特殊”的一面展示给辛鱼看了。
有如此速度，很快就到了山外。因为个头差别太大，辛鱼差不多是被梅先生“端”下来的。
集市果真十分热闹，辛鱼用帷帽和布料遮住脸，免得被其他人认出来。
她很久都没有来过人群聚集的地方了。
皮毛和兽肉一摆出来，立刻有人上前：
“这皮毛是好料！姑娘，这是你打的吗？雪狼在深山里呢，最老练的猎手都不敢孤身闯入！”
“这……这还有一张熊皮？！我买了，我买了，谁都不许和我抢！”
也有挑剔的客人：
“你看看，上面还连着血肉，没有硝制过，买回去我还需要自己动手……”
“姑娘打猎的时候破坏了皮毛的背部！可惜了，要不然这张皮子价格可以翻倍。”
不一会儿功夫，辛鱼就回答了好几个客人的问题，说得口干舌燥，来不及管钱，梅先生就帮她结账。
辛鱼原本一个养在闺中的掌门之女，一上午过去竟然也慢慢锻炼出了市井讲价的口才。她也通过猎物，直观地对自己现在的武力值有了一个比较：已经可以算得上高手了。
人来人往，不乏有人好奇为什么这个摊子是女子做主，男人只在一旁听着。
午时不到，摊位上的东西就卖空了。辛鱼抓着钱，兴奋得脸都红了。
“我能养好身体打来猎物，至少有一半梅公子的功劳。”辛鱼数出了五成五的钱放到梅先生手心。
梅先生手指比常人更长，掌心也不小，单手就能托着这一半的银钱。他似乎觉得这些金属的小圆片很有意思，取出几枚弹着玩了几下，然后就把铜钱和碎银全倒进了袖子里。
袖子那么宽，看起来空荡荡的，居然没有漏出来。
辛鱼不由得有点好奇，看了好几眼。
梅先生微笑说：“你可以摸摸看。”
他伸出左手。
辛鱼偷看被发现，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梅先生忽然用左手拎起她的钱袋子，手拢进袖子里，钱袋子消失了。
辛鱼万分好奇地伸手去探。
袖子里面黑漆漆的，空间仿佛无限宽广。别说钱袋子了，甚至摸不到梅先生的左手臂。
梅先生低头看着她着急了一会儿，面具上的眼睛好像更弯了，下一刻右手伸出袖子，五指摊开，正捏着她的钱袋。
“没有丢。”
变戏法似的左右互倒让辛鱼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这就是袖里乾坤吗？
她拿回自己的钱，错觉上面好像沾染了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气息。而且，是不是变重了？
梅先生仿佛心情变得更好了，辛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想：这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梅先生好像又学会了一个新的人类举动。
辛鱼和梅先生一起逛集市，两个人有一下午和一个晚上可以闲逛。
梅先生对那些小玩意儿都很有兴趣，精致的剪纸、花灯、虎头鞋虎头帽……每个都要驻足看很久，却不买。
他虽然表现出喜欢，但似乎无意于占有它们。
辛鱼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糖画，糖伯给她画了一张年年有鱼。
等待糖画的时候，旁边小摊的木匠摊主问道：“两位客人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梳子？”
他很卖力地推销，“木质绝好！雕工也是一流！买回去绝对不亏，这位姑娘，你想想，你晚上洗了头，可以让夫君帮你梳……”
——他们被错认成一对新婚的小夫妻了。
辛鱼受惊一般飞速眨了眨眼睛，抬头去看梅先生，后者并未在意的样子。
书外的沈若伊在心中呐喊：快买！快买！
简直恨不得冲进去替她们把钱付了。
“我们不是夫妻。他是我哥哥。”辛鱼否认，可又忍不住去看梳子。
那是一对的梳子，雕刻着并蒂莲和比翼鸟。
摊主发现自己认错了关系，连忙尴尬道歉，辛鱼摇摇头：“没关系。”
她的确缺一把梳子。但等糖画做好，辛鱼最终还是没有买那一对梳子，而是买了一把单独的牛角梳。
“居然没有买——”沈若伊内心含恨喊了一声，扒着自己的枕头趴在床上继续往下看。
可看到下一段情节时，她的心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满是小花。
只见文中，当天晚上，辛鱼把钱袋子重新拿出来数钱，计算今天的收支，才突然发现——
原来钱袋变重是因为，梅先生把他的那一半钱也放了回来。
……
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辛鱼和梅先生都会去山外的集市卖东西。
辛鱼自称是雪山里“大日派”的人，她学会了处理皮毛，也学会了如何区分猎物身上最不同部位肉的价格。她肢解着那些兽类时，偶尔也会幻想将刀插进仇人脖子里的感觉。
她们的小摊逐渐在集市上出了名。
瓶子里的白梅逐渐开放，春天快来了。山谷里的积雪开始消融，这儿的花不再只有白梅，绿色草地上开满了小小野花。远处有常年不化的雪峰，近处却是绿草依依。
沈若伊想象着，这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关于那枝白梅，辛鱼毕竟也不是傻子，有好几次她的“愿望”都能被精准满足，显然是与梅先生有关。
他肯定能够通过这根枝条听见她的声音。
她找梅先生说了大堆，最后道：“梅公子，没有必要这样做。”
梅先生：“可是你会开心。”
一句话就把辛鱼的话堵了回去。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梅先生第一次默认他的“能力”。
不过当白梅完全开放、春天降临时，梅先生变得虚弱了。像一只冬眠的蛇，懒得动弹。辛鱼侧敲旁击，梅先生只是说，这是每隔很多年就会有的“春眠”。
她满怀担忧，但梅先生除此之外没有表现异样，她就将情绪压进了心底。
沈若伊隐隐担心，她能看出，剧情要生变了。
果不其然，这日辛鱼独自去卖货时，有人来找麻烦了。正所谓树大招风，她的摊位被盯上并不奇怪。
找茬的人先是对辛鱼的兽肉挑三拣四，说上回买回家吃坏了肚子，嚷得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辛鱼本以为只是遇到了难缠的顾客，而且她也确实记得这个人上回来买过，便好声解释。
谁知下一刻，那人就踢翻了她们的摊子，还嘲讽她说：“姑娘，你跟着谁不好，就养着那么一个小白脸？还是不露脸的小白脸，哈哈哈哈……”
书外的沈若伊都气得捏紧了拳头，书内的辛鱼也当即冷了脸。
她暴起，直接动了刀，此番举动把找茬者吓了一跳。双方战作一团，最终辛鱼把人赶跑了，但自己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傍晚收摊回家的时候，辛鱼轻手轻脚溜回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给上药，模糊的铜镜却忽然照见了自己身后一道狭长白影，把她一惊。
她回头，原来是梅先生。
这么多天梅先生都不知道躲在哪睡觉，现在突然无声无息出现，还怪吓人的。
“有血。”梅先生幽灵一样移到她面前，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轻声地说，“是谁？”
沈若伊聚精会神，沈瑜却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微妙地感觉到，现在的梅先生和之前不同，他好像更加……不像人了。
书中的辛鱼也有了这种直觉的危机感，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如果说出是谁，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我已经报复回去了。”她道。
梅先生就看了她一会儿，忽地摸了下她的头。
当天晚上，辛鱼本该睡得很沉。可半夜的时候，她却被风雨声吵醒了。
是春雨，居然铺天盖地地下在了这座山谷里。辛鱼不知为何睡不着了，撑伞出门，闻到了一股很诡异的香气。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香，但觉得很反胃。循着香气的来源，辛鱼艰难爬到了门派后面的悬崖上。
她看到夜色中，那巨大的梅花树下似乎悬吊着什么东西——像是，人的尸体。
……
“啊！”书里的辛鱼没叫，书外的沈若伊却叫了。她觉得凉气灌顶，赶忙往下翻，却发现今天这回结束了！
“怎么又没了——可恶，停止这里！”
沈瑜对这剧情早就有准备，倒是还好。他看着妹妹，咳了下幽幽问：“现在，你还觉得梅先生是你最喜欢的公子吗？”
如诗千改所料，《梅夫鹤女》第二回 的结尾瞬间点燃了热度，相关的争议讨论更是烈火燎原一样蔓延开去。
读者们料想到她会展现更多梅先生非人的一面，却没想到会让辛鱼直接直面血腥现场！
【那些尸体是不是白天欺负过辛姑娘的那些小混混的？】
【很明显啊！哎哟妈啊，这剧情真刺激，接下来辛姑娘还会接纳梅公子吗？？】
【我觉得肯定会忌惮，看《白蛇传》嘛，男主角发现娘子是蛇之后，马上就去找了道士驱鬼。】
【不要啊，搞这种分分合合的戏码，志怪故事里都写烂了！不过，换成是我我估计也和许宣一样……哎，说到底，为什么要让辛姑娘看见呢？一直瞒着不好吗？】
【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更好了？这个举动，表明辛姑娘在他眼中和别的人族都不一样了，有了亲疏分别了！是好事！】
【只有我担心梅公子到底怎么了吗？他做的事会不会被除妖门派发现啊，那个“春眠”到底是什么……】
【这个男主人公好特别。每次我觉得他像人了，接下来他都要告诉我他不是，哈哈哈。】
【其实翡不琢先生这么“正直”的文内世界才是少见的，像那些绿林小说，哪个主人公不是手上大把无辜人命？我只想快点看她们洞房，婚契钱我出了！】
话分两头，诗千改在这日还收到了一封特别的请柬——来自皇城。
当今的太上君后看了她的流光戏觉得很喜欢，想邀请她正月去皇宫做客。

第102章 邀约
这个世界的皇帝已经没有实际权利了,但毕竟还有从前留下来的“滤镜”在，如果皇帝都赏识一个文修的文章，必定会引起各方围观。
当今的太上君后、也就是先皇之夫从前只公开赞赏过一些散文文修,文风走的都是孤高小众路线，这回居然邀请了一个简白派的小辈去皇宫做客,简直是画风突变。
不过，想到诗千改是他女儿的同窗，而且还是本届的第一,似乎也不算太突兀了。
“诗道友,皇宫的邀请函长什么样？我可以看看吗？”
“诗妹诗妹！听说你收到了太上君后的邀请，是真的吗？”
“我还没见过皇宫的印呢，快让我沾点文气……”
皇宫信函是用机械凤鸟送过来的,那日所有的同窗都看见了，可谓是排场十足。凤鸟一离开,大家就都凑过来看热闹。
“快过年这段时间，父后都没有给我写信！”薛倾碧炸毛了，“居然先给你写了！”
诗千改拍着她的肩：“这次不是也给你写了吗,咱俩只能算同时。”
——凤鸟也有给薛倾碧的一封信,信的内容是让她到时候带诗千改一起去皇宫。
薛倾碧：“……”
可恶！更气了！
“到时候我先回皇宫过年，然后正月里再来接你。”薛倾碧气冲冲地走了,“真讨厌,我还要走两趟。”
诗千改悠闲招手：“我可以请你坐我的鸾舟。”
薛倾碧：“……”
干什么，有鸾舟了不起吗！
“你确定我俩也可以一起去吗？”夜九阳问道。
“当然可以,这里面有另外两张没写字的请柬，肯定是给你们的。”诗千改说,“而且,他在信里面也夸了你俩的流光戏了。”
雅音华光有一部分贺雪和夜九阳的股份,他俩的流光戏进度不慢，已经分别上过一部了，反响也不错。
贺雪想到要去皇宫面对那么多人，提前开始自闭。夜九阳看了看诗千改，不由得赞叹：“诗妹，你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当今很少有人对皇室还怀有敬畏感，尤其是修士，他们的事务全都归仙阁所管，完全分属两个不同体系。就算真的对着皇帝吐口水，皇帝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若提到“面圣”，真的能淡定自若的也是少数。激动和不屑两种情绪，总要占一个的。
诗千改想了想，道：“也没有完全不在意。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主要是好奇太上君后和薛倾碧的父女关系。
她记得，当初琅嬛云舟上那场关于房间的矛盾，起因就是薛倾碧身边侍卫的安排——而这些侍卫就是太上君后给她安排的。后来薛倾碧回去还和她爹吵了一架。
从这个侧面上来看，她父亲似乎对她过于溺爱。而其他的传闻里，太上君后的性格则不太明显，做事四平八稳，总体来说十分低调。
当然，她也对皇宫很好奇。这可是真实的宫廷，有用的素材增加了.jpg。
十二月初四，《梅夫鹤女》第三回 放出。
经过了一晚上的思考，沈若伊告诉哥哥：梅先生虽然不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公子，但也是最喜欢的之一。
男性读者对梅先生的接受度更低，但女性读者却愈发喜欢上这对爱侣了，爆发出的讨论度一浪高过一浪。当然，男女读者也有一直都不感冒的，可也得承认：接下来必会迎来这种精怪的写作高峰。
沈瑜心情复杂，但想一想，若是有个这样的桃花树女主人公，他似乎……也觉得很可以。
“这回的章节比先前都长！”沈若伊捧着报纸兴奋道，她快速撩到结尾看了一眼，果然，就像翡不琢先生一贯的习惯一样，这回完结了。
上文说到辛鱼撞见了树上的尸体，而这一回的开头，就正式切近了画面。
辛鱼在那一瞬间头脑空白，但她没有发出声音。黑暗的雨幕中，树上的尸体摇摇晃晃，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仔细去听，那铺天盖地的雨声里还有树枝攒动发出的咯啦与窸窣声。辛鱼瞳孔放大，只见树底的乱石里，有一个白色身影。
——他背对着她，是个进食的端正坐姿。
可他的白袍下延伸出无数的树根，兜帽也掉了下来，但露出的却不是头发，而是垂下的木质枝条，上面开着无数的白梅，如同一条长长的梅花瀑布。
似乎是辨别出了雨打伞面的不同音色，梅先生转过头来看她，花朵掩映的面具上也沾着血迹，上面两弯笑眼。
一股寒气窜上辛鱼的背，因为她看到了梅先生面前的东西——一具融化到一半的尸骸，那半张脸正属于白天嘲笑过他的小混混。
而梅先生袖子里伸出来的不再是手，而是无数根系梅枝。它们插进了尸体中，像树木汲取营养那样汲取着血肉——难怪他不让辛鱼看见他如何进食，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用面具下的嘴巴吃饭的。或者说，他的面具下也根本没有一张“嘴巴”。
梅先生面对着她站了起来，白衣在月光下鬼影一般飘飘荡荡，辛鱼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梅先生却没有再动了。
沈若伊看到这里觉得脊背发毛，可是却也有一股莫名的伤心。
难道只能这样了吗？但是要辛姑娘接受这样的梅先生，的确也有点强人所难……
“我……打扰梅公子了。抱歉！”梅先生听到辛鱼说出这样一句，然后转身快步跑开，因为脚步太急还差点从乱石里摔下去，被梅先生的一根树枝轻柔地挡了一下。
在辛鱼离开悬崖时，梅先生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万树梅花簌簌共鸣。
＊
四喜宗。
“果然如此。”令欢时心想。
《梅夫鹤女》流传到她这边要稍微晚两天，所以她是一口气连看了三回，这就是她的第一想法——辛鱼肯定会像许宣一样觉得害怕。这也是志怪爱情小说的最常见写法。
只不过，她还注意到了一点不同：从这一段开始，辛鱼的视角和心理活动突然被隐藏了，转换成了梅先生的视角。
在先前的两万多字里，从未出现过梅先生视角，这让他显得更加“非人”。
从梅先生的角度来看，辛鱼是吓得逃跑了，但事实……是否是如此？
在辛鱼走后，梅先生因为春眠而只剩下本能的头脑才清醒了不少。当然，那几个人类血肉的“供奉”也功不可没。
他见过人类的书籍，知道普通的人类会因为害怕吃人的妖物。辛姑娘也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且还很弱小，所以，她会害怕。
梅先生在悬崖上待了三天，直至彻底把那几个人消化掉，衣物都埋进了根系下方。
他从前就是这样吃掉飞鸟走兽的，也这样吃掉过登山不幸死掉的旅客。对于他来说，人只是更加有趣一点，其余尝起来和动物并无差别。
他的根系几乎能蔓延到整座山中，平时不动，但只要他想，就能知道这片山中发生的一切。
这还是梅先生第一次主动去吃人，先前出于偏爱，他总是选择救人。辛鱼姑娘是他救过伤势最严重的一个。
但吃掉之后，梅先生并没有立刻回去。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就像一颗真正的树一样在这里又待了两天。
回到门派中，果然没有看见辛鱼。辛姑娘大概是已经离开了。
可是下一刻，他却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梅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梅先生歪了下头，有些疑惑。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部的树枝，但想了想，又不收了，就这样看着辛鱼。
“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辛鱼指了指一旁的盘子，“这些天，我做过三次饭菜，但最后都是我一个人吃掉。”
她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肚子，“好撑。”
梅先生还是看着她。
辛鱼顿了顿，小心地说：“以后尽量不要再吃那种……嗯，脏东西了。”
梅先生：“脏东西？”
辛鱼点头，肯定道：“脏东西。”
书外令欢时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料想到辛鱼是这种反应。
可想想，却又很在情理之中。
从先前的塑造来看，辛鱼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最妙的是那段略过的描写，这几天内，都只有梅先生视角，但关于辛鱼这些天的转变仍有暗写——梅先生消失并不止三天，可辛鱼只做了三次饭。
缺失的几天里，她在想什么？
这或许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再见时她已经再次接纳了梅先生。
沈若伊不由道：“真好啊……”
这才是辛姑娘，这才是梅先生。
文内的时间再次如水流过。梅先生的春眠有所好转，而他也不再戴着手套和兜帽。两个人的相处没变，却也变了。
辛鱼会用梅先生的“头发”编花样，会恶作剧地在他头上做小鸟巢，会说：“从前你把它们都压在兜帽下，你看，花都压扁了。”
梅先生会用树枝给辛鱼递东西，会展示拥有很多只“手”在日常生活里有多方便，会给辛鱼讲述风和飞鸟的故事。
这是占这一回最大篇幅的描写，极尽笔墨，描绘两个生命如何相处，如何相爱。
“所有千年的精怪，都可以为自己选择一位伴侣，分享寿数。”梅先生轻声说，“你愿意留下来吗？这里很无聊，而且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了。”
他的生活并不有趣，所以他才会喜欢看人，观察人，想要成为小孩子们的“先生”。
他原本想，如果辛鱼不愿意，他就杀死她，让她的尸骸在它的树根下长眠。这样也算作在一起。
可是当它真的站在辛鱼面前，它就变成了他。他舍不得这样做了。
他因为她而拥有占有欲，也因为她而学会放弃。
辛鱼却反问：“你不怕被我所杀吗？不怕我拥有了你一半的寿命，然后再一把火烧了这里吗？知道我这样想，你还愿意吗？”
梅先生想了想，道：“没有关系。”
辛鱼笑了：“那我也没有关系。”
导致春眠的本质原因，其实就是春日的万物生长。动物会在这个季节寻找伴侣，植物也会在这个季节开花授粉。
沈若伊没想到先生在写完相处之后会写她们……这样的过程。修界是有“精神恋爱”的概念的，没有肉体深入接触，只有灵魂相伴，她本来以为辛鱼和梅先生也是这样。
梅先生的枝条其实并不总是粗糙和坚硬的，它们也可以像怀抱一样柔软。
辛鱼睡在树木的枝条当中，白梅如瀑，梅枝与她十指相扣。
诡异和旖旎，竟然能够同时并存。
一整个春天，辛鱼都未再去集市，而是在门派里陪着梅先生。她们现在的确是新婚的小夫妻了。
“我们不能再去那个镇子了。”春天结束的时候，辛鱼说。
树怪害人的传言已经在小镇里流传，她们继续进出山林，难免会被怀疑上。
而且，她那天打架时兜帽也掉了，被别人看到了脸——这张脸可是上过官府画像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体内有毒。
梅先生指出：“我可以把他们全都处理掉。”
辛鱼踉跄了一下：“……这不行。”
她心中不由感慨，自己从前为什么会觉得梅先生温和端方？
这个人，不，树，明明很可怕……
辛鱼如今学有所成，已将体内的火毒完全炼化，对火系内力的掌控炉火纯青。
她决定出门寻找仇人，等复仇成功，就回来山中和梅先生一起避世隐居。
只要根系所在的地方，梅先生都可以到达，根系到达不了的地方，他的分体也能去。于是，梅先生就分出了一个缩小版的他和辛鱼一起踏上了寻仇之路。
离开之前，梅先生用自己本体最古老的一段梅枝雕刻了一对木梳。
比先前辛鱼在集市上看到的那对更精致，花纹是向下低垂的梅枝与跃出水面亲吻花朵的游鱼。
可是进入江湖的第一个月，辛鱼就察觉了不对。
原本武林盟承诺会给她复仇，这就是她赴死的条件。然而，一年多过去了，别说复仇，武林盟连寻找仇人的举动都没有。
“一群伪君子。”辛鱼怒火中烧，可又可悲地觉得在预料之中。
她如今已不再天真幼稚，有了行走江湖的经验，于是决心自己探查消息。
只有巴掌大小的梅先生坐在她肩头，道：“我也帮你。”
他分出一根枝条，扎根在了武林盟总舵的后山里。
“新来的妖怪？好强横！”
“这修为至少有千年了，可怕……”
“它要在这里做什么？”
原先的山中精怪们窃窃私语，只有一只断了翅膀不能飞的仙鹤妖主动出来，每天给这段梅枝浇水。
它的理由很简单：它的翅膀就是被武林盟主的小儿子试箭时射断的。一般来说，仙鹤为祥瑞，武林中人不会伤害仙鹤。
而武林盟主小儿子如此骄纵无礼，其家教可见一斑。
梅枝迅速向下生长，根系就是梅先生的手和耳朵，三个月后，夏末，辛鱼和梅先生收集到的消息相互整合对应，还原了真相。
她们发现，灭了辛氏满门的，正是武林盟。
——在后世，用正派作为最后的反派已经是常见道路，但在此时还是显得惊世骇俗了一些。
令欢时就被这真相吓了一跳：诗道友竟然如此大胆！
此时回想，这真相也早有预料。比如，武林盟对于辛鱼这个幸存者敷衍而冷淡的态度；又比如，辛氏门派在整个江湖里都能排得上号，寻常小贼根本无法突入，能够做到灭门的，自然也只有那些“名门正派”。
先前冰湖狂生就已经根据种种线索推测出了这个事实，令欢时之前扫到一眼还觉得不信，没想到真是这样。
武林盟独独留下一个不会武功的掌门之女辛鱼，也是有原因的。他们下在她体内的“火毒”，事实上就是辛氏的神功。
辛鱼因为体弱而从小不能修习，所以才认不出。而且，这份火毒凝聚了辛氏所有高手的内力，比寻常神功更烈，表现出来就是能够传播的“毒性”。
在武林盟原本的设想中，辛鱼的死会把这份内力净化，让他们也能够窃取学习。
辛鱼立即反应过来，那么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发现山中没有她的尸体了！很有可能，他们还会发现自己得到了梅先生的帮助！
闯入总舵，辛鱼果然发现参与灭门案的高层都已经不见，这些天进进出出的都是不知真相的下层。
不过好在从时间推断，他们发现辛鱼没死的时间也不长，掩饰得很仓促。
可是为何梅先生没发现他们躲去哪里了？
“那对精怪和人的小夫妻好像失败了……”
“人去哪了？奇怪，我在这房梁上唱了一个月的歌都没见人进出。”
“哈哈，要失败啦……”
看热闹的精怪们说。
令欢时看出这篇短文已经进入收尾了，诗千改的武打与争斗场景写得向来好，不过《梅夫鹤女》以爱情为主，因此这部分占比不多。
这一次，连梅先生的枝条都无法再探询方位，辛鱼却用自己的头脑推断出了这些人的位置。
双方正式对上。
令欢时也能看出来，这一段的侧重点是辛鱼的自我圆融与成长。她从前会被梅先生这样的非人之物吸引，或许更大的原因是她对人怀有恐惧，才选择逃避人世。
但经此一役，辛鱼亲手杀掉了自己的仇敌后，她的内心转变了。她不再畏惧人，只是更喜欢远离尘嚣之处。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沈若伊怔了怔，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流泪了，但这一回是因为开心和不舍。
她往下看去，下一段切在了很久很久之后。
武林盟的总舵在辛鱼手中被烧毁，灰烬中留下了一段梅枝。不知多少年过去，这段梅枝长成了一棵大树，挤占了原本总舵的位置。
许多人会在这棵白梅树下乘凉，据说偶尔，他们会看到树枝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白衣男子，二人举止亲昵，好一对神仙眷侣；还有的时候，江湖上会出现一对侠侣，其中的姑娘饲养有一只仙鹤，她待仙鹤如女儿一般。
偶尔那位侠侣中的男子会指点小孩，走后小孩只知道教自己的人叫“梅先生”。于是，时人戏称那位姑娘是“梅夫鹤女”。
至此，全篇终结。明明只有三章，但沈若伊却仿佛像随着书中人经历了一个世界那么久。
她揉揉通红的眼圈，登上灵犀玉网——如果《梅夫鹤女》不能成为今年琅嬛年末的文魁，那么还有谁能！

第103章 评议
【呜呜呜,这个结尾真美好！本来还以为先生要写悲剧了！】
【看到送梳子那里我好紧张，一般这种定情信物都是最后的悼念……谢谢先生笔下留情！】
【这次的文题好多悲剧啊，看得我要虚脱了……真要命！还好我的辛姑娘是好结局！】
【这是我新年之前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怅然若失，看不够啊！】
【不由得想对着我家院子里的腊梅树质问：为什么你就不会变？你看看人家梅先生！】
【哈哈哈哈,我也想问：为什么我就遇不到一个辛鱼姑娘？】
【我全文最好奇的是，梅先生的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就是木头纹理吗？】
【保留一丝悬念也不错，说起来,揭晓武林盟是真凶那里吓到我了,我猜未来也会出现很多类似的剧情设置……】
【什么时候把《梅夫鹤女》也改成流光戏？不过谁能演出梅先生那种气质呢。】
【梅先生的身高和体态太非人了，真的有人能弄出这种扮相吗，怕是得全程阵法辅助。】
【还有灵物呀！我们可不可以让灵物来演？但是,梨园客里很少有灵物啊。】
灵犀玉网讨论热烈，沈若伊在天下版块逛了一圈,心中高兴：在目前所有新秀的文章里，《梅夫鹤女》是好评度最高的。
虽然有人不喜欢，那也只是针对角色的不喜欢,但对于这样的写法却几乎是一面倒地肯定了其新颖。
她还看到,瑶华的岑枝专门给《梅夫鹤女》写了一篇评议文章。很明显，作为志怪小说作者,岑枝尤其喜欢梅先生的塑造。
对于岑枝,沈若伊先前是有点不喜的，毕竟她和先生起过文斗。但现在,看她夸先生，沈若伊也不禁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更有成就感了。
——没错,先生就是这么厉害,连文斗的对手都能征服！
她看了一会儿，也活动了几下手腕，准备给先生写一篇评议。
虽说最终的评议不取决于文章在读者当中的热度，但沈若伊还是认为，能多给先生拉一个读者就是好。
……
翡不琢虽然十二月才开始登载，但速度极快，四天三回就写完了全文。
次日，《梅夫鹤女》的讨论度更上了一层楼。虽然已经完结了，但因为太受欢迎，报纸还专门出了一期合刊，登载了《梅夫鹤女》的全文。
其余报纸也争相转载，这阵热潮怕是年前都下不去。还有一些小报为了争夺眼球打出了旗号：“天下志怪，不可不读桃与梅。”
这就是把翡不琢的两篇文章合起来说了，“梅”自然是这次的，而“桃”就是《桃源公案》的第三案《山鬼》。
一个极写人情，一个极写精怪。若是在元婴后期之前，说这话还会有人觉得太托大，那么在现在，就没有人会反驳了——翡不琢的确可以冠绝天下！
浙州。
“严爷爷严爷爷，你说琅嬛这次会把谁评为第一？”南宫琮谄媚地给严理繁端茶倒水，“还有如果把三大门的文章都混在一起，假如您是考官的话，会选哪一个做文魁？”
严理繁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大堆报纸，正是这次新秀们的文章。
都十二月四日了，除却那些写文章太慢、只能到截止日期再交稿的学生，其他人该刊登的早已刊登。
这次的文章质量其实都很高，八方争艳。
除去翡不琢这个遥遥领先的，三门的新秀魁首中，竞争力最大的就是北斗邱元蓝了。
他这回写的《故剑恨》，爱恨缠绵力度简直不输《二小姐》。只不过，邱元蓝的写法明显有受到翡不琢《二小姐》的影响，所以二者当中当然还是翡不琢高了一筹。
岑枝的《传承门》则是讲述亲情，其中应该融入了她自己和师尊的经历——女主人公小时被狼群抚养长大，后来被养母领入门派，目前来看男主人公就是狼群的首领狼妖。不过，虽然她的男主也是妖物，但是是那种比较传统写法的妖族，思维模式与人无异。
同样的，岑枝也明显受到了翡不琢《掌门》中晋氏母女和《二世仙缘》中雪域妖族的影响。
而在琅嬛门当中也有不少优秀文章。
比如，碧影公主写的是一篇穿越小说，男主人公来到异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女主人公。他被她领进门派，成了她的小师弟，一直倾慕于大师姐，但大师姐只把他当弟弟看待……这么一个纠葛酸甜的故事。
屠鼠刀此次一反常态，写的是脱离历史的另一个修真世界。他的构思很有意思，女主人公被师尊捡回门派，发现这个门派从上到下都尊崇杀人之道，规矩十分扭曲，而女主人公决心要当上新的掌门，改变一切。看走向应该是圆满结局。
与其说是修仙之道，不如说更多是政治观念的碰撞，很显然，这个贺家小子还是难以脱离历史演义小说的影响。严理繁挺赞赏这个构思，但他的故事性偏弱。
诗千改的另一个队友夜九阳写的是鸳鸯蝴蝶派，其中一方主人公也是妖物。她是雪妖，被一个制药门派的弟子带进门中，二人青梅竹马、渐生情愫。因为每年只能在落雪时出现，所以这个故事温馨中掺杂着一丝酸涩，风格也很独特。
纵览这些排名在前的文章，可以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们或多或少都被翡不琢所影响过。
往下看中下层的文修就更是这样了，甚至还有人专门等翡不琢开文后模仿学习。在《梅夫鹤女》之后，紧跟着也有文修开了以非人之物作为主人公的短篇。
这是往昔任何一代文修都没有出现过的现象。翡不琢写的小说里没有什么很崇高的元素，就是做到极致的市井化、通俗化。这为她赢得了最多的读者，让她的文字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渗入了各个阶层，被同一代的文修们所学习吸收。
如果这样看，她的文字简直可怕。或许很久以后的人们来议论此后的文修，都无法绕开“翡不琢”这三个字。
哪怕“文无第一”，她也会是无冕之王。
“严爷爷？”南宫琮伸手在严理繁面前晃了晃，后者咳嗽一声，回过神来，臭着脸道：“你心中都有答案了，还来问我？”
南宫琮惊喜：“那就是您也觉得是翡不琢先生了？”
这可是来自复古派的肯定！
严理繁：“……”
他可没这样说！
但胡子动了动，他最终也没有反驳，只是挥了挥袖子赶人，“我又不是琅嬛的考官，问我有何用？滚滚滚，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南宫琮腆着脸笑道：“嘿嘿，这不是……想问问您过年走亲戚串门时能不能帮我讨个先生的签名……”
严理繁：“？”
可恶，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诗千改交稿神速，写完之后，就一整个沉浸入了复习状态。
随着时间推移，对小说的讨论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一般来说，届数越高的学生拥有的读者更多，所受到的关注度也更大。
但今年因为诗千改，琅嬛的新秀所受关注度竟然与老生们打了个平手，甚至偶尔还会超过。
诗千改本人倒是心态平稳，文章写完了，其余都看造化。她在复习之中也会追文放松身心，其中她最关注的就是北斗邱元蓝的文章。
不为别的，就是够狗血。
《故剑恨》相比于邱元蓝之前的作品进步太大了，堪称是脱胎换骨。
这位大兄弟写的是个一女二男的故事，目前，剧情已经进入了感情的纠葛高潮阶段。
女主人公发现自己的爱人竟早就被人所杀，而且杀人的还是他的亲哥哥。她这些年朝夕共处的并非自己的道侣，而是自己的仇人。
原来，当初女主人公被弟弟捡回门派时，哥哥就也在暗中爱慕上了女主人公。两个少年都是掌门之子，外貌几乎完全一致。但弟弟是天之骄子，门派骄傲，哥哥却是个影子般的废人，体弱多病，常年只能靠汤药续命。甚至门派上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连想要接触女主人公，都只能通过弟弟——这位弟弟是个真好人，带着女主去见哥哥，觉得一家人间不必有秘密。女主觉得哥哥很可惜，对他也存有一点家人的关怀。
随着日积月累，哥哥的嫉妒不断加深，可也无可奈何。
直到有一次，弟弟临时不在，哥哥那段时间身体也刚好好转，能够出门。阴差阳错之下，女主就将他错认成了弟弟，委托他转交了一次任务信封。
虽然只是一次微小的事件，但却仿佛打开了哥哥心中的新世界大门：既然这次可以，那么今后可不可以？
这念头持续增长，最终，哥哥走火入魔，在弟弟和女主大婚前一个月杀了弟弟，伪装成了弟弟的模样和女主结为道侣。他谎称自己是因“哥哥”“病逝”才性情有所改变，女主虽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往离谱的方向猜测。
可是，假的终究真不了，在这些年的相处之中，女主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最新剧情里这件事真相大白，可谓是酸爽到了极点。读者们在第三视角，是早就知道真相的，骂声一片，但不妨碍边骂边看。三篇新秀的文章，他是被骂得最厉害的。
诗千改觉得这个构思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她看出邱元蓝好像有点把控不住了——他可能构思剧情的时候只构思了这一部分，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发展。
而且哥哥作为男主人公，个人魅力被死去的弟弟全面压制，有些地方还显得很无能狂怒、神神叨叨，实在是败笔。
争议声太大，把邱元蓝骂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最新章节里已经有了剧情崩塌的趋势，而且邱元蓝还在文后说：再指责我的男主不好，我就不写了！
——喜欢的读者纷纷安慰，但想骂的就骂得更狠了。
邱元蓝的心态可想而知。
诗千改有点可惜，琢磨着要不要之后和邱元蓝沟通沟通，把《故剑恨》合作改编成流光戏，这样也可以把其中剧情的缺憾弥补上去。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二月十三日，三大门派文题的评议结果放出。
琅嬛里，《梅夫鹤女》夺得第一，众望所归。
【好！我看中的文章就该是第一！先生明年见，当然，《盛世》《妖女》也一定要见到！！】
【若要我说，先生这篇文章放在这次整个琅嬛的文章里都是上首。】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我的眼光也是琅嬛先生们的眼光，哈哈哈哈……】
【碧影殿下的名次也不错，第二。】
【这次果真还是悲剧占多数，前面的排名也是。】
【我接下来一年都不想再看了，这个月眼睛都哭红了。】
瑶华中，岑枝的《继承门》得了第三的位置，与先前所有人的期待差不多。
然而北斗里，邱元蓝的《故剑恨》却直接前十不入——因为他真的不写了，而且还撸起袖子和批评家们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前文写得很好，可一篇写了一大半没有结尾的文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评出好结果。
【这我真没想到，我还挺喜欢《故剑恨》的，之前也表示过支持……我原先以为，他妥妥会是北斗新秀的第一了，而且我之前还觉得只有他能和翡不琢先生有一争之力。】
【不要提他了，那个男主人公真讨厌，是我今年看过最讨厌的男主角！邱元蓝也是，连文章都写不完，还做什么文修！】
【虽然我也不喜欢，但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放弃。还是有点可惜的……】
十四十五日，琅嬛进行文试与武试。通过测试，第一年的门派生活正式结束。
金陵和琅嬛洞天内都下起了雪，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雪已经在外面积了一层，银装素裹。
琅嬛的夫子们还算体贴，成绩只会在年后公布。是以学生们走出考场时，氛围都比较轻松。
“等过完年假回来，我们就不是新生了，也是师兄师姐了！”
“考得我脑壳痛！我要回家吃母亲炖的猪蹄补一补……”
“我前天晚上才把大文题写完交过去，是最后一个，好险赶上了。结果昨天考试就睡着了，要命！”
“终于考完了！可以安心过年了！！”
夜九阳第一个冲出考场，像只金毛一样在雪地里撒欢，扬着雪花。
诗千改在临近考场，紧随其后。她复习充分，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稳在前三。
贺雪慢吞吞落后了七八分钟出来，迎面就是一个雪团砸在脸上。
贺雪：“……”
埋伏的两人探出脑袋，夜九阳：“哈哈哈大雪被雪砸！”
“小心！”诗千改敏捷地闪过贺雪的还击，夜九阳嘴被雪打中：“嗷！”
三个人在雪地里过了一会儿招，一路打打闹闹走到小院里。里面东西都已经收拾好，等着各自回家过年。
琅嬛在年末也会往各州派去云舟，送学生们回家。不过不会途经各县，只会在首府停靠。
“明年见。”
“诗妹明年再见了！”
“嗯，明年见！”
贺雪和夜九阳一一和诗千改道别，他俩需要赶云舟，诗千改则有鸾舟，可以慢悠悠一点。
临走前，夜九阳还拉着诗千改大力拥抱了一下。虽然过完年之后就会立刻再相见一起去皇宫，诗千改还是有点不舍。
阙晗日和顾厄叶也来道别，阙晗日走之前还特意要了一张福签。薛倾碧没主动开口，但特意让鸾舟在诗千改所在的宿峰前飞了两遍。
诗千改：“……”
她好笑地揶揄，“小公主，明年见。”
薛倾碧：“哼，知道你想见我了！明年见。”
不等诗千改回答，一溜烟窜没了。
诗千改仰头看着天空雪花飘落，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这是她在此方世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她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
只不过，她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固定住所，今年在哪过年比较好呢？
金陵？绩溪？
想不出来的话，还是去两个小伙伴家里蹭一下吧……
诗千改回到房间，进灵犀玉网漫无目的游逛了一下，见到右下角亮起。
秦方浓发过来一张灵影画，里面一只白猫臭着脸正面对着画外，头上戴着喜庆的红色老虎头套，四个爪子上还戴着毛线爪套。
白猫一脸想跑的样子，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着它的后背，不让它乱动。
【翡姐姐，这是我给它做的衣服。好看吗？[小狗微笑]】
皇宫。
“碧儿是今晚到家吗？”
袅袅熏香中，太上君后叶持问道。
他是个保养很得体的男子，身形修长，虽然两鬓已见白发，但相貌却还是很年轻，只有眼角带着几缕细纹。生得一副温和端正的相貌，略见苍白病气，手腕上戴着一串薛倾碧所赠的翡翠。
薛倾碧也不乘云舟，而是乘自家的鸾舟回来过年。
雇役道：“是的。殿下刚刚在灵犀玉网与属下说了。”
叶持道：“她宁愿告诉你，也不直接跟我说。”
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个丫头。”
雇役没法接这个话，只能说：“殿下……还是孩子脾气。”
“这些天琅嬛的年末测试结果也出来了，听说，她的大文题得了第二。第一仍是那位诗千改。”叶持翻动着桌面上的报纸，“你觉得，她会生气吗？当初那么想脱离皇室去求学，结果次次风头都被旁人抢走了。”
雇役更没法接话了。不过，就她这么长时间的暗中观察来看，殿下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不仅如此，殿下和诗小仙君的关系还挺不错，她就是嘴上喜欢逞能。
叶持却自问自答、很笃定地说：“她必会生气。这孩子从小就是这脾气。”
雇役垂下眸，她有时候会觉得，君后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他喊诗小仙君来做客，一则是表达欣赏，二则、也是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做那个让殿下和新秀魁首关系好转的“帮手”——他觉得两个人关系不好。
实际上，叶持并没有对翡不琢有多么欣赏，也没看过她多少文章。他只看过《二世仙缘》的流光戏，而且觉得情感过分浓烈，不太能代入得进去。
“我来看看她们写的都是什么故事。”
叶持从另一个雇役手中接过抄录好的合集，他不知道诗千改过往都取过什么样令人呛住的题目，看到第一行，便礼节性夸赞，“《梅夫鹤女》？这个题目取得有意思。”

第104章 拜年
琅嬛。
【好看！】诗千改被灵影画吸引了,【感觉七郎你很擅长这些。】
这个帽子好精致，比她前世在某宝看到的那些猫用品还要漂亮。
秦方浓悠悠道：【是吗？我们家如果新出生了小孩儿，都是没有结道的男性族人来做小孩子的衣物。我在当中不算出挑。】
诗千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好贤惠】,秦方浓又说：【那姐姐想要吗？】
【明年是你喜欢的生肖，虎。】
诗千改喜欢石头,也喜欢这种精致的小东西，但还是迟疑：【我要这个也没用……】
秦方浓：【可以在你鸾舟的舟头装一个兽首，然后给它戴个新年小帽子。】
诗千改有点心动,舟头兽首换算成现代大概就是汽车前面的车标装饰,她师父简升白的兽首就十分夺目，是一个会发七彩光的龙头——虽然晚上看起来很夜店，咳。
如果戴上这种虎头帽……感觉又特别又可爱。
【兽首我也可以一并雕了。】秦方浓轻笑说,【姐姐不缺我的工费就行。】
诗千改立即说：【不缺不缺。】
秦方浓：【我年前就可以做完，姐姐不如直接来山庄等,与我们一起过年？我姐也想邀请你的。】
他又发过来一张灵影画，里面是一群戴着虎头帽的灵兽熊猫崽。
诗千改：“！！”
她被击中萌点，道,“那我就去打扰你们了,你可别嫌我麻烦！”
诗千改放下灵犀玉牌，想到即将摸到的熊猫,快乐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过,她为什么莫名觉得秦方浓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最后一个目的？
……应该是错觉吧,总不能就是图她过去白嫖一顿年夜饭？
这个世界修士寿命长，所以时常出现修炼到最后没有亲戚的状况。因此,过年守夜时互相邀请其实是常态。但一般发生在平辈之间,像贺雪和夜九阳这种父母都在的情况下,邀请外人就不太合适。
她到幽篁山庄去做客，合情合理。
诗千改把自己给说服了，安安心心开始收拾行李。
皇宫。
叶持将两篇文章的题目对比了一番，先看了薛倾碧的那篇。
看着看着，他竟有些诧异。薛倾碧这篇文章构思没有多么奇巧，胜在感情细腻，将小师弟对大师姐的暗中倾慕写得出神入化。
暗地里喜欢的心酸、不可抑制的辗转反侧、一步步靠近时的惶恐与期待……这和薛倾碧从前写的文章不太一样，她一年前是掌握不了人物这么婉转的心思的。在技巧方面，她的进步也很大，整篇文章的结构清晰完整，详略得当。
——当然，叶持可能无法看出这些，但是能最直观地看出：她的文章写的比一年之前吸引人得多。
“她是哪里取材的？”叶持颇感神奇地道，“难不成是她自己的体会？”
雇役也答不上来，想了想，说：“也许只是技巧运用得当。”
她私下里时也看过翡不琢再灵犀玉网上写的那个经验贴，里面说，如果文修没有相关经历，在写爱情的时候也可以用其他感情去类推——比方说，把喜欢的对象看成文魁的荣誉，感觉这不就一下子来了。
雇役思及此：“……”
咳，所以殿下是代入了什么？第一的位置吗？这么一想觉得有点搞笑……
叶持不以为然：“碧儿向来认为文章直抒胸臆，从前的夫子们教她技巧，她都不听。”
他还是觉得，薛倾碧可能是看上了哪家公子。
叶持不经常看话本子，在他读来，薛倾碧的文章已经很好了，却也只有第二，不由得更加好奇：第一的诗千改写得该有多好？
他拿着书卷，在屋内缓缓踱步，这是叶持的阅读习惯。
这个时候，叶持就会让雇役退到一旁去照顾屋内的花花草草和梁下的鸟雀——其实这些也不是没有专人照顾，主要就是让雇役为了找点事做，不打扰他。
《梅夫鹤女》全文有将近四万字，阅读起来时间还挺久。
雇役浇了一圈水，忽然听到窗边传来一道磕碰声——只见向来端庄稳重的太上君后竟然看得太入神，抬手时很用力地碰到了窗棂，玉镯直接磕断了！
雇役：“……！？”
仔细一看，叶持的眼圈居然也有点红，明显是被书中的情节感动到了。
“……咳。”叶持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回神，让雇役来收拾。
他故作稳重，“这个诗千改写得的确不错。碧儿确实不如她。”
雇役略感惊讶，她在叶持身边其实也待了挺久了，印象中上一次叶持如此失态还是在少年时。那是先皇与他大婚的前一晚，他太过紧张，在房间里绕圈子时打碎了一只花瓶。
随着他后来慢慢喜欢上君后这个位置，他老成有之，傲慢有之，矜傲有之，愚蠢有之，但却不再喜欢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也不会被它们调动情绪。
“这样的文修，要与她打好关系。”叶持敲了敲窗台，道，“等碧儿回来我要告诉她。”
翡不琢的文章竟然好到这个地步吗？雇役也不由得升起了好奇之心。
十二月二十。
这具身体的本命年还没有到，诗千改前世自己的本命年却是虎年，她私下里去给自己定了一套大红里衣，顿时感觉过年气氛浓厚了许多。
给自己的鸾舟囤了点年货，诗千改就向幽篁山庄出发了。
川蜀地带冬天很少下雪，但山庄为了雪景，阵法范围之内飘起了雪花。鸾舟极速下降，穿过了冷风。
“七郎！”她远远就看到了秦方浓在山庄门口等，铺天盖地的白色里，只有他举着一把黑色泼银的伞，鲜艳夺目。
鸾舟停靠，诗千改轻巧地跃了下来，只见伞面抬起，露出下方少年微笑的面容：“翡姐姐。”
秦方浓穿着那身仙鹤般的衣裳，外头还披着黑白间色的鹤氅，这回真是一只雪中孤鹤了。
他很自然地就将伞举高，替诗千改也遮盖了飞雪。尽管作为元婴修士，诗千改并不惧这点寒冷。
山庄内都是一片过年气氛，姑娘和少年们在忙忙碌碌贴春联、挂灯笼。这些用法术一下子就能搞定，但亲自动手更添年味。连竹林外围的竹子都每株挂上了小灯笼串，白雪覆盖在翠竹之上，红、白、绿三色热闹喜庆。
秦圆道正在廊下烤栗子和地瓜，身边排排坐着几只滚滚。诗千改心都化了，从伞下跑过去，抱起一只用春晚口音说：“小弟小妹，我想死你们了！”
秦圆道：“……”
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关系？
“我在那边也给你们准备了烤炉。”秦圆道抬抬下巴，用赶人的口吻说，“去去去，别来分我的栗子。”
三只熊猫崽可能认出了诗千改的气味，扒住她的裤腿，诗千改抱起它们，高兴道：“我来喂你们吃！”
她现在是有三只熊猫可以撸的幸福修士。
秦圆道准备的烤炉在竹林的小亭子里，秦方浓看到里面桌子上的小壶，顿了顿：“……还准备了灵酒。”
诗千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微妙不爽似的表情，揶揄道：“七郎，你是不是觉得上次喝醉了很没面子？”
秦方浓露出商业微笑，否认：“没有。”
诗千改忍笑：“那就是有。”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微甜的果香扑面而来。诗千改闻了闻，道，“这次比上次酒楼里的酒烈很多，你确实不能喝。”
两个人围着火炉聊天，诗千改自斟自酌。
秦方浓烤栗子，喂熊猫也不好好喂，非要抛起来逗它们玩。逗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把玩着小酒杯。他一转头，见酒壶里都下去一半了，道：“姐姐，你也不能喝太多。”
“没关系，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诗千改语气正直平稳。
秦方浓：“……”
他觉得诗千改会这样说话，大约就是有点醉了。
也许是这身打扮微妙改变了秦方浓的气质，诗千改越看越觉得秦方浓的五官与令欢时追的那位司徒公子有相似之处，忍不住问：“七郎，你认不认识佛音寺的人？”
“佛音寺？”秦方浓转了下手中的酒杯，思考片刻，道，“姐姐说的是司徒奉？”
——司徒奉，就是那个司徒公子的名字。
竟然真的认识，诗千改微讶，秦方浓笑了笑，说：“如果按照血缘算的话，他是我叔叔。”
也就是说，司徒奉的哥哥就是秦方浓的父亲，上一任秦氏家主的正夫。
秦氏姐弟同母同父，母父皆已去世，诗千改不知道这话题算不算伤心事，正后悔提起，却听得秦方浓开口了。
“姐姐是在哪里见过他了吗？”他侧头看她。
诗千改就将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关系讲了一遍，秦方浓听得失笑，道：“姐姐，你居然会指点旁人怎么追求心上人？”
诗千改道：“怎么，我不像那种人吗？”
她一本正经说，“我非常有经验。”
——指看各种小说电视剧的经验。
秦方浓悠然道：“不像。”
诗千改：“那现在你见识到了。我虽然自己没有实践过，但是看过很多。”
她信口开河，振振有词，“我对各种性格的人都有把握，知道如何攻略，什么冰山，什么痞帅，什么……”
诗千改冒出了几个现代词，但不影响句子理解。秦方浓忽然说：“那你这样的呢？”
诗千改没反应过来：“嗯？”
她道，“你是说，我这种性格的？”
秦方浓含笑道：“是啊。姐姐这样的，要什么的人才能攻略呢？”
他语气如常，一手支着下巴，一错不错地看着诗千改。
诗千改被难住了。她睫毛微垂，想了想，道：“首先，要长得好看。其次……”
她是一个非常忠于本心的颜控。
秦方浓：“其次？”
诗千改：“很崇拜我。要听话。”
她喜欢占据主动的掌控地位，虽然这个前世被舍友吐槽过像性转版的大男子主义直男。
秦方浓：“阙少主那样的？”
诗千改把阙晗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即道：“不行。”
她怎么能对好朋友下手！
秦方浓慢慢“哦”了一声，笑道：“还有第三条吗？”
诗千改：“那就是要投缘了。”
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和什么样的男性投缘。反正阙晗日的话，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她后知后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方浓面不改色：“收集一些写文章的素材。”
他望着诗千改，她喝酒并不上脸，只有唇色略微变红了，眼中也没有过多情绪，这样注视过来时，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
诗千改道：“下一篇文章吗？你也要写鸳鸯蝴蝶派？”
她记得秦方浓主写的是各种游记和旅途见闻，偶尔写一些小说——但那些小说应该也是用他见过的人事物改编的，笔调客观，里面很少有自己的情绪。
秦方浓“唔”了一声，笑起来，很认真地道：“是一篇我去年就想写的文章。大概会写几年，或许更久。”
诗千改觉得他的语气似乎还有另一层深意，可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句话仿佛撞到了她心弦里某一处地方，激起一层微痒的涟漪。
亭外落雪簌簌而下，压弯了翠竹。竹枝压低、然后又弹起恢复原状，带起的雪花散作一团。
“雪下大了。”秦方浓却没有再说下去了，轻笑道，“我们回屋吧，翡姐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诗千改发觉自己有点断片了。她记得自己问出了司徒奉的事情，后面又继续和秦方浓聊天，但是内容记不清。
似乎聊了一些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写作手法？
不对，怎么感觉比这个更重要……
诗千改纠结了一会儿，硬是没想起来，问秦方浓他也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将这问题抛之脑后了。
之后大年三十，她也是在幽篁山庄的客房里过的。
幽篁山庄不止邀请了她一个客人，还有很多女修。她们一起在山庄上方燃起盛大焰火，饮酒作乐，一起守夜，写下新年的福签。
大年初一，诗千改和一群小辈在山庄里串门拜年，还出山庄逛了集市。修界川蜀之地的风气以女子为重，诗千改一路逛，一路收获迷弟，发出去了一大堆福签。
过了正月初八，夜九阳和贺雪就来与她汇合了。
薛倾碧也赶了过来，带她们去皇宫。
“你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诗千改瞅了她一眼。
薛倾碧脸色更臭，道：“别提了，又跟我父亲吵架了。又没过成好年。”
听这口气，看来最近每年过年父女二人都会吵架。
夜九阳挠挠脸颊，道：“吵了什么？”
他过年回去就是和父母和村里人一起傻乐，完全想不到会吵架。一般不都是会以“大过年的”这句话结束争执吗？
薛倾碧步伐一顿，有点微妙：“……没吵什么。”
她强调，“和你们没关系！”
诗千改：你这样说，那就是有关了。
薛倾碧敏感地：“你看我干什么？和你也无关。”
诗千改：“……”
嗯？怎么回事，看起来争吵的核心还是她？
薛倾碧鸾舟前头的兽首是个金色凤凰，奢华霸气。她带着众人一路疾驰到了皇城，引见的仙官也是诗千改的熟人——孟笑南。
这并不是什么官方的重要接见，只是私人会面，因为孟笑南也只是以朋友和前辈的身份出面。她没穿官服，一身喜庆红袍，一问之下，原来今年也刚好是她的本命年。
会面的地点也不是直接放在皇宫内，而是先选了一处皇城内的酒楼包场。诗千改终于见到了那位太上君后。

第105章 诗仙图
叶持的气质和诗千改预想的差不多,淡雅内敛，但薛倾碧五官其实更像他，可以看出来,叶持年轻时一定是个秀丽精致的美男子。
在场的皇室成员只有叶持与薛倾碧，小皇帝并没有在场。
酒楼里请来了一出戏班子,诗千改仔细看，正是《梅夫鹤女》改编的。
没想到她的这篇短篇已经这么火了，连皇城的戏班子都有排唱？
正这样想着,叶持就笑道：“诗小仙友,这是我特意让人排的，待会儿你看看如何？”
“还挺好的。”
诗千改微笑地回了一句，不过她倒也不是全部客套,这出戏做得还挺用心的，演梅先生的那个梨园客扮相与原作十分吻合,从身高来看应该是里面踩了高跷。
薛倾碧道：“这些戏服都是我爹……父后他亲自绘制监工的。”
虽然语气硬邦邦，但还是在为叶持说话。诗千改扬了扬眉，亲自绘制？那叶持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她的这篇小说。
叶持面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矜傲：“我还很喜欢《假契真结》,可惜还没来得及画。”
诗千改发现了叶持性格的“特别”之处——尽管外貌四十多岁，但是他很多时候的语气都显得年龄特别小。尤其这句她觉得耳熟,仔细一想,不就是薛倾碧嘛！
准确来说，是一年前的薛倾碧。现在小公主虽然还傲娇,但已经好多了。
叶持似乎确实兴致很高，与几人侃侃而谈。几句下来诗千改更确认了这一点——就是那种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被金钱堆起来的“天真”贵族语气。
可能他也知道这点,所以平常对外人少说话,才传出了低调的名声。
实话讲,这种状态放在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身上是有点违和的，会显得很……没脑子。
诗千改与他进行着没有营养的商业对话，小声对薛倾碧说：“我现在相信了，你们真的是亲父女。”
薛倾碧：“？”
可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但肯定不是好话。
叶持毕竟身份在那里，不太合适和官员直接接触，看完戏后就与自己的雇役侍卫们到了另一个席座，薛倾碧则留在原桌相陪。
大雅的皇室，前朝后宫规矩都比从前少了很多，这场面还有点神奇。
中途空隙出去透气，诗千改终于知道薛倾碧和叶持为什么吵架了。
薛倾碧：“所以，就是这样。”
诗千改：“……”
这可真是个特别的理由，把叶持的人设锤得更一言难尽了。
薛倾碧移开视线，恶声恶气：“待会儿你一定要和我表现得关系好点！还如果我爹问你，你就说，我才没有什么心仪的公子。”
诗千改想笑，一本正经：“怎么能说表现得好点？这是本来就铁。我待会儿一定会和你父亲澄清，碧影公主最在意的只有第一名和第一名的成绩，其他公子都看不上。”
薛倾碧：“？？”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恶，第一名不就是你吗！
二人回到席间，诗千改就是把这次做客当成收集素材的机会来的，一边吃，一边脑海中不由自主思绪流转。
大雅的皇帝，在朝代起初会被称为“仙皇”，可以修炼。最初的太祖、太宗这些都是实权皇帝，也是贤明君主。
但大约过了一百五十年，权力结构就发生了动荡与改变，整个权力的中心越来越向仙阁倾斜。
经过数次血腥演变，发展到现在，仙阁中存在一条铁律：为皇者，不可为修士。
这很好理解，拥有一个寿命漫长、实力强横的集权者，对一个国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大雅的第五代皇帝就是这种疯子，性情穷兵黜武，而且文字天赋很高，十分具有煽动性，差点把整个大雅带得覆灭。
仙阁虽然也有这种风险，但毕竟是竞争上岗制。
因为这样的限制存在，仙阁在很多时候也会卖皇室面子，表面上给他们很多权利。这是一种居高位的、俯视的“宽容”。
就比如当初玄春闱时让薛倾碧不经过报名就可以安排进来，也是这种宽容的体现。
大雅的女性皇帝在数量上来说其实不算少，甚至有某个时间段里集中出现过好几个女皇帝——可这并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她们的存在正是因为仙阁的铁律。
当一个有希望千秋百代的修士，还是当一个活几十一百岁被捧在手心里的吉祥物？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当时，皇子不管有没有天赋全都被送去修炼，被留下的都成了皇女。后来过了几代双方竞争，才比例平衡。
大雅历史上登基的幼儿皇帝甚至婴儿皇帝特别多，也是这个原因——小孩子没法选。
长大之后，他们当中的不少也会想方设法退位让贤，那样就可以走上道途了。诗千改还记得佛音寺里有个佛修就是皇帝出身。
这一代薛倾碧的弟弟、上一代薛倾碧的母皇，全都是幼儿之身登基。
实在是奇景，在其他朝代都是人人争着当皇帝，但在大雅，稍微有点头脑的皇室后裔都想远离这个职位。
所以，薛倾碧真的是特别受宠了。不仅受宠，她的母皇手腕一定也很厉害——在只有她一个小孩的时候，先皇都能把她从小送去修炼，接受最好的师资教育，而不是做皇帝预备役。
至于她的弟弟就比较倒霉，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被预定做了皇帝，永远无缘仙路。
而这种结构，诗千改觉得有点畸形，也很容易造成悲剧。
如果一辈子都无知无觉，安于享受，那么也还好；但如果皇帝稍微聪明一点，就会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只生活在囚笼当中。不过当然，相较于普通人中的凡人来说，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也享受够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留着皇帝存在？
诗千改觉得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求稳。从古至今都是有皇帝的，现在这个世界纵观海内外也没有哪个国家废除了君主。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要是真的没了会怎么样？这谁也没见过啊。仙阁是“代行君权”，要是这个“君”都没了，总感觉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样子，大雅会不会动荡？
所以还是留着吧，反正也养得起。
就算要废除，也循序渐进慢慢地来。
前几代的大雅皇室都没有什么出名八卦，到了上一代，也就是叶持和先皇这两个人之间，却很有一段戏剧性的爱恨缠绵。
据说，叶持当年还是小公子的时候就对女帝一见钟情，非君不婚。
叶家却不赞同，因为皇后和君后也都是不能做修士的。但架不住叶持意志坚定，闹得满城皆知，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桩亲事。女帝大他十岁，从小病弱，可是极为聪慧，尤擅诗书，在遇到叶持之前也一直没有正君。
二人婚后鸾凤和鸣，情投意合，女帝还为他遣散了所有侍君，传唱为佳话。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感情就淡了，还时常发生争吵，两看相厌，女帝还重新找了侍君。
五年前女帝生下小皇子之后病逝，终年只有五十岁。那时候，叶持却又有了个惊人之举：他立志为女帝守节。
仙阁对皇帝修为的限制，最高只能到炼气后期，这属于凡人范畴。而先皇在十四岁时就已有这个修为，足可见其文采斐然。
可在这之后，她的才名就渐渐消失了，连书画的才能都没什么存在感，变得和历史上很多任皇帝一样，只在去世之后生前的文章才能流传于世。最近几年，她的才名也在逐渐恢复。
仔细一想，几乎可以肯定，这必然是仙阁的手笔。
先皇就是这构架所扭曲出的悲剧之一，若她不姓薛，文章必能流传一方，成为优秀的文修，说不准现在还能与简升白等人相谈甚欢。
而在她的操作下，薛倾碧摆脱了这样的命运。
诗千改读过她的文集，从中可以看出她早年是个开朗的、善于自我开解的性子，可后面有些地方也显露出郁郁不得志，越是年老的文章越是如此。
她本就体弱，加上精神压力，早逝简直是必然的——大雅历史上后来几个聪慧的皇帝，多少都有点抑郁症的症状。
而且看她的文章，她和叶持当年的确是真爱，哪怕到了晚年，女帝也时时怀念。
诗千改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些有意思的矛盾之处。
——在女帝驾崩后，叶家几次想让叶持回来，脱离这个太上君后的身份，但叶持并不愿意。连那些侍君都跑了，他还是不跑，看起来简直是一个渣贱文学主角。
诗千改相信，叶家肯定早就与叶持陈述了利弊。只要不是皇帝伴侣，哪怕做个辑书客，都有机会再续命一百年。
那么问题来了，叶持对女帝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呢？
相比女帝，叶持没有任何文章流传在外，在文字方面，他的标签似乎就是个优雅但不通文墨的美男。于是世人也无法从文字里推断他的心路历程。
对此，外界众说纷纭，话本子里描绘二人的形象也各有特色。有的觉得他对女帝是真爱，有的觉得他就是喜欢这个高高在上的君后位置，甚至还有人觉得是他谋害了先帝——阴谋论向来在哪里都有市场。
真相如何，至今没有确切记录，起居注也不会写这种细节。
诗千改本来觉得叶持是贪恋高位，但是今天一看叶持的性格，又有点不确定了。
虽然掩饰不住蜜罐里长大的高高在上，可的确也没摆出多少排场，不像是享受被供奉的模样。他能给薛倾碧弄出大阵仗，诗千改本来以为他自己也是那种性子，甚至之前都做好了不行就散场的准备。
而且如果叶持真的很草包，那先皇还会对他那么喜爱吗？先帝可是说过两人年轻时在宫中会赌书泼茶、诗书相和的。两个人当初真的闹翻了吗？如果是，那么叶持为何还要为她守节。
诗千改想到一半，突然黑线，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
一定是最近感情文章写多了，要不然怎么看谁都往恋爱脑的方向倾斜？
这一顿饭表面上吃得尽兴愉快，宾主尽欢。接下来就是去皇宫，这也是今天行程的重头戏。
天魔之乱后，整座皇城都被陆不吟改建成了一体，而据说，皇宫就是这座巨大机关的核心。
大雅皇城气势磅礴，色彩偏雅致大方，几人不能进后宫，但是由孟笑南带着，把外围能看的都看了一遍，还去看了上朝的金銮殿。和后世道友带人参观也没差了。
诗千改大大涨了一番见识，拿着小本子画出了一个大致的平面图，只是这样简单记录，都觉得自己匠道的经验增长了不少。
她怀疑，虽然表面上是正方形，但可能皇宫底下还有个倒锥形的地宫，有些地方的布局还让她想到了后来陆不吟所造的仙山蓬莱。
“我画的这个可以留下来吗？”她问孟笑南。
孟笑南看了一眼，道：“无事。不过，尽量也不要给别人看到。”
只是平面图而已，而且很多宫殿内部的结构都没有画出来。这模样飞到上空也能看见。
出了皇宫，下一站就是长公主府。
——那是薛倾碧的府邸，今年十八刚好可以入住，她还名为炫耀实则邀请地请诗千改等人去她府中住几晚。
走之前，叶持拉着薛倾碧说了几句话。
诗千改听力太好，“为父欣慰……保持……之前是我不对但……为你好……”之类的字眼不住往耳朵里飘，她几乎看到薛倾碧头顶上有一个怒气值，随着这些话蹭蹭攒动，表面上还要忍耐。
她脚步微顿，突然开口道：“叶道友。”
叶持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喊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诗千改这个叫法不太合规，如果按照双方身份，一方称仙友，另一方应该叫君后。现在叫“道友”，直接把两个人拉到了平辈，可是如果细究，诗千改修为远超过叶持，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一方占了平辈的便宜。
“我和小……薛是同窗，当初玄春闱时还有同生共死的经历。”诗千改说得很直白，“如果叶道友你是想要我们交好，其实可以直说的。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不好，小薛也和你说了，道友为何不信呢？”
薛倾碧：“？”
小薛是什么，她本来是想说小公主吧！
而且诗千改叫她爹平辈，那她岂不是……？
薛倾碧：“……”
叶持猝不及防，没想到诗千改会把这一点点出来，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无措：“你……！”
诗千改打断他，继续道：“道友请我来做客，让碧影殿下招待我们，我很高兴，今日也很愉快。只是，我觉得交友目的还是要单纯一点比较好，如果让外人误会了殿下是因为我是琅嬛魁首才和我做朋友，这样对她的名声也不太好，你觉得呢？”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条理清晰分明，语气礼貌含笑，强势的意味却半点不少。
叶持一时更怔，几乎下意识就启动了防御心理，想反驳，薛倾碧却道：“父亲，从始至终，最不礼貌的只有你！”
“殿下！”雇役阿婵立即喊了一声，仿佛怕这对父女就在这里吵起来，谁知叶持眉头紧皱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是我的举动才让碧影名声有损？”他道。
薛倾碧也是一愣，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诗千改很客观地说：“如果殿下传出了‘势利’的名声，那么根源一定在道友身上。”
“——从前殿下骄纵的名声，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道友给她安排的那些贴身护卫身上。道友觉得呢？”
薛倾碧以前虽然也和父亲吵架，但从来没把自己名声受累怪罪到叶持身上，见诗千改这样揭开来说，一时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别别、别帮我说话了！”
她居然都结巴了。
诗千改镇定自若：“没关系，我不礼貌。”
薛倾碧：“……”
叶持双眼睁大，瞳孔微微缩紧，仿佛有些难以接受，道：“是这样吗？”
贺雪在一旁看戏，一反常态地缓缓接话了：“是这样。”
夜九阳也点头。
叶持表情慢慢变得下不来台了，薛倾碧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开口，默认了这话。叶持脸一点点涨红，极是难堪，过了好久才低头道：“那的确是我的错。诗小仙君……抱歉。”
“还有碧儿，我……为父让你受累了。”他看着薛倾碧。
诗千改扬眉，她还以为叶持会再僵持一会儿，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承认并道歉了。
这好像又和他外在的性格产生了偏差，叶持这个人，是否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诗千改若有所思。
薛倾碧也很惊讶，双眼像猫一样睁圆了。诗千改转头看着她，用唇语道：“你要不要和你爹说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薛倾碧：“……”
这不太好吧！
她转头就说，“没关系，父亲……”语气缓和了一下，但还是有点生硬，“你教过女儿，知错就改。下次不要了。”
叶持：“……”
他表情都有点崩裂，缓缓点头，“嗯。”
雇役阿婵在一旁叹为观止：这就是琅嬛魁首吗？不愧是翡不琢！
“以及，道友可以放心。”诗千改想了想，委婉表示，“殿下如今喜欢的公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课业公子。她就独宠这一个。”
薛倾碧：“……”
倒也没错。
叶持：“……好。”
直到这一群少女少男离开了，叶持还站在原地。
阿婵慢了一拍替叶持尴尬起来，道：“她们都还年纪小，您不要在意。”
叶持却也没表露出什么难堪的情绪，只是道：“她对我的态度，像是……”
他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犹豫地说，“仙阁中那些阁老。”
阿婵一愣，心说这也差得太大了，诗小仙君年轻秀逸，怎么会像阁老？
她看着叶持的表现，竟也觉得有些陌生起来。君后难道不生气吗？
他甚至还好像……挺畏惧，挺心服口服的。
叶持却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并非是自身的气质有多老成，而是她们看他时流露出的那种态度，过于平静，过于不在意。
——如果诗千改在这里，她就能给出回答了。
由于仙阁的态度，包括很多皇帝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没人见过一个国家没有皇帝的样子。他们对于大雅来说必须存在。
但是，诗千改是见过的。
——她可见过太多没有皇帝还运转自如的国家了，对于她来说，这才是常识。
皇帝不是什么必要的存在，相反，它还会造成不少令人惋惜之事。将来总有一天，这个位置会消失，现在的皇室只是落日余晖。
叶持或许并不清楚具体的差别，但可以本能地感觉到“谁说了算话”。
……
另一边，在前往长公主府的路上，孟笑南也忍不住与诗千改交流了几句。
没有触碰核心，但也试探出了她对于皇权的见识与态度，不由更觉得惊讶。
这三人中，如果贺雪知道这些她是不惊讶的，毕竟是史官世家。可诗千改才十八岁，一个寒门出身的文修竟然心中就已这么清楚。
“诗妹，你知道好多啊。”夜九阳抓抓脑袋，“我平时都不会想这些。”
孟笑南心说没错，这才是大部年少成名的文修该有的反应。
诗千改打个哈哈道：“可能是我在哪里看到的吧。”
孟笑南却道：“没有什么课本书籍会写这些。”
诗千改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前世的教育赋予她的判断力。
她能够通过各种资料自然而然推断出所谓的“上层建筑”，大雅的课本上可不会写什么“当今皇帝没有实权”。这太狂悖。
它属于一种社会经验，如果进入朝廷、或者升入门派高层，摸索个几年就能感觉出来。而如果只是做文修，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关心这个。
所以，孟笑南才会觉得她的政治嗅觉极度敏锐。
孟笑南甚至一瞬间都生出了一种爱才之心：“诗小友，如果你以后参加秋闱……”
诗千改诚实道：“不会有这种如果的。”
她知道自己真实的政治素养几斤几两。
孟笑南话说一半，突然沉默：“……”
怎么会这样？继玄灵阁想要和简升白抢徒弟之后，连她都起了片刻这种心思？？
最糟心的是，简升白这小徒儿拒绝得也太干脆利落了！
诗千改三人在薛倾碧府上住了好多天，体会了一把有独立大宅院的快乐。
“我现在增加了一个未来目标。”夜九阳感慨道，“我以后一定要在鸾舟里加装折叠阵法，把里头也建成这样的大宅！”
他现在攒的钱也有不少了，今年就能实现鸾舟自由。
诗千改：“好想法，小薛，你到时候可以借我们图纸和工匠联系方式。”
薛倾碧：“不要叫我小薛！”
贺雪则变成猫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几人现在都躺在小舟的甲板上，小舟漂在府邸后院的人工湖中，四季阵法落下绒绒白雪，上下一白，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她们四人。
诗千改这几日已看了许多雪景，每个地方都有不同风韵，皇城的雪仿佛就更有历史厚重气息。
“咦？那是什么？”夜九阳眯眼，看到天空上有个鸟形的影子穿过了阵法。
薛倾碧坐起身：“好像是皇宫的机械凤鸟。”
诗千改本以为这是叶持送给薛倾碧的，没想到那凤鸟信使径直向她飞来了。
诗千改：“？”
她起身，接过鸟腹内的东西，“这是……一卷画？”
她一开始没拿稳，上面的系带直接松开了，只见画上方露出一行朱红色的印章落款——
薛倾碧脱口而出：“这是我母皇的画？”
……
正月二十。
若说新年期间最大的新闻在谁身上，就是翡不琢了。
尽管如今皇室权力削弱，但百姓还是觉得他们很特殊的。而且一些重要场合需要皇帝充当人形印玺，存在感和荣誉感不至于完全消失。
“听说了没？太上君后十分赏识翡不琢！正月宴请了翡不琢呢！”
“你这消息已经落伍了，你知道不，君后还送了翡不琢先生一幅画！”
“谁的画？君后亲笔吗？”
“不是，是先皇的！据说是一副诗仙饮酒图……”
“哇！那是御赐，放在家里岂不是很祥瑞？”
“没见识，要是先生这样的元婴文修的画放在皇家，那才是祥瑞呢！先皇的画就只是画而已……”
“不过先帝擅画，这一幅肯定值不少钱，嘿嘿。”
“你怎么就想到钱？我说，翡不琢先生真厉害啊，连太上君后都看她的流光戏。”
正月里大家都有钱有闲，于是《掌门》《二世仙缘》和其他文修的流光戏又都在各地返场。在娱乐匮乏的年代，一部戏本就会看很多遍，也没人觉得多余，流光戏院几乎场场爆满。
“虽说常看常新，但看了二十来遍也是没感觉了。”沈瑜揉着额头，“早先叫爹娘去看他们不看，结果这时候赶热潮了……”
语气又是抱怨又是开心。
流光戏原先最重要的受众还是年轻人，而过年期间皇宫带来的这波热潮，直接让沈父沈母这批人也走进了戏院。
沈瑜道：“哎，不想再看旧戏了，先生什么时候恢复连载……”
“哥！快看消息！”突然，沈若伊兴奋道，“先生明天就复刊了，啊——还有《妖女》！”
众读者等了一整个过年，终于等到了！

第106章 双开花
正月二十一。
沈若伊一大早就买来了报纸,她与《盛世》“阔别许久”，看到今天的更新量之后叫了声“太好了！”。
因为翡不琢先生一次性发了三回，足足一万字,顿时让她有“没有白等”的快乐感。
年前的剧情线有许多条，其中一条就是主人公陆泽瑶预备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推广教育,并建立考试选官制度。她为此已经做了两年多的准备，如今终于可以施行。
妖族的文风本就不如人族兴盛，也没有“读书出头”的概念。
不过,妖中的大族如青鸾、三尾狸、金乌、走蛇等等,族人都是像人族一样从会说话时就开始学字。而妖国中的掌权阶级，也都是能识文断字的妖怪。
先前，陆泽瑶就已经有意识地教导了自己身边的仆役认字,后来随着地盘扩大，还组织了小班,采用老生带新生的模式。
除此之外，陆泽瑶还一直在令下属改良纸张，将竹简替换为更便宜、更便捷的书卷。
沈若伊和沈瑜之前初看只觉得了解了额外的知识,茶馆里的其他书友也是如此。
“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纸和古代的纸不一样。”
“咱们的纸好像是灵植吧？我们本地出产的一种草似乎就是要运往其他地方造纸的……”
“难怪夫子们会说从前读书难,原来纸笔墨都这么贵！”
陆泽瑶先前的准备期是步步推进的，虽然有些妖族也会觉得不满,但只是会说陛下“不拘小节”而已。
因为她选出的那些能人不分贵贱,其中还有原来逃难的农民妖族。陆泽瑶当时用的理由是“人手不足，不得已而为之”,直到现在，她终于不再掩饰。
她宣布,开春后会在目前已有的城邦和领地内施行春闱。
文中此举一出就遭遇了许多妖族世家的反对,沈若伊其实不太理解,这不是好事吗？
小孩子都能知道，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选调人才。
然后看了后面翡不琢先生的描写，再结合灵犀玉网的剖析，她才明白为什么。
——因为知识和出头的机会都是被大族垄断的，为的就是永远做贵族。非但如此，还要划分区别，称民众不配读书。
沈若伊看完后真有醍醐灌顶之感，随即又觉得心惊。
写妖族如此，难道人不也是吗？或者，现实里不也是吗？
【的确如此，我们大雅天魔之乱前也是这样，穷人和平民很难读书。】
【学堂里不是教了吗，天魔之乱后认为只有普通人也读书才能共抗天魔。不过，我没想到先生会写的这么直白……】
【世家为了保存自己的地位，不让平民有上升的空间，而科举制打破了这一点……嘶，先生这写的，好生大胆！】
【看这本书我才越来越意识到现在的生活是有多不容易，那如果没有天魔之乱，我们还会是这样吗？】
此番讨论还引起了一些世家的不满，为文中世家辩驳。过年期间大家也闲得慌，灵犀玉网上经过了几轮争执，十分精彩。
即便他们不满也无法阻碍什么。文字为修仙之基，所以大雅言论十分开放，但从前也不会有人大范围涉及这样深入的话题，《盛世》还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在文中，世家也只敢嘴上逞能。因为陆泽瑶早已拥有了足够抗衡他们的力量，而且粮草、商贸……这些利益也早就将他们和陆泽瑶绑为了一体。
所以，哪怕知道陆泽瑶这是“在挖他们的根”，他们也只能接受。
他们仍旧抱有一丝庆幸：论根基，当然是他们更深，家学源远流长。泥腿子们就算识了字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做小官小吏。
但书外的沈若伊却知道：不是的。
因为她知道，在自己的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她们这些“小角色”。沈若伊隐隐兴奋，她似乎知道这本小说最爽快的核心点是什么了，就是作为后世之人，来清扫乱世，开创一个她们理想中的盛世。
——以上是年前《盛世》所写的剧情，而新章里承接上文，用一个人族文士的视角来写了春闱。
这位士人是岩重秀的好友，原本在人族国都做官。国都覆灭，他也被迫流浪，而后被岩重秀“推荐”给了陆泽瑶。
《盛世》读者最爱调侃的一点就是陆泽瑶四处搜刮人才的模样，而士人这样的“硬骨头”还是头一个。他们早就在等着士人何时“真香”了。
起先，士人被强掳过来是不愿做事的，大骂岩重秀“从贼”，三番两头想着殉故国，奈何有妖族妖力看护，寻死不能。他认为，作为人却臣服于一个妖帝是耻辱。
但陆泽瑶却说，你在这里一直待到春日，若那时你还想回去，我不会拦你。
于是，哪怕士人内心不情愿，妖国的一切还是渐渐印入了他心中。他觉得，妖国太幸运，怎么总是能拥有这些人族也没有的条件？而后又忍不住慢慢深入了解，越了解越发觉陆泽瑶的厉害。
直到过年期间，妖族抢修房屋、共救雪灾的一幕震撼了他。
哪怕在人族大陆，都没有这样统一的民众，或者说，没有如此贤明的君主。他也参与了救灾，第一次融入了这个大陆。
如今春日，他终于知道陆泽瑶要让他看的是什么了。
——就是这场无论贵贱、无论种族的选官考试。
哪个读书人没有河清海晏、平定天下的愿望？
翡不琢给目前人族大陆的制度还是类似察举制，科举尚未定型，也没有君王推举。而这位士人原先在自己的国家也是支持广泛网罗人才的，奈何总被世家排挤。
他的政治抱负，竟然在一个妖族皇帝这里得以实现。
而新登载的第三章末尾，士人问了陆泽瑶一个问题：“敢问陛下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妖国？”
陆泽瑶道：“人人能够识文断字，人人可以吃饱穿暖。”
这是一个说起来很简单，但却极难实现的愿望。
但士人却终于长拜而下，称“主公”。
沈若伊看到这里亦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也立马去读书考秋闱。她有预感，这个剧情一定也会成为经典一幕，迫不及待地登上灵犀玉网。
【我从前看三国相关的小说，最喜欢看我支持的主公是如何收服文士的，看着太舒爽了！！】
【陆帝多了一个属下，我感觉比我自己多了一个属下还激动！】
【陛下是有大抱负的人，我好喜欢这个角色啊。】
【有了这个角色，接下来开拓人族地图的时候也就更顺利了。】
【是啊，国度破灭的时候，所有人族的君主都想要得到这位文士辅佐，谁知他最后选择了妖皇，如果让那些君王知道，肯定要惊掉下巴哈哈哈……】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们的脸色了，果然，有对比才能更觉得爽！】
“哎，怎么感觉一万字看起来也这么短，一眨眼就没了。”沈瑜懊恼道。
沈若伊也心痒痒，但还是安慰说：“没事，今晚不是又有《妖女》了吗？”
她眼含期待，“我要从现在就开始等！”
＊
陇州。
狄肃也看了今早的《盛世》，甚至难得地有了深入思考。
她就有一个从前的同窗参与了大雅秋闱，进入了县城官府当差，据说现在已经调任去更富裕的秦州了。
那位同窗也和她一样是果农出身，如若不是秋闱，她就不能当官了，那官府也就少了一个能干事的官吏。
她自己也是大雅学制的受益者，就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她不是能识字，当初怎么可能学到制药法？
“这部《盛世》，才是最好的劝学书啊……”狄肃琢磨着要不要和镇长村长说说，让他们今后也这样教一教孩子。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感慨也不会占据生活的主流。她收起报纸，爱惜地擦拭起流光画屏来。
县城里的流光戏院还在建，但狄肃已经看到了流光戏。她是在“流光戏车”上看的，“戏车”也是最近新兴起的一种行当，和从前流动的戏班子差不多，但他们是拉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车，可以沿途停靠，让观众们进车里看。
正月里有三辆戏车停在了她们的镇子上，狄肃连看了三天，几乎流连忘返。和许多人一起看流光戏的感觉挺不错，似乎比自己看流光画屏更有氛围一些，那幕布也更大。
知道今晚连续剧开播，从晚饭之后开始，乡间邻里的男女老少就陆陆续续往她这里赶。
“狄姐姐！今晚是不是要播放《仙女》呀？”
——在民间，因为觉得《妖女》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所以都将它改称为《仙女》。
而且，对于朴素的大众来说，惩治负心汉、扭转原先的悲惨命运怎么能叫“妖女”？这明明就是仙人才会干的事。
“小狄啊，我先来抢位置了，我把板凳放在这里，你别让老张给我撅了。”
“狄姐，我给你带了点橘子，放在你桌子那儿了……”
狄肃是她们镇子上最大的果农，手上闲钱充裕，因此邻里之间只有她买了流光画屏。随着连续剧播出，乡里邻居们也都被这新式灵器吸引。
狄肃大方，做了个木头支架，将流光画屏拿到外面去放映。渐渐的，这就成了每七天邻居间最受欢迎的活动。
她的葡萄园前面有一片空地，众人就挤在空地上，坐在小凳子上看到一方亮起的画屏。据说黑暗里看太亮的光不好，于是大家还带了各式各样的灯。
“都有看流光戏的感觉了！”有看了戏车的人这样感慨。
狄肃抓了一把葡萄干分到几个托盘里，给前面的小孩儿。
八点一到，潺潺的音乐声流淌了出来，有熟悉的孩子已经开始随之哼唱。
“天上玉堂仙……”
狄肃特别喜欢剑尊这个角色，看起来冷清，实则动心后就一往情深。上一集的结尾停在了剑尊弦断，但这集开头却不是仙界的肃雪剑尊，而是人界的董生。
画面上的少年似乎是陷入了一个不安稳的梦境，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汗珠。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夜竹除了自己修炼之外，其实也会教一点法术给董生。否则不给些甜头，也难让董生死心塌地。
不过夜竹有意在控制，确保自己可以完全打败董生。
而这一日，随着冲关筑基，董生陷入了梦魇。
“心魔？”隔壁的夜竹听到了光球的报告，扬眉，饶有兴趣地勾唇，“……他怎么会有心魔？”
一般只有高阶修士冲关时才会有心魔隐患，因为在修仙路途上遇到过很多惊心动魄的灾难，也做过许多艰难抉择，这才会造成心理阴影。
可董生如今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修士，唯一的经历只是在镇上当农家子的这么多年，他哪来的“艰难抉择”？
夜竹觉察出了违和，决心要在董生度过心魔关后试探。
沉睡中的董生并不知道这些。他做了一个梦，画面模糊切换，进入了他的梦中。
梦中竟然有两个董生！
一个是现在的少年，身形半透明；一个一袭墨边白衣，长生玉立，腰带上悬着灵玉，一派仙人模样。
他愕然地低头看着另一个自己，露出迷茫神色。
“狄姐姐，他怎么突然长大了呀？”有小孩子看不懂，这样问道。
狄肃确实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董生的原定命运！
光球曾经说过，所谓的既定命运，其实就和以前发生过的前世一样，也就是说董生梦见自己“前世”的记忆了！
但梦中的董生不知道这些，迷茫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操控另一个自己的动作，声音也无法传达。
另一个“他”现在正身在一处仙境之中，拢了拢自己的袖子，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董生赶忙紧随其后。
小径的尽头是一块光幕，只见“他”走入其中，一刹那间，“他”的打扮和周遭的景色就变了。
没有琼花玉树，只是一处风景秀美的人间小村。而“他”的衣服也成了粗布书生长衫，还刻意地收起了自己的玉，仔细检查一番没有错漏，这才动身朝一间屋子走去。
——很显然，“他”是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而那间屋子……
“虽然不太一样，但也能看出是我的老家……”董生更加茫然了。
接下来，他又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的父母，也同他的父母一模一样！
只不过更老些，但身上穿的衣服却质量不错。不仅如此，这房子也扩建翻新过。
“夫君。”
忽然，旁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董生双眼微睁，像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成亲了，而转过头去时是更加惊讶——“他”的妻子，和夜竹一模一样！
董生的脸蓦然红了，喃喃：“难道这是我的妄想……？”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因为另一个“他”神情冷漠，就像没有听见妻子的话一样，兀自走进书房。
而“夜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将一只精致的竹盘放在他桌边，小声道：“夫君，这是我新做的春饼，你尝……”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得出她神态中的倾慕。她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这个男子。
可她话音还未落，那个“董生”就皱起了眉，一袖子将竹盘挥开：“不要脏了我的书。”
里面的春饼掉在地上，沾了灰。
“夜竹”脸色一白，但还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蹲下身将那春饼收起。
半透明状态的董生也脸色惨白了，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怎么会是这样！
从小父母都教育他要爱惜粮食，哪怕是在梦中，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做！
还有更疑惑的是——
“我怎么可能这样对待小姐……”他不可思议地想。
他看得很清楚，流光画面也给得很清楚，那盘春饼根本就没有碰到一星半点他的纸。
“狄姐姐，董生好坏呀！”
画面外，有小孩子叫起来。狄肃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虽然每次在提起“原定命运”的时候也会闪过类似的画面，但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清楚地表现出董生的讨厌！
狄肃：想揍人了。
画面之中，春饼里面的馅都散了出来，很难捡起，董生眉头紧皱，蹲下身想帮助“夜竹”，但手却徒劳地穿过了地面。
他碰不到她。
“夜竹”却像是已经习惯了，很快就收拾干净，拿着盘子到了外屋。
接下来又有类似的好几幕，可以看出这个“董生”完全不喜欢这个妻子，“他”的父母——也就是这个“夜竹”的公公婆婆也在数落她，这让董生更加无法接受。
他见过自己的父母是如何讨好夜竹的，虽然有点笨拙势利，但却绝没有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
“夜竹”做完了家务，坐到外面的一块石头上，低头垂泪。
她穿的衣裳朴素，上面还有补丁，完全不是董生现实中所熟悉的绫罗绸缎。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骄傲明媚，娇生惯养的富商小姐。
可是在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时，董生却还是觉得心脏一阵疼痛，紧紧地揪住了心口衣服。
“你的父亲去哪里了？”
“那个男人是谁？他绝不可能是我……他绝不可能是我！”
他徒劳地和这个夜竹说着话，试图为她拭泪，可却做不到。
“夜竹”的流泪只有很短一段时间，接着就去溪边打水了。而后董生蓦地发现自己没法跟着她——他只能待在另一个“自己”的周围。
于是董生对着“他”道：“她一个弱女子去打水，你却在这里看书？！”
可另一个自己听不到，董生愈发怒火中烧了，指责逐渐变成了斥骂，又逐渐变成了带着恨意的质问。发泄了一通，连这个灵体都累了，他不愿再看见“自己”，就到屋外去等夜竹。
“这到底是什么梦？……那仙书上说，有的人筑基后可梦见前世……”董生喃喃自语，很快又打了个激灵，“不，绝无可能！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那一定是什么占着我身子的妖物！”
“对，一定是这样……”
他惶恐不安，逐渐将自己说服，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更汹涌的怒火和失败感。
假如“前世”是妖物占据了他的身，这般对待夜竹，那他就很有成就感吗？只更显得他无能！
狄肃仿佛知道为什么翡不琢要安排这样一个剧情了，若是没有这一切，夜竹的“报复”也只是单方面的。
换句话说，只有董生知道了真相，这刀子才能更扎进他心窝啊！
狄肃有预感，董生会逐渐恢复全部记忆的。她又有了之前看《二世仙缘》的那种“酸爽感”——你不承认，可越到后面，你越会发现，就是你自己亲手造成了这一切，也自然要吞食恶果。
董生没有在梦中等到夜竹回来，因为他醒了。
他一下子坐起身，背后全是冷汗。
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日头都这么高了，你怎么还不起来陪我练功？”
纵使是不耐烦的语气，也异常动听。
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夜竹蹙眉道，“你在干什么？”
“……夜小姐！”董生一下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脸涨得通红，恼羞地用被子捂住自己。
“我们都是修士了，何必在意这点凡尘之礼。”夜竹淡淡道，看了一会儿董生，忽然轻笑，“这么心虚——难道你梦到我了？”
董生瞳孔微缩，整个人无比紧张，但夜竹似乎只是开玩笑，很快就无趣地转身走了。
他魂不守舍地穿好衣服，出门时，突然看到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样竹雕的仙子乘云摆件。
他原先想亲手做好后送给夜竹，可现在却想到了梦中夜竹被推开的那盘春饼，身形一顿，手指僵硬起来。
很显然，那些记忆已经开始扰乱他了。他现在一定在想——他真的配吗？
董生脸上血色再度苍白，蓦然抬步，将那竹雕一刀劈碎。
……
而与此同时，画面一转，到了仙界。
剑尊肃雪站在藏书阁的门前，似乎是停顿了很久，才推开了门，走到了自己平时一直会坐的那个位子上。
狄肃心里激动地替他问了出来：今天夜竹会来吗？
可下一刻，片尾曲响起，她懊丧道：“又结束了！”
第八集 放映后，各方反应再度证明——狗血八卦、爱恨情仇才是大众永恒的主题。
喜欢董生的和喜欢剑尊又开始了新一轮大战，还不知道日后两人真碰上，灵犀玉网要吵得多厉害。
【糟糕，我竟然也觉得董生可怜了，这些事他其实也没做呢吧，不算是多坏……】
【光球不是说了吗，这就是他的原定命运。而且，原身的魂魄已经受不了这个世界的命运轮回碎裂了，怎么能说“他还什么都没干”？！】
【哈哈哈我真想对董生说：什么不是你，那就是你干的！自欺欺人也没用！】
【竹姐的修为已经挺高了，马上就可以进入仙界了吧？】
【我期待的剧情要来了，好刺激。】
【其实我觉得，董生就算心碎又有什么用？不知道最后原身的魂魄还能不能回来……】
眼看重要剧情点快要到来，堪称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
琅嬛。
诗千改把叶持送的那幅画挂到了自己鸾舟的书房里。
大雅《诗仙饮酒图》主角一般是太白，这幅画是文人画的写意风格，诗仙举杯邀月，身下是水墨描绘的山石云海。
她不太了解写意风格，但仍然觉得这幅画很好看，风格舒展，仿佛能感受到笔者的一股豪情。
右上方题了字“薛兰持”，诗千改记得这好像是先帝的字，看年月，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所画，与自己现在同龄。
她不知道为什么叶持要送自己这幅画，不过好看就挂着，也不影响什么。
这日，祝奇志打来了灵犀玉牌通讯。
“《鬼新娘》的密室已经做好了！”他语调不无兴奋，“诗大家，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搞你说的那个‘综艺’？”

第107章 抽签
“就是在昨天晚上所有机关都拼装好了,可能需要用个七八天来测试。”祝奇志的声音带着疲惫，可难掩雀跃，“水镜也都安装好了,可以实现你说的那个‘同步直播’……”
诗千改双眼微亮：“这么快！”
可很快又犯了难——她的嘉宾还没找全。
目前，嘉宾确定下来的总共有四个人。文修组,有简升白、夜九阳；梨园客组，有演过《二世仙缘》百里荼的柳行云、主演《妖女》的乔白音。根据安排，还缺两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到时候放出去随即抽取的读者席位。
其实之前应邀来试过的朋友不少,比如薛倾碧、秦圆道，但是来了才发现全程被跟拍时保持仪态并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尤其是薛倾碧，截出了不少自己表情乱飞的图画……
这和普通的流光石记录不一样,想到会被很多人同步围观，顿时不自然了起来。于是,就都保持观望或者拒绝了。
诗千改也是。她想玩，但不是特别想被拍，所以作为最后的选项,实在缺人的话再加入。
倒是有不少不相熟的修士主动报名,不过诗千改觉得嘉宾间互动尴尬会影响节目效果，所以也是备选方案。
“我抓紧这几天再问问,找个人。”诗千改思忖再三,还是有点迫不及待了，打算自己上,“你那边测试完毕就告诉我。”
结束通讯，她的心情也雀跃起来。
次日。
《妖女》恢复放映一天后,诗千改就收到了令欢时的报喜。
——她表示诗千改所提供的攻略思路很有用处,让她成果斐然。
令欢时很大方地给诗千改结了这个黄级任务的酬金,并又发出了一个委托，问诗千改是否可以帮忙从四象笔那里打听一些事情。
四象笔在琅嬛派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公布，但各大门派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这只是举手之劳，诗千改应了，先没有问，而是对八卦更好奇：“你和司徒公子的进展怎么样了？”
令欢时：“总而言之，他现在已经不能继续回去做和尚了。”
她声音愉快，像是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诗千改：“……”
不必多说了，她懂了。
令道友，真是进度神速。
她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哭笑不得：“我的连续剧里，女主角都还没和剑尊在一起。”
而令欢时的进度条直接一个反超，都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了。
“这个嘛……”令欢时略一停顿，道，“实际上，他后来告诉我，其实他一开始并非没有心动。只是有一些顾虑。至于这个顾虑……就是我今天想拜托你打听的东西。”
诗千改听出这并不是那种常见的“碍于身份所以不能谈恋爱”的顾虑，而是存在某一个具体的问题，挑了下眉道：“愿闻其详。”
“这个问题简单来说就是，他没有办法感知到很浓烈的情绪。”令欢时开门见山道，“他说，这大概和他的家族有关系。”
诗千改一愣，“情绪”这个关键词让她想到了幽篁山庄的徵文。再联想到秦氏姐弟的父亲就是那位司徒奉的哥哥，她心中一动，隐约觉得二者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令欢时并没有觉察她心中所想，继续讲了下去。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司徒奉被正式送进佛音寺之前，还被佛音寺的和尚尼姑们算过一次命。主持称，这个孩子命中带凶，恐与佛门犯冲，最好可以换一位来带发修行。
——当然，这个世界是没有“既定命运”的说法的。佛音寺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少年人桀骜难驯、好勇斗狠，寺里不想收。
其实这个根本都不用佛音寺算命，直接看也能看出来。司徒奉被算命之前的两三天，才刚刚和别人打过架，弄了一身伤，满脸凶恶。
诗千改听到这里：“……”
她回忆了一下令欢时给自己看过的灵影画，难以将画面中安静的美男子和“凶恶”联系起来。
令欢时轻笑：“我也很难想象，但他就是这样说的。”
诗千改起了兴趣，道：“然后呢？”
然后，司徒奉就被领回了家。可是司徒家并不想再换一个孩子，对此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犯难的情绪。
算命事件过去后的一个月，某天晚上，司徒奉突然被族老带进了司徒家的密地。那里有一个房间，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司徒奉在那里待了三天，出来之后就觉得自己的情绪少了一层。
一旬过去，他的情绪越来越少，最终就变成了现在万事淡淡的样子。
“也就是说，司徒家用某种方法削弱了他的情绪？”诗千改道。
令欢时道：“是这个意思。阿奉说，可能是某种灵器。”
他并不是没有了喜怒哀乐惧，而是比原先少得多，自然也就不会暴躁易怒。那种淡漠平静的态度，可以说和出家十分匹配了。
有一些灵植草药也可以做到类似效果，可没有一样能这么长久。
诗千改心想，这办法如果用来压制某些特殊病症，那还挺有用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而且，对当初只有十二三岁的司徒奉使用，总觉得不大好……
这样一想，她觉得令欢时更值得敬佩了。真&#183;没有感情的高岭之花都被摘下，这功力，炉火纯青。
“你想让我帮忙打听的就是那种灵器，对吗？”诗千改问道，“你是想帮忙他解开？”
“没错。这也是他的想法。”令欢时说，“总这样淡着也不好，人生没有大悲大喜，还有什么意思？”
四喜宗的理念就是反对压抑。
诗千改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若是能恢复过来……那他会不会性格大变？”
情绪的感知力加重，对性情肯定是有所影响的。但貌似令欢时先前看上的就是那种温和淡漠性格，要是变了，这不会对两个人的感情产生影响吗？
令欢时正经八百道：“我怎么会是那种薄情无义的人呢？”
诗千改：“……”
你这样一说才像！
令欢时不再调侃，笑道：“这个我也考虑过，但即便情绪加重，这么多年来的为人处世习惯也早已塑造了大部分性格了，整个大变是不可能的。”
她话锋一转，“而且退一步讲——变了那不是更刺激？”
诗千改：“……”
那也的确。
两人又瞎聊了一会儿，互相告别。诗千改不由感慨万千，拿笔戳了戳自己的剧本子：夜竹剑尊，看看人家这进度。
然后拿出一支白泽的小雕像，开始召唤四象笔。
四象笔如今不怎么来歪缠诗千改了，主要是它也感觉到诗千改的那些知识储备是有限的，如果一次性全问完，此后的笔生又要陷入漫长无聊。于是反而变得十分珍惜，仿佛一个每天奖励自己吃几颗糖的小屁孩，具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一阵灵云闪过，四象笔甩了甩笔毛出现在她面前，童音打了个哈欠：“哎呀呀，你居然也会主动叫我？”
它就是故作惊奇，诗千改之前也有主动召唤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询问《盛世》写作需要用到的资料。
诗千改：“严谨一点，这次不是我，是别人委托我问问题。”
四象笔：“哼，我不管——那也还是你有求于我！”
诗千改懒得理它，在它尾巴上敲了一下，把它气得吱哇乱叫，然后描述了一遍令欢时的问题。
本以为会即刻回答，没想到四象笔却“咦？”了一声，道：“你确定这是真事吗？不是服用了压制情绪的草药？”
诗千改睨了睨它：“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
四象笔：“……”
它笔头气得炸毛，“可恶！我就是确认一下。”
但过了一会儿，四象笔还是不情愿地说：“……我查不到答案。要么是这种东西被高等阵法加密过，要么就是它根本没有被记录过。”
如果是与“时政”相关而不能回答，至少它也能感应到阻碍。但没有，就只剩下了以上两种可能。
四象笔木色的笔身又晃了晃，加深搜索，补充，“我看到了一些只言片语……我感觉这种可以削弱情绪的灵器秘宝是存在的，唔……我更倾向于它没有被具体记录过。”
诗千改摸了摸下巴，道：“居然这样吗……”
四象笔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它只能看到曾经写在纸上、或者用笔写过的知识。要是有人铁了心只把某个知识点口口相传或藏在心里，那它也没辙。
她将这个信息转告令欢时，后者似乎有点遗憾，道：【那只能去问司徒家了。】
只是，司徒奉和本家关系一点都不好。
“真是的，为什么自从遇到你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知了……”四象笔嘀嘀咕咕，笔头转了转，语调突然又卖起关子来，“不过，我发现这种现象并不止那个司徒奉一例记录，还有个很相像的例子，也是你周围的人，你想知道吗？”
它叭叭废话，企图安排情节，“如果你把我上次查到的资料都写进《盛世》下一回我就告诉你，我觉得它们都对陆泽瑶非常有用处，你怎么能省呢？这样不好……”
诗千改扬眉，心中有了点猜测，嘴上却道：“谢谢，不想。”
对付四象笔，越反着来它越回答得轻易。
“……”四象笔继续诱惑，“那个例子只在你某个朋友的日记本里写过！没有其他人知道哦，特别稀有！”
诗千改呛了一下，黑线道：“日记？？那还是算了，这代表别人不想外传。”
那这不就等于她偷看了朋友的日记，性质都变了。
话说四象笔真是个可怕的秘宝，以后等她修为够了，一定要把自己的隐私全用高阶阵法封起来。
还好四象笔对外没有什么大喇叭属性，否则满修界都要被八卦搅合得不得安宁。
四象笔：“？”
它看出诗千改的坚决，摇了摇“头”道，“你们人族真是有莫名其妙的坚持。”
诗千改的回应是直接关窗，把这叨叨的废话点读笔赶走了。
不过面对自己的稿纸时，她却低声重复了一句：“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惧……”
她心情略微妙：符合这个特征，在她身边，还和司徒家有关的人……是谁简直是呼之欲出。
正月二十五。
玄春闱二月底进行，如今是正月底，举子们已经进入了最忙碌的备考阶段。
“去年这时候最出风头的还是阙少主，外加一个横空出世的翡不琢先生……今年东南似乎没什么特别耀眼的苗子了。”
“岂止是东南，其他两大门派的范围内也没有值得说道的新秀。”
“来押注吗？其实今年也不错呀，有几个筑基后期的……”
这个时候，有志于夺魁的学子们也都开始造势了。
“章州谢永贞……闽州丞芙，嗯？这个是龙平君的后人……莫左……”
“感觉没有一个我熟悉的，也是奇了。”
“新人你不熟是正常的，像翡不琢那样的才是少数。”
他们的文章也都受到一波关注，拿出来品评。
【这个是不是有点像翡不琢的风格？也太显眼了。】
【多少都沾点她的题材，不过这样写才更有意思嘛！】
【我没有去年那么关注了，我最近就是很想知道翡不琢先生说的那个“综艺”是什么意思？好像和密室逃脱有关？还有报名，有没有人教教我？】
【你们来看这些文题，怎么都这么好笑，《至尊仙将恋上她》《真千金要做状元》《桃花源搜查手札》……全是翡不琢的风格！】
【我还挺期待今年大文题的内容的。不知道又会搞什么创新形式。】
【看戏，三大门是不是都有个传统来着？玄春闱文试之后，前面两年的师兄师姐们也会写今年文题。】
去年同样，可惜里面没有哪一篇比《二小姐》更亮眼，导致读者们都没什么关于他们的记忆。
这似乎是某种规律，每隔那么几年或者十几年，总有那么一届新秀集齐了近年所有最耀眼的人才，前后的学子都被他们衬托得黯然失色。
今年，灵犀玉网上还多了不少“拉人组队”的帖子——都是效仿去年的诗千改。只可惜，这样的风头也只能出一次，效果比之诗千改要大大折扣。
甚至还有人直接说自己是“小翡不琢”——过去有“小某某”都是新秀附和某个成名已久的大文修，还是第一次有人蹭一个只比自己大一届的文修，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往年也有这些想出名的把戏，但由于诗千改本人身上总起风波、还很会整活，所以她出名了之后，今年的新人格外“活跃”。
一言以蔽之，热闹得很。
……
浙州。
“就这还宣传自己‘堪比翡不琢’。”严理繁哼了一声，把报纸摔在桌子上，“还想要挑拨复古派？想得倒美。”
年后报纸大批量复刊后这短短几天里，他已经看到不下五个“小翡不琢”、“堪比翡不琢”、“有翡不琢之韵味”了。
不仅如此，以简白派为自己的标签，攻击复古派的也不少，一个个的比台上唱戏还热闹。
南宫琮：“就是就是，翡不琢先生又不是靠这些出名的！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看不到内里。最终还是得看文章本身。”
严理繁一针见血：“怕是只能学表面，学不到内里。”
见南宫琮投来“哇”的促狭目光，严理繁咳嗽了一声，道：“我只是客观陈述，又没有帮她说话！”
他转移话题，把焦点放在南宫琮身上，“你今年不是也要参考吗？怎么还在这儿偷懒，快温习去！”
南宫琮闻言立刻挎着个苦瓜脸，慢吞吞地走进房间里去了。
严理繁确认他没动静了，这才拿出灵犀玉牌，神识浸入。
他一进书友会，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文字云。
【快快快，马上要开始抽签了！苍天啊，一定要抽中我——】
【网上和网下，加起来恐怕有上万个人报名，我觉得希望不大，就干脆没报了。而且我也怕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虽然我很弱，总是卡关，但这可是和诸位先生在一起玩的机会啊！文仙保佑——】
——这是雅音华光搞的那什么“密室综合艺术”在抽签两位观众人选，什么“综合艺术”，名字取得怪里怪气的。严理繁看了说明也没觉出有趣，不就是选八个人在流光画屏上通关给观众读者看吗？
翡不琢牵头搞的活动，书友会自然是积极响应的。严理繁也只能被迫参与。
本来直接把自己在书友会的化名写进去就好，但是当时投递时出于一种莫名的谨慎，严理繁思索一番，又重新拟了个化名。
——如此，就算抽中，公布名字的时候书友会的其他人也不会知道是他。
这大概是上次《盛世》抽选配角名字的时候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
里面可是有简升白那混账的！他一点都不想参加！
抽签的结果会在先画屏上放映，第二天在报纸上公布。不是所有光球家里都买了画屏，所以这会儿都聚在这里紧张地等待消息。
严理繁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维持秩序，上次还是看谁取的名字好，这回就是纯看运气了，他就不信，这次这么多人还能抽中他……
【我看到了，出来了出来！不是我，呜呜呜……】
【给我看看！……“不欲出门”？这是什么怪名字？是咱们书友会的吗？】
【好像没见过，哎，可能是普通读者。】
严理繁：“……”
严理繁：“？？”
不欲出门，这不就是他的新化名吗！
怎会如此？为什么又抽中了他！

第108章 大翡
严理繁无言以对,他名字都写了“不欲出门”，居然还是能被抽上？？
不一会儿，另一个名额也出来了,看着也是个普通读者。
文字云们唉声叹气，在一片羡慕嫉妒声之中,严理繁的光球仿佛失去光芒，幽幽地飘到外面去了——这地方是不能待了，多听一句都伤耳朵！
过了一会儿,其余光球发现副会首不见了,同情道：
【副会首一定是伤心过度，要出去散散心。】
【是啊！我等哪有繁道友用心？所以咱们还是不要议论了，等他回来听到又要难受……】
【这就是运气问题,也没办法……嗯？莲道友你怎么了？】
顶着【予独爱莲】名字观察推测出一切的张镜莲整个光球微微颤动，忍笑淡然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
与此同时,已经飘到世界布告栏前面的严理繁突然感觉到灵力被触动，连打两个喷嚏，光球都翻了一个圈。
严理繁：“……”
难道是这个时候有人在议论他？
世界布告栏上,【高价求转让密室逃脱红签！】【诸君,我真的很想参加，百金悬赏红签】……这样的标题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严理繁是想要转让红签的,迟疑了一下,匿名发了一栋新楼：
【我是“不欲出门”，想转让红签。有人否？】
发出去的第一秒,瞬间多了几十个回复。
【居然真的有人主动转让吗？震惊！】
【我我我，楼主看对话框！】
【我出三斛天级灵石！谁都不要和我抢！】
严理繁：“……”
他右下角的光标疯狂闪动起来,哪怕早就知道诗千改弄的这个东西有多受欢迎,此刻还是难免有点震惊。
还有人震惊于他为什么要出,怀疑是骗子骗钱，严理繁果断地把锅推到了南宫琮身上：【这是我家小辈抽到的。但他今年要参与玄春闱，不可分心。】
这样一说大家都理解了，出价更激烈。
严理繁毕竟也不缺钱，便将这些对话框都拖了出来，打算也随便抽个签。
然而就在这时，他目光一顿，看到了一个名字——【许婀娜】。
这个名字他刚刚才在一张报纸上见过，是一名辑书客。
她现在主带的文修正是一个号称“小翡不琢”的，名为马睿阳。
当然灵犀玉网里面取名比较随意，这也有可能不是她。但严理繁点进去看了看，许婀娜并没有想掩饰，就是用公开身份的灵犀玉标来找他的。
许婀娜：【道友能看见吗？我这边可以出二百五十两黄金。】
这也就是二百五十万文钱，在目前所有的报价中是最高的。
如此高的数额，对于一个中小门派来说是一笔巨大开销，只可能是为了他们今年的“新星”马睿阳而出的。
可那马睿阳不是今年玄春闱吗？他还有空去玩？
严理繁皱眉，他本不该管这件事的，但此刻却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回复道：【看到了。你为什么想要？】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卖方还会专门问买方为什么买，道：【我家文修很仰慕简礼居士，想要有一个与前辈相处的机会。】
严理繁：“……”
找什么理由不好，说想拜见简升白？
他立刻退出。
对方半天没见回复，急了：【道友可是觉得钱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我家文修是马睿阳先生，并不是骗子。】
【道友，再加一斛天级灵石呢？】
【道友……】
严理繁神识一扫，就看见她的文字泡不断冒出来。
顶着一个“小翡不琢”和“简白派新秀”的名头，试图参加有诗千改在的游戏，他总觉得不安好心，可又摸不准此人到底要干嘛。
严理繁将许婀娜加入黑名单——这是最近灵犀玉网出的新功能——然后点开了简升白的灵犀玉标。
两个人还是上次商讨应对天魔时加上的，一句话都没有聊过。
【成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审核名单？】严理繁写道，【给别人做了嫁衣裳，气都没处撒。】
说完之后，飞快拉黑。
……
琅嬛。
简升白晚上愉快打开灵犀玉网，就看到了这么一条留言。
“？？？”他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这个老混账在说什么！”
另一头。
“你想让我加装的小阵法就是这个？”张镜莲感兴趣地碰了碰画屏表面。
只见那边诗千改用字盘敲了一句【哈哈哈】，画面底端的小框里就也出现一句【哈哈哈】，点击发送，这行宋体字就在两扇画屏的画面上同时飘过。
——诗千改把弹幕给弄出来了。正所谓看视频的精髓就是看弹幕，增加一个弹幕选项要有意思得多。
两人一碰头就是交流各种灵器技术，正说着话，便看见简升白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张口就是一句：“严理繁老匹夫！”
他把灵犀玉网里的留言拿出来，诗千改：“……”
师父，你们平时就是这样交流的吗？
虽然有点谜语人，但大致可以看出，严理繁是在提醒他们什么东西，而且是有关于密室节目的。
“说也不说清楚，居然还把我加进黑名单了！”简升白还是生气，“下回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也把他拉黑！”
诗千改咳嗽了一下，觉得有点诡异的好笑：“那师父，你还要再把严前辈加回来吗？”
毕竟加回来才可以重新拉黑。
张镜莲看戏，悠然加了一句：“我可以为你们从中介绍。”
简升白：“……”
那倒也不必！
“先不提这个，关于严前辈想提醒我的是什么，我稍有猜测。”
诗千改拉回了话题，她毕竟生活在娱乐八卦的时代，一句“审核名单”、“为他人做嫁衣裳”就足够让她有所联想。
简升白眉头一皱，随即明白过来，又有点不相信：“这……要不要将人踢出去？”
“那人现在还没做什么，这样毫无理由，只会给他更多抬高名声的把柄。”诗千改摇摇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事物永远都是一体两面的，有了报纸，有了灵犀玉网，后世那些炒作方式就也会不断的被这里的人“发明”出来。
“也对。”简升白点点头，不过他旋即又发现了一个盲点，“不过严老匹夫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他们只能看见抽中的化名，这些化名都是设置了不可重复的，所以不怕混淆。中了红签的人还需要来与雇役确认报名，截止至二月初三，在此之前，红签可以随意转让。
连他和诗千改这边都还没听说有人想借此扬名，严理繁居然都知道了？
张镜莲看破不说破，忽然道：“诗妹子，你不必担忧。那人想要的关注是不会得逞的。”
诗千改扬眉，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说话如此神秘？
……
两天之后，诗千改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放出去的两张红签，其中一张的主人在二十七日早上就联系了雇役兑换。
几乎是同时，金陵就有报纸大字登出了标题——
【大翡小翡共登流光画屏，难得一见，不可错过！】
＊
“下作，太下作！一看就知道是买的小报！”
吴丽春将报纸摔在桌上，“谁关心他什么马睿阳？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居然还被冠为‘小翡’！”
那份报纸正面大标题下，配着一张马睿阳的灵影画。画中人拿着支笔在写，侧脸年轻英俊——不用看都知道是摆拍的。
她看见诗千改还在悠哉悠哉啃土豆条，有点噎住：“……诗妹，你居然不生气？”
诗千改道：“在气了，在气了。”
吴丽春：“……”
你好歹诚心一点。
说实话，当时诗千改看见这标题，第一反应是：我，顶流，实红。
能不红吗？都被“后辈”“致敬”了。
她都有点赞叹这个马睿阳的手腕了，精准把握了后世“碰瓷捆绑”的精髓。原先那些被看好的新秀里根本没有他的影，现在弄这么一出，却是大批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这几份写了“大翡小翡”的报纸已经被其他报纸群起而攻之，不管是茶馆酒楼还是灵犀玉网上，尽是质疑之声。
“一个筑基，一个元婴，居然也能相提并论？”
“你看这个马睿阳写的书，第一本题材真千金，第二本写探案恐怖，第三篇短篇写的是去年三大门的年末文题……摆明了就是在学翡不琢先生！”
“东阳派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收了，好歹也是一个百年历史的中型门派。”
“我呸，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那些小报都是收了钱才替他说好话的吧？”
有贬低，自然就会诞生相反观念。这便是人的逆反心理。
“咳，容我说一句，马睿阳写的其实也没那么差吧……”
“他在江松朱方当地也是小有名声，之所以叫‘小翡’是因为他尊敬仰慕翡不琢先生，说的这么难听干什么？”
“他又没有说自己的文章可以比肩翡不琢，只是一同玩游戏而已。那些小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话题什么不愿意说？未必就和他有关。”
“马睿阳现在才筑基，今后未必不能有翡不琢的地位……”
诗千改心说，现在小报买卖题目的风气高涨，算起来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她第一次福签会主动请逸闻文修来做“记者”，着实给了其他人很多启发。
不到两天就重金买来了红签、还让报纸刊登，马睿阳肉眼可见是下了血本。
吴丽春也听到了各方言论，上火得不得了，还问诗千改要不要写篇文章骂他。
诗千改道：“他用这么一手，不管观众是褒是贬，总之都把他跟我放在一起比了。如果我再骂他，他岂非更得意？”
换言之，就是她亲自给人抬咖了。
吴丽春傻了：“那也就是说，你还不能骂了？”
这多憋气啊。
她想了想，回忆起之前张镜莲说诗千改不必担心，迟疑，“难道张夫人能帮上我们？”
“不骂他，难道就要让他讨得好了？”诗千改露出和善微笑。
都修仙世界了，她和他之间是几个大境界的巨大差别。被碰瓷难道还要像前世的凡人一样在同一个规则区过招？
当然是直接线下降维打击啊。
当晚。
明天二十八日就又是《妖女》播出的日子了，只是今晚热度被马睿阳分走了些许，许多人围绕“大翡小翡”进行争执。
但诗千改没想到，还未等她自己动作，就有一条空降的大新闻替她分了忧。
此条一出，再也没有人关注什么“小翡”，一片惊涛骇浪。
灵犀玉网上，严理繁在世界布告栏单独开了一栋楼，标题简简单单——
【“不欲出门”的红签不转让了。】
点进去就是严理繁没有匿名的灵犀玉标。
所有吃瓜的读者和观众：【？？？】
好家伙，严理繁居然也参与了抽签，还抽中了？
简礼居士、翡不琢、严理繁三者齐聚一堂，莫非他们终于能有幸看见复古派和简白派现实中真人快打了吗？？

第109章 综艺
诗千改：“？”
好家伙,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另外一个层面的降维打击。
她原本想的是小小地给出“警告”，点到即止。其实重点倒不在于马睿阳本身——她也没有把这么一个小修士放在心上——而是在于杀鸡儆猴，让后来者不要再做这种烦人的事。
现在一看,已经不需要了。
“不是，为什么严前辈会抽中红签？”诗千改都觉得频道错乱,点进去看了一下，严理繁的个人主页里有两个帖子被他自己设定为公开，除了现在这个之外,还有就是上一个帖子——说他家里的小辈抽中了红签,想要转让。
现在那个帖子里面也都炸了。
【居然是严大佬发的帖子！】
【真的哎，之前还是匿名状态，现在被他自己解除了……】
【后排蹭一蹭文气！】
诗千改：“。”
看起来似乎合理了一些,但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真相不是这样？
忽然,诗千改灵光一现，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书友会里面看到的一个名字：繁道人。正好和严前辈的名字里有一个字重了。
……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迅速地入了自己的书友会，里面也尽是讨论之声。
【没想到另外一个观众居然是复古派前辈！！】
【准确来说,是他家的小辈。哎！繁道友看了不知道多伤心。】
【不过,“繁”这个字总让我有一点幻视……？应该不至于吧。】
有少数人半开玩笑地把副会首联想到了严理繁身上，但很快就被其他人反驳：【你不要讲恐怖故事！！绝无可能,只是巧合罢了。我们的书友会怎么会被复古派的核心大佬渗透？】
诗千改：“……”
搞不好这就是真相啊喂！
她想到了张镜莲的态度——张夫人好像一早就猜到了这件事。那么,张夫人是如何笃定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张镜莲在会内也是披着马甲的，所以诸位普通书友才没有这般联想。看样子,严理繁还不知道自己在张夫人眼中早就掉马了。
诗千改：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jpg
……
“你看看你们弄的什么好事！？”
东阳派内传出一声怒喝，“你们预支的那几百两黄金,现在全都打了水漂了！”
面对副掌门的训斥,许婀娜满脸难堪,不敢说话。整个房间里也都缭绕着低气压，但就在上午，这里的气氛还是欢欣鼓舞的。
原本，她和马睿阳预计到最好的状况是买到那两张红签，同时出现在密室中，也好有个照应。
后来只买到了一张，另外一个观众不愿意出——这也没关系，在预料之中，毕竟也不是人人都会被钱打动。
可谁能想到呢？“不欲出门”居然是严理繁！
他们的整个计划一下子被打破了，许婀娜真是眼前一黑，有这种重量级的大能在，谁还会关心什么马睿阳？
甚至在刚刚，就有几个报社的辑书客来找她，把她预定明天发表的版块连文章带钱一起退了回来：他们得留着版面大书特书“复古简白”的碰撞呢。
副掌门心火灼烧，又骂道：“马睿阳！你走什么神？”
马睿阳微微皱眉，道：“我在听着呢。”
他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样子，全无所拍摄灵影画里谦逊温润的模样。
寻常副掌门看他这幅姿态可以宽容，这会儿就不顺眼起来。马睿阳以为他是谁？还不是拾人牙慧！
可形势当前，副掌门不欲再生风波，转而对着许婀娜道：“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拿你是问！”
他又训斥了一会儿，才放两个人离开。
现在还能怎么办呢？出风头是不可能了，只能咬死“仰慕翡不琢前辈”这个说法，不要丢大丑就行。
他想到那浪费的金银，就觉得心口痛。
二人一同走出房间，许婀娜受气的神色就变了，低声骂道：“现在冲我撒什么火！难道这些金银不是他批的？”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马睿阳道，“事已至此，我让你多玩几个密室演练一下，你去了没有？”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马睿阳计划被打乱，心中也有火气，硬邦邦说，“我心里自有安排，不必你插手。”
“……”许婀娜不可思议道，“那你就是没去了？！那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关于要上密室逃脱一事，他们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了。早在抽签之前，雅音华光的消息就在行业内透了出来，说里面会有随机的观众。
许婀娜觉得是个好机会，当即就开始做准备。也就是说，马睿阳的准备时间十分充裕，可他居然白白浪费了！
“当然是收集资料。”马睿阳不耐烦道。
他自诩胆大，敢半夜看那些志怪小说，因此从不觉得自己走密室会出什么问题。他找了同门去过的人口述，现已整理了一本手册。
这个世界的修炼以文字为基石，修士们多少都有点笃信文字的思维。马睿阳便是其中较为严重的那种。
“只看不走？？你……你到底在想什么！”许婀娜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为了这事忙得晕头转向，之前马睿阳也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居然是这样！
马睿阳见她质疑，不快道：“你急什么？我一个个走，要费多少工夫？那些机关也不难。除此之外，我将岑枝的所有小说也都看了一遍。”
目前，《鬼新娘》的故事背景著者也已公布了。他为自己的思路自得——这样就可以看透整个密室的思维了。
许婀娜只觉得荒谬，她从前只觉得马睿阳有点狂妄自大，可没发现他有这么愚蠢！
“你……算了，那就当是陪我去好不好？”许婀娜压住骂人的心情，柔声道。这是她自己看中的未来道侣，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非但不能骂，还得好好哄着马睿阳。
马睿阳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被她央求了几次，同意了。
许婀娜暗暗咬牙，二月初五才开始，她至少得努力挽回挽回。
二月初四。
今晚的《妖女》会放映第一个世界的大结局，无数观众守着电视蹲守。如果雅音华光把“收视率”也做出来的话，就会发现，《妖女》的收视率达到了开播以来的最巅峰。
片头曲奏响的时候，灵犀玉网书友会正进行着一场谈话。
【诸位都明白了吗？】
会首叮咛，【明天尽量别分给那马睿阳半点视线！记住副会首的话：那东西给翡不琢先生提鞋都不配，如果骂他，才是遂了他的意。】
默默在一旁的严理繁：“……”
他原话可不是这样！
会首：【我们只要看先生就可，哦，还有简前辈和严前辈……如果他们打起来，我们给简前辈加油！】
严理繁：“……”
算了。
会首再三嘱咐，书友们都表示知道了。
严理繁抽出神识，会首时间掐得刚刚好，片头曲刚刚放完。
上一集中，夜竹得知董生会入梦被心魔困扰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推测出了真相。
光球感到不安，夜竹却是愈发兴味盎然：“这样不是更好？原先我报复得再狠，也不是他‘本人’。现在却不一样了。”
筑基之后，董生的记忆渐渐恢复，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梦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伪君子，一个抛弃了妻子去追求修仙大道的小人。
与此同时，董生也开始畏惧了起来。
他前世今生的命运不同，是否代表夜竹也知道了这件事？有了这个推论，他本该对这个夜竹警惕的，可事实却是，他已经离不开夜竹了。
董生甚至害怕夜竹知道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小心翼翼隐藏着现状——他怕如果夜竹知道，自己就真的会得到她厌恶的眼神。
他还存着一丝妄念，如果自己不是前世的自己，夜竹就算有记忆也会原谅他。
但董生的幻梦在夜竹去往仙界的那一日被打破了。
他作为“引路仙仆”，随侍左右，但当修界的光门洞开，却看到了一名白衣清冷的男子在门后等待。
夜竹一出现，那白衣男子的视线就落到了夜竹身上，而夜竹也微笑地提起裙摆向他走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董生如坠冰窟。
而这一集中，夜竹被剑派收为了小师妹，董生则失魂落魄地跟在她后面。
出于礼貌，肃雪剑尊询问了他是谁。
“他？”夜竹轻描淡写地看了董生一眼，“是我的引路仙仆。”
肃雪看出二人间似乎有什么纠葛，微微皱眉。董生被归到外门，夜竹对肃雪道：“我会处理掉这个麻烦的。”
事实上不用等她出手，董生就自投罗网了。
他发了疯似的想见夜竹，想问问她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抓住夜竹去藏书阁的时间去找到她。
可外门弟子不可擅入内门，他被当场压制住。夜竹淡淡看着，令雇役退后，独自上前。
“你是不是在想，我变化这么大，究竟是不是因为和你一样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夜竹倾下身，微笑着说。
董生瞳孔一缩，道：“你果然……”
“不，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夜竹道。她对着董生笑过很多次，娇媚的、天真的、傲慢的……可这一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心悦过你、被你伤害过的那个‘夜竹’早就已经死了。她将这具身躯托付给我，为的就是让你也尝一尝她受过的罪。”
并不是原先的“夜竹”出于爱恨心态与他纠缠，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外人”。
董生猝然起身，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明明、明明……”
他半跪下来，仓惶地呢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支发钗，“大小姐，我这里还有你给我的发钗……”
夜竹看着他，忽而大笑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这是从未在董生面前出现过的陌生姿态。
“还不明白吗？你喜欢的‘夜小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她一字一句，愉悦地说，“我不过是一个设置了骗局的‘恶人’啊。”
夜竹从董生手中抽出发钗，掰断后生生将其刺入了董生丹田处。
这是一道剑意，切断丹田与灵根。董生痛得大叫，只觉得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流逝，在巨大的疼痛中变成了一个废人，到最后直接痛晕了过去。
夜竹笑着一扬手，溅血的金钗落地。若是先前那个狼崽子似的董生还让她有征服欲，现在这个满眼怨怼的青年只让她觉得乏味。
擅入内门、闯进藏书阁，还骚扰女弟子，董生直接被抬出了剑派，终生不得入。
肃雪在藏书阁中看到了这一切，下一刻，夜竹出现在他面前：“你果然在这。”
她笑语嫣然地说，“看到我这样一面，你还敢心悦我吗？”
剑尊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眸，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
如此密集的剧情点，连严理繁都看得有点目不转睛。到了这渐暗的转场，才回过神。
董生本为凡人，又没有门派想收他，于是又被逐出了修界。
比从未拥有过更痛苦的是拥有后再失去，他数次尝试，却再也不得仙缘。
董生回到了原先的小镇，才发现富商也已经被夜竹接走，就像前世他接走自己的父母一样。富商大宅一夜荒芜，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董生父母见自己期盼的荣华富贵落了空，气得大骂，董生却魔怔了一样不允许他们骂夜竹。他怨天怨地，将最初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上，与二老大吵一架，负气离开了家门。
董父母自小将这个唯一的儿子视作天骄，却没想过自己会被儿子抛弃。他们年老无依，平素又不与邻为善，晚年光景会如何，可想而知。
董生自此消失了。只偶尔有传闻说，有个疯疯癫癫的青年，成天拿着一支断了的金钗说要叩仙界的门。他四处流浪，衣冠不整，寻找一个幻梦——就像无数个轮回里“夜竹”苦苦寻找自己的夫君一般。
又有人说，这个疯子最后死了，抱着他的金钗掉进了水沟。
至此，片尾曲响起。严理繁看了眼时间，发觉这一集比正常集数长得多。
“这丫头，果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嘀咕一句，夜竹的行事，某种程度上就是脱胎于诗千改。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严理繁将片尾曲听完，却看到后面又浮现出画面：“嗯？”
中央一行字“八百年后”标明了时间，只见夜竹重聚了原身的魂魄，投入了轮回，还特意选了个好命。下一刻，灵光漫起，将她带到了虚无的空间内。
光球道：“这世界终于结束了……”
声音有些幽怨。毕竟按照原先计划，夜竹活个几十年就结束这个世界了，结果她硬是又挣了八百年逍遥。
虚空内亮起无数光球，每一个都是一个小世界。夜竹信手一指，道：“下一个，会是什么世界呢？”
她的魂魄瞬息下坠，而最终睁眼时，看到了一片碧绿的森林。
身侧是一汪水池，夜竹看着里面自己身穿兽皮、黑发金眸、头顶尖耳的模样，疑惑地吐出两个字：“……异族？”
画面突然掐断，到这儿，今晚的《妖女》结束了。
【这就叫恶人有恶报，爽快！】
【看到中间我还提心吊胆的，怕竹姐原谅董生，还好最后报复回去了！】
【真厉害，董生最后受到的报应，真的都和原身一模一样，而且还更惨了点。你们注意到没有？预告里面，竹姐在给原主找投胎的时候，上面有一行写的是“董生”——他也魂魄碎了，可笑。】
【啊，太好了！！原身可以重活一次了！】
【剑尊呢？剑尊去哪了，我还挺喜欢他的，他会跟去下一个世界吗？】
【我觉得不要，竹姐又不是从一而终的性格，八百年了，可以换一个了哈哈哈……】
【最后那个形象是什么？下个世界竹姐是灵物吗？】
【好像不太像，灵物的打扮为什么会那么原始？还穿着兽皮。】
【啊啊啊，为什么要放一个预告出来吊人！我好想看下一集啊！】
《妖女》世界一收官，读者们兴致勃勃开始期待下一个世界。与此同时，还有明天的《密室》综艺。
它从下午六点开始放映，在《赌翠》连续剧之后，晚饭期间也是个黄金时间段。
一个晚上就在讨论中度过了，时间一到，准时放映。
……
金陵，雅音华光密室。
严理繁和简升白同时在公共场合出现，是百年来都没有过的场面。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两头，隔得老远，中间站着个诗千改。
严理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了，哼道：“如果不是我家小辈要玄春闱，我才不会来！”
诗千改：这里有一个笨老头，是谁我不说。
简升白也听诗千改说了关于副会首的猜测，此刻心中正乐，呵了一声：“你可以转卖掉，来做什么？”
严理繁：“来就是为了教训你！”
有人发现了更新的“弹幕”小阵法，【嗯？这个是什么，诸君能看见我吗？】
【看到了！好神奇，居然有这么多人一起看吗！……哇这个阵法还能切换角度、把好几个画面一起放在屏幕上！】
【多亏我之前买了字盘，否则还不能写字。】
【哈哈哈这是严前辈在和简前辈吵架吗？】
人已经到齐，水镜照出柳行云、乔白音两个知名梨园客，弹幕顿时热烈了很多，而照到诗千改和简、严二人时，更是进入了欢乐的海洋。
会来看《密室》的几乎都是赶新潮的简白派年轻人，一时间，属于翡不琢读者的弹幕比简升白还多。
夜九阳冲着水镜打招呼，笑得元气满满，有几个观众注意到了他身侧的人。
【这个带着面具的人是谁？所有的嘉宾里，只有他没有名字。】
【好像有点眼熟……啊！之前翡不琢先生的龙平君秘境流光石里，有一个红衣少年，是不是他？】
【！那是秦家的小辈，好像叫秦方浓？】
祝奇志也伴着神神秘秘的光出场，来了段开场白，介绍这个密室参与者都需收敛修为、像凡人一样通关，并与诸人都聊了几句，各色弹幕一浪接过一浪。
马睿阳这才渐渐感觉尴尬，在场只有他一个人与所有人都不熟。这里都不是情商低的人，会让他突出得这么明显，显然是他干的事让其他人不卖面子了。
他看了眼前方悬浮的水镜，根本没观众提到他。
几分钟后，众人正式进入密室。
诗千改也正了正心神，进入的门在身后关上，光线骤暗，只有对面纸糊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光，隐约能看出这是一个卧房。
其古色古香，却有些破败，空气中还流动着淡淡的香味。布景太好，一瞬间，就有种阴冷的感觉袭上心头。
【好黑啊，总感觉会有怪物扑出来……】
一道弹幕划过。
黑暗中，马睿阳睁大了眼睛，可视线却像是被黑色糊住了，只能看清轮廓。他没想到实地进入密室和在书面上看完全不同，背后有点发毛。
“第一个密室应该会简单点。”诗千改率先迈出步伐，摸索试探，“我们还有一个收集线索、还原故事真相的总任务，所以得弄清楚这是哪儿。”
她们目前所知的线索只有这个副本的名字——《鬼新娘》。
众人四散开来，一刻钟后，在屋角发现了一扇紧锁的门。
“这像是旧式房屋里仆役住的房间。”简升白道，“它应当联通着主家睡的屋子。”
严理繁则是发现了几块花糕，不甘示弱地分析道：“新娘子出嫁前才会有这种点心，是专门发给小孩子吃的。这里的仆役可能年龄很小。”
【为什么我看两位大佬剑拔弩张，却只想笑。】
【我也是。师长如父，简升白前辈就如同翡不琢先生的父亲——那么严理繁前辈呢？大伯？】
【感觉翡不琢先生夹在中间好操心哦。严前辈其实要比简前辈大得多，得算是翡不琢爷爷辈的。】
简升白看了一眼弹幕，不满：“那他岂不是我的父辈？不成！”
诗千改随口说：“也许严前辈是想当我后爹呢。”
严理繁：“？？”
你们师徒俩在编排我什么？
诗千改觉得得先想办法照亮房间，她在床头摸到了几支白色蜡烛，眯眼看了看对面：“七郎，把那个火柴递给我……”
突然，不知从哪传出一声小孩子的咯咯笑声，幽凉如水，弹幕顿时炸了：
【我的天，好吓人！】
【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最怕这个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怪物……妈耶！】
夜九阳惊得变了语气：“呔！何方妖孽？”
简升白和严理繁也在找灯或者蜡烛，皆跟着骂了几句。秦方浓已经走到了诗千改面前，将火柴交到她手中。两个人同时划了一根，但蜡烛却不亮，只冒出缕缕青烟。
观众视野画面比她们更清晰，看到这一幕，这会儿都瑟瑟发抖了。
那小孩子还在笑，诗千改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声音似乎是重复的：“……”
一个鬼这样笑很怪啊好吧！
她轻轻“嘘”了一声，众人便安静下来，只有马睿阳嘴硬：“这种时候就是要声音大才壮胆……”
他被秦方浓一折扇点到，莫名寒战，闭嘴了。
诗千改又回忆了一下解密的套路，发现这排蜡烛从高到低排序，一共五支，便按照小孩子笑的音色高低顺序点燃。
这回成功了，蜡烛的光亮作一团，接着，光线像有生命一般缓慢照亮了整个房间。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就亮了？】
【总之翡不琢厉害！！】
众人的身影清晰出现在视野中，诗千改只一眼就立刻道：“少了人！”
柳行云和乔白音居然不见了，怪不得刚刚都没说话！
不愧是修界的密室逃脱，操作性比她前世的游戏都强多了。
背后似有冷风，诗千改转过头，只见一个血色的影子突然冲她扑了过来。距离她五米开外的马睿阳刚好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天惨叫：“啊鬼啊！！”
诗千改没被影子吓到，差点被这一嗓子吓到。
诗千改：“……”
她伸手扯过那影子，嘴角抽了抽，“你叫什么？”
马睿阳一懵：“啊？我叫马睿阳……”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诗千改手里的东西——不是鬼，就是一个红布盖头。
马睿阳：“……”
对上诗千改看白痴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诗千改的意思是“我都没叫，你叫什么”，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大爷的，怎么有这种丢人事！

第110章 大获成功
【翡不琢先生胆子好大！】
【马睿阳回答得好好笑,哈哈哈。如果换我估计也是这样。】
【不过为什么别人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会待在书友会里面详扒“小翡”来龙去脉的死忠读者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只是报纸瞧个热闹，见马睿阳闹笑话,便发出善意笑声。
可很快，他们就看见马睿阳脸色变换,一言不发，垮着张脸到一边去了。
水镜实在是太清楚了，哪怕现在光线依旧有点暗,还是能把他的神色清晰显示出来。
【他不是说自己很敬仰翡不琢吗？这态度……不像啊。】
【只有他这么一惊一乍,他一叫把人吓到，起码也该道个歉吧？】
【莫非是吓懵了？】
诗千改没有理会马睿阳，转而看着手中的红盖头,上面绣纹精致，瞧着无甚不妥。
“这个是什么意思？提示吗？”众人也都凑过来。
诗千改试探着松开手,这盖头又像水母一般漂浮了起来，向着某个方向飞去，好似下面盖着一个透明的、奔跑的女子,拿起扫把,敲击着窗台。
夜九阳惊喜道：“哦哦哦！声音有节拍！”
看来第一个密室的主题是声音，众人通过敲击推出了门锁密码。
诗千改还发现了一个本子,里面是住在屋子里的这个婢女的记录。
从她的视角看,自家小姐和这位公子的婚姻是苦尽甘来。
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但公子十五岁时家道中落,二人便不相配了，可公子还是想娶小姐,便孤注一掷、外出经商,十年后归来,果真挣得一份豪横家业，风风光光迎娶小姐。
即便他面貌受损，小姐也未曾嫌弃。
这位十来岁的婢女是被小姐从人牙子那里救下来的，婚后不久，小姐可以参与公子的产业，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便除了婢女的卖身契，给她择了一位女商做养母。
于是，婢女拜谢了小姐，感激地离开了，日记也因此结束。
“听起来是个挺圆满的故事。”简升白摸着下巴。
严理繁哼道：“圆满的话，就不会叫‘鬼新娘’了。”
简升白：“我也说了是听起来！”
走出房间，便是一条夜色中的长廊。院中树影摇曳，头顶血月高悬，没有解锁的地方都被无形的空气墙阻挡着。
沿着走廊，下一个房间便是主家卧房，纸窗后面透出暗黄色灯光。
柳行云和乔白音就在这里，被关在了半透明的屏风后面，乔白音道：“给我吓得啊！我们两个走着走着就听不见你们说话了。”
【我的想象破碎了！夜竹的梨园客竟是这种性格！】
【怎么还有点大碴子口音？】
【马睿阳怎么一直不说话？别人都在积极寻找线索，怎么就他跟个二愣子似的。】
马睿阳此刻心中其实已经后悔了，刚刚在走廊上的那几十米，把他走得背后汗都出来了。
这密室内竟这么恐怖！早知如此，他就不参加了！
众人解开了屏风上的拼图机关，就在这一瞬间，屋内烛火昏昏地摇曳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鬼魅吹灭了，屏风上出现了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正是一个人的轮廓。
弹幕一阵瑟瑟发抖，马睿阳更是定在原地。
“这是凶杀现场吗？”乔白音龇牙咧嘴，发毛道。
“你站过来一点。”柳行云对马睿阳好心道。
马睿阳条件反射就拒绝：“我才不要！”
靠血迹那么近，太可怕了！
所谓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马睿阳三番两次做出这种举动，不少观众也毛了。
【这个密室也不算特别吓人吧？】【知道自己怕恐怖主题，为什么还来托别人后腿？】【还说自己是小翡，他也配！我看到报纸标题来围观，结果就是看他怎么显示自己低能的吗？】
马睿阳的这场炒作，其实有些不尴不尬。他吸引来的没有多少真正觉得他文章好的读者，大部分都是看客。
说是“有翡不琢之风”，事实上就是不如翡不琢。如果只是喜欢这种文风，那大家为什么不直接看翡不琢？所以，他才一定要把自己摆在后辈的位置。
但这样一来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虽说翡不琢比他大了一届，但两人年龄其实是一样的，他的生日甚至还比诗千改大一点！
这些看客大部分都比较喜欢翡不琢的文章，真的信了“大翡小翡”这个友好噱头，兴致勃勃来瞧热闹。
那些报纸文章里，马睿阳说自己向来仰慕翡不琢，抽签中了欣喜非常，并且暗示翡不琢先生对他也十分友好云云——好嘛，乍一看确实是段佳话。
结果现在看着越来越不对味，怎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呢？
马睿阳真的尊敬翡不琢吗？
诗千改观察血迹，看着看着就和一个人碰到了一处——是秦方浓。
“翡姐姐。”秦方浓抬手一扶，免得诗千改额头撞到自己面具上的鬼角。
他今天身穿朱红宽袍大袖，戴着一张朱漆鬼面具，别说，和主题还挺配的。
诗千改心中一愣，她有元婴巅峰修士的感知力，会差点撞到鬼角，只说明她对秦方浓的存在已经十分熟悉了，一点都不警惕。
见秦方浓双眼笑微微地看着自己，诗千改莫名就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道：“七郎你怕吗？”
说完就被自己的问题整黑线了，秦方浓哪里是会怕的人？
没想到秦方浓竟然一本正经地说：“怕。”
诗千改：“……”
骗鬼。
秦方浓：“如果我怕的话，姐姐打算怎么做呢？”
诗千改心里又出现了奇妙的感觉，像是有小猫爪在挠。她拉住了秦方浓的袖子，也一本正经道：“秦小朋友，这样跟着我走，你还怕吗？”
她本意是揶揄秦方浓，结果后者竟然真的任她牵着，也不怕丢面子。
观众们注意到了这边的短暂互动。
【啊，原来诗大家和秦这么熟吗？在说什么悄悄话？】
【不是说秦方浓此人行事诡谲么，我看着好像还行？】
【咳咳，为什么觉得这两个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四十分钟后，这间屋子的门也打开了，钥匙藏在了挂画后。
屋里同样也找出了故事线索，来自公子这边的老仆。公子外出走四方时，他一直留守家中。
他视角的故事和之前婢女的看法截然相反，公子外出这么多年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婚后不久，二人的感情便出了问题。
公子经商期间染上了很多恶习，譬如酗酒、暴力、逛花楼。他嫌弃自己的妻子不如从前“温柔小意”，起初还只是言语口角，后来演变为了动辄对妻子打骂。
婢女在矛盾初期就被小姐送走，加上年龄小，所以才没有看出两人的矛盾。
“我觉得有些奇怪，日记里写，小姐明明一直是这个性格，公子从前还喜欢跟别人夸赞他的青梅。但为什么丈夫却总说‘你变了’、‘你和我想的不同’？”夜九阳蹙眉，“老仆都觉得公子中邪了。”
简升白摇摇头道：“以前喜欢的时候，即便刁蛮在他眼中也是温柔；现在不喜欢了，哪怕言听计从也会说太粗鲁。”
这房间里的血迹便是二人婚后一年的某天留下的。那天公子动手太厉害，小姐终于忍不住了，决心要和离。
“真是畜生。”严理繁神情不虞。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这场景太逼真了，连他也被牵动了情绪。
柳行云道：“鬼新娘应该就是被自己的丈夫杀死的。”
诗千改却若有所思，她觉得故事不会这么简单——太平铺直叙，不像岑枝的风格。
她看到日记里那两个字——中邪，扬了下眉。
此间房屋解开后，通往地下室。
地下室场面一上来就十分骇人，满是焦黑的痕迹，显然经历了一场严重的火灾。
里头竟然还有一具几乎变成骨头的焦尸，不过这个阵法投影终于不那么细致了，只是做成了一个黑溜溜的骨架子，隐约可以看出其身上有残破的红衣。
但马睿阳还是被吓得六神无主，分配给他的检查区域，他也磨磨蹭蹭不愿去。
好在其他人都是可以一个当两个使的天才，倒也没影响进度。
到这里基本可以推出，公子因小姐要和离，恼羞成怒，失手杀人，犯案后心中恐慌，决定伪造火场掩盖尸体。
最后是一个用高度衡量的机关，每个人要盖着红盖头，垫脚或者弯腰到小姐的身高才能出去。
那尸体似乎只是为了符合故事而放在那里，上面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诗千改现在肉眼衡量尺寸极准，她看了一眼便得出，这具尸体身高与小姐一样。
祝奇志做的细节还是有缺陷，人被烧成枯骨，身高是会缩的。
她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可以改进。
下一间密室，正厅；再下一间，偏房……
几人的破解速度堪称神速，配合越来越默契，观众都看傻了。
【好流畅，简直像提前拿到了通关本……】
【别说，给我通关本我都没这么快解出去。】
【马睿阳就全程没有自己出力啊？】
观众们留言的同时，也会有人去灵犀玉网上讨论。在马睿阳不知道的地方，舆论风吹见长。
修界毕竟还没怎么出现过这种碰瓷手段，是以，先前虽然也骂他“不配”、“报纸收钱”，但内心里还是将信将疑的。
可现在一看，不仅不配，他连“仰慕”都不愿意装一下。
几人快速突破，到了倒数第二个密室。
此方密室的最后破局是一个对对子机关，这个诗千改不太行，就让严理繁来了。
严理繁以此狠狠鄙夷了简升白——因为后者没他想得快，二人又互掐了几句。
门扉开启、露出夜色中的后院时，一个日记本掉了下来。之前几个房间出来的线索都是外人视角，这回终于有了小姐自己的日记。
这日记本也被焚毁了许多，上面充满黑色痕迹，只留下零星语句。
“夫君的生辰是九月初一。”
“#####”
“九月初一晚上，我与夫君饮酒。夫君大醉。我问及少年时夫君生辰时的趣事。”
“他说，桂花满月映在酒中，酒也变美了。”
“######”
“醒来后，我知道，夫君想杀我了。”
“我#####”
短短几行字，夜九阳看得一缩脖子：“好渗人。”
【我操这个好可怕，文字掩护！！】
【我特意打开了滚动文字，太吓人了这个日记本。】
【为什么醒来后就知道夫君想杀她了？我背后发凉啊啊！】
“为何要提到满月？”简升白咂摸了一下，“咦不对，九月初一哪来的满月？这是在说夫君喝醉了吗……”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吼，只见一个黑色的怪物猛然从门中闯了出来！
【突然跳出来吓死我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烧得脸色黝黑，是小姐的鬼魂？？】
【不对，这是个男人啊！】
几人也是一惊，赶忙逃跑。那烧糊的气味无比真实，夜九阳捂住鼻子大叫：“这种细节就不必贯彻了吧！！”
秦方浓下意识就想取出折扇，但思及密室的规则，又放下来，任由诗千改牵着他的袖子。
后院只有一条小路，其余地方都有空气墙。明显，这是要她们在时限内解出最后一个密室。
严理繁年纪最大，但跑得一点都不慢，他看见最后的一扇柴门上只有一把大锁，上面刻着日期。
上面有一个问题：杀人者的生辰是？
诗千改还在思考那几句话，想到了一种游戏，翻译过来叫作“海龟汤”，依靠问答来推出最后的答案。这个虽然不是，但给出题面的形式却很像。
她脑海中转过一路走来看到的线索，“中邪”的公子、身高与小姐一致的焦尸、问生辰……
简升白抢先一步，输入了先前线索里小姐的生日五月十三，却不对。
严理繁：“闪开！”
他输入了九月初一，可仍然是显示错误。
诗千改半点不怕，因为想事情所以慢悠悠地吊在倒数第二个，身侧是秦方浓，身后是马睿阳。
“吼！”
焦尸大叫，乔白音居然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边跑来边叫道：“好刺激！！这个密室太精致了，我下回还想玩这样的！”
可有一个人一点都不喜欢这场景，眼看那鬼影就要扑过来，马睿阳过于恐惧，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往后躲去，手伸向离得最近的秦方浓，就要把他推出去！
【？他想用别人挡？】
【什么人啊！自己滚！】
【危急关头居然还想着这个！！】
但诗千改并没有让他碰到。
她反应极快，也因为早有提防，反手就将马睿阳双手拧住，轻轻一下就将他反推了出去。
“啊！！”
马睿阳脚下踉跄，被鬼影直面，阵法晃动，他整个人被传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诗千改拿到了锁。她输入了一个八月十五——锁没有弹出错误的提示，简升白惊喜道：“怎么是这个？”
可门也没有开，柳行云急道：“这是错还是对？”
却见诗千改继续输入，这回是五月十三——两个连在一起。
严理繁微愕，却见门这回真的开了！
【！！】
【怎么是两个？意思是说两个都是杀人？】
【八月十五是那个“桂花圆月”的日期吧，但为什么这是正确的生辰？】
刹那间，仿佛按了静止键，笼罩在这栋豪宅上的黑暗突然就散去了，阳光灼烧着黑雾，鬼魂发出弥留人世的不甘尖叫。
从最后的院门出来，祝奇志抱手笑眯眯道：“恭喜逃脱成功！”
乔白音立刻举手欢呼：“诗大家太厉害了！”
弹幕先前还愣住，此刻彻底沸腾。
【啊啊啊诗大家好牛！！】
【我的天我的天就差一点点，多亏了翡不琢！】
【这反应力真是一流，啊啊啊力挽狂澜！】
“最后那个到底是为什么？”夜九阳疯狂好奇，问出了此刻不少观众的心声。
诗千改：“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小姐原先的竹马。”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整个故事的经过应该是，公子外出经商，有一个伙伴——这点在婢女的日记里也有提及，但只是说了一句。
可那个伙伴最后起了歹念，杀死公子，替代了他的身份。
这最后被小姐试探发现，小姐杀了假丈夫，将尸体伪装成自己的。
为何公子脸上有毁容伤疤？——因为他要掩藏自己的真容。
为何他说小姐“与我想的不一样”——因为公子时常在外提起自己的青梅，在他口中小姐千好万好，可他却忘了“情人眼中出西施”。
为何那具焦尸“缩水”后还是小姐的身高？——因为这尸体是一个男人的，就是那位假丈夫。而且，最后需要小姐的身高才能出去也提示了这一点，她才是真正逃脱的人。
为何醉酒后醒来他就要杀小姐？——因为他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生辰。九月初一没有圆月桂花，中秋才有。
为什么老仆说公子中邪？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他”！
诗千改讲述完，乔白音的眼神已经不能仅仅叫钦佩了，而是闪闪发光。
弹幕也在持续沸腾，仅仅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密室，但观众们却仿佛窥见了诗千改作为修士执行玄灵阁任务时的风采，激动的文字盖满了水镜，像是打出的盛大烟花。
这档密室综艺，大获成功。
当晚，天下布告栏里最火的一栋楼便是：
【我从前对修士做任务没兴趣，但现在突然想看翡不琢从前的流光石了！诸君有没有留存？】
与之相反，马睿阳就被嘲讽了个底儿掉。
被阵法传送出去，眼前一黑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这是密室，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完了。虽然密室里并不会真正死亡，但所带来的的恐惧感却半点都不少。
他在这一整个节目里不仅什么都没发挥出来，还频频出丑。
如果他仅仅是假装后辈蹭热度，那么还不至于被骂这么厉害。但他在密室里的表现实在太差，即便想给他说话的人都只能干巴巴讲一句【他现在修为低，也不是故意的】。
【修为低就可以这么自私自利了？这还只是一个密室，如果是真的在任务里遇到险境，那队友岂非要被他坑死。】
【就这？就这还自称小翡不琢？尽想着怎么搏名，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通过玄春闱吧。】
【笑掉大牙，建议马某回去好好闭关修炼，文章不要总想着蹭“前辈”，也好好思考一下作为修士的责任。】
【哎，我本来还觉得他挺有潜力的，但一想到文字背后是这样的人，就没法深爱了……】
【马先生，我还会看你的文章，可今后在你改正之前不会替你说话了。】
【他如此自称，真是辱没了翡不琢！】
原先马睿阳是觉得自己在玄春闱中胜算不大，无法取得亮眼成绩，于是才想另辟蹊径。可此事一出，不仅没有捞到好处，还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劣性。
玄春闱可是有武试的，去年的武试那般凶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如果分配到了一个像马睿阳这样的队友，简直是倒了血霉。
区区密室就怕成这样，遇到魔潮，岂不是直接丢下其他人跑了！
连马睿阳先前定好的队友都起了迟疑之心，有一个表示要换队友。这都二月初了，月底琅嬛便开考，此时进行人员变动风险极大。
即便如此，那位队员也坚持了要求，可见马睿阳有多失人心。
马睿阳满腹后悔，这日后销声匿迹，打死说自己备考去了。
之前他要花钱请逸闻文修，可现在记者们主动找他，他却咬定不出门。
……
这些后续风风雨雨诗千改并不是特别在乎，有了马睿阳这个例子，后面恐怕没有人再号称“小翡不琢”了。
她并不排斥自己给后辈借东风，却很排斥直接被当成蹭热度工具人。
对于诗千改来说，此次密室最大的收获则是——知道了严理繁的马甲。
她现在看书友会里的对话都有别样乐趣，【繁道人】的痕迹简直处处可见，什么她的简介、人物卡片资料、活动筹办人……全都有这三个字。
她都赞叹了，恐怕真正的书粉都做不到这个地步，严老前辈的卧底事业真是兢兢业业。
诗千改：我就看着前辈你什么时候在所有人面前掉马。
随着日期将近，玄春闱逐渐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在马睿阳之后，那些暗搓搓的是非都偃旗息鼓。
七日之后，《妖女》世界二第一集 播出。
与此同时，琅嬛的老生们也收到通知，明日开学。

第111章 开学
二月十二。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们在琅嬛都快待一年了。”
“昨晚翡师姐的《妖女》你们看了没？我喜欢这个新世界！”
“看了看了！哎，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想出这样的剧情……”
琅嬛洞天入口处，有弟子们议论着。
因为叫“诗师妹”、“诗师姐”听着有点奇怪,所以不知从何时起，琅嬛弟子就开始用“翡”字称呼,侧面也可证明这个笔名的知名度之广。
各式各样的灵武拖着长长灵光，彗星般飞入瀑布。去年入学的弟子，如今大半也已达到了金丹期,可以御剑而飞。
不过,整个牛年届达到元婴修为的至今还是只有诗千改。薛倾碧目前金丹后期，正在努力冲关，手头有一本长篇小说正进入收尾阶段；阙晗日作为辑书修,修为涨速一般，也停留在金丹后期。
秦方浓因为《密室》,竟然意外吸引了一批读者，前些天刚刚达到元婴初期。在二十岁左右的修界新秀当中，亦是遥遥领先。
他的筑基灵技是“相思一寸灰”,金丹灵技“流光容易把人抛”,全是听起来温温柔柔但应用时杀伤力巨大的灵技。诗千改听说他前些天觉醒的元婴灵技叫作“凤求凰”，也不知是怎么个用法。
夜九阳和贺雪也同样在冲击元婴,夜九阳进度稍快,贺雪则因转型有些苦闷。
总而言之，大家都在进步。
这日三人碰面,诗千改和贺雪震惊地发现夜九阳居然打理了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冠,还穿了从来没穿过的宽袖。
乍一看,十分人模人……啊不是,严肃正经。
贺雪看得怪不习惯，道：“你过年相亲成功了？”
夜九阳：“？”
他怒道，“且不说我根本没相亲——难道只有找道侣才能让一个修士注意自己的形象吗？”
诗千改也盯他：“那为何如此郑重？”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师姐师兄了。”夜九阳振振有词道，“需要维持良好的形象，不能再像去年那样不稳重了！”
贺雪对诗千改道：“我赌他不到一个月就会原形毕露。”
“这不太好吧。”诗千改诚恳道，“我赌十天。”
夜九阳：“？喂！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三人打闹了一会儿，御剑飞向洞天。夜九阳过年新更换了一把飞剑，专门作交通工具，像他这样灵武形态特别的一般都会选择这样，毕竟蹲在琴上飞看起来怪憨的。
现在的门派制度很类似大学，普通的弟子可以在门派内待五年，之后可以选择留在门派继续深造，亦或者是结业另谋出路。
前者的代表就是施明夷、简升白，琅嬛出身，后来也在琅嬛执教。这条路名额有限，比较困难，其中比较容易的就是在外门担任辑书客。
后者则五花八门，比如四喜宗的掌门金雩，她就曾经在瑶华做过首席弟子；还比如陆不吟，她也曾在三大门求学过。
再过一个月不到，她们就会迎来新一批的师弟师妹。
“那是什么？”贺雪对居住环境的变化最敏锐，眯了眯眼道。
只见各个峰周围围绕着一些飞剑，每把剑之间还连接着线，灵光闪烁，一些修士手中拿着本子和笔，正在忙碌。
阙晗日道：“那些都是列星门的前辈。据说是在进行灵犀玉网的改良，之后有些夫子哪怕在外出任务，我们也可以听到他们的课。”
诗千改：“……”
所以说，是网课吗？
神奇的灵器增加了.jpg
三人组围观了一会儿，诗千改确信了自己的想法，琅嬛真的要增设网课了。
新学年的变化还不止这些，在学习一年之后，有些弟子想要更改自己所学的道法，比如转匠修、画修，宿舍和组队可能会重新进行分配。
她们的住宿地点也集体向更深处迁移了，但不需要自己搬家，而是巨大的傀儡人直接把整个小院连屋带地基搬走。
新的宿峰在重云深处，周围都是师兄师姐的宿峰，自此以后的四年都不会再搬动。
这里环境更为宜人，中央的三座山峰专供娱乐，上面栽种有无数榕树，枝条几乎覆盖了所有山林，气根在山峰之间结成桥梁。也可以随意用气根编织吊床，躺在上面满目绿意，是琅嬛最受欢迎的休闲地点之一。
新的课表也由穿云雀送到了各小院。
“今年多了天魔实战课。”夜九阳沉思，“意思是说会和真正的天魔对打吗？”
这门课比较神秘，在琅嬛的灵犀玉网论坛上也看不到什么讨论。
诗千改有师父带，了解得更深些：“应该会前去边境魔雾封锁的地带，锻炼实战经验。”
寻常修士到了这门课才会真正接触魔物，但她们三人不同，尤其诗千改，早在没入门的时候就和魔物正面对打过了。
贺雪道：“我们的这门课排得比往届学子多。”
夜九阳克制住抓头发的手，稳重道：“正常的，现在天魔又有异动，我们这些新秀也要随时做好准备。”
单单是一个课表安排便可以看出修界的动向，诗千改颇觉奇妙，一面是安稳和平的社会，文娱丰富，一面是暗流涌动，提防着天魔战乱。
收拾完东西，诗千改还得去琅嬛会报个到。
琅嬛会在门派中有一座自己的楼宇，她一进大门，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文书。
顾厄叶目前已经成功当上了琅嬛会首，现在刚开学，他整个人忙成陀螺。
“小师妹！恭喜你今年也是师姐了！”
“诗妹来了？……哎哟，谁把我的玉碟登记册拿走了，我还没填好呢！”
“小诗啊，我没空倒茶了，你自己坐……”
诗千改看到有很多文书上面印着文昌兰的图腾，问一个摸鱼的会员道：“这时候就已经开始忙文昌会事宜了吗？”
文昌大会就是那个天下修士交流大会，十年一度，她还有个在大会上大放异彩的系统任务。
“七八月文昌大会，万国来朝，在那之前各国的使团会陆陆续续来我大雅。”
顾厄叶从另一边走来，接话道。他揉了揉额角，给自己滴了点清凉油提神，“这些使团会分给各个门派来招待，我三大门占大头。其中有一些，现在已经出发了。”
诗千改懂了，对顾厄叶投去同情的目光。不用说，这其中的琐碎细节需要琅嬛会帮忙，顾厄叶作为会首，必然一直到大会结束都没得歇息。
但做好了也是功绩一桩，不是每届会首都能刚好轮到这么重大的项目的。
诗千改顺手帮了几下忙，中午离开了琅嬛会。
各国使团啊……文昌大会会促进交流，还有一点世界博览会的性质。
她不觉有点期待起来，这个世界的各国风情会是什么样子？
开学之后，吴丽春和诗千改商议了《桃源公案》的出版事宜。
目前已经发表的一共有五个案子，但是要除去一个剧本杀形式的第四案。其中，第三案《山鬼》最长，四案加起来也够装订成一本中篇册子了。
诗千改最早写《桃源》只是单纯的想写探案，但后来渐渐发展成了从现实中汲取灵感而后写作案件，所以这一本更得也格外缓慢些。
因为篇幅不长，是以不久后便可出版，大雅各州同步售卖。这回，诗千改并不打算开福签会，只是单纯发书。
……
叁青州。
北斗派开学比琅嬛晚七天，其门派洞天内一年有半年都是白雪皑皑，众弟子们裹着厚衣蹒跚报到——虽然修士可以保持体温，但那属于无谓的消耗灵力，该物理保暖还是物理保暖。
年前，邱元蓝的《故剑恨》招致了大批量的读者争议，于是邱元蓝就从年前一直断更到现在，也没有把后半段写出来。
文修们一篇文章写不下去半途而废的实在太多了，或者说，能写完的才是少数。但他这篇本是年末的大文题，没有交半截的道理，因此遭受的嘲讽也格外多。
“小邱啊，两个多月了，你何时动笔把《故剑恨》写完？”
一名穿貂皮的女修背着手道。她是北斗的首席，名为古霓云，也是邱元蓝的师尊。
她对面的少年一身轻薄蓝衣，可谓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唇红齿白，相貌秀丽，尤其是一双蓝眼睛勾魂夺魄，和北斗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
但当他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纯正的北斗血脉：“凭啥啊，分都已经判了，我写出来白给他们骂？”
邱元蓝大翻了一个白眼，气呼呼说：“我不干喽！就当没有过这篇文章。”
“……”古霓云采取安慰政策，循循善诱，“小邱，难道你自己不喜欢男女主角了？不想给他们一个结局？”
她能看得出来，邱元蓝还是喜欢自己这篇构思的，当初写的时候也投入了很多情感。
这孩子情绪本就细腻，身在北斗却硬是以鸳鸯蝴蝶派出名，之前又因为天才之名没受过打击，现在被骂后起了逆反之心也是正常的。
邱元蓝阴阳怪气：“唉呀妈呀，这是我不想给？是我有心无力！”
古霓云：“……”
听她徒弟这样讲话，拳头硬了。
“我就是这个烂水平，想改也……”邱元蓝还在喋喋不休，她忍无可忍，敲了他一个爆栗。
“你先前不是还说，想把《故剑恨》做成流光戏吗？”古霓云道，“半截话本要怎么做？”
邱元蓝语气渐弱：“找个编剧帮我改改不成吗？”
文修多少都对自己的文章有掌控欲，哪怕自己写不出来，也不愿意别人续。但编剧是换了种形式，心理上就好接受得多。
古霓云闻言，翻了个大大白眼：“比你水平高的编剧能有几个，你莫非想要翡不琢帮你续？”
“……反正，反正我现在不写！”邱元蓝脚下抹油，直接开溜。
他也是真的写不下去了，一展开纸就想到被骂的阴影。脑海内的文章那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邱元蓝回到自己的宿峰，窝到床上，从怀中拿出了一本书册，正是新售卖的《兰朝日报》。
接着又是一掏，拿出了一张巨大的流光画屏。
——邱小公子脑回路清奇，别人都是用芥子戒，他却喜欢把芥子空间缝在衣服内袋里。
“《妖女》应该是今天重播……”他碎碎念，还又从怀中逃出了一叠手帕——这是预防马上看哭了。
因为怕自己情绪激动睡不着，邱元蓝从不在晚上看喜欢的小说，《妖女》电视剧也是，只看第二天的重播。
整个北斗只有古霓云和掌门知道，外界眼高于顶、脾气挑剔的邱元蓝是翡不琢的死忠读者——不过是特指翡不琢的鸳鸯蝴蝶派作品。
“天上玉堂仙……”
歌声潺潺流出，片头曲片尾曲并没有换，但其中的片段内容换了，董生和第一个世界的角色通通消失。邱元蓝有些许怅然：他还挺喜欢剑尊的，可目前看来是不会再出现了。
现在，《妖女》第二个世界已经放映两集了。
这个世界种族分为兽人族和人族，夜竹所来到的原身是一名兽人少女。
也许是因为天道觉得她第一个世界能翻盘是因为有一个良好出身，所以这一回，夜竹拿到了一个极其凄惨的开局。
在此方世界，兽人地位低下，经常被人族当作奴隶买卖。原身所在的部落被另一个部落吞并，而这个部落今年交“奴税”的时候就把她们战败部落的兽人送了出去。
经历辗转颠簸，原身被一个人族的世家买下。
原身的五官比其他兽人更接近人类，而且即便放在人族中，她也算得上姝丽绝色。也正因此，她的一生也格外凄惨。
这第一任主人有恶癖，她在这个世家被虐待折磨，过得胆战心惊。主人的父亲见儿子这样堕落，勃然大怒，将原身发卖。于是，她又到了第二任主人手中……基本上，一生就是这样一个悲惨的循环。
可即便是这么悲惨，原身还是被冠上了“祸水”的名头。外界口中，第一任主人“与兽奴厮混”是她的错；第二任主人“沉迷美色”也是她的错；第三任主人“马上风暴毙”更是她的错……
其实原身这种经历也是当前话本子里比较流行的设计，一个美貌柔弱的女子被各方巧取豪夺，身不由己。最初发源于艳情小说，但逐渐有风靡趋势。
邱元蓝是相当不喜欢这种题材的，作为艳情读物尚可接受，可作为正常小说、文修还持喜爱态度去写，他便见之生厌。
第一集 大部分都用来讲述背景设定，夜竹所待的绿色丛林和小水塘，其实是一个类似芥子空间的小囚笼，结尾处她被送到了第一任主人家，即将与那位公子相见。
【这开局也太难了，竹姐这回还能打出圆满结局吗？看起来这个世界也是有“灵能”存在的，理论上来讲也可修仙，但她的身份要怎么接触？】
【剧中这样一写，我才想起历史上有些“亡国祸水”……事实上也并不是她们的错。】
【关于这一点，其实也早有批判，金雩大家就写过这样的策论，为“祸水”正名。但是以这些女子为主角的故事倒是很少，我印象中没见过，不知道翡不琢先生会怎么写？】
灵犀玉网讨论颇多，这个开局看得邱元蓝心惊胆战，他生怕翡不琢一个想不开就改写悲剧。
邱元蓝预想的最好发展，就是夜竹隐藏或者毁坏自己姣好的容貌，在第一个世家里先稳定活下去。第一个世界学习的技能还能保留下来少许，不过，也不能全部保留，否则夜竹早就直接用武力值杀翻出去了，她现在掌握的只有一些小技能，其中就有一项易容之术。
他紧张地盯着画屏，却见夜竹并未动弹，而是沉静地等待。
她见到了那位公子，然后与之周旋……最后在床笫之上，用兽爪切断了男人的喉管！
“这不危险吗？”邱元蓝惊呼出声，随即就见夜竹面色冷静，毫不犹豫地再次毁坏了男人的面容，接着是扒衣、穿衣……他心中迷茫，这是为了什么？
夜竹穿上了公子的衣服，点燃了整个床笫。
这一幕美而肃杀，夜竹脸颊染血，像是一把绝世名剑。
接着，她的面容逐渐改变，成了公子的模样。
邱元蓝：“！！”
原来还能这样干！
他实在是格局小了，有易容术，为什么只是用来掩藏自己？
夜竹从来都是个大胆的猎手，她喜欢主动出击。
不过，夜竹身形却和公子完全不同，声音也是，她要如何伪装？
这一集也结束了，邱元蓝心事重重，他是看故事全情投入的那种性格，半天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儿，他才打开报纸，去看今日份的《盛世》。不过，心思还在飘飞，想起了师尊那句半开玩笑半嘲讽的话。
——难不成还让翡不琢帮你续？
邱元蓝不禁展开了畅想，翡不琢看得上他这篇半截小说吗……
另一边，琅嬛。
随着《桃源》预备发售，《盛世》的出版也提上了日程。
其实《盛世》字数早就达到了一册的要求，读者们早就在呼吁了。其目前已经五十多万字，诗千改预计的完结字数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总共可以出四册，这次一次性出两册。
画院的弟子们十分欢迎诗千改，主动应征封面、人物的设计。
在诗千改《千金》提出画风要求后，那种工笔素描结合的人物画已经慢慢流行开来，有成为一个新流派的趋势。她这回总算可以进行选择了，决定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画风。
文中，陆泽瑶的种田法已经全面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推广开来，目力所及之处，终于不再有会饿死的孩童。科举选官之后，她还扩充了一次兵源，同样采取了最先进的制度，且推广了“授勋”制，打赢大胜仗的士兵，将可以获得她的亲自授勋。
那可是妖皇的亲自嘉奖！
不知多少妖族为此激动，连那人族的谋士也心情复杂，赞叹一句“主公礼贤下士”——就算是人族的君主，也做不到这般贤明。
其间还穿插着一些战役的描述，不过权谋战争毕竟不是《盛世》的重点，因此诗千改以侧写为主。
她在这部分没有吝惜金手指配备，早在二十万字时就写了一个具有将才的配角，可为陆泽瑶打天下。
此人为走兽妖族出身，原形是豺狼，部落为洪水覆灭后便流离失所。她在一次事故中遇到了陆泽瑶，为陆泽瑶所救，其后便归于陆泽瑶身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位女将军在读者当中人气也极高，诗千改观摩过不少同人创作，里面都是以她为主角的。
陆泽瑶处在飞速扩张期，人才永远不够。为此，她还制定了吸引人族的政策。原先圈给世家的那一小块边陲之地，如今已经发展为一座小城邦，那里人妖混居，没有歧视，相处融洽，堪称是一个梦幻之城。
高筑墙、广积粮，这两步目前陆泽瑶已经快完成了。她两年多以前迷惑银狮王、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发展空间，如今银狮王终于回过味来，可现在，陆泽瑶也拥有了与之一战之力。
银狮王大怒，自立称王，誓要建立新妖国，两边的战火一触即发。
陆泽瑶一边让后方加紧研究火炮等武器，一面听取了谋士的建议，去接触第三股势力——妖族大陆东面的群匪。
东面山峰林立，地形破碎，自古没有统一的势力。但若是能争取到他们，必是一支奇兵。
诗千改就打算将第二册 的结尾定在这里，代表陆泽瑶一个阶段的结束。
《盛世》的布局做得十分精细，因此即便是以陆泽瑶为绝对主角，也有读者乐意用其他势力的视角来看这场“争霸天下”。
茶馆里就时常分为几派，拿着地图和小棋子争执不休、排兵布阵，灵犀玉网上也充斥着小作文。
诗千改有次去银杏楼喝茶，还遇到了两拨读者打起来，不由感慨：大雅文风和武风都挺兴盛的。
由此，她觉得可以推出一个新的赚小钱钱的点子了。
……
当晚。
“设定集？”吴丽春咂摸着这三个字，看完诗千改书写的说明，新奇道，“只是把角色、角色家族、地图、种族、世界观之类的内容详写一遍，这样也能成书吗？”
她觉得诗千改的点子很有意思，但也稍感怀疑——真的有读者买账吗？

第112章 问心关
吴丽春将信将疑,诗千改却道：“就按照我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她前世就是设定集的爱好者，如果喜欢一篇小说,就会像仓鼠囤粮一样收集相关信息。
诗千改在写文章的时候设定就已做的很详细，甚至其中不少物种她还自己画了速写图。
于是大部分的工作都变为了征集画师、商定排版,进度飞快。
二月二十七，闽州。
“阿母，龙平君,我今年也要参加玄春闱了。”
丞芙在裴小姝和龙平君的墓前上了一炷香,神情温柔地告别。
龙平君为女身的事实传开之后，丞家很是一蹶不振了一段时间。族内的革新派和守旧派观念冲突达到了顶点，最终分家,原先的族长被迫卸任。而革新派成功争取到了龙平君墓地的看守权，并宣布自此族中女子亦可入祠堂。
丞芙当然是革新派,但她年龄太小，还不足以独当一面。她争取到的便是让裴小姝葬在了龙平君旁边——这是整个龙元县乃至整个闽州制式最特殊的墓葬，不是夫妻合葬,而是以志同道合好友的形式写碑文。
二人中间还移栽了一株栀子花,此刻还没有开花，只有满目新绿。
“云舟快来了,阿芙快一点！”守在不远处的队友喊道。
丞芙回过神,道：“来了！”
她们的队伍皆为女子，丞芙和裴小姝一样,修的也是辑书道。不过，她们小队是比较罕见的“以辑书客为核心”的队伍,就和去年的阙晗日一样。
“今年的玄春闱比去年晚了十几天,但我还是觉得复习时间不够。”队友甲一张苦瓜脸,“哎！难啊。”
队友乙：“谁说不是呢？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考‘狮子嘴里玲珑球花纹’这样的题目。”
这是龙平君《多梦集》里的描写，提及此，三人皆相视一笑。
“也不要压力太大。”丞芙从芥子戒里拿出一本大书，“复习的间隙还是可以放松一下的。”
因为龙平君的关系，丞芙今年在本地所受的关注度不算小。当年龙平君可是风头无量的魁首，而今年丞家只有她一个后辈参加玄春闱，无论如何，都会将她和过去的龙平君做比较。
丞芙倒是还能保持平常心，二位队友却都是早早出现了失眠的症状。
“《盛世&#183;设定集》？”队友乙看了一眼，双眼一亮，惊呼道，“阿芙你居然买到了！我家妹子昨天排了半天的队，结果都没赶上。”
翡不琢实在是太火了，设定集一出便销售一空。
说实在的，考前这么几天也难以再学什么太深的知识点，顶多复习一些琐碎知识。两个队友互相看了一会儿，便也心痒难耐，凑过去看。
——丞芙会拿《设定集》也是有原因的，里面没有牵动人心的剧情，不会让人沉迷，很适合放松。
只见这本书有平常的大半拉报纸那么宽，纸质比寻常书厚，打开看，印刷色彩极为精美清晰，前面几页都是主要角色的插图。
第一章是“地图与种族分布”，三人看得不住惊叹。
“噢噢，原来妖族大陆有这么大！”
“居然还有气候和地形？哇，这可真是……”
“好有意思，你们看，雪凤族和金竹木是伴生关系，雪凤族需要给金竹木打猎喂食……植物也需要吃猎物吗？”
三个人坐在花厅中看，渐渐也吸引了不少考生，隔壁桌的考生就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最后忍不住加入。
考前的云舟，一时间仿佛一个翡不琢书迷交流大会。
……
三月初一，皇城，贺家。
早春时节，不少小辈都进入了换毛期，贺家如今漫天猫毛纷飞，那些还不会化人形的小狸猫个个都像蒲公英，掉毛成灾。
“阿嚏！”贺温茂打了个喷嚏，抓住在自己面前奔跑撒欢的小橘猫，抓狂道，“静下来好好看书！”
他面前摆的也正是一本《盛世&#183;设定集》。自从之前在密地里被诗千改三人救了，他就忍不住关注诗千改的书，这回还克服“见人恐惧症”，第一时间去云亭买回了设定集。
白蛇姑娘白溶正在一页页掀书，一群小狸猫围在书本面前，听得津津有味，道：“温茂哥哥，你不要打岔溶姐姐念书。”
贺温茂：“……”
他翻了个白眼，把橘团团按住，闭嘴了。
《设定集》中图像丰富，第二章“物种经”几乎把文中提到的所有物种都画了出来，配合着介绍。其中有些还画了幼年到成年的变化，不留意还会以为这是一本真实的科普书。
小孩子都喜欢图画多的书，所以《设定集》买回来后大受欢迎。
另一边，家主屋。
“哪怕单独拎出来，也是一本有意思的书了。”贺星夜饶有兴趣道。
这种幻想生物的书有很多，最典型的便是《山海经》。灵气复苏之后，那样的生物也拥有了可能，一些灵物会依照传说化形、甚至因为传说而诞生。
说不准几百几千年后就会真正出现和《盛世》里面一样的灵物，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值得期待。
“……这个狸豹族，莫不是以我们家为原型写的？”三花长老好笑道，“不爱见人、聚族避居、喜欢收集文字。”
贺星夜幽幽道：“不，这个族比咱们家外向。”
……
荆州，列星门所在江城府。
某间茶馆。
“我想到了一个新战略！你看，用火头蚁作为攻城先锋是可行的，而且所向披靡……”
“哎呀妈呀，你可真会想。但是火头蚁生性害羞怕人，怎么可能帮你攻城？”
“想点正经战略吧，你们已经不能力挽狂澜，还是乖乖认输为好。我已断了你们的粮草……”
隔壁桌传来激烈的讨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
三个身穿黑袍、头戴尖顶帽的少女面面相觑，她们皆是外邦相貌，金色、棕色、灰色的头发从尖顶帽下露出来，闪烁着绸缎一般的光泽。
游蕾面色如常，淡淡微笑：“不用在意，这就是大雅读者的日常。”
文昌大会将至，游蕾作为列星门陆不吟的二弟子正在招待异邦使团。
她也是金发碧眼，不过列星门与外邦学术交流频繁，连带着本地人也习惯了时不时看见的异族。因此四人坐在一桌，周遭没有什么人投来好奇目光。
游蕾说着，隔壁桌的读者们已经快要打起来了，拿着代表军队的小棋子互丢。
一颗棋子刚好落在了她们这桌的茶杯里，三位女巫：“……”
大雅人，真是武德充沛。
“火头蚁，是什么灵物？”棕发的女巫用不太熟练的大雅官话问道。
游蕾：“一种幻想灵物。”
棕发女巫：“？”
“他们在谈论的是这本书。”游蕾从芥子戒里取出设定集，摊开。
精美的图画折射灯光，绚丽非常，引起女巫们的惊呼赞美。
“大雅的绘画风格也变了。”
“这样更逼真，不是吗？”
“但仍旧很有东方韵味，真漂亮……”
三人用母语低声交流了一会儿，小心翻动着纸页，眼中的小星星越来越亮。
她们来大雅也肩负着带回优秀书籍、进行文化交流的任务，这本《盛世》听起来就挺有意思的。
以图画为主，幻想色彩浓厚，带有浓重的东方风格。虽然故事性不够，但那些贵族一定很爱看，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可以考虑加入书单。
游蕾听完她们的诉求，却道：“如果你们是想翻译出版，这本书的作者肯定不会单卖这一本。它其实只是一篇小说的附带卷集。”
“诶？”金发女巫眨眨眼，恍然大悟，“噢……怪不得它前面还有个书名‘盛世’。”
游蕾是翡不琢的书迷，闻言笑意更深，不着痕迹地推荐道：“刚好最近这本小说也在出版，我们可以买一套回来看看。如果你们确定了的话，我可以为你们牵线哦——这名文修目前是金陵人，我有她辑书客的灵犀玉标……”
开年之后，诗千改感觉自己的修为飞速增长，很快就要抵达突破口。
其中一大波是在《妖女》世界一完结的时候，现在《设定集》发售后，又增长了不少，连带着设定集的画修和辑书客修为都增长了。
吴丽春如今也已经有金丹后期修为，如果诗千改顺利突破问心关，她不出意外也会升到元婴。
这速度，在辑书客里也是前所未有。据吴丽春有次吃饭所说，她们外门辑书部开玩笑搞了个“最慧眼识英杰”的辑书客票选，吴丽春傲居榜首。
系统最近也频频弹出提示：【问心关将至，请您做好准备。】
简升白比诗千改还紧张，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围着自家徒儿转。秦圆道、张镜莲、金雩、涣剑君……甚至连眼高于顶的施明夷都给诗千改送来了各色天材地宝。
修界从来没有这么年轻就冲击化神的修士，诸位前辈既想要见证奇迹，又怕诗千改压力过大。有几天，诗千改都感觉自己被众人当成了一碰就会碎的玻璃球。
她自己倒是该吃吃该喝喝，见此状况，专门挑了某天和自家师父谈心，让大家不要太担忧。如果他们态度紧张，她才反而会紧张。
于是才落得清闲日常。
“竟真卖得这么好！”
《设定集》发布五天后，吴丽春把销售的图表摊开放在桌前，脸都激动得红了，“咱们诗妹可真是财神！”
各地收到的反馈都十分正面，乃至于还有嫌她们这个设定集做得太不详细，要求加印的。
要知道，因为纸张和图画成本，这本书册售价高昂，一本都可以顶两册的《盛世》正文了，但最终两者的销量却几乎齐平。
根据她手下辑书客们的调查，有不少《设定集》的买家都不是《盛世》读者，只是单纯觉得这书册好看，跟年画儿集似的。
诗千改看着图表，十分淡定，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像李冰湖这样的考据狂热爱好者，已经拿着设定集开始写新的同人了。有一个基础的世界观，很快就会诞生二创、三创，诗千改颇为期待即将到来的衍生作品。
吴丽春笑意盎然，又道：“我这儿还收到了两个挺好玩的合作邀约，你绝对想不到。”
诗千改道：“说来听听？”
“一个是列星门游蕾发来的，不过她也是替人介绍，有个叫‘星术协会’的外邦修士团体想要《盛世》的翻译权。”吴丽春把文书给诗千改看，“你同意吗？”
诗千改有些惊讶了，大雅文化开放，每年的确有不少作品会被翻译到海外。但通常那都是大文修的作品，很少有新秀能有这个待遇。新秀的书就算有，也多半是私人行为，换句话说就是“盗版翻译”。
这也没什么坏处，她便道：“如果契书没有问题的话，就同意吧。”
吴丽春继续道：“还有一个邀请，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也不熟。”
她卖了个关子，而后道，“是北斗的邱元蓝——他想问问雅音华光接不接半截作品的流光戏改编。”
诗千改：“？”
什么半截作品？
她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在说《故剑恨》，哭笑不得，“这是他自己说的吗？”
“是啊。”吴丽春心说那位北斗上届魁首真是性格奇异，“他还说，别告诉他师尊，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如果你同意的话，他可以用本地大报纸的转载来换。”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诗千改今年的规划之中，就有一条就是尽快进入东北部。
而且，她本来也萌生过改编《故剑恨》的想法，既然邱元蓝本人也是如此，那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于是诗千改便道：“你跟他说，我接了。”
吴丽春点头，道：“我把你的灵犀玉标发给他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来加你。”
她又勉励了诗千改几句，便高高兴兴走了。
诗千改在她离开后，按了按眉心。
她今日莫名觉得很困倦，难道是因为春困？
……
三月初五。
今日就是玄春闱文试，今年琅嬛是第二个进行玄春闱的大门，早在五天前北斗就已文试结束，现在考生已经开始了武试。
一大早，师兄师姐们就在宿峰的树上找好了位置，宛如猢狲一般挂着。这里和考场窗户相距甚远，但修士目力好，且还可以用琉璃望远镜辅助，并不影响看热闹。
诗千改去年是考生，一天的文试下来写得头秃，今年只需要优哉游哉地吃瓜看戏。
师弟师妹们一脸紧张地奋笔疾书，她和小伙伴坐在花树上边吃芋圆边看，顿时有种在大一新生军训时拿着冰镇西瓜路过的愉悦。
“……好想知道今年的大文题是什么啊。”隔壁树上有个同窗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出《二小姐》那样的短篇。”
玄春闱的卷子都做过特殊处理，哪怕她们能透过窗户看见考生，也看不见卷子上的字迹。
诗千改一耳朵听到自己的文名，略感羞耻，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今年还是‘简白文为佳’。”
这已是琅嬛的大趋势了。
“的确。”贺雪死鱼眼道，“我一点都不希望大文题出来。那之后，又得写文章了。”
正所谓每一张考卷都不能浪费，等师弟师妹们考完，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要上课做题。
“说来，我们东南玄春闱，为什么川蜀的也来瞧热闹。”薛倾碧看着秦方浓，“你不是应该等瑶华玄春闱吗？”
秦方浓脸上戴着笑脸面具，悠然道：“我对玄春闱不感兴趣。”
薛倾碧：“？”
那你是对什么感兴趣？
诗千改开启“余忆童稚时”，终于找到了丞芙。她刚好坐在窗子边，凝眉思索，然后眉心舒展，奋笔疾书。
今年的新秀都没有特别出挑的，丞芙已经是其中比较受关注的那一批。
诗千改还看到了马睿阳，这家伙先前借她出了一次名，结果翻了大车，现在正脸色苍白地写写停停。
“这就是考前不好好学习，尽想着歪心思的下场。”薛倾碧也看到了他，毫不留情地嘲讽。
诗千改观察了一会儿丞芙，见她神态胸有成竹，便移开了目光。
最近几天诗千改总是容易犯困，注意力还不怎么集中，总是幻听到雷声。她隐隐意识到，这应该是问心关将至的表现。
“姐姐要下去睡一会儿吗？”
忽而，秦方浓轻声道。
“……不用。”诗千改微顿，下意识道，“七郎，你好敏锐。”
这么快就觉察了她的不对劲。她举止其实很正常，连贺雪和夜九阳都没发觉——诗千改不想让其他人太操心。
主要是这犯困也没有很严重，可以克服。
秦方浓笑了一下，道：“是因为我在看你。那姐姐要靠着我吗？”
他点了点自己的肩膀。
诗千改视线落点到他肩上。秦方浓的身材比例很好，宽肩窄腰，虽然不是粗犷身材，但看着也很有支撑力。
“……”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靠上去的话，这动作也太亲密了。于是诗千改道：“也不用。”
二人交流的声音很小，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今年的舞弊多了不少。”阙晗日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夹带了灵犀玉牌。”
半天下来，诗千改已经看到五个人被赶出考场了。
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技术一发展，钻空子的机会就几何倍增长。
夜九阳挠挠脸颊，惊讶道：“舞弊？还有这种事，我去年怎么都没听过。”
薛倾碧很有经验道：“那是你不关注，我们那届也有。有个考生买了灵技盒子，可以完全复刻其他人的动作。”
也就是说，只要盯住一个人，那人写什么他就写什么。
夜九阳：“我天！长见识了。”
诗千改好奇：“那结果怎么发现的？”
贺雪淡然接话：“因为他把其他人的名字也一起抄上去了。”
诗千改：“……”
过于生草。
“哈哈哈哈哈！”夜九阳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阙晗日：“咳咳，那倒也不是，主要还是因为字迹相同，明显不对。”
众人挂在这倒也不是真的为了看热闹，大半还是为了摸鱼聊天。玄春闱期间，大半夫子都被征用去监考阅卷，她们就闲下来了。
诗千改把芋圆吃完，夜九阳清洗癖发作，拿着众人的碗下树了。
下午也是摸鱼晒太阳，薛倾碧已然睡着了，趴在榕树气根的吊床上人事不省。
诗千改的困意更深了。
除了她跟秦方浓，所有人都下树溜达去了。不知不觉，傍晚将至。
“诗妹，你晚饭想吃什……”夜九阳重新窜上树，声音突然停住。
只见诗千改闭着眼睛，枕在秦方浓膝上睡着了。
秦方浓轻轻以手抵了抵面具的嘴巴部位，比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突然睡着了？”夜九阳挠挠头。
贺雪也刚窜上树，见状蹙眉低声道：“跟我一起去喊简前辈。”
夜九阳觉出他语气的严肃，很快反应过来——需要喊简前辈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诗千改的问心关来了！
二人直接御剑离开，还未飞出十里，四下里便吹起了风。乌云飞快凝聚，遮蔽了早春的太阳。
花树上。
秦方浓抬头，看着天际的闪电，在雷声降临之前轻轻捂住了诗千改的耳朵。
……
“……今天的文题好玩诶，叫作……百年之后……”
诗千改听到了一句模糊的声音，还听到了闷雷声。
意识在飞速回笼，她似乎从黑暗中浮起。
她缓缓睁开眼，而后微微一愣。
眼前是一扇窗户。
——一扇风格非常现代的窗户。
诗千改脑海中转过这句话，随即又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强调“现代”？
好像是因为她之前……
之前什么来着？
诗千改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缺失了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记忆。可是想了想昨天，又发现所有的事情能够连贯起来。
早上起来，码字、写大纲，中午点了咖喱鸡肉盖浇饭外卖，马上下午要去步行街逛街。
一切都很正常，那她缺的记忆是什么？
她朝窗户外望去，看见一个人脚下踩着光剑飞过。更远处，也有这样的人在飞，影子“咻”地划过高楼大厦的玻璃窗。不仅有人御剑，还有人用蹲马桶的姿势蹲在一张琴上。
那些楼宇的外围装饰有屋檐，下面悬着古色古香的铃铛。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侧过头看电脑屏幕，右下角冒出一个弹窗——
【今日热搜top3：#琅嬛大学师兄师姐为莘莘学子高考加油#】
配图是一所修建在仙山上、古典华美的学校。
再低头，看到手机上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吴姐姐：【明天有台风，大鹏舟停运了，你改坐火炼金蛟来吧。】
诗千改：“……”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但她觉得好古怪啊！
记忆又告诉她，这没什么奇怪的，世界一直是这样。诗千改眉头越发皱起了，转过身想走出房门，却又愣了一下。
只见她床边侧躺着一个少年，他穿着黑色的国风潮牌T恤，上面印着血红色的骷髅头和桃花；黑色的国潮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
这少年相貌极为秀丽，额心有一点鲜艳的朱砂痣，及腰的长发散在床铺上，脑袋上还反扣着一顶棒球帽。
他似乎才刚刚苏醒，睫毛微动，睁眼，脸上飞快闪过一缕茫然，但是看到诗千改时却笑了起来，起身道：“翡姐姐？”
诗千改：“……”
啊。
她什么时候包了一只小狼狗？

第113章 幻梦
与此同时,梦境之外，琅嬛。
刚刚秦方浓将诗千改从花树上带了下来，此刻,众人已到了琅嬛的问心密地之中。
每个门派都设有问心密地，它是秘境的夹层。琅嬛的问心密地是一处山谷,谷中生长着花草，花丛中点缀有数个柔软的球形草编小窝，侧面开着入口,诗千改此刻就躺在一个小窝中。
天空被阴云笼罩,密布着闪电。
从外表上看，经历问心关的修士就好像在沉睡一样，而在此期间,天道劫云会一直不散。为了不让劫云影响其他人的生活，各个门派才设立了问心密地。
密地的建造原则只有两个——贴近自然,以及舒适。
夜九阳看着此处的环境，忧心忡忡道：“诗妹要在这睡多久啊？”
他有种老妈子的担忧。
“按照记录，问心关最长的有一年多,短的也有三四个月的。”贺雪道。他看起来没有夜九阳那么紧张,但语调也带着严肃。
问心关的时长并不与天道挂钩，可以说全凭运气。如果这位修士有恐惧的事物,天道就会让她直面恐惧,必须最终突破自我才能出关。这也是最常见的一种问心关；而假设这位修士的内心没有恐惧，那么天道就可能编织一个美梦,让修士深陷其中；更甚者，还有这两种情况的结合。
薛倾碧好奇：“不知道诗千改会梦见什么。”
这人内心会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梦见催稿？”夜九阳道。
贺雪：“……这是你吧。”
简升白道：“我有个好友最怕蛇虫,结果当年她的问心关里,她变成了一只白鼠精,成天躲避蛇虫的追杀……真是闻者落泪。而且，她最怕的夫子还在她梦里变成了蛇王。”
薛倾碧：“……”
那可真是双倍恐惧。
“问心关里还会出现现实的人吗？”夜九阳问。
简升白点头：“那当然。周围所有熟悉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梦中，但出现的形象往往会有一定扭曲，反映了修士本人对这个人的看法。”
问心关的内容是不会被其他人看见的，如果先前诗千改在琅嬛的问心湖里提前历练过，简升白倒是可以推算出诗千改梦境中都有什么。
但诗千改没有，也就是说，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几人瞎聊了一会儿，阙晗日注意到秦方浓一直没有参与对话，只是坐在草窝的入口边，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熟睡的诗千改。
这个秦家小公子，除却诗千改之后与在座的谁都不熟，但一到诗千改面前就好像变了个样子。
他莫名想，如果秦方浓也出现在诗千改的梦中，会是何种形象？
诗千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但“翡不琢”是她的笔名，少年叫她“翡姐姐”，说明知道她的身份。如果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她是不会让现实中的朋友知晓她的笔名的，更别提让人进到她间里来。
她莫非真失忆了？
这样一想，她脑海中便升起了一个念头：是的，的确如此。
仿佛大脑自动补全了空白拼图，诗千改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没有说话，按兵不动，这少年道：“只是一晚上而已，居然变成人形了。”
诗千改：“？”
你这样讲话，我很容易脑补一些不可以在晋江描述的东西。
少年很自然地站起身，道：“我去准备下午茶。”
诗千改看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拿了一件围裙下来围上，然后就开始做甜点了。
这人一身酷酷的潮牌，如此穿围裙竟然不违和。
诗千改：“……”
她迅速地坐到自己的电脑旁，一面打开手机，开始搜寻相关记录。
越看她越震惊，这些信息表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名扬天下的作家，书籍在海内外都大受欢迎，衍生出的电影、电视剧、广播剧等等全部制作精良，演员演技在线。
刚刚那个备注【吴姐姐】的就是自己的责编，在父母去世之后，她一直照顾着自己。
自己的朋友也个个是大咖，从朋友圈信息来看，那个备注【老夜】的是知名作家兼千万粉健身博主，【大雪】是知名作家兼历史学者，【小公主】是某大公司的继承人……
至于刚刚的少年——自己给他的备注是【秦方浓】。他的信息是最少的，不发朋友圈，两个人基本语音通话，没留下太多文字信息，只知道聊天记录里她叫他“小七”。
她所认为的“只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才知道笔名”不成立，因为如今，她本人也早就是个名人了。
记忆中，自己的年龄是二十四岁，而现在这个自己已经二十七岁。
诗千改恍恍惚惚，这些都真的吗？她确定不是失去了三年的记忆，而是三十年的记忆？
诗千改心情复杂，缓缓合上了电脑——她刚刚看了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封笔不再写文了，文档中只有一些随笔游记。
这又让她产生了奇怪的感觉，自己怎么会不再写文呢？
不过，她完美的人生中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没有天赋灵根，无法修炼。她在世界top3的修仙学府琅嬛大学里读研究生，但只是在读一个“灵气复苏历史”专业。
在这个全民修仙的时代里，诗千改注定会成为许多人的过客。
翻看信息期间，秦方浓已经将甜点做好了。
“小七，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吗？”诗千改忽然问道。
“怎么会不记得？”秦方浓微笑道，“我那天受伤变成了原形，然后被姐姐你捡了回来。作为报答，我就替你处理些琐碎事务。”
诗千改梗住了：“……”
她拿的剧本，好古朴。这不就是田螺姑娘？
秦方浓原形会是什么？狗狗吗？
吃完下午茶，出门逛街，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开门时，秦方浓递了个墨镜过来。
诗千改：“。”
她带上浮夸的墨镜，扣上和秦方浓同款不同色的棒球帽，最后戴上口罩，心中的恍惚感更重了。
这是什么明星出街啊！
视线变成了茶色，正在此时，诗千改眼前出现了一行发光的字——
【100天。】
她微微一怔。
下午逛街，也是由秦方浓陪着。
奇怪的是，诗千改发现自己站到那熟悉的、人流密集的步行街上时，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恐惧。那恐惧来得太汹涌，她的大脑都仿佛出现尖锐鸣叫，背后浮出了一层冷汗，脚下发软。
秦方浓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扶着她绕开了步行街。
诗千改坐在公园外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地喝水。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因何而生，只是觉得……好像走到那里就会死一样。
多看那条步行街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可是，为什么？
“可能是有什么强大的修士或者灵物路过了。”秦方浓道。
是这样吗？
对于修士来说，她这样的凡人太弱小，所以会恐惧。至于为什么别人没感觉到，是因为自己还有一个“虽然灵根废柴，但灵感纤细敏锐”的设定。
诗千改撑着矿泉水瓶，理智上接受了这个解释，可心底却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100天】这行字，眉头拧了起来。
柔弱的、敏感的、天赋卓绝但注定早死的美女作家……她不喜欢这个人设。每一个字都不喜欢。
这个插曲结束，继续去闲逛。原先的“自己”提前预定了一场电影，还是她自己的作品《梅夫鹤女》改编的。
看着那无比逼真的特效、相貌好而演技佳的演员，诗千改心说：这真是做梦也不敢想这么美。
不过诗千改并没有很沉浸，因为电影放映期间，她眼前一直浮着那行数字。
这是什么东西？会和她失忆有关吗？
作为作者，诗千改向来很敢想，难道这东西是系统？
电影结束，秦方浓笑：“姐姐的故事还是这样精彩。”
流动的光影之中，他向诗千改伸出手，为她隔开人群。诗千改听到观众们的议论声：
“你看过原作吗？特别好看！”
“电影也很好，但还是没有演出精髓啊……”
“今晚回去我就补原作！”
不得不说，她作为一个作者的心情得到了很大满足。这个世界的文风似乎比她记忆中要兴盛一些。
晚饭是和朋友们一起吃的。在看到他们的脸时，诗千改就回想起了他们的名字，还有自己与他们相处的记忆。
贺雪最内向，偶尔搭几句话，时不时推一下自己的眼镜；夜九阳最能说，笑起来阳光灿烂；薛倾碧一身高定，珠光宝气；阙晗日温和腼腆，开饭前还问她要了一张签名。
他们好像都很适应秦方浓跟在她身边，诗千改观察之后，觉得秦方浓好像和其他人并不是朋友关系，只关注她一个。
诗千改：“……”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的那个自己，是怎么和朋友们解释秦方浓与自己的关系的？
“最近不怎么太平，有个魔教徒越狱逃走了。”临走时，薛倾碧这样担忧地说，“那人是个无差别杀人狂，手上已经有不少血案了。千改，我借你一队保镖吧，咱们这只有你没有自保能力。”
诗千改答应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诗千改终于确信，她眼前的【天数】是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倒计时。就是不知道，倒计时到结尾会发生什么。直觉上来看，不像什么好事。
而且每当她试图将这件事说出来，就会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她。不仅如此，连“失忆”这件事她也没法说出来，每当她在露馅关头需要记忆的时候，大脑才会突然惊醒一样浮现出需要的记忆。
没办法，诗千改只好自己查资料，奈何这个世界的神秘学发展太丰富，她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诗千改不想坐以待毙，无论如何，手中拥有力量的话，翻盘的希望总是更大一些。
这个世界的修炼依靠灵根，理论上来讲，每个人都拥有灵根，无论多么细弱。只要肯花功夫，总能有些成效。
然而当她废了老鼻子劲努力了一个月、倒计时只剩【68天】的时候，诗千改终于发现，她没有灵根。
她的丹田处空空荡荡，底端有一道截面，就好像……灵根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诗千改：“……”
可恶，这又是什么剧本？
询问此事，倒是没有受那股莫名力量的压制，可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灵根的问题。
但是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十分圆满，圆满到像一个虚幻的梦境。
按照周围人所说，她是功成名就的大作家，既然已经封笔，有了花不完的钱，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了享受。
琅嬛图书馆内，诗千改捏了捏眉心。
这一定和她的失忆有关，一切的一切都太古怪了。
线索像凌乱的珠子，无法串连到一处。她站起身，决定去最开始那个让自己感到害怕的步行街去看看。

第114章 问心终了
当天中午。
诗千改站到了路口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让保镖不要跟上来，独自迈步。
一步、两步……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力，诗千改渐渐感觉到吃力。这是来自她内心的抗拒,她无比恐惧这条街。
天空突然聚集了乌云，盛夏的雨说下就下。行人们纷纷叫骂着跑开,经过诗千改身侧。
咚、咚。心跳的声音。诗千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这一次，她没有让任何人陪。她接过保镖递来的伞,独自行走下去。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模糊下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世界被按了暂停键。诗千改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眼前发花,耳边仿佛幻听了刺耳的警报。
诗千改略感烦躁，这种情绪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冲街道比了个中指。
行人似乎一顿：“……”
如此举动仿佛真的有效，诗千改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开始分出注意力观察四周,她的意识如同超脱身体之外，强制剥离了一部分情绪,甚至还可以试探心跳的频率和恐惧的大小。
诗千改：我,豪横，拿命做测试。
最终,她依靠这样简单粗暴的测量圈定出了自己害怕的范围，位于十字口,旁边有一家kfc。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诗千改喃喃自语,四面看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路人居然一个都不剩了，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保镖默默地站在街口。
下雨会让人全走光？这是正常的吗？连店里都没有人躲雨……
诗千改皱眉，觉察到了违和。
她回头，低下视线——那是十字路口路旁的一处石墩子，刚刚在这里的时候，她心脏突然狂飙到顶点，又差点停跳。
诗千改盯着石墩子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上面应该有血迹。
忽而，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天际，诗千改眼前街道的颜色都因为知道闪电而一明一暗，随即耳边响起惊雷。
这一刻，她莫名想到了小时候电视信号不好时屏幕上闪过的雪花。
＊
去街道的举动果然是有用的，大脑似乎在刺激之下想起了一些东西。
她想起了两个称呼——“三娘”，还有“怜香公子”。
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小说角色还是什么。
诗千改用它们在网络搜索，没搜出什么名堂来。可是在自己本机搜索的时候，跳出来了一个名为“怜香公子”的加密文件夹。
有进展了！诗千改精神一振。
文件夹弹出了密码框。
【密码：姓氏+数字。】
诗千改微怔，姓氏？是她自己的姓氏吗？
数字，莫非是“三娘”？
她输入了一个“诗”，停顿了一下，往后跟了一个“三”。
密码正确。诗千改逐渐心跳如鼓。
只见第一个文档的标题是——
《仙宫艳情史》。
打开一看，竟然是文言文黄色小说。
诗千改：“……”
心跳“啪叽”一下恢复正常。
自己有写过这种东西吗？？
诗千改怀疑人生，解密了半天就解出这么一个东西？
她往下读，那种分外熟悉的感觉让她确信自己看过这篇小说，但是读到大约70%的地方，文字开始陌生。
天空隐隐又响起了雷声。
诗千改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海面——她的认知里，这篇小说应当是没有结尾的。
她一直看到了尾声，那是个算得上圆满的结局。诗千改脑海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打开了第二个文档。
这好像是一篇小说的大纲，或者说灵感随笔，讲的是个古穿今的穿越故事，第一人称。
女主人公从修仙世界来到现代，在医院醒来，得知自己从歹徒手中死里逃生了。原身是个网文写手，而她发现自己无法适应现代的文字，决定封笔，出院后改考了历史系……
“我无法写你的小说，你如果回来，请记得要把自己的故事写下去。”
最后一行字这样写道。
诗千改瞳孔一缩，猝然扶住额头。
她想起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诗千改觉得，不会有比这更离奇的剧本了。绝对。
她想起了自己创作的小说，一篇叫《赌翠》，一篇似乎叫《千金》。真奇怪，她的时间线清清楚楚，应该是没有空余写这两篇小说的，那她是在哪里写的？
在倒计时还剩【60天】的时候，她开始重新写作。
她写的是一个很老土的题材，真假千金，而且是披了一个叫“崔渡”马甲在写，没有人知道她就是“翡不琢”。之所以选这个题材，是因为诗千改隐约觉得，《千金》就该是她的第一本。
至于为什么给马甲起这个笔名？——这是《赌翠》的倒写谐音。
但这个故事里的真假千金并不对立，她们阴差阳错被分配到了不同的世界，可相遇时并没有对立，而是合作起来共同对付人渣和炮灰。
这是一篇爽文——当然。诗千改从不写憋屈的故事。
在发出去的第一天，诗千改就察觉到，自己的灵根开始有恢复的迹象。
越是写、越是明显，她的状态震惊了所有的朋友们。而越是沉浸入小说的世界，诗千改越是发现……这个世界有问题。
它不像是真实的世界。
她所能搜到的，似乎都是自己本该知晓的知识；而那些科学的、不能乱编的知识，在互联网搜一下，多半是一片模糊。她每次回忆起过去，天上就会打雷下雨。
太多的疑点了。
诗千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写，《千金》小红了一把，但诗千改只有60天，所以预定的篇幅相当短，只有30万字。对于这个体量和全新的马甲来说，她取得的成绩已经很可以了。
但这其实不重要，如果没有人看她的文章，她还会写吗？
答案是肯定的——说实在的，这个世界最大的疑点就是她的“封笔”。
倒计时只剩【1天】的时候，诗千改发出去了最后一章。
章节卡得很完美，诗千改自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是个成熟的作者。
她如今已经有了元婴初期的修为，这速度让朋友们惊掉下巴，怀疑她从前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诗千改能猜到，倒计时的最后一天自己应该去那条步行街。自己总对那里怀有强烈情绪，如果世界是个游戏的话，那里一定是最终大boss出现的地方。
不过她有点逆反了，如果不去会怎样呢？
于是这一天，她从早上开始，就抱着茶杯看读者评论。读者们都在舍不得自己完结。
诗千改正看得起劲，谁知下一刻，周围的环境像雪花一样闪烁起来，直接变成了街景的模样。
她穿着连衣裙站在石墩子旁，手里还有一只茶杯。
诗千改：“……”
这也行？
好吧，这个“世界”终于不装了。
她抬起头，似有所觉，看向身侧。
有一个男人经过，他好像肚子疼一样佝偻着行走，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里凸出来一个有点尖锐的东西。街道上有很多行人，说说笑笑，看起来是多么正常的一天。
这一错身，诗千改对上了男人阴冷的视线。
是薛倾碧说的那个魔教徒杀人狂！
四目相对间，她发现自己很冷静，或者说早就猜到了。
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有什么银亮的东西从底下一闪而过，而诗千改掐在男人前面，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痛得尖叫，诗千改夺过了他的刀，灵压铺开，直接将他的灵力挡了回去！
两方相撞，在空气中泛出水波纹，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疯狂大叫后退。也有人上前，试图协助她。
诗千改用力地把这男人摔在了石墩子上，一刀刺入他的丹田。
他的丹田直接作废，整个人卸了力气，在地上小幅度呼痛挣扎，血流如注。
诗千改就这样看着。
有人被她的神情吓到了，但诗千改却觉得很痛快，胸中有什么饱胀的情绪被戳破了，让她想大笑，又想大哭。她好像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带着愤恨和不甘。
“轰隆——”
雷声降下。
诗千改丢下刀，她的视线脱离了这具身体，像是浮空的灵魂，高高俯视着，看着那“本应该”有的发展：
自己是第一个被歹徒刺中的，直接倒在了石墩子边。人群四散奔逃，她蜷缩在地，看着男人持刀向更多女孩奔去，有人在尖叫，有黑红色晕染了地面，少女手中的奶茶翻倒在地，和血污混在一起……
这本应该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她是如此的弱小、无力、恐惧……可是，现在不是了。
诗千改俯视着男人死去，回忆的虚景和现实的景象重叠。
街道的地面破碎了，裂缝中钻出无数剪纸般的花与叶。它们向上生长，根系向下扎深，将这里的砖块全部都挤得龟裂。
楼宇也都被植物渐渐覆盖，树木扎破水泥层，藤蔓缠绕压碎了玻璃窗。
诗千改有些茫然，但随即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回到了她的脑海中，一点一点，将她的眼神变得清明。
——她前世是一个网文作者，后来穿越到了大雅，升到了元婴后期……
——这里的确不是真实的世界，是她的问心关。
就在想清楚的这一瞬间，诗千改整个人一震，世界上方传来巨大的钟声。
问心关的世界里，植物越来越多、越来越茂盛，人造物的边缘化作了金色的流沙，消散在空气中。这里正在变成一个新的世界，上为天空，下为土地。
但诗千改来不及多想，朝着纷纷扬扬的流沙里喊了一声：“诗三！”
那姑娘的背影停住了，她转过身，和诗千改隔着分崩离析的时空遥遥相望。
同样的笑眼，同样天生上翘的唇角，就像镜面的两段。只是诗千改穿着大雅的道袍，诗三穿着现代的连衣裙。
诗三看到诗千改，眼中闪过迷茫，还有惊讶，最后变为惊喜。她冲诗千改招了招手，露出笑容。
“铛——”
诗千改想要再看清楚一点，这里是属于她的世界，于是时钟按照她的意愿出现，时间暂停。
她的思绪其实还不甚分明，各种想法如同杂乱的野草一般疯长。那个问心关应该不仅仅是她的，其中也融入了诗三的意识，两个世界的桥梁短暂连通。
——自己从前的猜测是对的，她并不是单纯地穿越了，而是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互换了魂魄。问心关中文档里的“大纲”，其实就是诗三视角的记录，她也像她一样代替了原先的自己活下去。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巧合还是天道的安排？她们以后还能再遇到吗？……
诗千改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诗三良好的精神状态，却又觉得这些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她只需要知道，她们活得都很好就够了。
于是她也微笑起来，冲诗三摇了摇手。
“铛——”
时钟重新开始走动，植物冲天而起。
诗千改有预感，这会是她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她摘下脖子上的长命锁，用力地朝那边丢了过去。
时空的桥梁在飞快断裂，两个容貌相像的姑娘离得越来越远、彼此看得越来越模糊。金镶玉的锁链穿过了无边的绿意，最终在光幕淹没视线之前被诗三抓住。
诗千改站在这两个时空的交界处，心想，其实光看自己如今的性子，旁人大概很难想象她的过往。
晦暗的记忆好像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她还是喜欢吃喝玩乐、喜欢享受，除了写文章和赚钱，干其他事情都懒懒散散。
……不，也不是全无影响，比方说对金钱超乎寻常的执念。
她前世就经常自嘲自己交不上好运，她重要的人也是。
她的父母，母亲强硬，父亲和善，却都是十成十的好人。母亲做律师为需要帮助的人发声，父亲做教师教导学生桃李满天下。这样的两个人，在她高中时接连患病，大学第一年双双去世。
她少女时家境很好，但父母的故去让她逐渐习惯苦日子。但唯一不变的就是热爱写作，她在那些晦暗的间隙里写，获得肯定，获得金钱，获得现实所没有的安慰，最疯狂的时候，她一天写了三万字。
那里是她的世界，都属于她的世界。
小说，大概是唯一一个一直在给她正反馈的东西。她也痛苦迷茫过，但她几乎所有的成就感、荣誉感，和后来衣食无忧、远超同龄人的生活，都是这项事业给她的。
她其实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没有牵挂，唯一喜欢的东西就是写文章。
直到濒死时，她才意识到：啊，原来我还是想活着。她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写完，还有好多风景没有看过。
——她好想活啊。
幸好上天这次给了她优待，给了她一番奇遇。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够继续写文章。写下的东西，能影响到更多的人，能被更多人喜爱。
……
问心关中的整个城市都消失了，诗千改脚下生出了巨大的花朵，托举着她向上，最终到了最高处，如同造物主一般俯视着此方天地。
诗千改丹田微微发热，她意识到，这里就是她的内府，一个正在生长的……小世界。
她分明坐在花中，又好像无处不在，视线可以抵达泥土之下，也可以穷极白云之巅。她可以碰到摇曳的花苞，也可以触及将将滴落的雨水。
很快，这个世界不再只有植物。
草长而后莺飞，诗千改听到了虫鸣，听到了鸟语，她看到无数新生的生物，长着龙角的兔子、在空气中舞蹈的水母、会唱歌的头绳……它们曾经出现在她笔下，亦或是她梦中。
这里也应当有她写过的角色。
诗千改如此心念一动，底下的世界就又发生了改变。她看到一个绾着发，穿着素白衣裳的少女从草丛中钻出，手上系着两只小小的银铃。
——啊……那是她写的第一篇小说中的主角，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这个故事并没有写完，但她还记得她的存在。
真不可思议，自己在这里，就真的像个随心所欲的创世神明一样。
白衣少女走出后，她的居所也出现了。柔软的草甸上凭空出现了一片古镇。
幸好上天这次给了她优待，给了她一番奇遇。
她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够继续写文章。写下的东西，能影响到更多的人，能被更多人喜爱。
越来越多的人物从她的意识中走出来了，她们和他们处于各种各样的世界背景，古代的、现代的、未来的，奇幻的、科幻的、没有幻想元素的……
于是这个世界越来越奇特，古镇后方是颜色绚烂的现代游乐场，上升的孔明灯穿过摩天轮。更远方，公路顺着山盘旋而上，最终接到云层中，变成了星轨。天幕上，糖果般的巨大天体缓缓旋转，悬浮列车驶向星云。
它们出现在一起。光怪陆离，又毫无违和感。但它们现在还是松散的，缺少一条纽带将它们绑在一起。
诗千改记得，修士的内府世界需要有一个“核心框架”，它一般来说是这名修士最重要的、或者是最出名的一本书，整个世界都以它为骨架上演悲欢离合。
通常的修士到了化神阶段，都有这样一本书，就好比龙平君的核心故事是一篇男女调换的话本。可诗千改却不是。
她才二十多岁，她未来还有无限的小说要写，怎么能区分出最重要的一本？
每一个故事对她来说都很有意义。
诗千改低眸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了办法。一支发光的毛笔出现在她手中，她飞速地在空中写下两行字：
“我写过许多故事，今后也会一直写下去。我遇到过许多有趣的人和物，今后也将一直拥有奇遇。”
“这是一个——关于写作和旅行的故事。”
这就是她内府的核心骨架，她作为一个作者的简短自传。
字迹是金色的，毋一落下，就拥有了巨大的灵力，发出金声玉振班的声响。整个内府洞天微微震颤，游离的故事们纷纷被规整，重新排列组合。
诗千改脚下的那朵花簌簌而动，她跳了出来，站在半空中，看到它迅速结果，果实坠地，“啵”地绽开，形状像是一本翻开的书。一片蓝色花瓣打成一个卷儿，变成了笔的形状。
书本的底页有一行字——“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她知道，这本书就是她的“自传”，本世界的核心。
耗费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力，创造了一个世界，诗千改终于感觉到了疲惫。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这个世界一眼，闭上眼睛，回到现实——
……
意识逐渐回笼，诗千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浓郁的绿色。
那是绿色的、细软的草丝编成的顶，她转过头，看见草丝编织出了一个洞口。
诗千改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她认得这是琅嬛的问心谷，坐起身，又顿了顿——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她便感觉到了不同。
它们像蝉翼一样轻轻包裹的自己，可其中却蕴含着近乎恐怖的力量。
化神期的修士天下少有，她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强大的那一批修士。
诗千改也没想到，自己的问心关会是这样。
她最恐惧的是自己前世的死亡，还愧疚于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上街时，她都会因为看到人群而PTSD。后来虽然不会再出现异状了，可那份恐惧并没有消失，而是深埋在了心底。
因为灵力这个元素的存在，诗千改睡眠能够得到安抚，不必做噩梦，但如果没有灵力的话……她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梦魇的。
诗千改如今已经很强大，但仍然无法改变前世的命运，弱小、无力、只能躺在街上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拿刺伤自己的歹徒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或许是她愧疚的情绪打开了两个世界的通道，让她得以看到诗三。
诗千改轻轻呼出一口气，钻出洞口。草甸的外面居然是焦黑的，仿佛被雷狠狠打过，上面还有残余的防护阵痕迹。
诗千改：“……”
我睡着的时候，辛苦你们了。
雷劫也在睡梦中度过了，问心谷中只剩下连绵的细雨，五彩祥云像油画一般布满天空。诗千改仰头看了眼，上头又降下了五色灵花。
她用灵力去触碰那些花朵，却很快发现不对劲——自己现在居然不是化神初期，而是化神中期！
她连升了一个大境界和一个小境界？！
诗千改都被自己震撼了，她召唤出本命剑，上面的键帽不再空白，一边是“Ctrl”，一边是“Shift”，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还出现了使用方法——
按一下“ctrl”，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强制让自身回到内府洞天；按一下“Shift”，可以让内府洞天中的灵物出现在现实世界。
诗千改：“。”
她现在真的是键盘侠了。
这两个都是她新觉醒的一套化神灵技，叫做“纸上苍生”。
有了这个灵技，她的内府洞天性质就和普通修士不太一样了。其他修士的内府就像一个小秘境，可以让别人进去，但很难让秘境里的东西出来。
让别人进内府很危险，可诗千改却没有这个风险，还能随时召唤灵物增加自己的战斗力。
一个转念之间，诗千改就放了两只灵物出来——是梅先生和辛鱼的形象。虽然二者的攻击力取决于自己的灵力储备，但她等于是拥有了变幻莫测的攻击形式。
这简直是开挂一般的战斗力，难怪化神期里面有一个“神”字。
诗千改现在还不太能掌握突然拥有的力量，辛鱼坐在梅枝上，好奇地拉扯着焦黑色的草窝，从里面揪出了一枝粉色的桃花。
桃花？
诗千改一愣，凑近去看，感知到了秦方浓的气息。这应当是从他的灵武折扇里摘下来的，兼具保护和感知的作用。
诗千改忽然想起自己问心关中秦方浓的形象——迷弟和田螺少年，还疑似和自己有超越友谊的男女关系。
诗千改：“……咳咳咳——！”
她捂住脸，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因为心绪震荡，诗千改的灵气外溢出去，终于惊动了问心谷外面的人。
结界阵法开始波动，很快师父他们就要进来，诗千改连忙将那支桃花抽了下来，做贼心虚似的藏进袖子。
＊
翡不琢出关了！
这个消息如同烈火燎原一般传遍整个琅嬛，问心谷结界打开那一瞬间，五色灵气涌出，无色灵花翻涌，堪称是声势浩大，把施明夷都看愣了。
——当然声势浩大，翡不琢连升两阶，亘古未有这个词琅嬛诸生已经说倦了。
初闻这个消息，众人心中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得到确认之后才是大吃一惊。
这真的是人能办到的吗？这升级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我没听错吧，化神中期？？简前辈也才化神巅峰啊！”
“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虽说简前辈并不以修为见长，但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讲个恐怖故事：你们说，翡师妹超过施明夷前辈需要多久……？”
就算是在琅嬛里，也难免有反翡读者，他们都暗搓搓地期待着诗千改晋升失败。
先前问心谷中过了那么久都没动静，这些人便心中阴暗地得意：翡不琢也不过如此，纵使再天才，还是要困在问心关中。
然而此刻消息一出，这些人全都要疯了。
化神中期！连升二阶！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翡不琢果然是天道偏爱之人！”
“老天爷！今后还得了？她还要再怎么升？”
经由各方之口，诗千改晋升的消息传去了琅嬛，四海皆惊。
……
宿峰小院内。
诗千改受到了小伙伴们的热烈欢迎，所有人都来恭喜，她差点顾不过来。
院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好半天诗千改才得到了独处的机会，吴丽春替她把门关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诗千改看了看钟表，才发现忘记问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刚要开口问，吴丽春突然说话了。
“诗妹，首先是要恭喜你晋升了化神中期。”吴丽春清了清嗓子道，“但是——”
诗千改有不祥的预感：“但是？”
吴丽春：“现在是五月初五，你睡了两个多月，也就是说，你已经断更两个月了。读者们望眼欲穿，天天祈祷你回来。”
她拿出稿纸和笔，拍了拍诗千改的肩膀，语气沉痛，“别看了，赶紧写《盛世》的下一章吧。”
诗千改瞳孔地震：“……”
啊，怎会如此！

第115章 又端午
即便已经是化神中期,该被催更的还是要被催更。
诗千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着升级了，哪怕她人在做梦，外面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读者。而且因为她断更,读者反馈的情绪更强烈。
“……”
一时不知道是喜事还是坏事。
今天刚好是五月初五，诗千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二个端午节。吴丽春给诗千改塞了几个粽子,鼓励道：“努力，好好写，争取明天的早报就能更上。”
诗千改：“……”
可恶！
……
与此同时,某处客栈内。
“我不行了……我需要先生的文字来拯救……”
沈瑜的商队在此地暂歇,他躺在凉席上，用气息奄奄的虚弱语气道，“啊,这艳阳。啊，这狂风……”
雇役不忍直视：“……”
主家这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沈瑜望着天花板,颇觉生无可恋。
自从两个多月前翡不琢先生闭关之后，书友会就陷入了低迷氛围之中。
《妖女》倒还好，先生一开始就写完了一整个小世界的本子。第二个世界一共九集,六十三天,前些天刚放完，他们倒也没断得那么难受。
但《盛世》就不一样了,先生一共有五回的存稿量,五天告罄之后，便一直断到了现在。
——如此突如其来的断更,翡不琢的读者还从未尝过这种苦！
【上一次长断还是在去年先生参加玄春闱的时候，今年又是这段时间。】
【望穿秋水说的就是我,日子难熬啊！】
【你们翡不琢的读者知足吧！我先前喜欢的文修,一断就是一年,至今还没有下文……】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文追，冰湖狂生痛定思痛，居然一个月前恢复了连载。
他的读者是开心了，表示还期待下次翡不琢断更，好逼迫他们先生写文。
翡不琢读者：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汝人言否！
没文看心痒难耐是一方面的，还有一方面就是对诗千改的担心。
元婴后期升阶那次，先生居然遇到了雷劫，可以想见这次大境界升级的艰难。
翡不琢的读者不少年龄都比她大，想想就觉得揪心：我家文修年龄还那么小！冲击传说中“英杰难渡”的问心关真的没问题吗？
为此，不知道和反翡派对骂了多少回。
如今两个月了，沈瑜幽幽叹一口气，重新又打开流光画屏，开始看《妖女》。
世界二中，夜竹开局干掉了第一任主家，变换成其公子的模样。为了减少暴露的可能，她谎称自己被“兽奴”袭击受伤，就这么待在了世家当中。
之后，夜竹一心扑到了求道上，利用这个身份汲取知识，设计让几个世家自相残杀，另一方面暗中联络兽人族，中途几度转换身份，闹得世家人心惶惶，尽显“千面”风采。
到了这里，她的原型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历史上乱世中那位“千面妖女”。
夜竹身上的这部分特质其实很像《赌翠》的女主角谢知玉，生来大胆，喜欢险中求生。越是混乱的世界中，越是如鱼得水。但二者也有不同，夜竹本质偏向“混乱邪恶”，喜欢拨弄人心；谢知玉却是内心有秩序，虽为赌徒，本质向往和平。
世界二的风格总体都趋于黑色，不过把控了尺度，不会出现太刺激的画面。
沈瑜看的是倒数第二集，这也是他最喜欢看、并且在灵犀玉网上好评度最高的一集。
世家贵族们喜欢看“斗兽”，也就是让兽人族们以命相搏，他们来观赏血腥的场面取乐。而夜竹在这时的伪装身份是一位世家女家主，也是她使用最久的一个身份——在夜竹的操作下，这个身份声望极高，隐隐是世家之首。
于是，夜竹组织“斗兽”大会时，世家无不应和。
当斗兽场的大门关闭，世家们发现场中的兽族们迟迟不动，于是不耐烦地催促了起来。
可下一秒，斗兽场中的灯光熄灭，观看台上的光线却突然暴起。贵族们被刺眼的灯光晃得流下眼泪，愕然看到黑暗中所有的牢笼都被打开，无数双兽瞳莹莹有光。
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消失了——这同样是夜竹动的手脚。现在，他们和底下的兽人一样只剩□□力。
而夜竹摘下了脸上的黄金面具从上首站起，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容，在众人惊惧的视线中微笑道：
“我是不是忘记说了？——这场斗兽的猎物，是你们啊。”
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沈瑜还是觉得热血沸腾，萎靡的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本集是世界二主题最完美的阐释——猎手和猎人角色的互换，弱小和强大的逆转，着实惊呆了许多人。
最后，夜竹带着无数兽人一起走出了斗兽场，这也是世界二的收尾。接下来便是镜头切换，表示时光流逝，夜竹废除了原先的制度，并且有了高深修为。
但这个世界寿命最多也就小几百年，她即将离开了。夜竹坐于高台，手撑着下巴：“下一个会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然后就没有了。沈瑜看完倒数两集，又缓缓躺下，痛苦面具：他也想知道下个是什么世界！
突然，门被“砰”一声打开，只见沈若伊一脸兴奋地拿着号外报刊：“哥！！翡不琢先生出关了！——”
她耳朵通红，几乎是跳过门槛的。
“什么！”
沈瑜迅速地弹起身，宛如回光返照，用几秒钟消化了这个消息，巨大的惊喜下，忍不住热泪盈眶，“太好了！——我们终于要有书看了！！”
房间中，诗千改一边写，一边打了个哈欠。
问心关中的时间感知是实打实的，她在那里度过了一百天，老实讲，先前写的剧情还真有点忘记了。
于是，她先花了几个小时的功夫把前文看过一遍，然后理了理大纲和细纲，再动笔。
出来之后，诗千改还发现自己进入问心关前听到的那句“玄春闱大文题”是自己脑补的，这次的文题其实是：【以“向死而生”为主题写一篇文章，文体不限，简白为佳。】
……玄春闱结束，夫子把卷子布置给她们当作业，也就是说诗千改又倒欠一篇文章。她倒是想写，奈何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恢复更新。
诗千改：以前从未想过，作者还可以有一个断更理由——闭关修炼去了。
这大好的端午，就耗费在写稿上了。
这期间，她还让小伙伴们去她的秘境里面参观了一下。
修士的内府秘境分核心、内层和外层，外层私密性没那么高，而诗千改的秘境呈现出来，就是外层没有现代事物，可以放心别人打量。
诗千改之前也去自家师父的秘境外层参观过，里面基本上充斥着各种小吃街和酒楼——嗯，可以说是毫不意外了……
而内层一般都只会开放给家人和道侣，属于修士的隐私。至于核心，则只有修士自己能看见。
修士在陨落前，可以选择抹消更改秘境中的秘密内容，然后将之留给后人。
小伙伴们参观完她的秘境，出来为甜咸粽子吵了起来，充满了不需要写文章的无忧无虑。于是诗千改忍无可忍，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嗯……又要编一种植物了……”写到某个情节，诗千改嘀咕了一下，随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乱画。
到现在她赶出了两回，正在写第三回 的收尾部分，准备一次性都发了。
诗千改在写的还是东大陆妖族群匪，基建题材的小说，短短一万多字很难有什么大进展。
目前，陆泽瑶想的是逐个击破，先用贸易带来好感，拉拢到几个匪帮。后面还可以令他们相互牵制，暗中操控。
当然，率先使用贸易这种温和手段也可能会让群匪认为陆泽瑶是冤大头，但那样想他们就错了，必然会被陆泽瑶杀鸡儆猴。
诗千改手中的钢笔画下最后一个句点，然后立刻丢开纸稿，咸鱼一般躺到床上，呼叫吴丽春。
“叩叩。”
忽然，窗户被敲响了。
诗千改：“？”
吴姐姐这么快，她还没发消息呢。
她打开窗，看到的却是一张笑眼弯弯的面具。
“……七郎。”诗千改道。出关之后，所有的小伙伴中，只有秦方浓还没有来给她道过喜。
秦方浓把面具推开，笑道：“翡姐姐，我来晚了。”
诗千改现在看见秦方浓就想起问心关，她把人家的形象编排得太古怪了，咳……
问心关的内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什么晚的，不来也没事……嗯？”诗千改话说一半，注意到了秦方浓的右手动作不太自然。
如今诗千改的细节观察力可谓登峰造极，任何一点违和都不能瞒过她的眼睛。她表情一顿，伸手抓住了秦方浓的右腕。
秦方浓没想到她这么敏锐，还想隐瞒，笑着试图抽手：“姐姐？”
诗千改没让他挣开，轻轻一拽，秦方浓从窗户进了屋子。她把他的袖子撸了下去。
秦方浓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道袍，里面是雪白的里衣，袖子一落，就露出了右臂的绷带。那绷带缠得很随意，上面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秦方浓道：“只是遇到了点小意外。”
他语气轻松，但诗千改还是发现他语调比往常慢一点。她微微皱眉，道：“是什么？”
秦方浓觉察出诗千改语气沉了下来，变得严肃，只好乖乖回答道：“魔物。”
他感觉到桃枝结界散开、诗千改出关之后，便立刻想过来。一不小心，就被伤到了。
魔物？
诗千改眉心更蹙，道：“我闭关这两个月，是不是修界情势有变？”
秦方浓好歹也是个元婴初期，能伤到他的魔物，等级不会低。
“我刚从海上回来。海上一直都有魔物，应该和整个修界的情势没什么关系？”秦方浓语气略有一点小心——他意识到自己随意的态度让诗千改不快了。
其实这种“突然被伤”情况，对于他不算罕见，他前几年有段时间经常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诗千改：“……”
这人真的是天南地北到处跑，怎么又去海上了。
秦方浓回忆了一下，又道：“不过，我遭遇魔物的地方很靠近岸边。按理说是不该有的。”
他虽然常年到处云游，但实质上对修界的变化并不关心。有诗千改一问，才发觉最近一年魔物出现的频率增加了。而且这个动向还在加快。
诗千改点了点头，心头爬上一丝阴霾。
那看来这两个月里魔物的动向确实有变，简升白没和她说，应该是顾念她刚出关、不想打扰好心情。也证明，至少目前看来——这种“有变”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思索几秒，又抬眸看着身侧的秦方浓。
他可能比她之前想的还要情绪感知力淡泊，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生死，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到处找乐趣。
诗千改心情变得有点微妙，表情淡淡，目光带着审视。
她想起秦圆道写过的一篇文章。里面说，她弟弟曾有段时间对燕子产生了好奇，于是在燕群南迁的时候，一直跟在它们身边，风餐露宿，飞到了大雅之外很远的南方，那甚至是另一片大陆。
诗千改当时心想，真是无聊得古怪，古怪得浪漫，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会做这种事。
秦圆道还有一次跟她说过，秦方浓喜欢的事物或感兴趣的人，最多只会追逐一次，之后就没有感情了，就像那群燕子。
但秦方浓好像已经跟在她后面很久了——这对于他来说，是哪种程度的感兴趣？
他到底是对她的文章感兴趣，还是对她本人有意思？
先前不在意，现在回忆起来，简直处处有迹可循，秦圆道也侧敲旁击暗示过几次。
诗千改良久没说话，秦方浓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点不自在，将手中面具放在了桌子上，轻咳一声道：“姐姐，我脸上有东西么？”
诗千改笑了一下，一手支着下巴，用他的语气慢悠悠道：“不。只是我想看你。”
——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诗千改就会发现，她并没有模仿得很像，因为她的侵略感要比秦方浓强多了，仿佛一只逐渐竖起瞳孔、饶有兴趣晃着尾巴的老虎。
秦方浓愣了一下，诗千改观察到了他瞳孔微微收缩，飞快眨了下眼。
她没有再挑动这个话题，收敛了自己的语气，站起身随意说：“我有些困了。”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秦方浓很快恢复正常，手自觉地扶上了窗棂。
诗千改点了点头，道：“再会。”
黑色袖子拂过木窗，少年的身形隐没在了花树间。
“——七郎，可能某天我会告诉你，你在我的问心关中是什么样子。”诗千改却忽然道。
夜风拂过花枝，没有人回答。但诗千改能够感知到秦方浓还在树下。她又无声笑了一下。
嗯，她好像忘记带秦方浓到她的秘境里看一看了……但是没关系，还会再见面的。
屋内还残留着一点秦方浓身上的熏香味，木质的面具还留在桌上——这回，他连面具都忘了带走。
秦方浓走后，吴丽春来把稿纸收走了。
睡前，诗千改给简升白的了信息，询问两个月来天魔的事宜。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感，晚上她做了个梦。
诗千改算是知道上次金雩收到天道启示时是什么感觉了——就是有个声音一直在梦中叭叭，那声音不分雌雄，虽然和善，但仍然是个唠叨的老人。
似乎是被她的腹诽噎了一下，天道顿住：“……”
诗千改的意识散落在云海之中，不甚清晰。她听到天道说：“尽快……快……它们的速度加快了……”
第二天醒来，诗千改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种唠叨声。
诗千改：“……”
入梦真是一项技术活。
“它们”，显然指的就是天魔。上一次金雩给出的信息是“至少五十年内不会出事”，现在加快了？
文昌大会将至，届时五湖四海、国内国外的修士都会走动，边关出入频繁……
她沉思，发觉自己仿佛拿了一个少年漫主角剧本，需要肩负起巨大的时代责任。
系统此时才缓缓闪现：【恭喜您成功渡过问心关，掉落奖励：“天道入梦”x1。】
【当前等级：化神中期。当前名气值：名动海内。】
诗千改：“？”
这掉落的奖励是否太过敷衍，直接把她遇到的东西抄了一遍。
随着她等级升高，系统是越来越没用了，现在基本上就被她当成属性面板来看。
诗千改心中吐槽，也不知道是哪个位面造的鸡肋系统。
系统：【……】
今早《盛世》的更新可以补上了，接下来她还要思考“向死而生”的文题，还有《妖女》的世界三……
诗千改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过于勤勉，果然，每一份卷，最后都是要遭到报应的！
叁青州，北斗。
两天下来，诗千改出关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对于修士来说，这让他们大为震撼；但是对于商户的合作者来说，这却是一个绝好消息，给他们的合作热情又添了一大把火。
流光戏！连续剧！定制约文！还不通通安排起来？
几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天才文修，多好的噱头！还愁不赚钱？
邱元蓝坐立不安。两个月前，他发给吴丽春的邀约得到了正面回复，可他还没来得及申请添加道友，诗千改就闭关了。
现在再出来，已然是化神修士——足足高了他两个大境界。
据说有些闭关的前辈都对流光戏很感兴趣，想出关问问雅音华光接不接改编。
“……”
啊！这要怎么看得上他？
邱元蓝烦躁，死命揉了一把头发，然后顶着一团乱毛，一横心发送申请。

第116章 合作
一刻钟后,“叮咚”一声，对面通过了申请。
邱元蓝：“！”
他怀揣激动，还没说话,诗千改便发来一条消息：【剧本的事，我正在准备。】
只一句话,邱元蓝的心立刻定了：【好嘞大佬多谢您了！】
【邱元蓝撤回了一条消息。】
邱元蓝：【好的，多谢诗道友！】
诗千改：“……”
这人怎么能发语音的？
她默默在自己的日程表里又添了一条，改编流光戏。
此刻,诗千改正坐在简升白的静室里。她拿到了一份文书,里面是这半年以来魔域的变化。
上面显示，边境的魔雾在膨胀，而最近剿灭的未文教教徒也变多了。去年诗千改小队发现的未文教分舵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被官方捕捉到,而在那之后，类似的案件急剧增加。
不仅从前的何家,还有许多中小世家被牵连其中。那些教徒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开始向世界彰显自己的存在。
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化神级别的修士，在任何门派里都可以跻身管理层了,因此从今天开始诗千改参与重大事务的频率会变高。
邱元蓝倒是还提醒了她一件事情,如果日后魔潮真的会再次降临，那么应该想办法增加修界现有的战斗力。
换句话说,要么更加勤快,要么让文字传播更广更快，比如用影视剧作为载体。
修界的大佬们在她看来太不勤奋了,越是大能、越是需要字斟句酌，写作的频率就越低,而且还容易闭关,几十年不出新文章也是常态。鸽者众多,个个都是咕王之王。
诗千改：快活啊，大家一起卷起来。
“徒儿，谁的消息？”简升白伸长脑袋好奇。
诗千改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简升白：“？”
为什么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
《盛世》复更，读者们锣鼓喧天。从初六往后的十日之内，报纸订阅率创了一个小高峰。
《兰朝日报》可是天下各州发行的大报纸，能够带动它的销量，足可见翡不琢读者根基之深。
而往后，《兰朝日报》上更是一连放出了许多重磅消息。
——琅嬛将支持雅音华光在各州的建设，为其背书。同时，许多文修的书都敲定了改编成流光戏或连续剧的消息。
【怎么了怎么了，突然这么多大能的书要改编？】
【啊！简升白先生的那本不是还没写完吗？你是不是想要雅音华光的编剧代劳然后就可以放我们鸽子了！】
【哈哈哈这就是找徒弟的好处吗？】
【不止是徒弟，你们注意看一下，里面还有严理繁前辈哈哈哈哈。】
【严前辈是在上次的《密室》之后就彻底认可翡不琢了吗？】
【我知道了，这是爷爷辈和父辈和孙女的三代情谊哈哈哈。（严前辈简前辈别打我——）】
一众消息无异于冷水溅入油锅中，炸起一片讨论之声。
不止简升白有“坑”文，其他大能多少也都有些没填土的坑——可以这样说，像翡不琢那种勤勉日更、本本不坑的才是异类。
此番众多大能有了新动向，他们的读者都惊了：向来懒散的文修为何突然改变？
思来想去，似乎都是翡不琢的功劳啊！文章不想写，那动动嘴口述大纲总可以，还能看见自己的文字变为现实，多大的诱惑力？
【上面还注明文修们会亲自参与剧本改编，那么那些没有结尾的文也都有亲娘和亲爹写的尾声了？四舍五入，就是他们终于完结了！】
【我今天回家第一句话就是——奶奶，你追的文章更新了！】
【之前我都对翡不琢没什么感觉，这次我太感动了！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勤勉的翡不琢！】
修界的文修众多，读者们也都个个妙语连珠，一时间，报纸上和灵犀玉网上都欢腾一片。
甚至因为此事，还有许多中年或老年的读者开始看翡不琢的文章，之后发现：这个新秀的文章，老少咸宜！
梨园客和编剧都不够用了，一年以来，这两个行业亦是涌现许多新秀，或许未来也可成为修道的正途之一。
这众多改编里，有一篇文章很引人注目，因为它是唯一一篇标注了“翡不琢参与改写”的，那便是《故剑恨》。
【垂死病中惊坐起，北斗和琅嬛的魁首居然合作了！】
【《故剑恨》终于要有结局了吗？我都惦记好几个月了。翡不琢操刀改编，我放心许多。】
【哈哈哈希望邱元蓝先生好好学学翡不琢先生！每天也要写三千字！】
【你们发现没有，这届三大门的魁首，岑枝已经拜倒在翡不琢笔下，现在邱元蓝也要沦陷了吗？】
【哈哈哈，这一代的新秀恐怕都要以翡不琢为尊了。】
【不知道翡不琢会怎么改编？我怎么想都是一个死局，男主角杀了兄弟，女主角要怎么才能爱上他……】
除此之外，翡不琢还牵头成立了一个新的行会：反文字剽窃行会。
有人说这是翡不琢对于九鹏楼主耿耿于怀，不过天才么，睚眦必报点也没什么；但也有人看出，这对整个修界未来的发展是一件好事，能让文坛更加清澈。
五月二十，翡不琢在《盛世》的新章后附言：《妖女》明日复更，放映世界三。
顿时，关注度更热。
翡不琢出关回来的这段时间，每个新动作都引人注目，哪怕在当前文昌大会占据头条的情况下也抢占了一片天。
诗千改一睡两个月，直接错过了本年度的三大门玄春闱结果，现在才开始回看消息，仿佛一个断网许久的老年人。
今年玄春闱不如她们那一年刺激，但仍然可说是跌宕起伏。琅嬛延用了去年的武试形式，以九页书制造幻境，让考生们“穿书”。
而由于诗千改带来的题材，这次琅嬛前三的文试文章里本就有“穿越”与“重生”的角色，导致呈现出来的幻境像套娃一样扑朔迷离。诗千改抱着薯条看流光石，内心都感慨：这也太乱了，考生真不容易。
顺带一提，幻境还有四象笔的参与。虽然没有明说，但有不少人都看出来了，震惊诗家的这样天级秘宝竟然到了琅嬛。
北斗和瑶华没有九页书，但有类似的门派秘宝，二者今年武试也部分参考了琅嬛的形式，精彩纷呈。
最终，琅嬛魁首是丞芙。丞芙文试中没有写大文，而是规规矩矩地写了辑书客的解析题，排名在第四，并没有多么亮眼。但武试中，她和小队队员配合无间，一点一滴解密、步步夺取优势，整个风格就是一个“稳”字，最终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这是少有的辑书客夺魁，外界众人难免将她和龙平君或者裴小姝对比，但丞芙扛住了所有争议。
而在考试前搅风弄雨的马睿阳，外界眼中查无此人，文试武试都没有亮眼表现。
诗千改往名单后面翻了好久，才看见他低空飞过分数线，堪堪进入了琅嬛。之后倒是低调，没再好意思搞什么炒作。
诗千改翻了翻本次“向死而生”作文的优选篇章，两个月下来，读者也基本都就这个主题达成了共识：应以大义为优。
这也是当时考官们阅卷时的小标准，因为这四个字太沉重，若只着眼于小情小爱的生死，总显得古怪。
但是能将生死大义写好的考生也少，首先，大部分考生都是年轻人，对此难有感触；其次更重要的是，短篇能表现的太少，一不留神就变成假大空。
最后出来的优选文章，大部分都中规中矩，当时的文试第三名直接写的是个策论，也就是议论文。
所以，有不少人诟病说今年琅嬛的文题没出好，过于玄奥笼统，让考生无处发挥。
文题出来，三大门的老生跟写，可直到目前，所有尝试写过的弟子都折戟沉沙，没有一篇能够带来讨论热潮。惟有前辈们因阅历丰富，出了几篇足可流传千古的文章。
现在诗千改醒来，许多读者都将视线投向了她——若是翡不琢来写，会如何呢？会颠仆她不破的神话吗？
“今年的文题确实难写。”夜九阳抱怨道，“我也没写好，还被先生批了一通。”
他想了足足十天才交上去课业。
贺雪这回写的是他擅长的历史演义，可以说，历史题材天然自带悲壮感，所以最后成绩还不错。
“实在不行，你就和先生说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他道。对于其他文修来说，写一篇平庸乃至狗屎的文章都不算什么，但诗千改却很特殊。
她从入道以来就一路高歌猛进、从无败绩，要是她也落败，肯定就是反翡读者的狂欢，尤其现在还是她刚刚晋升了化神中期的关头。
贺雪都能想到他们说什么：化神中期就这？
所以，还不如不写。
诗千改摸摸下巴：“这不就成逃兵了吗？”
她诗某人从不惧怕任何题材的挑战——复古派除外。
夜九阳诚挚道：“想到化神也要和我们一样写课业，我就高兴了起来。”
诗千改：“……”
贺雪看诗千改的神色，道：“你已经想好了？”
诗千改笑了笑，难掩从容：“我也是刚想好。”
“向死而生”，有一个题材简直是为这四个字量身定做的。
她笔下轻快移动，草稿纸上便出现一行字——
《末世降临后她成了神医》。
还有比末世背景更能诠释生死与人性的吗？这也是网文发展中一个曾红极一时的题材，在诗千改穿越之前，丧尸还复古热了一把。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选取单个角色作为切入点，兼具宏大与微小，再合适不过了！

第117章 入夏
叁青州。
“太好了,又能看《妖女》了！”
五月二十一，晚八点，黑水府县的一家戏院里传来一阵欢呼。这是叁青州的第一家新式流光戏院,其中上下人员全都是翡不琢的书迷。
冬芷是戏院班主，梨园客出身,当初就是她率先喜欢上了翡不琢，后来紧跟潮流，戏院也从原来的收益惨淡转到如今场场大赚。
而邱元蓝的《故剑恨》招募演员时,她也参与了,如今已进入女主人公的候选。
片头曲响起，在《妖女》爆火之后，这首《天上玉堂仙》也跟着走红了。作为歌曲,它比连续剧本身传播度还要广，年轻人哪怕没看过《妖女》的都能哼唱几句。
冬芷的同伴嗑着瓜子,兴致勃勃道：“不知道这个世界夜竹会不会找道侣。”
上一个世界中虽然美男众多，但美男几乎个个不是好人，夜竹与他们的周旋也不是真正的爱情,倒是有一个兽人同族追着夜竹叫“姐姐”,让夜竹很是喜欢。
冬芷看着片头道：“这次的仙人角色不少。”
《妖女》一剧，全篇只有主人公乔白音的梨园客是不换的,其他都最多只演一个世界。如此高的流动性,捧红了不少角儿，现在天南海北的梨园客都以能出演其为荣。
还有梨园客演反派角色太深入人心,出演时被过于入戏的观众认错，闹了笑话,传为一时之逸闻。
看得多了,现在观众们也能从片头观察到一点剧情走向的端倪。比如这次出现人物的服饰都仙气飘飘,便可窥见故事背景是什么样。
果然，片头结束后，夜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三千光幕前，光球说：“因为你在前两个世界表现太……太突出，所以天道把你打入了一个更难的世界。”
她面前的那个光幕灵光冲天，灵气要比前两个世界浓郁的多。
“而且这个世界，你不能提前知道命运走向了。”光球慎重说。
看来天道认为，夜竹能够如鱼得水是因为她提前拿到了“剧本”。
下一刻，夜竹就坠入了那个世界，意识复苏的同时，耳畔便传来一声呵斥：“别想着装可怜！你把我的东西弄坏了，还想抵赖？！”
她面前是一把碎成了三截的剑，说话的人突然狠狠推了夜竹一把，想要让她一个踉跄。
夜竹蓦然抬起头，硬生生站住，反手握住那人的手狠狠一反推，冷淡地看了那趾高气扬的黄衣姑娘一眼。
黄衣少女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又被她的目光吓得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恼羞成怒：“你还敢顶撞我！”
周围闹哄哄的，男男女女都用或是怜悯或是厌恶或是取笑的眼神看着夜竹。
一个显而易见的欺凌现场。中间的这把剑，恐怕也不是“她”弄坏的。
“若是你不能赔，那也可以。”黄衣少女抬起下巴，“我正好还缺个剑奴，你的资质勉强能入我的眼，给我试剑也不错……”
包括冬芷在内的许多观众都感觉到了本次世界的深深恶意，一开局就把人丢进这么个被欺负的场景里！
夜竹眯了眯眼，正待开口，那黄衣少女的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露出惊恐的表情，周围也突然安静下来。
夜竹侧过头，只见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出。他气质冷淡，像是一尊冰雪雕塑，一双眼眸却是暗红色。
周围人的颜色都白了，显然很怕他，唯独夜竹毫不畏惧，眼中闪过兴味。光球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这是你在本世界的师父。”
青年看向欺负夜竹的人，开口冷冷道：“违反门规，罚去静室面壁思过十日。”
“我知道了，这就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桥段！”
浙州，南宫琮一拍大腿兴奋道。
连续剧放映这么久，观众多少也能理解一些“画面语言”。这男子出场又是消声又是打光，明显在暗示他是重要角色。
结合剧情一想，那不就是拯救女主人公于水火的男主角吗？多么经典。
在一旁的严理繁却哼了一声道：“翡不琢恐怕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写。”
“嗯？为什么？”南宫琮挠了挠头发，没等到回答，又专注地投入了剧情。
画屏中，夜竹被师尊领到了洞府前，青年轻叹一口气，道：“我已说过，遇到这种事便来找我。”
这位梨园客的长相真是分外出挑，演技也不错，将那种冷淡中的温柔演得恰到好处，并且由于其那双暗红色的眼瞳，这冷淡的气质中还掺杂着一缕邪性。
南宫琮都心想，如果他是女子，现在肯定已经心动了。
夜竹扬了下眉，但在师尊转过身来时，气质倏尔一变，仿佛很局促地说：“我……徒儿做错了。”
——听起来，她受欺负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那么原身的性格最有可能偏向忍气吞声。
青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俯下身与她对视道：“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你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这动作带着宠溺，不似寻常师徒。
南宫琮：看看！这还不是男主角？
经过几句话，夜竹套到了来龙去脉。
原来，她是师尊带的最小的徒弟，当年家中遭受妖兽袭击，全家亡毙，唯独她被师父救了下来。那时她才五岁。
师父见她有些天分，便将她带到了门中收为弟子；又怜惜她身世悲惨，将她当做女儿一般养，且时常要师姐师兄让着她。
但师尊繁忙，平常无法顾及方方面面。他给“夜竹”的优待太多，可“夜竹”的实力又与待遇不相匹配，于是在师尊看不到的地方，她就常常受欺负。
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师尊就给了她一块令牌，只要她捏碎，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会赶来。
乍一看，这位师尊简直已经为夜竹做到了极致。
二人又对话一番，夜竹表现出感激的样子，可等师尊一走，神色就脱离了那种柔弱羞怯。
光球跳出来兴奋道：“看来这个世界虽然坏人多，但还是有好人的！道君，我觉得你以后认准师父，就能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南宫琮心中点头：没错，这也是我的想法！
然而，夜竹一手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却冒出一句：“他是这洞府的主人，如果他看重我，为何连他的徒弟都敢欺负我？”
严理繁一直在睨着画屏，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话本子里这种“虽然看起来有一个强大的背景但不知为何总受欺负”的女主人公也不少，每每陷入险境，都需要男主人公来拯救。但严理繁却看不下去这种话本，觉得难以自圆其说。
光球：“这……这可能是他的疏忽？他也没必要骗你呀。”
夜竹没有回答，神色却还是若有所思的。
第一集 至此，这个世界的一切看起来都还不清不楚。
一个转场过后，夜竹照例去剑坪进行每天的剑术练习。而这一次，她听到了一个新消息。
——师父又收了一个徒弟，夜竹不再是最小的师妹了，她即将拥有一个小师弟。
隔着人群，她看到了那位十六岁的少年。他一袭黑衣，相貌秀丽清俊，几乎像个女孩，气质却带着一丝乖张凶戾，唇角含笑。仿佛察觉到了夜竹的视线，远远地望过来，准确对上了夜竹的视线。
画面一暗，片尾曲响起。南宫琮一愣，摸摸头发：“哎？这个看起来年龄更相配……那到底哪个才是男主人公？”
《妖女》世界三放映，剧情不负众望，短短一集就出现了许多暗线与可能的纠葛。
【那些师姐师兄真讨厌！竹姐什么时候报复回去？】
【小师弟会是什么角色？看着也是重要人物。】
【师弟看起来有点“邪”，不过师尊的红眼睛也邪气，两个都挺特别的。】
【因为上个世界的阴影，我现在看到美男子都不敢觉得是好人了……】
【师尊的气质衣着和第一个世界的肃雪剑尊很像呀！我不管，长这样还英雄救美，一定是好角色！】
【翡不琢会设置重复性格的男主角吗？我觉得不会。】
【如果这是男主角，那岂非是师徒？】
【有悖伦常！我不能接受。】
【我倒是觉得这样才更刺激，把高高在上的师尊拉下凡尘，哈哈哈。】
诗千改本来以为观众们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发现这师尊角色的不对劲，没想到现在就有了各种猜测，不由道：“读者们可真敏锐。”
看来是在上个世界被美男子骗太多了。
夜九阳瞅了一眼她看的评论：“……”
他紧张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师尊不是好人吗？”
诗千改抱起手，笑眯眯：“我可没说过。”
夜九阳：“……”
这不好的预感！
再过几天就是夏至了，诗千改又穿上了短袖衫。有她去年那次“带货”，这种改良的衣裳也在金陵的年轻人里流行了起来，不过乍一看去，男女都穿的是半裙，让诗千改这个现代人略感魔幻。
尤其是男修们花花绿绿的裙子底下露出毛腿时，诗千改：……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好在贺雪和夜九阳不这样穿，他们觉得裤子外面再盖一层太热，所以直接穿五分裤。
贺雪正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本玄灵阁册子放在案上：“这是近期玄灵阁的任务单，我们许久不出任务了，驻守的琅嬛灵差们见我便提醒了我。”
诗千改也正有此意，她想试试自己的新灵技。
这本册子和先前他们接任务拿过的长得不同，前面几页是透明的，需要凝神细看，才能看到上面的灵光字迹——天级任务独有的纸页。
“我们要接天级的吗？”夜九阳不确定道，“我最近快突破了，就在这几日，天级的也可以试试。”
像诗千改这种情况很少见，她是化神中期，队友却两个都只有金丹后期，差距甚大。玄灵阁思考再三，才给了诗千改接天级任务的许可。
贺雪冷静道：“你不怕我俩给她拖后腿吗？”
夜九阳不吱声，哀怨地拍了拍脸。
二人陷入短暂沉默，夜九阳和贺雪从未说过境界给他们带来的压力，但诗千改知道，她瞅瞅小伙伴，深沉道：“哎，还是我太优秀。”
两人：“……”
太欠了，这是安慰吗！
被这一打岔，原先忐忑的气氛就被打散了，诗千改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些都太难了，我们或许可以找点不在名册上的天级任务。”
贺雪一听便知道她有主意，问道：“如何找？”
诗千改把自己装信笺的芥子戒取出来，倒出一堆信来——都是各种各样的委托，一眼看去，十封里有八封上刻着中大型门派和大家大族的徽，夜九阳瞳孔地震：“嚯！”
——事实上，会被送到玄灵阁的天级任务很少，越是高难度的任务，放榜人越倾向于通过委托的形式交递。
留在玄灵阁里的天级，一般是“硬锁头”。这是灵差们的黑话，“硬锁头”指的就是艰难、繁琐、且很久没有异状的任务。比方说，在皇城的一处井下睡着一只巨大灵物，传闻是一条金龙的模样，有修士测算说，如果这金龙翻身会引起皇都地动。
可这灵物睡那儿已经几百年了，连天魔降临的时候都没动过。虽说听起来危险吧，但并未造成过实质伤害。安置金龙的任务挂在那几百年，都无人去接。玄灵阁就给给那处井加了一把锁，让人不要靠近。这也是“硬锁头”说法的由来。
“我记得前些天才看到一个符合我们要求的……唔，找到了。”诗千改翻出一封信。
上面漆着灰蓝色的族徽，贺雪认出来了：“这是北斗涣剑君家族的委托？”
涣剑君为北斗掌门，本姓卢，卢氏为叁青州大族。
诗千改点头。此任务辗转了好几手，信是卢氏的少主写的，她派发给了好多大能修士，诗千改这封是卢少主拜托涣剑君转交、涣剑君又托给了邱元蓝、最后交到了她手中。
“任务是……调查我父死因？”夜九阳念出了信的内容，有些不可思议。卢少主的父亲，不就是前任卢氏族长？
他何时死的，修界怎么没有消息？
这任务不知为何被卢家归类为了天级，按理说，豪门恩怨撑死是玄级。难道说这里面涉及了高级灵物或者魔物？
贺雪也好奇起来，三人便围坐一团，研究任务详情。
三人组的任务暂且不提。二十一日《盛世》末尾附言里，诗千改做了个简短预告——她把末世文的名字放了出去，并且说明此短篇和之前的《梅夫鹤女》一样采取连载日更制。
不过十个字，就让读者们发起了一波推测。其中最让众人难懂的，便是“末世降临”这个概念。
“甚好甚好，翡不琢又要带来新题材了！”
“这次的文名我没看懂，末世降临是什么意思？”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末世就是王朝末代——这恐怕是一个发生在末代王朝的故事。”
有人提出异议。
“那也不对呀，如果是你们说的这样，为什么要说‘降临’呢？”
“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突然而至的东西……难道说是像天魔之乱那般？”
“有一定道理。还有女主人公为什么职业是神医？是要在乱世中救人吗？悬壶无法济乱世呀……”
冰湖狂生最喜欢剧情小说，见状笔一丢，开始哐哐写分析，自己的文章顺势就鸽了，引起读者哀怨声一片：早就知道翡不琢一回来，李冰湖就要断更！
《末世》小说未开先红。
……
二十二日，北斗。
邱元蓝上早课时偷偷把报纸夹带了进来，在一片读书声里竖起书本，眼睛却在读报。
他也是对“末世”好奇的人之一，且更倾向于“某种大事突然而至”的猜测。
果然，这第一章开篇的描写平淡而日常，是一处山中门派，名为荼火门。门派山清水秀，从市集和门派背景的描述中可知，这是一个像《梅夫鹤女》一样的武侠世界——可能武力值还更低得多，总体来说，更接近前朝普通古代。
伴随着水流声，女主角盏青挑着小水桶登场了，她是一个门派收养的孤女，如今二十二岁。
荼火门善毒也善医，盏青天赋极佳，从小学习医术，师父说她未来有望继承他成为门中圣手。
门派中女弟子很少，盏青来得晚，被分配到独居院落。她挑完水，准备去荼火正厅报道，像是过去二十多年里每一天做的那样。因为她独居，所以这一路没有碰到任何同门。
但邱元蓝还是从环境的描写中察觉到了微妙变化，比如，风吹过丛林发出的簌簌鬼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今天的山间很奇怪，竟然没有任何虫鸟的啾鸣声。
盏青是医者，五感灵敏，自然也发觉了这些异样。可此时的她最多也只想到了门派仇杀一类，心跳加速，折身返回自己的院落，拿了把长刀出来，以及自己的一套医刀。
下山，越靠近正厅，那股腐臭味愈浓。现在不过才刚过清明，就算有尸体也不会腐败得这么快吧？
翡不琢的描写太细致，仿佛画面就在眼前，邱元蓝身临其境，背后发毛。
盏青走到了正厅的前殿，只见那九十九级的石阶上，尽是血迹，触目惊心，上面倒着几具尸体，头部都被打碎了。看衣着，正是她的同门。
邱元蓝看得反胃，心说：还好早上没吃早饭……
盏青也面色一变，奔上石阶，心跳如狂。这不对劲，什么样的门派中争斗会死这么多人？她的同门呢，不会一个都不剩下了吧？
正厅外也全是黑红血肉，厅内传来簌簌之声，仿佛有人在移动。
邱元蓝拼命往后仰，从指缝里看文字。隔着门板，盏青小心望去，看到了厅内的人。
那人身着蓝衣，身上有血污，但仍然可以看到腰间的剑穗，正是盏青的师兄。
盏青大喜，小声道：“师兄……”
可话没说完，却突然卡住，脸色苍白。
——那人整个身体转了过来，露出了脸。
却是一张青灰色的、呆滞的面容，眼球空了一个，里面甚至还有苍蝇飞出，唇间满是黑红的血，露出外翻獠牙。
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看得高兴吗？”
“哎哟妈呀！！”
邱元蓝最怕这些鬼鬼神神，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惨叫出声，都忘记自己是在早课上了。
猝然抬头，只见夫子站在琉璃窗外幽幽望着他。
邱元蓝：“……”

第118章 用心良苦
一刻钟后,邱元蓝灰头土脸地被请去外面罚站，报纸被没收，下文也看不见了。
他在那儿抓心挠肺,夫子拿着报纸回到静室，抱怨：“小邱居然也会偷偷读报。”
“是《兰朝日报》吧。”另一位夫子见怪不怪,“我一早上都收了三份报纸了。”
说话间，她还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视线都粘在上面没有挪开。
夫子：“？”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上面写的也是《兰朝日报》吧！
夫子：“……”
是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她翻开头版,看到了翡不琢的名字，恍然大悟。
上面标着“第一回 ”，说明这是翡不琢晋升化神之后的第一篇新文,难怪万众瞩目。
这样一想，夫子也看了起来。她很快看到了邱元蓝大叫的部分,人也不由自主沉浸了进去。
盏青反应很快，意识到这怪物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从而辨别方向,立刻丢了一块石子到远处角落——这是她来时一直捏在手中的。
活尸果然上当,追了过去。但又有几具活尸被惊动，发出嘶吼之音朝她扑来！
盏青拔剑反击,刀剑砍到活尸的四肢上,竟然有火花四溅！
它们的皮肤宛如铜墙铁壁，难以击破。
“长得这么恐怖,还如此难打？”夫子脱口而出，同僚赞同：“是啊,这也太可怕了！”
这是一段精彩的打戏,险象环生,夫子忍不住心中叫了声刺激。最终千钧一发之际，盏青砍断了活尸的脖子，活尸才停止动弹。此时，她的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盏青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继续搜寻，周旋之间发现这些活尸嗅觉也很灵敏，但被腐臭干扰。
夫子心想，女主角极度的惊骇之后便是极度的冷静，到现在已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在了水面之下。这样的人是一个医者，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开头这么些字下来，盏青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接下来，盏青发现了新的幸存者，她的师姐。大师姐靠躲在柜子里活了下来，告诉了她关键信息：“千万不要被活尸咬到，那样你也会变成怪物的！”
大师姐没被咬，但被活尸的指甲抓伤了，说完就陷入高烧昏迷。
除大师姐之外，没有其他幸存者，似乎整个门派都沦陷了。
正厅之后的长老议事厅残留着爆炸痕迹，显然，长老们在事变之下选择和活尸们同归于尽。
盏青心中既悲又惊，惊的是，她们这样小小的门派，居然还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药？
悲的是，即便如此，都没能保存性命。
从山道上往下看，底下的城镇也都充斥着这样的尸体，阻塞了道路，仅凭一人之力无法突围。
盏青不得不退回到自己院落。
山间安静如死，空气中浮动着腐败臭味。
她放下大师姐，小心翼翼为她额的时候放上凉布。
悲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刚刚杀的那具活尸，是师兄。这里倒的一地尸骸和游荡的尸体，也都是她朝夕相处的师长与同门。
夫子也感受到了角色的茫然仓惶。
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这些怪物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盏青都在不停探索。
因为院子离得远，她有时会偷懒不出门，因此盏青的院落内有少许囤粮和做饭的家伙什，但最多可以撑五顿。
门派内也有物资，盏青开始搬运，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整个荼火门只有她们两个活人了。
她发现攻击这些活尸的头才能彻底杀死它们，白天，活尸的行动会减缓，但到了夜晚会加速。
荼火门只是个小门派，粮食都要从山下购买，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二人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大师姐一直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更雪上加霜的是，十五天之后盏青也开始头晕。
她有注意不要被活尸咬到，但无法避免抓伤。
夫子真是为二人捏了一把汗，山下都是尸潮，如何才能突围？
眼看就要走入末路，第十六日的时候，却有了一线转机。
——有一班人马上了山，他们救下了两人，搜刮了门派内的剩余辎重粮草，带二人一起出去。
为首之人是个官差，他竟有操控风雷之力，击退了尸潮。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盏青这才知道外界发生了何等变化，如今，城内的幸存者们已经以知府为中心群居了起来。
人们也发现，被活尸抓伤幸存下来的人中有一部分觉醒了神奇的能力，比如那个能操控风雷的官差。
他们称之为“灵技”，而觉醒灵技的先兆便是高烧——盏青这才明白，为什么众人愿意救她和大师姐。
“没想到灵技还有这种诠释方法。”熟悉的东西被这样改编，夫子不禁颇觉趣味。
盏青问道：“这种……这种疫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们只知道，疫病最初最有可能是从我们这州扩散出去的，现在恐怕天下都已沦陷了。”官差摇摇头，“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我们的医者认为极有可能是魔教的毒泄露了……”
魔教，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其自称为圣教。没有人知道它的门派在何处，可它曾经投放过几次疫病，造成天下动荡。
官差忧心忡忡：“咱们只收到了邻州的传讯，却不知道其他州府具体如何，接下来，吾等要前往皇都，如实禀报一切。”
盏青听完后便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心弦骤松骤紧，她烧得更厉害了。
夜半时分，盏青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额头不烫了，而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居然没了……”夫子好不容易才回过神。
她情不自禁想：如此精彩文字，怪不得邱元蓝会沉迷，连她都陷了进去！
诗千改的世界，丧尸片也好，丧尸网文也好，都已经发展过一轮了。关于“末世”的探讨，更是在当初2012玛雅预言的时候有过一轮井喷。
因此，哪怕她前世没有写过这个题材，描述末日降临时的场面、构建那种恐慌氛围也是信手拈来。对于官府的描述，她参考了如今的大雅，倒没有真写前朝——若非如此，根本构建不起来“基地”。
这样成熟的手法对于当今的大雅读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冲击。
《末世》第一回 发出口碑就爆了，邱元蓝许诺的《飞龙日报》即刻便转发，于叁青州发行。
【妈呀！好可怕，这要怎么才能在活尸潮中生存下来？不知道盏青会觉醒何种灵技？】
【我是上课的时候看的，不怕你们笑话，我的尖叫声连老师都听见了……】
【刺激，太刺激了！这样一个背景，难怪要说是“末世降临”！】
各大报纸纷纷评议，不吝自己的赞美。
【全新的“志怪”，切题的“向死而生”，你一定要读的佳作！】
【活人竟能变成怪物？活尸疑云，尽在《末世》……】
【开年以来最好的恐怖小说！令人冷汗淋漓。】
志怪话本中也有“活尸”、“走尸”的概念，但没有这样恐怖，又会传染，又能奔跑，又能听声辨位……
最坑的是，这一整个力量体系在目前看来是不平衡的，活尸力量加强，不惧刀枪，只有打爆脑袋或者脊椎才会死，可人却只是凡人，而且被咬一口就会变成这种恐怖的怪物。
如果换成修士，魔物都打得，还怕区区活尸？
唯一看起来有一战之力的，便是那些江湖武人和觉醒了灵技的人，但即便如此，主角盏青所在的门派开局还是得到了一个几乎全灭的结果。
种种叠加，书中世界可称得上危机四伏，普通人简直都看不见希望。
可能是出于这一点考虑，翡不琢增加了书中百姓拥有武器的可能性——从知府中的细节描述来看，铁器冶炼比正常的古代更发达。
武器方面是冰湖狂生发现的，他还认为，翡不琢一定给书中人族留下了其他“机缘”，让他们足以抗衡活尸。既然将其定为“疫病”，那么是病就有药，结合盏青未来的“神医”身份，便有了好几种可能的走向。
……
章州。
如今已五月下旬，外邦的使团们已有半成以上远渡重洋而来，居住大雅。列星门作为有固定外邦附课生的门派，周遭聚集的外邦人更多。
三位女巫经由游蕾介绍，也迷上了翡不琢。列星门有研制“自动翻译”的灵器，虽然经常词不达意，但三人还是读得如痴如醉，这么久下来大雅官话的水平都长进不少。
这日她们去往翡不琢书友开的茶馆，就发现所有人都在谈论一篇新文章。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那活尸青面獠牙，双眼暴突，空洞的眼眶中竟有血泪流下。闻见活人气味，更使其狂性大发。其张口便向盏青噬来，喉中狺狺，腥风扑面。说时迟那时快！盏青拔剑便挡——”
台下观众配合地发出抽气声。
说书先生：“只听‘铮’一声，那剑竟从中间断裂！原来此獠铜经铁骨，刀枪不入……”
女巫三人组：“……？”
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可怕！
——不论东西方，都有关于“不死生物”的传说，僵尸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但诗千改拿出来的却是后世发展成熟的“丧尸”，战斗力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三个女巫听得寒毛倒竖，却也舍不得走，想要听后续如何。
这篇小说也很精彩啊，不知翡不琢愿不愿意转让翻译权？嗯，要是能出个《翡不琢短篇集》，一定也很受欢迎……
往后两日，《末世》第二回 第三回更新，报纸销量直接比第一天多了两成。
盏青不负众望，觉醒了一个相当有用的灵技——她将它命名为“神医”。
一方面，此灵技可医治伤口，只要人没有感染活尸病、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拉回来；另一方面，它也有“庖丁解牛”的功效，能够看穿活物和活尸身上最脆弱之处。
大师姐也觉醒了灵技，属木类，可令植物盛发。
这灵技很罕见，对制造房屋、围墙有重要作用；而盏青的灵技更是第一例。二人转瞬就成了整个知府中的关键人物。
所有人都有灵能，灵能就没什么稀奇的；可在其他人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具有灵能的就瞬间鹤立鸡群了起来。
谁不想变特殊？虽说听起来有些低级趣味，但“主角优越于普通人”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爽点。
这两话中有人性丑恶，恩将仇报，却也写了一段经典的末世剧情：主角团清理了一块地域的所有活尸，来到幸存者房屋，闻到有尸臭，但屋中男子并不承认，也不愿跟着队伍离开。
原来，他的结发妻子化为了活尸，可他身为丈夫不忍让妻子被伤，也不愿她出去害人，就将妻子锁在了后屋。
在众人的劝说下，丈夫将后屋的门打开，放这方圆十里的最后一只活尸出来。可最终，丈夫也没有独自前往知府，而是选择与妻子殉情。
丈夫被妻子獠牙咬断脖颈，而妻子的头颅亦被击中，两具尸体相拥倒下。
清场结束，众人准备朝着皇城出发，既是为了汇报，也是想网罗天下名医，寻找除疫之法。临走之前，盏青于知府点燃三柱清香，告慰满城亡魂。
这样末世中人性的闪光，在后世丧尸题材刚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此时的大雅更是所向披靡。
邱元蓝晨间偷偷读报，因为哭出声而被夫子发现，再次罚站，梅开二度。
“翡不琢真狠心啊！”他站在走廊上爆哭。
夫子：“……”
这天早晨，天下各州还有许多学生抽泣不止，红着眼眶在书院走廊外罚站。
各处的评议几乎都提到了这段情节。
【此夫妻无名，正是因为二人代表了这世上每一对爱侣。】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末世之下人兽不分，但仍有鸳鸯蝴蝶。我族一息尚存，便有生机不绝。】
【不知道路上还要遇到多少感人至深的伤心场面？】
【此行去皇城，真的能成功吗？】
【呜呜别再死人了，之前小队官差死的时候我也哭瞎了。】
……
才到第三回，便有人开始询问诗千改改编的意向了。所有人都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全新的题材，甚至全新的世界观体系，在它之下发生的一切都张力十足：爱情，亲情，家国之情……
以此为基石，不知道能诞生多少新小说。
读者们代入剧情，激动地讨论在此世界观下该怎么活下去，除了催泪，还有些讨着讨着就歪了。
标题：【有无人作假设？你的灵技到了《末世》中都能有什么效果。】
【那完蛋了，我灵技是一顿吃三大碗饭不饱。】
【哈哈哈，楼上会被赶出知府吧！我的灵技可以召唤冰霜雪景，让活尸脚下打滑。】
【还不如我带把剑有用，悲伤。有一说一，咱们大雅大部分人都是没卵用的灵技吧！】
【我的灵技是“土地公”，可以用土石攻击，还能造屋子。】
【噢噢！少见的攻击型灵技啊，楼上面对活尸一定也不会虚，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哈哈哈哈如果末世了一定要跟紧这位先生，太有用了！】
冰湖狂生干脆写了一个长帖子，就命名为【穿越到末世活尸时代如何生存？本生这里有一册《末世苟活秘法》！】，堪称得到了翡不琢的起名精髓，十分吸引眼球。
【仔细分析盏青的开局，她有几个优势？首先，她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和其他门派同窗分开，这确保了她没有倒在第一波尸潮下；其次，门派中尚有一些生存必须的食物物品，这让幸存者们等来了援救队伍……】
【所以综上所述，什么样的人活下去可能性最高？顶点那些拥有自己府邸庄园的人不必说；其次便是大型门派，他们也拥有自己的田产，而驻地往往在山中，可以给活尸制造阻碍，缺点就是物资很难自给自足；往下还有掌握了米粮油的小老板、小商户；最惨的便是普通百姓……】
【所以诸君，假如穿越过去，首先一定要囤物！囤物！这能帮助我们熬过初期阶段。】
李冰湖的笔调一本正经，引得回复一片哈哈大笑，纷纷跟风回复：
【学到了，那我能活挺久，我家中粮草充足，地窖还是老祖宗躲避天魔时修的。】
【如果我穿了，一定要感谢李兄提醒！】
【说吧，冰湖先生你是不是刚从《末世》里面穿回来？】
诗千改都忍不住匿名留了个【先生大才】——李冰湖不知道，网文后来还发展出了专门的“囤物资流”。她在文中也有相关描述，但没有展开。
她在灵犀玉网游逛了一圈，便进入了自己的内府秘境。
那个卢家的天级任务，诗千改已经和小伙伴接了，卢家同意，但那边暂时还没有让她们过去。
此行说不定比诗家密地那回还要难，于是三人都开始做准备，诗千改天天进入自己的内府摸鱼……啊不是，修炼。
她还挺好奇《末世》在自己的内府里会呈现出什么景象的，难道会有一块地上面跑满丧尸？
内府中，所有的书中世界按照时间螺旋排列，从中间生发、向四面八方延展，如同叶序。她走到最新的那片“叶子”上，看到了半透明沉睡状态的盏青，旁边果然有个Q版卡通丧尸。
诗千改：“……”
行吧，看在你还算顺眼的份上原谅你了。
所有内府的人物都只是灵物，它们并不具备真正的智能，对话也重复单一，究其本质就像一段段程序代码。
这有效地否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猜想——比方说，曾经有修士写过“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一个文修洞府内的灵物，一切都是虚幻”的恐怖小说。
诗千改认为这种猜测纯属闲得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过她觉得，抛开生命体不谈，这些小秘境、小世界可能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已经有例子证实，在修士死后，某些修士的内府可以让活物进去生存，就和真正的洞天一样。那么，如果一个修士的内府足够大，是不是也能演化出一个世界？
……感觉一细想就是哲学走向了。
诗千改托下巴，她经过这段时间的对比询问，发觉她的内府要比其他人大，每个世界完成度也比旁人高。
【内府是想象力的具象化。】
系统突然发言。
诗千改：【……就是说我脑洞比其他人都大的意思？】
系统：【的确。】
诗千改若有所思点头。
她毕竟是有两个世界的素材库，也不奇怪。
修士进入自己的内府时，外界就只剩一点点灵力波动。为了防止错过消息，修士会放个提醒灵器，诗千改选的是一只……咳，尖叫鸽，她自己手工做的。
“咕咕！——”
诗千改躺了四十分钟后，尖叫鸽被按响了。
她起身道：“我来了！”
只见空气中出现一缕水波纹，中央裂开淡蓝色灵光缝隙，诗千改从中走出，看到师父简升白正喜气洋洋地捏着尖叫鸽。
一脚没踏完，简升白便满面红光地一拍她的肩膀：“好徒儿！为师没想到，你如此心细如发，把我们没考虑到的都考虑好了！还一并解决了我们动员的大麻烦！”
诗千改：“……？”
啊？她考虑什么了？
简升白塞过来一份报纸，诗千改看完后：“……”
众所周知，诗千改在众位读者心目中是个挺“有逼格”的文修，因为她的灵犀玉标不公开，平常只在文末附言里说话。而其他不少文修都喜欢赶潮流，在自己私人主页发动态，诞生了许多古代版“大v”，简升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他早就发现用灵犀玉网喷人更方便了。
对此，诗千改也挺可乐的，谁能想见她一个现代网文写手，在大雅网络上居然作风神秘。
而且，现在诗千改已经有化神中期修为，这在普通人看来是在云端高不可及的修士，种种行为都会自动加上滤镜。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众人围绕她为何想出这种末世题材展开了联想。
今天有一个观点横空出世——
【翡不琢先生是未雨绸缪！诸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一年魔物事件爆发变多了？我搜集了许多天魔之乱时的资料，上面也提到，物资充沛的人家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诸君，请观活尸与天魔的对比，二者都可由人转化，都刀枪难入，都只能由灵技者/修士来杀灭。很显然，先生就是以天魔为原型创作的！而末世降临，正是天魔之乱。】
【先生是在提醒我们，即便现在没有危险，但不可放松危险意识！下一次魔潮何时降临？这我们谁都说不准……】
这论调一出，众人顿时觉得很有道理，感慨：
【翡不琢良苦用心啊！惭愧，我前两天竟没想到，只顾着觉得文章好看了。】
【是我没想到，这就囤起来。好险好险，不是你们说，我就辜负了先生的好意了！】
【魔物事件变多是真的吗？我只关心这个。若是真的，那翡不琢的确是做了件好事。】
其实大雅人有囤物的习惯，起因也正是近三百年前那出天魔之乱。但现在年轻一代有所疏忽，经此一提醒，还真重视了起来，今天一日，就有许多人喊匠修来自家建地窖。
诗千改：“？”
未曾设想的道路.jpg
仔细一想，还很有道理！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一个逸闻文修的邀请。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专访，让她讲讲自己是如何构思这篇文章的，又有什么话想勉力修界诸君。
诗千改：“……”

第119章 专访
这邀请方就是诗千改熟悉的《兰朝日报》,但属于晚报版，以新闻逸闻为主；她日常连载的是晨报版，以小说杂谈为主。
说起来,“专访”这种形式也是因为诗千改才诞生的。她第一场福签会的时候为了宣传，让那群纨绔扛着入画影做报道,之后这种方法便流行了开来，一部分逸闻文修转做了记者。
简升白还在夸她：“你想出这种循序渐进的办法，很好！如果是由玄灵阁直接贴大字公布,要求百姓照做,很容易引起恐慌……”
现在还不知道天魔潮什么时候来呢，就开始由官方宣传囤物，搞不好一些东西的市价会出现问题。
诗千改：“……”
她莫名心虚,咳了一声，“今后还是一直留着这个传统比较好,时时宣传，民众就不会反应过度了。”
既然有天魔这个隐患，官府就不应该让民众懈怠,而应该经常做演练。
“也对。”简升白琢磨了一下,把这个关键记下来，拈着胡须,“你在访谈中再替我们提一下你的观点。”
诗千改想了想对大家都没坏处,便同意了。
——最主要的是，她得在访谈里澄清一下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多用意！那解读好是好,可也不是她想的啊。
次日上午，《兰朝晚报》的人就派人来约见了诗千改。
访谈的地点定在一间茶楼里,隔音的雅间很适合谈话。
来采访诗千改的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的也是短衣短裙——一看就也是一个赶潮流的年轻人。
“诗大家叫我小王就好。”小王双眼闪亮,激动地……递出了一本《盛世》，眼中写着一行字：诗大家，求福签！
“签这儿可以吗？”诗千改善解人意地签完，其他雇役也都羡慕地望了过来，蠢蠢欲动想要拿福签。
诗千改：“……”
于是，访谈开始的前十分钟变成了翡不琢个人福签会。
外界读者对诗千改其实是很好奇的，她比起其他文修，表现欲要低得多，平时从不呼朋引伴到处游玩题字，也从不刷脸或者用福签换旅游时的资费，甚少在文章之外表现出个人喜好。
可她却也永远是腥风血雨的中心焦点，事业方面，灵犀玉网、外传、流光戏、流光画屏、设定集……这些全都是她弄出来的；个人方面，光是“翡剪刀”这个称呼就可见端倪。
这样一个人，读者想要更多地了解她本人岂不是太正常了？
这场专访说是围绕《末世神医》来的，但小王问的问题不仅局限于此，什么“诗大家可不可以说明一下您笔名的由来”，“如何保持如此惊人的更新速度”，“您最喜欢的主角是谁”……
有关于过往文章的，也有关于她本人的。
这些很寻常，诗千改回答得淡定，直到小王开始问她一些《末世》里的细节问题。
比如——
小王目光炯炯：“《末世》第二回 中，盏青被带入知府，分得了一个房间。您写了盏青在谈话后盯着青蓝色的床罩昏睡了过去，记住了上面布料的形状，这个‘青蓝色’是否有什么寓意呢？”
她还递出了读者们的解读：
【青蓝色用做床罩是不常见的，所以其中必有深意。这是天空的颜色，天空代表着纯净与生命，与腐血、死亡形成鲜明对比，写出了人物心中对“生”的向往……】
【盏青，盏为“灯盏”，青为“青天”，恰好床罩旁也有灯盏，这是暗合了主角的名字……】
诗千改：“？？”
原来青蓝色的床罩是不常见的吗？
……为什么是青蓝色，那是因为，当时她面前的窗帘是这个色的，随笔就写上去了。
——其实要仔细写这一幕倒是有说法，因为她想要表现盏青进入知府之后终于获得了安全的栖身之地，下意识便想要记住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但是颜色的寓意……有这种东西吗？
还有，床罩旁边不放灯盏放什么啊喂！
于是她委婉地说，“这个么，所见即所写。”
谁知道小王目光顿时更炽热了，虔诚记录，道：“我明白了。”
诗千改：“。”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又比如——
小王：“我们注意到，《末世》中那对夫妻、一开始出场后来又牺牲的官差……这些让人印象深刻的配角都是没有姓名的，诗大家您这样设置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懒，而且短篇出现太多人名对阅读不友好……不对，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诗千改默默接过读者分析，上面写：
【配角无名，正是因为他们代表了这末世中的每一个人。他们就是每一个你我。】
诗千改：“……”
说得真好，就是她良心过意不去。
她斟酌几下，换了一个模糊点的说法：“如果这篇像《盛世》一样，配角们就会有名字了。”
——篇幅够长，并且她有足够的时间从读者里征集姓名。
看看，她多么诚实！都侧面承认自己就是偷懒了！
小王却眼眶渐湿，道：“原来如此，我领会到了。盛世中的每个建设者都能留下姓名，末世中却不是，这体现了时代的悲哀。”
诗千改：“？？”
这也行？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下来，诗千改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为了渺远：你们说得好有道理。翡不琢一个写文章的，懂什么《末世》.jpg
最后她已经佛了，抓紧时间说简升白派发的小任务，道：“《末世》的灵感来源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诸君无需想那么深。”
“不过，天魔的确是需要时时堤防的，未来我们可以将‘囤物’的习惯好好延续下来，玄灵阁也会加强这方面的宣讲……”
她着重强调了玄灵阁，往后还说了许多注意事项，表现得仿佛一个兢兢业业的灵差。
诗千改：自己已经竭力将自己的作用拉低了，澄清就算没有十分效果，也得有五分吧！
……
《兰朝日报》的访谈，当天晚上便刊发了。因为考虑到这不是小说，只是一些对话，便只在东南版面刊登。
结果发出去没几个时辰，其他州的读者们就通过灵犀玉网书友会得知了差别对待，立刻闹开了：凭什么只有他们有，我们没有？我不服！
琅嬛《兰朝日报》部的辑书客只好承诺：诸君稍安勿躁，明天的晚报会补上访谈，谁也不会缺。
诗千改：“……”
没想到，读者们会展现出如此巨大的热情。
她观察读者们的反应，然后发现……自己的官方解析并没有什么用。
翡不琢：只是看到便写到了。
读者们：噢噢！先生是看到了寻常事物，于是展开了联想，想到我们所不能想到的东西。不愧是翡不琢！
翡不琢：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都是玄灵阁的大家巴拉巴拉……
读者们：我懂了我懂了，先生如此淡泊名利！啊，竟然有这么详细的注意事项，先生果然早有准备。
……如此种种。
《末世》的各种解读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火爆了，连带着诗千改以前的小说都被挖出来进行深入分析。
诗千改：“……”
如果她的文章以后被出成了阅读理解，那么她现在提前同情一下苦逼的学子们。
“哈哈哈哈！”夜九阳看到这张报纸笑得打跌，“诗妹，往好处想，你现在已经得到前辈们的待遇了！”
贺雪也是一脸忍俊不禁。
诗千改拿果壳丢两人：“等着，等你们成了大修士，我来笑你们！”
接下来的几天，《末世》继续登载，更新到了第七回。
作为本世界的第一本“丧尸小说”，这篇的情节发展比较传统，诗千改没有整太多新鲜活，毕竟领先太多步的话，读者可能接受不了。
众人踏上了前往皇城的路途，古代跨州的远行本就艰难，更别提现在还有活尸。幸好她们大州与皇都大州相邻。
路上经过大城邦时，盏青等人听到了最新消息——
宫中御医已经快要配出解疫病的药方了，这场活尸之灾有救了！
盏青队伍中新的官差头领感慨：“不愧是御医！”
其他人也都是欢欣鼓舞之色，唯独盏青犹豫问道：“竟然这么快吗？”
她原先在门派中就被师父说是难得一见的医道天才，善医也善毒，虽然才二十二岁，但几乎已学得了师父的毕生绝学。现在又觉醒了这样的灵技，一路上都在解剖尸体、搜罗变异草药。可就连是她，也都对这疫病毫无头绪。
“快马加鞭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客栈的老板眼中透出希望的光，“我也要去皇城！”
她听到消息之后即刻开始打包行礼，打算带着自己的孩子出发——老板娘原先有两个孩子，可其中一个变成了活尸。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从那之后她就在想着离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去皇城的路上。
皇城就像沙漠中的绿洲，成为了所有人向往的终点。
小队众人经历千难万阻，终于到了皇城。一路上，风尘颠簸，那名客栈老板娘还是死了，死在了一波尸潮中。
这一回她保护住了自己的孩子，将小女儿托付给了队伍。
可到了皇城，众人才发现一切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所谓的“药方”只是一个陷阱，皇都早已沦陷，放出消息的是魔教！
她们来时，魔教甚至已经提前离开了，留下的只有满城活尸。这里的活尸异变更厉害，出现了可以攀墙跳跃的怪物。
队伍伤亡惨重，他们唯一的收获便是救下了一名少年——这少年穿着太监服，自称为易丹，他躲在宫中，被发现时正在发高烧。
诡异的是，太监少年手臂上有鲜明的咬伤。按理说，被咬伤的人都会转为活尸，但这少年却没有，而是持续发烧，实在令人不解。
关于要不要留下易丹，队伍产生了分歧。盏青力排众议，她说服众人，若少年被咬却不死，那么说明转机就在他身上。
出皇宫时，破败的宫殿飞出乌鸦，活尸在远处游荡，夕阳如血，原本美丽的暮春初夏景色一片死寂。
众人都失去了方向。他们来自各州，可最后绿洲只是假象，接下来该何去何从？难道各回各家？
盏青沉默片刻，提议说前往邻州，也就是她所在的州。
——不知为何，虽然瘟疫是从那个州爆发的，但经过一路上的信息判断，她们那儿居然还算情况比较好的。
为了减少损伤的可能，盏青和少年独自行伍。
比起翡不琢先前的小说，《末世》要沉重许多，几乎叫人不能细想。
【可悲可叹。先前的天魔之乱，大雅也是如此景象啊。】
【决不能重蹈覆辙了，诗大家说得有理，我们要时时保持警惕。】
【皇都竟是陷阱，多亏了盏青敏锐。不过，看种种细节，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活动没被写出来？】
【那魔教到底是什么人？制造出这种人间惨剧，真让人气愤！】
【都到这儿了，圣教的人真身还没出场吗？是不是要写成中篇？】
【我觉得不会，翡不琢对文章长度的把控向来成熟，说短篇就不会超过十五章。】
读者们苦中作乐，关注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至少这种的不容易被杀。
【说起来，易丹相貌秀丽，身形修长，而且他是有名字的！一看就要和主角同行。只可惜是个太监……】
【我看到这也心情复杂，本来还以为短篇会有男主角哈哈哈。】
【丹和青，不是正好对应吗？可恶，为何是个小太监！】
《盛世》的剧情还在与匪盗周旋，但陆泽瑶已成功调动了匪盗，派人用计铲除了匪盗中最不听话、最为非作歹的那个头子。
而匪盗中也有个女大王的角色开始逐渐受到读者欢迎，她平常着男装，可并不掩饰女身，性情亦正亦邪，轻佻中又透着一丝正经，十分不走寻常路。
不知为何，在女读者中她的人气要比在男读者中高得多，许多女读者都称想做她的贴身门客。
诗千改表示：不，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妖女》世界三第二集 也放映了，夜竹发现了更多关于师尊的端倪，心中已有六成偏向于他不是个好人。
但小师弟的角色却暂时还是让她猜不透，这人和她原身一样根骨非凡，性格却大不相同，狡黠又聪慧。而且夜竹很怀疑小师弟认识这个“原身”，虽然他没有亲口承认。
三管齐下，诗千改现在简直是吃饭喝水都在涨修为，照这进度，应该文昌大会期间就能再升一个小境界，抵达化神后期。
东北部的人气正在有条不紊地铺开，而且，现在不仅仅是大雅的读者，她还观察到了许多颜色和位置特殊的气运——那是来自境外的读者提供的。
问心关之前，《盛世》设定集的翻译版权就已经签了出去，最近应该是开始上了。
甚至最近一段时间，灵犀玉网上出现了零星外邦读者。他们都是这次文昌大会各国派遣的使团成员。
张镜莲对此颇有兴趣，她的生意主要在大雅，缅甸等境外只是略有涉及，但这个现象让她看到了新的小目标：或许可以借文昌大会的机会，将灵犀玉网向外推广。
……
五月二十七，琅嬛。
卢氏磨蹭了这么久，终于邀请三人小队前往叁青州。
卢少主态度还比较恳切，她称详细任务信息请到了地方再详细说明，还特意说，若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时拒绝。
信中写道，她的诉求是“务必还家父一个清白”。
“这模棱两可的，肯定是和什么家族秘辛有关。”贺雪道。
夜九阳：“卢少主虽然没说清，但既然是天级，很有可能与天魔相关……难道她爹被诬陷勾结了天魔？”
诗千改：“我也这么觉得，涉及到‘清白’，我只能想到未文教。”
她不怎么会在任务之前多进行猜测，这样可能会造成误判，于是说了两句后便由得贺雪夜九阳聊了——这两人开始历数叁青州的美食。
诗千改的灵犀玉牌突然亮了。
她扬了下眉，神识浸入去看，只见一条消息。
秦方浓：【姐姐是去叁青州要出任务吗？】
附带了一张小狗歪头的图片。
——从上次被她一句话说得“落荒而逃”之后，这还是秦方浓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诗千改不自觉有点想笑，她没有回复秦方浓问题，而是反手把先前拍的灵影画发了过去。
诗千改：【什么时候来拿回你的面具？[图片][白狐托腮]】

第120章 雪月洞天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秦方浓直接改打来了通讯。夜九阳贺雪听到声音都看了过来，诗千改面不改色，直接拿着灵犀玉牌出去了。
夜九阳贺雪：哦豁？
怎么看起来有情况的样子？
诗千改站到小院里点开了通讯。
“……姐姐,莫要取笑我了。”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
诗千改头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调说话，幻视了一只用爪子埋头的小狗,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转回正题道：“我的确要去叁青州。你为何问？”
秦方浓道：“卢家的请帖也递给了我姐，她有些兴趣,听闻你接了,想让我也去凑个热闹。”
诗千改：“你确定你姐姐真的有兴趣？”
她现在看秦圆道，都感觉像看到了一个想嫁弟弟……啊不是，想撮合小辈的老前辈。
秦方浓笑了,道：“三分兴趣，卢家这个事情的确有些门道——还有三分,是因为姐姐你接了这个任务。”
“那不是还剩下四分吗？”诗千改向后靠在了花树上，“在哪呢。”
秦方浓：“那就在我这里了。”
诗千改照了下一旁的窗户，发现自己眼中漾着点点笑意。她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和某人说着这些含蓄弯绕的废话也不觉得无聊。
“那我允了。”诗千改道,“我去接你还是你来找我？”
秦方浓：“我已在金陵了。”
诗千改心想,之前总是碰巧在秘境里遇见七郎，这回直接约好了——嗯,她单方面认为这也算很巧。
她挂了通讯,下意识又照了一下，却发现窗户里面夜九阳和贺雪用“yoyoyo”的表情看着她。
诗千改：“……”
她恢复正色,“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夜九阳挪开视线，长吁短叹,“哎,我什么时候也能遇到个在秘境里拜堂成亲的道侣。”
贺雪也郑重点头附和。
这俩人竟然好似真心实意地在可惜,诗千改：“……”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欠扁。
她抄起袖子，和两人打闹了起来。
秦方浓是个元婴修士，加入小队对战斗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很有编外队员的自觉，还提了一盒点心过来，说是他自己做的；分食的时候，这人还和夜九阳交流了几句整理清洁物品的经验。
诗千改都觉得神奇，她能想象秦方浓刀人的样子，但想象不出他做饭的样子。
秦方浓来这一趟的确也有任务在身，秦圆道派他去卢氏取一样信物。
“这样信物是许多年前我姐交给族长夫人的。”他道，“她的原话是：‘若是张婉君想好了，便将信物取回来；若是没想好，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张婉君就是死去的那个卢氏族长的妻子，也就是现在卢少主的生母。
至于二人约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秦方浓并未透露。
鸾舟去往叁青州的路上，诗千改整理了一下目前已有的资料。
卢氏是历史绵长的修仙世家，死掉的那个家主名为卢元驹，笔名白马居士。
浣剑君与施明夷、金雩并称三才，但其实在那一代里，起初卢家最出名的不是浣剑君，而是卢元驹。
他以戏剧出名，甚至自成一个派别，被称为“白马派”。
在这个世界，原创戏剧曾经短暂地繁荣过，它属于从文言小说到白话小说之间的一个过渡产物，之后文修就更倾向于直接写小说而不是写戏剧。
白马派戏剧擅长描写贵族世家男女悲欢离合，情节跌宕起伏——也就是比较狗血——如果用现在的小说风格来划分，它属于鸳鸯蝴蝶派，其实和北方文坛的主流风格差别很大，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一枝独秀。
邱元蓝喜欢写情情爱爱，就有人说他是袭乘白马派风格。
诗千改是个写白话小说的，平时不太关注从前的戏剧大家。但若是将本世界的戏剧列出历史，卢元驹完全可以单独占一个单元。
不过随着原创戏剧没落，卢元驹的产出也就渐渐减少了，他没有转型写白话小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结作祟。
他后来倒是写了不少白话散文，不过说实话，写得不怎么样，纯属玩票性质。原先白马派的读者都盼望着卢元驹重新写戏剧，可即便开出千金的价格，他也不爱动笔。
卢元驹修为有元婴后期，前段时间还有准备闭关写书、冲击化神的传闻，按理来说寿数还很长，死在这个关头上，的确蹊跷。
“快到了！”夜九阳的声音让诗千改回神。
目力所及处，已是一片白色。
经过灵气复苏之后，各地的地貌气候都有发生改变。
北方多秘境，多奇诡险峻之地貌，还栖息着许多体型庞大的灵兽。卢氏就坐落于一片秘境之中，其被命名为“雪月洞天”。
雪月洞天的入口是一片镜子一般的湖泊，湖泊镶嵌在雪原上，湖心有一轮幻影的银月。
诗千改的鸾舟向湖心下沉，水面发出琉璃玉碎一般的动听声响。湖面之后的洞天是与外面完全倒转的，在内部看来，她们就是从湖面浮出向上飞去。
“不愧是卢氏。”夜九阳小声感慨，“这洞天也就是小了点，其他都和三大门的洞天差不了什么。”
从鸾舟向下望去，雪月洞天银装素裹，雾凇沆荡，建筑散落其间，颇有意趣。
“诸位小友好！”
浣剑君站在湖边的石径上，笑容和煦。
他就是来接个人的，以示对诗千改一行人的重视，之后还要回北斗。作为北斗的掌门，浣剑君平日里其实并不参与卢家的事务。
浣剑君旁边还有个蓝衣少年，原本正在左顾右盼，见到三人便眼前一亮：“翡不琢！”
诗千改愣了一下，道：“……邱道友？”
“是我是我！”邱元蓝高兴地应道，直接一溜窜了上来，“我随掌门来串个门，也在这里住一天！”
浣剑君额头青筋无声地跳了跳。
——读作串个门，实际写作死缠烂打央求他，好来追着翡不琢要福签。
诗千改：瞳孔地震！
在签完契书、和邱元蓝交流改编《故剑恨》这些天里，她已经充分地认识到了邱元蓝的性格，再加上他那一口大碴子味儿官话，诗千改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比夜九阳还大只的雄壮形象。
结果见了面，他居然和贺雪是一个体格的！
长相堪称秀美，还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邱元蓝不知道他在诗千改心目中的形象天翻地覆，傻呵呵作道揖：“夜道友、贺道友好！……还有这位是？”
“秦方浓。”秦方浓颔首报了自己的名字，他今日一身红衣、戴金漆鬼面具，特征还是很明显的。
“噢对，翡道友的确提过……请多指教！”邱元蓝抓了抓脑袋，笑着打招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诗千改觉得刚刚秦方浓顿了一下。她突然想笑，道：“还是叫我诗道友好了。”
翡道友这个称呼也没人叫过，怪不习惯的。
邱元蓝：“嗯？好的，诗道友！我来带路，大家都跟我走……”
秦方浓侧头看诗千改。
诗千改回以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淡定表情。
秦方浓面具后的眼睛弯了一下。
一行人向宅邸走去，邱元蓝是翡不琢书迷的事实根本藏不住，带路没几步，就绕到后面来兴奋地想与诗千改说话。
诗千改已经在灵犀玉网里受够了邱元蓝的废话，现在被三D立体声环绕，逐渐露出死鱼眼：蓝眼睛的不一定是美少年，也有可能是哈士奇。
但渐渐地，他的话居然都被秦方浓接了过去。
秦方浓明明话不算多，却牢牢把住了谈话节奏，控场效果立竿见影。
最后是浣剑君受不了了，强行把人提走，留下一句：“我去喊小卢。”
小卢，也就是卢少主卢霜月。
周围终于清静，贺雪幽幽：“像一个话多的阙晗日。”
夜九阳：“哈哈哈这也太精准了吧！”
诗千改插了一刀：“我觉得邱道友的性格与你必定很有共同语言。”
夜九阳：“……为什么我感觉你在拐弯抹角嘲讽我？”
四人在庭院中等待，随意找了个亭子坐下，这里雪景也很漂亮，诗千改视线向远处望，忽然一停。
只见飘着飞雪的抄手游廊里走出一个人来，只见她披着雪色狐裘，茸茸的软毛簇拥着脸颊，脸却似乎比这狐裘还白，一只手轻轻捏着衣边，抬眸朝这边看了一眼。
三人都齐齐呆住了，诗千改脑中闪过一句话——她终于知道《红楼梦》里说的“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又似喜非喜含情目”、“病如西子胜三分”是个什么情状了。
秦方浓轻声道：“是卢夫人。”
——卢老族长的妻子，张婉君。
那轻软的灵兽皮毛压在她身上，却无端让人想到“弱不胜衣”。有雇役替张婉君撑着伞，她便慢慢地冒雪朝这里走来。
单是这么一点路，她就垂首轻轻咳嗽了三次，脸色更苍白了。
诗千改立刻召唤出一只内府灵物，让它用挡住小亭子四周的风雪：“张夫人，请坐。”
“张、张夫人好……”夜九阳说话都轻了，结结巴巴道。
几人都没想到张婉君会先来见她们，但想到毕竟死的是她丈夫，她想来嘱托一下也很正常。
诗千改来到修界看过的高修为修士数不胜数，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类型的。
连修为都无法弥补的体弱，先天性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就是灵气或者灵毒造成的？
她回忆了一下，传言中似乎有说，张婉君和卢老族长青梅竹马，但曾经在一个秘境中吃过大亏，族长夫人由此落下了病根。
张婉君和张镜莲称呼上同样是“张夫人”，可气质截然不同，诗千改总有点跳频——当然，这只是巧合，两个人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
张婉君坐在了亭子里，脸色总算恢复了，她抬起那双烟笼雾罩一般的眸子，一笑仿佛拨云见月：“诸位小友好，叫我卢太太便可。”
……诗千改微微扬了一下眉。
大雅没有从夫姓的说法，有少部分女子会在丧夫后用丈夫的姓氏叫做“某太太”，比如张镜莲就曾经被叫过“汪太太”。
不过修真的世家很少有女子会喜欢别人这么叫她，尤其是叁青州张家也是一门大姓。
“小月的任务，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张婉君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好似无风时雪花落在屋檐上，“这孩子实在是执拗于真相。”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一句话：有故事。
张婉君继续道：“先前，小月已经发过了不止一次任务，从黄级到地级。那些修士都说，此事与未文教有关。”
这是诗千改没想到的。任务级别一步一步升，背后透露出卢霜月的态度：她对每次的调查结果都不满意。
为何不满意？答案也很明显：因为先前的修士都说，老族长的死和魔教有关系。
她就说为何这种涉及家私的任务在大能中到处递请帖，原来之前已经暗中查过一轮了。最后大概是负气，直接把事情扬了。
卢霜月能干出这种出格举动，卢家内部看来也是一滩浑水啊。
“她这次请来琅嬛的诸君，我也放心。”张婉君再度笑起来，不胜风华，“大抵这一次，我们母女二人的心愿终于能够了结了。夫君的清白能够得证，小月也不必再操心。”
她身边的雇役拿出了一只盒子，不必看里面是什么，诗千改便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气——这是上品灵石。放在她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贿赂”二字。
夜九阳神色闪过迷茫，然后又有惊怒。
风雪悠悠。
张婉君停了停，嗓间暗哑，咳嗽了几下，忽然又提起了别的事，“雪月洞天风光很好，小仙们来这一趟，不若好好游览一番，领略我北国风光……”。
她话未说完，又被自己的咳嗽打断，咳得撕心裂肺，脸上漫上一点潮红。夜九阳一口气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愤愤地把那匣子灵石推远，硬邦邦道：“我们不要，拿走。”
雇役侍女却没接话，只低首道：“夫人身体欠安，失陪了。”
语毕，搀扶着张婉君离开。
张婉君泪光莹莹，侧首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如果不看前因后果，任何人见到这一幕必定都会以为她才是弱势的那一个。
她的狐裘很快就融入进了风雪之中，看不分明。
诗千改凉凉道：“长见识了。”
张婉君的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她知道自己卢元驹大概率有问题，但想要为其遮掩。留下灵石，是让她们拿钱走人亦或者拿钱“好好”办事。最后说风景好，也是一个意思：就把这趟当做旅游，不要追究。
夜九阳气结：“身体欠安有本事就不要出来乱威胁人啊！”
“果真是‘有些门道’。”秦方浓笑了一下。他折扇一挑，那匣子灵石就翻了出去，华美的灵石就这样撒在了雪地里。
不一会儿涣剑君也带着卢霜月回来了，二人一看雪地里的灵石就明白了个七八分。涣剑君似乎也刚经历过争执，脸色一黑。
“我不会再管这件事了！”他干脆甩了袖子，“我是三大门的人。这件事该怎么来怎么来！”
——涣剑君表明了立场：如果诗千改决意要查，他站在她们这边。
涣剑君本就不是卢家本家出身，直系的血亲也都已亡故。如今他只代表北斗的立场，会这样也不奇怪。
卢霜月面露尴尬，揉了揉额角，低声道：“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卢少主遗传了来自母亲的美貌，但她和张婉君的气质大不相同。
她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很正常的少主形象，看得出来有手腕、有能力、有自信。
卢少主替母亲给几人郑重道了歉，经过一番谈话，诗千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卢霜月相信父亲的为人，所以一定要好好查、细细查，还父亲一个清白。
看看，世家里面的水深可见一斑。
张婉君只是需要一个来自外界的“背书”，来证明她丈夫很清白。卢少主也要这个背书，但她还希望这调查本身就极具说服力。
虽然说诉求都是“清白”，可执行起来完全是两样，很可能会导致完全相反的结果。
卢霜月从小就天才，被族中倾力培养长大，和父母聚少离多。她看到的父亲，多半是“工作状态”、“营业状态”的父亲，当然比较完美；张婉君却是卢元驹的枕边人，按直觉来说，肯定是她的话比较可信。
……更别提，卢霜月给出的前几批修士留下的调查报告里，卢元驹死前沟通魔教的事简直板上钉钉。
首先，他丹田异化，典型的魔教徒特征，而且看样子已经修炼挺长时间了；其二，他屋子里搜出了物证，一个判官神像。
除此之外，卢元驹的芥子戒里还有好些手稿，都是戏剧，观之却远不及他从前的作品。这连入魔的原因都有了——临到老年文才不再，便想要求神拜佛。
怎么看都只能越锤越死的样子。
谈完话，几人路过张婉君的院子的时候，听到她的雇役在给她念话本子。
是个夫人和小妾和平共处、一起伺候夫君的戏码。为什么诗千改听几句就认出来？因为她写《妖女》时曾经参考过，把它当做原世界典型。
诗千改：“……”
怎么说呢，虽然这是一个古代修真世界，但在她修为变高后就很少意识到这一点了。
张婉君是为数不多让她觉得“果然还是古代”的人。
夜九阳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恼：“这怎么整啊？”
东北味儿都被传染出来了。
“洗白卢元驹应是不可能了，但这里头的来龙去脉还有说头。”贺雪正在看资料，卢霜月也不是没有给出疑点，列了挺多的。都比较琐碎，需要她们一一比对。
诗千改一锤定音：“琅嬛的门训有一条就是不违本心，我们自然要尽力还原真相。”
就算退一步说，未来当家的人是卢少主，给钱的也是卢少主，她们按照雇主的要求办事，天经地义。
即便结果不合她心意，又能如何？
四人在雪月洞天住下，商议查案方法，期间除了卢霜月，卢家上下没一个来襄助查案。
卢霜月为表歉意，给了双倍于她母亲的灵石。
诗千改：满意.jpg
邱元蓝个没心没肺的，赖在这儿邀请几人出去玩——他并不知道任务内容，诚实道：“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看诗道友你们挺悠闲的。”
诗千改：“……”
反正卢家有耐心，诗千改比他们更有耐心，今年文昌大会，三大门的期中考试都取消了，最近几个月都只有日常的学业，可以通过网课……水镜完成。
她在卢家写着《末世》，按部就班刊登了第八、第九回。

第121章 溯源
诗千改这倒数两回字数很长,一口气写到了完结。
皖州。
“老妹！先生发了完结章了！”晒黑了一个度的沈瑜昂首阔步走进来，手中报纸哗哗响。
因为文昌大会万国来朝的缘故，东南部商机也很多,所以今年沈瑜便没有出远门做生意。七月将到，他便带着妹妹回到了老家。
不用走四方,可以每天看见先生的更新，《末世》他便是和妹妹全程追下来的。
出于对翡不琢的信任，二人已经给全家囤积了足够多的食物和物资。
沈若伊本在练字,闻言笔一丢,迅速扑过去：“这么快吗？”
兄妹二人急切阅读起来，书接上文，那名为易丹的少年在他们上路的第十天高烧退去,醒来了。
他没有变成活尸，却也没有觉醒灵技,仍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易丹还给众人带来了三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第一，他躲藏在皇宫中时，听到了魔教的人谈论解毒药方在哪儿,就在他们的总舵里；
第二,进入总舵内部的机关门，需要用他的新鲜血液画出魔教的圣徽；
第三,活尸发展到后面会孕育出一个“尸王”。他拥有人的智慧,能够操控尸潮。如果有办法控制尸王，也可令尸潮平息。
“总舵在哪儿？”
“不知道。”
他冷冷地说。
“那些魔教徒往哪里去了？”
“投入尸潮中,自杀了。”
这个回答让众人都呆了呆。
“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血能开启魔教机关门？你为什么能听到魔教之人谈话？你又为什么能够被咬后活下来？”
这回易丹干脆不说话了。
队伍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易丹的话——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决定回到大本营后,一面派人寻找魔教,一面自主研发药方。
路上，易丹沉默寡言。盏青身为医者，行事果决，也有至纯心性。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盏青打来野兔、分给易丹之后，易丹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就不怕我会害了你们？”
盏青低头正在处理兔骨，闻言只是平静地说：“你如果有异心，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这是她当初选择带走易丹后就必须承担的责任。
易丹略带嘲讽：“就算我什么也没做，你也做好了杀我的准备。”
“错了。”盏青抬起头，“你若无害，我会一直保护你。”
她不会让她的病人在她手下被别人所伤。
易丹的表情有些奇异。
他没有再说话，但从这天之后，二人的相处亲近了许多。
沈若伊很少在小说中看到这样的组合——少年体弱，反之少女武功高强。搭配起来竟还不赖。
“……如果这个角色不是太监就好了……”她不禁小声说。
不知为何，在易丹苏醒后，众人遇到的活尸比来时多了许多，而且像是有目的性地冲他们过来的一样。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队伍里的人看易丹的眼神就怪异了起来，莫非这些活尸是他引来的？或者，难道他就是那个尸王？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由不得别人多想。
好在现在离目的地已经近了，众人回到大本营。
沈瑜看到这里，忍不住道：“这去皇都的一趟好似笑话一般。”
去时抱着希望而去，可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换作是他，早就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崩溃了。
沈若伊却说：“那少年说不定就是希望所在。”
到这儿，整个文章的氛围已经改变，比先前更加紧张，充满山雨欲来的味道。
众人回到知府的第二天，异变陡生。
盏青清晨向外眺望，竟然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活尸！
活尸潮爆发了。
这批活尸虽然也没有智慧，只会僵硬移动，但却像有一只手在操控着它们，居然有排兵布阵之感，战斗力顿时高了一个台阶。
在这疯狂的攻陷下，知府外围很快抵挡不住。
那恐怖的尸潮中，还有一个“人”——他生得少年模样，皮肤光滑，颜色却是和活尸一样的青灰色，口中有獠牙。
少年穿着残破的太子衣冠，脸上挂笑，指挥着尸潮。最重要的是，他竟有一张和易丹一模一样的脸！
“啊！”沈瑜被这个反转惊到，猛一拍大腿。
刹那之间，盏青明白了易丹的真实身份——当今皇帝有两个孩子，是为孪生兄弟，长子立为太子。
现在其中一个成了尸王，他正在追杀他的亲生兄弟！
但是，为什么？
为人时还可以说是为了争夺皇位，可现在他已经是尸王。这只能说明，易丹对他来说是一个隐患和威胁。
要么易丹有办法取代他的位置，要么有办法克制他！
“我的好弟弟，你为何躲在人后，不愿出来见我？”
那尸王与生人无异，口齿清晰，面带微笑，却令人心中发寒。
盏青注意到，在尸王说“弟弟”的时候，易丹表情微动，那是一个愤怒和想反驳的神色，但很快收敛。
沈若伊分外紧张，全神贯注投入剧情。营地里有上万的幸存者，不能让他们受伤。盏青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易丹出发引开尸潮，队伍中的小半人也都跟了过来——这是危险，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捕捉尸王的机会。
爆发的活尸潮让他们丧失了方向感，众人只能顺着相反的方向一退再退。
外城本就比内城荒芜，缺少标志性建筑。众人退无可退，来到了一座山脚下。
“这是哪儿？！”队伍中有人道。
盏青却愣住了，她认出了这座山——正是她师门所在荼火山的背面！
如此巧合，竟像是冥冥中已经注定了一样。
师姐利用树木筑起堡垒，活尸的利爪打得木屑飞溅，众人且战且退，向山上去。
一天奔波，现在已是夜晚，光线昏暗。
当初知府队伍来营救盏青时，门中的物资就已经被搜刮一空，如今他们携带的物资很少，无法在门中长住，但可以利用熟悉的地形周旋制敌。
大部分的活尸都膝盖僵硬，无法攀登山道，这大大减轻了众人的负担。盏青与师姐率领众人逼退，在建筑之间移动。
“弟弟，在哪儿呢？”
尸王不紧不慢，体型巨大的长尾活尸护卫在他身侧。作为尸王，他可以号令群尸，但身体还是如人一样脆弱。
那些长尾活尸无比灵活，智商似乎也在增长，众人一时奈何它们不得。
周旋之间，盏青来到了后殿。这是当时爆炸发生的地方，经过好几个月的风吹日晒雨淋，后殿的地面塌陷了，底下竟然露出一个空间来。
这让她微微一愣，她在门中生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门中有什么秘道。
“我和他流着相同的血，我可以取代他。”
易丹低声说，“……你可以为我配一碗延缓发作的毒药，让我现在喝下。等到以后，我只有每隔一段时间得到你的解药才能活下去。控制了我，也就控制了尸潮。”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那样尸潮可以平息，天下都可太平。
这里面唯一倒霉的就是易丹了，但那是可以接受的牺牲，不是吗？
周围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易丹看着盏青，目光平和。
他没有告诉盏青的是，其实他才是太子，而他的弟弟为了争位，勾连魔教，向皇帝献上了“长生不老”的药方，最终招致了一切的灾难。
他之所以会把方法如此流畅地说出来，就是因为先前那些魔教的人也是想这样对他做的。却被他反杀，推进了尸潮之中。
可现在，他主动将命运交到了盏青手中。
易丹把能说的细节都说了，剩下的准备烂在肚子里，尽量减少盏青的负罪感。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外面活尸的嘶吼和尸王诈询的问话。
“照你这样说，尸潮应该从皇都爆发才对。你确定尸潮是从我们这州来的吗？”没想到盏青听完后，突兀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易丹不解其意，但仍旧认真回答：“我确定。”
盏青又道：“你和魔教有过接触，那么你知道他们的圣徽是什么模样吗？”
易丹：“……我当时离得远，没有看清。依稀是一个火把的样子。”
盏青不语，拿出了自己的贴身玉佩。上面正是一个火把的图案。
她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因此这个玉佩师尊也只传给了她一个人。
“什么！”大师姐脱口而出，不敢相信，众人皆惊。
怀疑的种子其实早就在盏青心中埋下了，最开始是门派中的火／药，而后是尸潮爆发的顺序。
他们这样的门派，为何会有如此数量惊人的火／药？她当时被救下山后，山脚下的集市里情况还不如山上危险，是什么让他们的门派成为了传染最早、最彻底的地方？
现在她终于确定，她的师门，其实就是传说中的魔教。
——他们会到这里也并非巧合，尸王打的其实是一箭双雕的主意，他也想要到达这里，利用哥哥的血开门，毁掉世上唯一的解药药方。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密道”里，就藏着药方的秘密。
易丹瞳孔微缩，完全怔住了。盏青与他对视道：“我说过，若你无害，我会救你。把血给我吧，我去开门。”
“——原来你们在这里，叫我好找。”
尸王的声音猝然传来，他的脸出现在墙壁洞口处。大师姐道：“师妹，我们来掩护你！”
不必说什么，双方开打。沈瑜的呼吸都放轻了，明显，这是最后一战。
气氛已经推到了黎明之前的最高／潮，夜色对活尸有利，有人倒下了，被活尸咬中，冷冷的青色从伤口处蔓延。但自始至终，众人都没有退让，牢牢守住了洞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暂时还没有变成活尸，但盏青不出来，他们最终也是要感染的。
易丹想，即便盏青有神医之名，可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配出药吗？这底下的材料又足够吗？
已经够了，还是让他取代弟弟吧。
“你们把太子藏到哪儿去了？”久不见转机，尸王越来越暴躁，都不愿伪装叫“弟弟”了。躲在暗处的易丹抓住这个机会，持刀从他背后冲出！
两人滚作一团，可尸王毕竟已不是人，力气超过易丹。易丹刀穿透了他的腹部，而他捏住了易丹的脖子，可却是易丹生命流失得更快，再加上先前放过的血，更是雪上加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细密的水珠浇头而下！
这是用内力震开的药汁，盏青出来了！
尸王脸色骤变，可已来不及躲闪。如烟如雾的药汁淋到他身上，让他发出被灼烧一般的惨叫。易丹狠狠掀开他，大口呼吸。
药汁持续淋下，受伤的同伴立竿见影开始好转。盏青手持药盏，走入尸潮。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竟已经厮杀一夜。
活尸如同见光死的恶鬼，惨叫着灰飞烟灭。易丹看着这一切，也看着她的背影。
如同紧绷的琴弦骤然松开，那些受伤撑着一口气的队员们都欢呼起来，庆贺着黎明。
“结束了……”沈若伊抚住心口，向后翻了一页。
她看得出，正文剧情到这里便已结束。下一页，转为了后记。
如果是流光戏，这里应当是一个暗下一幕、再亮起的转场。三年后，各个城邦已经开始恢复秩序，而盏青的神医之名也已传遍神州大地。虽然海内满目疮痍，偶尔还有尸潮，但人们拥有了药方。未来在新生中孕育。
有小女儿问：“阿娘，活尸是怎么消失的？盏青大夫当年经历了什么？”
她对面的母亲，正是当年客栈老板娘的女儿。母亲笑着晃动手里的拨浪鼓，抱起她道：“这是一个向死而生的故事，我来讲给你听……”
最后一个句点消失，沈瑜心中又有怅然，又有感动，憋出一句：“先生写得真好啊！”
这个故事是特别的，和先生从前故事的基调都不太一样。
“……嗯？末尾的附言里，先生说了叁青州的美景。”沈若伊抽了抽鼻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现在不在琅嬛吗？是不是为了出什么任务？”
【这便是向死而生！翡不琢完美地诠释了这个题材！】
【“死”，既是死亡，也是死局。从死中求生，令人拍案叫绝！】
【《末世》一文，开启志怪小说新格局，如果你是志怪爱好者，千万不可错过本文……】
【虽然有很多人离开了，但终究还是个好结局，翡不琢手下留情啊。】
【多谢先生留情！呜呜，看到易丹站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死了，还好没有！】
【好久没看过如此感动又与鸳鸯蝴蝶无关的小说了！】
【还好，易丹不是太监。】
【哈哈哈楼上是什么关注点啊！正感动着，看到这个笑喷饭了。】
【其实我觉得，如果易丹变成了尸王也不是不能接受。咳咳，在梅先生后我可以接受怪物男主角了……】
雪月洞天里，诗千改听着邱元蓝声情并茂地给她念读者留言，无奈道：“我知道反响很好了。”
准确来说，是好评如潮。还有不少人想要她写个后传，明确一下盏青与易丹的感情戏。
诗千改：后传是不可能后传的，是时候让读者发挥阅读理解和同人了.jpg
邱元蓝读着留言，又被情绪感染了：“哎！我什么时候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说着，狠狠吸了下鼻子。
诗千改：“……”
怎么还把自己给念哭了？
“诗道友。”
忽而，门外传来卢霜月的声音。几人不再胡闹，都看了过去。
卢霜月简单道：“诸君，请随我去父亲的住处。”
诗千改扬了下眉，看样子，卢霜月终于完全压下了族内的争议。
卢元驹和张婉君住在一起，居所是一处独立的小园林。
其内风景甚美，石阶漂浮于水上，通往建筑。
到了门口，卢霜月便停步了，像是不愿接近父亲的死地。自从卢元驹身陨后，小园林里便没再住过人了，石阶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
卢元驹是在书房里死的，几人进入屋内，一切摆设都还停留在生前模样，桌椅翻倒、花瓶碎地，屏风被剑斩断，纸页撕裂翻卷，空气中还有淡淡魔息。
“卢元驹死前曾走火入魔，果然如此。”夜九阳道。
正常修炼的修士很难“走火入魔”，这个世界，入魔的意思就是神识被天魔入侵、但还没有完全附体的那个阶段。
除却魔息，屋子里四处都布满狂暴的灵力痕迹。桌子上有干涸的血迹，看过报告的几人都知道，卢元驹发完疯后便是伏在桌子上咽气的。
当前在涉及修者案件中最常见的侦破手法，就是“灵力溯源法”，通过灵力痕迹来还原现场。
比如，去年诗千改与琅嬛里的那几个纨绔发生冲突时，之所以要套麻袋消去灵力后再打，就是为了防止留下灵力标记。
化神以下的修士可以使用灵器追溯到一个灵力标记的来源，化神以上的修士甚至可以通过灵力标记看到当时的景象，比监控还好使。
而诗千改就是一个化神中期修士。直接复原卢元驹死亡的场面，便能一锤定音了。
她先开启“余忆童稚时”，准备观察屋内的陈设。所有细节涌入眼帘的一瞬间，诗千改微微一顿。
——只见那桌子上除了血迹，还有她无比熟悉的、曾在未文教分舵出现过的红色粉末！
它像是曾被人泼洒在此处、又匆匆擦去的，上面还有明显的手痕。
诗千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采集到指纹？玄灵阁好像是有相关设备的吧。

第122章 亥猪
不过,诗千改上前去仔细观察时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擦拭粉末的那个人明显带着手套。
这或许能说明那人的习惯，或许能说明那人懂得隐藏指纹。
她的举动也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纷纷上来看,不过没有她的“余忆童稚时”，观察得比较艰难。
“这个痕迹,看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桌子上，然后里面装着的红色粉末撒了出来。”诗千改沉吟。
得到了这个线索让她心中泛起涟漪，立刻开始了回溯。
淡蓝色的灵光从她周身浮出,一圈一圈,如同水波纹一般笼罩了整个房间。
空间的边界被模糊了，光线在几人眼中发生变化。回溯灵力标记的时间坐标并不一定按照顺序来，可能是错乱的,修士们需要辨别那些光影的真实顺序。
诗千改定了定神，闭目沉浸其中——
……
“这卢家主的承受力也太差了,竟就这么死了。”
诗千改听到了一个声音，睁开眼，只见环境已然改变。
她带的流光石自动开始工作,记录下一切。
周围充斥着新鲜的血腥味,卢元驹的尸体伏在桌面上。房间里还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袍。
一个身材五大三粗,十分强壮,戴着一张野猪的面具。
另一个身影抱手靠在墙上，身形修长,肩膀很宽，应该是个青年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脸上带着判官面具,微微低着头,姿态随意。
但即便他如此放松,那带着野猪面具的人也对他万分恭敬。再加上那判官面具，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教主，这怎么整？”
野猪面具的称呼肯定了诗千改的判断。她在心里给他找了个代称：判官。
“他可是我们发展了十年的外门教徒！”粗犷的男声来自野猪面具，他语带抱怨，“要我说，咱们还是不要外门教徒了。”
诗千改：“……”
好家伙，一上来就捶死了，卢元驹不仅是魔教徒，还是一个十年资深二五仔。
判官抬手，做了个压低的手势，野猪面具便不抱怨了，只是嘀嘀咕咕：“他那个老婆倒是比他有潜质，我们当时还不如去邀请她……”
张婉君？
诗千改不禁有点好奇，他们所谓的“有潜质”是怎么判断的？
如果是用“没有才名”来衡量，那么张婉君确实符合要求。她是卢元驹的辑书客，外界并没有听说她有写过什么文章。
此时此刻，桌子上还只有斑斑血迹，血迹比后来她们在现场看到的多，但桌上并没有粉末。诗千改将视线投注到野猪面具身上。
——看第一次粉末被留下来的状态，它的主人大概率不知道自己的失误。
所以诗千改觉得，那个人不会是未文教的首领。未文教能隐藏在水面之下这么多年，可见其人生性异常谨慎，不会犯如此愚蠢的粗心错误。
但这个人的地位应该也不低，否则不会一路长驱直入进分舵的地宫，现在又出现在这里，一个元婴教徒的死亡现场。
野猪面具咕哝的时候，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个东西——一只机械青鸟。
诗千改微微扬了下眉，机械青鸟是当前是修界所有传讯或快递灵器中最昂贵的一种，由列星门研发。
说起来，之前何文宣提供的口供里，他来金陵也是有一只机械青鸟给他传讯的。
金陵的玄灵阁也从机械青鸟的售卖渠道里调查过买家，但没查出什么结果。所以他们怀疑，那青鸟的来源应当是百宝街这类的黑／市。
如今看野猪面具手里的那只青鸟，模样的确与常规青鸟不同。
他也将房间里的景象录进了流光石里，应当是在记录情报，之后装进机械青鸟的腹中。
“亥猪，那只青鸟有问题。”
判官突然抬起头，开口道。
他的声音语调平缓温和，音色带着金属的摩擦碰撞声，十分奇异，一听便知并非真声。
野猪面具想也不想，即刻就道：“是吗？那我赶紧毁掉它！”
手中直接一用力，就把那只青鸟捏碎了。
齿轮和各种小零件登时飞溅出来，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半个鸟身砸到了桌面上，里面有一个零件破碎了，细腻的粉末泼洒而出，还有一部分和血混到了一起。
“……”
尽管隔着面具，但诗千改还是一瞬间从判官脸上读出了无语的神色。
他看了那狼藉的毁坏场面一眼，揉了下额头，道：“……算了。”
诗千改默默在心里跟了一句：这个野猪面具的智商果真不怎么高。
判官为什么要用他？也有点值得深思啊……是感性方面的原因，还是他没有别的人手可用？
判官起身走到桌子前——诗千改注意到，他走路时也有很细微的金属声，仿佛黑袍之下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傀儡。
野猪面具吵吵嚷嚷：“这是什么？咱们的青鸟里可没这东西！我被人暗算了？！”
判官冷淡地说：“你被暗算也不奇怪。”
他捻起一点粉末，凑到眼前看了看，似乎是觉得很有趣，笑了一下，“是叶持那个蠢货。”
诗千改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这表明叶持和未文教的高层有联系；其次，双方极有可能之前是合作关系，但是叶持并不信任未文教，所以在青鸟里做了手脚。
随即，诗千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判官会让别人看到这些？
如果他毁掉所有的灵力痕迹，那么她能看见的也就只是一个面具人在处理现场，绝不可能获得现在这么多的信息量。
要么是他另有目的，要么是……他不在乎。
“居然是他！”野猪面具暴怒，“亏得我们帮他……”
他似乎想到什么，强行吞下后半句话，改问了一个问题，“这粉末是什么？毒药？”
诗千改侧耳细听——她也实在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看不出来。不过，叶持的想法很好猜。”判官的语调有点散漫，“他不敢对我们下毒。这东西，应是薛兰持的颜料。”
“兰持”，这是先帝的字。
诗千改顺着他的视线端详，看到洒落在血液里的那部分粉末融化了，和血混出一种奇特的荧光色。
她依稀想起相关传闻，先帝作画时喜欢自己调配制作颜料，还会实验它们和不同液体混合时的效果。
……难怪玄灵阁没查出来，这是人家先帝自己画画用的。
野猪面具愤愤：“也是，那蠢货就只会围着皇帝转。”
判官双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他拿了块布一丝不苟地将沾染了颜料的血迹擦干——这便是现场留下的血迹比后来少的原因。
诗千改不禁嘴角抽了抽，这邪教头子还挺接地气，看着像经常打扫卫生的样子。
外面远远地传来了脚步和喧闹声，应是当时的卢家听到了族长闹出的动静，终于赶过来了。野猪面具压低声音焦急道：“教主，我们快走！……”
剩下的颜料来不及清理了，判官顿了下，似乎有点不满意的样子，但也只得伸手一抹，将肉眼能看到的颜料粉末扫进了抹布里。
诗千改：“……”
到这里，画面便开始不清晰了，诗千改知道这个时间碎片即将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那黑袍的判官却侧过头，朝门口看来，直直对上了诗千改的视线，让她刹那间甚至以为他在与她对视。
透过面具的缝隙，她看到判官双眼弯了弯，似乎在对她微笑。蓝色波纹在空气中震荡开来，画面出现了裂纹，诗千改脑海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召唤出了命剑——
但这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像洇了水的水墨画一样模糊下去，判官黑袍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
回溯画面消失，诗千改回到了现实。
可判官那双褐色的眼睛却仿佛还悬在她眼前——他留下了这灵力标记，当然也知道卢霜月迟早会找化神修士来回溯图景，所以才会看向门口！
这的确是一个“对视”，他是在对着玄灵阁和修界众人宣告：他们来了。
“诗妹，你有没有看到关键画面？”
夜九阳第一个开口，诗千改将流光石交给他，沉声道：“我看到了未文教的教主。你们去告诉玄灵阁。”
“什么！”
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诗千改来不及详说，只是点了点头，再次选了一处灵力标记注入灵波。
接下来的几次回溯，她拼凑出了卢元驹死亡的过程。
这人的的确确是走火入魔而死的，认认真真画了未文阵法，想要请“神降”，也就是请天魔入他的身、让他修为大增，这样便可以对外界宣称闭关结束，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诗千改叹为观止：头回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地作死。
可惜，卢元驹在天魔入身后没能保持住神智，遭受反噬而死。判官和亥猪正是为此而来，诗千改看到判官手中燃起黑色的火焰，将那只天魔灼烧殆尽。
她略感微妙：看来这个未文教主对天魔也并非全然的尊重。
判官所说的“承受不住”也有了解释——卢元驹失败了，但他们教中有人能请天魔俯身却不影响神智。
整个书房里的信息几乎都被诗千改读完，按理说，到这里本案便已结束。可诗千改停顿了一下，转而继续向书房外走去。
在那些碎片里，只知道卢元驹修魔，可难道他一直只一个人光棍修炼吗？如果未文教不图发展人数，这么辛苦发展他干什么？不就是图他的地位可以拉到更多下线？
她想要试试能不能看到更多的线索。
园子内的灵力标记太多了，无法一一回溯，诗千改将神识完全铺开，笼罩这里的一草一木。她按住本命剑上的键帽，内府中的灵物一一出现，在空气中浮动游曳，这整座园林都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幻境。
园外的卢霜月愕然抬头，看着这梦幻而倒错的景象。
这便是化神修士的威能……
“去吧。”
诗千改抬手，让灵物们记住先前回溯阵中魔息的气味，对比着去寻找。
她飞到了园林最高处的屋檐上，随意坐下，看着灵物们忙忙碌碌，闻嗅抚摸着灵力标记的气味。风雪卷起了她的裙摆和长发，雪花倒映在她眼眸中。
随着灵物们的搜寻，巨大的信息量流淌到诗千改脑海里，她一一分辨，而后捏住其中一个，从颜色能判断，这个碎片时间跨度很久远，起码有十年。
诗千改垂下眼睫，神识浸入。
……
“婉婉。”
诗千改进入了时间碎片，朝着声源看去。
此时尚且人模人样的卢元驹正露出一个深情的神色，握住了张婉君的手。他道：“我有一法，可令你修为快速增长，婉婉可想要试一试？”

第123章 九连珠
一上来就听到了关键信息,诗千改心说，卢元驹还邀请过他夫人一起修魔？
二人漫步在走廊中，廊外风雪正大,卢元驹为身边的夫人披上狐裘。
张婉君侧头：“是什么方法？”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两个在王家遇到的那个散修道人吗？”卢元驹道，“我后来……我后来有去接触他,他带我去见了几个人，让我知道此法当真可行。”
诗千改默默记下“王家”这个关键词，好让玄灵阁的同伴们去查一查。
卢元驹继续说话,絮絮叨叨细节,让诗千改有点意外的是，他与他口中的“王家”并不相熟，夫妻二人会过去做客,是因为张婉君和王家夫人是好友，那天她去好友家做客,卢元驹去接她，才碰上了道人。
那位道人，则是王家夫人请来的客人。也就是说,张婉君比他更先接触道人。
但凡正经上过学的修士都会被夫子先生三令五申告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修炼捷径，凡有的都是骗子。
若换个人,初闻这件事肯定会觉得对方被忽悠了,张婉君却似乎根本都没怀疑，含笑：“当真如此吗？那太好了。”
“我检验过了,这种方法没有问题。”卢元驹肯定地说，“我已练了十五日,感觉大好,所以才来邀夫人一起。”
诗千改却沉下眸——他在说谎。
她和何文宣交过手,知道两种灵力之间的微小区别，但这个时候的卢元驹根本还没有修魔。
诗千改能看到他袖中的小口袋里封着一枚黑炎缭绕的符咒，上面有未文教的判官图。
说话的时候，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还下意识地捏住符咒，往后偏了偏，甚至因为紧张而泄露出一点灵气，留下了这枚标记。
——他是想要哄骗张婉君先试试！
诗千改本就不是很相信一个让夫人听小妾话本的男人会有多爱自己的妻子，如今一看果然没错。
哪怕只是幻境，诗千改还是不由得为张婉君感到了一丝紧张，怕她掉进陷阱。
“我这样已然足够了，只要夫君你修为能够增长，我便也不必忧愁，又何必再试别的方法？”
张婉君却摇了摇头，注视着卢元驹，仿佛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卢元驹闻言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服，最终还是道：“好。”
“你是我的夫君，你我为一体，你变强，也就是我变强。”张婉君反抓住卢元驹的手，温柔的神情漂亮得近乎虚幻，“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为你打算的。”
……
接下来的碎片，几乎都和卢元驹有关。
他似乎心境很不稳定，这才留下了如此多的标记。
诗千改因为这次任务，看过卢元驹的作品。所谓文字可见性情，从文字中看，她觉得这位白马居士内心深处……很敏感自卑。
他写的那些贵族男女，非常容易为爱痴狂，即便有那么好的家庭环境，却还是把自己活得十分低微。而且，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不知世事的味道，写人际关系的时候虽然冲突足够，可透着少许虚浮。
在他作品的世界观里，“为爱一再退让、丧失底线尊严”似乎是不言自明的条律，每个角色都认为这十分正常，天经地义。或许，这能反映作者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也只是诗千改自己的解读，一般世人不会想这么多。就算做阅读理解，也很少拿这个来分析的。
那么在和妻子的相处之中，卢元驹会是什么样子？
诗千改看了好些片段，反倒感觉两人关系中，张婉君才是退让的那个。
她还发现一件事，在和卢元驹相处的时候，张婉君也会和他讨论诗书，言谈颇有见地，对于情节的把握堪称出类拔萃，并不是只会看些封建入脑的故事。
此时，诗千改看到张婉君正在刺绣，绣的是卢元驹的戏剧《九连珠》里的一个场景。不知为何，她觉得张婉君看扇面的温柔表情，比之前几个场景里面对卢元驹的时候都要真。
卢元驹坐在水榭中写字，一时要人侍奉笔墨，一时又把雇役赶走，写了一行，又涂掉一行，越写越暴躁。
她看了看，这些纸页就是后来在他书房里发现的那些废稿，水平和从前天差地别，简直不像一个人写的。
看来外界所说的“白马居士江郎才尽”确有其事。
卢元驹写到后来，神情近乎狰狞，一把将笔狠狠摔在了纸上，留下飞溅的墨迹，又把墨砚一通摔打，纸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周围的雇役低着头，胆战心惊，不敢说话。
“……不对、不对……不像，不像！！”他犹嫌不够，拔剑出来将桌子劈断，泄愤地咆哮，“一点都不像！！”
诗千改皱眉，不像？听起来怪怪的，什么不像？
是说不像他以前写的书吗？
卢元驹喘着粗气，表情相当可怕，周遭一片狼藉。他闭了闭眼，强行将情绪压制下去，对雇役道：“把这些收拾掉。”
而后拂袖起身，去找了张婉君。
于是诗千改便看到，卢元驹再一次试图诱惑张婉君，可惜又失败了。
张婉君还是说着那些“贤妻良母”的话，柔情似水，但这一次诗千改不由得多看了她好几眼。
从目前来看，卢元驹因为害怕被发现，虽然言语诱之，但并没有泄露未文教。张婉君则纯粹是运气好，才躲过了被拖下水的命运。
只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
卢元驹找不到亲近的人来试验，可却又放不下诱惑，最终还是修了魔。
画面跳转，这个碎片应是在那之后一年左右。
诗千改算了一下，这时候的卢元驹已经对外宣称闭关，不再见外客。
“婉婉，我很不舒服……”他靠在床上，神志混沌，“我、我在做一件事……做成了对我很有好处。噢、噢还有对婉婉你也有好处……但我现在害怕，想放弃了……”
卢元驹的修魔很不顺利，他丹田脉象一片混乱。
诗千改看着卢元驹垂泪的样子，又觉得反感嫌恶，又觉得有点可怜，未文教把他折磨得不清。可这也是他自找倒霉，张婉君还是对他情深义重，便让人感觉报应没报对地方。
张婉君给他额头上的湿巾浸水。
卢元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注视着张婉君，定定道：“你觉得呢？婉君，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卢郎说的是什么，所以，我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分析。”张婉君慢慢道，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卢元驹的手背，“如果是我的话，还是不要半途而废的为好。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为何要放弃？坚持一下还能得到好处，放弃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
卢元驹怔怔望着她，复又低头喃喃道：“对……没错。不要半途而废……我能够得到好结果的。我能的。”
他的表情安定下来，又变得有些偏执。
灯影憧憧，美人与病人相对，让这一幕变得极其诡异。诗千改不由得心想，卢元驹为何会这样不顾一切？
换做是她的话，哪怕后来一段时间灵感尽失也不会转投旁门左道，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写下那些文字，她有那样的才华与能力，迟早有一天她可以再拿起笔。
卢元驹寿元还有那么长，何苦现在就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难道是他内心的自卑在作祟？
……
还有许多零碎的片段，诗千改花了不少精力将它们全部看完。
卢元驹自己接触未文教，自己决定修魔，自己堕魔而死，时间线十分清晰。他所发展的信众们，诗千改也都一一记下了。
而张婉君作为一个“真正没有文才”的人，和卢元驹朝夕相处，却始终未走入歧途。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做什么，只是不反对卢元驹“快速修炼”，鼓励他不要放弃未竟的“事业”而已。
可诗千改仍旧放不下心结案，这里面还有少许不对劲的地方，比方说，卢元驹接触那位道人的途径，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被张婉君介绍的。
身为修士，最好不要忽略自己的“直觉”，因为修为越高，灵力感知越敏锐。很多东西大脑还没有处理到，灵力触觉却已被触动。
诗千改捏了捏眉心，尽管她觉得“有罪推论”很不好，但还是决定试着推一下。
——“卢元驹是主谋”这个印象，最初来源于哪里？
源于张婉君“试图帮夫君掩盖”的举动，因为她是卢元驹的妻子，所以一下子就让人觉得她的认知才是正确的。再加上卢霜月的执拗，焦点被聚焦到了“卢元驹究竟是不是入魔而死的”这个问题上。
张婉君的形象实在让人难以怀疑，她一心一意替丈夫着想，不过要挑毛病的话，她面对她们四人时的举动有些刻意了……“卢太太”这个点一下子就把人设立了起来，后面还刻意让她们发现她在听“小妾话本”。
可是为什么？
诗千改想着想着，又陷入了无言，假如真的一切都是张婉君策划的，那她图的是什么？
这么细腻不动声色的杀人，总该有个动机。
诗千改在短时间内看完了这么多沾染魔息的碎片，头都有点痛，
“叮叮。”
有一只小灵物携着新的灵力碎片到了她面前，定睛一看，是《赌翠》里的紫翡项链。
由于诗千改在番外里把它也拟人化了，所以内府中它也变成了一只灵物。不过比起其他灵物来说，十分不聪明。
“你找错了，这里面没有魔息。”诗千改摸了摸它。
因为《赌翠》是因“牵动读者情绪”这个主题而诞生的，所以这只紫翡灵物对情绪非常敏感。它拖过来的这枚碎片，里面蕴藏的情绪很强烈。
诗千改欲将它推开，可小东西呆愣愣地躲过了她的手，直接将碎片怼进了她额头。
灵台霎时一凉，如高空坠物，掉入时空碎片。
……
诗千改：“……”
好吧，这样说不定也能获得思路，毕竟探究动机，肯定要研究情绪。
这枚碎片有些年份了，起码是八十年前的。换一个修士来，可能根本追溯不了这么远，但诗千改由于硬是撑出了一个小秘境，才让那些脆弱的信息流得以复现。
她在幻境中往张婉君的房间走去，进门后却一愣。
眼前的摆设布局，是卢元驹的房间。
诗千改：“……？”
她差点以为自己打开方式有问题，反应了几秒才发觉，原来是卢元驹和张婉君的房间互换了。
大雅的世家贵族结亲，夫妻一般都有各自的独立卧室，作为自己的修炼场所，哪怕感情特别好也不例外。这两人的卧室在走廊两侧，对门开着，一东一西。
调换卧室位置的操作让诗千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眼卢元驹窗外的雪景，感觉脑中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但却模模糊糊地没有抓住。
“夫君！”
一声呼唤打断了诗千改的思路，她循声望去，瞳孔微缩——站在她面前的张婉君，几乎让诗千改认不出来。
并不是说两个人相貌差别大，而是气质。后来的那个张婉君，虽然有些举动让诗千改很不认同，但她的气场极强，一照面就知道她内里不好对付。
可这个张婉君，却没有那绵里藏刀的棱角，全然一副少女情态。病体让她眉目略带忧愁，可顾盼神飞之间，一双黑眸干干净净、清清澈澈。
她的视线追随着卢元驹，诗千改忽然认识到，这时的张婉君才是真心爱慕卢元驹的。
正因为有对比，才将这点凸显得如此明显。
张婉君小步快走到卢元驹面前，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夫君，你说今天要叫我习剑术的。”
“啊？……哦，对，我说好了教你的。”卢元驹揽过张婉君，笑着往剑坪走去，期间与好友说说笑笑。
卢元驹很清楚张婉君有多爱自己。那种不自觉的炫耀，在诗千改看来简直是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几乎就在说，看，这个女子和他青梅竹马，又漂亮又听话，痴恋他这么多年最后又嫁给他，真是一桩得意事。
卢元驹的好友里也有女子，姑娘们凑在一处说话练剑，张婉君仿佛有点羡慕，看了好几眼，却被卢元驹拉了一下，低声说：“你体弱，让她们带你只会给她们添麻烦。乖乖待在我旁边不好吗？”
张婉君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好。”
她太年轻了，脸上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一群年轻人练剑也就是玩乐，不一会儿就全不务正业起来。写文章的聚会，难免会玩些文字小梗。有个青年随手抓了只蝴蝶，故意搔首弄姿：“我这样像不像是小蝶姑娘？”
卢元驹呆了下，明显没接住梗的样子，张婉君却迅速脱口而出：“那你还差一双鸳鸯鞋！”
——这是白马居士《双蝶剑谱》里的一处情节，后来的“鸳鸯蝴蝶派”这个说法，虽然不是直接出自本书，却也是起源之一。
张婉君接的太好，众年轻人顿时大笑起来，都去促狭那青年。
“哈哈哈哈卢兄，这就叫贵人多忘事！这还是你自己写的呢，居然就忘了？你还不如你家道侣关心《双蝶剑谱》！”
那青年笑着锤了锤卢元驹的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卢元驹被抢了风头又被嘲讽，明显僵硬了一下，张婉君说完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看了眼卢元驹，仿佛自己说错了话。
诗千改冷眼观察，接下来，仅仅是一个练剑的时间段，卢元驹言语之间就打压了张婉君不下七次，打击范围包括她的病弱、她的穿衣品味、她的读书喜好……甚至她的身材。
有姑娘看不过眼，帮腔顺带挖苦了卢元驹几句，张婉君却急急道：“他是太关心我才会这样说，我没事的。”
“……”
于是那几个姑娘皆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也懒得开口了。
整个下午，张婉君越来越蔫，最后这日的游玩结束，别人要与她交换地址写信，也都被她“听话地”拒绝了。
卢元驹带着她回家时道：“你这么笨，离了我怎么办？”
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
“我……我不会离开你的。”张婉君小声说。
这个时间碎片是连续的，十分漫长。
诗千改心知，这对道侣间的相处，用不正常来形容都是轻的。
张婉君可以说完全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她从小体弱，后来入秘境又落下病根，和外人的交流本就少。同时，卢元驹也在有意识地限制她交际，甚至都不让她和卢家其他人往来。
她和卢元驹的结道契也很诡异，她在里面承诺，自己不会伤害卢元驹，否则会遭受反噬。其他内容虽然写得很好看，很像情话，但依然不能掩饰这是一份单方面卖身契的事实。
这简直是好笑，张婉君能伤害得了卢元驹什么？卢元驹在害怕什么？
张婉君被养得无比天真，也心中满藏自卑。在卢元驹的灌输之下，张婉君认为自己这样的病体无法涉足“危险”的外界，只能依赖于卢元驹。
可与此同时，她也极具文才。宝石哪怕不知自己是宝石，也依旧耀眼得无法遮掩。仅仅是这么一个片段，诗千改就看到她随手记下了许多灵感片段。
……为什么她没有发表过文章？
她知道这些故事精彩，但好像并不知道它们有多珍贵，能换来多少名利和修为。
外界眼中的张婉君，只是病弱的卢太太，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辑书客。
诗千改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她压下那股入骨的凉意，继续看着。
幻境中到了冬天。
这日，卢元驹突然说要和张婉君换房间。
虽然古怪，但这要求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张婉君当然同意。两人的房间被调换。
然后过了几天，雪月洞天里来了一群客人。
他们中有的还拿着画纸，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诗千改听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其实之所以说卢元驹后来写的那些散文都是“玩票性质”，是因为先前他的作品中也有涉及景物与游玩的描写，而且写得相当之好。
两边差距太大，才让读者们觉得他后来是写着玩儿。
这其中，最知名的一篇便是《九连珠》。这文题指的是一处景色——长河有九曲，在一天中的某个时刻找准角度去看的时候，就能看到太阳在河中有九个倒影，如同九连珠。
剧情的所有启承转合都发生在这条九连珠河畔，细数之下，角色间的恩怨亦是九重反转，令人拍案叫绝。
而当年《九连珠》发表之后，白马居士还一反常态地附了一篇后记，与读者分享自己的写作思路。
那条九曲河，便是卢氏雪月洞天中的景色。白马居士每天清晨辰时起床，便能透过窗户看到雪河中九个朝阳倒影。
他日日对着如此美景，便萌发了《九连珠》的灵感。
事实上这篇后记也可以算作散文，哪怕单拎出来也是一篇佳作，远超他后来的水准。
很显然，白马居士自己刚写出来《九连珠》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出戏，于是才洋洋洒洒写了后记。
诗千改很熟悉那种感觉，当一个作者无比自得于自己某篇文章的发挥时，会迫不及待地想和读者分享。
而白马居士的欢欣自得也并非自视过高，《九连珠》确实爆红了，它是白马居士第一篇走俏了大江南北的戏剧。自那以后，无数的赞美向他涌来，“白马派”开始成型。
眼下这场景，便是《九连珠》大火之后，卢元驹的朋友和读者想来参观传说中的九连珠美景。
“卢兄，时辰快到了吧？”
“我定要记录下这九连珠的美景！”
“不愧是卢先生，换作是我，哪怕看到这样的景色也绝对想不出《九连珠》！”
朝阳一寸寸升起。诗千改站在张婉君的窗边——也就是原先卢元驹房间的窗边——抬起头，唯见雪光反射刺目。
没有什么九连珠。因为这扇窗户，根本没有面对着那条九曲长河。
诗千改移开视线，向着走廊对面的卢元驹房间……向着原先张婉君的窗边走去。
巨大的琉璃窗映入眼帘，她走入那些喧闹人群的幻影里，看到一条银亮如镜的河道镶嵌在雪地之中，宛如天女的舞练。
橘色的朝阳已经从天际探出大半，映在河水里，明明熠熠。辰时一至，不多不少刚好九个倒影。
积雪灿灿，九连金珠。
这是何等的美景，哪怕只是看一眼，文人墨客都会想要为其赋句。白马居士就是这样日日与之相对，在万籁岑寂与孤独之中，写出了那出举世闻名的悲欢离合。
客人们都欢呼起来，将卢元驹簇拥其中。可诗千改却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冷寒彻。
难怪卢元驹虽有才名却如此急切地寻求旁门左道，难怪他后来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故事，难怪他借口戏剧情结不愿改写小说，难怪他的散文和戏剧不像一个人写的……
元驹非白马，盗名欺世者。
诗千改转过头，朝着后头看去。
张婉君和几个男修的道侣坐在一处，她看起来有些惊讶，仿佛不知道丈夫会如此受欢迎，旁人喊她都没听见，一直愣愣地望着这里。
如果并不知前情，旁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位妻子在恋慕地注视着她的丈夫。
但诗千改读懂了这刹那她的心理活动，这个一心爱慕夫君、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张姑娘，此生第一次生出了别的想法——
原来“白马居士”的文字，有这么受喜爱吗……？

第124章 桃花眼
看先前《双蝶剑谱》时的场景和此刻的情形,不难推测出，张婉君之前其实一直知道夫君在用“白马居士”的笔名发表她的文章。
很可能，二人还曾达成过什么契约,比如不可暴露、不可宣扬，就像先前的道契一样。
可知道归知道,她能看到的书籍和报纸都被卢元驹筛选过，里面甚少有白马居士的相关信息。
也就是说，张婉君并不清楚她的那些文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戏剧在此前并非主流,因“白马派”才兴起,她甚至无法从纸面找到一个定位和参照。
诗千改默默看着她，幻境中的情绪掀起了洪流，清晰地传递到她心中。
张婉君在卢元驹那里接收到的信息里,她体弱、麻烦、愚笨，不值得被喜爱。从小到大,也的确只有卢元驹喜欢她。
这个观念已在她脑海中根深蒂固。
但看这些读者，他们有多喜欢《九连珠》！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这些读者很大一部分都不是卢元驹先前的友人,二者间从无交集,他们只是为了九连珠而来。
他们在夸的是白马居士，是……她？
张婉君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但诗千改能感觉到她心中在逐渐动摇,像是看到了一个颠覆观念的全新世界。
这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张婉君出身大姓，从小锦衣玉食,才华出众，美貌过人,这样的人也会卑微到觉得自己只配为卢元驹这样的人付出一切吗？
一个不笨的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签下那种契书吗？
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而且诗千改还知道,从古至今，类似的事一直在发生。明珠暗投，玉入污泥。
从现代的心理学来看，张婉君性格的成因很大一部分要归于原生家庭。
张家虽为叁青州大姓，可张婉君出身旁系，父母早亡，其他长辈照顾她时便不那么尽心，华服美食一应俱全，精神建设却是没有的。
表面来看，这个小女孩与卢元驹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顺利结为夫妻，卢元驹精心经营的形象又那么好，有什么好担忧的？
还有很致命的一点，因为从小多病的原因，张婉君没有和族中其他孩子一样上学，没有师长为其树立观念，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卢元驹放课后去教她。
卢元驹的阴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婚前，还是更早的少男少女时？
她后来又中灵毒真的是巧合吗……？
诗千改无法不去想这些。她现在想的这些，必然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婉君在想的。
卢元驹在张家的眼皮子底下偷窃了一切，也在世人的面前堂而皇之地偷窃了一切。
客人们来参观了很久，张婉君一直神思不属。
卢元驹从兴头上冷静下来，也觉察了妻子的不对劲。不得不说他话术很厉害，这天的张婉君后来又被他安抚回去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产生就再也不会被扼杀了。
无人不渴望被爱被肯定，这是人类亘古的精神需求。
片段里的时间流速加快了，往后的事件都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加快。
诗千改知道，和心理枷锁独自对抗是一件困难的事，既漫长又消耗，张婉君没有人可以求助，她一定也徘徊倒退过。
《九连珠》之后，她还给卢元驹写了七部作品，直到六十多年前才停止写戏剧。
可此刻的诗千改知道，她最终还是成功了。
秦圆道说曾与她有个约定，给过她一样信物，想来也与此有关。
诗千改想，怪不得张婉君要用这种办法反杀，天魔超脱于世外，本位面的契约很难约束到它们。在天魔面前，那张不得伤害的道契是无效的。
卢元驹用的不是他自己的文章，修炼道基不稳，天魔一入侵，死得比谁都快。
幻境渐渐消失了，诗千改心中涌动起一阵难言的感觉，这碎片属于张婉君，对她来说，情绪最最清晰深刻的片段竟然不是后来那些痛苦、挣扎、愤怒、恨意的时刻，而是最初的那个早晨。
张婉君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卢元驹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喜爱。
诗千改轻轻叹了口气，她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个案子。
张婉君对她是不信任的，她女儿卢霜月还被蒙在鼓里——不过诗千改现在觉得，她可能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傻。
哪怕傻子都能瞧出来卢元驹必然与魔教有染，卢霜月一层层往上提高级别，还与族中争执，直到找到了能回溯的化神修士接案子，把这事在上层圈子里都传开了，真的是想为父亲“澄清”吗？
早在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诗千改就查过抄袭顶替修炼在这个世界怎么办。简单来说，笔名是一个接收器，它只有被和作者本人关联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带来气运。
她能感觉到，此方世界的天道的裁决很大程度上依靠“众”的意志，它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智能。
如果冒名顶替他人，接受的气运会变少，但也不是不能修炼。而一旦在大众面前被拆穿，天道就会归还气运，反噬冒名者。
当时吴丽春还说过，现实里这样的情况很少，别的不说，就不怕被本人一剑杀了吗？
……看来“很少”并不是“没有”。张婉君拿起这把剑，用了八十年。
她的情况太特殊了，只是作为依附文修的辑书客而修炼，从未用自己的笔名发表过文字，简而言之就是根本没在天道那里挂过号。
诗千改要好好想个方案，把整件事妥善处理，并将“白马居士”连同气运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她跳下屋檐，走到了屋子门口，还在沉思。
忽而，周围有蓝色波纹一闪，诗千改还以为自己又触动了什么灵力碎片，疑惑望去，看到一袭黑袍安静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没动，判官也没动。
这是什么时候触动的时间碎片？她还漏了与判官相关的碎片吗……
不对！诗千改心脏骤紧，旋即一退而出，灵物们掩护在她周身，一部分向判官重击而去！
“轰隆——！”
她原先站立的地方被一具机械傀儡宕然砸中，地面往下陷了足有三公分，外头树梢上的积雪都被震了下来。
这不是碎片，是真的判官！
判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是有人通风报信吗？张婉君？
旋即又觉得有误，张婉君要是想借未文教对她们动手，根本不必等到现在，她连碎片都看完了。
判官是在她让同伴禀告玄灵阁后隔了这么久才出现的，最大的可能是，他在玄灵阁中有眼线！
至于他来干什么，不必说，肯定是灭口加立威。若是传递出消息的修士被未文教斩获，岂非比一条口信更能向修界宣告“未文降临”？
不同于碎片里的观察，诗千改此时看到了判官真身，她的“一双慧眼”也起效了。这东西是系统的技能，能看修为低于等于她的人的境界与灵技，现在经过数次升级，部分内容也能越级观察。
“慧眼”加持下，判官的状态展现在诗千改面前。
——这个未文教的头子，自己的体内居然一点魔息未沾，而是按照正路修炼的。
他修为莫测，诗千改看不透，这意味着此人修为高于她！
这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还有她能观察到的有三个灵技，一个是【匠道类】，两个是【攻击类】。
诗千改闲来无事的时候也用“慧眼”看过许多人，但【匠道类】这属性还是第一次出现。在琅嬛里那些主修匠道的同门身上，她都没看见过类似的标注。
“铮铮——”
那机械傀儡又攻了过来，诗千改认不出它的型号，这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任何一款傀儡。它攻击力高得让诗千改吃惊，她一时间竟分不出精力去对付判官。
屋内只有贺雪留守，夜九阳和秦方浓去传信了。听到动静，贺雪奔了出来，见状毫不犹豫地持刀向判官砍去！
一人高的漆黑长刀拦腰挥出，携着灵技“抽刀断水”，风声都尖锐了起来。谁知这全力一击竟被判官轻松接下，他单手便挡住了刀风，仿佛接住了一片纸页。
“小友，这个招呼似乎不太礼貌。”判官的金属音色里还带着点笑，语调和缓礼貌。
贺雪瞳孔变尖，如果现在是狸猫形态，恐怕毛都炸起了。他抽刀欲退，判官却反握住刀刃，就要将人摔出。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把雪色长刀直刺判官的手腕——百里荼的灵物生生撞碎在了判官身前，一片红衣模糊了视线，给他右手腕留下一伤。
红衣之后，又有冰玉的剑尖穿出，但这回判官学聪明了，果断放弃贺雪，一跃而出。
诗千改持剑冷冷与之相对，红衣白发的“百里荼”重新在她身侧凝聚。
——那只傀儡防护阵发高明，可暴力破除防护阵之后，她的本名剑切割它就轻而易举。
“内府灵物？”判官似乎有些诧异，轻声下了判断。
刚刚园林的景象，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会以为那是诗千改将园林收入了内府中。谁知现在那如梦似幻的场景消失了，诗千改却还是能在现实里召唤内府灵物。
这对修士来说，几乎是反常识的。
判官错估了她的难缠程度。
贺雪自知战斗力不够，谨慎行事，诗千改并未理会判官的话，攻势不停，数不尽的梅枝覆盖了地面，如罗网一般试图捕获判官。
正此时，园外也传来一声怒喝：“什么东西作乱！”
夜九阳边跑边哐哐弹琴，琴音覆盖范围内，判官的动作一凝。
“……”
很难说清，判官是被灵力攻击到了还是被难听攻击到了。
秦方浓的金丹灵技“流光容易把人抛”有点类似时间加速buff，可以令对手的灵力飞速流逝。扇面上桃花灼然飞出，几人几相配合，判官一时竟有左支右绌之态。
他笑叹了一下，伸手，做了个弹指的动作。
这是在开启芥子戒，只见数团巨大的灵光从判官戴了手套的掌间窜出。
“哐——哗！”
房屋结构震荡，防护阵发被触发，神经错乱似的发出一闪闪的光。五个形态各异的机械傀儡栖在四面八方，将三人包围，梅枝也被压制。
面对着诗千改的那只傀儡主体是半球形，镶嵌有朱红色、眼睛形状的法阵，生出八只腕足般的机械触手——简而言之，便是章鱼形状。
那些触手衔接分节细致，金属切面反射着光，舞动逼近之间，寒意烁烁，却有近乎柔软的错觉。
夜九阳毛骨悚然：“这什么玩意儿！”
诗千改；“……”
即便知道造成这样恐怕是因为便于转换形态、灵活动作，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克总，是你吗？
形式顷刻逆转，其余几人和判官修为差距太大，诗千改果断改换秘境形态，造出了一个大间隔。
山脉拔地而起，九天瀑布流动，修士利用自己内府时，有翻山填海之能。夜九阳、贺雪、秦方浓都被她划到了那边，连带着四只傀儡，她则对付判官和看起来最能杀的那只章鱼傀儡。
诗千改恶趣味地调用了几个她从前写的现代未来灵物，其中就有机械大蜘蛛，和那只朋克章鱼看起来相得益彰。
她甚至还可以弄个机甲出来，但灵物消耗的是她的灵力，越大越难维系，而且她也没真开过，因此才作罢。
“……”
判官很明显滞了一下，他看了那颇具未来美感的机械蜘蛛一眼，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很显然，此人能屈能伸，见秒杀不成，想要撤退了。
有修为加持，他逃得很快，转眼奔出一百多米。诗千改进行追击，却有些拦不住。
……对了，她还有个技能，秦圆道的海王宝箱！
【海王秘宝：秦圆道&#183;令人无法阻挡的“桃花眼”（一次性）x1。】
【标注：虚拟物品，作用于精神，使用时以双眼为媒介，可使得对方陷入二十分钟昏迷。】
诗千改系统里好几个没用过的宝箱，秦圆道这个还是她当初第一次去幽篁山庄做客的时候开出来的，当时令她颇为无言。
她点击使用，霎时，视线范围内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有形如桃花的虚影从诗千改瞳孔之中飘然而出，落到了判官身上。那黑袍的身影猝然一顿，摇晃了几下。
诗千改微喜，但很快就看到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目标修为过高，作用效果未如预期。】
她心中一震，略感难以置信，并不是为技能的限制而震惊——即便标注中没有说明，可诗千改诗千便清楚“不能越级作用”是精神类攻击灵技的标配——而是为判官的修为而震惊。
修、为、过、高。
能称为“过高”，这即是说，判官的修为至少在大乘。纵观整个修真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一手都能数出！
从桃花眼使用出去到脑海中闪过这些想法，时间只有几秒。虽说打了折扣，但到底还是有些效果的。
判官似乎陷入了僵直状态，难以挪动沉重的步伐，诗千改的身影已闪至他身前。
那张判官面具后的褐色双眸中，瞳孔微缩，似乎也传递了主人的讶然。
两个大能之间近身过招，反而返璞归真。当然，诗千改觉得也有可能是这位在极力避免暴露自己的特征，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不管是本命灵武、灵技还是内府，都能透露海量的信息。
她手中本命剑划过一道玉色，直击判官的脖颈！
生死一线的阴影下，判官竟生生挣脱了僵硬，但也只能做到个低头的动作。诗千改的剑尖刺中了他的面具。
——这面具上绘刻了法阵，坚固无比，和本命剑相撞竟有金玉之声。“判官”的四分之一破碎，那庄严审判的表情被破坏，露出了其下佩戴者的些许脸颊和嘴唇。
这足够诗千改记下部分特征：判官其人，肤色近乎苍白，唇色浅淡微红，大概率相貌秀气。
一刹那，判官便迅速捂住了面具破碎的部分，另一手挡住了剑刃，大片鲜血割出，半个手掌都快被切断。
他似乎也感到了失控的慌乱，翻身后退，可他的动作还是由于桃花眼技能产生了些许凝滞，诗千改的灵物们火速包抄而去。
诗千改下一剑来得更超乎他预料，她刺向判官的心脏，判官立即躲闪，诗千改的剑却流畅地改了路线，同时身后探出梅先生的梅枝，把这人的黑袍扯了大半下来！
“哗”地一声，判官的形象变得滑稽，身上只剩半个袍子。他底下只是一身黑色短打，裹得挺厚，并非什么具有个人特色的服饰，诗千改暗道可惜。
——不过，他到底还是暴露了一个特征。判官的一双腿从大腿中部往下都是金属色，不知是用于辅助的机械外骨骼还是干脆就换了一双腿。
这两剑发生在瞬息之间，诗千改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可与此同时她还在操控灵物和那些机械傀儡纠缠，几乎难以分出思维去分析信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句话：好家伙，这莫非就是血肉苦若，机械飞升？
判官似乎终于被激怒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道：“……很好。”
判官用那只受了伤的手抓住了诗千改的手腕，死死捏住，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
诗千改还怔了一秒，随即寒毛倒竖，下一刻，撕裂般的痛苦从手腕灵脉处席卷而来！
修士汲取天地灵力，必须以气运辅助，若强行倒灌灵气、而气运不够的话，轻则灵脉损毁，重则直接爆体而亡！
——他大爷的，若说高修为修士有什么能不暴露己方特征而重创对手的方法的话，那的确只剩下“狂灌灵力”这一个选择了……

第125章 大乘
在这般浓郁精纯的灵气之中,判官伤口里的血液都向上飘动了起来，凝聚成珠，悬浮在四周。
诗千改试图挣脱,但力气似乎都被这灵流冲走了。灵脉之内冷热交替，她有些恍惚,但意外地没有感觉很痛苦，那玉碎般的疼痛只发生在一开始灵力注入的时候，现在像是做梦一样不知身在何处。
内府的灵物们都崩塌了,瀑布和高山化为灵雾飘散。
诗千改听到了夜九阳焦急的大喊,但听不清楚，惟有判官的声音清晰无比，如在耳畔。
那雌雄难辨的金属假音似乎低低叹了一口气。
接着,诗千改的意志力就再也无法压抑灵体，神识失控地扩散开去。
在旁人看来,她闭上了眼睛生死不知，整个身体悬在了判官制造出的灵力漩涡里，手腕撕开了一个伤口,血止不住地流出。
而在诗千改自己朦胧的意识里,她的视角被庞大的灵流托举着，像只被水管冲起来的橡皮鸭,越升越高,触到云端还不够，一直到了苍茫的宇宙太虚之中。
然后她便无法上升了,却能看到太虚高处有一个巨大的裂口，透过裂口,能望见无数星团似的灵云,金色的波浪在无尽处拍打、升腾、碎裂,化为流星坠落。
但最醒目的不是这些，而是裂口处涌动的黑色雾气，它们像有生命一样试图侵入此方太虚。
诗千改忽然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域外天魔！
就在这判断被明晰的一瞬间，黑雾中浮现出一只朱红色的眼睛，朝她对视而来——
“轰隆！——”
还未看清，耳畔便响起一道惊雷，所有的感官骤然回到她的身体里。同时，系统面板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好几排大号的【口口口口】挡住了她窥探的视线。
诗千改：“……”
这系统果然是晋江文学城出品的吧！
但她也知道天道和系统都是在避免她受伤害，只是看了一下，她眼中就有点刺痛了。
诗千改一面心里大呼这是什么克苏鲁修仙，一面收拢神识。她像突然具有了重力一样向下坠去，穿过云层。
判官见诗千改手腕处的伤口像瓷裂一样往上蔓延，口中也开始无意识吐血，便松开了手，转身欲走，可又忽然“咦”了一声，抬起头。
只见这座小园的顶上飞速地聚起了乌云，雷声隆隆，电光闪闪，豆大的雨珠倾盆而下！
判官眸中的瞳孔微收，爆体而亡是不会引来天道的，这天道雷劫只能说明……诗千改晋阶了！
诗千改睫毛微颤，皱着眉，意识回笼。黑暗中，她看见系统面板开始飞快更新。
所谓的“气运”，在修炼的途中到底相当于什么？
大部分的修士都只知道道途中读者气运和天地灵气缺一不可，但不知道前者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诗千改原先也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但当她此刻突然福至心灵。
——灵脉是通道，气运是钥匙，只有用钥匙打开了门，修士才能邀请天地灵气这位“客人”进入丹田，驱使宾客为自己所用。
如果那扇门没有打开，却有过量的灵气通冲刷灵脉，灵脉和丹田都会因为无法承受而碎裂。
这也是“灌灵”能够杀人的原理。
那么，假如门已经打开，只是客人还不够多呢？
即使客流突然增大，通道也不会过载。
……诗千改此刻就是这种情况。
系统给她的名气值标注是【名动海内】，她其实已经扬名天下了。对于大雅的修士来说，基本摸到了顶点。
——以诗千改当前的修为来说，是灵力储量没有追得上她的气运水平。
【恭喜您晋升化神后期……渡劫成功……大乘初期。】
【恭喜您成功晋升大乘前期！当前体力值：60％；灵力值：110％（稍微有些满了呢）。】
诗千改睁开了眼睛，识海中，系统的字唰唰更新。
【觉醒大乘灵技x2：“古人能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灵技说明——】
【古人能见今时月：古诗云，“古人不见今时月”，然而文艺作品中，一切皆有可能。使用该灵技，可在内府洞天里召唤一位已逝之人来到您的身边，请她/他送你一句诗。每次使用需消耗25％的灵力值与体力值。】
【今月曾经照古人：一次性灵技，用过即废。当明月升起时，您可以给一位过去之人送一件礼物。（注：礼物必须为无生命体。）】
系统播报完毕，诗千改手腕处的伤口也已修复，损耗之后灵力值变为了【100％】。因为周身还缭绕着天道雷电，体力值和灵力值还在不断小幅度往下掉。
她拂掉自己嘴边的血，朝判官看过去，一字一句假笑道：“道友，听我说谢谢你。”
判官：“……”
诗千改相信，现在若揭开判官的面具，这人的脸色一定精彩纷呈。
——想用灌灵杀人，结果一顿反向操作，把人给助攻到了大乘前期，这说出去谁能信！
任谁也想不到，诗千改本身的晋升速度已经很恐怖，结果，她之前的境界还是“未满”的！
只是诗千改现在还有点眩晕，“慧眼”看过去全变成了马赛克，遗憾不能再多见几个灵技。判官听她这样说，滋味难言地轻笑了一笑，后退了一步，随即脚下亮起传送阵灵光！
诗千改丝毫不停，长剑恰恰穿过判官胸膛。
但被留下的仅是一句纸壳傀儡，三寸之外阵法已然传送成功——刚刚从松手到诗千改醒来这么长时间的空隙里，判官当然不可能只是傻站着。
对于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一两分钟的空档足够做手脚了。
诗千改早有预料，冷冷望着那个方向，并未追击。
二人斗法时，周围的灵压让化神以下的修士根本难以接近，直到这时秦方浓三人才突破灵压冲了过来。
“诗妹/诗三/翡姐姐！”
三声呼唤同时响起，诗千改摇了摇头没说话，闭目按住眉心。她体力值已掉到及格线以下，这次晋升无人护法，虽有进益，但此刻也再难支撑，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未文教分舵案件事发后，玄灵阁便开始向民间宣传普法，后面零零散散的相关案件也都迅速解决，不少百姓已记住了这个“未文教”。
但直到此次雪月洞天事件，天下民众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诗千改当时晋升到了大乘前期，不过由于她这回的晋升流程异常，之后天道雷劫还持续了整整七日，走到哪雷暴跟到哪，还差点在叁青州引起森林火灾。
“天啊！我光是听着都觉得害怕，诗大家太不容易了！”
“哪怕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要损失一个天才的文修了……”
“那个未文教教主到底是谁？？我想知道相关消息！”
“大乘前期！这速度太可怕了，诗千改现在的上限到底是多少？”
“只差一个小境界，她就能追上施明夷了！！……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起来卢家到底出什么事了？卢家主是不是死了？和这次的事情有关吗？”
这次雪月洞天里其实发生了两个事情，案件详情暂时都还未公布，但仅仅是诗千改晋升一事，就惹得四海震惊，她的读者们第一时间不是高兴，而是后怕。
诗千改倒是心态平和，修士与天相争、逆天而行，天道就算认可她也不能给她省去雷劫流程，这结果已经很好了。
此案牵扯甚大，几天之内，人心惶惶，蜚短流长，谣言四起，玄灵阁和官府不得不加大宣传与治理力度。
但压是压不住的，现在急需一个说法，好让所有人心里有个底。
……
雪月洞天。
诗千改被雷劈的七天都浑浑噩噩的，第八天睡了一整天，现在才终于清醒过来。
“徒儿，你醒了！”坐在床边的简升白立刻抬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诗千改摸了摸手腕，道：“没什么后遗症了。”
她先前都没有心力去看自己这回的新灵技，现在一打开，才惊了。
居然有两个灵技——虽然其中一个是一次性的。
但是这第一个灵技要怎么用？每次消耗这么大灵力，只是为了请一个古人送自己一句诗？？
诗千改微微语塞，不过世上有大半修士的灵技都没什么攻击效果，比这迷惑的多了去了，她便摇摇头不再多想。
简升白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掏出一只礼盒，道：“该恭喜的还是要恭喜的，徒儿，你现在是珠玑境界了！”
“珠玑”是大乘的别称，谓之“字字珠玑”也。诗千改接过，礼盒中是一串圆润的青色灵玉珠，令人见之心喜。
从大乘开始，境界的划分就没有先前那样细致了。
大乘只有两个小境界，前期与后期，也叫初期和巅峰；
渡劫则只有一个时期，历史上达到渡劫的修士很少，他们更倾向于把渡劫境界看成一个“超长版”的雷劫，在这个阶段修士会经历一些磨难，时长不等，有几个月的，也有几十年的；
而渡劫结束，修士就直接飞升为文仙。
目前修界的第一人施明夷就卡在大乘巅峰，诗千改先前不太理解“卡”是个什么状态，毕竟他就算不写，气运也是一直在增长的，现在终于明白了。
——施明夷的名气、也就是气运已然足够冲击渡劫，但他至今没有获得无色灵花垂青，所以没有信心撑过渡劫可能会面临的磨难，这才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境界压制在大乘巅峰。
“小夜他们守了你很久，这会儿去帮玄灵阁跑腿了，我要不要去喊他们过来？”简升白道。
诗千改摇头，道：“师父，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简升白见她面色沉沉，也跟着严肃起来，却见诗千改直接开启了内府洞天，邀他进去——这代表即将说的事情极为隐蔽，不可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诗千改仔细封存内府，这才附耳道来。
“什么！？”简升白听她说完，几乎是失声喊道，直接站了起来。
——诗千改说的是判官的身份特征。
她第一次提交的报告里只说了未文教主修为比她高，但没有说此人是自己修到大乘境界的。
于是简升白直到刚刚都以为，判官是和先前何文宣一样的“魔修”。
他脸色几度变换，十分凝重，道：“徒儿，并非我不信你，但你是如何判断的？”
作为师徒，二人的灵技都是彼此知晓的。诗千改并没有一个灵技可以看到其他人的状态，“慧眼”是系统给的。
诗千改目光游移：“就当是我‘余忆童稚时’这个灵技附带的效果。”
简升白：“……”
什么叫“就当是”！
他知道诗千改身上藏着些秘密，此刻心里已信了五六成，正因此，这话题才显得格外可怕。
“大乘……及以上……”简升白喃喃重复，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可以想到它会引起怎样的动荡。
符合这个要求的修士，有施明夷、金雩、陆不吟、浣剑君、银天，以及两位朝廷仙官、一位隐居已久的大能，现在还多了一个诗千改。除了施明夷，其他人都是大乘初期。
那位判官一直隐藏着声音和脸，虽然看起来像一名青年男性，但也不可下定论。
这些大能修士每个都是简升白的好友，他不愿去想。而且众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说得难听点，想要嫁祸和栽赃彼此都是非常容易办到的。
……如果诗千改没有系统这个外挂的话，是这样。
她轻声道：“我还有一句要和您说：小心列星门。”
“……”简升白重新坐了下来，抹了把脸道，“这事暂时不能说出去。”
诗千改也同意，最重要的是，她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还可以看到别人的灵技属性。
现在空口无凭，没有确切证据，如何服众？公布出去只会造成多方混乱。
……虽然她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尤其是那一个【匠道类】标签。如今回想，先前的种种也都能和那个人的特征联系起来。
她只是很难相信，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过，系统对灵技的分法和修界的分法并不一样，到底什么叫【匠道类】？修界根本没有这个种类。
一般来说，修士的全套灵技只有亲近之人才会知晓，比如师徒、直系血亲、队友、道侣。但筑基、金丹两个境界的灵技会流传较广，人尽皆知，后面越高境界，越隐私。
那几个大乘大能的低境界灵技里，似乎并没有哪个是和“匠道”沾边的。
诗千改思及此，朝简升白身上看了眼。先前她比简升白低一个小境界，看到的灵技也只有三个，现在能看全了。结果忽然看到，自家师父的化神灵技“撒豆成兵”也被归属在【匠道类】里面。
她又突发奇想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纸上苍生”有两个属性，一个【匠道类】，一个【幻境类】。
诗千改：“……”
爹的，所以说系统究竟是怎么进行分类的？
简升白思忖了半天，道：“可也不能一直瞒下去，总要试探的。我们或许可以先小范围地联系其他道友……”
至少化神中期往下的修士可信任的概率会高。
“试探的契机很快就会有了。”诗千改幽幽道，“文昌大会。”
文昌大会，所有的大能修士都会齐聚一堂，她到那时可以用“慧眼”看看谁人符合她先前看到的灵技。
而且换成她是大反派的话，肯定会喜欢在这种盛会里搞事情……
简升白长叹一口气，点点头。
他起身离开，背影萧索。
诗千改从床上跳下来，心思浮动，难以安稳。
到了走廊上时，她看到张婉君携着两个雇役走过来，一个替她撑伞，一个捧着匣子，就与她刚刚出场时一样。但此刻张婉君的气质却变了，宛如刀锋外的软布被除去，再难掩盖其下烁烁光彩。
诗千改停步，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到现在还未递交最开始“卢家主身死案”的报告。见雇役手里的匣子，心说该不会又是贿赂吧？
张婉君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笑起来。
“诗仙君，这回我是来提供线索的，来自我的夫君。”
随着她说话，雇役将匣子打开递给诗千改。
只见里面是些许书信，诗千改展开一封，从内容判断这是卢元驹和未文教往来的证据——如今明面上，张婉君竟不再想替丈夫“掩盖”了。
她看到其中有一封提到了教主，卢元驹称呼未文教主为……“周赢”。

第126章 雪月之终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没有和修界的什么名人重叠，大概率是个假名。
但一个名字既然在使用，总会关联到相关的信息。
诗千改收下了匣子,道：“夫人改主意了吗？”
“现在天下都知晓我的夫君与天魔有染，我就不便替他隐瞒了,何来改主意一说？”
张婉君微微侧头，眸光含笑，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左右的雇役都退开了,张婉君独自撑着伞,二人漫步在风雪中，走到了九曲河岸边。
现在外面是盛夏，但雪月洞天里还是一片冬日之景。那细细的长河闪着碎光,与诗千改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样。她撑开了内府，将二人包裹进去,以表示对话的私密性。
张婉君也停步，望着九曲河，在内府之中,它显得更如梦似幻了。诗千改取出那枚流光石,道：“夫人，您应当知道这里面的内容。我想问问,您倾向于怎么做？”
探查出真相是接下任务的修士的义务,但将案卷交由委托方之后，处理权并不在她。
若是想要公布真相,她可以作保。
张婉君瞧了那石头一眼，微笑着摇摇头：“它证明不了什么。”
诗千改所看到的那些碎片中,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卢元驹冒名顶替了张婉君的作品。
她丝毫不怀疑,卢元驹在做那些事的时候都会清除掉蛛丝马迹,就连“九连珠”这个碎片，也是因为张婉君的情绪执念太深才被诗千改看到的，换一个修士来，有八成可能根本查不到这里。
况且，如果公布这个真相，就也同时公布了张婉君引入天魔的事实。其他手段还好说，可关于天魔，现在正是敏感的阶段，如果未文教的人不来，那卢元驹所化的魔物会伤害多少人？
张婉君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宁愿永久地将事实掩埋。随着卢元驹身死道消，张婉君身上的那些契约也一并烟消云散。同时湮没的，还有证据。
她或许别的不擅长，可八十年的苦痛煎熬，至少让她学会了耐心，来剪去一切外界可能而来的猜度。
视线交错间，诗千改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忽然道：“那‘白马居士’呢？”
——这个本该属于张婉君的笔名，还有本该属于她的荣誉，难道也要一同沉入幽暗吗？
若换个外人来，一定听不懂二人的哑谜。
但张婉君能听懂。她出神地看着九曲河，目光似乎有些幽冷，道：“白马居士早就写不出那样的文字了。”
外界的人认为是卢元驹江郎才尽，但事实上，白马居士封笔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她不愿再让卢元驹吸血，二是她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笔下的男欢女爱。
若世人要她证明，她能做什么呢？写一些悲哀的、疯癫的文字去出丑？那不是白马居士，没有人会相信那是白马居士。
“她”应该是住在雪月洞天里，看着日升月落、地上星河就能写出华章的天才文修，而不该被现在这个落魄的卢夫人玷污……
“张夫人。”诗千改轻声打断，直视她，“就算没有这些，你也是白马居士。”
张婉君一愣，才发现自己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她第一次在诗千改面前蹙了眉，看起来微带恼怒，固执地用第三人称陈述：“你以为‘她’没有继续尝试过吗？可是已经不像了。”
诗千改道：“过去之你、现在之你、未来之你，都是你。那些文字不是雪月洞天制造的，不是‘白马居士’这四个字符制造的，它们是因为‘张婉君’才诞生的。”
——张婉君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够被敬仰爱慕，是因为“白马居士”这个笔名。那是她离开了卢元驹之后的依托，是她自认为自己的价值所在。
所以她会觉得，离开了它自己就什么也不是。想要模仿白马的人其实不止有卢元驹，还有她自己。
她曾因为这四个字站起来，但这四个字如今也成了她对自己的束缚。
张婉君倏尔沉默下去。
她聪慧至此，这个道理当然明白，可大约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肯定地对她说。
“没有人可以拿走你的才华。”诗千改轻缓道，“它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有些想说，即便换了一个世界，它们也不会被弄丢。
因为这话是当今天下第一的新秀说出来的，所以显得格外有说服力。张婉君一瞬间攥住了伞柄，骨节发白，道：“……是吗？”
诗千改笑道：“当然。”
漫长的时光已经摧毁了张婉君对外界的信任，她主动张开手，示意自己十指上的芥子戒都已取下，道：“今天我们两个人的对话内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张婉君视线有点复杂，古怪道：“你是想……帮我？为什么？”
她还以为诗千改探查出真相后，会将她扣押到玄灵阁。
诗千改：“可能是因为我想证明，外界之人并没有‘他’描述得那么坏、那么危险。”
张婉君似乎也是受到过外界援助的，比如秦圆道的那样不知名信物——但听秦方浓转述的口气，两个人没怎么深交。
这么些年里，她从未和外人深交过，在她们前来时也只想要误导。她对卢元驹由信任转恨，可后者的作为还是对她影响至深。
“……”张婉君默了一下。
诗千改：“你若是想谨慎些，可以先一点点地以自己的身份写文章，与读者们建立联系。我会配合你，慢慢放出流光石。”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可任谁看了流光石，都能够推测出真相。
舆论能用，为何不用？张婉君将一点点地走进大众视线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天魔，可以以功抵过。你有喜欢的门派吗？可以试着递交文牒申请，做不了学生，可以做附课生、夫子。门派会给你支撑，给你立锥之地。”
诗千改一边说，一边觊着张婉君神色，不等她皱眉就抢白，“——年龄没有问题。不要说一百岁，就算一千岁，有谁说不能去改换门派吗？”
张婉君微微睁大眼睛，又移开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突兀换了个话题，小声说：“……我原本想的是，我会同他一起死。”
不得不说，现在的她暴露出了少许“小姑娘”的神态特征。
诗千改道：“还好没有成功。”
张婉君也忪怔了一瞬，恢复了冰霜美人张夫人的神情，低低道：“……幸好。”
她仿佛还在犹疑，还没有决断。但现在没关系了，未来她还拥有无限的时光和可能性。
诗千改朝她拜了个文士礼，道：“我祝愿婉君前程似锦，想自己所想，写自己所写。”
张婉君撑伞看着她，没有回答。
诗千改问完了自己想要问的话，转身离开。等走到院门口，她才听到风雪中传来张婉君的回答——
“琅嬛魁首的金口玉言，我信了。”
……
诗千改与张婉君道别之后，还去找了卢霜月。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知道张婉君的经历，但卢霜月不可以，她是张婉君的女儿。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卢家上下都被推到风口浪尖——无论真相有没有披露，现在在外界眼中，卢元驹板上钉钉死于勾结未文教，走火入魔。
诗千改走进雪汀园的时候，卢霜月正在一处小竹阁里。自从《九连珠》大火之后，九曲河边就修了一个小阁楼，可以在那儿欣赏日出、观看江鱼。
她刚刚应当也看到了二人在交流，似乎早已知道诗千改要来找她，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无声地望着诗千改。
卢霜月眉眼之间十分像张婉君，但能看得出来，她从小并未经历什么挫折。
“请卢少主……卢道友过目。”诗千改将卷宗交给她，她便坐在窗边翻阅了起来。
翻完，又开始看流光石。一时间，竹阁里只剩下沙沙的轻响。
待终于，看完，她抬起头，那神情说不上是怅惘、是早有预料、还是如释重负。
“我一次次请案，何尝不是在欺骗我自己？”卢霜月自嘲地摇了下头。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
张婉君是卢元驹的妻子，一个大活人，在卢家生活了这么久，卢家的其他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或许那些长老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却隐而不宣，视而不见。
她隐约猜到了，却不敢信。
这对母女彼此之间并无太多联系，或者可以说，张婉君有意在控制自己不要对卢霜月过多地投入感情，血缘会扰乱人的狠心，影响人的判断。
考虑到她出身时张婉君已经得知真相，甚或可以说，张婉君有点抵触这个孩子。
卢元驹闭关之后，家主之权交给了长老们。卢霜月用了很久才获得了权力，成为了所有人都看好的继承人，但她还是不够快，没有查清真相，一切就已爆发。
只是看了这文书，她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还有点厌倦——比她猜过最差的情况还要差，看起来，她敬仰的父亲的确是“死得好”，连她都说不出什么。
诗千改能够指点张婉君的心结，但却无法安慰卢霜月，那不在她的过往经历范围之内，于是便只站在那等她。
卢氏的名声经此一落千丈，而且肉眼可见，未来还要更臭不可闻。留给卢霜月的，实乃一滩烂摊子……要说这一境况，倒是和何芷芷有些相似。
好在卢霜月恢复得很快，收起卷宗，便开始给诗千改结款。
她之前在张婉君的灵石基础上已经翻过倍，现在竟又面不改色地翻了一倍。
“诗大家想喂鱼吗？”送诗千改走出阁楼时，卢霜月问道。
诗千改道“不必”，她便拿着鱼食撒了一把，河面有数道银色划过。
这是雪域河流中特有的鱼类，通体洁白，鳞片如同银铸，两边的鱼鳍像两扇半透明的小翅膀，跃出河面时，在阳光下泛出一层霜雪光泽。
卢霜月的语声似叹似感慨：“……不知道我现在开始去了解‘白马居士’，还来不来得及。”
六月中旬，诗千改一行人终于返回了琅嬛。
因为存稿足够，她在渡雷劫的那几天硬是没有断更，只可惜存稿清零，现在又要开始囤稿。
她发愤图强，开始连更——《盛世》已然进入尾声，即将完结，而翡不琢一向喜欢在结尾处爆更。
除此之外，诗千改还在筹备《桃源》下一个案子。
读者们的身心都受到了极大安抚，因为天魔和未文教的缘故，这些时修界的情绪都较为低迷。
简升白、诗千改牵头办了一次大能小会，外界没有人知道在小会上大家聊了什么。但外界的变化却是极为显著的——也许是为了攒一波气运对抗随时可能发难的未文教，众大能突然变得勤奋起来，新的文章和戏剧作品又赢来了一次井喷。
这欢欣鼓舞中，隐约蕴藏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
六月二十，入伏。
天气到了大雅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三个女巫在烈日下狂奔，到了屋檐下、感受到门内的小广寒凉气后才骤然松了口气，没有形象地倚在一起。
她们旁边也聚了些人，灰发女巫咂舌道：“好多人啊。”
今日是《故剑恨》上映的日子，客栈老板建议她们提前整整半天来排队。当时她是这样说的：“哦？你们要看翡不琢先生和邱元蓝先生一同写的那出戏啊，我也想看！不过，你们得早点去排队，最好再带上枕头……”
她们先前还半信半疑，现在一看才知绝无夸张之语。
这处雅音华光的剧院外张贴着彩色简报，上面写了翡不琢的名字。
——现在所有来大雅的使团都知晓，大雅有一名十八岁的大乘修士。有些读者人口不足的小国，对此只能生出望洋兴叹之感。
三个女巫提前登记名字：苏、凯、伊。
进入等待大厅，一路上，都有“翡不琢”相关的元素。伊很有见识地道：“据说，这‘雅’剧院也是翡不琢老师创办的。”
“大雅国可真是人才济济……”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佩服，苏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简报。
等待的过程里，老板建议的枕头派上了用处。好容易捱到了晚上，三个昏昏欲睡的女巫小姐从软座椅上起身，抖了抖脑袋醒神，随众人一起走入包厢。
她们的国家也有歌剧，和大雅的戏曲相似，都是在舞台上表演的。
本以为这“新戏种”也是差不多的类型，谁料一走进雅音华光，这戏剧院内部的格局就让她们愣了愣。
只见远处本该是戏台的地方，墙面上拉着一道巨大的幕布，幕布泛着细微的荧光，显然里面篆刻着阵法；
而幕布前方是座位，层层向上，这倒和她们的歌剧院相似。顶上还有悬浮着的小包厢，是贵客席。
“凯！你看，这里有灵器！”伊跑得最快，已经冲到了座位前几排，看到那幕布和座位之间的宽阔隔断地上还摆着几台仪器，里面镶嵌着流光石，精美绝伦。
凯道：“慢一点，小心踩到你的裙摆。”
但她也面露好奇，看得出来，这场流光戏其实就是流光石里内容的投影。在她的国家，流光石多用来记录事实，这要怎么拍戏？
苏走得最慢，双眼亮闪闪地左顾右盼。观众们渐渐涌入大厅，三人依次落座。
来之前，她们已经听说了这个叫《故剑恨》的故事，并且找来原文看了一遍，也知道新剧情是由翡不琢主导改编的。
戏院里的灯熄灭，让三人有点不适应，难道还有烟火魔术师的表演？但随即，幕布亮起的画面就让她们受到了震撼冲击——
只见悬崖峭壁，万峰林立，暮色云海，一只飞鸟鸣叫一声，从高处向下俯冲，翅尖划过云雾。而她们的视线也追随着飞鸟一荡而下，仿佛呼吸间也有那金色的雾气。
伊甚至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一声惊呼：“天哪！”
这画面无比清晰，显然经过改良，就好像是在观众眼前发生的。如果她们是大雅人，这时还会想起一句诗——“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苏最为稳重，可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这时脑海里划过一个想法：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幕，那票价便值回来了！
那只飞鸟进入了一个修建在绝峭上的建筑里，一只手抬起，将它脚上的信拆了下来。凯方才回过神，左右看看，发现这些大雅观众也同样是一脸惊艳，才抚胸口吐了吐舌：嗯，还好，她们的表现不是那么出格……
接住信鸽的是一位青衫青年，他腕骨伶仃，面带病容，左侧眼尾有一颗褐色小痣，倚在青松山石下，一双眼眼尾微红，略带恹恹之色。
仅一个照面，苏便察觉到了这个角色身上那种压抑厌世的气质，像一株即将凋零的花，死前却盛放着灿烂糜艳。
“我派多了一个师妹……”他喃喃念出了信纸上的内容，却并不在意，嗤笑一声，随手丢弃在一旁。
伊在心里无声地复盘着前半段已知的剧情：“男主角是这个‘门派’里第一学徒的哥哥，天生体弱，不能见人。有一天，他弟弟领回来了一个女孩儿，就是女主人公，女主人公和弟弟相识相爱，成了一对情侣……”
“只是，这位影子般的哥哥也爱慕着女孩，于是杀死了弟弟，假扮为他丈夫。”
每次想到这里，伊就忍不住感慨起来，“噢天呐，这对可怜的交颈鸟儿……郁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定感到天崩地裂。”
——《故剑恨》的女主角名叫郁柔，她不太发得出来“柔”的读音，便只称前一个字。
伊看得出来，屏幕上出场的这位便是哥哥鹿寒星。在书中，她更喜欢那个倒霉被杀的弟弟，或者说，大部分的读者都是这个看法。两相比较之下，弟弟性格阳光、温柔开朗，简直是挑不出错的完美情人。
只是，和书中描写相比，此刻这个鹿寒星的性情似乎作了很大的调整，但具体的她却还说不出来。
——诗千改在改编时，第一个修改的就是里面鹿寒星的人设。
文艺作品中，疯批设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魅力的疯批——那就叫狂躁症了。而后世，对这类角色还有个更精准的概括：病娇。
作为鸳鸯蝴蝶派的男主，他一定要足够有魅力，才能让读者接受。
就和原作一样，孤女郁柔被带入了门派，体味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这里师长严厉却不失关切，同窗友爱，而带她入门的鹿云月在她心中更是如同月光神明一般的存在。
鹿氏兄弟在流光戏里是一人分饰二角，用眼尾小痣的位置来区分。
很快，剧情就发展到了郁柔第一次心动时：
一个雨夜，郁柔荡涤魔兽负伤，关键时刻被一个青年所救，自此念念不忘。
二人相处了三天，郁柔眼睛受伤，看不清远处，但青年将弟子门服给她披上，她低头便能看到衣服的细节，闻到上面清雅的香气。
后文中郁柔会知道，那门服上的绣花品级极高，只有掌门的血亲才可以纹绣。
那青年彬彬有礼，直到她伤好才将她送出。可直到离别之前，郁柔也没能看到青年的正脸。
苏完全沉浸了进去，不过对剧情没有抱太大的指望。在她看来，那对兄弟冲突实在是改无可改……可当她往下看时，眼睛又睁大了。
原先的剧情中，邱元蓝虽然也写了那个人的身形很模糊，但根据后续剧情，可以明显看得出那就是弟弟鹿云月。他也并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人的身份上做文章，文中这样写，只是为了凸显弟弟神秘英雄的一面，以及为男女主角爱情的产生做铺垫。
可这里，下一幕给到了那人的近景。阴冷的月色下，他微微眯眼瞧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漫不经心，却又似乎被牵动了心神。直到少女的身形看不见了，他才低头看着手掌中的事物。
那是郁柔留下的、绑头发的缎带，早已裂成两半不能用，上面原先沾着血，但少女生性喜洁，早已将之清理干净了。
树影婆娑，在青年的脸上流动，一道月光照在青年脸上，只见他左眼一颗小痣，给他平添了艳色——
“居然是哥哥！？”苏不由捂住嘴低呼。
——这就是诗千改做的第二个调整了：后世狗血梗里经久不衰的“认错”剧情。
什么将女主做的事错认为女配，以为女配才是自己的白月光；什么错认了救命恩人和仇人，被命运戏耍……一抓一大把。狗血是狗血，但看它出现的频率就知道市场有多爱看。
后文如何反转爱恨？至少，这就绝对可作为伏笔使用！

第127章 论道党争
凯面显茫然,道：“难道翡不琢是直接把男主角的经历改了吗？”
周围观众也有摸不着头脑的，左右窃窃私语。如果是这样，那男女主角的相爱的确是顺理成章了,只是，和原先构想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伊也略感迟疑,但随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她们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郁柔从此记挂上了那看不清面容的青年，而后门中大比,她大获全胜,获得了最终的奖励“云星剑”。弟弟鹿云月作为首席，亲自将剑交到她手中，郁柔也得以第一次离这位门派中的耀眼新星这么近,看到了他衣服上的绣纹。
这部分和原作中一样，但正因此才令人震惊。
这意味着郁柔把哥哥错认为弟弟了！
苏从来不知道剧情还可以做这样的文章,大为撼动。
就与原作中一样，郁柔原先对鹿云月只有仰慕，现在却慢慢掺杂了一丝情愫。只是观众的体验却和阅读小说时大不相同了,心理上更偏向于哥哥。
看着幕布里男女主角之间渐渐产生感情,苏急得恨不能冲进去对着两个人大喊：郁，你认错人了！！
金陵。
姜三娘观览剧情,又生出了那种头皮阵阵发麻的酸爽感。
不愧是翡不琢,只是一个调整，就把控住了观感。作为观众来看只是觉得精彩抓人,可作为一个立志扬名的文修，她却是看到了背后操刀者深厚的剧情功力。
鹿寒星那日救了郁柔,自己的病情也加重了,只能像幽影一般躲在屋内。
对于被救的郁柔来说,那三天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对于鹿寒星又何尝不是呢？他的生活本是平静无聊的，就像一潭死水。郁柔对他来说，就是唯一的“特别”。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郁柔。
郁柔同样是天纵英才，在同辈中受到八方瞩目。虽名为“柔”，可她的性情其实并不柔和，市井孤女的生活早就让她学会了狠辣好斗、心冷如铁。
平常这一面被她隐藏了起来，门派中氛围温馨，也让她学会了如何变得柔软。就连与她同吃同住的舍友，都不知道她在入门前是什么样子。
可鹿寒星不一样。
他救下了郁柔，当然也亲眼见过郁柔是如何在杀死魔兽后，将陷害她的其他门派弟子推下悬崖——若非有人陷害，郁柔怎么会在这种级别的任务里受伤呢？
于是在他看来，郁柔就更吸引人了。
——这也是和原作不同的地方，邱元蓝所写的郁柔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柔善良、人美声甜。
可诗千改认为，鹿寒星和郁柔最终会彼此吸引，一定是因为二者身上有共性的点。
渐渐地，鹿寒星开始不满足于站在崖顶上远观，开始想要真正接近郁柔。
他变化为一个面貌平庸的弟子，进了郁柔的小班。至于为何要变幻，是因为不想被自己的弟弟和其他人注意到。
可与此同时，郁柔和鹿云月的感情突飞猛进。在第二次共同出任务的时候，郁柔便提起了先前的救命之恩。
鹿云月微微一愣，稍微结合一下他就能推测出真相是什么。可这时候他也已经喜欢上了郁柔，因此只说出一句：“……是吗？我竟不记得了，实在该罚。”
模棱两可地否认，一句也没有提起自己的哥哥！
郁柔眼中的鹿寒星陌生阴郁，她便也丝毫没往那处想。
“怎么能这样！”姜三娘看得太真心实意，不觉拍案而起，心头怒火。
——这个剧情，当初诗千改考虑过几版处理方法，最终是邱元蓝拍板选了这个。
他是这样说的：“如果前置真的是鹿寒星救了郁柔，那我认为，就算我心里那个鹿云月在这时也不会否认。”
邱元蓝不愧是狗血天赋选手，哪怕原本的鹿云月十分完美，他还是在人设里给鹿云月留了些心理阴暗面。
观众此时都有些激动，往下的剧情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内心酸爽。
郁柔和鹿云月的结合受到了周围人的认可，掌门亲自主持给郁柔在门中找了一位夫子做义母，在双亲见证下，让她与鹿云月定亲。
而四人在屋内洽谈时，鹿寒星就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这个时候的鹿寒星，其实还并不知道错认的事。因为原先门派里就人尽皆知郁柔向往首席，二人相爱也是顺理成章。
他在院子里的松树下坐了一夜，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因为体弱之顾，鹿寒星不能饮酒，然而他却想发泄。
晨曦升起，他眼尾薄红，皱眉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咳出了一口血。但他随手擦了擦，便面色淡淡地站起身，变幻外表，打算用普通弟子的身份去给郁柔送上祝贺。
这回他没有瞒着鹿云月，后者有些诧异，也觉察了哥哥对郁柔隐秘的爱慕。可鹿云月也知道他不知道真相，因此没有表现出异常，相反还十分欢迎。
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一种“获胜者”的心态——鹿寒星处处不如鹿云月，而在心上人的选择上，也一败涂地。
“天哪，寒星真可怜。”苏十分感性，代入一下觉得自己心都揪起来了。
这段剧情原作也有，可不知为何，原作里鹿寒星这样做只让人觉得他自我感动、烦不胜烦。
若事情一直这样发展，那也不过只是一桩遗憾罢了。但显然，《故剑恨》才不会这么简单。
二人定亲的消息传遍门派，同门们起哄去饮酒设宴。宴会上，郁柔和鹿云月皆是喝醉了，郁柔难得地话多起来，向众人讲述二人的经历。
其中被她重点提及的，当然有那雨庙的三日。在她看来，这是情愫诞生的起点。
鹿云月的表情微妙地顿住了，一刹那竟差点将杯子捏碎，原本面无表情伪装坐在角落里的鹿寒星却猝然抬起头。
谁都没想到郁柔会突然把这件事说出来！
鹿云月万分紧张，他怕鹿寒星会搅乱现场。但鹿寒星竟没有动作，只是用一双幽沉的眼睛看向他。
二人对视之间，连观众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凯今天第一万次佩服翡不琢，明明没有舞刀弄枪，可这一刻的暗流涌动简直比直接开战还惊人！
当晚，鹿云月去小院找了鹿寒星，鹿寒星也果然在等他。
他率先道歉，说会私下和郁柔解释。鹿云月以为鹿寒星会暴怒，会与他大打出手，会将这件事捅给郁柔，可竟什么都没有。
……只有观众知道，鹿寒星此时的不动声色才是最可怕的。
原先鹿寒星是从偶然一次被误认里才获得了灵感，而改编版误认早已发生，他现在就已想好了要取而代之！
这天晚上，鹿寒星只说了一句话。
“鹿云月。”他慢慢叫了弟弟的大名，“你不愿当众说出真相，是不是因为你怕师妹心仪的不是你？”
鹿云月瞳孔微缩，而鹿寒星径直走过他身侧，离开了峰顶。
三个月后便是大婚之日，这期间鹿寒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更阴郁自闭之外没什么变化，鹿云月便慢慢放下了心。
直到大婚前一个月的晚上，他出任务的时候被鹿寒星亲手一剑刺入胸膛。
血流如注，鹿云月肺部损伤，无法说话，只见面前的鹿寒星拎着染血的剑大笑，低头道：“我不必你与她解释，因为最后和她在一起，依旧还是我。”
他捏着鹿云月的喉咙，将他丢进了悬崖之下的秘境之中，并炸毁了入口。
鹿寒星在自己脸颊上划了伤口，遮盖了小痣，以鹿云月的身份回到门派内，禀告了“掌门长子”身死的事。
此事震动了派内。郁柔万分紧张，看到“未婚夫”安全便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婚礼照常进行。鹿寒星借口自己为救“哥哥”受了伤，来解释自己的孱弱。而因为亲近的“哥哥”死了，那么他性格大变、某些事情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郁柔也曾怀疑过，但鹿寒星取出了那缎带，还清楚地说出了当年的细节，便打消了她的怀疑。
毕竟调换身份这种事情太超乎想象了，寻常人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寻思。
这个“性格大变”之后的“鹿云月”，虽然有些地方古怪，可依旧会让她怦然心动。
按照原著里的发展，是鹿寒星自己暴露了马脚，但姜三娘觉得这样对于翡不琢的剧情来说还是不够刺激。
她的心都悬了起来，十分矛盾，一面觉得，虽然鹿云月有不对的地方，可鹿寒星这样做还是太过可怕；一面又觉得，他和郁柔的确也很相配。
一晃，三年过去。
五年一度的宗门聚会即将举办，鹿寒星从前都是透明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这等盛会。
但在此前，修界有一个隐忧：近来兴起了一个“义云帮”，其专行侠义之事，然而行踪诡谲，手段残忍，令不少人都惶惶不安。他们担忧，义云帮会借大会扬名。
这部流光戏已经过半，高／潮就要来临。诗千改也没有吝啬，直接放了大招。
宗门大会到一半，忽然有一人站出来高声道：“诸君之中，有人罪不容诛，我愿替天行道！”
这是义云帮弟子每次动手前都会说的话。潜伏在人群中的弟子们同时出列，与此同时，还有弟子在念诵每个人的罪名。
念第一个的时候，被喊到的人面色涨红，站起来道这是谎言，却被证据堵得无话可说；念第二个的时候，有罪之人面如土色，当场昏厥……
一个一个，大殿之上越来越寂静，所谓名门正派里，也藏着如此多的罪恶。直到最后一个——
“我要指认的人，是云星派掌门之子鹿寒星。”
众人愕然，“你说什么，鹿寒星不是早就死了吗？！”
首座之上，鹿寒星眸色幽然。
他视线所及之处，阴影中有一人慢慢走出。那人捧着一盏魂灯，灯影照出一个青年的魂魄，他有着一张和鹿寒星相似的脸，右侧眼尾小痣盈盈如泪。
陆云月道：“鹿寒星，你还认得我吗？”
郁柔睁大了双眼，近乎骇然，聪慧如她，这一瞬间便领悟了真相。
死一般的寂静中，鹿寒星起身，摔碎了杯子。霎时间，大会乱作一团，义云帮众人倾巢而出，阵法激鸣，满目血色！
——如果是后世的读者，那么可能在鹿寒星将丢下悬崖的时候便能隐约猜到后面的发展。众所周知，悬崖下永远都有奇遇。
动乱之中，鹿寒星护住了郁柔，但转身却喉口一甜，吐出了一口血。
他低头，见刀柄没入胸膛，郁柔抬目望他，双眸发红，眼底如狂。
——邱元蓝决定坑文的时候曾放出后续简写，潦草无比，顺序也不是现在这样。
姜三娘先前看到这个剧情点只觉得刺得好，此刻却竟有心绪复杂之感，一时无言。
鹿寒星擦掉唇畔的血迹，忽而纵声失笑，边笑边咳血。
他抽出了那柄刀，放开了怀中的郁柔，后退几步，在义云帮的追击中闪身不见。
鹿寒星叛门而出，众门派死伤者众。而鹿云月的魂灯历经三年，回归了门派。
流光戏三分之二处的大高潮过去，苏、伊、凯三人仿佛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生，目不转睛。
好半天，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她用了一个大雅的成语。
往下的剧情稍有缓和，但仍旧紧张。
郁柔回到门派后就发了高烧，醒来时是一个清晨。
鹿云月的魂灯就在她的床头，他笑道：“师妹，你醒了？”
他指了指窗边，那儿有一杯水，只遗憾他魂体状态无法触碰。
郁柔默然无语，以往每天的清晨，鹿云月……不，鹿寒星都会先给她递一杯水，水里泡着花茶。
她端起杯子，可这里面只是清水，并无花茶。鹿寒星也不会叫他“师妹”，只叫她“阿柔”。
——哪怕不说，观众们也都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这些心理活动。
有什么不一样了。郁柔放下杯子，下了床，径直往门边去。
“师妹！”鹿云月喊她。
郁柔背对着他，低声道：“我会把他抓回来。是非决断，由门规处置。”
她还未好全就出发离门，如今三人间的故事已然传遍天下，都在说鹿寒星是怎样一个疯子。义云帮没有停止活动，反而愈发高调，他们也想找出鹿寒星。
路途上的节奏改变，为结尾的大高潮做铺垫。苏不由握紧双拳。
姜三娘也在默数节奏。
鹿寒星并没有让郁柔找多久——他就在那里等她。
在二人初遇的破庙里。
郁柔闯入时，只见满目血迹斑斑，那些血液涂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只需注入灵力就会开始运转——这是一个转生之阵！
“如今我心头血已取，死者亡魂可入我身。”鹿寒星站在漫天的萤火之中，袖间滴血，低柔地笑了一下，“阿柔，告诉我，你想见他吗？”
《故剑恨》最后的经费全投在这里了，这个画面是全戏中最宏大的一个。那数不尽的萤火是觊觎活人的亡魂，它们窥伺着阵法中央的男人，可即便鹿寒星身负重伤，它们却也不敢接近这个男人。
鹿寒星只是站在人世与地府的交界之处，目不转睛地看着郁柔。
众位掌门可以猜到义云帮会出现，鹿寒星当然也能。作为亲兄弟，或许是血脉中的亲缘作用，他从义云帮的行事风格里看到了一点弟弟的影子。
于是，他也早就在筹备这转生之阵。
他把选择的机会给了郁柔。
只要亡魂归来，此后世上就再无鹿寒星。
如何算真爱呢？
这句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回答，但要诗千改来说，她是很认可“爱就是放手”的。
鹿寒星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偏执、阴郁、内心潜藏疯狂，能做出来杀弟弟以和弟弟的道侣在一起的举动。
这样的人，选择“放手”才更能体现他爱到了极致。
郁柔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
她要带鹿寒星回门处置，但从未想过以这种方法。
鹿寒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却忽然摇摇头又笑了，带血的手掌按在了阵中。
阵法瞬间启动，郁柔目眦欲裂，心中大恸，闯入阵法。远在门派中的魂灯受到摇动，鹿云月的魂魄被吸引而来——
然而，鹿寒星的身躯却并未被占据。他心口处的血涌出，化为细细血线，缠绕出一个人形。
一具……以心头血重塑出来的肉身。
郁柔怔怔看着，揪住鹿寒星领子的手松了力气。不知不觉，有眼泪掉出了眼眶。
心头血重塑肉身，也等于是交出了一半的命，自此以后，鹿寒星便无法伤害鹿云月，但后者却能轻易杀死他。
二人是同胞兄弟，所以才能用这种办法。
鹿寒星绘制的其实是两套阵法，如果郁柔选“是”，那么鹿云月就真的会取代他；如果郁柔选“否”，那么鹿寒星也会让鹿云月用自己的心头血复生。
——此为诗千改续写的部分，也是她认为必须存在的剧情。
如果鹿云月不在，那么他的死就会一直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可能有握手言和的那一天。
“如此，才算终于对了。”鹿寒星支撑不住，半跪下来，郁柔伸手扶住他，后者将下巴搁在郁柔颈肩，闷闷笑出来，“……这一回，随意你来选。原本也本该只有你可以选。”
……
画面光晕闪烁，跳到了尾声。
姜三娘轻舒一口气，心口的心跳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画面又给到了开头的那只白鸽，它展翅飞过云间，向下俯冲。只见门派山内一片喜气洋洋，人群走动。有原先弟子，也有义云帮的弟子，场面奇异。
山脚下，茶馆中有议论。
“听说了没，云星门要重新举办结道大典了。”
“我听说是郁柔首席和先前的鹿云月首席——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咦？我怎么听说还是和鹿寒星那魔头呢……”
“不对不对，我听说这只是设宴，郁柔仙君根本不想和谁再续前缘……”
到这里，画面便暗了下来，片尾曲响起。
姜三娘看着结尾的字幕，有些发怔，这竟是没有确切结局吗？可仔细一想，似乎这样才是最合理的。
故事结束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有人离开大厅，姜三娘随之站起来。
浙州也建了流光戏院，但出于想偶遇翡不琢先生的心态，她还是来了金陵。本打算看完就走，可谁知这么精彩，姜三娘忍不住，干脆又买了一张后天的票，将客栈也续了两天。
而且《故剑恨》对文修更有学习的意义，因为它是先有半截本子、再在此基础上改编的。当初消息传出来后，邱元蓝干脆开放了改编权，任由别人续作。但其中没有哪个有现在这版恰到好处。
……
“没想到大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苏和同伴感慨。
不仅是灵器，还有写作手法，都远远超出她们的国家了。
现在流光戏比去年的第一部 《二世仙缘》上映时更加成熟了，三人都觉得回味无穷。
“你说，若是把流光戏带回我们的母国会怎么样？”苏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向往道。
凯和伊对视一眼，都无法否认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们立刻反身向雅音华光走去，准备去找老板商量，脚步都下意识地急促起来——
想到这一点的肯定不止她们，怕是去晚了连合同都轮不到！
同去年一样，这部流光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因为诗千改这个创始人排戏排剧都是用原创剧本子，其他文修原作改编剧本子拍出来的戏销量都不怎么好，连大能都不意外，所以目前人们都觉得改编的流光戏难以叫座。
《故剑恨》打破了这个印象，虽然它只有半截原著，可毕竟也是原著。
文修们当然是高兴的，只能让他们的作品更广泛传播。观众们就更高兴了，他们亲自大饱眼福，看到了翡不琢怎样将半截本子起死回生。
在围绕《故剑恨》的讨论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派争论。
不同于先前《妖女》世界一其中一人是明确的人渣，《故剑恨》里的两位男角色的魅力点各有千秋，因此吵得也就更厉害。
感情本就是难以言表的东西，谁是谁分、从哪一刻开始动心、爱谁更深，究竟该怎么分清？
诗千改好歹还留存了一点良心，没有上那句经典渣语录——“我只是一颗心分成了很多片，每一片爱上了不同的人”。
《故剑恨》流光戏版中，开头的感情都是明确的，在一切尚未发生时，郁柔仰慕天之骄子的弟弟。
然而在这之后的感情线，那叫一个纠葛，到结尾都没有定数。茶馆里客人们的议论，正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结局。
于是流光戏结束，为着郁柔到底喜欢的是谁，观众们掀起了“党争”。
二十一世纪的观众可以为了红白玫瑰打生打死，类似的配置在武侠经典、动画片里屡见不鲜，堪称一棵流量常青树。修界的观众当然也可以。
“当然是哥哥！柔师妹最开始心动的地方就是风雨之中照顾她的青年，后面只不过将感情错误地移到了鹿云月身上罢了。”
“可是柔师妹喜欢的难道不是弟弟的性格？她起初只是心动，最后真正沦陷却是因为弟弟接触，爱上了他的为人！”
“呵呵，可笑可笑。照你这么说，弟弟只是和郁柔相处了一年罢了，可后来郁柔却和鹿寒星有三年夫妻感情，婚后鹿寒星也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性格，这不更能证明郁柔喜欢的其实是鹿寒星？”
“鹿寒星和郁柔是天道见证的道侣，不论小说还是流光戏，二人都是《故剑恨》的男女主人公！鹿云月党尽是邪魔外道，不要来扰乱视听……”
“胡说八道，最后明明是开放结局！”
“鹿寒星更占优势好吗？要不然为何郁柔最后只扶了鹿寒星……”
除了论证郁柔到底喜欢的是谁，观众读者们还会争论到底谁更适合郁柔，创作了无比丰富的各种《外传》、《后传》。
“鹿云月冒领功劳，好不要脸。这样的人也配叫天之骄子？鹿寒星才是真正的良配，对柔师妹痴心不改。”
“什么冒领！他是怕伤了柔师妹的心，再说了，感情里谁不自私？鹿云月只是有这一点小瑕疵而已，鹿寒星是直接杀人取而代之，难道不是后者更可怕？”
“那也是因为他被鹿云月寒了心，这才加以报复的。你们不要混乱先后顺序！”
“柔师妹倾慕的人一直是鹿云月，什么时候认识你鹿寒星了？如果没有鹿寒星插手，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道侣，那三天的陈年旧事根本不足挂齿……”
“要我说，谁都不适合在一起。就保持这样吧，人又不是一定要有道侣……结尾不是也有说柔师妹独自一人的吗？”
“是啊。不过哈哈哈要我说，柔师妹可以不必这么在意，修界以拳头说话，为何不可以全都选？择不出来，那就不择嘛……”
发展到最后，还产生了辩论会——准确来说名为“论道会”，是从各学派争鸣衍生出来的，发展到现在，流程已经很接近诗千改认知里的辩论会。
诗千改亲自去看了，叹为观止。大雅人民真情实感的程度，丝毫不输她从前的网友。
三日之后，趁着《故剑恨》的热度，她宣布发表《桃源》第六案。

第128章 看戏
陇州。
“哎,这才叫造化弄人，导致了三人的爱恨纠葛……”
狄肃一边唏嘘一边走出戏厅，现在陇州县城里也开了一家雅音华光戏院,《故剑恨》上映四天了，她才好容易抢到票。
头一回在包厢里看流光戏,狄肃只觉得视听享受都提高了一个等级。
“翡不琢又发新文章了！这回是公案小说……”有报童在门前吆喝。
公案小说？狄肃被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走去买下一份。
看到上面的标题，她心中一喜：果真是《桃源》！
此次的案卷标题名为《梅园疑云》,篇幅不长,根据以往经验，这种篇幅的《桃源》系列手法都比较简单，喜欢推理的读者可以试试。
狄肃也斗志勃勃,拿来了纸笔。
从桃夏生穿越之后，书中的世界已经到了第三年,他也将住处搬到了皇都。
桃夏生还是没有官职在身，但在民间，他的声望极高,有“神探”“青天”的美誉。
开头用一段简短的描写陈述了上次第五案的后续,杀人者事出有因，死者也实在可恶,舆论很大,最后便没有判到死刑。
话虽如此，兄妹二人的人生也再回不到从前了。处理案件的官员心生怅然,也产生了一些迷茫。
而桃夏生作为一个后世者，道：“唯有强健律法,才能杜绝这种悲剧。”
那官员道：“原来阁下信奉法家？”
桃夏生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之后穿插描述了几句桃夏生日常处理的案件,狄肃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种描写，仿佛书中人物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在好好的度过人生。
然后，笔锋一转，便切入了本章的主体部分。
时值冬日，天寒地冻，桃夏生窝在家里，正在感慨最近比较太平，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自己可以好好玩乐，准备过年了。
他也交了些朋友，连日里就在友人之间往来。这一天，有个朋友说过段时间皇都有个书画雅集，很值得一去，问有没有人一起。
这书画雅集的主办人是近年来一位出名的画家，名号叫“乌骏山人”，其出身贵族，擅长工笔描绘世家生活图卷。那雅集会在一处梅园中举办，届时白雪红梅中悬挂画卷，一边游园一边赏玩，想想便令人心动。
桃夏生当即玩性大发，要去一观。
“每次听到你要去新地方，我都得提前安抚一下自己的心绪。”另一个朋友玩笑道，“你们知道吗？桃兄现在有了个外号，叫‘勾魂使’，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意外。”
狄肃看到这句，一下子咳笑了出来。
——在《桃源》的爱好者中，也对桃夏生有了一个戏称：行走的活阎王，意思是说他到哪里哪里就会有命案发生。
被邀请去赴宴，结果出了山鬼杀人案；去城里玩，碰到了哥哥为妹妹杀人的现场。再加上各种优秀的同人作品，显得此人周身都附带有霉运。
没想到先生也知道这些，还在书中打了个趣。
众人商议好，弄来了请柬，几天之后出发前往梅园。
这日正好是雪后，天空放晴，但积雪还未融化，园中美不胜收。乌骏山人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神清骨俊，他的夫人也相伴左右，与众友一同游览。
传闻中，乌骏山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其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懂得欣赏书画，而山人也不介意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游园间，妻子也与旁人谈笑，言语间见其修养，极富魅力。
狄肃不由得对这对夫妻产生了好感，但她还记得这是公案小说，指不定待会儿这二位里有死者，感到一丝忧虑。
这群客人中，还有一撮客人被详细描写了。他们是买家，曾经购买过、或者这回有意向购买乌骏山人的画作。
其中有一位蓝衣客人身材高大，乃是一名书生，其原先家中富裕，藏有不少幅乌骏山人的画，可以说一句“忠实画友”。
但可惜，他家中最近出了变故，濒临破产，有传言说他要卖掉一些藏画。此时看来，他高大却消瘦，面带病容。
桃夏生其实不太懂画，但他也觉得这些画很美。其中一幅仕女簪花图悬在梅枝上，乍一看栩栩如生，好似真有一位女子站在树下一般。
本该是悠闲的一日，但好巧不巧，那个朋友的乌鸦嘴说中了。
众人都在宴饮时，乌骏山人中途离席。
随后，坐在乌骏山人身旁的蓝衣客人也离席，还找到了桃夏生的一个朋友，与他说话。
“我听闻最近山人新画了一幅画作，意图出售，但席间客人都财力雄厚，我想私下里先找他问问，说不准就谈成了。阁下要不要随我一起？”
关于新画作的传言，圈内也早有耳闻。桃夏生不禁看了他一眼，都这么穷了，还想着继续买画？
桃夏生的那位友人是画痴，闻言立刻心动，但疑惑：“为何选我？”
他此前和这蓝衣客人并不相熟。
蓝衣客人踌躇道：“只我一个，怕是不妥当，只是其他有意向者都比我富裕……”
言下之意，就是比他穷还想买的只有这朋友一个。
友人：“……”
桃夏生当即嘲笑起友人来，他们这玩得好的几人都是半斤八两——虽说桃夏生继承了富商钱财，但在这些非富即贵的人里还不够看。
友人还是答应了，桃夏生在不办案时性情散漫随意，便也想跟去凑凑热闹。
然而接下来，意外就发生了。
几人在屋内找了半天没找见乌骏山人，进入梅园时，却恰好看到乌骏山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来！
几人当即一惊，蓝衣客人第一个冲了上去扶住乌骏山人，桃夏生几人赶到，只见山人向后仰倒，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似乎是剧痛让他丧失了力气，他睁大眼睛，看着蓝衣客人说不出话，没过多久就断气了。
他心口流出的血染红了雪地，宛如红梅，触目惊心。
梅园书画集出了命案，众人皆恐。当晚，官府就将这里包围，不得进出。
“匕首？”狄肃讶然，这回的命案手法这么简单？梅园地处并不荒僻，如果凶手从围墙逃走，定能被周围百姓看到。
官府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才发现这案件的诡异之处。
他们找不到目击者、找不到证人，那围墙上覆盖积雪，干干净净，一点脚印都没有；事发时，桃夏生几人都可以作证，当时乌骏山人周身的雪地上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脚印。
真是咄咄怪事！难不成还能是乌骏山人自己扎的自己不成？
哪怕狄肃知道《桃源》不可能有鬼神，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急切地想知道凶手是如何杀人的。
连桃夏生都觉得没有头绪，他探查现场，没有任何机关的痕迹。不到一日，外界便起了流言蜚语，说乌骏山人一定是被鬼魂索命了。
唯一的线索，便是仆役的口供，他说老爷一走出宴饮大厅后神色就变得烦躁起来，仿佛压着什么心事，还将他斥退，自己沉着脸去了梅园。
而仆役也肯定地说，当时梅园里并无其他人。
案件陷入了僵局，官府想将此案判定为过路强人所为。桃夏生觉得没这么简单，他其实观察到了一处不对劲——几人看到乌骏山人身形摇晃时，地上是真的“干干净净”，连一点血都没有。
被刺中心口、血流如注，连后来的蓝衣客人身上都被血染透了。这种情况，血都没有滴在雪地里吗？
若说血流的慢，那也有可能……只是……他心中似乎有什么思路要成型，可还差临门一脚，想不分明。
狄肃也跟着苦思冥想。
“这画可惜了，留了血点了，哎！”桃夏生的朋友最心大，这时候还在心疼从梅园里抢救出来的画。
桃夏生随意瞟了一眼，道：“这肯定不是刚刚留下来的血。观其色泽，应是先前就有的一处陈年血迹。”
话音刚落，他便一愣，脑中有电光闪过——陈血和新血，说白了就是个先后顺序的问题。那这个案子为何不行？！
山人先前脚边没有血，那是不是可以假定，血是后来才有的？
只要在他倒下时用匕首刺进他的心口，就能做到！
“啊！”狄肃一拍大腿，面露愕然。
竟然是这样！
这样一来，凶手呼之欲出了。桃夏生急不可待，再度去到乌骏山人的尸身旁，要求有经验的杵作来验探。
原先，这种被匕首杀死的尸身是不会有人要求解剖的，毕竟人们的观念里要尽量保证尸首完整，死因已知就不该干扰亡魂。
但架不住桃夏生要求，力排众议，杵作照做，结果令人吃惊。
——乌骏山人的胃中有迷药！
凶手正是那名蓝衣客人，他故意坐在乌骏山人身旁，就是为了给乌骏山人下迷药；而后，把握好时间，在他身形摇晃、即将倒地时冲上去捅入匕首，迷药的效力也会让山人口舌笨拙、说不出话，便无法指认真凶，只能含恨而死。
狄肃大夏天的，背后生出一丝凉意。她没想到凶手有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
随之又起了好奇心，蓝衣客人为何要这么做？
蓝衣客人见暴露，面色数变，便也干脆承认了。
原来，他是乌骏山人最大的买主，便与之交好，能够出入其家中。谁知偶然一次，他撞破了那些画作的作画现场——它们竟是乌骏山人的妻子画的，而不是山人画的！
当天，二人就爆发了冲突，蓝衣无法相信自己最喜爱的“画家”竟是这种人，更不能相信乌骏山人居然要他帮忙隐瞒。
蓝衣的确想过要周转画作，但若真相传出去，短时间内能卖出价吗？最雪上加霜的是，他还被诊出了重病，时日无多。
他回到家中，忍一时越想越气，想趁自己还没病倒杀之泄愤，弄了这么一个法子。
乌骏山人中途会离席，也是他的原因。他低声与其说要趁宴饮期间去梅园“商量商量”，约定了时间。山人有把柄在他手上，不得不同意。
狄肃看到这背后隐情，不由惊呼，最错愕的是“乌骏山人造假”这一反转。
她合上书卷，咕哝道：“这回死的也是个作恶之人……”
本案的手法在《桃源公案》里是最简单的一个，只要想到了迷药，就不难推理了。但却竟是实际操作性最强的一个。越多的布置也越容易动手脚，但简单的却便于凶手把控环节。
看了第六案的读者们都不禁想，就延续这个思路，如果做得更隐蔽些，把迷药替换成无色无味不留痕迹的，那岂不是死无对证？
先前雪地里干干净净又怎样？仅凭这个，凶手不会承认。
除此之外，这回的凶手动机也很有意思。有些读者直呼可惜，翡不琢竟没有详写那位山人妻子，如果提前将造假一事揭露出来，还可以扰乱视听，在前期将凶手的疑点放到妻子身上。
或者，干脆将妻子设为真凶。蓝衣人的动机虽也合理，却不够惊人。
当然，话虽如此，这个案子本身还是精彩的。有些读者从字里行间推出了一个新解读——这一切其实都是山人的妻子操控的，否则，那副提点了桃夏生的画为何恰恰放在案发现场旁边？
这些也只是猜测。
还有些读者初看不觉什么，可复看却看到了不少“细节”。
【只有我感觉这个案件其中有深意吗？总觉得好像在暗示什么。】
【的确，“骏”为好马，“乌骏”的反义词不就是白马吗？前段时间白马居士……】
【或许只是巧合，名字里含有马的修士也不少，没有证据，你们不要乱说。】
【还是说回文中吧，这乌骏山人与其说是被杀的，不如说是被他自己吓死的。】
【剽窃她人者最是可恶！我有一个友人也是被她的丈夫拿走了草稿，提前发表了文章，后来双方闹了起来，害得我友人被这事烦心，两年都没静下心好好写文章！】
【此案细推之下，还有许多细思恐极之处。比如那副画上为什么会有陈年血迹？它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留下来的？而且按理来说，这样的画肯定是毁作，但山人却还是将它展出了……你看结尾那里，桃夏生翻阅这次文集的展览名单时，里面根本没这幅簪花美人图。】
【这个蓝衣人也不算聪明啊，如果他公布真相，我觉得画作是应该升值才对吧？这个类似前朝的背景里，女画师那么稀缺，画作价格不是应该更高吗？】
【我觉得未必……大抵真的会跌价吧。你不能用我们现在的观点去推测。而且我感觉，这个蓝衣人潜意识里也觉得“夫人所作”会导致画作贬值。】
……
琅嬛。
“诗大家这样写，是不想让人怀疑我吧。”
安静的室内，张婉君的声音从灵犀玉牌里传来。
——如果直接像一些读者说的那样，把妻子写为凶手，那就太显眼了。有心人稍加联想，就会怀疑白马居士的死是她在推波助澜。
如今这样刚刚好，妻子在里面只是普通地走了个过场，根本没写“她”是什么态度。既让人怀疑了“白马居士”的真相，为日后做铺垫，又保护了她。的确是很好地践行了诗千改先前所说的帮助之语。
诗千改靠在椅背上转了下笔，笑道：“夫人何出此言？我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张婉君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回，诗千改又问：“张夫人，你有没有看过流光戏？”
“……看过。”张婉君想了想，语带了点笑，“我比较喜欢哥哥鹿寒星。”
这是在说《故剑恨》，她的确出门去看过。
诗千改：“我先前排成流光戏的都是原创故事，没有以小说为基础。夫人要不要也试试看？”
虽然流光戏和普通戏剧不同，但有共同之处。
张婉君倏尔一顿，但这回她没那么抗拒了，轻“嗯”了一下，又道：“我其实……昨天试着写过。”
在走出家门，独自买票、等待、看完一出戏后，她心中仿佛有什么在缓缓复苏。
诗千改与她聊了几句闲话，便挂断。
张婉君仿佛还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诗千改感觉都能看到对面那位夫人不自在别开视线的模样，笑了下，摇摇头。
诗千改和张婉君交换过了灵犀玉标，只是张婉君还不怎么习惯在网上聊天。她现在也已经知道秦圆道给张婉君的信物是什么——一枚幽篁山庄的令牌。
秦家姐弟的年龄差不小，秦圆道和张婉君是一个年代的修士。秦圆道和卢元驹交友时，注意到了他那位夫人，那时候张婉君已经开始反抗，但依旧摆脱不了心理枷锁。
秦圆道觉得此人有趣，便主动交集，一来二去，给出了令牌。只要张婉君想好，她便能给出帮助。
而此刻收回，并不意味着这个约定终止。相反，张婉君把灵力刻入了令牌，让其起效。她并没有拜托秦圆道帮她除掉仇人，而是想拜托其为她今后的报纸刊登入川蜀做准备。
——尽管缓慢，但张婉君也逐渐对未来自己的事业有了期待。
诗千改放下灵犀玉牌，探头道：“老夜大雪！出门看戏了！”
她说的戏不是流光戏，而是旧式戏剧，也就是张婉君写的那些。等未来白马居士一名恢复，自己贡献的这些气运都会回到张婉君身上。
“来了！”夜九阳狂奔而出，拖着贺雪。
现在是白天，烈日炎炎，正常来说行人们都不愿多待。可走上街道时，三人却发现金陵街道上人不少，而且衣着有点奇异。还有许多人摆了姿势在让旁人用入画影照相。
夜九阳：“怎么感觉那些衣服很眼熟？”
贺雪看一眼，无波无澜道：“就是普通路人。”
“……呃，”诗千改盯着一个姑娘脖颈上的紫翡项链看了一会儿，恍悟，“那个姐姐好像是打扮成了谢知玉的样子？”
她是作者，稍微一想就能记起来，那位姐姐的发饰、衣着都是按照《赌翠》出版书里的绣像来的。
再仔细一看，街上不少人都打扮成了各类书中角色的模样！
贺雪无言道：“……你俩都不知道吗？”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夜九阳一拍脑门，“这不是文昌大会快到了吗？每次文昌会一个月之前都有这个传统，百姓们会扮成自己喜欢的主人公，出门游玩。据说还会有夜游呢！”
诗千改：“？”
好家伙，这不就是cosplay？

第129章 庙会
为了防止被围堵要福签,三人都默契地遮住了脸。贺雪和诗千改选择戴帏帽，上面白纱是特制的，从内向外看视线不会受阻；夜九阳则扣了个面具。
若在平时,这种打扮肯定引人侧目，但在今天,她们仨丝毫不起眼。
这一注意，看进去的角色也就越来越多。越往中心区域走，越是热闹。
从人们的扮演对象可以看出当前的热门趋势,这一路走来,诗千改基本都把自己笔下的角色看全了。更有一次路过珠宝店时，迎面走出三个“谢知玉”。
诗千改：“……”
还有人艰难地扮成了梅先生，穿着披风、严严实实遮住脸,底下还踩着高跷——梅先生设定里有两米高。她路过时，听到里面的姑娘在喊：“热死了热死了,快到前面去，我要吹冷气！”
中心街区的商铺都财大气粗，为了文昌会,今年初夏商铺联合置办了制冷的阵法。三人走入阵法内部,水雾从高到低淌下，循环往复,白雾沉在地面上,将整个街区变得如瑶池仙境一般。
阵法覆盖的范围极大，交叉路口宽阔如广场。
除却有史可循的书中角色之外,最多的就是那些经典的文艺形象，财神、阎罗、天帝、文仙……
还有些外邦人也打扮成了他们国家的角色,各具风情。
诗千改颇为心动：“我们今天也去买点衣服吧？”
这种盛会让她感觉不参与不是大雅人。
夜九阳早就想说了,两眼放光：“好！但是到哪能买？”
“喂！”
身后有人喊住了三人,诗千改回头，这声音一听便知是薛倾碧。
她穿着一身绿色的春神装束，头戴鲜花和鹿角，藤蔓组成班长面具遮脸，似乎是她自己文中的角色。一群世家女在她身边，扮演了夏、秋、冬神还有各自神使，提篮携花，自成一道风景线，引得路人善意赞叹围观。
薛倾碧御剑飞来，绕着三人转了一圈，露出嫌弃表情，“你们怎么穿着自己的衣服就出来了？”
诗千改：“你没发现吗？我现在有扮演的角色。”
薛倾碧狐疑：“什么？”
诗千改一本正经：“我在扮演我自己。”
她大小是个“名人”，也有自己的同人文字作品。说扮演自己，没毛病。
薛倾碧：“……？？”
可恶！
她现在就想带路，诗千改却要去看戏，薛倾碧无奈，只好跟在三人后面叭叭：“这大好的日子，文昌庙会第一天，你们居然来看旧式戏……”
被薛倾碧抛在原地的其她人：“……”
四季神组合四缺一了！
姜三娘这些天已看了三次《故剑恨》，每次都有全新收获。
书院放了假，她干脆在金陵长租了客栈包厢，打算过完这一整个文昌大会再走。
今日是文昌庙会第一天，姜三娘也扮成了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千金》中的柳玉钗。
只不过她尚且年少，扮相颇有些稚气。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到先生。她无声地在心中向往道。
“三娘！你要什么口味的芋圆冰？”
一个清甜的声音闯入耳中，打断了她的出神。姜三娘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自己要红豆味。
面前打扮成盏青的少女便对店家道：“两份红豆味的！”
——这少女名为沈若伊，是姜三娘近日交到的好友。她是皖州人，来金陵过文昌大会也是为了偶遇先生。
二人在戏院初遇，那时候姜三娘在等候厅做笔记，结果本子不小心掉了，还被路过的人踢远。沈若伊捡起时不小心瞅到，立刻就认了出来：“我知道你的文章！你写过一个真千金的故事对不对？”
随即就眉眼弯弯地问能不能讨要一个福签，姜三娘这样的小修士没有举办过福签会，更没想到还能在金陵遇到自己的读者。
她心中高兴，不仅签了，还签了一整句话。
“你竟然这么年轻啊！”沈若伊当时感慨，“我那时候着迷真假千金题材，看到你时，还以为是某个大文修用新笔名写的呢。”
两人最喜欢的文修都是翡不琢，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沈若伊这回是和哥哥一起来的，但她不爱和沈瑜一道出去逛街，沈瑜惨遭嫌弃，白天都去找自己的朋友一道扮角色。
她与姜三娘年龄相仿，又因比三娘大一岁，所以许多时候都自告奋勇充当姐姐角色。几日下来，两个小姑娘感情突飞猛进。
……
戏院。
旧式戏现在虽然已式微，但还是留有一定市场的，戏院里座位坐满了八成。
《九连珠》要演完全部场次，至少得半天，诗千改现在是修士，不怎么会疲劳，否则她觉得自己肯定会中途犯困。
薛倾碧也买了票，她居然还真坐得住，看完后又看看诗千改，道：“你为何突然来看这出戏？是不是和白马居士有关？”
先前卢氏的事情，她所知的要比普通人多一点，再结合《桃源》第六案，能推测出些许真相。
诗千改：“这个嘛，以后你就慢慢知道了。”
薛倾碧：“……不准用这种长辈敷衍小孩的语气跟我讲话！”
席间，有人在谈论《九连珠》可否改编成流光戏的话题。诗千改将其用灵犀玉牌转述给了张婉君。
出门后，华灯初上。
暮色降临，一些属于黑夜的角色也登场了。远处有人打起了绿色焰火，一行打扮成鬼怪模样的人提着灯，上演百鬼夜行。
薛倾碧推荐的店铺在一处巷子里，平常卖成衣，这一个月卖“cos服”。夜九阳选的也是他自己文中的角色，一个野性的山神。
诗千改看到衣服的样子，默了默，道：“你自己回去缝个皮裙、头上戴个草环，效果也是一样的。”
夜九阳：“……怎么能这样说！还有根山神杖呢。”
贺雪不给面子地发出嘲笑，而后选了一套黑无常的衣服。穿上去之后，配合着他常年不怎么见光的肤色和眼下的淡淡黑眼圈，妆都不用化了。
诗千改：“……”
这气质，真是完美融合。
店里还有不少衣裳，但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特别中意的。其中以她自己的角色衣服销量最好，可诗千改一般不会把书中角色和她自己联系起来。
她思考一番后，心念一动，问道：“你们这儿有《折花》里的花神女帝吗？”
《折花》是秦方浓最近写的小说。他平日以散文游记为主，难得写了一篇连载故事，而且还是鸳鸯蝴蝶派。
诗千改刚看时甚觉惊讶，这篇小说一改秦方浓先前的风格，构建了一个瑰丽幻想的世界，风格轻灵浪漫。
天帝是其中的女主人公，但整篇故事是以男主的视角展开的。开篇便点明，此任天帝的千年寿诞将至，众仙都在想办法筹备贺礼。
随后故事便切到了男主人公那里，其为天帝花园中的一株梧桐化形，自称为“梧桐生”。寿诞宴上，女帝会择一灵植点化，让它成为接下里千年里的司花官。
对于众仙来说，她是众仙之首；对于三界来说，她是天帝。
但唯独对于百花来说，她是花神和主人。每一朵花都希望能相伴她左右，梧桐也不例外。
文章还在连载，因为一桩意外，女帝需要下凡渡劫，男主当然也跟着下去了——这还是个几生几世的轮回故事来着，准确讲，是许多小故事的合集。
在诗千改穿越前，几世轮回题材已经过于古早了，但她还蛮喜欢每一世里男女主的相处。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两个人很有cp感。
每世两人都没有先前的记忆，身份也不同，最后却都会因为相爱而恢复记忆。
选择花神女帝是因为这个角色的着装特征明显，比较好扮。而且她的那套游园日常装束有面具，可以掩饰身份。
诗千改一看就是那种不缺钱的客人，老板娘豪气地一挥手道：“没有，但是我可以让绣娘即刻开始做！”
——她的绣娘是蜘蛛灵物，非常善于纺织。
诗千改：“……”
长见识了！
她又道：“再加一套梧桐生的衣服。”
“好嘞。”老板娘眉开眼笑。
绣娘们需要十天赶制出衣服，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玩，诗千改便付了定金，继续戴着斗笠逛街。
气温降低，走出家门的百姓比白天更多，人群熙熙攘攘，四处是欢声笑语。
混入其中，什么都不显眼了，诗千改起点玩闹的心思，召唤出了内府灵物。
当盏青和一只丧尸从巷子里走出来时，周围的人一下子发出了“哇”的惊叹。
“这活尸好像啊！是怎么扮的？”
“走路姿势也模仿得好像！！天！”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盏青！姐姐姐姐，能不能跟我一起照个画像？……”
薛倾碧震惊：“还能这样？”
诗千改在斗笠遮盖下以意念操控着灵物们，引得阵阵呼喊，深藏功与名。
“哗！”
空气中突然出现波动，一只巨大的鱼形飞舟从一栋大楼顶上飞了出来，雪色翼桨，深蓝船身，好似深海中探出水面的巨鲸，又好似翱翔天际的飞鸟。
“是鲲鹏舟？”夜九阳好奇地仰头看去。
诗千改也认得，那是一款飞舟的型号，由三大门和列星门一同设计生产。
贺雪道：“每次这类盛会，鲲鹏舟都会出现。”
就和婚礼时花车巡游差不多道理，它们大部分都是商铺所有的。
不过诗千改现在对列星门的东西都率先怀抱三分警惕，面色淡了些，驻足观望。
这鲲鹏舟的所有商铺应是个花店，上洒下无数花瓣，芬芳袭人，盛大壮丽。它曼妙地游曳而去，白色的腹部与楼宇交相辉映。
“三娘！……”
诗千改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遥遥喊了一声，是个粗犷欢快的女声。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发现不是在喊她。
透过人群，可见远处一个身材高壮的女子拿着糖葫芦，笑呵呵地朝街边的另一个女子走去。那女子身量高挑，脊背挺拔。
二人扮演的都是百鬼夜行里的小鬼，戴着白惨惨的面具，身穿幽蓝色的长袍，周围点着蓝莹莹的鬼火，泯然众鬼。
似乎是因为她的视线太明显，那也叫作“三娘”的女子朝她这儿回望了一下，不过很快被拥挤的人潮隔开视线。
诗千改：……有一个大众名是什么体验.jpg
“诗妹诗妹！”夜九阳的声音欢快道，“你看前面有飞花令换糖葫芦，我们去玩玩！”
他拉着诗千改和贺雪就跑，诗千改回过神，也跟着快步走去：“这回我一定要至少赢一串回来！”
……
“三娘！……”
刚拿着糖葫芦离开摊位的姜三娘也差点以为这是在喊她，不过她在金陵只有沈若伊一个相识的人，所以只是瞅了一眼。
沈若伊听到了，打趣道：“又是一个三娘呢！说起来，先生也是‘三娘’，以后你成名见了先生，可以有共同话题了。”
那两个蓝袍女子各拿着一支糖葫芦，似乎并不在意掉队，悠闲地沿街漫步。姜三娘看到她们转到了巷子里，登上了鲲鹏舟。
看来以后得给自己取个字……姜三娘摸了摸喉咙。
她现在的笔名很简单，就是“姜姜姜”，当初随便乱写的，显然不能作为字号来使用。
字一般蕴含着某种期许，在大雅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父母取，一种是自己取。
前者就像她最崇拜的翡不琢先生，在上回的访谈里，先生说这是母亲给她取的，说当初她出生时父母都喜不自胜，无论如何都无法取个满意的名字，最后干脆应和了一句诗：爱好由来落笔难，一诗千改始心安。
——我们难以下笔，改了一千遍终才满意。
虽有些啼笑皆非，但足可见血亲的爱重。
而先生自己的笔名才是她的自我表达，“不琢”，意思其实和“千改”完全相反，追求的是文章下笔无琢，如未雕饰的玉翡——这点倒不是先生自己在访谈里说的，而是读者们推测出来的。她只说取这笔名是因为喜欢翡翠。
而后者自己取字则多见于孤儿，表达的就是自己的志向。姜三娘现在自己寻思，觉得“追翡”最动听……咳。
姜三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啃着糖葫芦叹了口气：哎，今天又是没有在金陵偶遇先生的一天呢。
十日之后。
金陵作为大雅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人们更早开始庆贺盛会，而十天过去，其他城市也陆续开始进入节日氛围中。
诗千改收到了老板娘的讯息，花神服饰已然制作完毕。而这天，《盛世》也进入了完结倒计时。

第130章 花神梧桐
诗千改原先记挂着衣服做到一半就告诉秦方浓,结果这些天她关在家里闷头写更新，忘了说。如果不是老板娘发消息来提醒，可能都要等完结之后才能想得起来自己定制了两套衣服。
出门前,她给秦方浓发去一条消息：【七郎，你近日有空吗？】
诗千改没有明说,秦方浓却直接回道：【我就在金陵。姐姐想见我吗？】
诗千改一愣，而后微笑起来，直接通讯过去：“想见。我正要去主街区的胭脂巷,你也过来。”
秦方浓那边有隐约嘈杂的人声,他道：“好。”
这回出门，街上的外邦人更多了。七月底文昌大会正式举办，如今已七月初七,每户人家和商铺外头都挂上了文昌兰。
文昌兰在一年最炎热的时候盛开，花朵如冬日之雪,香味中带着清凉，闻之便让人心情沉静。
诗千改求快，直接御剑出去。她在老板娘的店内取了两套衣服,其中花神那套是红色调,虽然是女帝常服，可毕竟身份放在那里,比诗千改现在穿的要复杂不少,又因用料足，看起来颇为贵重。
大能修士穿衣很方便,灵光一闪就可。诗千改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心说：得亏她是修士,否则今日不是被热死,就是被重死。
她扣上那半扇面具,御剑飞到了街道上才问：“七郎，你有想扮演的角色吗？”
“有。”秦方浓悠悠道，“不若我和姐姐一起说是什么书，看我二人有没有默契。”
三秒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的《折花》。”
“我写的《折花》。”
诗千改不由笑出来，道：“衣服我已经让人做好了。”
“……唔。”秦方浓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讶然，也轻笑一声，“那我们多出一套来了。”
今日也有飞舟巡游，足足三架，但不是鲲鹏。它们洒下的花瓣、灵光和金箔纸片在街道上纷纷扬扬，地上铺了一层花瓣，配合着白雾，就像《折花》里的天庭花园一样。
诗千改正飞临半空，伸手接了一下花瓣，便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随即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秦方浓说：“翡姐姐，低头。”
诗千改顺势低头望去，只见底下漫天的花雨中忽然有个少年人撑伞走来。
他穿着梧桐生的衣服，白底款袖袍上绘有金色的梧桐叶纹路，脸上没有戴面具。绯红花瓣为灵力所推开，绕过了他的衣摆，为他让出行路。少年宛如摩西分海，来到了她剑下，笑着抬起头。
金色的伞面扬起，露出了他的脸。这种过分华丽的颜色一般人必然压不住，但放在秦方浓身上却很合时宜。
诗千改垂首与他对视，一时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这一幕太过恰好，周围的行人都忍不住停步呆呆地望着。少女站在剑上，身上的花神天帝服饰层层叠叠，在微风中飘摇，她侧首垂眸，半张面具遮掩住了她的神色，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神明的冷然。
而其下少年面含笑意，仰头的神情不掩倾慕，朝少女伸出一只手，如花求折。
——就如同书中，女帝初次游园与梧桐生相遇时一般。
诗千改恍然一瞬，这才将剑放低，左手放在了秦方浓的手上，从本命剑上轻轻跳了下来。
书中的花神并未回应梧桐生，但她回应了秦方浓。
之前这个动作，诗千改都是选择搭在他手臂上，但这回不同。秦方浓双眼微微睁大了些许，很快又稳稳回握住。
时间仿佛从这一刻起才重新开始流动，围观众人回过神，竟然情不自禁地开始鼓起掌惊叹来，还有人热情地上前夸赞和询问：
“太好看了！阁下二位简直就像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一样！”
“这两个是什么书里的角色？我回家就要找来看！”
“两位是约定好的吗？这场景真的神了！”
诗千改：“……”
这是什么发展！
她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心乱，面上还是镇静稳重道：“巧合罢了，巧合。”
秦方浓将伞放低，遮住了两个人，以示生人勿近。诗千改拉着秦方浓，加快了脚步绕过人群。
“你怎么没有戴面具？”诗千改好奇问道，她刚刚是真的有被惊到。
秦方浓笑道：“偶尔任性一回也没什么。我不戴面具，姐姐戴了，这样岂不是更还原角色？”
诗千改想想也是，因为秦方浓以前藏得太好，导致除了少数亲近之人外，根本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刚刚围观的视线中，有惊艳、有赞许，但没有冲上来要福签的，两人依旧可以纯粹地游玩。
书中女帝威名远扬，所以想低调行事时必须隐藏面容；但梧桐生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小仙，无需遮掩。
其实这两个角色的性格、经历和她们两人完全不同，并非以两人为原型写成的，但今日却奇异地发生了一点重叠。
“早知我们就应该提前商量。”诗千改略感懊恼，“多了的那一套怎么办？”
秦方浓：“没关系。姐姐和我的衣服应该是不同时期的。”
诗千改闻言看去，果然发现细节不同——秦方浓这套衣服上还装饰了一点象征女帝的银色龙鳞。
她道：“这是后期的？两个主人公回归天界、在一起之后的？”
秦方浓眨眨眼，笑道：“果然瞒不过姐姐。”
二人避开人群，此刻停在了一处茶楼旁。周围人不时投来惊艳的目光，看到二人交叠的双手后更是自觉挂上祝福微笑——在大雅，这妥妥是关系亲密的象征，就算不是“情侣”，那也快了。
但诗千改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没有抽开，而是正大光明地望着秦方浓。
秦方浓大概是上一次回去之后自我锻炼了一番，在她视线之下，只是最开始睫毛颤抖了一下，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道：“今日，我还有一件事要和姐姐说……”
突然，背后传来犬吠声，有灵兽好奇要来闻诗千改衣服上的花。她灵力直觉敏锐，一瞬就错开，往前一步，结果刚好撞到秦方浓的胸口。
也就是这一刻，诗千改感觉到了少年剧烈的心跳声，如果没有这身躯壳阻挡，恐怕心脏现在已经跳出胸腔了。
……她后知后觉抬起头，扬眉。
原来是掩饰得更好了。
诗千改还想起一件事——如果说她自己是忘记提衣服的事了，那秦方浓为什么不说？
他回得那么快，人还一早就到了金陵，显然不可能忘了。这人是在踌躇忐忑吧？
“……”
秦方浓似乎僵了一下，这种类似于“呆愣”的神情很少发生在他身上。下一刻，他耳垂慢慢变得红了，极快地躲过诗千改的眼睛，手从她身侧伸过去，把那只灵兽巨大的头推开。
灵兽主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用力拉着傻乎乎的大狗子离开了。秦方浓仿佛恼羞，单手盖住脸：“……又让姐姐取笑了。”
诗千改笑出声，秦方浓耳垂更红了。
他放下手，有点郁闷地说：“我方才话还没说完。”
这样的秦方浓，倒是更有活气了。
诗千改拉着他继续闲逛，道：“你继续。”
秦方浓：“我之前有一回和姐姐说，我有个秘密。以后待时机合适再告诉你。”
诗千改“唔”了一下，道：“如果你是说你的情绪问题，那么我已经知道了。”
秦方浓倏尔一静，说：“我并不正常。”
诗千改笑了笑，慢慢道：“我并不在意。”
她觉得自己也很难付出太浓烈的感情。现在的节奏让她很舒心，有何不可？
秦方浓没说话，但片晌后，他从落后半步变为走到了诗千改身侧，和她并肩而行。
金色的伞沿朝诗千改那侧更倾，严严密密地替她挡住了纷纷的落花。
从初六到初十，《盛世》一章章往结局倒数，热度空前。
这部长篇大概是翡不琢的小说中经历最坎坷的一本，文修本人勤奋，架不住总有突发状况，过年、问心关、晋升大乘，中途因这些不可抗力断过三次。
如今走到完结，书友们几乎喜极而泣。
并州。
凯、伊、苏三人听着茶楼里欢呼的声音，目瞪口呆：“大雅的文修写书这么快吗？？”
此等手速，简直恐怖如斯！
如此看来，她们都可以在文昌大会结束后把全稿契书签完了！
一时间，三人对大雅文修们迅速地升起了敬仰之情，打算给此行添加一个任务：找一名文修，向其询问写书快的秘诀。
——翡不琢以一己之力，拉高了全大雅文修的更新水平。
旁边的大雅客人听到，默默喝了杯茶：“……”
要不要纠正她们呢？
……嗯，还是不了，希望这样可以激励其他先生奋起直追！
……
金陵，一家客栈。
沈若伊郑重其事地捧着报纸回去，和姜三娘一起阅读。
《盛世》后半段时间线推进比较快，前期建设已经都打稳之后，发展便都按部就班。
陆泽瑶在大陆东部动作，试图收拢群匪，银狮王当然也不是傻子，他也想要这股力量。
只是，他还是传统思维，认为无法真正让匪盗归心，所以是走的老路子：金银财宝收买。
放在从前，这方法没什么毛病。表面上看来，他统领的南方要历史有历史、要世家有世家，而陆泽瑶只有一帮来路五花八门的手下，甚至还重用人族。
更别提陆泽瑶的领土内不少世家都受不了她的“苛政”，逃亡到了南方归顺银狮王。但凡有脑子的匪盗，都不会押宝陆泽瑶。
所以银狮王不怎么担心。假如他对上的是前一任妖皇，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只可惜陆泽瑶不是一般妖，她当真收服了妖匪。银狮王对东部派出的探子，最后也都被陆泽瑶收到麾下，成了双面间谍。
普通读者喜闻乐见于这类剧情，在讨论板块里，“银狮王派出的探子总是投敌”都快成为一个和“人族的士子总在对妖皇真香一样”的梗了。
最后开战，第一场战役中，银狮王的军队一触即溃。
陆泽瑶这么多年筹谋发展，最重视的就是技术。火器、投掷炸／药、重骑兵……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简直是碾压性的打击。
且由于她重视每一兵每一卒，麾下妖族士兵的体质平均水平都比对面高一个层次，灵力储备自然也要高一个层次。
——银狮王先前还以为她只是为了面子好看才选了一部分士兵出来充当门面，让他们吃好喝好，谁知道她的所有兵都是这样！
银狮王自得于己方世家供养出的妖族灵师，单兵战斗力一妖可当千百骑。因为灵师需要资源来堆叠，一般只有世家能出，所以后来就渐渐演变成了认为世家血统善于修灵。
可到了战场上，他才发现陆泽瑶手下那些出身卑微的泥腿子里也出了惊才绝艳的灵师，银狮王仿佛被甩了一个耳光。
几相叠加，战争的结果还有什么悬念？
银狮王兵溃千里，自此开始一路拉垮。
陆泽瑶的理念是以劝降为主，除了尸位素餐的王公贵族之外，平民百姓一概不杀。“仁义之师”的名号渐渐传遍南方，到了后来，一些城中即便世家要求坚守，百姓也会主动开门“喜迎王师”。
荡平南方抵抗势力，陆泽瑶只用了一年。最后伪王城中，她亲手斩下了这头银狮子的头颅。
至于人族大陆，由于陆泽瑶一直在勤勤恳恳地“策反”人族优秀人才，这些人才中的一部分回流到自己国内之后，也将妖国的影响在人族大陆辐射开来。
这部分不得不说是有些唏嘘的，其中许多人族的能人志士受到自己国家排挤，不得不走上流亡之路，即便受到妖国的庇佑，他们也不曾忘记本国，能称得上一句“身在曹营心在汉”。
陆泽瑶同样理解他们的志向，以礼待之，却不强迫他们，只是要求他们参与建设，且不吝啬于将不机密的知识技术传授给他们。
他们在陆泽瑶这里知道了什么叫做“君主气度”，感受到了什么叫“君臣相得”，学习到治国安邦之法，之后跋涉回国。
岂料，回国之后众人受到的却是猜忌、排挤，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举措的好处肉眼可见，且利在千秋，他们的君王和同僚却不愿意去做？
送他们回国的妖族早有预料，道：因为这会触及他们自己的利益。
当然，也有部分臣子回去后遇到了欣赏他们的君王，且愿意变法。只可惜，他们仍旧会有矛盾。
人族大陆的诸国在这些“妖言”的冲击之下，走上了不同道路，很快便可见强弱之分。强国吞并弱国，而最终诞生的那个国家，必定很接近于陆泽瑶的“妖国”。
陆泽瑶虽没有真正插手，但依旧让人族大陆最终也会走向她心目中的那个“太平盛世”。
一位人族女子叹息：“陆帝……是真正的阳谋。”
她女子之身，在自己的母国本无法作为大臣参政，是陆泽瑶给了她这个机会。
学成回国，她却处处碰壁，最终揭竿而起，取代了原本的国君。这分明与她前二十年所受的教育相悖，但也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陆帝的威名传遍妖族大陆，也传到了人族国度。
打下南方一年之后，饱受战火的妖族大陆初步修身养息。陆泽瑶想要的太平盛世已初见雏形。
作为一路追过来的读者，沈若伊仿佛也陪伴陆泽瑶度过了这么几年。
重要的剧情其实在先前都已经结束了，倒数几个章节节奏缓慢下来，讲述的都是平定四方后众位角色的收尾。
原先人族逃亡世家集聚成的城市被定为了一座新城，并入妖国，原本北方的皇城改为陪都，南方的“伪皇城”成了商业之城。
陆泽瑶决定重定年号，改立国都，将皇城的地点选在了更合适的大陆中部。
最后一章里，是元年的登基大典。
陆泽瑶身穿龙凤红衣，头戴冕旒，祭天地日月。群臣叩首，山呼万岁。
人族的国家也都送来了礼物，派使者郑重出席。
沈若伊仿佛身临其境，不禁也有点眼眶发热，恨不得也穿进去一睹陆帝容颜。
她盯着那行“正文完”，有些不甘地说：“完结了啊……”
就算知道后面治理国家的内容和前期重复，沈若伊也恨不得再看个八百章。
对于才刚刚十五岁结业的沈若伊来说，《盛世》后半本的争霸权谋部分的剧情有些太深奥了。
但她仍旧能看得出来，先生所传递的一些东西与当下的主流价值观也是相悖的。
最明显的便是对世家的态度，书中世家里虽也有出色人物，可整体上这个群体的嘴脸很是丑恶。
她有些世家的同窗在看了《盛世》之后甚至从书友转为了反翡，也算是个奇景了……
“哎，又结束了一本。”沈若伊合拢报纸，有些怅然地躺在床上，“虽然知道先生以后还会再写书，但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点难过……”
姜三娘感同身受，点了点头。
沈若伊用玻璃吸管吸了一口小丸子汤，歪头道：“不知道先生下一本会写什么呢？什么时候开？”
姜三娘写道：我觉得，在文昌大会结束前，恐怕不会再开长篇了。
沈若伊见状，苦着个脸唉声叹气。姜三娘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点点下一页——翡不琢还在文末写了外传的消息。
“对哦！还有外传！咦……第一篇番外是‘灵犀玉网’体？”沈若伊念出来，迷惑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要发在灵犀玉网上吗？”

第131章 中州
两人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便去书友会里看了看。
【说是“体”，那肯定是一种新的体裁。】
【和灵犀玉网有关，难不成要直接在网上登载？】
【那也不对,先生说还是在《兰朝日报》上刊登。】
诸如此类，没讨论出个定论。
沈若伊怀揣着一份好奇,等待外传放出。
次日。
两个小姑娘起了大早去云亭，买来了更新的日报。
只见版面上不是成片的文字，而是一条一条的句子,沈若伊先是愣了一下感觉眼熟,随后明白过来：这不就是灵犀玉网里讨论楼的模样吗！
难怪要叫“灵犀玉网体”！
第一行是个帖子标题：【马上《鸾帝风云录》要排流光戏了，选角还未定，大家看好这部戏的反响吗？】
主楼：【如题,《风云录》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写鸾元帝打天下时期写得最好的演义小说之一。据说鸾元帝退位云游后还看过这篇小说,并给出了“很有趣”的评价。所以原作基础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演得怎么样。】
流光戏，选角,都是沈若伊熟悉的词。她马上反应过来,看来书中这个世界发展到后来也和她们现在相似，而且,他们还要拍以陆泽瑶为主角的历史演义戏剧。
一时间,沈若伊心中生起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仿佛陆帝和自己同处一个时空一般。
【啊,别了吧，哪个梨园客能演出陆帝？】
【前排科普一下鸾元帝（虽然我觉得没有人不知道）,她是我们新妖国的开国皇帝,文治武功都是一流。在她的治理下妖族大陆版图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统一,建国改元后也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时期。鸾元帝在位八十八年，然后主动退位。其在位期间，国内不论是文化、艺术、经济还是军事都得到了长足发展。她还提出了和人族建交，如今我们妖人和谐的局面离不开鸾元帝的付出……】
【投资者是雅音华光，不差钱，打造出来的效果肯定比那些不入流的戏园子好！我觉得还是可以期待的。】
沈若伊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先生好生促狭，还提了一嘴雅音华光！
而二楼的那一段话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从侧面知道了陆泽瑶所创立的新妖国后续发展十分圆满。
【选角什么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前也有好些梨园客想演太／祖皇帝，结果都折戟沉沙了。鸾元帝那真心不是一般人能演出来的。】
【我有预感，这栋楼又会变成鸾元帝的讨论楼。没办法，她魅力实在太大了。】
【我还是学生，二楼说的那些我们课本上都有，关于鸾元帝，有没有什么更冷门的故事呀？】
接下来的篇幅，翡不琢就用这种“道友交流”的形式带出了陆泽瑶的整个生平。
其中有些内容是正文里面写过的，沈若伊不禁会心一笑，看到这些内容变为书中世界的“史书”，她仿佛也感觉到了时光的沧桑变化。
书中这个世界虽然有灵力存在，但最长的寿命也不过二百载。距离正文结束新妖国创立，已过去三百五十多年了。
也有些内容是正文没有的——对于陆泽瑶来说，统一天下、初创盛世的时间在她的寿命中也只占了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在治理天下。
她遭遇过银狮王遗留势力的刺杀，也与人族的那位女帝起过冲突，但最后摩擦还是被按了下来。这八十八年的皇帝生涯中，新妖国遭遇过天灾，也遇到过人祸，但危机最终都被一一化解。
登基大典后的第二十年，陆泽瑶有了一个皇太女，她继承了陆泽瑶的位子，然后三任皇帝皆为女子。
【鸾元帝的一生真的很传奇，年少时哥哥姐姐内斗死了个干净，她被推上位，还生了重病差点死掉了，大陆刚刚经历战火，南方银狮王虎视眈眈……这是什么开局啊！换我“穿越”过去，我都得躺尸。所有人都觉得她坐不久这个位置，结果她却打下了天下，开创出了盛世。】
沈若伊扬了扬眉，显而易见，手中世界也出现了“穿越”的概念，的确是文化繁荣。
她又有点好奇——陆泽瑶是个真正的修仙界来的穿越者，书中人不好奇吗？
果不其然，下一行她就看到了相关调侃。
【鸾元帝排行第六，从幼年一直到十几岁的时候一直被记载为“愚笨”，结果病重之后突然开窍了，还猛得前无古人，她带领之下创造出的那些东西连当时发展更快的人族都没有，怕不是真的被穿了哈哈哈。】
【逗趣的说法罢了，元帝肯定是在韬光养晦，暗中发力，否则为什么最后偏偏能轮到她上位？】
【哥哥姐姐们只会把烂摊子丢给她，起初皇城内那么破败，连种子都要她亲自用灵力催发！我想想都心疼……而且她的宫人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还说，元帝病醒后没好东西吃，还亲自去庖厨做了顿饭，真是太惨了。】
书中人都是真情实感的陆泽瑶追随者，所说的这一段正是文章开头的部分，沈若伊又想笑，又忍不住感动，直想看他们再多夸一点。
——与此同时，她又不禁有些自豪：陆泽瑶是她看着打天下的，与读者们就和朋友一样，她们比书中后人更了解陆泽瑶。
翡不琢不吝啬笔墨，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沈若伊不时看得哈哈笑，她从没想到这样的体裁也能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翡不琢又留下了些许悬念。
【元帝真的是千古一帝了，干什么都兢兢业业，唯一一次任性是在登基第八十八年退位的时候，她说要去云游，群臣震惊，挽留了三次皇帝却还是坚持。】
【只能说不愧是元皇帝，一任性就任性了个大的，自那之后，她亲女儿找她都找不见。唯有一次地动大灾，她才短暂地露了一面稳定军心，那个时候元帝已经快要一百五十岁了。】
【给你们说个我听来的小道消息，皇室鸾凤一族墓地不是不对外公开吗？但我有一个朋友和青鸾一族的长老有些交情，她说，其实元皇帝的墓里到现在还是空的，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说不准，元帝至今还活着……】
这篇外传有五千多字，沈若伊却很快就看完了。最后这一段也让她心中划过了猜想：陆泽瑶是原本大雅的修士，难道她后来又回到大雅了吗？就和去往三千世界“渡劫”的夜竹一样，结束后就能重新修炼？
只因为这一点，她心中原本看到喜欢角色成为历史的遗憾感就稍平了。
姜三娘阅读速度和她差不多，到这儿是同样心情。
她默默写下一句：故事结束了，但书中人的人生还在继续。
沈若伊点头。翡不琢先生写得太真，她心想，说不准自己以后走在街上，心里都会闪过“也许这人能遇见陆泽瑶”这样幼稚的念头了……
翡不琢向来走在引领潮流的最前端，这外传一出，修界当即就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了许多“灵犀玉网体”，而且还在这个基础上细分，分出了“书友会体”、“讨论集体”等等。
这风格写来轻松，不仅文修能写，普通读者也能写——毕竟大家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也因此，部分反翡读者认为这种题材拉低了文字水平，不值得提倡。但他们很快就被群众的汪洋大海淹没——只是作为一种外传逗乐的体裁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别说是灵犀玉网体了，说不准以后大家都会在灵犀玉网上发文章呢。
至于外传的内容，则没什么人觉得不对。对于当今的普通读者来说，议论皇帝很正常。
可是一部分世家子看了就有些心情复杂：按照书里这个时间线，离陆泽瑶才过去三代呢！百姓们就这样评论帝王，看来翡不琢是真的一点都不把“贵族”看在眼里。
而她写出的陆氏皇室，当然也和她秉持相同的观念，并不在意后人言论。
由于外传是以后世之人的口吻来写的，甚至还有复古派的人因此诞生灵感，根据那五千字外传里的陆泽瑶生平写了一篇《陆泽瑶本纪》，匿名发表在了天下版块里。
这篇短文飞速被盖起高楼，引起惊叹，次日诗千改还专门在报纸杂谈版面写了一篇小点评夸它。
——别人不知道，但围观自己书友会的诗千改知道，这篇本纪的作者大概率是严理繁……
【繁道人】分享的时候说这是他“有一个朋友”写的，诗千改会相信吗？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jpg
这篇本纪写得文采斐然，偏偏作者是个匿名，被诗千改登报那么一夸，登时引起热议，众人纷纷想知道其背后作者的真身。
简白派大乐，用冰湖狂生的真香事迹狂呼复古派。
后者则大怒：别让我们找出这个叛徒是谁！
诗千改火上浇油，隔天又写简评：欢迎复古派的道友们继续投稿。
浙州，看到这一切的严理繁：“……”
这丫头真是越发促狭了！
＊
《盛世》的正文内容已经很丰富，诗千改不愿再额外添加，因此外传只有这一篇。
发表之后，琅嬛书社就开始为她准备出版事宜，争取能在文昌大会期间出版完，这样还能拓宽一波海外销路。
“如今七月二十五，咱们差不多可以出发去文昌大会了。”简升白道。
诗千改还没忘记先前的魔教事件，问道：“师父，我们针对未文教有什么预防措施吗？”
简升白听她这样问，顿时有些忧愁，道：“措施当然是有的，至少可以保证普通人不会受影响。但更多的也没了，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怀疑的是列星门，要说的话，最优解当然是让整个列星门都待着别动，不要参会。但这不可能，列星门对修界的贡献数不胜数，拿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就想让人听话？
它的能量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盛会当前，各国使团来访，这些事情不但不能闹大，还得尽可能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未文教也懂得搞大事前要安分的道理，雪月洞天时高调露了个面，之后却又隐入了水下装死，一点动静都没有。
未文教路数太诡谲，诗千改也猜不准他们究竟会干什么。
文昌大会的性质其实有一点类似奥林匹克运动会，交流中包含竞争。
这一整个时期被称为文昌节，民间会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文会；而文昌大会主体的举办地点则在中州的山中，各门派派出与会者共襄盛会。
与会者以各门派的新秀为主，他们在门中不担任什么职位，即便离开也不会对门派运转造成什么影响。除此之外，还需要派出些大人物压阵。
就比如琅嬛派出的与会队伍里，学生中的优秀者几乎全来了；简升白、施明夷、江宾白等大能也在其中——不过论修为的话，诗千改也该划到这个类别里。
队伍浩浩汤汤，气势惊人。
其他门派亦是如此，若是“文气”这东西可以具现化的话，此刻老天就能看到无数文气如游龙一般向中州飞去。
诗千改三人觉得飞舟上人声太嘈杂，开了鸾舟过去，不与大队伍一起走。
大队挪动速度慢，她们更可以走走停停。时值盛夏，灵植繁茂，沿途的景象分毫不叫人失望。
【翡姐姐，我也出发了。】
在上次庙会后，秦方浓找她更主动了。【我姐说，等幽篁山庄到目的地落了脚，再让我去找你。】
语气仿佛有点无奈，诗千改轻笑出声：秦方浓这回是以幽篁山庄人的身份与会的，所以不能单独行动。
诗千改道：【说不定下届文昌大会，你就能随我一起出发了。】
秦方浓那边倏尔安静下来。
——什么样的身份可以随着诗千改一起走？当然是家眷。
诗千改仿佛又看到某个人耳朵红了。她也不挑明，笑着取出改良后变得小巧的入画影，拍了张风景照发过去。
虽然没有一起，但景色可以一起观览。
一路到了中州，三人不止一次来这里，但先前都是直接去皇城，没有在其他城市待过。
此处是一个小县，远处群山叠翠，近处清河如翡。因为这是文昌大会举办地外围最近的城镇之一，所以此时十分热闹，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散修。
诗千改隐藏了自己的修为，跟两个小伙伴一起漫步在街道上。
“我想喝胡辣汤。我们来了这么多次，却都没有尝过这道特色美食。”诗千改把鸾舟收进乾坤芥子戒，左顾右盼，寻找店牌。
贺雪死鱼眼：“……大夏天大中午的喝这个，真的好吗？”
夜九阳毫无意见，跟着诗千改冲：“好耶，我也要喝！！”
诗千改道：“大雪可以看着我们喝。”
贺雪：“……”
三人中，诗千改和夜九阳都比较能吃辣，贺雪则是半点辣都不能沾。
找到一个小吃铺子，三人正准备坐下来，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之音。
摊主见有热闹可瞧，汤也不做了，揣着手就出去看。
三人：“……”
诗千改无言几秒，果断也跟着出去了。
这一看之下，却微微皱起了眉。
只见远处街道上站着一只巨大的白象灵兽，那白象像是用雪雕出来的一般，身上披着金银珠宝、红绸绣布，华美异常，周身缭绕灵雾。
它停在那里不动，往来的行人车辆都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而它身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呈现对峙之势。
那青年肤色较浅，五官深邃，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衣服点缀珠光宝气，身后跟着大批随从打扮的男子。看衣着风格，他显然是白象的主人。
诗千改这几个月看过的各国人也不少，琅嬛还出了《与诸国交流简易礼仪手册》，此人应是迦德蓝国的皇室。她心下微诧，因“慧眼”照出的此人的修为。
他对面的年轻女子头戴银饰，面冷如霜，诗千改一眼认出那居然是岑枝！
“我瞧上你了，你随我回去，可以当我的第四个王妃，怎么样？”
那迦德蓝王室子弟面带笑意，带着点外邦口音，语气轻挑。他生得英俊，说出的话却让人半点没法起好感。
夜九阳不可思议：“他在讲什么东西？！”
尽管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觉得这话离谱。说“王妃”，所以这还是个王子？？
围观者中嘴快的已经骂了起来，那青年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得很油腻。岑枝看了青年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嫌他挡路。
她道：“滚。”
青年扬起眉毛，说着，手就朝着岑枝伸去：“你知道这是怎样尊荣的位置吗？我是苏萨尔，在我的国家里，每个女人都想要做我的王妃……”
“——她说了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萨尔话音未落，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横插打断，随即手上一痛，被什么浅青色的东西狠狠抽出了一道红印！
青年猝不及防，捂住手大叫一声，周围仆役瞬间如临大敌。他怒目而视，见一个年轻大雅女子正在半空低头俯视他，脚下踩着一柄晶莹如玉的长剑。
她什么时候来的？神不知鬼不觉，他居然一点都没提前察觉！
苏萨尔背后猛地浮出一层冷汗，岑枝则一顿，抬头看去：“翡……诗道友？”
离得如此近，诗千改看得更清楚了——这种人竟能有大乘初期的修为，属实是离了大谱。

第132章 云上仙宫
诗千改会这样感慨,是因为这修为在大雅不太符合常理。大雅文修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最普通的那一层文修受到读者的道德要求较高，做了什么坏事容易被“脱粉”，比如当年的文德山人；中上的则相反,因为书写得好，读者们对其的道德要求会相对降低,什么感情渣、人品低劣都是有的，只能通过律法和门规进行约束。
但最顶尖的那一撮则又不一样了，人品低劣者很难收获广泛景仰,毕竟大家肯定不希望能影响一方平安的大能是人渣。
苏萨尔被惊了一瞬,反而更怒：“你胆敢冒犯我！”
他直接不再压抑，将灵压铺开。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厚重的灵波直接与空气摩擦发出了钟撞般的声响。
因为诗千改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所以他心中尚有底气，觉得刚刚大概只是巧合。苏萨尔流露出舒畅神色,等着看对面这个女人和周围的低贱围观者一起下跪——
然而，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围观者叽叽喳喳,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这王子干嘛呢？”“发完狠话也不见动静。”“他是不是不行？”……
苏萨尔的表情像打翻了调料盘,直接绿了。诗千改嗤笑了一声，悠然落下,站到岑枝身边。
下一秒,苏萨尔周身仿佛被倒灌入了冷水，沉重的威压压迫在他头顶,让他猝不及防，直接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哇”地一声,他吐出了一口血,身后的仆役想要上来帮忙,却像是隔了一堵墙一般碰不到他，他脑子里很快昏昏沉沉，骨骼打战，瑟瑟发抖。
苏萨尔心里也要吐血了，这个女人身边一个仆役都没有，穿得也普普通通，居然修为这么高？！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常识！
在周围人看来，这异邦王子奇奇怪怪，先是放狠话不起效，然后又突然摔了个屁股墩口吐鲜血，简直要让人以为是碰瓷的了。
岑枝看得分明，诗道友分明是把灵压控制在小小的一个区域里了！如果说苏萨尔刚刚是泼了一杯水，诗千改则是有意识的将水聚拢，谁更高明不言自明。
离苏萨尔最近的两个侍从冷汗都要出来了，不管不顾就召唤出本命灵武要攻击诗千改。
诗千改扫他们两眼，这两个只是金丹后期，还不被她放在眼里。于是她意念一动，地面突然窜出梅先生的枝条，将二人卷走。
侍从们发出惊呼，诗千改终于收了灵力，低眸对着苏萨尔道：“道歉。”
岑枝也迅速将注意力从诗千改身上收了回来，看着苏萨尔。
苏萨尔短短几秒，冷汗已经将衣衫浸透。他此生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脱口而出辩解道：“阁下，我并非有恶意，也没有要对这个女……这位道友不敬，我只……”
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你真的听不懂人话？”这回是岑枝开了口，她冷冷道，“对我道歉。”
岑枝只是不太能通人情，不代表她听不懂别人的侮辱。就算今日诗千改不来，她也是要把这个异邦人的脏手打回去的。
苏萨尔终于缓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都被吓哭了，瞬间脸黑成锅底，但也只得对岑枝咬牙道：“……抱歉，是我冒犯了！”
诗千改微笑：“再送阁下一句话：不管你原先如何，到了这儿就得守大雅的规矩。”
她相信苏萨尔是真的没有“恶意”——因为这种恶意早就已经融入了他所接受的三观教育里。
但这又如何？她不打算包容他。
路见不平有人拔刀相助，周围百姓当然阵阵叫好。
“到了我们大雅的地界还横什么横？”
“打得好！”
“刚刚是翡不琢先生吧？我见过她的灵影画像……”
苏萨尔的脸色愈发难看，站起身跳上白象，这庞然大物走动，拥堵的交通重新流动起来。他握紧手中的灵武金色长鞭，阴鸷地扫视了一下还在一无所知议论的百姓，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但总算想起来他还在大雅，于是只狠狠拽了一下白象头上的金链子。
白象长鸣一声，耳朵扇动，脚下升起灵云，带着他飞了起来。
贺雪神色泛寒，道：“……那是一只已经可以化人形的灵物了。”
苏萨尔的那些仆人腰上也都连着金链子，直接被白象拽起，赶紧狼狈地调整灵武，跟上自家王子。
等飞到云端，苏萨尔侧头脸色阴沉，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手里的长鞭抽打了一下自己的侍从。
夜九阳握紧拳头：“那人真是欠扁！！世上怎么有这种东西？！”
诗千改没说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修为，苏萨尔并非利用天魔修仙，但一眼望去，根基隐隐不稳。
不过她稍一加思考便明白过来，这应当与伽德蓝国的制度有关。
伽德蓝在当年的天魔之乱后形成了一种很扭曲的制度，人的尊卑贵贱生来注定，而文字传播的权力被皇族贵族牢牢把控在手中，低贱者为尊贵者“润色”“提出建议”理所应当。
与此同时，迦德蓝政教合一，皇室对于平民来说就是天神，他们的文学作品多与宗教相关，文字是“神谕”，会强制在全国推广。
在大雅，抄袭套作会被反噬是因为大众有这个认知基础，知道此种行为应当遭受鄙夷。但在迦德蓝，这并非一种“正确认知”，也就无法形成效力。
相反，他们还会认为能被高等人群看中是一种荣耀。
苏萨尔王子，当然是其中的典型。
听说迦德蓝使团中的首领是他们的三王子，也是现任国王最宠爱的孩子，想必就是苏萨尔。
这种人会和她们一起参加文昌大会，想一想就……更坚定在大会里把他打哭的念头了。
诗千改三人给岑枝解了围，岑枝郑重道谢，讲了这出闹剧的来龙去脉。
她今日清晨才和师尊来到小镇，师尊银天先去大会办事了，她便独自走动。在一个摊位前偶遇苏萨尔，帮他解了文字谜，之后分开。
谁料到中午再走到大街上就被盛装打扮完的苏萨尔堵住了，接着便是诗千改看到的那一幕。
“真是莫名其妙。”岑枝总结。
片刻后到大会的客栈，银天听完也大为愤怒，去找迦德蓝的使团负责人要求他管束好成员。
之后整整三日，那苏萨尔都没有出现。大会还没开始，双方的梁子就已经结大了。
当晚。
白日的风波诗千改没太放在心上，一个苏萨尔还不值得她牵肠挂肚。三人没订客栈，而是住在鸾舟里。舟下灯火绵延，变为不夜之城。
【当前主要任务：在文昌大会中大放光彩。】
系统突地跳出来，把先前的任务又重点标记一遍，还打出了三个数字：【3】、【2】、【2】。
诗千改：“？”
这什么？
这数字样式似乎有点眼熟……？她用神识戳了几下系统，正此时，楼下几处云亭周围爆发欢呼，有报童拿着报纸边跑边喊，诗千改侧耳一听，瞳孔微微缩紧——
“号外号外！列星门陆前辈晋升大乘巅峰啦！”
“我大雅又添一名大将——”
“两位大乘巅峰！下一位会是谁？”
诗千改：“……”
她想起这数字样式在哪儿见过了——问心关里的系统倒计时。
显然，这倒计时里的【3】是她的，代表自己正处于飞升的倒数第三步，后面还有大乘巅峰、渡劫。
另外两个【2】，属于陆不吟和施明夷。
……
陆不吟不声不响突然晋升一个小境界，轰动了大雅。
“匠道之幸啊！我觉得匠修更有前途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陆前辈比施明夷更先飞升？”
“嗬，那就更让人惊掉下巴了，三百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修士不是文修……”
一时间，文昌大会的讨论度都快被她压过了。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陆不吟所著的《灵匠术》每日都在卖，突破是早晚的。
七月三十日，所有与会者到齐。
文昌会的举办地在一处名为“太初谷”的山谷中，二十九日当夜，山中一夜之间布满灵云，上面有华美如仙境的楼宇宫殿。
各式飞舟停泊在山谷外，各色旗帜飘扬，万国风情汇聚一堂。
三个女巫走上了云层，苏惊呼：“昨天还没有呢！这是海市蜃楼吗？”
“这是大雅独有的技术。”凯眼神中有点羡慕，指了指身旁的一道墙面，“看得出来吗？这些其实都是灵云构成的。”
伊发出惊叹，那墙面上甚至还有金色的灵植爬墙虎，摸一摸质感也完全不像灵云，比海市蜃楼还要不可思议。
修士们在云上走来走去，找到各自的地方——等到文昌大会结束，这云上仙宫就又会消散，堪称环保节能。
云层中还有一处纯净无暇的圆形湖泊，其上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名为‘云中镜’。”凯道，“据说，待会儿大会比赛的画面会在这上面显露出来。”
苏懵懂点头，环顾一圈，有点想象不出那么宏大的场面。
“大雅的国力不可估量。”伊感慨，“咱们欧罗巴的国家拼拼凑凑都只能凑出一个神级法师，他们却有好几个，前些天还又多了一个。”
不远处，诗千改三人也站在湖边。
“我记得，这云中湖好像是和蓬莱中央‘云水天’的分体。”诗千改道，弯腰从湖里照了下自己。
贺雪点头：“是的。这是它的一处倒影。”
三门共建的仙城蓬莱上有三座岛屿，三大门一家一个，也正好对应传说中的三座仙山：蓬莱、瀛洲、方丈。
三山三足鼎立，中央有一处湖泊，名为云水天。云水天中都是无根水，奥妙无穷，距今所有文字作品都会有一件复制本保存在云水天里——用诗千改的理解，那儿就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保存着文化火种。
云水天也可以算作秘宝，等级已经无从评判。它还有自我意识，可以幻化出人形虚像，像个图书馆的AI管家一样，给自己用《诗经》的篇章取名为“颂风雅”。
即便是一处倒影，这云中镜也可以评到天级秘宝。而今天它的作用之一就是充当巨幅直播屏幕，颂风雅则是……待会儿比赛时的主持人。
远处传来一阵杂声的恭喜声。
诗千改循声望去，只见为首一道淡紫色的身影。
女人头戴紫晶道冠，臂挎拂尘，极富有书卷气，左侧嘴边一颗很小的痣，身下是标志性的轮椅。
——列星门掌门，陆不吟。
她被弟子游蕾推着出场，在场所有的大雅门派里，列星门是拥有外邦“交换生”最多的那个。
诗千改的视线在半空中和她对上，后者的一双狐狸眼弯了弯，温和而笑，遥遥对她点了点头。
陆不吟很快又被人群围住，她刚刚晋升，这会儿全是去道喜的。
诗千改用“慧眼”看到了陆不吟的灵技面板，由于她晋升完毕，面板上还是有一部分模糊不清。
一个【匠道类】，两个【攻击类】。
……她今天已经看了一圈了，怎么讲，在大乘的那几个人里，符合一个【匠道类】、两个【攻击类】灵技的其实不止陆不吟一个。
诗千改搜罗来信息对比，发现系统定义的这个“匠道类”大概率和“创造”、“赋予生命”等复杂的元素相关，就比如她自己的“纸上苍生”。而这类技能的确只有大能可以拥有。
她未动声色，转身对贺雪夜九阳道：“走吧。”
到了琅嬛的座位处，简升白也在看着远处的陆不吟，神色十分复杂。
诗千改已提前知悉了大会流程，用她的话来说可以简单分为三个环节，第一是“前置准备阶段”，第二是“单人赛”阶段，第三是“三人团队赛”阶段。
人都已到齐，马上就是前置准备阶段了。
云中镜上方一阵虚影晃动，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形，正是这样秘宝的灵识颂风雅。
它会幻化出每个人心目中最符合“儒雅”、“学识”等关键词的形象，人人看到的它都不同。在诗千改眼中，它是一个白衣飘飘，身着学士袍的女人。
颂风雅手执长卷，待全场安静下来后却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笑着击掌，身边又浮现出一个小水池般的虚影，池中有无数金色的文字，色泽或深或浅，像鲤鱼一样游动跳跃着。与此同时，每个与会者身前都出现了一个按钮似的花纹。
诗千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吐槽：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像抽卡的卡池？

第133章 身在眼中
金陵。
“哥,姜三娘，你们看！文昌大会要开始了！”
客栈中，沈若伊欢呼。
沈瑜瑶摇扇子,不耐烦：“在看呢在看呢。”
他无暇顾及妹妹，眼睛盯着前方在搜寻,姜三娘也目不转睛——三人面前是一块流光画屏，上面投放出的正是文昌大会的内容。
这便是今年云水天的第二个作用，收集倒影的画面之后,投放向每一面流光画屏中！
它也是今年文昌大会和往届最大的不同点,以往都只能修士参与、用流光石记录，一个流程结束后再让民间知悉。但今年，即使其人们无法与会,也能看到文昌大会的全程。
——所以诗千改才觉得，这大会就仿佛修真界版奥林匹克。
“找到了！先生在那！”沈瑜眼睛一亮,忙喊另外两人看画面角落处的琅嬛队伍。
沈若伊使劲儿看到了那红豆点大的人，懊丧：“这画面也太小了。”
沈瑜斩钉截铁：“明天就去买最大的那款画屏！”
流光画屏发展至今，各种连续剧、综艺早就能占满全天了,所以也分出了“频道”的概念——在大雅叫做“切集”。更大型号的流光画屏也已推出。
三人刚刚交换了所见到的颂风雅形象,几乎都和翡不琢先生的样貌差不多。
“那是个小池塘？里面不养鱼，养着文字？”沈若伊兴致勃勃,连珠炮一般发出疑问,“这是待会儿大会需要用到的道具吗？怎么个使法？”
……
文昌大会的设计者是每个门派中不参加大会的那些前辈们，文修、辑书修、匠修、画修……每个都有。他们会立下保密契约,绝不外泄题目。
因此，在座的与会者都是第一回 看到这些,现场起了一片轻微的交头接耳声。
诗千改目力好,能看到那文字池里的关键词,有“人”、“话痨”、“一盏灯”……一言以蔽之，压根没个统一的主题。
秦圆道率先道：“敢问颂风雅前辈，这文字池有何用？”
颂风雅宽袖一挥，每个人身前除了那枚按钮道纹，又出现了一卷书。
“诸君可以一观，这是今岁文昌大会的规则书。”她温言笑道。
众人事先只知道大体的规则，不知道具体细节。外邦的与会者眼中，上面的规则化为了各自的母语；诗千改接过后，那上面的文字波动成了她最熟悉的白话文，甚至有些词句还根据她的理解做了改动——
热身流程名为“造物大化”，每个修士创造一些道具物品，用文字描写后在心里完善其形象，然后这些物品就会出现在云中镜所织造的幻境里。
“诸君只要按下那道纹，就可以从文字池随机抽取出两个词语。”
颂风雅柔和的嗓音听起来不大，却能准确无误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制造出的物品，必须以君所抽取的词语为依托。”
诗千改：“……”
居然还真的和抽卡差不多。
而这些创造出的物品是为接下来的单人赛做准备的，单人赛叫做“身是眼中人”，顾名思义，第一个流程里用眼睛看到幻境，第二个流程却要身临其境了。
幻境是一个巨大的故事，每个与会者同样要抽取文字池中关键字，创造自己的身份，进入故事里——这个流程显然是从琅嬛去岁武试里得到的灵感，还有剧本杀角色扮演的性质。
且同时，每个与会者要尽量影响原定故事里角色的命运，并不被其她与会者发现身份。
那可就刺激了！
诗千改眼睛微亮，就相当于很多玩家一起穿书，瞒着其她人在幕后改变故事线。
至于三人团队赛，名字叫做“下笔如有神”，规则细节现在还未展现。
“点这个抽取文字吗？”夜九阳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击了身前的道纹。
顿时，那文字池里就一阵沸腾，几秒后飞窜出一道金光。
一个词出现在了夜九阳面前：“遗忘”。
他又点了一下，把剩下的第二次机会也用完了。这回的词语是“河水”。
夜九阳抓了抓头发：“制造的物品要以这两个词为依托……那，‘会让人遗忘记忆的忘川河水’？”
两个词语没有反应，诗千改道：“是不是还得具体一点？”
规则里也说了，修士能力不同，可以制造出物品的品级也不同。
夜九阳：“那就‘生灵服用后可以遗忘此生全部记忆的忘川河水’！”
两个词震动了一下，试图融合，但还是没成功。
“嗯……”夜九阳皱眉，再次试探，“改成‘生灵服用后可以遗忘三个小时内记忆的忘川河水’？”
这回，两个词猛然金光大盛，撞碎在一起，化为了一条河流的虚像。这条忘川河向中央的云中镜流动而去，变为了幻境中的物品。
诗千改完全懂了，就是关键词造句啊！
但是，抽取……她嘴角抽了抽，自己从前世开始就特别非酋，这辈子开宝箱倒是好一点，但那是以刻苦学习的宝贵知识量做基础的。
生活里该非还是非，吃个饭都能遇到天魔。
颂风雅笑道：“看来小友已经完全掌握了制造方法。”
“哈哈！”夜九阳叉腰得意一笑，笑完又有点郁闷，“……不过这道具对我有啥用啊？”
云上仙宫内的议论声更大了，有心急的与会者做表率，其他人也纷纷开始抽取。文字池不断沸腾，不得停歇，四面八方也不断有被制造完毕的道具投入云中镜里。
它们都会在环节二“身是眼中人”里出现，如果都做成非常有用的神兵道具，很有可能便宜了其他人。
所以，那些被做出来的物品五花八门，不少都让人啼笑皆非：
只有白天能亮的曜阳灯、沾上就会臭气沾身三日不绝的臭藤陷阱、贴上就能从女人伪装成男人的胡子……
也有修士从现在就开始留意有用的道具，以便环节二中先发制人。
诗千改进行了一套也许并没有效果的祈祷流程，虔诚地开始抽取。
金光落下，她的第一个词是“黑暗”，第二个词是“书友会”。
诗千改：“……”
书友会也算是物品吗？
目前来看，“造物大化”的过程是完全公开的，诗千改若有所思，如果现在有人记住了物品对应的制作人，岂不是很有利？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后面的单人赛里这些物品肯定是随机投放，与会者也是随机分成大组。
仿佛察觉了她心中所想，颂风雅含笑的眼睛望了过来，道：“再添加一条规则：制作者可以公开选择与自己制作的物品绑定，投入幻境时，该道具必然跟随进入制作者所处的大组——但故事开启后，依旧需要制作者自己去寻找物品。”
这条规则让许多修士瞬间心动，可又随即冷静下来。
乍一看可以绑定很好，但要“公开选择”，那等于告诉别人，“有这东西在的地方就有我在”，极大地增大了掉马的风险。
其次，它也只是跟着制作者进入幻境，却不是绑定在制作者身旁，还得自己去找它。
简升白摸摸胡子，啧道：“不怎么划算啊。”
远处银天道：“我可以等角色的关键词抽完再进行选择吗？”
毕竟，如果后面抽取出的关键词很好，那么也可以中和被发现的风险。
颂风雅颔首：“可以。一直到进入幻境之前，诸君都可以选择绑定与否。”
诗千改记下新规则，准备对自己的两个词展开脑洞。
据她观察，修为越高，可以做文章的余地就越广。比如施明夷，他抽出两个关键词后造的句足有一百个字。
凝眉思索片刻，诗千改对两个词语进行编辑：
【处于黑暗虚空内的书友会，所有玩家可匿名以神识进入其中进行交流。】
文字震动了片刻，并未融合成功。诗千改几度删改，确定了最终版本：
【地处于一栋黑暗房屋内的书友会（该房屋不会超出故事发生的地图范围），所有与会者可匿名以黑色人形进入其中进行交流，交流期间不会暴露身份。】
“匿名交流？”秦圆道饶有兴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道具？”
诗千改笑意高深莫测，没有回答。
——这等于是个只对玩家开放的匿名论坛，交换情报、欺诈什么的统统可能发生，绝对会让环节二变得更有趣。
一个时辰过去，颂风雅宣布环节一结束。
“第二环节，‘身是眼中人’。同样的，每个与会者可以抽取文字池中的词语，数量为三个。诸君以此为依托，创造你在故事里的角色。”
她道，“这三个词，分别对应你的‘身份’、‘性情特点’、‘初始投生地点’，顺序不限。”
颂风雅身侧的文字池发生了微妙改变，里头的文字鱼都变得隐隐绰绰、看不清楚了。夜九阳点击道纹，目光落到身前，但诗千改不再能看到他抽取的文字。
这个环节里是不公开的。
她对自己刚刚做的匿名论坛还算满意，直接点击抽取。
金光化为三个字出现在她眼前——
“死物”。
诗千改：“……”
啊？
她不死心又看了一遍，震惊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诗千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这明显是一张身份牌，自己总不能说“性情特点是死物”吧！
但是，自己要在故事里扮演一个死物？
在大雅，死物有明确的界限，灵物、神怪通通不算，甚至连“鬼”都可能会被划进灵物里而非死物里。更何况，万一那个故事里没有“鬼”的概念她就凉了。
如果她想保留当人的一些功能，好像……只有机械傀儡一类的东西能办到……起码任何物质世界里，机械傀儡都能理论上存在……诗千改感觉自己气若游丝。
或者把这个作为出生地选项？她降落在某一个死物旁边？
第一个词抽出，众人的表情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
诗千改心里已经在骂爹，维持住表情不动，点击抽取下一个关键词——
“不能言”。
诗千改：“……”
好家伙，死物可不就是不能说话吗？
这明显是一张性情特质牌，如果说的是“哑巴”，还能当做身份牌来用，但“不能言”就是一个形容词了。
她已经对自己今天的欧气不抱希望。
谁料第三个关键词给了她惊喜——“主人公身边”！
诗千改重振精神，立刻意识到这张牌很有用，必须作为降落地点。
她打量自己的三个关键词，心中微苦，感觉参与了一个很坑爹的游戏。
诗千改看到夜九阳面色一喜，他一向运气好，并不让她担心；倒是贺雪露出一个有点诧异的表情，紧接着皱眉，大概是运气也很坏。
更远处幽篁山庄座位圈里，秦方浓显得有点百无聊赖，一手撑头，一手拨着自己的扇子，诗千改无法从他的表情判断他运气如何。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方浓抬头朝她笑了笑，口型道：“我没事。”
诗千改：可恶，我有事。
但她还是回了一个笑，以示安抚，心情也放松了些。
颂风雅环顾一圈，微笑着再一挥袖，每个人的规则书后面就都多了一张纸，里面是故事的简要大纲。
诗千改很快就看完，心说这大纲真是简得不能再简了。
她们待会儿要进入的故事，名为《善恶道》，目前公开的主要角色只有两个：师姐洛子良，师弟洛则过。
大纲里只说，前者一生流离，结局悲惨，后者荣华富贵，儿孙满堂。
除此之外就没了。
“两个时辰后，‘身是眼中人’开始。”颂风雅道，“在此之前，诸君都可以对自己的角色内容进行调整。”
一座巨大的云钟出现在她身后，上面的指针一格格走动。
“这不是琅嬛的诗道友吗？你的运气如何？”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诗千改抬头，见苏萨尔环臂看着她，面带张狂。
这人憋着几天不出现，此刻大概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赢面很大才终于得意了，迫不及待就来放嘲讽。
诗千改：我讨厌晒欧的人.jpg
她保持微笑：“与你何干？”
苏萨尔看了她一会儿，嗤笑：“我已经把我的角色内容想好了。你想了这么久，该不会是抽到了很烂的词语吧？”
他大雅官话说得一般，阴阳怪气，略显搞笑。
夜九阳不快道：“你有病吧！”
苏萨尔见诗千改不答，愈发笃定，开始飘了：“我知道有句谚语，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诗道友你的实力也不行啊。”
简升白开始骂人，拿剑要抽他。苏萨尔仗着大会期间不可私下比斗的规则保护，不断发出惹人讨厌的冷笑声：“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不要和我分到一个大组里，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倒霉……”
诗千改淡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头道：“颂风雅，我可以指定一个人和我分到一组吗？”
苏萨尔一愣，感觉不妙，颂风雅停顿了一秒，微笑道：“可以。但是也要对方同意。”
毕竟如果一个被发现，另一人肯定也在此方幻境里。她扬声道，“这也算作新添加的规则，元婴后期修为及以上，可指定一人与自己绑定。被指定者修为需大于等于该与会者。”
诗千改道：“我要让苏萨尔和我在一个大组——苏萨尔，你不会不敢吧？”
“你！”苏萨尔怒道，“我当然敢，谁不敢了？”
可心中也有点慌，诗千改这笃定的样子，难道也运气很好？先前是在故意让他踩陷阱？
现场一阵骚动，元婴后期及以上才能指定，对方还得和自己一样厉害，这条规则基本上是给大佬斗法玩的。
秦圆道当即大笑，朗声道：“施明夷，我想点你如何？”
施明夷：“……”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略带愠怒，冷冷道，“奉陪到底。”
苏萨尔被诗千改反将一军，不敢再吱声，沉着脸站在底下。
诗千改一句疑问，引得许多对知名死对头纷纷拉彼此下水。但出乎意料的是，简升白和严理繁都没有开口，只是彼此翻了个白眼。
简升白：“不想看到那张老脸！”
严理繁：“小小后辈，不配与我同台。”
诗千改：“……”
你们倒是很同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诗千改心道，她这三个词里，最坑的还是那个“死物”，自己想制胜，也必须弥补这一缺憾。
傀儡人？变形金刚？人工智能？？……呃，诗千改越想越偏，不禁黑线。
这些都挺好的，但问题是，刚刚她在环节一的时候确认了一点，自己制造出的东西必须先在脑海里构想好。
越熟悉的东西，越容易成功，可她根本没有用傀儡的习惯啊！
诗千改不由有些浮躁，但猛地，一个想法划过她的脑海，让她动作一顿。
等等，如果说熟悉的话，她好像有个常用的死物……
诗千改心中生出几分急不可耐的兴奋感，对三个词语进行尝试。
——金光完美融合。
可行！
“铛！——”
云钟撞响，还在苦苦思索的修士皆抬起头，距离幻境只剩下五分钟了。
颂风雅道：“现在公布大组名单。”
诗千改看到了自己的大组阵容——
【诗千改，陆不吟，严理繁，薛倾碧，苏萨尔，令欢时。】
她扬了下眉，都是熟人。
单人赛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促进修士间交流切磋，而不是为了竞争，所以抽取起来相当随机。
与此同时，“身是眼中人”幻境的行动细则也一一浮现：
一、不可杀或直接重伤气运者；
二、不可顶替气运者身份；
三、不可对气运者透露真相；
四、在以上要求作为前提的基础上，尽可能改变气运者的命运线；
五、在以上要求作为前提的基础上，尽可能不被其他与会者发现身份。
“气运者”就是书中主要角色，和“气运之子”差不多意思。
简而言之，前三条概括起来就是别想着对气运者动歪心思。
而后面两条则是与会者的游戏规则，在不被“其他玩家”发现的前提下，尽量地改变故事线。
有些还没想好角色的修士匆匆捏完，一脸痛苦面具。苏萨尔看到诗千改眼里的轻松之色，更加心惊，但同时又安慰自己：不可能的，他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地面的白云开始向上弥散，与中央的云中镜相接。镜中像打翻了颜料桶，万千色彩旋转，瑰丽得惊心动魄，那代表着幻境正在开启。
颂风雅白衣翩飞，拢起衣袖笑道：“那么，祝诸君马到成功。”
最后的滴答秒针声里，诗千改却忽然抬眸道：“我宣布，我将制作的物品与自己绑定。”
此句一出，满座哗然！
连简升白都转过头惊愕地看着她：“徒儿？”
诗千改已经绑定了一个对手苏萨尔，现在又绑定了自己制作的物品。她本就万众瞩目，加上那个“书友会”功能新奇引人注意，现在谁都知道她的物品是什么！
她不怕一进入幻境就暴露吗？？
简升白的声音没有传达到诗千改这边，因为灵云已起，仿佛龙卷从云中镜里翻涌而出，将所有人淹没。
诗千改踏着灵云进入湖水中，被空澈透明的水淹没，意识一瞬陷入虚空。
而在她落入幻境后，几行代表角色卡的、只有每个与会者自己才能看到的字在眼前浮现——
【您的角色已创建完毕。】
【身份：死物——系统。】
【性情特点：不能言——无法发声，只能展示文字。】
【出生地点：主人公身边——角色“洛子良”身边。】
诗千改不怕被任何人发现。
——因为，她要扮演的角色是个系统！

第134章 偏移度
云中镜对外封闭,不怕场外传递消息作弊。因此，对于观众们来说，环节二并不是完全隐藏的,连大组名单都提前向观众公布了。
但为了观看体验，观众也不能看到所有人抽取到的关键词,每一台流光画屏只能选择大组中的三个人。
金陵。
从诗千改抽出关键词之后，沈若伊三人间就弥漫着一股坐立难安的氛围。
沈若伊这样的铁杆翡不琢书迷，都没法昧着良心说翡不琢运气好。
于是苏萨尔来挑衅时,三人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他谁呀？”沈瑜眉头可以夹死一个苍蝇,“是不是之前和先生起过冲突？”
沈若伊道：“好像是迦德蓝的王子，我看他就是嫉妒我们先生！”
姜三娘忧虑写道：此人的运气倒还真不错。
——苏萨尔抽到的三个词是：器灵、主人公家中、不惹眼。
岂止是运气真不错，简直是好到翻天了！连她们这种随便看看的,都能转瞬想出七八种玩法。
苏萨尔抽完当即就制造了自己的角色，面含得意。
而在画屏中二人言语交锋起来之后,三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诗千改主动提出要绑定分组，沈若伊瞬间叫了声好：“就该如此，我看到底是谁厉害！”
“不过这样能行吗？”沈瑜虽然解气,但还是免不住捏了把汗。
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很长,诗千改迟迟不动静，三人便焦灼地刷起灵犀玉网来。
每台画屏可以看三个人的关键词,观众们在讨论区交流,差不多也能把所有与会者的运气摸清楚了。
不过沈若伊她们都比较反感剧透，所以只看了些不涉及具体内容的评论。
【我一圈总结下来,翡不琢这运气堪称垫底的。】
【怎么会如此！她抽到的那个词绝了，和她一样的只有百分之二的人数。】
【先生对不住了,我本来想押你赢的,但现在觉得还是押苏萨尔比较靠谱……不过没关系！我赢来的钱都会用来买先生你的书！】
【同组里面,她运气最差没跑了。】
【有一说一，陆不吟抽到的三个词也不怎么样，只比诗千改好那么一丢丢，属于是半斤八两了。】
【苏萨尔的运气真叫人羡慕……你们知道为什么他要去挑衅翡不琢吗？是不是有什么仇怨？】
【因为前些天他放厥词说要一个大雅女修做他的四老婆，被翡不琢当街教训了！】
【什么人啊！有病，这种人反而运气这么好？？】
【啊啊啊翡不琢不能输给他啊！或者其她人帮忙教训苏萨尔也好！】
毕竟是交流切磋性质的大会，因此主要风向还是嘻嘻哈哈，为翡不琢的霉运点蜡。连反翡读者都没怎么嘲讽，只是暗搓搓幸灾乐祸。
但沈若伊看在眼里，还是有点心梗。
“如果先生输给苏萨尔……”她才说了一句，就设想不下去了。
【我们来猜猜翡不琢会造什么角色吧？变成死物动都不能动，而且还不能说话，难道得一直睡到结局了吗……】
【哈哈哈哈听起来好心酸，但我还是好想笑，“虽然我没有得分，但也没有人能让我失分”！楼上你换一个思路啊！可以变成傀儡人呢！】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可又不是列星门，我也是三大门结业的修士，要我模拟傀儡，我只会最弱智的那种扫地傀儡。】
经过讨论，众人普遍都认为诗千改会选择这个思路，打算一会儿开始后重点留意灵器傀儡。
沈若伊把“开心第一，成绩第二”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幽幽叹了口气。
倒计时结束，幻境开启。
从这里开始，观众可以操作流光画屏，选择任意自己想看的地图，还可以定位到故事主角的周围。如果与会者想让观众看到的话，其可以开放视角。
“我们还可以看一个人的抽词呢。”沈瑜道，“选谁比较好？”
陆不吟、薛倾碧、严理繁、令欢时，这四人都挺有看点。
“刚刚我看评论里说陆不吟前辈运气也不怎么好。”沈若伊沉吟，“还是选薛殿下吧。”
薛倾碧和翡不琢是好友，姜三娘也很好奇，对此没有异议。
幻境内。
薛倾碧的运气不好也不坏，她抽到的三个词是“村落”、“人”、“平平无奇”。
【身份：人——一个外表普通的十七岁女子。】
【性情特质：平平无奇——性格与能力都平平无奇。】
【出生地点：村落——气运者师门所在地附近的村落。】
以上就是她为自己捏的角色。
既然大纲里有“师姐”洛子良、“师弟”洛则过的称呼，那么肯定存在一个师门。
薛倾碧选择了开放视角，她虽然有点介意自己的形象在画面里不完美，但出于好胜心，还是决定让观众读者们全程围观。
睁开眼睛，她看见四周是灰尘漫天的黄土地，上面生着秃癣似的杂草。房屋低矮，还有许多茅草房，篱笆圈的院子里有猪、鸡等家禽家畜在走动。
一个灰扑扑的村落。
再低头看自己，她瞳孔地震：“……”
等等，自己是变成一个乞丐了吗？
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脚上只有一只破破烂烂的布鞋。皮肤粗糙，骨节粗大，可以看出从小干惯了农活。她凑近闻了闻，自己身上甚至还有一股酸臭味，再摸摸头发和脸，蓬头垢面没跑了。
薛倾碧：“……！！”
她不仅是瞳孔地震了，心里也在地震。
不是吧，这个世界“平平无奇”的民众难道就是乞丐吗！
她居然还开放了视角……可恶啊！
薛倾碧遭受重大打击，恍惚了几秒才听到身后的人声。
转头去看，身后竟然有二三十个和自己一般狼狈的人。他们拖家带口，队伍里没有老人，却有好几个小孩。
“绿儿，快去吧。”一个干瘦妇人轻轻推了她一把，“你带着阿宝去和他们说。”
薛倾碧也听到旁边几个人在嘱托，被嘱托的都是能走路的小孩和年轻的姑娘，只有为首者是个精瘦黑糙的汉子。
她一愣，意识到自己拿到的身份不是乞丐，而是……难民。这一队的难民刚遭受灵祸，不得不举村迁移跋涉来投奔其他村落
而之所以选姑娘和孩子去说，是为了示弱博取同情。
这个故事世界背景明显是个乱世。薛倾碧略感窒息，虽然知道自己落地的村落在主角师门附近，但眼下这情况，她要怎么才能摸索过去啊？
还有，这些逃难者说先前的村庄遭受了“灵祸”是什么意思？
怀揣着沉痛滴血的心情，薛倾碧和其她人一起向不远处的村子大门走去。
……
诗千改发现自己还是有实体的，外表是一个萤火虫大的透明泡泡，可以“看”到自己体内有很多细小的机械纹、符文。
她有视嗅听触觉，可以进入人的识海，不会被任何人发觉，这个阶段拥有基础功能，可以和故事角色们对话，不能发布任务，只有绑定宿主之后才可以。
但如果绑定了宿主，她就无法再自由离开。
不过诗千改研究了一下，所谓的“不能发送任务”，其含义是她无法通过系统进行惩罚与奖励。也就是说，她其实可以装模作样用对话的形式发“任务”。
只要我够装，就没有人能拆穿我.jpg
【系统？】诗千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意外地发现连问心关都一直跟着她的系统没了踪影。
诗千改遗憾：看来是套娃失败了。
此刻，她正身处于一个简朴房间里，屋内只有一床一桌，屋外是小院和山岭。从窗户纸和蜡烛上初步判断，这个故事世界的科技发展远不如大雅。
床上躺着一名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秀，富有书卷气，只是身形清瘦，面带病容，额头上包裹着绷带。
她正在看一本基础修炼相关的书，诗千改瞄了一眼，看出许多体术方面的错漏——即便背景不同，但锻体的方法不管在哪儿都是通用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还有几不可察的血腥味。
想必这位就是气运者之一的师姐洛子良了。
诗千改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洛子良的识海，思考几秒，决定以倒计时开场。
【十……九……八……】
这倒计时的字体直接套用她自己的系统，完美。
在洛子良看来，眼前的场景应该相当惊悚——突然之间就出现了一个倒计时，她吓了一跳，警觉：“什么东西？！”
【……二，一。滴——绑定成功。】
“绑定”当然不可能，诗千改毫无心理压力地扯着慌，不管洛子良能不能看懂，一板一眼地把开场白打上去。
【宿主你好，我是“命运系统”甲零一。】
【您的当前体力值：百分之八十；当前灵力值：百分之十。】
由于直接参考了自己的系统，所以它有的功能现在诗千改基本都有，包括查看洛子良的当前状态。
洛子良惊疑不定，不过好歹勉强意识到了【体力值、灵力值】的意思，正要开口：“你……”
【宿主可以直接在心里与我对话，无需开口。】
“……”洛子良默了一下，心中惊骇道：【系统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能直接在我眼前写字？宿主又是什么，是说我吗？】
能够干扰命运的前提是知晓原先的剧情是什么样，否则容易因为剧情惯性而打出殊途同归的发展线。
原剧情需要触发后解锁，就比如诗千改现在通过和洛子良对话，识海的规则书里就多了几行关于她性格的描述：
【外冷内热，寡言内敛，沉稳可靠，内心善良。】
诗千改：咳。
能让一个稳重寡言的人设疯狂问问题，自己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经过好一番解释，诗千改终于让洛子良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过得很不好，想要帮我改善？】洛子良消化了好半天，问道。
诗千改纠正：【是天道通过命运线看到了你未来的结局凄惨，而你是气运之女，你的怨气会导致世界崩塌。于是我便接受天道的委派，前来改变你的命运。】
她小说写多了，系统通用的话术是一套一套的。规则书细则里解释，“不可对气运者透露真相”是指不能对她们透露“这是一个虚假世界，我们在进行比赛”的真相。但这种程度的透露是可行的。
【主线任务：逆天改命。】
诗千改大力忽悠。
【任务失败惩罚：身死道消。】
洛子良再度沉默了。
任谁撞到这种事都会觉得很玄幻，天道委派？气运之女？怎么听起来和寺庙门口算命的瞎子似的。
【宿主不相信我。】诗千改悠然指出。
洛子良失口否认：【没有。】
但很明显，她并不是真心相信，而是怕说出真话后，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会恼羞成怒伤害她。
诗千改并不狡辩，却忽然道：
【当前支线任务：避开明日同门的陷害。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升入甲字班。】
【宿主是否接取？】
洛子良瞳孔微缩，心中惊涛骇浪。
明日？这个叫“系统”的前辈难道会预知？
——诗千改刚刚通过对话，又解锁了一点剧情。少得可怜，只有十二个时辰。
但这也足够她用了，明天洛子良身上会发生一个比较重要的剧情点，她会遭到某个同门的陷害，再度受伤。
而升入甲字班则是她因为此时受到了师长的注意，师长调查之下发现了她的天资，将她升进甲字班。
引起注意罢了，反击同门不也有一样效果？洛子良依旧可以升入甲字班。
而不同的是，她这样一说，就让它变得像是任务的奖励。
这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操作似乎有点眼熟……诗千改静了几秒，发现，不就是她自己系统的常规做法吗！可恶。
洛子良抿了抿唇，看得出她这会儿才真正心动了：【我真的……能进入甲字班？】
诗千改：【请勿怀疑系统的能力。】
果不其然，洛子良选择了接取。
不管是真是假，这任务看起来对她完全没有坏处。
诗千改现在觉出味儿来了，洛子良拿的剧本，纯纯是一个古早凄惨女主剧本，人善被人欺。
顺带一提，她头上的伤也是因为帮同门的忙而留下的。
【我具体应该怎么做？】洛子良道。
诗千改：【当前能量不足，您无权限查看。】
洛子良：“……？”
她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出是哪里。
诗千改瞄了一眼屋外，写道：【每日摘草药任务（0／5）。备注：每完成一个任务，系统能力将相应恢复。】
这洛子良是个医修，每天摘草药对她也没坏处。诗千改放飞自我，直接用了阿拉伯数字。
洛子良：“……”
诗千改则理直气壮，摘草药怎么了？她当初还有每日运气打坐任务呢！
陇州。
狄肃并不介意被剧透，在幻境启动的第一时间，她就去灵犀玉网上看了众人的分析。
她重点关注的就是翡不琢那个大组，初始状况出来后，观众们都炸锅了。
【文仙娘娘也！长公主的开局也太惨了！我觉得殿下现在肯定很后悔开放了视角。】
【哈哈哈救命啊，我本来以为她的关键词不好不坏，没有什么看点，没想到居然难成这样！】
【嘶，碧影殿下都这么惨了，那比她更坏的陆不吟和诗千改呢？】
【目前苏萨尔、薛倾碧都开放视角了，剩下几人还隐藏着，也不知道她们进度如何。】
【苏萨尔居然装成了剑灵，还是一把那么破旧的剑。我以为他会创建更华丽一点的角色呢。】
【老实说，他的选择不怎么聪明……啧，但架不住运气好啊。】
苏萨尔的进度很快，他已经凭借出色的初始身份，伪装成神剑剑灵，成功获取了主人公洛则过的信任。但他还没能说服洛则过进行行动，所以【剧情偏移度】这个分值还未被触动。
【我觉得还行啊，这法子挺聪明的，灯下黑，旁人很难想到一把剑是他。】
【本组所有与会者的关键词里，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一点了吧。翡不琢也不行，剑灵可不是死物。】
【我觉得最先被找到的肯定是诗千改，毕竟一个傀儡，参与剧情的话太明显了。要满足“能自由行动”这个条件，目前大雅最小的灵器傀儡也有半个人那么大，她能往哪儿藏？】
隐藏视角的四人无法找到，观众只能通过观察主角的变化来推断角色。
而当他们听到洛子良对着空气问出“什么东西”时，也跟着迷惑起来。
她是在和谁说话？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紧接着，画屏中的洛子良又安静下来，表情时而沉思，时而震惊。
她发呆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床上起来去外面的药田里采了五株草药，回到房间里后，又从桌肚里抽出了一张纸，拿出一根掉毛的毛笔，面色沉凝地写下一行字：
【明日可能会陷害我的同门：白师兄、二师姐……】
观众拿到的大纲比与会者更全，狄肃可以肯定，原作里的洛子良是绝对没有这个心眼的。她目瞪口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画屏右上角出现几个金色的字：【“洛子良”剧情偏移度加三。】
狄肃：“？！”
观众们：“？？”
这就偏移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画面？
洛子良先前的怪状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时还有观众觉得莫名其妙、十分搞笑，但现在众人笑不出来了。
狄肃甚至觉得有点惊悚，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问——
是哪个与会者对她透露的？青天白日，简直见鬼！

第135章 背景
毫无疑问,剧情线出现偏差，肯定是某个与会者的功劳。
偏差度越多，与会者加分就越多。在其他人都还是零蛋的情况下,此人就一下子领先了三分！
【是谁办到的？太厉害了！剧情开始还没到一个时辰呢！】
【首先排除苏萨尔和薛倾碧。】
【楼上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谁不知道这个与会者是剩下四个人里的之一啊！】
四人中，诗千改不必说，严理繁抽到的关键词是“商贾”、“有钱”、“主人公身边”；
陆不吟抽到的是“体弱”、“没文化”、“冬宣国”；
令欢时抽到的是“异人”、“聪慧”、“河流”。
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做到这一幕的啊！
【这是用了什么道具吗？？我记得先前有人做的道具有隔空对话的能力。】
【那也太幸运了！飞快就拿到了道具,还成功和主人公对上了话。】
【不是，我不明白，她／他是怎么让洛子良相信的？口才这么牛吗？】
可能是雅音华光也知道观众们心情激动震撼,便打开了先前密室逃脱综艺时的弹幕功能。
瞬间，狄肃的流光画屏就被各色留言占据,几乎有爆炸趋势。
【难道是诗千改？她的身份是死物，或许就在洛子良身上。】
【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也没见什么傀儡呀。】
【我觉得是令欢时的可能性大一点,她不是“异人”吗？或许这就是她的能力呢？】
画屏里,洛子良还在写写画画，在一个名字上打了圈。观众们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只得继续看。
……
诗千改要洛子良写下猜测,其实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剧情信息。
洛子良虽然在写，心中却还是为自己怀疑了其他人而感到不安愧疚。
经过分析,诗千改道：【白师兄下手的可能性高达80％。】
数字当然是她胡诌的，但她觉得自己判断不假。
洛子良安静下来,半晌后说：【……师兄为何要害我？我平日待他不薄。】
——这就是伪装成系统的好处了,不管洛子良是把她看成金手指还是有所图谋的老前辈,在这种“小事”上面都跳过了怀疑的阶段，直接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诗千改心道，他不会直接害，但却会给你甩锅。
现在的门派还都只是雏形，带着家族的影子。比如说洛子良所在的善恶门就是由洛氏创立的，之后加入门派的弟子都需要冠以洛姓。
洛子良也只是一个弃婴出身，但她的地位其实要比其他后来被收养的门徒高一点——她是先掌门亲自认下的养女。
然而，这不代表她不会被欺负。先掌门离世后，门派内原先的洛氏血脉变得稀薄，外来者逐渐占了大头。
洛子良所遭受的欺负是隐形的，她生性淳和，由不善言语，落到旁人眼里便是人善任人欺。
他们时常把自己该完成的活计任务推给洛子良，日常生活里也总是让她跑腿出力。
等洛子良忙前忙后完了，却也占不到好处，他们一句“不愧是大师姐，真可靠”的甜言蜜语就将她打发了，功劳和成果还是他们来占。
一言以蔽之，就是爱占她的便宜。
比如前些日子里，几个师弟师妹为了升班考试想要抓一只灵兽幼崽，央求洛子良帮忙。她累死累活、头部受伤抓到了幼崽，得到的报酬只是几株草药。
现在躺在床上养病，那些师弟师妹却拿着灵兽，能够在升班考试里面大展神威。
而这位白师兄，根据诗千改的猜测，他会让洛子良帮他作弊。
她说完，洛子良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将纸扔进了水桶里，让上面的墨迹消散，最后把纸揉碎。
这个举动让诗千改略感欣慰——虽然有点圣母，但幸好不是个傻子。
【系统前辈放心，我不会答应白师兄的。】洛子良下定决心道。
诗千改想了想，觉得这样虽好，却还是不够好。
她一本正经道：
【支线任务二发布：从师弟师妹手中夺回灵兽幼崽。】
【任务奖励：一只忠心的灵兽坐骑。】
【失败惩罚：支线任务一“避免同门陷害”失败概率+20％。】
洛子良一愣，原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失败惩罚又犹豫了。
诗千改对自己想出的奖励和惩罚十分满意：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她已经学会了！
做完这一切，她识海的规则书右上角，【偏移度】已经达到了十二。
诗千改若有所思，她目前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剧情，那么这个偏移度计算的应当是指洛子良思想发生的转变。
想来，原本的洛子良正是因为性格善良，才被人害得结局凄凉。
……
另一边，村落。
经过好一阵扯皮，薛倾碧终于和大家一起住进了这个村子。
但他们没得地方住，需要以后自己盖房子。部分好心的村民让了一些房屋给他们。
“绿儿，这个位置给你。”先前那个为首的黑皮青年笑得憨厚，拍了拍身边。
他手边，一只羊“咩咩”叫了两声。
薛倾碧：“……”
——村民让的房屋，要么是猪圈羊圈，要么是柴房。
猪圈羊圈还是好位置，因为可以和牲畜挤在一起取暖。据说这里的晚上很冷，睡在外面是会冻死人的。这批迁移的难民先前每个晚上都会减员。
黑皮青年明显对“绿儿”很有好感，愿意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她，但薛倾碧还是感到一阵复杂。
“……多谢。”她挤出一个沧桑的笑，僵硬地在羊旁边蹲下。
天杀的大会制作组，把五感设定得这么精细，薛倾碧鼻子里里被羊膻味儿充斥。
这只羊似乎以为她的头发是草，好奇地嚼了两下，发现不好吃又嫌弃地躲开。
薛倾碧：“……”
而弹幕已经笑疯了。
【碧影公主：这辈子没想到会被一只羊嫌弃！】
【小公主：现实很美好，但是幻境给了我一巴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进入幻境时打开了视角！】
【怎么可以惨成这样，我都不忍心看了哈哈哈哈！！】
还有一些观众注意到了其他地方。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真的乱啊，普通平民都惨成这样了。】
【我跑了好几个朋友家看流光画屏，这个幻境好像是有现实原型的，很可能是大雅建国之前那段百年乱世时期。你看那些村民的衣服，和前朝普通百姓的很像。】
【衣服能让我们看得出“制式”，其实说明这些村人以前都是体面人，穿衣服多少还有点讲究……结果沦落至此，真惨。】
【难民们说的“灵祸”我似乎查到了史料，它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用来代指灵力复苏带来的灾祸，比如一方土地被疯狂生长的灵植占据，导致原先居住的百姓受害。】
【灵力复苏吗？这么一说我理解了……不过根据主人公周围的情况来看，它不是咱们现实里文字修炼的世界。】
【明显参考的是翡不琢小说里创造的那个修炼体系，人会觉醒灵根，有灵根者才可修仙。但如此一来就会更加血腥、更加弱肉强食。】
幻境内，薛倾碧就这样靠着羊睡了过去，第二天被人喊才醒来。
她悲伤地发现，因为这具身体很累，所以这一晚她居然睡得很好！
薛倾碧看不到弹幕，所以现在对外界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只能自己去打听。
“老伯好，我想问个问题，我们这个村子附近有门派吗？”她在和村民一起搭房子之余，找了个老伯询问，殷勤帮忙该老伯喂鸡。
谁料老伯斜眼看了看她，道：“每年想求仙缘的人多了去，像你这样的柴火妞就别多想了。不如早点找个人家嫁了。”
薛倾碧：“……”
这是幻境这是幻境，别生气别生气……
如此在心中重复一万遍，才丢了鸡食，怒气冲冲地去找下一个人问。
如此过了许久，直到之前傍晚她才打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从村口向西十五里有一处医者的门派，名为善恶门。每年农忙时节，善恶门都会下山开医棚，免费医治。
规则书的大纲里说这篇故事名为《善恶道》，那么离村子最近的这个善恶门明显就是故事的发生地。
现在是五月，不过几天善恶门的弟子就要下山了，那时候村人都会前往请求仙长帮忙看病。
薛倾碧的机会就在这里。她有了目标，总算长松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诗千改已经让洛子良拿回了自己用伤换回的灵兽，并拒绝了白师兄的无理要求，成功度过第一天的升班考试，进入下一个批次……
【不容易啊！总算是搭上主人公的线了。】
【而现在，那位不知名的竞争者已经让剧情线偏移二十五了。我就想看看这个人最终能拿多少分。我看规则书里说的优秀分才三百，她／他不会突破一千吧？】
【哈哈哈哈，为碧影殿下哀泣三秒钟。】
【那个人是谁啊，我真的好好奇！！到目前为止，两天下来所有的偏移度都是那人贡献的吧！】
【的确，六个名牌，除了薛倾碧和苏萨尔以外四个匿名，只有那四个匿名牌里的一个分数在涨。奇怪，苏萨尔不是开局很好吗，他怎么没动静？】
【这个嘛，一言难尽。你去看就知道了……】
……
苏萨尔之所以没有改变剧情，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干了个蠢事。
他捏的角色是：
【身份：灵物——一把上古神剑的剑灵，可以化人形。】
【性情特质：天资聪颖——天赋绝佳，修为极高。】
【出生地点：主人公身旁——主人公“洛则过”身旁。】
乍一看很好，但实则寸步难行。
因为，别的与会者不接触气运者也就罢了，一旦接触就能解锁原先的基础剧情，然后再对比现状就会发现洛则过的命运线已经发生偏移。
如此一来，对方肯定要看看落泽过身边有什么异样。
打听完就知道，哦，他有一把神剑，经常和剑说话？
……一看就是与会者，简直不打自招啊！
“先生的意思是，我不能暴露你的存在？”少年问道。
此时的洛则过不叫这个名，而叫做“方则”。苏萨尔刚降落时，差点没认出来主人公。
苏萨尔收回思绪，严肃道：“是的。一旦被发现，你就有覆灭的危险。”
方则扬了下眉，笑道：“这样么？我知晓了。”
苏萨尔心中不快，除了身份头疼之外，这方则也让他很不满。
方则出身富裕，是家中的独子，受尽疼爱，性格带刺，并不事事顺着他的意思，也不见对他多尊重。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那便是消息灵通。他如今已经知道洛氏善恶门就在邻州，想必未来方则是通过什么契机加入了善恶门。
入门之前方则身上也没什么重要剧情，到时候自己再动作也不迟。
苏萨尔忍下发作的冲动，但还是经不住低骂：“当初显形时风光太过，现在你家阖府上下都知道了……”
之前为了让主人公相信他，他特意弄得排场很大，结果现在下不来台。如果后面的与会者结识了方则的家人或者家中仆役，稍加打听就能知道自己的存在。
苏萨尔在这里郁郁，方则却无所谓道：“那就让他们都不能说话就行了。”
“什么？”苏萨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则嬉笑，语调轻松：“我是说，把他们都杀了。死人才不会透露前辈的存在。”
杀了？
苏萨尔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在说的是他的家人而不是陌生人，没错吧？
他愣了一下，语气古怪：“……你倒是很有决断力。但也不必如此麻烦。”
“噢。我开玩笑的。”方则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转而问，“前辈你先前说教我练习法术，什么时候开始？”
苏萨尔闻言，不禁又感到一阵头痛。
幻境有快进的功能，如果云中镜计算后认为这段剧情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会跳过。
对于幻境中的与会者来说，就好像是突然穿越了一段时间，脑海中相应地多了些回忆。
洛子良顺利升入甲字班，态度上对诗千改更信服了。诗千改相信，如果态度数值化的话，她会看到【洛子良对您的信任度+10】。
十天下来，她也基本了解了背景。
这世界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直到二十年前，天地异象，人间开始涌现奇人异士。他们觉醒了灵根，能够操控风雷地火、霜雪晴雨，力大无穷，还能够通过修炼增加寿数、叩问大道。
而传说诸如《山海经》里的异兽也开始出现，个个都能为祸一方；地表环境、气候、花草树木同样受到了影响，世界对于普通人变得无比危险。
此时的修士还不叫修士，而是被冠以一个略带排斥意味的称呼——异人。
起初，原先的官府还能维系，但很快，社会秩序愈发动荡，各地有异人起义。
二十二年前，几个异人攻上皇都，大破禁军，刺杀了皇帝和太子。那一战后，皇宫周围碧血满地，白骨撑天，从此，王朝逐渐瓦解，天下陷入乱世。
这一部分内容明显有参考前朝灵气复苏的历史，但比那还要残酷得多，因为此方世界的异人不需要从其他人那里获得气运修仙，不需要稳定的社会秩序。
【前辈，后天我们甲字班的弟子需要前往山脚下医治百姓。】洛子良兢兢业业地播报。
诗千改随手发了个任务：【支线任务：救治一百名百姓。进度：0%。】
【任务奖励：待定；失败惩罚：无。】
洛子良郑重：【我会努力的。】
救助百姓也是她的愿望。
诗千改悠悠感慨，系统的画饼也被自己学了个十成十啊。
她能看到，原剧情里洛子良就是在救助完百姓愈发被师长赏识，成为了首席。之后不久，第二个主人公便登台了。
目前，她解锁的剧情就到这里，大纲中只说“洛子良救下洛则过，带他进入门派”。诗千改陷入沉思，如果要修改剧情的话，她要不要干脆就不让洛则过被救？
听起来有点缺德，但好有诱惑力……
……
现实，大雅皇宫。
“我听旁人说，殿下现在在幻境里气色变好了。”
雇役努力从薛倾碧的状态里找出喜讯来恭喜叶持，但叶持只是点了点头，视线都不抬，颇冷淡。
幻境里的时间可以跳过，但现实里距离大会开始才过去一天。幻境一共五千个大组，观众不可能全都看过来，因此只选有趣的或者有自己喜欢文修的大组看。
目前，偏移度最高的是薛倾碧、诗千改二人所在的那个大组，其他各组进度不一。
大部分组里的文修都还像薛倾碧一样在苦苦试图贴上主角，很没有观看性。于是，受关注度最高的便是诗千改一组，众人为了那神秘人究竟是谁都快吵翻天了，开盘押注，诗千改、陆不吟、严理繁、令欢时四人的赔率不相上下，时时浮动。
叶持没开弹幕，雇役便偷偷把灵犀玉牌藏在袖子里神识接入，看评论。
【赔率居然差不多吗？我还以为诗千改和陆不吟会最低呢，毕竟她俩抽到的词最差。陆前辈那个“没文化”真是把我笑死了哈哈哈。】
【这赔率正常啦，那可是翡不琢！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她总能想出鬼点子。】
【楼上是翡吹不要信她……】
【方则这个角色真吓人，我看有的大组里他已经杀了一个与会者了。】
【这么凶？两个主人公是一善一恶么……】
【呃，我看苏萨尔也讨不到什么好。如果他一直不教方则，方则怕不是能直接把“神剑”熔了。】
雇役上班摸鱼，心情舒畅。放下玉牌时，叶持还在出神地看着画屏。
不知为何，雇役觉得叶持有点焦虑难安，仿佛画屏里有人让他十分牵挂。不是碧影殿下，会是谁？
他的画屏上有两个组的画面，要说有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这两个组里有着当世修为最高的两个人吧。
一个是施明夷所在的组，视角便是施明夷视角，这个组里还有贺雪、夜九阳、岑枝、秦圆道、秦方浓，可看度也不低。但这几人都没有抽到“在主人公身边”这个关键词的，进度相当慢；
另一个是陆不吟、诗千改所在的组，视角一个放在主人公洛子良身上，但另一个却不在洛则过那儿。叶持把画面在流民乱军里到处切换，也不知道想找谁。

第136章 书友会
是在找陆不吟,还是在找殿下的朋友诗千改？
雇役一直偷眼观察，又发现了这些画面的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冬宣国境内，也就是陆不吟抽到的出生地词语。
原来君后是在找陆前辈,雇役恍然大悟。
灵犀玉网上也有很多陆不吟的书迷在找她，世界观设定里,目前乱世中有三个较大的国家，冬宣国夹在另外两个国之间，实力最弱,危险也最多,稍不留神就死了。
抽到这个关键词的与会者，现在都死了七八个了。陆不吟的运气实在是和诗千改半斤八两。
只是，这些书迷们都在往冬宣国的王公贵族家里找,毕竟“体弱”、“没文化”这两个标签，大家能想到的最好角色也就是一个世家贵族的纨绔子弟。无论什么时候,家世和财富都能让人过得轻松。
没想到叶持却和大家都不一样，只在流民乱军里找……莫非君后知道些什么？
陆不吟当年在天魔之乱年间横空出世，仿佛一下子就崭露头角了,没有人知道她先前在做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非贵族出身，而且和大姓半点关系都不沾。
否则凭她的能耐地位,早就有大姓世家来靠了,正所谓“富在深山有亲戚”。
而且总有人猜，陆不吟早年的经历很不光彩,所以她才不愿提起“黑历史”。
天魔之乱致使中央好几年大权分裂，各地也曾封烟四起过,难道说,当年陆前辈就在乱军里混过？
雇役不禁展开了联想。
……
另一组,幻境内。
秦方浓将最后一片折扇的扇骨雕刻完，和准备好的扇面拼在一处，百无聊赖地开开合合。
进入幻境后角色改变，原先的修为和灵武当然都没了。秦方浓十分不习惯，这些天来给自己做了一把扇子。
此刻，他的外貌是一名清秀的青年。
【身份：灵物——一只狐族灵物。】
【性情特质：开朗善良。】
【出生地点：闹市——一处离主人公“洛则过”所在地较近的闹市。】
身份和出生地没什么，但因为性情特质那一项，秦方浓现在已经被倒扣个人分五分了。
……开朗善良，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难。
他将扇子别到腰间，从山石上轻轻跃下，朝着不远处的山间小屋走去。
婆娑的树影在他身上流动，幽暗处出现一道身影，在他身边半跪下：“……属下又行动失败了，那人没死成。”
秦方浓脚步不停，微笑道：“继续试。”
如果他开着视角，现在观众们一定会大感震惊。
——因为他要杀的人是主人公之一，方则，也是后来的洛则过。
虽说与会者不能伤害主角，但规则里也并没有“主角不能死”这一条。
所以秦方浓来的第一天，就想要试试钻这里面的空子。乱世中有黑市横行，他降落的那个闹市也与黑市差不了多少。
秦方浓随机到的身体攻击力还行，于是当天他就在黑市里说服了一个下属，要求他去给洛则过找麻烦。
经过多天尝试，他发现了规律：伤害主人公时绕的弯子越大，他扣的分就越少。
比如，如果直接让下属行刺方则，幻境就会对他严重警告；但如果再加两个中间人，幻境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比如，让下属去方则外出经过的地方制造混乱，让马匹失控去牵连方则，幻境则只会小小的扣一分。
当然，秦方浓的尝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几天下来，他已经被扣了整整三十分。
不过，他成功让方则受伤，主人公需要躺在床上养病一个月，在剧情偏移度上拿回了六分。
总的来说，秦方浓心情不错，对自己把分掰正保留有一定的信心。
下属收到命令，像是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领命道了声“诺”，又问道：“您让我留意的‘奇人’，我也关注到了。”
他不是真心信服秦方浓，仅仅是被他抓住把柄而不得不为之罢了。不过同样，秦方浓也并不需要他的忠心。
秦方浓让他口述，这年头有文化的人不多，属下叙述得颠三倒四，但他还是听出应是与会者所为。
——有与会者想接近洛则过，教导他走上正途，从而改变其命运。
她/他暂时还比较小心，没有暴露真身，而是像他一样收买其他人去接近。
以目前观察到的洛则过心性，秦方浓不看好那位与会者的行动。
会产生如此天真的想法，可以排除掉他姐了。贺雪也不像……那么就是岑枝、夜九阳、施明夷中的一个？
“下去吧。”他道。
下属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沙沙。”
秦方浓掀开了木屋外的草叶帘，走到桌子边。木桌上放着一只白色的竹筒，质感如玉，其内盛着一汪星光散逸的水。
他做的这个道具名字就叫“道情竹”，和幽篁山庄里那些白色的竹子一样。并且进入幻境时，他选择了绑定。
道情竹没有别的功能，只是能让他看到进度最快那一组里主人公的状态，那里面的水就像一个小型的直播镜。
——唔，“直播”这个词也是诗千改教他的。
如果旁人拿到道情竹，大概会用来参考学习。但秦方浓绑定它，只是为了关注诗千改。
他相信诗千改一定会是进度最快的那个，也一定会想办法待在主角身旁。
四舍五入，看洛子良就是看诗千改。
秦方浓便支着下巴，看着水里的洛子良。她正在为下山做准备。
另一个与会者一定也警惕他，他先前的动作还蛮明显的，所以最近还是收敛一下吧。
倒欠的二十四分……嗯，不重要，之后再说。
【施明夷正在坚持不懈派人说服方则，让偏移度多了五分。不过还有一个匿名与会者在方则身上拿到了六分，会是谁呢？】
【施前辈和夜九阳先生都开了视角，反正不是他俩。那人还被扣了二十多分哈哈哈，他/她到底干嘛了啊！】
【看不懂那匿名人是要干什么，是想要制造混乱救下洛则过，来一出救命之恩吗？】
施明夷所在组进度第二，其中有个匿名与会者的分数相当令人惊叹——五千个组，他排倒数第一，和另一边陆不吟所在组的匿名正数第一相映成趣。
诗千改给洛子良设置的目标是【救治一百名百姓】，对于她当前的水平来说其实要求有点太高了。
她打听过，每个村落里能分给洛子良这种新手的病人很少，大约只有五六个。想要完成，洛子良只能勤勉云游。
——诗千改的目的正是要让洛子良多跑跑，去寻找她的匿名书友会道具。
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诗千改会及时发小任务阻止洛子良犯心软的毛病，洛子良的偏移度愈发增加，每日都会给她带来一到三分的进账。
弹幕已然看麻了。
【今天的我仍不知神秘人是哪个与会者。】
【各种分析吵破天了，但都还没分析出那人是怎么和洛子良联络的……】
【善恶门山下一圈都是村落，等主角走到碧影殿下那里得花至少十二天。小公主只能苦等了。】
主人公大概是真的有点气运在身上，下山的第五天，诗千改就找到了疑似建筑。
它坐落在一处遭遇过灵祸的村子里，村中人烟稀少，只剩下些老人还没移走。
洛子良站在村门口时，诗千改的灵力触觉就被触动了——这也是绑定道具的好处。
循着这股直觉过去，便看到了村中祠堂。后堂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符合书友会道具的描述。
【洛子良这是在干嘛？原著里面只说了她下山云游治病救人，没写细节。她为什么要找经历过灵祸的村子？】
【不是在找村子，好像是在找其他东西……你看，她奔着村里的祠堂去了。】
【？？等等？文仙娘娘啊，这是什么？】
【我天，这不是书友会吗！！诗千改做的那个道具！】
【啊！？】
【等一下我又错过了什么？我才一分钟不看，洛子良就找到与会者的道具了？】
但凡开着弹幕的观众，此刻的流光画屏上都刷满了感叹号和问号。
诗千改当初设定规则时写的是【与会者都可进入】，没考虑到主角行不行，所以就让洛子良试试。
大概是她“附身于”的原因，洛子良成功走进了祠堂。从门开始，祠堂内外就像分成了两个世界，内部不见任何光线，哪怕点燃火柴也照不亮。
诗千改：仿佛变成了《死神小学生》里的黑人。
进入后，洛子良手中就自动多了一块留言板和一支笔，笔是荧光的。
弹幕疯狂了。
【老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主角走进去了？！】
【这也行，我拜服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改变洛子良剧情的人肯定就是诗千改。】
【不是，这，她怎么做到的？？我还是不怎么信啊！】
洛子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不敢移动，诗千改却是一阵心情愉悦。
既然她能进来，那可以搞事的地方就更多了，比方说……伪装成书友会里自带的交流面板。
诗千改最早想设置的书友会是个存在于识海中的匿名群，最后没做成，但还是有一个线上功能：不管身处何地，都能查看目前处于书友会中的与会者人数。
此刻，上面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由于书友会具有“与会者之间交流”的特殊功能，在诗千改进去一分钟后，该大组的六个与会者包括她自己在内，识海规则书上都多了一行播报——
【道具“黑暗的书友会”已被解锁，地址为“澜沧国，善恶门山下李家村，祠堂”。请诸君善加利用。】
这么高调？那其她人很快就能过来，不留点什么好像亏了。诗千改道：【日常任务：在留言板上写下“苏萨尔在洛则过身边，严理繁重金悬赏苏萨尔狗头”。奖励：无；惩罚：无。】
她是猜的，苏萨尔那么自信，拿到的八成是可以快速影响主角的身份。不在洛子良这儿，那就大概率在另一个主人公那儿。
猜不对也没事，可以再写“上一张是苏萨尔搅混水”嘛。
洛子良：“？？”
苏萨尔和严理繁又是谁？她语塞片刻，还是按照前辈说的去办。
……
村落里，正在杀鸡的薛倾碧被规则书弹出的字惊得呛了一口口水，手中的大公鸡顿时咯咯叫着逃跑。
可恶，她在这里建房子，居然已经有人发现书友会了。
……
方氏府邸中，苏萨尔恼怒地脱口而出：“是谁？！”
他在决定按兵不动后，也开始让方则去寻找书友会。最先找到那个人总是能多点优势的。
奈何方则细皮嫩肉，一点都不吃苦耐劳，路上拖拖拉拉。
苏萨尔看了一下地址，更觉得生气了——如果方则脚程快，他们本该今天就走到那里的！
“前辈怎么了？”正在被仆人伺候着喝水的方则低头问。
“没什么。”苏萨尔强压怒火，“……过了李家村之后，在李镇等着。你是要抓住机会进善恶门的，知道吗？”
……
沧澜国一位富商家中，相貌是中年妇人的家主神情一顿，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动作到一半又仿佛想起什么，露出有点不得劲的表情，改摸头发。
“哎……没有胡子真不习惯。”空气里传来她的小声嘀咕。
……
一条河流旁，身穿方士服的老者忽然咳了一声。
他身边的道童问道：“先生怎么了？”
“天机不可泄露。”老者故作高深道。
奇异的是，老者须发皆白，美髯一直垂到腰际，发出的声音却很是年轻，显然是一名异人。
……
冬宣国，乱军之中。
士兵们刚刚攻下一城，正在饮酒作乐，场面群魔乱舞。
但中央的营帐四周却很是安静，士兵们路过时都要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此处的人。
中央营帐外，有个肤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正在学蹴鞠，他面若好女，脚步动作犹带生涩，但眼带兴味，显然对这项活动很满意——虽然，在乱军里踢蹴鞠委实很怪癖。
“军师，若没有你，我无法攻下这一城。”乱军首领端着酒来，“我敬你一杯！”
年轻人接过酒一饮而下，士兵看到纷纷叫好。
首领道：“接下来我们要往哪儿去？”
年轻人笑了笑，道：“朝东去。”
朝东去就是要攻打双阳国了，双阳国是除却澜沧国、冬宣国外的第三大国。
首领虚心求教：“为何？我们如今形势大好，不如去沧澜国……”
年轻人继续玩蹴鞠，语气平淡道：“别问我为什么。我没有文化，瞎蒙的。”
首领：“……”

第137章 巧合
如果此刻有人将流光画屏视角调到了这里,就立刻能认出军师是陆不吟了——她抽到的关键词里有一个正是“没文化”。
只可惜地图太大，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便都错过了“没有文化陆不吟”的名场面。
乱军首领憋了许久,吐出一句：“军师说笑了。”
他心里呐喊，不就是懒得告诉他原因吗,居然用这种让人吐血的话来搪塞！
陆不吟但笑不语，首领心累地摆摆手，离开去下达军令了。
书友会被发现的消息让苏萨尔焦虑了不少,他本以为自己进度最快,都可以驱使主角了，但现在意识到其他与会者说不定早就获得了其他道具，参与进了剧情中。
苏萨尔像被泼了一瓢冷水,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思考良久，做出了一个决定：干脆不要让方则加入善恶门了。
这样一来,他的整个命运都会发生扭转。
计划一改，方则的路线也要改了。对于剑灵这样反复横跳的行为，方则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我会教你成为一个散修。”苏萨尔沉声,“门派带给不了你什么。今晚我就教你第一个术法。”
偏离度的判断基于事实,比方说做了不同的事但让主角获得了相同结果，拿到的分就会很低。
原剧情中洛则过结局美满,所以,苏萨尔的最终目标是让他下场凄惨。
——对于一个散修来说，危险太多了,这目标应该很容易达成。
方则立刻兴奋起来：“早该如此了！”
身为主角，方则聪慧得可怕,没一个时辰就能简单上手飞叶术了。
这世界的灵力获得虽然和现实不同,但灵力运用方式却相同,所以苏萨尔教起来毫无压力。
原本剧情里，方则会在一个叫“田桂村”的村落遇到善恶门，苏萨尔改变想法后就让方则径直穿过田桂村，在邻边的平谷镇找了处客栈住下。
就不信这样还能扭回原剧情！
苏萨尔认为书友会是与会者之间的秘密，并不打算让洛则过知道。他现在身为剑灵，剑体可以和灵体分离，于是趁着洛则过睡觉，连夜地飞快返回了李家村。
规则书上显示此时书友会中在线人数有两个。来得这么快，倒是让苏萨尔惊讶了，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抽词运气到底算不算好。
一进门，苏萨尔就看到了那条留言，竟有人说要取他狗头？！他顿时暴怒：“这是谁写的？！”
一个“的”字没说完，他就赶紧打住——表现得这么愤怒，一下子就显露出自己是谁了，要么苏萨尔要么严理繁。
然而其他两个人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都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开口，苏萨尔在心里称呼此人为甲。甲道：“此书并非我们所写，在我们来之前便有了。”
那就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写的？
苏萨尔多看一眼便怒气飙升，觉得那人是诗千改，但又怀疑也可能是其他人利用他和诗千改的恩怨来挑拨。
他强压怒火，生硬地道：“是吗？”
甲哼道：“我不会骗你。不信你问那边那个人。”
这个空间里与会者们发出的声音雌雄难辨，有一种混沌感，就和漆黑的外表一样难以识别。
令一人点了点头，被苏萨尔在心里标记为乙。苏萨尔勉强信了，转移话题道：“你们先前有说什么吗？”
“你来之前，我和这位与会者还没有开始谈话。”甲把话头抛回给了他，“你想要与我们谈什么？”
【这个人说了好几句，语调都很沉稳板正，我感觉像是严理繁先生。】
【所有人都知道严老先生的讲话特色，说不定是别人在装哈哈哈。】
苏萨尔道：“我们可以进行情报交换。《善恶道》有两个主人公，如果两人帮助不同的主人公、分别替其改变命运，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冲突，反而还可以合作。”
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说辞，苏萨尔本来还想主动说自己是洛则过一边的，但现在由于他的脱口而出，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增加，只能等下次了。
“你无法确定没有冲突。”一直没开口的乙说话了，“目前已有的剧情线中，两个主人公会相遇。”
或许二人的剧情线是纠缠的关系，你强他就弱，你弱她就强。
【这人语调比较轻快，听起来像一个女修？】
【不能这样武断，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男装女哈哈哈。】
“我们不让两人相遇就好了。”苏萨尔信心满满，“分别走新的剧情，我们就可合作共赢。”
他画着大饼，甲和乙默了一下，甲淡声道：“那就暂时这样办。”
乙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算是一个比较微妙的问题，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三人目前拥有的自由度。
甲：“随时。”
乙笑了一下，道：“我也是。”
苏萨尔心想，看来这二人拿到的身份都不错。他矜道：“我亦可。那就定为十日之后吧。”
无人异议。
这次的交流很短，苏萨尔最先离开屋子，临走前，他把那碍眼的荧光字迹恶狠狠地涂掉了。
遗憾的是，他没能从字迹认出书写者。
他走后两刻钟，甲第二个离开。这是他们约好的顺序。
最后，乙走出木门，身形显露，是个遍身罗绮的中年妇人。而这个角色底下的人是严理繁——他故意用和自己平时不同的语气说话，就是为了迷惑他人，即便被发现了也还有一层马甲可以抵挡。
不过……他回忆起刚刚另外一个人的语调，心里发出一声呵呵。
那人在模仿他？看来也是和他采取了一样的策略啊，这鬼精鬼精的，莫非是诗千改那丫头？
诗千改留下那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李家村，她不求其她人看到能被影响，只求气一把苏萨尔。
接下来，她让洛子良回归了善恶门的队伍，继续治病救人。
由于不打算让那位洛则过入门，诗千改没让洛子良停留在田桂村，而是让她去了平谷镇。
什么第二主角，拜拜！
治病的经历很枯燥，幻境基本每天都要跳一次时间线。偏偏书友会这几天都没人上线，诗千改无事可做，只好看着洛子良行医，感觉自己的医道水平都增加了。
然而好景不长，第五天的时候，有灵兽作乱。
灵兽出现时，洛子良正和门人在山里采摘草药，忽而山脚传来嘈杂之声。
“灵祸！”“吃人蝴蝶，快跑！”“前面有人，是穿着道士服的异人！！”“救命，仙长救救我们！”
只见一群百姓慌不择路朝他们跑来，他们都背着箩筐、个别手上有铲子镰刀，想来也是来山中采摘草药的。灵气复苏三十年，这边的山中出现了灵植，普通人也可以来碰碰运气。
从衣服看，他们不是镇民，而是某个村子里的村人。
诗千改震惊，不是吧，难道剧情惯性这么强，田桂村的人还能追过来？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现实世界里，观看薛倾碧的观众此刻弹幕正刷得飞快：
【薛倾碧，惨。上山采个药居然还能碰到灵祸！】
【按照原定的时间，她早该在田桂村碰到善恶门了，结果到今天都没有，谁看了不说一声倒霉哈哈哈。】
【咦不对，也不算太倒霉，你看那些不就是善恶门吗？不对啊，这儿不是平谷镇吗？？】
【……我出去看了眼评论，原来剧情早就偏了，洛子良和方则、苏萨尔都到平谷镇来了。】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种巧合之事！】
【方则我能理解，苏萨尔影响的嘛。但为什么洛子良也会过来啊！】
村民们跑得飞快，洛子良等人全神戒备，诗千改很快看到了追在村民身后的灵兽——
那是一只巨大的、仿佛蝴蝶一般的灵物，丑陋的虫身上舒展出无与伦比的美丽翅膀，足有三对，如同花瓣重叠在一起。
诗千改立刻认出了是什么——它在现实的大雅也存在。
只不过在她们的年代，这种灵物已经很少见到了。它们被修士们驱逐到了深山老林里，不再祸害人类的城镇。上一次诗千改见到它还是在医道的《灵物万图谱》课上，再上一次则是经纬四象笔的幻境中。
而此时，在这个刚刚灵气复苏的世界里显然并非如此。诗千改心里骂了声靠，她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紧急逃命任务：从灵物“星夜重蕊蝶”口中逃生。奖励：无；惩罚：逃生失败就会死，还要什么自行车？】
洛子良有些被吓到，血液逆流，但看到那句惩罚还是噎住了：“……”
自行车是什么？
诗千改一股脑地把星夜重蕊蝶的资料打了出来，洛子良深吸一口气，提剑冲了上去。
“保护村人！”善恶门的师长紧急道，他们门中虽有龃龉，但上下还都算有良知，信奉保护普通人的准则。
星夜重蕊蝶的翅膀是梦幻绚烂的蓝色，扇动间，上面的图案像是流动的星河，比《星夜月》还要迷人。
但它却是一种很可怕的灵物，善恶门中有一个修士被它的翅膀所迷惑，表情愣怔站在原地，身体怪异地抖动抽搐，然后那一人多高的狰狞虫身就轻轻栖息在了他的背上，张开巨大的口器，将修士的头颅咔擦吞下。
与此同时，它们的尾部伸出黑色的长长细管，探入人体内。之后，星夜重蕊蝶的卵会在人的内脏里孵化，十五天后破体而出。
【新手保护&#183;格斗教程上线，请您注意查收——】
诗千改来不及多想，飞速发文字和简笔画，如果她现在是手打，那么残影都快舞出来了。
好在洛子良悟性很高，对着她画的火柴人也面不改色，比葫芦画瓢学了起来。
诗千改一面欣慰，一面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当初偶遇魔物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诗千改：“……”
难道说当时的系统也是和她一样毫无准备？
洛子良一把铁剑舞得虎虎生威，时不时发出短促的指令让同门避让。她这些天下来在同门中威望变高，很受信服，群龙无首的队伍渐渐被整合了。
星夜重蕊蝶剧毒不假，但本身智商不高，速度还慢，洛子良采用放风筝的战略，几轮下来，将它的蝶翼斩落大半，断口处流出深蓝色的血液。
“快成功了！”“坚持住！”众修士露出喜色。
火是星夜重蕊蝶的天敌，洛子良一马当先，将燃烧的灵火丢到它身上。
被逼到了绝路，这只星夜重蕊蝶忽然尖叫起来，拼命起飞，扇动着残缺的一双翅膀，上面不断抖落星尘一般的鳞粉。
洛子良陡然色变：“都闭上眼睛捂住脸趴下！！”
来不及说完，蝴蝶就飞到了她前上方，她自己连忙死死捂住头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有人没来得及动作，或是吸入了鳞粉，或是被鳞粉撒进了眼睛里，顿时发出惨叫。
那痛呼声足以让任何人为胆寒，鳞粉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很快人声就变为了粘稠的血肉声。诗千改即便知道这只是幻境，还是忍不住心情沉重了些许。
【妈也好可怕，我连忙开了遮挡模式！】
【？流光画屏居然还有自动辨别年龄的功能，十五岁以下的拥有者都被强制遮挡了……】
【这是什么怪物啊？？是编的吗？还是现实里也有？】
诗千改又发指令，洛子良便对着远处的村民们喊道：“你们也都趴下，这畜生只靠眼睛捕猎，动作别太大它就不会发现你们！”
她在声音里带上了灵力，确保清晰可闻。
众位普通百姓虽面如土色，但还是相信了仙长的话，个个伏身不敢动弹。
蝴蝶的尖叫声令人头晕目眩，如坠幻觉，但比直面它的翅膀图案要好得多。它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众修士都不敢抬头，任由它飞舞。
星夜重蕊蝶盲目乱飞，离开了修士群体，向西侧的村民飞去，村民们愈发大气不敢喘，吓得腿软。
但就在这时，诗千改听到背后近处传来唰唰的草叶晃动声，洛子良小心回头，只见一个少年半蹲着穿过草丛朝修士这里跑过来。
“别动，会被发现的！”洛子良当即道。
少年不知是不是吓傻了，根本不听她的，脚步还更快了。他的动作终于引起了星夜重蕊蝶的注意，虫脸朝他转动过来，洛子良感觉到了那如芒在背的“视线”，脸色微沉地抿住唇，就要抬头攻击。
她剑尖都扬起来了，另一侧却有一块大石头突然呈抛物线状落下，吸引了蝴蝶的注意。
几个转折兔起鹘落，不过发生在片晌之间。少年脱离了危险，可蝴蝶转身时带起一阵鳞粉，被风吹进了他的眼睛里。少年登时捂住眼睛痛叫，滚到了洛子良面前。
同一瞬间，诗千改的规则书上弹出一行字：
【气运者“方则（洛则过）”出现。】
什么？这是另一个主人公？
她心中诧异，与会者对气运者会有感知，前提是双方距离在十五米之内，这会儿的确是满足的。
“别乱动！”洛子良再次提醒，一把死死按住方则，饶是她也不由对他的行为感到恼怒，“你为何走动？”
如果不动，根本不必经历这些！
方则不住惨叫，手下的眼部流下了血泪：“我的眼睛！！我是不是要瞎了？你救我！你们是修士，快救我！”
她皱眉，也回过味来——为何这少年要过来？因为他不想和村民们待一起，觉得不安全，想跑到修士这儿求保护。
谁知弄巧成拙，反瞎了一双眼睛。
诗千改不知作何感想，原作大纲里，方则遭遇妖兽□□被洛子良救下，小命还在但瞎了一双眼，于是洛子良将他带进门派里医治，之后方则就成了她的师弟，改名“洛则过”。
现在遇袭的时间点变了，妖兽的品种变了，结果却没变吗？
不过，严格来讲救他的人也变了……诗千改看向远处，方才丢石头、转移了蝴蝶视线的人是村民圈外侧的一个年轻姑娘。
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真的如此吗？她在心里记下。
——事实上，这位姑娘正是混在村民里的薛倾碧。
薛倾碧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柳暗花明又一村，竟在镇子外的山中碰到俩主角。刚刚十五米范围，她一下子就刷出了两人，让她又是迷茫又是惊喜。
就是场面太乱，和原作不同，而且那个洛则过也太笨了吧！如果不是她出手，主人公都要死一个。
她看到自己的剧情偏移度加了五分，不由一阵欣慰。
——与此同时，挂在方则腰上的苏萨尔则是心里快怄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是让方则到山中来练习飞叶术的，这里适合的叶子最多。结果兜兜转转，居然还是遇到了善恶门，方则也还是瞎了一双眼！
这样一来，偏移度只加了三分，他看都不想看，心里阵阵气闷。
方则也是，乱冲什么？亏他之前还夸方则聪慧！他自己不会救普通人，就也以为善恶门是故意让村人别动去喂蝴蝶，蠢到家了！
苏萨尔不能出声骂人，简直憋得难受。
三方各怀异心，在观众眼里虽只有两方，但不减其喜感。
【这是什么场面，唯二开了视角的与会者凑一块了。】
【巧得我落泪，谁也没认出谁，剧情线绕了弯子居然走上正轨了。】
【入门之后就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这俩一个代替洛子良的位置救了洛则过，加五分，另一个加三分，但为什么那个神秘与会者能加六分？？】
【神秘人也在场吗？到底在哪儿啊。】
【注意有不同，薛倾碧和苏萨尔都是在方则身上的得分，但神秘人却在两人身上都拿了分。】
蝴蝶落到石头上，中途还不辨方向，颤巍巍地在村人们上空飞了一圈，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背飞的。亏得有了方则这个教训在前，他们才忍着没动弹。
最后翅膀终于被燃烧殆尽，尖叫着死去了。
场面这才一松，有人大哭，有人瘫坐在地。善恶门的师长腿软地扶住树，组织下山，去医馆里抢救受伤者。
混乱中，诗千改注意到了洛则过腰上的那把剑。没办法，它太瞩目了，简直像叠了八百层柔光滤镜一样，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难道这是另一个主角的金手指？那为什么她的洛子良没有金手指，是在后文才会拥有吗？
不过原作大纲很简略，不可能巨细无遗地把主角拥有的物品都写出来，诗千改没太多想。
另一边薛倾碧喘了几口气，心中握拳，几乎感动落泪。
不枉她冲了出来！好险，差点就死了。
接下来，她的目标就是加入善恶门！

第138章 入山门
蝴蝶事件闹得一阵兵荒马乱,受伤的村人在镇子里救治，其余伤到皮肉的还好说，唯有方则眼睛受伤,镇子里的医师和出门历练的善恶门新秀都不敢擅动。
一部分修士便带着方则和其他几个重伤病人回了门派，放置在门中安养。
部分村人机灵,提出可以入善恶门做仆役，帮忙照顾伤患。善恶门同意了。
薛倾碧也是跟着上山的人之一，她好容易靠近了主角,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前三天,薛倾碧表现得很低调。剧情阴差阳错改变，必是因为有与会者影响了主角，那人八成已经潜藏在了善恶门里,获取了洛子良的信任。
经过一番小心的打听和缜密推测，她圈定了三个嫌疑人：白师兄,五师妹，师长。三人嫌疑依次降低。
白师兄最是可疑，原剧情里,他分明会作弊给洛子良甩锅,之后被处罚，下山云游的时候处处和洛子良作对。但现在,他居然对着洛子良一脸讨好,明显有问题；
五师妹同理，她原作里指使洛子良帮她捉妖兽,可如今幼崽却对洛子良认了主；
师长嫌疑最小，但也不可忽略。他赏识洛子良的程度比原作更深,师长的身份可以统筹全局,暗中安排剧情。
薛倾碧神情凝重,在本子里暗自记录。其她与会者好生阴险！居然暗暗顶替了原本的配角，这不比自己随便拿个身份上山安全多了？
如果不是她细心，必会忽略。可惜她想到的晚了，现在想打晕一个配角掉包也来不及……
弹幕纷纷因她的想法震惊了。
【还有这种脑洞？？想想也不是不行……我记得有道具是可以易容的。】
【好有道理，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洛子良怎么可能自己突然改变？肯定是有人影响了她。如果与会者扮演成白师兄，也可以达成现在的效果。】
【难怪！白师兄现在对洛子良那么殷勤，原来是因为底下换了一个人！】
【？？你们在说啥，是我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白师兄和五师妹态度变了不是因为洛子良变强势了想要讨好她吗？不要搞错因果关系啊！】
【要不是我全程看过，我都要被你们说服了……靠，站在公主的角度上看真有道理啊……】
【我要笑死了，薛倾碧先生是怎么一通正确分析推导出错误结论的。】
薛倾碧越想越肯定，在一天后看到白师兄给洛子良送灵草时更是坚定了想法，肯定是他没跑了！
不知其后的与会者会是谁呢？这组里男的只有严老头，苏萨尔，但有改换性别的道具，女修假扮也未尝不可。
看来她若想影响洛子良，先要绕过白师兄。但自己现在的身份太低微，难以接近大师姐，如何是好呢……
她正做着规划，侧边忽然传来了洛子良的声音。
只见她手中一块半透明的测灵石，与仆役房里的村人寒暄后道：“我师长心善，愿意给你们一个测灵根的机会。若检测出有灵根，便可入我善恶门下。”
薛倾碧：“！”
简直是瞌睡着有人递枕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三分。
激动的不止她一个，其余村民也立刻大呼仙子和尊长仁善。洛子良示意免礼，将测灵石摆到了前方，自己搬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颔首道：“一个个来吧。”
【咦，原作里剧情不是这样。原本妖兽事件有善恶门处理不当的责任，因此只有重伤者得到了测灵石的补偿，洛则过就是这样通过的。】
【反正也不差这点改变了，肯定是那个神秘人的功劳……分值一直在涨。】
【那薛倾碧要顺势加入了吧？剧情既然已经改变，那么多一个师妹入门也没什么。】
——洛子良有此举动，正是与诗千改的要求有关：【支线任务：为师门网罗人才。】
诗千改心知，除了剧情惯性的作用，妖兽事件那个局面形成的原因肯定还有其她与会者的推动。
恐怕其她人也想让主人公之二脱离剧情，大家都这么做，结果却弄巧成拙。
事件结束后，她观察到书友会有两人上线，悄悄脱离了洛子良去看过。但遗憾的是，那两人在屋子里待了半小时都没说话，紧接着便离开了。
诗千改推测，二人是与另外的人约定了时间，第三人未上线，这次会面便作废。
那么她可不可以大胆假设，第三人失约的原因就是因为星夜重蕊蝶？此刻，那人一定也在跟随主人公。
此次上山的人很多，她懒得一个个观察，何不抛个饵看能不能钓出来？
所以才有了洛子良带来测灵石的这一幕。原剧情里测灵石只给了受重伤的那几人，洛则过因此入门，而诗千改则建议将做仆役的村人也纳入。
与会者随到的身份不一定都有灵根，但面对此情此景，合格的穿书者……不对与会者，必不可能无动于衷。
有灵根者万里无一，这些村民一个个试过，却都遗憾离场。本以为一个都没有，但试到最后一个时测灵石却骤然绽放光华。
诗千改望去，见到一张欣喜的少女面孔，记起是先前扔石头的那姑娘，她的力气和果决给诗千改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你通过了。”洛子良道，“恭喜。”
那姑娘仿佛很激动，小心道：“那，我现在可以叫你师姐吗？”
洛子良微愣，带上了笑意：“可以。”
诗千改心里“啊哦”了一声。
这少女相貌平平无奇，无甚出彩之处，灵根品质也是中不溜的水平。
但她觉得此人不是普通土著，而且一上来就自来熟试图和主角打好关系，嫌疑度上升了.jpg
……
善恶门要多一个师妹的消息很快传开，同门皆来恭喜围观，原先的村人也拉着“绿儿姑娘”嘱托。薛倾碧被人群淹没，洛子良则拿着测灵石去仆役房不远处的伤员院落。
伤员院落。
星夜重蕊蝶鳞粉有剧毒，方则的眼睛就这样废了。不过比原作好的是，他只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视力受损，看不清远处一百米之外的东西。
苏萨尔因此收获了少许分值，气顺了些。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被带上山，整天整夜有人盯着，去书友会的日子也被错过。
他磨牙，让他知道是哪个与会者的锅，必要将其打一顿！
此刻方则又在换洗裹眼睛的绷带，他痛得打滚，待换洗的仆役离开后，躺在病床上不住诅咒辱骂。
他单独一个屋，独处时毫不顾忌，骂的对象从星夜重蕊蝶到善恶门，生生把苏萨尔听烦了。
苏萨尔嘲讽：“你会受伤，还不是你自己的原因？”
方则一梗，语气却更暴怒了：“那是因为他们没说不会伤害村人！多说一句会死吗？！”
将心比心，换作是他，肯定会把星夜重蕊蝶引去伤害村民。
他又恨恨道，“什么善恶门，真虚伪。当时若那个女弟子快一点伸手拉我，我也不会瞎！”
苏萨尔心道，难道说了你就会信？当时离得那么远，洛子良怎么救你？
他懒得和方则再掰扯，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安顿下来吧。善恶门虽小，但做一个庇护之所还是不错的。”
测灵根的剧情里，方则肯定能留下，原作就是这样写的。而且到了这地步，就算他劝方则不要参加，方则也绝不会听。
所以他又得调整计划，想方则在门中的情况下要怎么改变剧情了。真令人烦恼……
正想着，他便听到外边传来了嘈杂声——洛子良带着测灵石来了。
方则慢吞吞起床，走到门口目光触及一个人时突然一顿。
“那村妇为何追着洛子良叫师姐？”他声音压低，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怨恨。
苏萨尔见到他说的“村妇”是那日丢石头的民女，奇怪道：“你怎么听着这么讨厌她？”
不过他也奇怪，那女人怎么成洛子良的师妹了？剧情到底又发生什么变化了啊！
方则冷冷道：“就是她丢了石头，才让那恶心的蝴蝶转身，鳞粉进了我的眼睛里。”
饶是苏萨尔，一时也不由被他的逻辑惊住了，道：“她若是不丢石头，你就得死了。”
方则道：“但若是那时蝴蝶不转身，我就径直跑到修士队伍里了！那畜生扇粉，我便可以拉一个修士来挡。”
苏萨尔冷笑，道：“你当修士是傻子？他们凭什么要替你挡？”
方则怨毒道：“他们比旁人幸运，有老天爷厚待，替我挡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像我一样瞎。”
他如今已经知道，修士到了金丹后不会再惧□□受损，喂药就能养回来。可凡人不同，若在凡人时期目盲，以后就算是金丹也不会再好了。
方则说得理所应当，分毫没有觉得这样自私有什么不对。只是他看着洛子良和那丢石头的姑娘时，明显对后者迁怒和怨怼更多。
苏萨尔心想，你当上修士就不觉得自己该为凡人瞎眼了。
他觉得有趣，这便是大雅话里说的升米恩、斗米仇吗？
那村姑明明救了他，他却认为自己的眼睛是她害的；而洛子良没做什么，他反而只是言语讽刺。
更有趣的是，那天之后，苏萨尔解锁了原剧情。救了方则的人本该是洛子良，方则眼睛被蛇妖毒液所伤，双目全瞎，自此恨的人也是洛子良。
——他发觉，从那次开始解锁的剧情前面就多了【洛则过剧情】的标注，而洛子良的后续剧情不再对他显示。
看来与会者之间选择站队也会对剧情造成差异，他敢肯定，选择洛子良那儿的与会者不知道洛则过的心怀恨意。
……
不远处，正在努力和洛子良攀谈的薛倾碧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一顿，失声道，“奇怪……”
洛子良：“怎么了？”
薛倾碧回过神，道：“……没什么，就是猛地感觉有点冷。”
——她刚刚失态不是因为打喷嚏，而是因为规则书。
不知为何，她的分数一瞬间猛涨了十分。
薛倾碧看了好几遍，之后的剧情是普普通通的过度段落，洛则过进入了门派，过上弟子日常生活，下一个重大剧情还未解锁。
她触发什么了才会加分？
纳闷了半天也没想出原由，又听得洛子良道：“师妹不用替我倒茶，坐下就好。”
“好的师姐。”薛倾碧乖巧应道，将思绪抛之脑后。
诗千改组的幻境里，洛则过顺利通过测灵石，改名为“洛则过”，薛倾碧的马甲则被取名“洛则律”。
除了“神秘人”分数一骑绝尘，该组其她人都少得可怜。并且还有一个人至今零分，也不知到底是谁。
另外的组别诸如施明夷组中，秦方浓终于把自己的分数给回到零分了；
施明夷通过洛氏的父母当上了洛则过的师长，一心想要让他走上正途。洛则过十分烦他；
夜九阳成功借着妖兽的事件加入了善恶门，成为了师弟；
没有开视角的贺雪也被观众们发现了，他另辟蹊径，做了善恶门所在沧澜国的护国神兽，让观众们直呼还有这种操作。
剧情发展至今，所有观众都看出来洛则过是个恶人，其风评一落千丈。
【《善恶道》名字里，“善”是洛子良，“恶”就是洛则过吧。两人的名字也暗示了，“良”和“过”。】
【简直是天生恶种，这脑回路也是绝了……】
【心里怪不安的，洛则过待在洛子良身边，以后的剧情里会做什么？】
而现实中，“身是眼中人”环节已经持续十六天了。
在这半个月里，流光画屏的销量步步攀升。若说先前只有赶时髦的年轻人买，现在则是全民都在谈论了，热度一时有超过流光戏的趋势。
毕竟，流光戏院再怎么开设，短时间内都只能在县城里，但流光画屏买回来却是可以日日看的。
这热度都要归功于文昌大会，它是真正的全民关注的盛会。
各大门派对此乐见其成，它们的三万多精英和新秀可都在盛会里呢，刚好可以借此扬名。而且因为文昌大会的流程有“文字创作”性质，修士们在参会的同时也是在修炼。
于是，三大门和其他中小门派主动出钱筹办各种活动，给读者们赠予流光画屏，并设立“巡游”，在大街小巷安设画屏，读者们可免费观看。
新买来流光画屏的观众看大会之余，也会看连续剧和综艺们。《妖女》讨论度跟着水涨船高，气运又迎来了一波增幅。先前率先跟在翡不琢后面改编自己小说的那批文修是最幸运的，新来的观众们首选观看的便是他们。
许多人都猜，按照这个进度，翡不琢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晋升。
……
皇城。
半个月下来，雇役经过观察心里有了底——叶持在找的就是陆不吟。
他也渐渐发现，叶持表现出的焦虑态度并不是关心和担忧，似乎更像是……害怕与恐惧。
雇役虽然跟着叶持，但他并不是贴身的侍人。或者说，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雇役可以和叶持交心。
君后隐藏着什么秘密？雇役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不是他能掺和的，于是保持沉默。
这天晚上，叶持关掉了流光画屏，站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
雇役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叶持在说什么。
君后居然说要出门！
叶持向来是深居简出的性子，要知道，自从先皇离世后，这五年里他除却参与必要的活动，从未踏出过宫门一步。
现在是深夜，出去总不可能是为了逛街赏景，君后想做什么？
待回过神来，雇役看到叶持已经换下了平时的宽袍大袖，穿上一身收袖配靴的夜行衣，外面还罩了一层镌刻隐蔽阵法的斗篷。
叶持帽子一拉，便遮盖住大半张脸。他打开窗户，打算攀爬翻出去。
雇役从未见过如此和“端庄”不沾边的叶持，而且看这熟练轻盈的动作，叶持居然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心里好奇，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君后要去哪？”
说完惊觉到自己有点逾矩，叶持平时待雇役们太不在意、太温和了，他才口无遮拦。
雇役捂住嘴低头，叶持却动作微顿，背对着他回答了他的问题。
“……皇城灵司。”他道，“有些事情，我需要说出来。”
灵司？雇役眨了眨眼，更加迷茫了。
灵司是天下玄灵阁的总部，执掌机密，他没想到有一天君后还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第139章 盲医
幻境内,诗千改所在大组的时间线又进行了一个大跳跃，善恶门今年的云游结束了。
这段过渡剧情仅仅化为回忆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再回神时,那几个村人的伤都已养好。洛则过的眼伤愈合，右眼用一个黑色眼罩遮住。
农忙和盛夏都过去,此时的幻境里是初秋。
而因为云游行医时的出色表现，洛子良被升为了首席，善恶门中,首席和副掌门都是医术最精绝的人,掌门则是负责管理门派的人。
至此，善恶门的管理者与代表者都不再是原先洛氏血脉的人，以能力选拔,渐渐有了后世门派的雏形。
【偏移度加三十分。】诗千改的规则书上多了一行字。
若是按照原先的剧情线，洛子良并不是首席,依旧只是任劳任怨的大师姐。而现在，她已经成为了新生代的领袖，有了竞争下一任掌门的资格。
“师姐。”洛则过黏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师妹洛则律——也就是薛倾碧。
薛倾碧把洛则过挤开,道：“师姐，明日的任务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
洛子良一人发了一块糖,无情拒绝道：“不行。你们还小,外面太危险。”
诗千改检查了一下洛子良现在的修为，发布：【支线任务：晋升金丹后期。】
这个时代,金丹中期已是很了不得的修为了，主角果然天赋异禀。
洛子良微讶,随即惊喜：【前辈您出关了！】
——之前的掉线被洛子良以为是在闭关了。
诗千改稳重道：【系统维修结束了。】
洛子良不懂什么系统维修,但不妨碍她高兴。这姑娘对一直帮助她的“系统前辈”有股孺慕之情,她巨细无遗汇报了自己几个月来的大事小事，又道：【明日我要去县城给一个大能前辈看病，如若治好了她的病，从此往后我就可以独立出诊了。】
此时的大能也就是元婴修为，在诗千改看来并不稀缺。她简单估算后，肯定地道：【完成后，你即可晋升金丹后期。】
善恶门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高级修士的出诊，能单独出诊，在门中就能被弟子们尊敬，称为“道君”。
次日，洛子良下山，诗千改意识一动，对她道：【先去李家村。】
洛子良对诗千改已经很是信服，没问为什么就立刻答应。
诗千改看着规则书。
——时间线跳跃结束后，其他与会者也开始动作了。
此刻，书友会里足足有四人在线。
……
诗千改先前试过，如果自己跟洛子良一起进去，规则书会显示出与会者。
洛子良迈入黑暗的房屋内，看到四个和她此时如出一辙的黑色人影。场面有点可怕，但洛子良眼界比几个月前开阔了不少，恐怖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前辈想要做什么？
诗千改没有下达指令，她便也没说话。
“现在已有五人了。”一人率先打破了沉寂，诗千改称呼其为甲。
诗千改：【你问，还继续等吗？】
洛子良跟着道：“还继续等吗？”
幻境之外的弹幕全程看到了主角走进书友会的一幕，简直麻了。
【如果不是主角不可取代，我都怀疑她是与会者假扮的了。】
【我去！她问这句好可怕，难道她知道总共有六个与会者吗？？】
【不可能的吧，就算有与会者影响她，也不可能说出这种秘密的。要不然这一组幻境早就被强制结束了。】
【我守在这个组，就为了最后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牛……】
【笑死，其她人万万想不到，现在有个人不是与会者。】
【所以现在看似有五人，其实只有四人，还缺了俩吧。小公主和苏萨尔都在，剩下会是谁？】
“不等了。”甲环视一圈，道，“我近日来获得了一样道具，天河寒江钟。”
众人都不知甲为何突然提起道具，看了过去等其继续说话。
天河寒江钟，他们都有些印象，它的制作者是一名化神修士，攻防一体，攻击力绝佳。
最重要的是，天河寒江钟限定只有与会者可以使用，外表是透明的，不容易被其他与会者发现。
“此物于我无用。”甲淡淡，“所以，我想要用它来交换我需要的剧情。”
大家现在都已发现，选择阵营不同，解锁出的剧情也会有偏差。如果长期游离于主角之外，可能只会获得路人甲乙丙丁的剧情。
所以，甲提出的要求也可以理解。
薛倾碧有点馋那钟，问：“你想要哪方面的剧情？”
谁知道甲却说：“我不能说，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这个回答当即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哪有这样的！”“你说都不说，我们怎么给？”“不会做生意。”
甲还是很淡定，道：“不如这样，你们先出去，每一轮屋子里只留一个人跟我说说你们有哪方面的情报，我来看看哪个是我需要的。”
这下其他人更不满了：
“岂非变成你单方面占便宜了？”“算盘打得好。”“你怕暴露身份，难道我们就不怕？”
洛子良听得云山雾绕，诗千改体贴地给她解释，她睁大了眼睛。
放在善恶门，这种秘宝属于神器了！而这五人却如此随意地在交易。
什么“剧情”如此重要？
前辈果然是大能，竟能参与如此神秘的组织……
几人又互怼了片刻，没争出个高下来。
——甲的身份之下是令欢时，她至今还没能接近主角，模仿严理繁倒是模仿得越来越像了。即便如此，令欢时也不愿意松口先说需要的情报。
诗千改听几人争执，也难免心动。
她一直待在洛子良身边，解锁的剧情全都以洛子良为主，越来越细节，但在整体框架上却难有进展。
那什么天河寒江钟无所谓，但她想要剧情。
怎么才能利用这次甲提出的要求达成自己的目的？诗千改心念电转，突然间……想到一个非常无耻的骚操作。
——她一直没有绑定洛子良，因此可以自由进出识海。虽然无法同时进入多个人的识海，但留下的字迹却可以在离开后依然保持一定时间存在。
这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书友会情报交换功能触发，情报交换会议开启。】
【您愿意给出的情报是：____。】
诗千改快要飞出残影，在每个人眼前打出这两行字。
甲愣了一下，道：“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乙略迟疑。
“书友会还有这个功能？”
“上次来时怎么不见。”
那一瞬间，诗千改是有点紧张的，同时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她现在可是在其他玩家眼皮子底下浪啊！
洛子良知道肯定是“系统前辈”做了什么，不禁握紧手指，心都提了起来。
苏萨尔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书友会道具如此复杂，有一点灵识也是正常的。想必是特定场景才会触发。”
诗千改看了他一眼：道友，这理由找的好。
“所以，我们只要神念告知书友会，不需要告诉其他人。”薛倾碧斟酌道，“然后呢？要怎么交换？”
【书友会将自动匹配出您最适合的情报。】诗千改补充。
薛倾碧点头：“我没问题了。我同意使用书友会。”
洛子良根据诗千改的要求跟上：“我同意。”
“方便了你我。”乙赞赏道，“不错。我也同意。”
连弹幕也没有多想。
【这道具真高级，不愧是大乘修士做的。】
【好好好，快来写情报，自从剧情按阵营分流之后，我们观众看到的剧情都变云里雾里了！】
【甲到底是谁？说话真的很像严老先生，可我又怀疑严老先生真的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片刻后并无一人质疑，诗千改忽悠成功了！
诗千改知道为什么甲认为自己说出来要求后就容易暴露了。
【前些天我云游到一个夹在沧澜国和双阳国之间的小镇，解锁了剧情。但这个剧情是很久以后的，上面说盲医洛子良流落到此处，行医救人，庇护城镇。】
【我会留在小镇上等待剧情发生。但我想知道此剧情之前发生了什么。】
一看便知，这个与会者没有接触过主角。其留在小镇经营，若被留心，不难找出来是谁。
不过，盲医？洛子良会变成盲医，还流落到了门派之外远隔千万里的边陲小镇上？
诗千改继续看其他人的，在她眼里能分析出的信息过多，她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太作弊。
系统的身份也太适合套话了！
【洛则过原作中对师姐洛子良心怀恨意，一直想要报复。】
——这条给的很简略，但信息量很大。此人选择的是洛则过阵营，而且与他关系较为密切，现在必然也在善恶门中。
【原作里，洛子良对洛则过很好，洛则过很依赖师姐。他在师姐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是两个样子，前者表现乖巧，后者多有骄纵恶名。】
——好家伙，这位与会者多半也在善恶门里。
诗千改只能解锁出“洛则过在洛子良面前很乖巧讨喜”，这位却可以解锁出“人前人后”双面态度，说明其能同时接触到两个主人公。
但这种接触多半只停留在表面，没有深入。
同时以上这些条件的……诗千改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原著里没有的“小师妹”。她果然是与会者！
【我解锁出的是未来部分剧情。洛则过独自来到双阳国，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成为商队护卫，偶尔走镖。】
——这位与会者多半是身在双阳国了，和甲一样只知未来，不知前情，应该也是没接触到主角。
商队护卫……洛则过双眼受损，怎么办到的？而且还是独自横跨千里，去往双阳国。莫非他的伤好了？
几人给出的剧情都在这里了，稍加联想，诗千改便升起一股寒意。
已知原作中前情，洛则过因目盲一直对洛子良心怀恨意，想要报复，表面上却又对她很好，是个乖巧的师弟。
又已知后文，洛子良失明流落门外，洛则过却反倒疑似好转，隐姓埋名到他国开启新生活。
问，中间发生了什么？
……几乎不能细想。
弹幕先是一静，然后炸了。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我吐了，洛则过太恶心了！】
【这个故事好可怕，我靠，难怪大纲里面说洛子良“一生行善，结局凄惨”……亏我先前还以为这是一个气运之子在灵气复苏时代大展身手的故事！】
洛子良看不到众人在诗千改面板上的对话，还安静地站在黑暗中等待。诗千改抬眼望着她，首次对这个幻境构建的人物产生了“于心不忍”的情绪。
幻境的背景基于现实，那么，其中的人物呢？会不会也和玄春闱那场幻境一样有现实的原型？
至少这里，她们还可以改变洛子良的命运。
几条情报都在这里了，诗千改给了甲【洛则过原作中对师姐洛子良心怀恨意，一直想要报复】这条，还在前面补充了一句：【洛则过被洛子良救下后失明。】
虽短，却能让人产生无限联想。
令欢时看到后若有所思，顷刻便推理出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看来洛子良那个盲医云游的状态，多半是她的好师弟干的……
自己可以试着获取洛子良的信任，帮她复仇。就算前置剧情会被其他人改变，打击洛则过肯定也是没错的。
有此情报，令欢时心情愉快了很多，给出寒江钟也毫不犹豫。
于是，这道具就落在了苏萨尔手里。他没想到自己那么短的一句话却被选中了，不由得心生好奇。
天河寒江钟只有与会者能用，不能给洛则过。自己现在是把剑，加上个护具也就聊胜于无吧……苏萨尔颇遗憾。
如果诗千改更无耻一点，她甚至可以直接截胡寒江钟，不会被其他人发觉。
但她摸了摸自己仅剩的良心，还是忍住了诱惑。
——咳……主要是，圈定了范围在洛则过身边，还有了寒江钟这个标识，她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推测出与会者在哪。
届时分分钟把人淘汰出去，掉落装备寒江钟x1。
……
会议结束，众人一一离开。
诗千改发觉，自己创造出的这个道具百分百贯彻了“匿名”的效果。她哪怕守在门口看别人出来，都看不清谁是谁，一晃眼就会忘记。
不禁遗憾，早知道不要设定如此细致了。
洛子良离开了李家村，返回县城的客栈。她憋了好半天，现在终于能问了：【系统前辈，刚刚那些前辈说的“剧情”到底是什么？】
诗千改沉默一下，道：【暂无权限查看。】
洛子良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个答案打发了，略失落，诗千改想了想，深沉补充道：【刚刚我汲取了力量，对你的命运线有了更深刻的把握。】
就是干掉洛则过那个白眼狼。
洛子良眨眨眼，向来冰雪美人一般的面孔上闪过好奇。
还未来得及问，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两道交叠的少女少男音：“师姐！”“洛师姐！”
开门，是洛则过和小师妹，洛子良诧异：“你们怎么跟来了？”
“是我先来的，我不放心师姐。”洛则过抢先道，他外貌秀丽，扮起乖来格外惹人怜爱。
语毕看了眼师妹洛则律，有些深意似的说，“结果半路遇到了师妹。明明我离开前去看的时候，你还在睡觉。你修为不及我，怎么会到得比我还早？”
“师妹”薛倾碧理直气壮：“你能跟来，我就不能吗？”
她抱住洛子良，“我也是担心师姐。”
——这就是她的方针，无论如何先赖上主角，从而参与剧情。一离开书友会，她就跑过来了。
这大好的离开了白师兄的独处时光，怎么能不利用？
被紧紧抱住的洛子良：“……”
诗千改则无言地注视满脸无辜的小师妹，心道，来得这么快，一看就是刚从书友会出来啊！

第140章 掉马
薛倾碧一无所觉,缠着洛子良撒了一会儿娇。洛则过则冷哼了一身，抱着手站在一旁。
【颂风雅。】诗千改心中无声道，【发现与会者后如何计分？】
规则书浮现字迹：
【第一种情况,只识别出被扮演的角色。若正确，计十分,对方扣三十分；若错误，扣五分，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再次揭发。】
【第一种情况揭发成功后不可再进行真名猜测。】
【第二种情况,识别出被扮演的角色并认出其后的真人姓名。若正确,计三十分，对方扣三十分且自动出局；若错误，扣三十分,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再次揭发。】
也就是说，第一种无法让对方出局,而且“不可二次揭露”的规则让人无法再用排除法进行真名尝试。收益小，但风险也小。
第二种方法就是直接掀了对方的老底。收益大，风险也大。
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第一种,毕竟他们的总分有没有三十分可扣都得两说；但也会有少部分赌徒选择用此方案来冒险。
诗千改虚幻的唇角流露笑意。
自己现在分这么高用得着冒险吗？
——不,用得着，而且可以浪得更高。所以她选第二种。
小师妹,让她来猜猜马甲下面是谁吧。
二人已经来到这里,洛子良也总不好把人赶走，只得说：“你们乖乖地跟着我,不要乱走动。”
诗千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原作的剧情里,洛则过恨的是洛子良,但改变过的剧情线里面,真正救下洛则过的人并不是洛子良，那么他还恨吗？他的恨会冲着谁？
虽然如今洛则过也在坚持不懈地抱洛子良大腿，但好像……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啊。
诗千改并不是全天候地待在洛子良脑海里，她自信若是洛则过暗恨师姐，自己可以看得出来。
她的视线再度落到了洛则律身上。
诗千改：“……”
现在，丢石头引开蝴蝶、救了洛则过、却让他瞎了的是小师妹。
她这位同行，是否有点过于倒霉？
……
次日，洛子良行医出诊。
诗千改暂且降低了对洛子良的关注度，一路八成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洛则过上面，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洛则过憎恨师妹。
表面上，他对她只是时常拌嘴，还会偶尔给予回护，洛子良因此以为二人是欢喜冤家。
可背地里，他却有着不可告人的谋划。看到洛则律也跟了出来，他便想要趁此机会动手。
原作中，洛则过骗取洛子良信任后再报复她是因为洛子良地位高，在门派中广结人缘，难以动摇。
现在对小师妹装都懒得装则是因为，“洛则律”是门派新人，容易下手。
洛则过几乎没有一点正常人的感情，纯粹地以自我为中心。虽智商高学习快，但他的伪装只能做到表面，私下放松状态时就口无遮拦，自控力差、盲目自大、易怒，这就让他显得愚蠢。
诗千改见过无数文艺作品里的反社会人格，但现实里的他们，恐怕更接近洛子良这个形象。
所谓的“主人公”只是指主要角色，如果真划分的话，洛则过更像一个反派。
也是因为对洛则过私下里的观察，诗千改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洛则过的那把剑有问题。
……如此全盛状态的高等级秘宝，放在这里不觉得很突兀吗！
哪怕是随身老爷爷流，都知道把老爷爷设定成“残魂”、“失去力量的前辈”、“紧急时刻才能召唤的金手指”。这样才不会让前期剧情失衡。
而这把剑光洁如新，力量强大，一看就是与会者假扮的，诗千改都无语了。
不知为何，越到后面几天，这剑灵越是心不在焉的，还总是趁洛则过不注意溜走。
甚至第七天的时候，她还看到晚上剑灵在房间里偷偷试了“防护罩”。
诗千改：“……”
天河寒江钟，是你吗？
对于剑灵底下是谁，根据其与洛则过的对话语气，再加上先前的预判，诗千改已有了八成把握，只等一个契机。
而小师妹马甲后是谁，她也有了猜测。似乎是因为和洛子良“单独”相处，这位与会者比在门派里放飞了不少，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了真实性格。
就比如某日，诗千改听到师妹对洛则过说的话——
小师妹：“放肆！谁准你这样和我说话？小心我拿鞭子抽你！”
诗千改：叹气。
这都不是马甲，而是明码了。
还有许多类似的细节言行，都和她在门派中的人设不同。
【临时任务：保护小师妹。务必全程保护，避免师妹走失遭遇暗害。必要时刻，系统会给予指示。】
【成功奖励：秘宝“天河寒江钟”x1。】
【失败惩罚：未来危机度+20%。】
洛子良看到新弹出来的任务，微一蹙眉：【暗害？谁暗害？】
系统前辈高深莫测的，并未回答她。
苏萨尔此时的心情就是骑虎难下，哪怕用他的标准来看，洛则过都很难算得上一个好人。
他隐隐后悔，进入幻境时自己打开了视角，所有观众都能看到他是怎么行动的。
洛则过要做坏事，自己怎么办？
帮助？那么大雅的观众必定会对他形成恶感。他来参加文昌大会是想在大雅国这个文化圣地扬名的，而不是来被骂的。
制止？那前期的投入恐怕都要作废……如果洛则过害的人成了一个原作没有的“师妹”，毫无疑问可以获得剧情偏移度。
苏萨尔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做出了选择。
一个幻境而已，败了就败了！但要是名声败坏，那影响可就大了，说不准还会影响到自己在伽德蓝的气运。
在书友会递出【洛则过对洛子良心怀恨意】这个情报，实际上也反映了他心底的某种倾向。
然而可悲的是，因为先前摇摆的时间太长，洛则过已经开始执行计划了，他想不出如何破局，干脆躺平。
现实里，本来有不少观众在看他的视角，但最近流失观众人数越来越多了。
【伽德蓝王子到底在干嘛？整天无所事事的。】
【细数一下，苏萨尔从开局以来就全程划水，一件事都没干成。】
【还说要和诗千改争锋呢，就这样？】
大雅观众对苏萨尔没有前提好感，点评起来就一点不委婉。如果苏萨尔能看到，怕是能原地气死。
……
如此这般，第九日，洛子良对这次委托人的医治进入了收尾阶段。
委托人患的是烧灵病，最后一个疗程需要医师细心梳理灵脉，很耗费心力，是以洛子良告诉师弟师妹二人自己要住在对方的府邸上，这两日不能再看护二人了。
薛倾碧感觉到这几日洛子良对她关心了许多，自认已经取得了大师姐的信任，甚为开心。
她的策略果然是正确的！只有跟着大师姐下山，才能提高对师姐的影响力。
这些天，她正瞒着洛则过，游说大师姐去结交世家、帮助善恶门获得助力，并建立新规则，力图用新的体系直接把洛则过排挤出剧情。
薛倾碧对世家社交圈的门门道道太清楚了，哪怕她刻意隐瞒，也表露出了眼界的不凡。
洛子良还曾表情略奇异地问她她是怎么知道的，薛倾碧用逃荒前自己有一门亲戚糊弄了过去。而后，洛子良便说自己会考虑。
大师姐一走，薛倾碧就松懈了下来。不到半日她便觉得无聊了，还问规则书这段能不能加速跳过。
弹幕对此都颇为着急。
【别这么心大啊！洛则过想报复的人变成你了！】
【师姐一走，洛则过的机会就到了。】
【隔壁好几个组里，洛则过都弄死过与会者了，不会小公主也要走这个倒霉路径吧啊啊啊。】
“师妹，我听说这镇子里有个饭馆味道不错，你要与我一起去么？”
洛则过的敲门声打断了薛倾碧的思路。
薛倾碧想了想，道：“就来。”
她没觉得哪儿不对，因为这么多天下来洛则过经常寻搜饭馆，她以为这是固定人设。只是嘲讽了一句，“你对我竟也会这么礼貌？”
洛则过微笑，没说话。
他腰间的灵剑震了震，被他一手按住。而后，灵剑便无声装死了。
——苏萨尔心想，等待会儿动手了他再介入也不迟。
二人离开了客栈，洛则过七绕八绕，薛倾碧都快不认识路了。
最后进入一条长长窄窄的巷子，她皱眉嫌弃：“饭馆怎么在这里？”
“酒香不怕巷子深。”洛则过扬了下眉。
但走到一半，薛倾碧却突觉不对。
这条巷子太安静了，而且，空气里似乎有细微的灵力震荡。
——若是真正的村民出身的“洛则律”，只会觉得那震荡是微风，二者的表现太像了。
可站在这里的人是琅嬛门生薛倾碧，她的触觉何等敏锐！
几乎是一瞬间，薛倾碧便知晓了形势，拔腿就跑！
“洛则过，你也……”她下意识还不忘呼喊洛则过，回头话到一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洛则过身后出现几个黑衣人，他沉下脸骂了句脏话，喝道：“追！”
那些黑衣人就是洛则过找来的！
薛倾碧简直想骂人，难以相信这诡异的剧情发展。
洛则过想害她？？
……洛则过恨的人居然变成了她？！
“嗡——”
早已布置在巷子里的阵法闪动起来，青石砖都被映亮。
此世界背景参考灵气复苏初年，是以阵法也较为原始。薛倾碧危急关头闪转挪腾，竟避开了好些束缚阵。
众黑衣人在身后追击，飞檐走壁，一时抓她不得。
“废物！连个刚入门的小弟子都抓不住！”洛则过大骂。
他家境不差，这些黑衣人是他用原先的人脉找来的异人。但他到底也非家财万贯，这些异人的水平参差不齐，配合也差。
洛则过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本以为用来对付一村姑很够了，没想到薛倾碧居然这么灵活！
苏萨尔也很诧异，这小师妹表现出来的水平和她的角色根本不符。他心里猛地闪过一个想法：这不存在于原剧情的师妹极有可能是与会者！
要揭发吗？苏萨尔瞬间心如擂鼓，可他算了下自己现在的分数，颇为心痛。
那可是五分啊！他的分太少了，要是揭露错了，会扣足足五分。
巷子口已然封锁，薛倾碧急急停步，就算明知是幻境，也有种被愚弄的愤怒，胸口起伏，执剑道：“我救你一命，你狼心狗肺，凭什么害我？！”
她只觉得荒谬，她看洛则过依旧在讨好洛子良，对她态度敷衍，便以为剧情还是按照原作走，谁知早就变了。
“救我？”洛则过冷笑，“你分明是害得我没了一只眼睛！”
薛倾碧气到头，反而冷笑了：“荒唐！早知如此，我该让你死在那儿！”
她真是后悔不迭，让这傻缺死了，自己拿的分说不定还更高！
她才不会让洛则过动手，若是那样，宁可自杀弹出局！
洛则过的怨气还不止这点，他道：“你测出的灵根没我优秀，可师姐却说你更有前途。若是我双目完整，她怎么会这样说？”
他步步走来，“这只眼睛，本该是你还我的。”
薛倾碧瞳孔微缩，规则书上的剧情被这句台词触发、解锁。
原作中，洛则过正是反害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洛子良，剜下了她的一双眼睛。修者的双目有再生嫁接之力，洛则过因此重获光明。
这故事令她齿冷，动作都顿住了。
……但是爹的，这时候解锁剧情还有毛用啊！
黑衣人已逼近，苏萨尔看时机差不多了，一跃而出，化为人形态，剑光湛湛刺向黑衣人——
然而，比他更快的却是另一道符光。
爆破符被摔到了阵法结界上，倏然白光激射，视线被雪色淹没。当空传来一道语带愠意的厉喝：“洛则过，尔敢！”
医道的千万银针如雨而坠，刺破洛则过的周身大穴。他痛叫一声，被力道冲击得撞在了墙面上，而后又被封了哑穴，周围的黑衣人也皆抱头鼠窜。
针雨之后，洛子良又提剑而来，挡在薛倾碧身前，剑刃紧跟着抵上了洛则过的脖颈！
局势骤然逆转，漂浮在半空中的诗千改心道，不愧是被她开挂加持过的主角，战斗力无懈可击。
这就是她等的时机，让洛子良抓个当场，看破洛则过的真面目。
短短几秒，洛则过的大话便说不出来了，只余下痛叫。苏萨尔身影停在半空，也是满脸惊色，人都傻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另一个主人公。
洛子良余怒未消，剑刃往前一寸，在洛则过皮肤上割出一道血痕。洛则过面色惨白，说不出话，眼里的惊惧犹如实质，苏萨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不可！”
可说完这两个字，又陷入了迷思：与会者不能杀气运者，那一个气运者能不能杀另一个气运者？
这肯定也算偏移度的吧？
这样一想，他又闭嘴了，开始指望待会儿能拿点分。
洛子良面若冰霜，究竟还是没将人斩杀当场，一掌压得洛则过下跪，森然道：“随我回门中领罚！”
薛倾碧见峰回路转，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而是茫然和事态超出控制的不好预感。她看向半空中傻愣愣的剑灵，心说这又是什么鬼？？
诗千改的分值可以说是正在疯涨，她也在看苏萨尔，这时机撞得可真不错，她第一回 观察到这“剑灵”化形。
很好，此人的衣着不类大雅。她那八成肯定剩下的两成也补全了。
【与会者“剑灵”，真实身份为——】诗千改心中默念，【苏萨尔。】
黑衣人在地上哀嚎不止，洛则过满脸愤恨绝望，天上是破碎如雨的阵法，这一幕好似电影里截取的画面。而在诗千改念出句子的那一刻，画面静止，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下一刹那，苏萨尔身上金光大盛！
他的规则书猛然变为灰色，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分值凝固，规则书破碎为两个大字——【出局】！
“什么？！”苏萨尔失声惊呼。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确实不错。】
诗千改心情不错，慢条斯理地在苏萨尔眼前打上了两行字。
【但拿到烂牌却还赢了才是真的实力，你说对吗？】
苏萨尔瞳孔中倒映出流光的字迹，愣怔片晌，随即神情转变为极度的惊骇愕然。
运气？这个词他只在一个人面前耀武扬威过……现在这是？？
与他共享视角的观众们也看到了这些字，弹幕出现了足足十秒的空白，而后炸得满画屏都是，比先前几方混战时还要多！
【？？什么？什么意思？这口吻是……诗千改？】
【这字体不是和当时书友会的字一样吗？！我不能理解了，这字是诗千改写的？？她为什么能在苏萨尔眼前写字？】
【不，或者说，这些“字”本身就是诗千改！！她不是抽到了“死物”身份吗，天啊，她到底化成了什么身份？】
现实里的观众一片凌乱，苏萨尔也没好多少，脑子几乎乱成一锅粥，他梳理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赶快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至少也不能让诗千改好过！
“洛则律……！”他张口便喊在场的另一个可能的与会者，但话还未说出口，声音消融在了空气里。
——这是要被弹出幻境了！
而诗千改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一脸“我是谁、我在那”的洛则律，这场角逐进行这么久，她想要加快进度了。
她心中对着规则书道：【与会者“洛则律”，真实身份为——薛倾碧。】
薛倾碧身上随即也冒出了金光，她瞠目结舌，急得骂出了脏话：“我去？！”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那把剑暴露是与会者，出局，然后又是她自己？
她茫然四顾，想知道周围还有哪个杀千刀的与会者。至少让她死得明白一点吧，现在简直就像小说看到一半被老师没收了啊啊啊！
然而，对着薛倾碧，诗千改坏心眼地没有打字告诉她真相，让她一脸怨念悲愤地下线了。
【苏萨尔身份暴露，出局。】
【揭露者：诗千改。】
【薛倾碧身份暴露，出局。】
【揭露者：诗千改。】
随着规则书宣告，所有观众眼中，那个一直不知名的匿名人标记也终于破碎，露出了底下金色的名字，仿佛拂去了灰尘。
六十的分值汇入其后，诗千改本就遥遥领先的分值愈发一骑绝尘。
下一秒，所有目睹这一幕的观众都沸腾了！

第141章 全剧本
弹幕在狂舞,与此同时灵犀玉网上的相关帖子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即便是亲眼看到，观众们还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这是否是真实的。
【啊啊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呼唤翡不琢！我好心急快点出一个攻略详解！】
【一次性淘汰两个人，牛啊,至今为止所有组里还是第一次吧？？翡不琢又创记录了！】
【我是笨蛋，我还没看懂就结束了，诗前辈究竟是怎么弄的？】
然而,任由众人再怎么心急,本组当中唯二开了视角的薛倾碧和苏萨尔都已出局，观众们只能将视角固定在主人公身上。
画面中，静止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地上的黑衣人哀嚎，漫天阵法碎片坠地,洛则过满脸心如死灰，被洛子良收押。
只是弹出的两个角色已被幻境重新捏合，提取先前的关键词变为了故事里的路人。
【翡不琢既然揭露,肯定在现场吧？】
【她创造的是无形的死物吗？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呀！】
【啊啊啊,我觉得洛子良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恨不得穿进去问她！】
任何大事所受的关注度都是逐日降低的,但是在诗千改揭露两人之后,先前的观众重新回流。
在雅音华光的后台，可以看到开启的画屏数不断增加,所有人都想看看目前的第一名是如何操作的。
失去与会者视角的观众们开始抗议，要求出题组提高观众们的观看体验度。
出题组：“……”
我们也没法强制开启诗千改的视角啊！
……
“草！”
苏萨尔被弹出幻境后大骂了一句,狠狠的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又被痛得跳了起来。
他脸上火烧火燎,感觉自己砸的不是腿，而是打了脸一个耳光。
云上仙宫和他进去的时候一样，但上面坐着的只有出局的与会者。他们收拾心态，把自己当做观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着中央的云镜。
见苏萨尔出来，与会者们还打招呼：
“哎，你们瞧，出来了已经。”
“迦德蓝王子好啊哈哈哈哈。”
“是不是很怀疑人生？看开一点，那可是诗千改！”
苏萨尔拉着嘴角不说话，环视一圈后发现自己的两个仆役还在幻境里没被淘汰，顿时脸更臭了。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分，瞬间感到窒息——他本来就没几个分值，被揭露身份后再一扣，直接清零了！
这还是出题方给了与会者后的结果，否则该几分几分，他现在会是负数。
再看看诗千改的，那分数高到夸张，已经是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地步。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绝无可能！”苏萨尔脸都绿了，“一定是她拿到的身份更好！”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连忙拿出灵犀玉网想要搜寻证据。但他骗不了自己多久，一上版面，苏萨尔就看到了观众罗列的众人身份。
——诗千改抽取到的关键词是，死物，不能言，主人公身边。
苏萨尔愣住了，旋即满脸不可置信。
谁都能看出，三个词除了最后一个都差到极点，一般人抽到后只能想着挺尸了。思路再通达一点的，也不过是借用炼金傀儡。
而如今一段时间下来，所有抽到这个词的与会者已经被淘汰了七成，剩下的要么是正在小心翼翼用傀儡接触主角、同时还得规避被其他与会者发现；要么是躺平，全程充当挂件。
其中还有一个创造性地给自己安了一个“活尸”的身份，结果凶性大发、难以自控，把两个主人公和好几个配角一起咬了，此刻幻境内正上演着现实版《神医》活尸大逃亡，而她本人则被一剑砍头，光荣退局。
……诗千改说自己“拿到一手烂牌”是真的，她生生以此打出了一个无人可比的道路。
而他自己拿了那么好的身份，却混得奇差无比。
两相对比简直惨烈。
苏萨尔的脸不仅是绿了，而是红一阵绿一阵，每个字都像在扇他耳光。
“啊呀！”
正此时，薛倾碧也一声惊呼，出现在了云上。她气恼地站起身，搜了一下灵犀玉网：“可恶！”
原来是诗千改！
薛倾碧比苏萨尔更懵，百思不得其解，往前翻了观众们的讨论才渐渐理清发生了什么。
一同看到的还有自己难民的形象，甚至被观众们截出来配上了字，其中最火的一张是她捧着饭盆坐在鸡窝旁，眼神沧桑忧郁，配字：这村子已经是本殿下的了。
薛倾碧：“……”
薛倾碧：“啊啊啊！！”
她捂住头，感觉自己不能再见人了。
“原来洛则律背后是大雅长公主，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谁知……呵呵。”
苏萨尔看到薛倾碧后脚弹出幻境，不由得又是一阵气闷吐血，迁怒道。
薛倾碧毫不客气，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冷笑：“你是什么东西，还有脸说我？怎么，第一个被出局难道是我？”
她正在气头上，一鞭子抽在苏萨尔面前，“滚！”
苏萨尔：“你……！”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一下子就要炸了，这大雅长公主才区区元婴初期！
然而，她也毕竟是大雅的长公主——苏萨尔在自己的母国惯用权势压人，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权势压过的滋味。
正僵持不下，周围修士们突然传了一阵惊呼，似乎是又有人出局了。
随即，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苏萨尔身后传来：“她说滚，你听不懂人话？”
苏萨尔：“……”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是了，之前诗千改也是这样跟他说的！
他气冲冲的转过头，怒火却再次噎住——来人是大雅的前任第一修，施明夷。
尽管现在他不再是第一，而是和陆不吟并列，却也不是苏萨尔能得罪得起的人。
施明夷面无表情看着他，周身的气压极低，脸上明明白白写这一句“我心情不好”，周遭围观的修士都不敢说话了。
苏萨尔张了张口，背后因那股恐怖的感觉而湿透，默默让开了。
施明夷径自走过他身侧，下了云上仙宫。
苏萨尔：“……”
活了这么多年没这么受气过！
从来都是他迁怒别人的份，没有人敢迁怒于他！
他悲愤欲绝，咬牙片刻，也跟着走了。
施明夷出局也是一件大事，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观众们都以为他会被洛则过坑死、或是被秦圆道揭露，结果最后，他却是被秦方浓送出来的。
理所当然的，秦方浓的姓名也揭晓了，观众们发现原来他就是那个开局拿了负分的人。两组事件发生在同一天、前后差不过半刻，极具喜剧对比效果。
【哈哈哈我可以笑吗，会不会被明夷居士追杀？】
【笑，都可以笑。秦圆道还没找到施明夷呢，老对手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被她弟弟给结果了。】
【也算是好事，起码没给洛则过白白杀死，而是造福了其他与会者……哈哈哈。】
好在施明夷没有让自己的分数跌得太丢脸，他走的是教诲洛则过的路线——口头教诲不了就武力教诲，倒是也扭转了不少剧情。
目前这一组里秦圆道也将视角开启了，她不知对手一去不复返的事实，还在茫茫人海里搜寻。
秦方浓未开视角，但观众们通过施明夷出局前的视角，已能大致推测出秦方浓的刺客路线，于是都在猜测他下一个会对谁出手。
不过，施明夷受到的讨论度也就这样了，七成观众的视线如今都集中在诗千改身上。
先前押注神秘人是诗千改的观众都高兴疯了，直呼不愧是翡不琢。
【全天下最详细分析，点击就看翡不琢到底捏了什么身份！惊，原来背后与《妖女》有关！】
不到三个时辰，李冰湖就发了这样一个帖子。他如今已深谙标题党的套路，楼层一出，迅速在版块里飘红。
【相信诸君看到题目都会疑惑，为什么我要提《三千世界做妖女》呢？我想说的并不是里面的任何一个角色，而是夜竹拥有的伙伴——小光球……】
【那个光球登场时，我们都在猜那是什么。有人猜是天道化身，有人猜是某种守护灵，有人猜是某种灵物……但一直以来，翡不琢都没有给出解释。后来随着剧情，我们也渐渐理解了，那光球就是一个代替天道派发任务、传递信息的道具。于是乎，今天看到幻境，我灵光一现！】
【……还记得吗？《妖女》的设定中，只有光球自己愿意，旁人才能看到它、听到它和夜竹说话。那么在外人看来，夜竹的举动就显得很诡异——就像是我们眼中的洛子良一般！】
【……说到这，道友可能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我大胆猜测，翡不琢所扮演的就是“光球”，只不过是一个看不见的光球……】
【甚至，她还可能化身天道，从上方对洛子良下指示……】
冰湖狂生洋洋洒洒写了千字，言之有物，成为了目前所有分析帖里看似最合理的那个。
其他人最主流的想法是“鬼魂”，然而这个猜测有致命缺陷：幻境世界和现实大雅一样，并无鬼魂。
李冰湖的猜测弥补了缺陷，只不过他后面说得异常玄乎，本人更赞同“天道”说。
如此，便导致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冰湖狂生功力不如从前，分析了半天，最后居然说翡不琢扮演的是天道——天道算是死物吗？我不禁陷入沉思。】
【楼上一定是第一次看李冰湖先生的分析贴，他已经不止一次没有结果了哈哈哈哈，遥想当年还分析《桃源书生》是桃夏生在做梦。】
【那也是没办法，除了翡不琢，谁能想到穿越？哈哈哈哈。】
【前半部分挺有道理的。李冰湖向来只有半截正确，《桃源公案》那次的确把“误入桃花源”这个点猜对了。】
【桃花源的典故大家都能猜到好吧，但是光球一说未免离谱……】
【唉呀，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翡不琢亲自为我们解答。诗前辈，你什么时候开视角啊！！】
如今，所有的观众心里恐怕都只有这一个问题——
翡不琢所扮演的，究竟是什么？
诗千改还以为与会者下线后她们创建的角色也会消失，但现在一看还在，只是从真人控制变成了AI控制的NPC。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新鲜出炉的小师妹，这云镜的“算力”明显超过了同为天级秘宝的飞聚九页书。
蓬莱云水天的一个投影就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诗千改仰头看了看天，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洛则过被带回了善恶门，其意图残害同门，行为恶劣，令人发指。按照门规，掌门亲自毁去了他的丹田和全身灵脉，并在后山牢阵关押五十年。
以他被废后的凡人身份，五十年后早已是一抔黄土白骨。
处理完一切，洛子良仿佛疲惫了许多，脑海中低声道：【前辈，还要多谢你提醒我此事。】
【改变你的命运是我的任务，不必介怀。】诗千改道。
洛子良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前辈，按照原定命运发展……真正被他害的人是不是我？】
诗千改心中扬了扬眉，没打算瞒着她：【猜测正确。】
洛子良不说话了，她并非被吓到，只是有些发怔。
诗千改也是思绪沉浮。她知道幻境里的角色并非真实，算法背后都是云水天的镜灵，所以她的思绪并非为这个故事而生，而是为其可能的“原型”而生。
说句实在话，在大会上弄这么黑深残的故事其实有点不合时宜。既然不合适，那么就有其用意。
本次大会的制作组是大雅，说白了也就是三大门牵头。诗千改想起，简升白曾无意中告诉她大会的故事剧本子改过一次。
现在算一算，改动的时间点应该就在简升白向其他信得过的大能透露猜测后——未文教和……陆不吟关系的猜测。
她是否可以认为，三大门知道些什么，想借此表达什么？
自己的想法非常阴谋论，不过诗千改的大乘灵觉在告诉她很有可能。
陆不吟是天魔之乱后一举成名的修士，写《灵匠术》时不到三十岁。她出生的年代，应是大雅最不好的年代之一，民生动荡近乎当年灵气刚复苏时的乱世。
若《善恶道》的背景以此借喻，完全说得通。
没有人知道陆不吟经历过什么，更没有人敢问为什么她失去了一双腿。在元婴之前残疾，任她才华盖天，此生都无法再恢复……
【恭喜解锁剧情。】
规则书上的文字闪动打断了诗千改的思绪，她一看之下，发现自己这回解锁出了足足五页，比先前加起来的都多。
诗千改在识海中翻阅起来，按照原剧情，洛则过接近洛子良，获取其信任后将其骗到门外，获得了她的眼睛。
他对外将此事件伪装成一个事故，师姐弟双双“意外坠崖”，不知所踪。
洛子良掉落崖底，洛则过本意是杀人灭口，但或许天不绝人，洛子良还是活了下来。
她被山民所救，遭此大难失去了记忆，也遗忘了自己出身的门派。伤好之后，洛子良告别山民，成为了一名盲医游走四方，一面救人，一面寻找自己的过往和仇人。
事发的地方是在双阳国，离澜沧国最远，因此也没有人认出她。
诗千改往下看沉默了，她本来以为洛子良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能更惨。
四年之后，失忆的洛子良再次遇到了洛则过。后者这些年混得不算很好，而洛子良妙手回春，善名远播双阳国。
一见洛子良还活着，洛则过既惊且惧，但在发现她失忆之后，胆子渐渐又大了起来。
他不能让洛子良活着，不能让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于是，洛则过再起谋划。
这些年里乱军横行，几国互相吞并，一个新的名为“太乙”的国家成为了最大国。
其广招天下贤士，并为异人正名“修士”，并欲选修士为国师，待以帝师之礼。
此举一出，天下修士归心。
洛则过也想要凑个热闹，但选国师并不只看修为，还要看其独有之道——比如善恶门的“医道”。
洛子良医道杰出，但因其目盲，无法写字，只能与人合作——洛则过利用这一点，让她选了他。
当世虽然男女修士修炼和并无差别，但都出于农耕人族，再加上修士毕竟人数极少，大众便摆脱不了对女修的歧视。两人合作，加之洛则过的暗中运作，众人甚至都以为功劳是洛则过的。
最后，他窃取洛子良的成果当上了国师，而洛子良则被他谋害而死，故事至此结束。
诗千改：“……”
爹的！好想骂人。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让人恼火的故事？
她憋着一口气想看反转，结果看到最后都没有，真是要吐血了！
诗千改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下青筋。
她知道为什么能一口气解锁到结尾了，因为有她的插手，后续的这些剧情全都不复存在，于是幻境奉上了对应的原作。
洛子良还好好地待在善恶门里，而洛则过则在大牢中无法再作妖。
诗千改因此分数猛增，便也不难理解。
接下来不出意外，剧情应该会直接跳到选取国师，然后就是幻境单人赛结束。
她等了等，却发现幻境没有动静，不由微讶。
——难道在善恶门之外，还有别的剧情正在推动？
……
此刻的现实中。
剧情收束，观众们看到的剧情也随之解锁。
见洛则过在原作里的丑态，弹幕骂声一片。
【气死我了！这什么弔人？！】
【啊啊啊气到呼吸不畅，这样死真是便宜他了！】
【诸君，刚刚大会组说《善恶道》以后会变成类似剧本杀的幻境沉浸游戏开放游玩，到时候我们组队去杀洛则过！】
【一起一起！不杀他一万遍难解我心头之恨！】
【原作的洛子良也太惨了，这本子是谁写的，我要寄刀片啊啊啊！】
【可恶，虐待主角也就罢了，最后结局也这么让人心梗……】
连苏萨尔都有点心有余悸，还好他没帮洛则过，否则肯定要被气头上的观众连带着一起骂。
两个主要角色都已在善恶门内，众人便也大都将视角放到了善恶门，很少有关注其他地域。
但突然，角落的字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嗯？等等，为什么这组有一个匿名与会者分数突然暴涨？】
【十、二十……呃，五十……一百、一百二？？震惊，这人做什么了？】
【我眼花了吗，还是幻境的计分出问题了，此人一下子第二了！】
这位匿名者先前的分比被踢出幻境前的苏萨尔还低，只有两分，不知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拿到的。
谁都没想到其会突兀暴涨，众人正错愕着，下一刻，规则书又陡然跳出了两行更惊人的提示：
【与会者“商人张氏”，真实身份为——严理繁。】
【与会者“王道士”，真实身份为——令欢时。】
弹幕皆惊，刷过一片感叹号与问号：【？！】
怎么就出局了？！他们还没看见这俩人呢！
【严理繁身份暴露，出局。】
【揭露者：陆不吟。】
【令欢时身份暴露，出局。】
【揭露者：陆不吟。】
那匿名者的分值后面再次加了六十分，匿名的灰色消去，底下的“陆不吟”三字闪闪发光，和其上不远处的“诗千改”如同日月并悬。
弹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片刻后，有人弱弱打出：
【我出现幻觉了吗？……现在一下子揭露两个与会者，难道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第142章 指月
这名观众的激动发言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短短一天之内，本组的动向就让人看不懂了。
好在陆不吟的分数还是差了诗千改一大截，让观众略感安慰。
【毫无观看体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切都发生了……】
【我懂了，不是我太笨,而是诗千改和陆不吟太超出旁人。】
【啊啊啊，就算是笨也让我笨个明白吧！呼喊：大会组！快让我们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会出题组被人反复呼喊，不得不有了动静,在灵犀玉网中单开一楼表示稍安勿躁。
一刻钟后,大会组征得了令欢时和严理繁的同意，调取出了二人出局前的视角，变成小框在流光画屏上放给观众们看。
这下,观众们才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居然有军队对“流落民间”的秘宝进行搜查，其中头号受瞩目的秘宝“有一房屋,内部漆黑，进入则身化黑影，九成可能在澜沧国”。
【我的妈呀,这个描述不就是书友会吗？还能这样,让幻境里的角色帮忙找道具？？】
【也不是不可行，洛子良不是也能看到的房屋吗？当初她打听时,李家村那些百姓角色也能说出房屋的不对劲。】
【哈哈哈做出这个描述的肯定是陆不吟吧！但是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她为什么能指挥军队？】
书友会有秘宝威能加持，凡是走出书友会的人,旁人都看不清他们、也抓不着他们。
但军队并没有围住书友会，而是围住了整个李家村,连后面的山林都仿佛铁桶,天空上也有修士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严理繁何令欢时除非遁地，否则都只能投降。
可疑的人都被抓走，经过细致的排查，二人就暴露了。
之后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上就金光一现，被弹出了幻境。
看过全程的观众们：“……”
还有这种办法！！
【草，看似简单粗暴，但万无一失。陆不吟只要留意书友会上有没有人上线，有的话就派兵，计划开始执行。】
【说得很简单，但前提是能掌控军队……怪不得陆不吟前期什么分也没拿，原来都忙这个去了！风险也太大了，换我我肯定不敢。】
【对比一下我觉得诗千改更厉害了……陆不吟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比陆不吟高了二百多分。】
陆不吟甚至都没有露面，全程用军令军书传递消息。
抓到人之后，通过其言行举止判断是谁其实就不难了，大不了陆不吟可以一个个试。
于是至此，令欢时和严理繁双双出局。
观众们最后还看到，包围村落的军队名为“指月军”——“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与列星”，陆不吟的门派名为列星门，指月军显而易见与其同出一源。
【……我好像也知道为什么陆不吟突然间分数暴涨了。原作根本就没有指月军，目前最强大的军队应该是太乙国的太乙军吧，其他都不怎么成气候。】
【……等等，你这样一说我有个不好的猜测，难不成现在太乙国也没了？？国师剧情被影响，所以得分高。】
【……她的身份现在到底是什么，军师？军队首领？想想就好离谱。】
画屏上划过一串串的省略号，灵犀玉网尚有人发帖大喊：
【所以说本组中，诗千改改变了所有角色的命运线，陆不吟扰乱了故事的大背景。谁还记得一开始，她们拿到的牌是最烂的牌？】
【——和她们两个相比，剩下四个简直就是来打酱油的啊！】
……
现实中，一刻钟之前的云上仙宫。
严理繁和令欢时刚一出幻境，就感受到了其他人同情的目光。
严理繁：“……原来模仿我语调的人是你！还扯了个大胡子，我本以为是诗千改那丫头！”
令欢时：“……我也没想到，前辈你会扮作中年女子。我也以为是陆前辈或者诗小友！”
二人对视一眼，半晌后皆发出幽幽叹气。
两人被抓时遥遥看过一眼，之后就被分别关押了。她们的分都不怎么高，所以也不敢乱试揭露，最终双双被陆不吟拿了人头分。
两人也都是游走在主人公之外拿到的分，比如令欢时在悬崖下进行布置，改变了山村情况，如果洛子良还是像原作那样坠崖，他就能提前将她治好。又比如严理繁给出了天河寒江钟，潜伏在了洛则过可能经过的路上，重新整合商队。
开局远离善恶门，能做到这样的布置已然不错。两人之前都宽慰自己：目前的分不高？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诗千改直接把所有剧情都改走了。
如果单纯这样也罢，二人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也考虑到了类似方向，打算在“招收国师”这个重要节点处再扭转剧情。
——但没想到，二人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达成，半途上就被人送出幻境了！
“严道友，欢时。”
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其一身红衣，正是四喜宗掌门金雩。她身侧则是瑶华派掌门银天，二人都是题目组成员，没有参与大会幻境。
再往后还有张镜莲总商，她虽不是出题组，但却是云上仙宫最大的投资人。
几人沟通一番，严理繁和令欢时同意将自己的视角放出去。两人也很好奇来龙去脉，结合灵犀玉网的评论翻看一番，更想叹气了。
……诗小友居然伪装过书友会的字迹，这谁能想到啊！
他们一群人，等于是自己傻兮兮地告诉了她情报！难怪这次两人再去书友会就没看到字迹，因为人家已经不需要了……
令欢时本以为自己的伪装很好，马甲下又套了一层马甲呢！和诗千改陆不吟一比，啥也不是。
她收拾了一番自己复杂的心情，抬头看着师尊金雩惭愧道：“师尊，你说要我观察陆前辈，我没观察得到。”
金雩颔首，心情也有点复杂，轻笑道：“不是你的过错。我们也没想到……”
没想到陆不吟根本不走寻常路。
她们本是想用这个故事来试探试探陆不吟的想法，但人家压根没接招。
不过，倒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反映出此人的性格，就好像薛倾碧想要说服洛子良让善恶门与世家结盟，施明夷试图纠正洛则过的思维，秦方浓不想参与剧情只想刺杀主角……
而陆不吟温良恭俭的外表下是掀翻一切的肆意轻狂。
她也的确不是第一次“颠覆一切”了，灵匠术颠覆了过往灵术，灵器不再是以修士的灵力驱动，而是以自然生发的灵石驱动。
灵器的数目和应用范围全都爆炸式增长，走入千家万户，人自此从田地的束缚里挣脱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若走入歧途……她感到叹息。
陆不吟算是与她同辈的修士，顶层之人本就少，彼此间都是熟悉的好友。人的寿命一长就容易失去亲友，几百年的道途走下来，金雩已经见到无数曾经的好友离去。
“你觉得，我们能让她停下来吗？”金雩看着闪烁的云镜，轻声道。
无人回答。沉寂了许久，施明夷淡声说：“如果我们不行，也许就没有人可以了。”
单人赛后还有小队赛，但更多是趣味性质，也没有“身临其境”这么大动干戈的安排。
他们都猜测，未文教若是想做什么，大概率会安排在本环节。
“不用谈这些伤心的，来玩点小游戏呗。老规矩，看后生比试来押谁赢。”银天在云堆坐下，支着下巴微微笑道，率先将一枚银步摇放在了陆不吟的名字上。
气氛松动，严理繁好笑道：“摆起前辈的谱来了。”那两个人修为都比银天高。
银天不为所动，她比诗千改和陆不吟都大，自然可以称上一句“后生”。
说到诗千改，若说陆不吟的路数还让人有迹可循，诗千改就完全是超出想象了。
金雩想了想，笑叹：“诗小友……我完全猜不到她的下一步。甚至连她的角色究竟是什么，我都摸不着头脑。”
她没有押，实在是觉得扑朔迷离。
张镜莲微笑道：“你们是知道我的。”
语毕径直押了一枚上好翡翠牌在诗千改的名字上。
浣剑君默默押了陆不吟，语带感慨：“上一次我们押有诗小友的比试，还是她入学的玄春闱……这孩子成长得可真快。”
“……”严理繁不语，手却押在了诗千改的名字上，引起一阵惊异视线。
张镜莲瞧了一眼，悠然道：“若是简道友在这里，肯定要问你是不是想抢他的学生。”
幻境中，诗千改又等了两天，时间线才开始跳跃。
神识再复归时，已是第二年开春。
洛子良感知到识海的动静，喜道：【前辈回来了！】
年前洛则过收押后，系统前辈就没了动静。她还以为对方已帮自己改完命运，所以离开了。
诗千改听她讲述，如今洛子良作为首席，带领善恶门发展蒸蒸日上。洛则过在大牢中起初硬撑，后来逐渐崩溃哭天抢地，如此循环往复，现在已然疯了。
他成天想着寻死，然而善恶门是医宗，有的是办法吊着他一口气，这条命可不能死得太轻松。
【对了，前辈，邻国的双阳国、冬宣国皆被吞并了城邦，一些小国也已覆灭，如今最大的国家乃是指月国。】洛子良道，【指月国欲聘请国师，善恶门也在招揽的范围之中，我已报名了。】
指月国？不是太乙国吗？
诗千改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先前时间线不跳，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在善恶门之外的剧情发生了重大改变。
——有一个与会者蝴蝶掉了太乙国，直接影响到了最后国师选取的剧情。
诗千改想起了自己穿越前和朋友说的一个脑洞笑话，要是她穿书，那她才不要管什么男女主，直接另起炉灶掀翻整个世界才是正途。
陆不吟的做法正是这句话的映照。
诗千改还挺欣赏，但凡她自己抽到的身份不是死物，她也会走这条路线。
所有与会者都想靠近剧情人物，走主角路线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
像苏萨尔那样，自以为抽到了好角色，事实上只是树大招风，她没花多少心思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但走背景路线却不同，只要在本世界走到顶峰，对于其下的主角就可以起到辐射式的影响，如同日月列星，恒定而稳妥。
唯一一点前提是，得够快。
洛子良说完，没等到诗千改的回复，问：【可是有不妥？若是此举不利于我的命运线，我可放弃……】
【未有不妥之处。】诗千改道，【你本该参加。】
陆不吟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但她这里却更快，把前面三分之二的剧情全部打通。陆不吟最多也只能改写结局部分。
【主线任务：参与国师竞选并获取国师之位。】
【成功奖励：命运扭转，步入新生。】
【失败惩罚：无。】
洛子良见任务字样，眼前微亮，放下心来，点点头：【大宴就在三日后，届时前辈可为我把关。】
诗千改忽而心念微动，感觉自己的修为又长了不少，幻境里的文字也是文字，故事也是故事。她的“创造”被那么多观众看到，又带动更多观众去看她的作品。
她眼前出现了一个数字——【3】。
不是识海内的规则书，而是幻境开始后就消失了的系统，她自己的系统。
数字代表飞升倒计时，此刻，金色的【3】已开始闪烁，似乎正在静谧等待着不久后变为【2】。

第143章 个人赛终
三日后。
诗千改和洛子良一同出发,抵达了指月国的都城。
因着招收国师的消息，这新生的国都热闹得很。如今善恶门势力颇大，洛子良一行人收到了比较隆重的的招待。
指月军铁甲森森,军纪整肃。诗千改只一看这个名字，就能猜到背后的与会者是谁——南指月与列星,列星门之掌门正是陆不吟。
诗千改看到城门入口处都有军队在盘查，问的问题很是古怪，她听了几句后便了然：这是在寻找与会者。
只是毕竟人口太多,这盘查仅仅聊胜于无,洛子良听诗千改说过之后，道：【前辈无需担心。】
便安然进去了。她不知道与会者，但隐约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和前辈类似的“人”。
诗千改却说：【我恐怕他们已经抓到过想抓的人了。】
如此大的势力,放在一城中不算什么，但若仅是包围一个村落呢？
她想起时间线跳跃之前曾看到书友会中有两人在线,当时自己没去在意。
如果她是陆不吟，一定会抓紧这种机会将人排查出来。剩下的两个与会者严前辈和令欢时道友恐怕都已经出局了。
现在，幻境中唯独有她和陆不吟相对。
洛子良按照诗千改的要求,入城安置下来之后打听指月军中谁最负盛名。
“那还用说！”店小二得了赏钱,立刻卖力地动起嘴皮子来，“我在这儿当差了大半年,听到指月军的消息那是数不胜数,找我问准没错！——指月军之所以如此所向披靡，是因为他们有一位军师。”
“那军师足智多谋,极擅以少胜多，据说自从他来了之后,指月军无一败绩。”店小二说得仿佛真的见过一般,“他就坐在后方,便能料事如神，正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他越说越歪，诗千改便知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让洛子良去问下一个。一连打听了大半天，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指月军的核心人物正是那位军师；
其次，军师十分低调，外界连“他”的面目长相、年龄性情都不清楚，指月军首领当上国主之后，欲以相位许之，军师却多次推辞。
诗千改觉得有趣，如果国师是陆不吟的话，那她岂不是太大胆了？别的与会者都想尽量低调，她却说着低调，实际直接扬名了整片大陆。
揭露与会者时需要至少亲眼见过一面才行，否则便没有指向性。诗千改需得看到她后再做打算。
……
幻境外。
观众们见洛子良坦然地试图打听陆不吟，皆是哽住，一边觉得离谱，一边都有点习惯这组里主角的惊人之举了。
【如果不是知道主人公不可被取代，我是真的会以为诗千改扮成了洛子良……】
【所以陆不吟是军师吗？】
【大概率吧，不然还能是谁。我从刚刚开始在城内搜寻，找到了疑似对象，坐标是……，你们快去看看！】
【说起来，陆不吟为什么还要让国师选拔会能开办？如果没这个剧情，她拿的分肯定更高。】
【对于指月国国主来说，这是必须存在的，所以她无法影响吧。】
【我倒觉得是为了引蛇出洞——她现在还不知道善恶门那边剧情究竟发展成什么样了吧，借此机会，她也可以影响洛子良或者洛则过。】
这一日，流光画屏的观看人数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在期待诗千改和陆不吟的胜负。
她们的分值都在逐日增长，跟钱庄利息似的，比起其他与会者每次几分几分地加，简直给人喝水般容易的错觉。目前诗千改总分九百二十，陆不吟比她低了八十五分。
在整个大会的排名里，二人的分数也是第一第二，并且比第三高出了一大段。
【这组应当很快就能出结果了。第一名结束，其他组会怎么样？】
【现在剩下的组也不多了，五千只剩一千五，这个背景的死亡率相当高啊。大部分人都是没见到主人公便死于各种意外了。】
【之后还要三人小组比赛的，“身是眼中人”不会耗太长时间，第一名结束，其他幻境就要大幅度跳时间线，最多也就继续维持三天。】
金陵。
“哥，三娘，要不我们去中州吧。”沈若伊突发奇想，“‘下笔如有神’环节不在幻境中，我们若去现场，说不定能看到先生们。”
“下笔如有神”便是三人团体赛的环节名称，玩乐交流性质为主，修士们可以自选参与与否。那些卖飞舟船票的小贩还说，到了云上仙宫附近可以远远看到上面修士们的样子。
足这一条就可以打动沈若伊。
“能看到先生们？真的吗？”沈瑜也心动了，抓抓脑袋，奈何十年之前上一届文昌大会他没参与，不记得是不是这样了。
三人去灵犀玉网上看了一圈，没得出确切结果。
今天是八月初十，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已经过去，马上白露和中秋就要相继到来。
大会刚开始时，三人穿的还是挽袖夏衣，如今已经将袖子放了下来。
“不管了，去就去吧！实在不行还可以守着大会结束，问先生们要福签。”沈瑜握拳。
姜三娘行动更快，已然默默开始订船票。
三人身旁，画屏弹幕上已经有人报出了疑似陆不吟所在地的坐标。沈若伊将视角调过去，摸了摸下巴：“这个挺像……”
只见画屏映照出了国都的皇宫内部，新修葺的宫室内，有两人一坐一立。
……
“先生，参与列星会的修士们都到齐了。”侍女站立低着头，轻声细语地汇报。
选拔国师的这场盛会便名为“列星会”，人到齐后，明日就开始。
她面前坐着是一名青衣女子，容色秀美，气度平和，双目如星，正微微含笑地托腮自己与自己下棋。
如果不说，没有人能想到此人便是那位多谋善断的指月军军师。
——第一次知道军师是女子时，侍女可是吓了一跳。
她自称在家中行三，便让手下都叫她三先生。她待人温和，对什么人说话都是款款和善，真好似一名有教无类的教书先生。然而侍女跟在她身边，长时间来看着她做种种布置安排，心中只余敬畏，甚或有畏惧。
先是引领乱军起义的军师，后来……
“这是士兵们查到的可疑人物。”侍女将一叠文书取出，“最上方这名为‘洛子良’的人似在打听您。”
“做得不错。”陆不吟闻言微笑，微微颔首，将棋子丢于棋篓中接过文书。
侍女看到棋盘上双发相互撕咬、战局激烈，难分胜负，三先生执的是黑子先手。
洛子良……陆不吟知晓这是主角，她阅读完整个文书，并未见到有疑似洛则过的人，而且洛子良也双目完好，在门中地位稳固。
“倒是幸运。”她感慨似的浅笑道。
幸运？是谁幸运？侍女很想知道，不敢问。
现实中，观众们不断涌来，正见到这一幕。
【我来了！这就是陆前辈吗？能看这样的文书，必是指月军重要人物。】
【排位第二的人终于让我见到了！仰望仰望。】
【现在就差诗前辈了……什么时候能见到她的角色啊！】
陆不吟合上纸页，善恶门的剧情改变了，而且是大变，那么她的第一方案安排就不作数了。
她本欲令人诛杀洛则过，迎洛子良为国师。
今日没有再查出与会者，对方一定藏得很好。陆不吟几乎不做多想，就认定对方是诗千改——这么多与会者里，也只有她有如此资质。剩下的两个与会者，说不准也早已被诗千改踢出局了。
她一定在洛子良身旁，但善恶门的其她人似乎都不像，那么她扮成了什么？
规则书中有一条“不可顶替气运者”，不过细究起来，仍有可以利用之处。
比如说，和洛子良共用一个身份，那就不算是完全顶替。如果她抽到的身份是在洛子良身边，那么她就会想办法促成这一点。
常言道“灯下黑”，危险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
【与会者“洛子良”，真实身份为——诗千改。】陆不吟心中道。
可是预想中的时间暂停并没有到来。
规则书浮现字迹：【揭露失败，陆不吟扣三十分，十二时辰内禁止再次揭露。】
失败？
陆不吟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屈指敲了敲棋盘。
……她猜错了。
【嗯？怎么回事，刚刚陆不吟突然扣分了。三十分……她这是揭露失败了？】
【看到规则书了，她居然认为洛子良是诗千改？】
【果然失败了……啊！白扣三十分！】
侍女见三先生陷入了凝思，便躬身离开。
陆不吟垂目片刻，起身离开了棋局，走进后方内殿。
幻境的隐私设置，角色们的私密角落是看不到的，除非是与会者开启了自己的视角。于是弹幕们只好眼巴巴望着。
窗外日落余晖，今夜过后，万众瞩目的列星会便要开始。
次日，洛子良起了个大早，诗千改也早在等候。
说是列星盛会，但整个场面并不多么让人震撼，叫大雅的观众们看了，估计还会觉得寒酸。
毕竟如今的修士也没有多少，即便天下归心，到场的也不过千二百人，都坐不满琅嬛的一堂课。
位置的排布很像殿试，众位修士坐在下方，只能看到上面隐隐绰绰的国君的影子。
不一会儿，宫中侍者来纷发题目。这一刻起诗千改便意识到剧情线变了，原作里的选拔根本就没有这么规整的流程，而是放一群修士在城里待一个月，尽可能地“施展才华”，最后将成果交予国主观览评定。
那场面，想一想就是“八仙过海”、乌烟瘴气，城里的病人和需要扶的老奶奶都不够用了。
现在看样子，居然是要做题目？
诗千改情不自禁觉得十分喜感。
弹幕也纷纷喷饭。
【啊！怎么到了幻境里还要做题？】
【这就是我们大雅学子的本能么？连陆前辈都不例外……】
【按此方法，今天这群修士就能比出结果。】
修士们有点愕然，交头接耳：“怎么如科举一般？”“奇了，乱世许久，选官的科举都没恢复，倒是先给我们异人考上了……”“先前不知道啊，都有什么题目？”
洛子良接过试卷，诗千改一看之下，愈发无言。
只有四成的题目是正常的，剩下的全都是什么匠道题、医道题、算科题……夹带私货简直不加掩饰了！
诗千改：“……”
她还以为陆不吟是一个正经的性格！
只有与会者才能答，如果是其他与会者，肯定一个字也不敢写，因为就算乱编也容易被看出来，有些习惯早都渗入骨髓了。
众修士见状，简直炸了锅，认为指月国这是在戏弄他们。也有些修士皱眉认命，开始看这些难懂的题目。嘈杂声中，国主依旧稳坐钓鱼台，小太监尖声开嗓，让众人肃静。
国主身边也有大能修士护卫，威压之下，诸位终于安静下来。
【我娘问我为什么看画屏突然捶地大笑……】
【预想中的激烈对决消失了，怎会如此！】
【说起来，陆不吟对国主的影响力真大啊……国主怎么能同意她这样乱来的？】
洛子良也很语塞地看着题目，在心中好奇问：【前辈，这些东西……你会吗？】
她从来没见过后面题目里那些怪东西！
诗千改没回答，而是遥遥看了一眼上座。她其实一直在提防陆不吟搞什么掀桌子的举动，比如突然让天魔入侵幻境。
所有与会者的神识和身躯都在幻境里，是最好动手脚的时候，师父也告诉过她大能们最为防备“身是眼中人”的环节。
此刻这警惕被哭笑不得的场景冲淡，不得不说，如果这是陆不吟的障眼法的话，那她目的达到了。
【会。】诗千改道，【我来指点你答题。】
她心说，这才是随身老奶奶流最常见的剧情之一：帮宿主作弊……
诗千改并不怕暴露，不是她说大话，整个大雅都不会有人猜到“系统”这种东西。
洛子良略迟疑，道：【可我并不会这些东西，受之有愧。】
诗千改道：【不答也行。你只需要将前面四成答对即可。】
洛子良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填写。
诗千改感觉陆不吟的目的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她脱离了洛子良的识海，开始四处游逛。
军师至今没出现……
正这样想着，忽而大殿左侧的通道珠帘一动，走出一个人来。
那青年一身黑袍，身材高挑，风姿绰约，气质让诗千改极为眼熟——简直就是“判官”走到了她面前来！
她一愕的片晌间，国主开口，微哑的嗓音带着惊喜：“军师，你竟来了！”
青年取下兜帽，露出秀美面容，笑道：“我也想来争一争这国师之位。”
这会是陆不吟吗？
诗千改倒是不怕扣分，她的分值足够多，只是还有个“若失败，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再揭露”的规矩放在那里。
青年当真开始答题了，竟然专挑那些“怪题”来写，行云流水。
弹幕全傻了。
【啊？？陆前辈这是在自爆身份吗？又扮上男装了？】
【是陷阱？这人是假的吧！！】
【我去，我好像知道了——她是不是在赌诗千改不敢揭露？！】
诗千改心跳不由加快，她是真的有些佩服陆不吟了。
任何人看这个场景，都会觉得是陷阱。而一旦揭露错了，她就会错失机会，十二个时辰足够陆不吟反过来拿到第一，而剧情改变的大头分值就会算在陆不吟身上。
届时原作结束，幻境也随之结束了。这个剧情能给陆不吟带来多大的分值进项还未可知。
而若是她不揭露，陆不吟照样会取代洛子良成为国师。
那么，若是诗千改现在强行要求洛子良按照她所说的来答题呢？……更别想了，这是陆不吟自己出的题，诗千改可没有自大到在匠道祖师面前班门弄斧的心。
——这是个堂堂正正的阳谋！
【我去，我现在只想佩服陆前辈了！她现在和诗千改分差只有六十了，能和诗千改拉平甚至反超吗？】
【太刺激了！就算知道，有谁能忍住不踏入陷阱？】
【除非诗千改能真正说出现在陆不吟的身份是什么！可谁又能保证这青年不是陆不吟呢？】
弹幕全沸腾了，只觉得这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要刺激。
黑袍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手中的笔丝毫不停，仿佛在引诱说“快投我出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香柱燃了一根又一根。洛子良写完了自己会的题目，轻呼一口气，迟疑要不要上交。其他修士也一个接一个搁下笔，有的抓耳挠腮不愿放弃。
啪嗒一声，青年放下笔，背过手去。
这题目本来也没多少，有侍从收起各修士的卷子，放到了上首。
此刻不管是诗千改还是画外的观众都已看出，陆不吟赌的就是诗千改的心动，若是她踏入陷阱，丢失三十分，她就极有可能被反超。若是不动的话，倒是有可能保持优势，可气势上输了就不止一成。
这最后一手来得太漂亮，让人印象太深，输人也不输阵。
弹幕有人下定论：【诗千改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按捺不动！】
但诗千改深深看了“黑袍青年”一眼，视线却轻轻挪动，落到了后面的国主身上。
指月国国主，不论是在原作剧情里还是在现在的剧情里都仿佛一个纯粹的工具人。
然而，究竟谁才有权利决定谁是国师呢？
不是主人公，不是军师，而是国主本人。
她先前就在想，改题这种大事……国主能任由陆不吟乱来吗？现在这场面还稳稳不动，简直是被架空了。
但如果，其实一切都是“国主”本人的意思呢？
上方首座，国主看得很快，仿佛心中早有预料，将字写在纸条上递给小太监。那太监唱道：“本次列星会之首为——”
【与会者“指月国国主”，真实身份为——】诗千改同步心道，【陆不吟。】
刹那间，天地失色，时间停止流转。
她猜对了！
【？？国主？不是军师吗？我又看不懂了呜呜呜。】
【时间静止了！……揭露成功，居然真的是国主？！天！军师只是个幌子，这一层层套娃的！】
【啊啊啊是诗千改赢了！】
定格的画面中，唯有高座上国主的冠冕还在轻轻晃动。那人微微一顿，惊讶几秒却还是轻笑出来。
“……是我棋差一着。”
不再是男子的声线，而是低低的女声。
她干脆不再遮掩，直接站起身朝下方走来，将头冠挥至一旁，露出其下面容。
那双眼眸有狐狸般的气质，即便和不是同一张面容，诗千改也能轻易认出她就是陆不吟。
冠冕上的珠帘碎了一地，如雨珠弹跳，玄色大袖已经在逐渐弥散为金光，可未阻挡她的脚步。
陆不吟走到洛子良面前，似乎只有纯粹的好奇，问：“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难道是附身灵？”
她望着洛子良，但诗千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对视是给自己的。
【不。】诗千改回答了她，【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灵器。】
灵器，这乃是陆不吟的老本行。后者扬了下眉，有些恍悟，又有更深的好奇疑问浮了上来。但不等她继续问，时间就到了。她身形被金光笼罩，意识脱离了幻境。
【陆不吟身份暴露，出局。】
【揭露者：诗千改。】
时间恢复流动，抽离了陆不吟意识的国主角色表情变得严肃刻板，将袖中纸条递出去，高唱的小太监继续宣布，可声音已卡住。
有了这个打搅，最后的名字直接被干扰了，幻境无法继续模拟，紊乱了一阵，开始波动。
——没有第一，却还是诗千改棋高一着。
那满地的琉璃珠子还在滚动，洛子良恍然，其他人有失落，有恭贺，还有的面露惊奇，像是在诧异为何国主一错眼就走下了高台。
而在他们听不到的地方，高处传来钟声，幻境即将结束。
弹幕们像是才反应过来，山呼海啸般发起感叹号。
【啊啊啊啊！就这样结束了吗！】
【分差九十——诗千改突破一千！天啊，其他组的总分加起来都没这么高吧？！】
【太疯狂了，我现在激动得要到楼下跑圈！啊啊啊翡不琢，你能不能在最后告诉我你到底扮的是什么啊！】
至此，本组中只余最后一个赢家。
诗千改看到自己的规则书金光闪烁，出现一行字：【即将脱离幻境，十、九、八……】
她心底还是有点不安，陆不吟就这么简单退了？本环节里，都在规规矩矩参赛……
除却这些心绪，诗千改抽出一分心神，仿佛知道观众们所想，从善如流打开了自己的视角，“系统”的视野骤然映入观众们的眼帘。

第144章 兰持
诗千改此刻正飞临在半空中,她这一开，观众们的流光画屏上也顿时出现了图标。
众人尚还沉浸在反转的余韵里，注意到图标急忙点击。
【！她开启视角了！】
【快切快切……漂浮的？这个视角怎么悬空着？】
【下方就是大殿,诗千改果然还在现场！啊啊啊快用其它视角对准这个方向！】
颂风雅似乎也感知到了众人的急切，再度延缓了十分钟,没有立刻让诗千改弹出幻境。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诗千改的身份出现在了无数张画屏里。
那是一个……一颗透明的小球。
它就像一颗小小的气泡，也像一颗精致的琉璃珠子。第一眼看是透明, 第二眼看却能望见内部无数细微的机械图案,仿佛在米粒上面雕出了千里江山。
【这是什么？有、有点神奇，还有点可爱……？？】
【果然是往机械傀儡的方向走的！我起码也猜对了小半！！】
【没见过这种灵器，是翡不琢自创的吗？】
诗千改看幻境暂停了就知道观众们都在看她,默了一下，心说自己的形象一点都不潇洒帅气。
她的情绪影响到了外表,小球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嗯？小光球？这样就和《妖女》里的一模一样了！】
【震惊，冰湖狂生居然真的猜对了！！】
【哈哈哈哈李冰湖你快来看！】
【此物名为‘系统’。】诗千改尽量维持着严肃的口吻，把锅推给古人,【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灵器设想。我具体如何利用身份的,诸君可调取我先前的视角记录进行观看。】
【奇怪的名字，还真是灵器！】
【又是古书吗？陆前辈肯定更感兴趣,哈哈哈哈。】
【翡不琢的神秘阅读书单又来了——】
诗千改如芒在背,感觉自己遭受了围观，果断呼唤规则书,冷酷无情地下线了：【诸君再见。】
——有她这番示范，再过一段时日,大雅恐怕就要掀起“系统流”狂潮了……
时隔一月,大会的第一组便杀出了结果,最后阶段的观看人数甚至破了大雅人口的六分之一。
还有人将陆不吟与诗千改的博弈单独录了下来，存入流光石分享，在线下茶馆书社中亦引起阵阵惊呼。
其精彩纷呈，反转又反转，陆不吟的阳谋本已叫人拍案叫绝，而最后关头诗千改竟还能绝地反击，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一组结束，颂风雅便在各组内都敲响了倒计时的钟声。于是三日里，其余各组也陆陆续续结束了。
只可惜后来的组除了小部分片段令人惊艳，大部分都不如第一组精彩，观看人数逐日下跌。
第二组出来的是施明夷组，该组被与会者改变后的剧情发展也不错，洛子良并未失去双目，好好地成为了国师。
本组中，秦圆道和秦方浓并列排在总榜第三，这姐弟俩的分数居然刚刚好一模一样。她们走的都是组建势力的路线，只是秦方浓组织的是杀手势力，秦圆道创立的是正统势力，硬是在幻境里搞了个幽篁山庄出来。
洛则过被两人的势力追杀，落了个凄惨死相。
没能亲手送走施明夷，秦圆道甚觉遗憾。
贺雪在组内排第三，他假冒护国神兽，护住洛子良，并帮她当上了国师。只可惜他的伪装太明显，很快就被夜九阳揭穿。
夜九阳差了贺雪两分，他走的是最朴实的路线——加入善恶门，做洛子良的师兄。薛倾碧曾以为自己组内有人冒充路人配角“白师兄”，却是在夜九阳这儿实现了。
再往下，依次是岑枝、施明夷。施明夷身为前天下第一，在本组内拿了个垫底，秦圆道闻之大笑，出来后便追着施明夷放嘲讽。两人乒乒乓乓从云这头打到那头。
……
三日前，诗千改出来后并没有见到陆不吟，只是听旁人说陆不吟进了列星门的云屋，研究“系统”去了。
诗千改：“……”
转头便见金雩在等她，不由微怔。诗千改虽给这位四喜宗掌门排过流光戏，但与她并不相熟，稍微一想便知道大约是为了未文教一事。
她大乘修为，对修界高层的事务都有权过问，只是因为她还是琅嬛学生的年纪，并不用她事前便参与。
“小友随我来。”金雩颔首而笑，带她进了一座云屋。
一开口，金雩便抛出了很有分量的一句话：“未文教九处分舵的位置，现在我们已经掌握，并派人暗中去控制起来了。”
她看着诗千改，“是叶持告诉我们的——这还得多亏了你。”
诗千改消化了一会儿这里面的信息量。
她在雪月洞天的幻境里曾经听到判官说那红色的粉末是先帝的颜料，放粉末的人是叶持。由此可以推断出，叶持和判官之间有合作的关系，但叶持或许并不完全信任未文教，暗中动了些手脚来提防。
这条线索被她上报了玄灵阁，至于后续具体是如何处理的没来得及关注。看样子，玄灵阁是派人去接触过叶持、做过功课了。
而叶持大约是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最终决定倒戈，对玄灵阁透露了未文教的据点信息。
“他先前为何要与未文教合作？”诗千改对叶持没什么反感或好感，但他毕竟是好友的父亲。
金雩道：“为了薛兰持。”
兰持。这是先帝的字，诗千改在她画的那幅《诗仙饮酒图》上见过。
皇帝的字很少会用到，也很少有人能叫。据说她二十七岁遇到叶持，给自己另取一字，择爱侣之名“持”，以示珍爱。
诗千改问：“当真？”叶持是为了先帝才投靠未文教的？
“应是真的。”金雩点了点头，“六年前，薛兰持病重，唯一活下来的机会便是继续修炼。对于凡人来说药石难医的病，换做修士却不会至死，且她资质甚高，必可延寿……而若要这样做，必须退位，也就是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她说得隐晦，但诗千改听懂了。
为皇者不可修仙，这是仙阁定下的铁律。六年前先帝的孩子仅有一个薛倾碧，她怎么愿意让天赋已然显露的爱女步她的后尘、囚困皇位？
所以薛兰持没有这样做，一年后皇子出生，即刻继位，成了大雅历史上第不知道多少个倒霉的幼帝。与此同时，她却也没撑得过来，二子出生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叶持深爱先帝，代入一想诗千改便知道他的心态了。
他必是病急乱投医，想找到让先帝绕过仙阁修炼的法子，于是和未文教搭上了线。只是不知为何，薛兰持并没有选择这条路。
先帝初逝，叶持心中肯定满是对于仙阁、对于大雅、乃至对于当今修仙道途的愤恨，和未文教的情绪一拍即合。
诗千改思忖片刻，有点心情复杂，不知如何评价。
“那叶道友为何又决定放弃了？”她问道。
金雩顿了一下，表情似有点微妙，道：“因为仙阁允诺他，会从下一代开始改制，令皇帝无权或干脆废止帝位，这样就不必担心权力长久集中在一人身上而失控了。为皇者自然也可不受约束，问道长生。”
诗千改懂了，就是彻底君主立宪或者共和……咳。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见证大雅的时代发展。
对于叶持而言，斯人已逝，薛兰持回不来了。但仙阁的承诺恐怕也是薛兰持的心愿，从此以后不必再有类似的轮回，叶持便放弃了未文教的经营。
金雩的年龄要比诗千改大上三位数，在她看来仙阁此举太过叛逆，与她固有观念相悖，所以才会觉得微妙不舒服。她转了一个话题，轻声道：“关于陆道友，小友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诗千改指尖敲了两下桌面，抬眸道：“洛子良的故事是否与陆前辈有关？”
金雩：“她的过往太神秘，我们也不确定，查了许久才有这些线索。但，大抵是有的。”
也就是说极大概率洛子良的经历和陆不吟的过往相似。
三大门将这个故事搬上大会，让四海诸人去改变洛子良的命运，避免她的悲剧，可以说是试探，也是一种剑走偏锋的示好，里面所潜藏的情感极为复杂。
试探是因为此时还没有证据，便诱敌而动。哪个坏人会放弃这种大好的搞破坏的机会？
示好则是因为，若直接上门去说，陆不吟百分之百不会承认，只好用这种方式表达，众人接受她，愿意她迷途知返——在天道和天下人气运加持的见证下。
诗千改不语，半晌道：“……她见了这故事，没有任何表示。”
她觉得陆不吟这种人，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
“她……”金雩嘴唇微张，又抿住，眸色有些沉。
陆不吟什么都没有做，正是这样才更叫人担忧。
二人的对话便到此结束了。金雩决定继续坐镇云上仙宫，施明夷本想在此环节后就离开，也停住了。
三日里，诗千改也一直待在云上看各个幻境组内的动向。期间，陆不吟一直闷头待在列星门云屋中。
“诗妹！我终于也结束了！”
夜九阳一出幻境便朝诗千改奔来，诗千改很懂地顺手递上一杯牛乳芋圆，夜九阳双眼瞬间铮亮，接过一阵猛灌牛饮。
贺雪出来得比夜九阳早些，正捧着牛乳茶慢慢喝，缓缓打了声招呼。他手边，纸碗都已摞了五层了。
——云镜内灵气充足，虽然不会觉得饥饿，但到底大雅人还是喜欢吃美食。
各门派对此早有准备，管事们都带了煎炸炖煮的器具，生生在云上仙宫弄出了小吃一条街。外邦门派、协会等等也一样，加入了本国美食推广行列。
一时间，从云上到云下，整片山谷里都充斥着食物的香气。诸国来客里年轻的修士们十分新奇，年长的则一脸淡定，主动带后辈去品尝大雅好物。
现实里只过了一个月，但幻境里的体感却是以年计的。算起来，诗千改三人还未分开过这么久，凑在一块儿说了不少话，一路走一路吃，交流接下来的组队环节。
第三环节名为“下笔如有神”，诗千改愿称之为故事接龙——众小队围着中央的云镜，抽签接龙式写故事，而笔下的故事会在云镜中变为真实的情节。
题目最开始只有开头和结局，众人须得合力将故事导向结局，每个队伍都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某轮就抽中结尾签。但与此同时，给下一个小队使绊子也能拿分，有这个规则在，便能想象编出来的故事会有多离谱，尽是鸡飞狗跳。
所以才说环节三是休闲为主，并不怎么当真。
“写正经大纲我不会，但野马奔腾我最会了！”夜九阳摩拳擦掌，“你们等着看我发挥！”
诗千改：“……”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忽而，她眼前的倒计时【3】猛地波动了一下，系统：【您即将晋升，请做好准备。】
诗千改在幻境里大大小小给洛子良发了三位数的任务，见这语气还有点亲切。
文修们在幻境里制作的角色也是她们的创作，若在化神之上，自然可以存进内府之中。而且因为亲自扮演，对这些的角色理解会更深。
那个幻境版本系统也具现化在了诗千改的内府里，但它的性质比较奇特，并非灵物，反倒更接近构成内府世界的那些物品砖石，也就是“死物”。
而且，诗千改发觉这个系统不能使用，握在手里只能看到灰色的一片。奇异的是，她似乎知道“小系统”只是没有被激活，而非坏了。
【系统。】诗千改在心里试探道，【你又究竟是什么？】
她能感觉到一大一小两个系统之间隐隐存在着什么微妙的联系。
之前她几次这样问，系统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没想到这回系统安静了几秒，回复说：【时机成熟后，您自然会明白。】
诗千改挑了下眉毛，看着自己面板上的灵技，产生了一个神奇的联想。
她没有再问，既然系统说等时机，那她便等着吧。
她有预感，这时机不会太远了。
……
一日后。
“身是眼中人”环节已全部结束，短暂的休整后，众修士便陆陆续续回了云上仙宫。
颂风雅衣带当风，早已含笑着在等她们。她轻甩手中拂尘，一道巨大的水幕便从云镜里升起，像是一道逆流的瀑布。
与此同时，每个修士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一支笔。每人的笔俱是不同，依心所化，诗千改的便是一支钢笔。
她朝远处望去，陆不吟今日终于出来了，手中是一支金属的镌刻刀笔。
她也察觉到了诗千改的视线，微笑回视，晃了晃手中的笔，仿若遥遥举杯。

第145章 回
“‘下笔如有神’即刻开始。”
随着颂风雅一声宣告,水镜上变换出图案场景。
有军队旗帜飘扬，有灵物随军队释放术法吞云吐雾，有修士劈山填海……地图上的势力数度变换,令人热血沸腾。
诗千改辨认了一下，这背景似乎仍旧是先前《善恶门》里的那个乱世。果不其然,颂风雅道：“此幻境承接‘身是眼中人’的故事，时间线间隔了三十年。先前的国度都未能延续太久，此时的天下仍旧是群雄并起的阶段。修士势力皆已加入了争斗,各处风起云涌。”
这段几乎就是大雅之前本世界历史的翻版,灵气复苏后这片土地上天下陷入乱世，有一个小朝廷率先肯定了“异人”的势力，为其正名为“修士”,并奉一个修士做国师。
短时间内，该势力上了一个档次,但很快其他势力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好处，纷纷将修士的力量引入争斗中，天下再次乱斗。
直到几十年后,天下才重归安定,大雅朝建立。
【第三环节的大背景是按照《善恶门》原作来的吗？那岂非是洛则过当上国师的那个结局，想到就有点不爽。】
【应该不是,你看里面有善恶门的旗帜,还有洛子良的脸一闪而过。】
【是按照诗千改那组改变得出的结局来的吧，她们是第一名。】
歇息了几天,观看人数比起最高峰有所下降，但弹幕仍旧很热闹。观众们顺带还讨论起了大雅的历史。
【没记错的话,现实里三大门就是在这个时期崛起的吧？】
【是的。原先的三大门里,琅嬛诞生于小雅国国土,发展迅速，雅国势力大增，治下有吏治清明之相。北方北斗与琅嬛高层联姻，也顺势并入，此时东方与北方初定，之后瑶华率领多族百姓并入。在这一整个期间，陆续有中小门派并入。最后三大门共襄大雅，我朝建立。】
【准确来说，一开始的三大门还不叫三“大”门，是到乱世最后十几年才有了远超其他门派的势头。后有定国之功，才被默认为是三大上门。】
观众们在弹幕里面做起了知识点复习，聊着聊着就发散开来。
【据说在乱世时期，三大门派的势力也并非一直是最大的，还有一个门派突然跃出，差点就成了“第四大门”……】
【楼上听哪里说的？我课本没写过这个啊，怕不是什么野史。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现在为什么是三大门而不是四大门呢？】
【众所周知，大雅的“第四大门”有无数个……就是给自家门派抬位置的说法啦。】
【我也听我奶奶说过那个“第四大门”的传说，听说它在西南方位，如今瑶华的势力范围内。之所以可以存在，正是因为那个地方统一得比较晚。】
【真的吗？那叫什么名字？】
【传说里没有名字，所以我觉得挺假的，哈哈哈。】
云上仙宫里，那瀑布水镜里的场景播放完了，变为俯视视角的大地图。颂风雅轻轻击掌，“故事接龙”定下的开头和结尾便浮现而出，众人只见第一句话是：【我穿越了。】最末一句话则是：【天下终于太平了。】
看起来就是一个主人公穿越之后拯救世界的故事。
紧接着，主人公“我”悬空出现在大地图上，它是一个白色的人形，看不清样貌和性别，通体放着淡淡的光，方便每个人代入。
接龙的抽签方式从“飞花令”演变而来，呈现的便是一朵真正的金色花朵。它旋转了一圈，一片花瓣飞出，落到了第一队文修的手上。
“居然是我！”此人正是幽篁山庄秦圆道，她一扬眉，和两个队友姑娘商量了一下。
每队抽到后有一分钟讨论时间，时间太短，基本上只能靠本能。六十秒一过，秦圆道提笔写道：【我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小户人家的子女，因为有前世记忆，所以被当成了神童……】
如果要达成最后的结局，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参考真实历史。但这群玩心大起的文修会好好接龙吗？必不会。
于是秦圆道的队友夺过笔，笔锋一转，【但长到十七岁，我却发现自己是抱错的孩子，真正的小孩回来顶替了我，我被退婚了，拿着银两离家流浪。】
每队都可以写三十秒，到这儿花瓣暗淡，要抽下一个了，秦圆道的队友淡定放下笔。
诗千改：“……”
居然是真假千金真假少爷开局！
弹幕顿时笑声一片。
【我已经学会了！翡不琢会起名叫《假千金被退婚后拯救了天下》。】
【哈哈哈哈哈一模一样。】
【《流浪者拯救世界》《退婚的家伙后悔了》！】
水镜里的白色人形迅速长大，从小户人家里背着个小包袱走出来，身后门被“砰”的一关，遥望远处，颇为萧瑟。
第二片飞花落到了北斗派邱元蓝手里，他的两个队友似乎与他形成了冲突，最后还是邱元蓝武力镇压，认真写下：【流浪的过程里，我遇到了一位心忧天下的姑娘，与她相识相知……】
停笔，似在构思一个美好的相爱过程，但他镇压队友的时间太长，倒计时已经结束，只好放下笔。
【不愧是邱元蓝，怎么这都能拐到鸳鸯蝴蝶派上面去啊！】
【别啊，本来人形是没有性别的，现在岂不是要变成男子了？】
【也挺好的，修士道侣两人双双平定天下嘛！】
白色人形风餐露宿，某个风雨之夜在一个破庙里遇到了姑娘，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危机，有了共患难的情谊。姑娘英姿飒爽，笑意盎然，但身后跟着的白色人形仿佛鬼魂，有种别样的惊悚效果。
诗千改：“……”
为什么也是破庙，她《千金》里的柳玉钗就是在破庙里遇到老尼的！
第三片落到了瑶华掌门银天那儿，银天不甘示弱，迅速写下：【姑娘并非我良配，我和姑娘分开了，彼此约定各自要做出一番事业。之后，我又遇到了一个相貌英俊身材好的男子，迅速地坠入了爱河。】
刚刚邱元蓝动笔时人形还没有出现太明显的性别特征，只是更高大了一些，类似他自己的宽肩长腿。但银天这句话一写，人形立刻体态改变，头上还出现了女子样式的头冠形状。
她抱着一个英俊青年的胳膊，两人你依我浓，好不安逸。
【为什么邱元蓝的重点是性格好和情投意合，银天掌门就是英俊身材好啊哈哈哈！】
【你看，这就是迅速掌握本能的优势！邱元蓝一段话只写到相识相知，银天已经爱上了，我大笑。】
【掌门的思路还是局限了，谁说姑娘和男子不能都是女主的良配？哈哈哈哈哈。】
银天微微一笑，放下笔。
下一个抽到签的人是严理繁，他的队员都是自己的辑书客，纷纷望他。
水镜中的人形正和男子说着情话，形容亲昵。
严理繁：“……”
他这辈子大几百年了都还没有写过鸳鸯蝴蝶派！
【灵祸未定，何以为家？吾决议创立一个门派，将这名男子收为手下。男子受我鼓舞，纳头便拜。】严理繁一心想搞事业，【门派草创，吾受天道感召……】
严理繁想写主人公有天道认可的飞升资质，但写到这里，时间不够了，他只得遗憾放弃。
水镜里画风突变，主人公把石碑放下，上书“复古派”三字。接着她拔剑一指，开始红红火火地忙碌起事务来，美男子早不知道哪儿去了。
一段时间后，她腾云驾雾，三柱清香叩问天道，云层中有五彩光芒显现，表示天道感知到了她。
【哈哈哈按照历史应该是琅嬛啊！怎么还夹带自己派别呢！】
【简升白先生：你放屁！】
【怕麻烦可以直接让天道送她飞升，这样可以吗？（然后飞完可以继续找道侣了！）】
飞花开始飘动，严理繁关切地盯着它的方向。他和年轻人们可不同，并不理会“干扰下一组可以拿分”的规则，希望大家通力协作完成结局。
金色的花瓣飘啊飘，落到了诗千改面前，严理繁顿时目光如炬。
诗千改心领神会：知道了，看我的！
贺雪道：“要再来几个美男子吗？美女也可以。”
“灵物妖怪就不可以了吗？”夜九阳庄严反驳。
贺雪：“……”
“不。”诗千改和夜九阳、贺雪耳语几句，两人面色顿时微妙起来，瞳孔地震道：“……还是你厉害。”
诗千改提笔就写，【天道对我说：此方世界脖子以下亲密动作不能详细描写，脖子以上的亲密动作也不能太激烈，且主人公不可同时和多人发生亲密进展。】
严理繁：“？”
严理繁：“……”
此句一出，众人都震惊了！
“好狠，哪里的天道还有这样的规则！”
【太狠了，脖子以下不能详细描写？？这是要直接断情绝爱啊！】
【哈哈哈哈哈哈接下来要是有谁能写出两颗头的爱情史我就服你。】
【我一口水喷出来，不愧是翡不琢！不，我绝不承认这种天道！】
诗千改稳稳坐着，高深莫测，心想：还是见得少，她前世某绿色网站的天道都是这个样子。
她来了这么一出釜底抽薪，直接奠定了接下来的走向。
下一组文修是瑶华派人，三人也是鸳鸯蝴蝶风格。文修们呆了呆，沉默写下：【我……】
她们实在“我”不出来了，这还怎么鸳鸯蝴蝶得起来？
【……我回到了门派，继续带领大家干活。】文修沉痛落笔。
耻辱，这是情爱小说的耻辱！她们居然只能写主人公去干活批文书？
这个环节太慢，中途有不少人都离场去吃吃喝喝了。在众人的添油加醋下，故事愈发变得野狗脱缰。主人公们带着门派扩建，卷入了真假千金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可由于“脖子以下”限制，爱恨的内容都很清汤寡水。
众文修的经历只好往别处发泄，复古派和简白派打了起来，局面变成了：
一个叫做“复古派”的门派，全力支持一个叫“简白国”的国家打天下。
诗千改：离离原上谱！
有人幸运地轮到了两次飞花，但她没有，便百无聊赖地看着。
诗千改的八分心神都放在观察陆不吟上，陆不吟目前为止一次都还没轮到飞花，只是把玩着手上的刻刀，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无聊，她在面前的符盘上刻起了阵法。
金雩脱离小队走到了她身边，二人交谈了什么，金雩眉头微蹙，陆不吟却只是笑了笑。她单眼别的那枚琉璃单片镜反射光线，明明灭灭，遮盖了眼中的情绪。
“我好像快晋阶了。”中途，暮色时分，诗千改对两个小伙伴说。
贺雪猫眼睁圆，很是惊吓：“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天空便突然聚拢起云雾，其中有电闪雷鸣。夜九阳震惊：“不是吧，你这次小晋阶难道又有雷劫？”
诗千改微微皱眉，但很快发现那并非劫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对！这是……”
“到我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薛倾碧一声欢呼，她期待了好久终于抽中，但手一接触到那花瓣，花瓣就兀地碎成了金色灵雾。
她傻了，整个人被笼罩在内。
“……怎么回事？”灵雾中，薛倾碧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它慢慢变成了粗布衣，“这不是我在上一个环节里面穿的衣服吗？”
她赶忙从芥子戒里取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己，却困惑地发现脸没有变。
“是阵法的阵云！”夜九阳接过了诗千改没说完的话头，立刻召唤本命灵武试图以清心曲镇压，但那魔音响起后却并没有效果。
周遭的其他文修也陆续惊诧，发现自己的服饰在弥散出金色的灵雾，渐渐改变，但相貌体态都还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又变回大师兄了——”
“啊啊啊我不想再穿男装了！是大会组的玩笑吗？也不带这样开的！”
“我身份是妖兽，呃，我好像没变？”
【啊？这是怎么了？我这边画屏突然开始闪烁。】
【我也是，我有点看不到了，难道是阵法出了问题？】
【我好像看到薛倾碧衣服变了？？有金色的雾气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云上仙宫之外，弹幕突然多了起来，有人困惑地拍了拍画屏，却看到上面的画面无声消失了。
严理繁大惊失色，他的身份是一名女商，结果现在就变成了顶着白胡子穿着嫣红色襦裙，简升白看到他的模样，“噗”地一声喷了，笑了个倒仰。
“现在突发危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还有空笑我？！”严理繁大怒。
简升白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服饰也变了——他在幻境里的身份，是一个老乞丐，一身泥水。
诗千改“系统”、苏萨尔“剑灵”这类身份外表比较特殊的，此刻倒是没有变化。只是诗千改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有无形的压力，似乎在排斥着她，让她的灵力运转都有些凝塞。
周围的云海也开始阵阵虚幻，颂风雅逐渐透明，安抚的声音融化在了空气里：“诸君勿……慌张……”
中央的瀑布云镜无声无息地破碎，水分散成雾，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将一切都变得朦胧不真切。
大雾之中，云上仙宫的模样渐渐消失了。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地面，上面铺着华丽昂贵的地毯；不远处有一座高台，台阶下方站立着玄色衣袍的君王；小太监在高声唱着圣旨：“本次列星会之首为——为——为……”
他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灵器一样卡顿。
贺雪突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唇色微白，夜九阳也冷不丁“嘶”了一声，眩晕似的抱头蹲下了。
诗千改的手已经按在了本命剑的键帽上，瞳孔微缩，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她们离开之前的幻境！
她倏尔抬眸望去，见到陆不吟外表衣着未变，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们。
——陆不吟的扮演身份非灵非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按理来说她应该变成“国主”或“军师”，可却没有。
满地的冠冕碎玉珠子先前被定格时间，凝固不动，这一刻又重新滚落，满世界都是琳琅之音。
但这个世界还是有改变的，比如那君王的衣袍变成了“复古派”所支持的“简白国”的样式，满场来参考的异人不见了，换为现在满眼迷茫的与会者们……
——先前的五千幻境和与会者们书写的故事全部融合为了一个大世界！
不仅如此，先前未曾参与的金雩、涣剑君等大会组的成员也在这里。三万个与会者肯定不是一个大殿能装得下的，诗千改在混乱中环视四顾，估量着大部分人都被打散分到其他地方去了，脸色微沉。
若仰头看去，会发现那蔚蓝色的穹顶也发生了变化，有飞鸟坠落，魔影涌动。
“黑色的……那是魔息！”
“头好疼，感觉像睡了很久才起来一样！”
“我也是，有点头晕……”
“我、我们又回到第二环节的幻境里了？”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结束了吗？……”
“我记得我还下了云上仙宫，换了一身衣服的……现在是为什么？”
众人乱成一锅粥，询问着此情此景是为什么，而陆不吟却笑了，淡淡地抛出了一句：“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
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众修士愕然。

第146章 突破
与此同时,山谷外。
“咦？我的画屏怎么突然不好使了？”
沈若伊拍了拍流光画屏，疑惑道。只见那上面波纹闪闪，愣是一点画面都显示不出来。
如果离云上仙宫比较远,灵犀玉倒的确有可能出现接触不良的情况，然而她们现在离山谷也就五六里,怎么会有问题？
姜三娘于阵法一道上略有天赋，按照购买时的说明书检查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缺漏；沈瑜闻言也过来,大力拍了几下画屏,结果直接把仅剩的波纹都拍熄了。
三人：“……”
正看到精彩处就断了，她们连忙到隔壁屋子去看，结果正好和那位仁兄对上,对方也说自己的画屏坏了。
没过多久，整个客栈和街上其他的租客们都出来反映了这个情况,众人面面相觑、讨论不休了一会儿，忽然有人说：“如果不是画屏有问题，而是现场出了问题呢？”
众人多少都看到了画屏断掉之前的画面,金色的雾气改变了修士们衣服的形态,云殿内稍有混乱，还有修士诧异问：“怎么回事,大会组在与我们开玩笑吗？”
沈若伊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众人气氛也都降了下来，一拥而上朝山谷走去。
到了入口处,那儿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沈御见状,不由得一惊。
只见整个山谷都被雾气笼罩,那雾气有若实质,是浓郁的奶白色，边缘泛着微金，像是一团团棉花一样充塞在天地之间。
“先前有人大着胆子进去探了。”旁边一个散修说，“没走三步，咱们外面的人就看不见她了。”
另一个人补充，“过了一刻钟左右，那人又自己绕了出来，说遇到了鬼打墙，无论如何都上不去云端。”
三人微感惊悚，而就在她们说着话的期间，又有三个修士结伴进入了云雾里。
沈若伊不禁抓紧了哥哥的袖子，等了十五分钟左右，那三人果然原路绕了出来，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原因，云上仙宫的阵法出问题了吗？”沈瑜问道。
“不可能吧，云上仙宫的阵法可是三大门亲自做的！”立刻有人反驳，但话说一半也迟疑了，“……往年都没有出过这种事啊，难道就今年？”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见此行此景不知所措。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已通知了认识的琅嬛长老前辈。”
这青年御剑而来，身穿青衫，发髻散乱，眉目有些狂放。
“是吃报纸的冰湖狂生！”沈瑜立刻认出了这位真香的人物，脱口而出。
李冰湖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剑来：“……”
云上仙宫内有三万人，可以说大雅最优秀的修士们都在里面了，未参会的散修们修为大多不成气候。
李冰湖已是其中修为较高的一个，有元婴初期，他是因为懒才没有报名参会。
“铮”地一声，李冰湖以一道灵光攻入云雾，浅蓝色的光芒一陷入白色中就被吞没了，像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他蹙眉，层层加码，每一次却都是一样的效果。但最后一次用元婴级别的剑意去试的时候，在共鸣中勾勒出了阵法的形态，道：“原本的阵法……被人改动了。”
沈若伊紧张问：“是故障吗？”
李冰湖摇摇头，道：“改动的地方极为精细，应当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他做了决断，提气冲入雾海。一刹那间，白纱似的云雾被他的剑意激荡，有荡开之感，众人一喜，可下一刻，那云雾又重新聚拢。
明明看起来又轻又软，却牢牢地阻碍了李冰湖的前行。他干脆收了剑直接往里走，但结果和先前的尝试一样，一刻钟后又被送了出来。
空气隐约凝固，现在进去这出问题的阵法是将人送出来，没有什么危险性，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如何。
是谁做的？难道是那个“未文教”吗？
姜三娘不安地想。
说实在话，玄灵阁派人不厌其烦讲述警惕未文邪教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大部分人也都和她一样。毕竟每个月玄灵阁也都会宣讲防火防盗防灵兽，普通人便以为邪教也差不多。
她们也没见过未文教怎么危害大，听来的都是世家受害的事例。
然而，此时姜三娘却头一回意识到它是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连文昌大会都能被渗透！
仔细一想，姜三娘脸色愈发苍白。问题似乎先前就出了，只是她们当时都没有想到。
她们三人在山谷外的小镇子里租了客栈，本以为前些天单人赛结束后的休息期间会有文修下来，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有。
倒是看见外面有修士进去，依稀认出是大会组的人。但同样的，大会组进去之后也没有再出来。
休息时间段画屏是不开放的，众人也就不知道云上仙宫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大约是为了保密吧。”当时沈若伊这样猜测。
可现在看了，显然并非如此。
人群隐有骚乱，被修士们安抚。片刻后，天边四面都出现了大片飞舟船影，李冰湖立即道：“长老们过来了！”
琅嬛、瑶华、北斗、幽篁山庄……各门派的旗帜飘荡。
主持大局的人到场，众人心中稍定。四下里人声俱静，弥漫着一股肃然的氛围。
……
幻境内。
面对乱象，修士也与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叽叽喳喳声一片。
“一直没离开是什么意思？”
“陆前辈？？”
“我不信！我还记得我换了衣服，去小镇上吃了东西……”
“是吗？你再回忆看看。”陆不吟微笑道。
那说话的修士突然按住眉心，在阵阵头昏脑涨中不信邪地取出一枚清心符咒——此符有辨别幻念之效，点燃后可以知道哪些记忆是真实的，直接作用于神魂，不受任何阵法影响。
只是，平时谁闲着没事会总测自己的记忆？
清心咒燃尽，那修士脸也沉下来了，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他的记忆全都是编造的！
自己其实一直都没从云镜里出来。
诗千改压根没听这些，她趁着阵法可能还未成，直接以剑刺入地面之下，寸寸发力，受到了极大阻碍。
剑意的共鸣中，她感知到了阵法符文的流动。哪怕诗千改的符道阵道只是学生水平，都能看出陆不吟的改动有多精妙。
其中做的手笔并不多，却笔笔深奥，就像做了一个病毒包，直接入侵、接管了云上仙宫这个“总机”。
“陆三！你方才说可以谈谈的话都不作数了吗？”金雩方才一直在控制场面，此刻才开口，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直接叫了对方的本名。
诗千改一愣，才知道原来陆不吟的名字也是“陆三”。
陆不吟笑了一声，道：“作数。所以我这不是创造了一个可以聊天的地方出来么？”
她臂挽拂尘，一抚扶手上的星盘，轮椅便自动悬浮起来，“我想谈的东西，在外面恐怕没人会答应。”
那漫天的黑色魔息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话，发出风声般的尖啸，如同为她做注脚。
——诗千改明白了，这是直接来了一出“狭天子以令诸侯”，她们这些人就是倒霉的人质。
此刻哪怕她再谨慎都不得不相信，陆不吟就是未文教徒，或者可以直接说，她就是“判官”。
未文教想要和修界谈什么？
诗千改心中生出一个荒谬但又合理的猜测——该不会是想让修界承认他们是正教吧？
她眼前忽而一花，灵田终于水满，竟就在此时开始突破小境界。
灵气疯狂地朝她涌动而来，可又因为阵法阻碍而横冲直撞，诗千改一时不能动弹。金雩一惊，连忙护法。
“旁门左道，荒唐！”施明夷面黑如水，向陆不吟厉声道，“与天魔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如何能控制？你连这都看不破，妄为当世第一！”
他的本命剑一震，灵技释放而出，一只水墨构成的巨大白虎向陆不吟撕咬而去！
墨虎大如鲸鹏，又有水墨游龙紧随其后，此为施明夷的成名灵技“龙虎水墨图”，罕见的攻击类灵技。
陆不吟的轮椅在两只庞然大物面前仿佛能被一张口就咬碎，然而她只是坐在那，一张金色的防护阵便张开。龙虎撞在阵法上，碎为万千墨点，淅淅沥沥淋下。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幻境。陆不吟是匠道祖师，于符、阵两道上也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她掌控的幻境，就如同她的道场一般。
大能斗法，修为元婴以下的都感到不能动弹，只觉灵压当头。
大部分人都还一脸恍惚，世界观都收到了挑战。他们听到了什么？与天魔为伍？？这一切都是陆不吟做的？！
“我能控制。诸位不信，所以我才要证明给你们看。”陆不吟语调甚至还很冷静，她抬起左手，一只魔影便出现在了她身侧，魔息的一团被她抓在掌中。
天魔慢慢凝实，背有三对翼膜，身材高大，目色金红，周身缭绕黑色火焰。这是天魔中也罕见的化神级别天魔，下方众人观之，无不色变。
“再说了，我若妄为第一，当世谁堪为？”陆不吟竟笑了起来，语气微讽，“难道是你吗？施明夷，你不过是世家生造的第一人，连渡劫关都不敢渡。”
简升白生怕她注意到自家徒儿，悄悄挡在了诗千改面前，结果撞到一个人，回头一看，严理繁竟早站在了那里，后方还有贺雪、夜九阳，还有秦方浓和更远处的秦圆道——幽篁山庄的怎么也来了？
“……”两人的胡须都动了一下，忍忍，未置一词。
暂时动不了的诗千改：“……”
她一瞬间满心吐槽，为什么自己在这么危机的关头挂机啊！
陆不吟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修士们，道，“谈天也无需如此多的人加入，诸君不如先睡一觉，如何？”
她紫袍轻挥，漫天金雨簌簌而下，一些修士立刻闭上眼睛倒下。他们的衣摆沾到地面，便沉陷了下去，再也看不到——幻阵外还是云层，陆不吟这是把他们关到云层里去了。
大能们的神情顿时紧张，短短数息，昏过去的修士竟有半数，修为高低都有，一时看不出规律，涣剑君急道：“你是怎么决定谁该睡谁该留的？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以无色灵花判断。放心，他们不会有事。”陆不吟说完顿了顿，有些戏谑地看向施明夷，“施道友，不知你能不能撑过去呢？”
这话实在扎心，谁不知道当世大能里只有施明夷没被天道的无色灵花亲近过？陆不吟也有资格说这话，她写的书在一些人眼里不过是工匠雕琢，明明不是出于对文字本身的喜爱，却也得到了无色灵花的肯定。
施明夷大怒，眼中尽是霜雪之色。修士到了大乘后期便几乎可以随时选择渡不渡劫，他控制一直没踏出那一步，此时被陆不吟一激，竟是想强渡！
陆不吟与他修为相当，又有幻阵在手，施明夷无法相敌，惟有修为再压过一头才能抵抗。
天空之外传来了雷声，若渡劫的雷劫引入，说不定还真能将这幻境劈个粉碎。然而金雩都快抛弃涵养骂人了，一把拽住他：“你别在这添乱了！”
渡劫期过不去，直接就是身死道消，更何况修士的渡劫期长短无法预料，谁知道那最后一道大雷什么时候能来？别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威严的雷声甚至穿透了幻境，在天穹回响，施明夷气息不稳，强行按下了渡劫的心念，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指尖都缭绕起雷光，渗出血珠。
陆不吟还没做什么，连其他未文教徒现在都还没冒出来，他们内部却自己乱了阵脚，此情此景，尤为荒诞。
“你究竟想谈什么？请我们做客，也该给出个章程来，否则岂非毫无诚意。”严理繁沉声道，试图拖延时间。
现在没人想直接动手打起来，那是万不得已的结局。此处太小，一出手就会牵连无数，那天魔还可瞬息化身千万，附于人身，勾起心魔。陆不吟挟持人质，当真是拿住了软肋。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外面的长老们破阵成功，将众人解救。剩下的这些修士们也都已迅速投入状态，试图解阵。
但这可是陆不吟改过的阵法，究竟要多久才能突破？
可陆不吟眸色无波无澜，道：“严前辈，你心中不信，我该说服你，而非给出什么‘诚意’。”
严理繁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什么“说服”？这语气听起来根本就是“我直接将你们打服”！
天空上骤然出现一只如椽大笔，每个人顿时都呼吸一凝，感觉自己有一分灵气牵连在笔端上。
——这仍旧是“下笔如有神”环节的那支笔，它本该书写的是幻境里的变化。而现在众修士自己就在幻境里，此笔写下的文字就能直接改变所有人身处的世界了！
金雩抬手一扬，双袖里飞出无数金色月亮形的刀刃，瞬间将那支笔削断半截，剩下的缓缓凝聚，发出的声音犹如木质被崩裂，刺啦刺啦，刺耳非常。
她与之相抗，无法再分出心神，而陆不吟的紫衣外袍从袍角开始亮起无数阵法图腾，身形缓缓透明，即将隐没在空气中。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诗千改眼前系统界面的数字变成了【2】，她周身的灵气骤然流畅，灵光大盛，灵技“删繁就简三秋树”飞出，金黄碎叶正正打中了陆不吟！

第147章 机械眼
两人都是大乘后期,修为相当，诗千改一击命中，灵技即刻起效。
陆不吟周身的灵气瞬间被静默,竟猛地往下坠了一坠，她瞳孔一缩,露出讶然，显然完全没想到诗千改会在此时突破。
——小境界的破境通常都无声无息，从大乘前期到后期同样如此。
“删繁就简三秋树”可以剥夺陆不吟的灵气十五秒,诗千改按住剑柄上的键帽,内府洞天如鲸鱼巨口，一下子将失去灵力的陆不吟吞没在内！
知晓诗千改的小洞天有如此特殊性的人不多，见状无比惊异：“诗道友的内府竟可以释放出来？！”
那小秘境并非诗千改内府的全部,只是二分之一多的空间。它如一只蓝色的冰球，将陆不吟困住,其内自成一方世界，与这幻境的世界互有排斥，表面不断皱起灵波。
陆不吟反应神速,试图突破,不断释放攻击，诗千改几乎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也被带得沸腾起来。
难怪寻常修士不会随便把敌人困进自己的内府,一不留神都会被反杀。诗千改并未停歇,又是一招“书剑青云上”，锐利剑意荡涤一切,如九天落雷，将那化神魔物就地轰杀！
众人眼中,诗千改忽然闪现,仅仅一击便奠定了局面。剑意和长风激得她衣袂飘飘,吴带当风，裙摆似飞扬的花，看得人一时有神思不属之感。
那无色无味的灵花忽而自天抛下，亲近她的指尖与命剑，令其恍若天人。
一切前后发生不过十来秒，有些低修为的修士甚至都没看清。
待那属于大乘后期的灵压铺开，众人才恍然回神——
翡不琢竟是又晋升了！
而今大雅、不，全天下最杰出的三个修士，皆已在此！
围观者看着空中的诗千改，满心震撼，半晌才激动地议论开来。
简升白先是一惊，而后一喜：“她被制住了？！”
诗千改放下手中剑，按住微微发疼的额头，心道，陆不吟把她们困在幻境里，现在诗千改则把她困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可谓是一种套娃了。
她的灵视可以看到小洞天里陆不吟的状态，感知其情绪。陆不吟先前一直游刃有余，刚刚一瞬却爆发出了怒意，很快被压制，不怒反笑：“……诗小友，你又将了我一军。”
“彼此彼此。”诗千改以神念回道，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在飞速流逝。压制陆不吟并不轻松，此人毕竟年长她三位数。
她问道，“阵眼在哪里？陆前辈——我现在还愿意叫你一声前辈。”
破除阵法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循规蹈矩慢慢解，而是直接破坏阵眼。这样庞大的幻境，阵眼一定藏在隐蔽处。
陆不吟的回应是轻笑一声，挥袖唤出了芥子戒中的机械傀儡。
幻境内，众修士少了一道顶级修为的压抑，气松了不少，夜九阳一马当先道：“诸位一同除魔！”
举剑便上，施明夷擦掉嘴角血渍，缓了一口气，亦紧随其后。
那支椽笔被金雩所控，幻境内暂时达成了一个安全的范围。而诗千改的小洞天内正经历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打斗，陆不吟意图击碎结界，而诗千改则调动灵力阻止和攻击。
不知几许后，小洞天内山川颠覆、日月失色，成了一片冰雪世界。
蓝黑色的汪洋上漂浮着冰山和冰积的陆地，被陆不吟打碎，成了无数浮冰，而她的轮椅就在其中一块浮冰上。还有数不尽的残缺金属部件，或是砸倒在冰面上、或是沉入海底。
诗千改神念如风、如刀，声音在小洞天内回响：“阵眼在哪里？”
“小友不如猜一猜？”陆不吟抬眸看她，仿佛直接与洞天之外的她本人对视。诗千改在刚刚交手时发觉她并未使出全力，心下隐隐不安，不仅如此，她还觉得陆不吟有种稳坐钓鱼台的笃定。
正此时，诗千改听到了一阵碎玉般的声响。它不成曲调，却极为轻灵悦耳，甚至在听的一瞬让人心神恍然。
不是小洞天里陆不吟制造出来的，而是……来自外部！
诗千改举目而望，见到幻境里大殿的台阶下方再度虚幻了，化为浩渺的云镜湖泊。而湖泊中，有三点山脊般的东西浮出水面，越升越高，越来越清晰，清澈的无根之水从其上滚落，几乎形成了瀑布。
在战斗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为其所吸引，瞳孔中倒映出它的影子。
——仙山蓬莱！
三座仙山破水而出，飞临于天，如鲲化鹏。
“怎么可能？！”简升白失声道，“这云镜只是云水天的一道倒影，怎么能让真正的蓬莱穿过……”
话到末尾，又一顿。
有陆不吟在的话，或许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诗千改却是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念头，当时她在幻境中感慨，只是一片投影，居然算力就这么强了吗？
那如果不是呢？
……真正的蓬莱云水天恐怕一直都藏在云上仙宫下面，支撑着这庞大的运算，也正因此，陆不吟才能如此迅速地入侵云上仙宫阵法！
大会组竟没有查出来，这已经不叫失误纰漏了，而是重大事故。侧面也能看出，陆不吟的真实实力有多强横。
蓬莱上嵌刻着须弥芥子阵法，可以变换大小。它如同一只晾晒羽毛飞鸟，在空中舒展开自己的身躯，眨眼间变成了三座巨岛。
诗千改来不及向下飞，被和下面的众修士隔开了，带着小洞天急急避让，停在了三山中的“瀛洲”山顶上。
从下方往上看，仙山遮天蔽日，犹如变为了黑夜。“品”字形的三山，惟有中央的云水天是透明湖泊，可以穿过光线。
“连蓬莱都出来了，这要怎么打？！”薛倾碧背后几乎发毛，一边急速向蓬莱的范围之外飞一边道。无人不知，蓬莱仙山看似美丽，实则是攻防一体的杀器！
贺雪蹲在刀上，仰头看着黑暗中的仙山底部：“不必太担忧，三大门已将大部分符阵都关闭了。”
正常的仙山底部符文都是亮起的，多如夜空中的繁星，但此刻的“品”字上三个仙岛的位置都是黯淡无光的，只有中央云水天周围的一圈还微微亮着。
三大门总算还没有傻到头，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关闭了属于自家的阵法，蓬莱的战斗力一下子削弱了八九成。
但由于蓬莱常年托管在列星门，到底还是让陆不吟掌握了云水天。
幻境里的局势动荡不息，顾厄叶道：“陆前……陆不吟就交给诗妹，我们修为不够的就不要分神，专心对付天魔。”
他身为琅嬛小辈们的“师兄”，自动担起了领导者的责任。
如此多的魔息，一旦泄露出去非同小可。尽管陆不吟说她能控制，但这样子谁会信？
先前混乱中修士们也分配好了任务，化神级以上的大能们对付已经成型的天魔，大能彼此相熟，配合无间。
而他们这些后辈就专门对付混沌的魔影，以相熟的人为一个小单位。
远处有紫影掠来，是瑶华派的岑枝。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人的领子，是北斗的邱元蓝。邱元蓝呲牙咧嘴，刚刚被飞石砸中了左臂，手臂一时酸麻。
夜九阳左右看看，发现这一辈的“新秀”们几乎都在此处了。
他心中莫名斗志昂扬起来，摆起琴，拨动琴弦。
——很早之前只会弹“魔音灌耳”曲的夜九阳，如今琴技也算能听了。
……
蓬莱上。
诗千改也发现了蓬莱三山阵法只开了一成多，几乎丧失了所有攻击能力，但防御和躲避的能力还在。这应当就是陆不吟的后路，如若不成，便可借蓬莱遁逃。
其实并不止她一个被隔到了仙山上，不远处还有金雩和简升白，二人都在密切注意此处，一边与天魔缠斗、一边随时准备襄助。
“教主别怕，我来助你！”
忽然，瀛洲岛上一道黑影飞出，直直扑向她！
黑影身材高大，声音粗哑，脸上戴着野猪的面具，正是诗千改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代号为“亥猪”的未文教徒。
不过奇异的是，上次她听到的是男声，这回却是女声，而且比上次更清晰。
然而陆不吟辨别出了手下的声音，却是神色一变，道：“你怎么来了？给我滚回去！”
她完全是脱口而出，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困小洞天内说话传不出去，说完才陡然回神，眸中阴沉下去。
亥猪的修为并不算很高，是化神初期，诗千改一抬剑便将其挡了回去。而且她一试之下，还发现她的修为应是修的“天魔道”，并不稳固。
也因为她是按照正常化神初期的承受力来估量的，格挡便重了些，亥猪直直飞出去，“砰”地撞在了山石上，石块碎裂滚落，砸得她嗷嗷痛叫。
诗千改微微一愣，眉头皱起来，上次看回溯碎片还不太明显，这次却能看出，亥猪的举止神态都不太像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甚或类似稚子。
她之前便觉得奇怪，亥猪表现得那么莽撞，为何陆不吟还要重用她？无非两种原因，要么人手不够只能如此，要么是出于情感方面的原因……未文教再怎么确认也不至于找不出个细心的下属，大概率是后者。
这些思绪如电光般在诗千改脑海里闪过，令她未出杀招，只是一记“删繁就简三秋树”剥夺了亥猪的灵力。
后者好容易站了起来，又连连呼疼，诗千改随后甩出捆灵索，唰地将亥猪倒吊了起来——对付化神初期，如今的诗千改已无需用洞天去控她。
远处的简升白福至心灵，立刻一把扯过捆灵索，将亥猪压制。与此同时，陆不吟再也忍不住，灵力涌出，双眸中骤然闪过鎏金色！
她使的应是某种灵技，那些曼妙的花纹直她眼底浮现后，诗千改便看到一个球形的事物倏然出现在了亥猪面前——
那是一只金属组成的机械眼，篮球大小，虹膜是美丽的紫晶，瞳孔则是辉银，诡异又妖冶。它注视到亥猪未曾出事，小洞天内的陆不吟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诗千改未料到陆不吟还能将灵技突破自己的小洞天，立即屏息凝神、一剑挥出，生生将那机械眼劈碎！
机械零件天女散花般爆了出去，看得诗千改眼睛一疼。好在它是灵技产物，并非实体，片刻后又艰难重聚，小洞天内的陆不吟捂住了自己单片镜下的左眼，手掌下流出一道血泪，脸色似乎都苍白透明了几分。
诗千改心有余悸，“慧眼”看到这个灵技便是系统标注的那个【匠道类】灵技，并非攻击性的。
匠道天才多半是谨慎强迫症的性子，她算是见识到了，真是后手套后手，一手又一手。此灵技应是逃脱时辅助用的，陆不吟却在这里为救亥猪用了出来，当着诗千改的面。
“教主，你勿要救我！”亥猪吊在半空，还试图用腿去揽那些碎片，陆不吟额头隐现青筋，怒气几乎压不住，声音从机械眼中传出：“你给我闭嘴！”
诗千改低眸，冷静道：“陆前辈，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现在也刚好抓到了一个陆不吟在意的人质。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诗千改是不愿想让、锋芒毕露的性子没错，但她心中对陆不吟仍难起太大的恶感。
事态失控，陆不吟终于不再笑了，平素温雅的面孔如覆清霜。她轻声道：“我们的棋局还没结束。”
但凡天才，多有倨傲，倨傲则易生偏执。陆不吟戴着手套的指尖朝前方的虚空中微微一探，一支笔来自空气中凝聚出来，是先前具象化的镌刻刀笔，连接着外面那支椽笔。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周围八方就爆发出摩擦的尖啸，那些乱窜的魔影仿佛也被抽调了力量，透明了几分，下一秒失控般爆出更尖锐的吼叫！
诗千改五感灵敏，登时感觉脑子里十八重奏。她皱眉调动灵气，小洞天内风聚成风刃，一把穿透了陆不吟的手掌和右肩，可陆不吟竟硬是忍下了痛，提笔书写。
她便这样沾着血飞速地写下一行字：
【鬼潮爆发，简白国不能敌。我上战场被鬼物击中胸口，一天后下葬。】
——环节三中用那幻境笔写情节可以直接影响周遭世界，但陆不吟用的不是椽笔的本体，效果弱上一层；身在小洞天而非幻境内，又弱一重。
可再如何削弱，这也是一名大乘后期修士写下的。“我”是主人公、对应的是每个与会者，“鬼物”便对应现实的魔物，她将主人公写死，每个人就算不死也要受伤！
二十多个字写下，陆不吟的灵力已海量流失，左眼血泪更流，这完全是被激怒后不要命的做法。字泛出金光，即刻就要起效。
这剧情堪称是策马狂奔，莫名其妙就鬼潮爆发，主人公就上战场被击中，因为着急的缘故，陆不吟还直接快进到了下葬，要来个板上钉钉。
“不行！”简升白大吃一惊，顾不上天魔了，连忙也凝聚出自己的笔，口不择言：【下葬后我揭棺而起，哈哈没想到吧！我是假死！】
诗千改都没赶上他的速度，眼睁睁看着这行字起效：“……”
这是什么神经病的画风啊？她心中凌乱呐喊，为什么原本严肃的场面会歪成这样！
陆不吟都差点没绷住，气笑不得，沉着表情继续写下去。死不得，还可以受攻击，写得越详细，越是效果强横。
【然而此刻又有鬼物出现，朝我攻击，口口，口口口口……】
金雩、简升白：“？？”
什么框框？
陆不吟：“……”
诗千改：“？”
她随即想，草生，之前自己设定了脖子以下动作不能详细描写！

第148章 芥子阵
诗千改一时失语,她当时写的亲密动作可不是这个亲密动作啊！！
不过想一想前世自己写打斗也没少被口口，竟有一丝释然……
陆不吟攥着笔的手抖了一下，血不要钱似的哗哗流。比起被将一军,只怕是这种荒诞不经的失败理由才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再战：【我遇到了多只鬼物,口口口……】
陆不吟：“……”
“咔”地一声，她把那支笔折断了，额头浮现青筋。
诗千改：“……”
嗯,这是第二条“不能和多人发生亲密动作”,那大概就是不能打群架？？
讲道理，简白国和其它国家的打仗也是打群架，但口口天道只限制主角——这他爹的太真实了！
金雩和简升白也明白了过来,面容扭曲，若非场合不对,怕是早都笑了出来。
陆不吟好不容易才压下火气，脸色差得很，唇角泛起冷笑,倒也不再掩饰,径自推开轮椅站了起来，腿弯关节发出金属音色。
她单手抽出钉在自己掌中的剑意。血肉飞速愈合,鲜血迸溅,陆不吟在一片血染中继续以断笔书写——
这回她谨慎了，不再写人,而是写场景。转瞬间天翻地覆、飞沙走石，她笔走游龙,句子一一成真,幻境内的世界变得恶劣起来,金雩等人连忙躲避应对，不再有心思看笑话。
诗千改也缓缓吐出一口气，凝神寸步不让，陆不吟写什么，她就在小洞天内以牙还牙。
内外的两个世界同样地海水倒灌、尖石丛生，相比之下，陆不吟更不在乎一点，她一边走，一边试图去救下亥猪，哪怕自己受伤也像没感觉到似的。
“教主！……教主你别救我了！”亥猪还在坚持不懈地劝阻，转而又唾骂，“啊啊！可恨，要不是我们老家被占了，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来帮你！——”
陆不吟闻言神色微变，有一瞬错神，被树怪扫中，横撞在了冰崖上。她半跪于冰面，咳出一口血，微微眯眼，嗤笑了一声道：“难怪……是叶持投诚了？”
似乎早有预料，却又难消讽意。
诗千改心道，她一个人就困住了三万人，周旋着要去救拖油瓶，一时半刻都不见颓势，难怪她有信心强按修界低头。
陆不吟原先大约根本没在乎叶持的动向，却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她当真需要旁人来救了。只是，为时已晚。
此时若从高处俯瞰，来自域外的无穷魔影一望无际，它们形成黑云般的形状，每一朵乌云下就有一撮对抗的修士。这些魔物有智力，并不是单纯蛮力对抗，令修士们应对艰难。
幻境世界有一州之大，修士们被打散，区区数万人落在里面就像沙砾坠入海中。“分而化之”一计被她用到了极致。
陆不吟的确是还未丧失理智，她说在控制天魔，就真的是在控制，连陷入此种绝境都未引动天魔去侵占修士的神志。
否则幻境里早该死人了，哪里还有中下修为修士们力战的余地？
她说想要“证明”，也是真的在证明——
展示自己将灾难操控在股掌之间的力量，让众人不得不服。
简直是在“不可理喻的疯子”和“冷静自持的阴谋家”之间达成了完美平衡。
若是没有诗千改的静默灵技和性质特殊的内府秘境，战斗的走向会是怎样？
陆不吟成功消失隐没在阵法之间，那是她最熟悉的道场。她在其后操控椽笔，轻易倾覆幻境天地，等待众人体力耗尽，再现身谈判。
思绪纷繁，如电转过诗千改脑海。她手中动作未停，春冰般的青色剑尖再度指向小洞天内的对手。
……
随着时间流逝，局面高低将见分晓。
有三大门的阵修也尝试着接管蓬莱仙山，虽拙劣，也拉着仙山慢慢离开；诗千改亦带着小洞天反方向且战且走，核心战场逐渐远离，陆不吟和蓬莱分开。
大能斗法不知时间，在幻境之外，日月已倒转了三次。
“铮”地一声，陆不吟再次以宽袖笼住一道剑气。但这次，那剑气游走，如游鱼般割断了她衣袍上的防护法阵。
剩余的锐意在她额前半寸停下，灵力的余波“咔”地一声震裂了那片琉璃单片镜，镜片上形成三道树杈形的银色裂纹。
金色的镜圈仿佛倏然熄灭的灯盏，失去了光泽，覆盖上暗淡锈迹，这是周身灵气破损的表现，陆不吟的伤口从此刻开始愈合变慢。
“不吟。”金雩低眸看着那只紫色的机械眼道，“趁还没有酿出大祸，你该迷途知返了。”
她的本命灵武月形弯刀们在身后排布成一个圆，仿佛灿烂日辉。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会如雨而落，在亥猪身上制造出血色。
施明夷也已恢复状态，接替了她去压制幻境椽笔。水墨画成的立体仙宫像牢笼般困住了那支笔。
而诗千改是三个大乘后期中位置挪动最少的那个，但她的消耗也不少，小洞天全是她一力构成。
“迷途？早年修士也被视为异人，缘何我不可以走出一条新路？”陆不吟似乎被这两个字激怒了，冷笑一声，摘下模糊的单片镜丢掉。
她看向诗千改，眼中晦暗难言，“输便输了，我不是认不了的人。”
若是没有诗千改那难以预料的奇特技能，胜负还未可知。
诗千改不难理解她的失控，从四平八稳到狼狈不堪只用了三天，换她也要心态崩。
她令小洞天内罡风平息，低低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这回她的声音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以单人对话的姿态问的。
判官是陆不吟这一事实，其实完全有迹可循。
最早诗千改与她见面时，系统的友谊宝箱无论如何都弹不出来，证明陆不吟心中对她好感度只是点头之交；
后来百宝街未文教分舵一案中，运送消息的机械青鸟查不到一点编号线索，列星门没有出售记录。但如果它们本就是列星门自己做的就说得通了。还有通道里的算术机关，大雅中唯一特别重视“番邦数字”的学派也只有匠道派；
最后雪月洞天里，判官的机械双足和其他细节更是直接能指向陆不吟。
但知晓事实并不够——所有人都不明白，究竟为什么？
陆不吟为何要这样做？
她本就是匠道祖师，修界第一流的人物，《灵匠术》书册流传不尽，又有天道无色灵花肯定，飞升指日可待。
这样光鲜的履历却要去弄什么邪教，研究如何不靠文字修炼，任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是多想不开啊”。
思来想去，或许根结在少时的经历上。所以玄灵阁高层们花了大力气去暗中探查，先前那么多年里陆不吟不说，有能力查老底的人便也不做缺德的事，毕竟谁还没有个秘密？
但这不意味着旁人真的查不到，蛛丝马迹很快浮现，只是暂且还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于是将其改写，以文昌大会试探。
陆不吟不言语，表情收敛，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严理繁替换了简升白来说服，似有怅惘，眼神像在看自家小辈：“陆小友，现在收手还不算晚。”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算晚……”陆不吟垂头轻笑了几声，“可我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
她抬起头来面带微笑，浅咖色的双眸中金纹愈盛，显得有些邪性，“这幻阵的阵眼，就是我自己啊。”
严理繁闻言勃然色变，以活物为阵眼的符阵皆为邪道！想破阵要么是阵主自己愿意，要么是杀了阵眼的活物。
陆不吟看到三人的神色便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哈哈笑起来，捂住额头说道：“不——不，我并非不愿。只不过，我在此前还要试一件事。”
她现在神色看起来已有些不正常，癫狂透过了平静的水面，在眼底闪现。
“此事不做，我实在心愿难了啊。”陆不吟似笑似叹。
天空兀地响起了雷声，诗千改这三天已是第二次听到是这样的声音——天道雷劫！
陆不吟竟是欲突破渡劫大关？！
“我辈修士，叩问大道。”她仰头看着穹顶，神色淡淡，听那九天落雷穿透幻境和此方小洞天，在她耳中震耳欲聋。
“我想求一个答案……若我渡劫而死，此阵自破；若我功成，自会回来解阵。”
又或者，还有第三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她证明“魔”道可行。而那时她已飞升，势头再无人可当。
“轰”地一声，雷劫涌现，紫电交织，眼看就要劈进小洞天，诗千改急急一撤，而就是这一放松的功夫，陆不吟借雷劫带来的天地灵气脱困而出！
从三天前开始，她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不顾命的行为。陆不吟晋升才不过一月多，现在就渡劫比施明夷渡劫还要找死，何况她还是重伤状态！
金雩先前才劝了个施明夷，几乎气死：“陆三，你几岁了？！输了就不想承担责任要去死，你——”
亥猪不懂场合，惊喜叫了声“教主”，陆不吟只疲惫地闭了闭眼，脸色如纸一样苍白，仿佛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这状态，也再做不了什么反抗。
诗千改急急挥出一记“删繁就简三秋树”试图再困住她，然而恰好一道劫雷将金黄叶片打没了。
炫目的电光让所有人视线都白了一瞬，诗千改强撑着没有闭眼，拧眉在茫茫的视线里看到系统面板上的【2】又变成了闪烁的模样，不由一愣。
这意思是，系统觉得她也要晋升了？快得有点离谱了吧！
系统：【主线任务：渡劫飞升。机遇将至，请您抓紧。】
陆不吟落至地面，紫电纠缠她的袍角。她站立之处幻阵散开，露出云镜水面，而后整个人向下浸没，鲜血丝丝缕缕地在湖中散开。
渡劫之劫的威力不是普通雷劫能媲美的，站在这儿会牵连旁人性命，陆不吟也没那么没品。
诗千改心神震动，紧追其后，竟也毫不犹豫也冲进了云镜里！
——她主要想的倒不是什么任务机遇，而是……如果此时不追上陆不吟阻止她，自己将来必会后悔。
“诗小友！！”
冰凉的无根之水漫过全身，诗千改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这种感觉既像登入幻境，又像坠入了一个清醒梦。
意识脱离，最后一刻，她听到了身后几人焦急的喊声。
紧跟一个马上要渡劫的人，自己好像也勇敢作了个大死啊……
……
……
诗千改再度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一片夜色中明丽如镜的水面。
水波不兴，一望无垠，湖面上浮着轻纱似的雾气，而夜幕上悬着一轮皎洁的圆月，让人观之便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诗千改缄默地望了水面一会儿，游离的意识逐渐聚拢。
她认出了此处，是蓬莱三山中的云水天。跟着穿过云镜的倒影，她被传送到了云镜本体云水天中来。
蓬莱大阵已经启动，陆不吟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诗千改并非直接站在水面上，而是在一个水面的小亭子里。据说云水天的中央有一座八风不动亭，她现下就在亭子里。
云水天的雾气不是死气沉沉的鬼雾，而是“正见空江明月来，云水苍茫失江路”的雾。
月似银盘，独照水中，有清风徐来，泛起粼粼细光，月影溶碎。诗千改忽而想起，按照外面的时间算的话，此刻似乎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夜。
她眼神清明起来，迈步沿着亭子的台阶而下，裙摆沾到了一点水面，转头看着亭子上的对联。
上联曰——“仙人抚我顶”；
下联曰——“结发授长生”。
没有横批，绕过去看另一侧还有两句诗。
上联曰——“文章千古事”；
下联曰——“得失寸心知”。
饶诗在如此危急的关头，诗千改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波澜——她看过资料，大雅史官记录，这二十个字极有可能是诗仙和诗圣亲笔的拓印。
在她的时代，太白的诗文已经只剩下一千余首，手书只余一本《上阳台帖》；子美余一千五百首，无真迹留存。但这个世界从宋开始分叉，所留的诗歌要多得多。
史官曾考据到一封太守藏信里有此句遗存，疑似太白真迹，于是待蓬莱造完，就将这十个字拓在了门联上；杜拾遗的那十字类似，但载体是石刻。
单是看着，便觉得胸中有一股气势激荡。
诗千改颇为不舍地多看了两眼，回过头看着那一眼看不尽的湖面。
云水漠漠，月迷津渡。
她当然可以飞过去，但在云水天这无穷的文明碎片上飞是不礼貌的。按照规矩，她需要等一叶渡舟。
似乎感觉到她所想，有一道清澈的涟漪向她划来。并非是渡舟，而是一支霜色的芦苇杆。
诗千改如有所思，轻轻踩上了那支芦苇。
一苇渡云天。
霜色的芦苇破开了平滑如镜的水面，衣袖裙摆带起潋滟波纹。雾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方才来的那一位不欢迎你跟过来。”
雾气凝聚成人形，衣角袖尾散漫飘忽，月光能直接穿透她的身形，正是云水天的化灵颂风雅。她跟在诗千改身旁道：“她毁掉渡船，设下了许多阻碍。”
颂风雅是在好意提醒诗千改，这芦苇杆也是她送来的。诗千改颔首道：“多谢前辈告知。”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岸边，颂风雅的身影重新弥散在月雾下。
诗千改认出，颂风雅给她引路到来的这座仙岛是三山中的瀛洲。岸边正前方是一条夜市似的长街，门开着，诗千改径直走了进去。
她有所预感，现在才是属于她和陆不吟两个人最后的“对弈”。
地面上有淡紫色的阵法，一踩上去就发光。这座夜市里挂着的不是常见的小玩意儿，而是或短或长的画卷，每一幅画里都有阵法意蕴。
芥子阵，全名“须弥乾坤芥子阵”，意思是将乾坤天地压缩在方寸芥子之间。此阵并非陆不吟所创，却是由她改良的，现今流传最广的芥子阵画法就是她的手笔。
而其中最精妙的一种，就是绘制在图画上的芥子阵。比如贺家那张可以让小辈进去历练的《清明上河图》，又比如玄灵阁用来押送犯人的画像卷轴。
——去年，贺家的那副画出了问题被天魔入侵，仔细想来也不奇怪。
眼前这些全都是书画芥子阵，陆不吟应是藏身在某一张中了。
据说蓬莱仙山上的芥子阵若全部展开，可以容纳一座大城邦的人口。
诗千改缓步徐行，感应着陆不吟的气息，系统面板上的【2】闪得愈发明快了。终于，她停在了一幅画面前。
这是张工笔画，画的也是繁华热闹的夜市场景。诗千改伸手按在画面上，灵光骤起，将她吸入其中。
……
这回传送得很快，诗千改只微微晃了下神。
空气冷下来，这画中的时节是冬日，小摊上挂着不少红色的灯笼和福字，昭示着春节将至。天上是一轮小小的月牙，街道两侧还有堆起来的雪。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热意融融，冲淡了冬天的严寒，琐碎富有烟火气的话语声充斥了诗千改的耳朵。
她猛地从夏天到冬天，有点不适应，继续找起陆不吟来。
忽然，背后远处响起一道声音——
“三娘！”
那是个欢快粗犷的女声，诗千改下意识转过头，发现不是在叫她。
但她看到了少女时候的陆不吟，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隔着喧嚣人群，恰好和她四目相对。

第149章 小十二
诗千改瞳孔微微一缩,那两人落在她眼中无比的熟悉。
出声的是一个略微矮胖的、外表十四五岁的少女，她快步奔去，而陆不吟则站在路边等她。两人穿的都是男装。
——先前文昌庙会时,诗千改也听到了一声“三娘”，此刻矮胖少女的语调、二人的步态,和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言而喻，当时她碰到的就是陆不吟，而另一个呢？恐怕就是亥猪了。不管是在探查还是什么,二人都像两个普通结伴的友人一样融入在了文昌庙会的人潮中。
当下她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如此。这时候的陆不吟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瘦高挑，身上穿的衣服灰暗单薄，还落着补丁,但她脊背挺拔，如一株细细的青松。
现在的陆不吟腿还是正常的,现在的陆不吟也不叫不吟，而是叫陆三。
两人并非是真实的人，而是一段幻影。
幻阵是最适合用来阻挡追兵的阵法,若修士时间充裕、游刃有余,会精心制造一场幻梦，让人分不清陷阱与否；但若是修士行动仓促、没有余力,就会以自己的记忆为基础编织幻境,因为回忆的内容总是最不费力、最接近真实的。
陆不吟显然是后者。
“三娘，我打听过了,那边包吃包住，还有工钱五百文一个月！”矮胖少女高兴地挥了挥拳头,“怎么样,咱俩去不去？”
诗千改听到她说话又有些不确定了,少女口齿清晰伶俐，与后来设置如小孩子一般的亥猪似乎并不相同。
“小十二辛苦了，明日我们可以去试试。”陆不吟温言笑道，摸了摸小十二的头。她生就一副文雅的面孔，见之便让人心生好感。
名为小十二的女孩子嘿嘿笑了笑，伸手摊开掌心，露出紧紧捏着的一枚小纸包：“三娘，给你吃糖。”
陆不吟微一扬眉，略显诧异：“哪里来的麦芽糖？”
“我用攒下的工钱买的！”小十二摇头晃脑。
二人边说边沿着街道走，陆不吟皱眉：“我不爱吃，以后你别浪费钱了。”
话虽这样说，但诗千改清晰地看到她喉咙微动了一下，不像是不爱吃的样子。
小十二不由分说把纸包塞给她：“你认了我做妹妹，姐妹之间买点糖算什么！”
“……你吃吧，我真不喜欢。”
诗千改跟了上去，手指微伸，春水般的本命剑就出现在她手中。
破除幻境需要跟紧核心线索，陆不吟仓促之下恐难埋什么线，核心最有可能就在那个从前的她自己周围。
她们穿过夜市，讲着琐碎没营养的对话，灯火光影从二人的身上流淌而过。这儿的热闹繁华似乎和她们并无关系，二人唯一的购入只是一点点几文钱的糖果。
小十二一路上不断叽叽喳喳，诗千改从她口中得知，她和陆不吟两人刚来到这座城镇，打算在此安家落户。刚刚说的活计是在一个木匠铺子里帮工，打打下手。
陆不吟虽比同龄人稳重，但到底还年少，说话间也带着些许雀跃，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许。
这工作不好找，招的人和服务的对象都是平民，倾向于要男子青壮力。二人是坚持不懈去找那个老木匠才打动了他的，今日的集市上二人还帮那老木匠卖东西吆喝了半天。
她们本身身上还担着不少临时活计，诸如刺绣一类的，能勉强糊口。
——此时的大雅还没有出那么多保护平民的律令，签工契都是一签一辈子，防止技艺被外泄。陆不吟倒是想和绣坊签了算了，但小十二认为这会埋没她的工匠天赋，不愿她签。
虽然二人没说，但诗千改能听出来，她们的状态与孤女无异。没有家庭支持，平民少女想念书难如登天。
灵器工匠可服务于修士，地位比普通的工作高一点。运气好的话，还能被世家看中教会读书识字，从此平步青云、求仙问道。
诗千改在一个卖日历的小摊子上看到了年号，此时距离天魔之乱还剩两年多。各地应当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爆发小的魔潮。
在修界，陆不吟的具体年龄其实不详，只知道写《灵匠术》的时候外表就已二十多岁。若是在天魔之乱前出身，然后天魔之乱后问道成功，时间线上说得通。
此时街景与后世有许多区别，房屋更加低矮、破旧，先前在夜市中还不显，等出了夜市，就能看到出入口处路旁坐着许多乞丐，他们蜷缩在雪中，动作迟缓麻木；路上的砖石总有缺漏，车马难行，陆不吟两人行走时都要小心下脚，免得踩中某块被滋一身的脏水。
不，或许不是夜市与否的区别，而是图画阵和陆不吟本人记忆的区别。往下走，整个的氛围都改变了，透着一股压抑冷寂。
然而诗千改也能看到，仅仅是一街之隔的地方便是朱门绣户、玉马金堂的钟鼎人家。世家扎堆盘踞，占领了一整条长街。
“行行好……小娘子……”
有乞丐冲着陆不吟敲碗，而后者低下头收敛了温和的表情，加快脚步离开。
单看他们，完全想不到这是一个文字修仙的朝代，这泱泱的百姓既不与“修仙”搭边，也不与“文字”搭边。
诗千改知道她前世近代社会的文盲率有八九成，这儿恐怕也好不了多少。男女之间，女子识字率还要更低。
她猜到陆不吟可能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可猜到和亲眼看见的冲击力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天魔之乱对于大雅是浩劫，某种程度上却也是涅盘重生。
建国后经历数代，大雅的贫富差距已然十分极端，世家累积，根深叶茂，剥削于民。阶层固化严重，民怨沸腾。
早先诗家密地展示的诗秀隽活动的那个年代，诗千改还能看到平民读书，可到了此刻陆不吟这里，学习文字的代价变得极为昂贵，书院里教的有用的东西越来越少。
魔祸会爆发，其实也正应了气运不稳，文明失序。
如果没有这场浩劫，大雅也会坠入历史周期率的尾端。天魔之乱后，人口大量削减，社会资源重新得到分配，且众人都吸取了教训，在天魔这个共同敌人的阴影压迫下，大雅开始积极倡导人人读书，教化百姓。
寒门修士大量诞生，回馈于民，灵气驱动的“工业革命”也发生了，人口井喷，大雅重新焕发生机，比天魔之乱前最鼎盛的时候还要发展得更好。
陆不吟和小十二摸黑走了约一个时辰才走到租房住处，那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屋子，不过周围环境倒是还可以。诗千改开始检查起房子周围，想看有没有线索。
夜里小十二先睡着了，陆不吟还睁着眼睛，干脆起身蹑手蹑脚下床，轻轻拉开了自己的抽屉。
诗千改看到她点燃一盏灯，倏然间，一朵橘色的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以及抽屉里的小玩意儿。
陆不吟一直拢在袖子里的手也露了出来。
诗千改有一瞬甚至感觉移不开视线，那实在是一双艺术品般的手，在灯光下如白玉寸寸琢成。
其十指修长薄削，骨节分明，连指甲的形状都十分完美，摊开时让人想到盛放的莲花。
陆不吟平时都依照习惯戴着手套，诗千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手。
她忍不住想，这样的手，简直就是为匠道而生的。
那小玩意儿是一个木质的风车，陆不吟指尖在后面拨弄了几下，风车便忽然无风而动。她翻到背面，诗千改便看到上面镶嵌着一枚下品灵石，心下震惊：难道这时候陆不吟就研究出灵匠术了吗？
匠道创立之前，所有灵器都只能由修士来驱动，而灵石则是给修士补充灵气用的。灵器和灵石无法直接关联。
不过很快，诗千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小东西应该是陆不吟直接买的，因为她熟练地将其拆解了一遍，明显是在研究原理。除此之外，抽屉里还有好几个拆坏的风车。
她想起来，历史课上的确讲过，《灵匠术》之前大雅就兴起过一阵试图用灵石驱动灵器的风潮，但成果都不怎么样，直到陆不吟出现这才成了一门真正的学问。
灯光下，陆不吟一边拆一边思索，慢慢又将其拼回去。不同的是，诗千改观察到她做了些改动，将风车变得更精妙。
但她似乎还不满意，再度推翻重来，这一回，她直接改变了整体的结构，把风车镶嵌进了木盒里，所有的符文灵石也都被保护在内。
诗千改默默看着，这样改过之后的风车，就有了以后的雏形——那圈空白是用来写阵法符文的。
后世的每一个匠道学生，上第一堂课做的第一件灵器都是风车。而诗千改现在就在见证着历史上第一件灵石风车的诞生。
陆不吟推敲着，过了一夜，遗憾最后败在下品灵石里的灵气用完了。诗千改也看了一夜，感觉到这巨大幻阵的线索有一部分就在风车里。
她在风车虚幻的影子里轻轻一抓，触到金色的符文，指尖剑气一闪，将其切断。
……
画面消失，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气温稍有升高，时间已不是冬日，而是早春。
陆不吟和小十二正在收拾东西搬家。
诗千改本以为她们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于是搬到更好的住处，可往下看的时候却愣住了。
二人坐着牛车，朝着更偏僻的巷子驶去——那里几乎可以称作贫民窟了，三教九流皆有，莫说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就是壮年男子住在那儿都算不上安全。
诗千改一瞬便推测出，她们上次找工作的举动……失败了，而且还因此丢了原本的工作，导致负担不起原先的租金。
在新住处的门口，陆不吟沉默了半晌说：“我若是签下和绣坊的契书，我们就不必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小十二：“三姐姐，绣一辈子的花，你甘愿吗？”
陆不吟低眸看着她，浅色的眼睛竟有幽深之感。她嘴唇动了动，却究竟没有说出那句“我甘愿”。
其实若只在当下看，进绣坊做绣娘无论如何都不算一个坏选择。陆不吟有一双巧手，刺绣自然不在话下，缂丝也做得漂亮，在绣坊拿个终身饭碗，有什么不好呢？大概所有人都会说——一个女孩子，干什么要做那些木工粗活？
他们还会说，这姑娘真是个怪人，待在绣坊里也不想着绣花，成天盯着那些灵器看，甚至忍不住动手去拆。若不是她手艺实在好、也没真拆坏灵器，早都没有绣坊愿意和她合作了。
小十二不知道陆不吟后世的成就，却还是能这样支持她，何其可贵。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重复的日常，小十二人小力气大，脑子机灵，在酒楼帮工作店小二。陆不吟也在做类似的零工，每天还做些绣品去卖，只是不太稳定。
诗千改也终于逐渐了解了二人的身世，陆不吟是十四岁时逃婚出来的，她原本家中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父母觉得四张嘴吃的饭太多，就决定把最小的女孩子许个人家送走。她原本被许的那个男人，是五十多岁的鳏夫。
而她遇到了比较好心的琅嬛慈济堂堂主，在那里长到十六岁。小十二就是慈济堂里的孤女，根据年龄排行叫“十二娘”，陆不吟原先就和她关系最好，把她当亲妹妹看，离开慈济堂后也时常去看望。
去岁慈济堂资金不景气，放人的年龄降到了十四岁，于是陆三娘就带着十二娘离开了。
像找到了活计却又临时被退的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二人都快习惯了。
诗千改看到一个夜晚，小十二因为打碎了一只杯子被扣了半月的工钱，回家路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路过青楼，她突然出了神，呆呆望着那灯红酒绿的场景，问道：“三姐姐，如果我能去那里，我们会不会好一点？”
陆不吟拽了她一把，低着头哑声道：“走。”
诗千改无声看着，也觉得自己喉咙收紧，弥漫一股酸涩苦意。
陆不吟变得焦虑起来，因为她发现小十二开始试图节食了。十二娘天生矮墩墩的，四肢比寻常姑娘粗，说话声音也不好听，但长相喜气甜美。
她会这样做，说明她真的对欢场生计动了心。毕竟那看起来太容易，难道不比她们现在的艰难好得多吗？
现在她们的生活还能支撑，小十二便也只是嘴上说说，但再之后呢？她们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一场小病小灾就足以将二人打到。而到那时，向下的坠落总是太容易。
二人爆发了争执，小十二暂时妥协。陆不吟加快了进度，却仍是屡屡碰壁，而到了暮春的时候，连小十二都不那么反对陆不吟加入绣坊了。
陆不吟做了缂丝扇面，去那条乌衣之巷寻人售卖。缂丝工艺精贵，没多少人买得起，当然，她这样的穿着去零散售卖也容易被人赶出去。
好在这回比较幸运，被一个富贵小姐看中。小姐问：“你可愿来我家做绣娘？我家也不必工坊里差。”
若放在以往，陆不吟会直接拒绝。但她这一回沉默了，说会回去和家妹商量，若契书内容妥当就同意。
那小姐看了看她，道：“契书给你，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这句话也并非出自恶意，小姐的语调甚至还带着天真好奇，但那里面的轻蔑是浑然天成的。
陆不吟的手突然收紧了，她没有回答这句话，温和地笑着告别。
小十二在门口等她。她们离开这条巷子时，听到里面鼓乐正浓。
诗千改从那缂丝扇面里捻出几段符文，轻轻捏碎。

第150章 白荷
……
再下一段画面隔得并不远,比之上次只过了十来天。
陆不吟和小十二确实不认识字，那小姐表示明日可以找人过来担保，给她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句一句地解释。
诗千改在一旁,有种轻微的窒息感。这的确是好心，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也的确是无形的屈辱。
眼看两人就要接受了，但这天傍晚，陆不吟在茶馆端盘子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
——甘家有意广寻匠道人才,制造可以用灵石驱动的武器,进献给陛下和仙阁。
原是因为最近边境频频爆发魔潮，朝中都在忧心单靠修士抵挡不住，想要增添战力。
“匠道,这词用得有意思！”茶馆里的客人们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工匠也算得上是一道了？”
也有人不屑：“甘家是新贵,根基不深，这是想要投机取巧讨好仙阁吧？”
“不论如何，消息总是真的。啧,我有个表哥就想去应招试试呢。”
“怎么,甘家还收平民？”
“不但收平民，还说男女老少都不限呢！好大噱头,这不,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这些工匠总不能直接等甘家的门吧？去哪儿应招？我也想试试。”
“唔，我听说是去镇西找一个叫方正则的,他负责报名事宜……”
“还有还有，去的时候要带上自己做的小灵器。”
诗千改听到这个名字眉心一跳,方正则——方则、洛则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不吟动心了。
她做了一个异常大胆的举动：逃了和小姐的约定，去甘家应聘。
诗千改有不详预感，心往下落了落。
显而易见，这匠道招选便是之前幻境里国师选举的原型。
陆不吟心怦怦乱跳，回去将此事告诉了小十二。十二娘愣了愣，毫不犹豫道：“你尽管去！我支持三姐姐！”
次日，二人绕开乌衣巷，去往镇西。
方正则此人，倒不像是角色洛则过那样坏得明明白白。
初看他，甚而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容貌俊朗周正，一笑两颊上还有桃花。平日里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但极擅钻营，混得很不错，在市井中有一大帮“朋友”，人皆称赞其仗义疏财。
这回甘家要和匠道之流打交道办事，自然想到了他。于是，“选拔官”的名号就落在了他头上。
且他自己也有不错的天赋，先前那个小风车就是他做的，一时很受追捧。
报名的人其实并不很多，首先要带来小灵器就是一道限制，天底下木匠多，会做灵器的是少数，会改良灵器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不吟这样的人属于天大的意外，简单灵器在她眼中就像透明的，符文虽不懂，但拆上几遍也能原样拼起。不过她接触灵器的机会不多，至今也只拆过不到一手只数的灵器，买过的更是只有小风车一种。
因此，陆不吟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天赋在“灵匠”里算什么样。
“咦？你是个姑娘？是来报名的？”方正则一愣，点了点面前的纸，“名字写这。”
陆不吟不愿露怯，写下“陆三”二字——这也是她为数不多会写的字，单靠死记硬背。
她气质太好，如此假冒也没人怀疑。
她笑问：“这应招是怎么个招法？”
“所有人住在一道，为期两个月，做出一样灵器来。做得最好的人可以面见甘家主。”方正则道，“两月内，甘家主会提供所需的器具零件，随意取用，只要写个报告就行。”
陆不吟听前面时都很入神，惟有听到末句“写个报告就行”时眼中闪过一丝怯意，但仍是点头道：“我知晓了，谢谢前辈告知。”
方正则笑意更甚，很受用年轻女子的一句“前辈”。他明显没把陆不吟放心上，随意道：“你带来的灵器呢？给我看看。”
如果不好，他也打算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但当陆不吟把那方方正正的箱型小风车拿出来拆开时，方正则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懂行的骗不了懂行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价值？
甚至可以说，他被震撼了。如果这小风车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匠人拿出来的，方正则不会如此惊讶；但它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拿出来的，便令他难以置信。
“……你是怎么做的？”他下意识问。
陆不吟不明所以，以为这是正常的流程，一一讲述。
谈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少女音色明快，诗千改却没有错过方正则眼中流露的嫉妒。
陆不吟成功留了下来，还给十二娘争取到了陪同的位置。
甘家将这一片宅院都划作了工坊，命名为“新匠坊”。为了避免工匠们泄露消息或者把零件夹带出去贩卖，两个月期间众人都不得出去，衣食由甘家的人负责。
陆不吟拮据惯了，这辈子还没有如此痛快地摸过零件，如同蛟龙入海。因为不识字，她从来不打报告，也从不记笔记，只是跟在其他人后面捡漏。
纵然如此，她的进度也是最快的那个。但她第一次提交进度时用的是口述，得到了犹疑的目光，便觉得反感，之后再也没有去交过，决定最后以成品说话。
说是“男女不限”，实则新蒋坊里只有四个女子，其中两个还是嫁了的妇人。两人平素便也不多出门，出门也一定在白天。
好在甘家规矩还算严厉，没发生什么恶劣事件。甘家定下的规矩还有一条“禁止抄袭冒用”，惩罚很重，第十天就赶出去了一个人，而此人只是晚上睡觉时多看了临床的灵器一眼。
此举有效地防止了新匠坊内风气变差。
陆不吟小心翼翼把握着度，用尽心思，在新匠坊里平平静静地生活了下来。
诗千改心里的窒息和难过感反而更强烈了，陆不吟这样天才的思维，根本不该用在这种无用的周旋里。
二人都是摸爬滚打惯了的，知晓人情网里最该讨好“上司”——也就是方正则。
但碍于性别，不能表现得太热切，否则若被侮辱，没有人会替她们说话。
方正则也像是知道，与她们保持着友好距离。
直到某次，方正则酒醉后不慎呼吸堵塞，眼看就要毙命，陆不吟出手击打他的腹部，让他咳出呕吐物，呼吸通畅了回来。
——诗千改倒是知道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陆不吟会用则是因为看过慈济堂的仙长这样救落水的小孩儿。
总之阴差阳错地，她救了方正则一命。
“救命之恩，他总该帮衬着我们的。”十二娘欢喜道。
后面的发展似乎也的确如此，方正则开始帮衬两人。陆不吟犹豫了几天，最终私下告诉了他自己不识文字的事实。
“如此还能遥遥领先，姑娘有大才！”方正则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他帮着陆不吟写报告，鞍前马后，后者零件上的缺憾一下子缓解了。
诗千改心道，如果能一直如此变好了。
……如果真能一直如此的话。
她望见房屋之外，甘家主的管家找到了方正则。
“你说两月之内必能出结果，就是这种结果？”管家眉头皱起，“所有人的进度里面，你是最慢的！占着坑位不干活，家主还要给你发最高的工钱，真是浪费了！”
方正则在其他人面前从容有度，在管家面前却抬不起头来，点头哈腰：“是……是，我可以出结果的，家主再宽限……”
管家不耐烦地摆摆手：“光是嘴上说有什么用？你能力低，难以服众，我看可以换个人来领头，那个姓朱的不错，姓章的也还堪用……”
方正则额头汗都出来了，疾声道：“快了，就快了！我保证十天之内弄出来！”
“真的？”管家话被打断，将信将疑地乜着他。
方正则闭了闭眼，点头：“我保证。”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染上一缕凶色。
职务，他是不愿放手的；面见甘家主和仙阁的机会，他也不想失去。
冒领他人功劳的话，惩罚很重，但是……
这一段应当不是真正的记忆，而是陆不吟脑海里的自我补足。
方正则的面孔上覆盖着黑气，扭曲而狰狞，像是晃动的魔物，无比丑陋，这便是他在陆不吟心中的形象。
诗千改猜，先前方正则就已经被催得急了，否则也不会酗酒消愁。
她从陆不吟做的那些半成品上串联出了小半的阵法，一剑挑破。
……
下一幅画面接踵而至。
如诗千改所料，也像先前幻境里的故事那样，方正则冒领了陆不吟的功劳。
陆不吟怕打扰方正则，只让他提交了一次中途报告。所以方正则对她的进度很是清楚，他压下了报告，将其修改一番上交。
同时上交的，还有他颠倒是非黑白的书信。
他告状陆不吟，反称其狭恩图报，要冒领他的成果。
此事性质恶劣，尤其是方正则交上去的那个灵器还如此惊艳。事情闹大，连甘家主都过问了，要求查明真相后严惩贼人。
甘家的家丁和私兵闯入新匠坊，扭住了陆不吟。
“我没有！”而陆不吟起初的震惊过后便迅速望向了方正则，瞳孔收缩，怒火几乎将其烧穿，“是他偷了我的灵器！”
方正则目光躲闪，轻咳了一声后道：“三娘，你在说笑？”
“白眼狼！狼心狗肺！早知如此，当初我和姐姐就该让你被呛死！你怎么不去死？！”
十二娘出离愤怒，挣扎不休，她一双眼睛狼一般看向周围众人，“他在说谎，你们都看到了的！！我姐姐做的时候你们都看到了的！”
然而十二娘的喊声一出，却只得到了难捱的沉默。
方正则的视线巡梭而过，有人开口了，但他们的话却让十二娘的心愈发坠入谷底。
“谁说看到了？我们根本没看见，陆三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知道她是怎么做的？”
“她早先都不递报告，后来的的报告上也都是方前辈的字迹，这还不能说明原因吗？”
“你们没听说吗？她连字都不认识！这种人妄论什么道？”
“搞不好她就是爬上了方前辈的床才能混进来，居然还想颠倒黑白了。”
“一个小女子而已，方前辈还不至于要霸占她的功劳……”
嘈嘈切切，环绕不休。
早有人看陆不吟不顺眼，她虽表面温和，可那股倨傲永远沉在眼底。她看不上这里的任何一个男子，所以他们便以此为惩罚。
陆不吟手都颤抖起来，方正则心虚加上害怕，竟然被直接吓退了一步。
诗千改相信如果现在给她一把刀，她会直接将方正则千刀万剐。
“她要干嘛？嘶，快离远点。”
“眼神好像要杀人！”
“小心点，别惹疯女人……”
但她也只能强忍怒火，用最冷静、最抽离的语气看着管家，艰涩道：“……我能证明。那个灵器还没有做完，我能把它改得更好！”
陆不吟死死盯着管家，有那么一秒钟，他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有一秒，很快就摇头：“没有这个规矩。现在证据已足，陆三，你该领罚了。”
哪里有证据？哪里都没有证据。哪里都有证据。
陆不吟的文书、申请书全都是方正则写的。她自卑又自负，第一次被看轻后就再也没去和庸人理论过。
可是，管家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方正则前些天还在被他训斥，现在就突然开窍了？
他心中料到了真相，但还是选择了闭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不吟读懂了他的意思，就像突然被抽掉了力气，低头捂住脸，眼前一阵阵眩晕白光。
十二娘慌张起来，竟挣脱了兵丁束缚，朝她扑过去。
诗千改所看到的记忆也极度混乱起来，浓郁黑暗、光怪陆离的色泽中，她挥散符文朝下一幕走去。
……
甘家认定陆三品性恶劣，决定施以重刑，以效敬尤。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私刑，名为“四取二”，仅在天魔之乱前有，且具有地区性，短暂地存在了几年就消失了，被官方严格取缔。
它只针对低修为的修士或者有可能迈入修途的凡人，如果修士在元婴以下就落下残疾，此后修为再高都无法恢复。
所谓的“四取二”，就是四肢取其二弄残的意思。施加刑罚的人，就是恶意要受刑者烙印终身。
诗千改只在杂书上读到过描述，从未亲眼见过。若非现在看到，她也想不起历史上曾有过这种刑罚。
刑房阴湿，弥漫着一股血腥死气。陆不吟被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微微吃痛地侧蜷起来。她撑着上半身，发髻散落低垂，干净的衣摆很快染上污渍。
“陆三，你自己选吧。”家兵掂了掂棍子道，“是断两只手、还是断两条腿，还是一只手一条腿？”
“主家仁慈，给了你自己选的机会。你快点！”有人附和。
“是啊，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可怪不了我们！”
受此刑的人，一般会选择左手和一条腿。但陆不吟有志于匠道，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双手受损？
四周寂静如死。
诗千改几乎有不能呼吸的错觉，四周的空气像冰冷海水一样压住了她的胸肺。
过了几秒，也有可能是过了十几分钟，陆不吟开口了。
她的长发挡住了脸，诗千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见到陆三娘的一双手慢慢扣紧，手背青筋毕露，陷在泥土里，像是白荷落污淖。
“……腿。”
漫长的沉默后，她竟然低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荒诞。
“我选腿。”
她说。

第151章 如雨
这段记忆之后接的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甚至不用诗千改破阵，它便自行破碎了，仿佛主人也不愿再想起。
……
再下一幅画面,陆不吟在软床上醒来。
诗千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这里环境还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富贵。
但画面中的陆不吟却一点惊讶也没有，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对外界失去了好奇和反应。
往下看诗千改才知道——原来这是先前那个想要签下陆不吟做绣娘的小姐的府中,其姓为游。
原来当天陆不吟被施行后，十二娘背着她离开了甘家，走投无路,跪在了游氏门前。
游小姐救下了陆不吟和十二娘，没有计较两个月前二人的失约。
“她是我所听说过的第一个熬过‘四取二’的女子,我好好奇啊。”她这样说，“而且她居然还会做灵匠哎，我先前都不知道。”
很难说是纯粹的善意同情,更多应该是出于新奇,但不管怎样，游小姐成了两人的救命恩人。十二娘感激涕零。
诗千改浅浅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肺腑都发寒。
如果再黑暗下去,她大概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当场暴走。
她仅仅是看着就如此,而真正经历过的陆不吟呢？
连游小姐这样的施舍，对她和小十二来说都是交了好运了。
接下来的画面颜色都很淡,说明对于陆不吟来说,这段记忆很模糊虚浮。她如行尸走肉,只是过了个大概、记了个大概而已。
游小姐花了大价钱去治陆不吟，陆不吟养伤期间无事可做，也开始跟着游府的人学习读书。
——她发现，原来文字并非那么高深莫测，和符文一样，通晓规律之后就能运用。
诗千改知道得更清楚，在古时，知识从来是垄断的，它本身就意味着阶级，本身就是一张准入证。
从能读懂白话，到会读懂诗，再到学会写那些漂亮的句子、知道如何玩弄文字的机锋……陆不吟没用多久。
她甚至能炮制些酸诗去售卖了，居然也有人买账。
聪明人学什么都很快，只要不争那傲骨，讨一个天真小姑娘的欢心对于陆不吟来说易如反掌。甚至因为她是聪明人放下身段，这富家小姐有时还会觉得委屈了她。
她从前不会做这种事，现在也会做了。比起真正的恶意来说，小姐的一点“何不食肉糜”根本不算什么。
但诗千改觉得她现在仍旧没有活过来，精神如一潭死水，这样做只是为了十二娘，以及撑着一口气去复仇。
游家相较于“暴发户”甘家是老牌世家，家里独女救了被甘家处刑的“罪人”，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甘家也无法置喙什么。
游小姐面容深刻，有一些外邦血统，游家和外域也有所往来，于是陆不吟看的书里也掺杂了外邦杂书。
诗千改想起陆不吟的首席弟子名为游蕾，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女，据说是一个大雅世家在外邦发展的分支。难道渊源在这里？
“陆三，你也快二十了，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字？”游小姐问陆三。
陆三娘垂眸想了一会儿，微笑道：“我想叫‘不吟’。”
游小姐眨眨眼，说：“好奇怪的名字。”
——不吟诗、不诵句，在这个文字修仙的世界，读起来有些不吉利。
问十二娘，后者则苦着脸摇头：“我读书已经很难了，取名字还是等等吧。”
而这天晚上，陆不吟升到了筑基。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一直到清晨日出，然后轻声对十二娘说：“我不想靠诗文来修炼。”
她不擅长这个，也——不喜欢这个。
游小姐恭喜她说：“现在你的名字那方正则也能听到呢！他肯定觉得害怕，你有没有觉得很痛快？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收拾了？”
“不必。”陆不吟说，“等我自己去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诗千改知道天魔之乱快要来了，距离第一波爆发还有不到一年。
在这之前，游小姐出嫁，离开了游家，临行前给了陆不吟不少钱，还给举荐她去自家工坊做事。而陆不吟也养好了伤，她给自己做了一把轮椅，让十二娘平时推着走。
不久后，天魔之乱爆发。先是在边境，后来是偏远地区，逐渐向中心地带侵染。
她们这个地方说穷不穷，能够养出豪门世家，但说偏远也偏远，不在三大门的势力范围中心，文修都被门阀垄断，铁桶一块，外面的手根本伸不进来。
短时间内，看不出混乱的迹象，不过近来已有外面的流民来到城外。
二人在游氏的工坊内，其他人都知道她们是游小姐钦点的匠人，因而如鱼得水。
“三姐姐，还好我当初没有去花楼，否则就过不上今天的好日子了！”小十二神情庆幸，语带满足。
陆不吟却只是笑了一下，道：“好日子吗？”
确实是好日子。在这乱世里面，她们竟然过得比天魔之乱之前还要好，而且好得多。
但是陆不吟比十二娘更聪慧，看得更透彻。她并不感到满足，只感到了更深的可笑。
和前面遭受的痛苦比起来，现在的日子太不真实，只是一个贵女就轻轻松松把她救了出来。可正是轻松，才显得她先前的痛苦格外好笑。
原来她们曾经苦苦求索的东西，换了个身份真的唾手可得。
原来只要给她一个清明的环境，才能真的可以成为通行证。
那么能通行的到底是什么？是才华，还是身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诗千改在她读书时画注的这句话里取出了符文，像先前那样刺破。
她看到幻阵的进度已过了一半多。
……
陆不吟开始计划着复仇了，首先第一步就是入道，拥有力量。
她不想写诗文，那么该写什么？自古来有诗文，有故事，也有那些“杂书”，比如算书，比如匠书。
她要写匠书。
天魔入侵，各地苦不堪言，对灵器的需求陡增。陆不吟抓住了机会，制作一批灵器以游氏工坊的名义进献皇城。
这回，她不会再被人窃取功劳了。她可以站在高殿上对答如流，表现得就像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获得同样阶级的人的认同。
可笑当初方正则拿走了她的灵器，却没能将它改好，最后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无需人来维持的灵器令整个朝堂震惊了，只可惜其中的攻击性灵器虽说是灵石维持，但还是需要修士来操控，对大局起不了什么关键作用。
诗千改看到她写了第一版《灵匠要术》，篇幅不长，缺憾多多，和后来的差别很大——一般说学术大能的某某著作，说的都是大能写的最后一个版本。在此之前，可能还会有初版和很多修订版。
陆不吟在高层当中出名了，上位者们看出她未来会有大造化，主动将其纳入社交圈。
做到这一点很困难，诗千改看着她处理一箩筐一箩筐的糟心事，像甘家那样性质的事也不止一次发生，可与此同时，她自己的羽翼也越来越丰满。
小十二从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变得如坠梦幻，喃喃说：“三姐姐，原来你这么厉害……”
这段记忆浮光掠影，陆不吟本人不怎么看重。
而后下一段，画面的颜色陡然浓墨重彩了起来，陆不吟回到了小镇。
诗千改清楚，以陆不吟的性格，她是不可能留着方正则好过的，既然最后成为匠道祖师的是陆不吟，那么方正则就一定已经遭到了报应。连同曾经欺侮过她的人，也都一一被毁灭在了历史里。
多年下来，方正则混得不好不坏，是甘家的终身客卿，有筑基修为。他当年提交的那样灵器的确是以灵石驱动的，然而也仅限于此了，又不能真的拿去打仗。
没有陆不吟，他根本做不出改良来，甚至连吃透那风车的阵法都很难了，面见完仙阁，根本没得到什么后续。
他倒也听过陆三的诗文，很是夹着尾巴过了一阵。但后来没出什么事，他尾巴就重新翘了起来——他根本没想到“陆不吟”和当年的陆三是一个人。
所以当陆不吟出现在他面前时，方正则的表情简直是活见了鬼。
“你是不是来索命的？——不要杀我！救命、救命……”他喝得大了舌头，左脚绊右脚地往巷子外跑，被十二娘一脚踹翻，踏在背心。
方正则吃痛，总算酒醒，双目圆睁道：“你们居然还活着？！”
轱辘轱辘，轮椅移动到了他面前。方正则抬眸，对上一张素雅清丽的面容。
“方前辈，听你的语气很盼着我死啊？”陆不吟唇角逐渐绽开笑意，她俯身掐住方正则的脖子，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
陆不吟本来力气就不小，修炼之后，单手拎起一个成年男子也不在话下。
方正则背还被踩着，脖子又被拉起，呼吸一滞，脖颈青筋暴突，窒息的感觉侵占了他的大脑。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疯狂道：“没有、是我误会了！仙长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陆不吟手指渐渐收拢，眼底的笑意愈浓，却让人心中发寒，方正则喉咙发出咯咯声，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地哀求：“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猪狗不如，我白眼狼，我小心眼，是我嫉妒你，都是我的错！陆三、陆三你行行好，放我一命吧！”
诗千改其实觉得这样让他死也太简单了，想法刚划过，就见陆不吟松开了手。她厌恶地将碰过方正则的手套丢弃，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后者一下子重重磕在她的轮椅面前。
“滚回去，把当年的真相澄清，我可以多放你活几天。”陆不吟素手支颐，“该说什么、做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方正则捡回一条命，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多谢陆仙长、多谢陆仙长！我会好好做的，请仙长饶我狗命！”
陆不吟什么具体的都没说，但正是这样才给了方正则无形的压力。
他回到了方府，连夜就公布了真相，仿佛身后有鬼在撵。
众人震惊，常年跟在他旁边的副手还以为他疯了，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方正则生怕在暗处观察的陆不吟不满意，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居然拿出证据来证实自己是一个平庸无能之辈，还抖落出了自己做的其他许多丑事。
此事在甘府内激起了轩然大波，甘家自觉无脸，将人赶出。
方正则怕死得要命，还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家财变卖，交给自己的副手去做。
做完这一切，被晨风一吹，他在空掉家中颓然坐下，才觉得发热的大脑渐渐冷却下来。
他怎么这么听话？说不准那陆三是在虚张声势呢？
方正则喊了几句“陆仙长”，见没有回应，脸色青白交加，狠狠呸了一声，暴怒：“定是在骗我！”
但诗千改知道，此段记忆画面如此清晰，陆不吟一定是在某处看着，说不定还正嗤笑。
方正则自觉受辱，没脸去找甘家“澄清”，开始从仙门的势力里下手活络，要请高人保护他。陆不吟饶有兴趣地看着，在他打探到的消息上做手脚，隐瞒自己的真实实力给他下了饵。
他折腾半年，中途还差点被天魔吃了。直到最后对簿公堂的时候，看到那位“高人”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心顿时凉了。
陆不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露出了微笑。而甘家主——甘家主居然站在她身旁落后半步，明显是表示地位比她低！
方正则掉入绝境，开始不顾一切地攀咬。
“又不止是我干的，凭什么只罚我？！”方正则狠狠环视一圈，“还有管家！他当年收我贿赂，这才替我作证！否则他一个甘家的奴才，凭什么帮我？！”
老管家大惊，激动道：“你胡说八道！”
方正则：“我胡说？我胡说什么了？你敢说当年心中没有心虚？！”
老管家被说中了一瞬，随即更愤怒地反驳回去，但心中已经渐渐凉了——他知道，刚刚自己的心虚已经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两人狗咬狗，场面十分之热闹。
“两个疯子男人。”小十二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发出啧啧声。周围的工匠闻言，都抬不起头来。
老管家总算明白了百口莫辩的滋味，他当年对于陆三来说是上位者，所以可以无视她的请求草草盖棺定论，哪怕这其中有疑点。
而今双方地位对调，陆不吟是座上宾。他当年种下的因，如今都有了果。
甘家主主动提出要查清当年的事，让落井下石者也受到应有的惩罚。陆不吟没有阻止，反正就算他不说，她自己也会去做的。
方正则所受的惩罚最终——很“碰巧”的，也是四取二之刑。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陆不吟微笑清浅，双眼弯弯，像一只狐狸，“行刑的时候，让我的傀儡亲自来动手。”
方正则瑟缩不止，跪地求饶，十二娘拖着他进了刑房。
发现求饶不管用，方正则便发了狠开始大骂，满口污言秽语，被十二娘敲掉了牙齿堵上嘴才停。
“啊啊啊啊啊啊！”
傀儡开始砸他的双腿时，方正则又受不住疯狂磕头服软。诗千改发现陆不吟真不是个嗜血的人，她给傀儡下令从双足向上寸寸敲断方正则的腿，但其实听到那惨痛哀嚎时还是会觉得不适，让十二娘推着她的轮椅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这场以牙还牙的私刑结束了。
陆不吟没有允许方正则昏过去，所以她进去时，这人就像死狗一样趴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哼唧。
“哗”地一声，一只小瓶子被丢到了他面前。陆不吟眼中幽深，一手支着下巴，微笑：“里面是生肌丸和辟谷丹，可保你不死。”
方正则先是一愣，随即死死抓住了小瓶，双眼充血地看着陆不吟。
十二娘提着他的后领子，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到了后巷里。
这是陆不吟的决断——她不想让方正则死得太容易。他应该像她一样，拖着残躯苟活。
她在那些丹药里刻下了阵法，一旦方正则吃下，以后她可以随时追踪他。
小十二有点犯愁地说：“万一他不吃，直接死了怎么办？”
“不，他会吃的。”陆不吟平静地笑。
他的骨头没有那么硬。
正如她所言，远处方正则蜷缩在垃圾堆里，打开了瓶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药丸。
陆不吟戏谑道：“你看啊。”
但诗千改看得出来，陆不吟并不感到“大仇已报”。
陆不吟太聪明，她没有办法单纯地感到快意。这么多年，甘家还是一样没变，说着“严于律下”，事实上还是不经查证就施以酷刑；世事不仅没变好，还因为灾祸变得更差了，像她这样的人还是会走投无路。
“我云游观走，见到一些世家擅用私刑，该好好查查了。”
从小镇回到皇城，陆不吟淡淡说着，将一叠文书放在了仙阁好友的面前，最上方便是甘家。
……
第一轮魔潮爆发，天下沦陷三成。很快第二轮又爆发，四海不安。
陆不吟的第二版《灵匠术》写成了。十二娘终于会读书识字了，但并未显露文辞天赋，于匠道也不精通。
两人护着游家小姐的那一支血脉出了大雅。
短短一年，陆不吟看到的、学到的比过去的年岁里都多。
她见过吏风清明的地区，那里的人坚信付出会有回报，不公会得到惩处。
她有了越来越多的修士朋友，知道修士当中好人为多。
她与仙阁中人交往，看到有好修为者一心为民，愿意为民而死。
她甚至无需再借着什么人的名义著书，比起游氏工坊，大家更记得“陆不吟”三个字。
如果她的前十八年生活在一个好些的地方，那她的命运不会如此。
她也知道，自己的遭遇放眼天下都算最倒霉的那挂，这是罕见的小概率事件——但这又如何呢？落到她身上就是一辈子。
她也看到了许多的不好，旁的不说，就说当初诗千改参与玄春闱里那个被困之城的原型，便能体现世家之恶。
诗千改心知，如果换做她，也会觉得伪善。所以陆不吟的这段记忆零零落落，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她从此时开始暗中研究天魔，将其困入阵法里观察。而最早的一个据点很偏远，在西南的一座山中。
为了掩饰，陆不吟在那儿弄了个小门派。诗千改一看就想起来，那就是当初她和小伙伴在夜九阳老家后山发现的那个。
这时候的陆不吟杀心很重，研究起来不知日月，诗千改分毫不怀疑她现在的志向是毁灭世界。所以诗千改有点好奇，是什么让她后来改变了？
与之相比，创立未文教已经是退了一万步，而且她还为修界做了实事。
这一处的符文和那个未文教的符文重叠了，诗千改低垂命剑，切断了那个图案。
整个幻阵很快就要破了。
……
时间飞速而逝，直到皇城沦陷的七个月后，天下唯一一位飞升大能陨落。
他本是大乘后期之境，写下绝命词后渡劫成功，成为真正的仙人。这是修界第一个文仙，大概也是寿命最短的一个，因为他只在文仙境界上待了三天。
其号为风雨居士，成名灵技便与风雨相关。他以文仙金身化雨，泽被天下，神魂不存。
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笼罩了整个大雅。如烟如雾，无色无味，落地无根，触之己散，消解了半数天魔。
雨落下时，陆不吟正在自己家中的地窖里，此处符阵俱全，不会被天魔侵扰。她感觉到有带着灵气的水滴若在防护阵上，从出口出去看了一眼，绵绵密密的细雨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诗千改看到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和复杂，站了半晌，褪下手套去接雨。
——陆不吟是见过风雨居士的。
只是匆匆一面，在皇宫中，正是有了风雨居士的首肯陆不吟才得以爬得那么快速。她其实都不怎么记得风雨居士的样子。
这段记忆难得鲜明起来，小十二说：“三姐姐！你站那干嘛呢，还不快进来？”
诗千改能看清雨珠落下的姿态，颗颗浑圆，每一滴里都倒映着一个世界，如同须弥芥子，足可以知晓，它在陆不吟的记忆里有多深刻，尤其是和先前浑浑噩噩甚至颠倒错乱的记忆比起来。
她心想，原来是这个。
改变了陆不吟志向的是这场雨。
那之后，接连有大能陨落。
皇城的丧钟几乎就没有停息过，那是灵器的钟，皇城敲响，各地共鸣。陆不吟在山里都能看到山民村子里挂满了白幡，纸钱的灰飘到了她的家门前。
而最终困守皇城的百姓齐齐念诵大能陨落的绝命词，文气奔流，才将天魔彻底从中州驱散。
有中州金玉在前，其他州府开始效仿，历时八年多的天魔之乱这才结束了。
有一天，陆不吟突然在自己的院子里对十二娘说：“我要回皇城。”
“回去做什么？”十二娘傻傻追问。
“不知道呢。”陆不吟笑了一下，“可能是去替仙阁再造一座皇城，发表点书册吧。”
她封闭了那无名小派，不过在回皇城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就在前一天，她在自己的阵法里追踪到了方正则将死的画面。一旦她切断了猫戏耗子似的饵，方正则就难以苟活。
陆不吟能活下来，能重新站起来是因为她有能力，而方正则只是一个伪君子，连做小人都做不到杰出。
所以他死了，死得十分潦草。
灾乱之年，这种活不下去的流民太多，没有人注意一个区区的前世家客卿下场怎么样。
方正则穷途末路时，倒在了一个村子的门口。村子里的人已散得差不多，几乎成了荒村。头顶有饥鸟盘旋，身旁有饿狗眈眈，它们都在等着分食这具尸体。
他骨瘦如柴，气息奄奄，听到轮椅声靠近像突然迸发了力气，抬起头来，无声地张了张口。
而陆不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小十二最后咒骂了几句，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几息之后，鞋底下就再没了动静。
骨碌一声，方正则怀里的小瓶子滚了出来。
最后的一段符文就藏在这小瓶子里，诗千改以灵火将其点燃，金色的奥妙文字浮出，于半空破碎。
这些就是陆不吟最深刻的记忆了，以至于她在做幻阵时，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来，再往后，就是修界所熟知的那个横空出世的匠道祖师。不过她到底还隐藏了一些，比如未文教的发展过程，比如小十二的后续。
诗千改执起青剑，剑气如海，轰地一下，天地如碎裂的万花筒，幻阵和往事如烟而散，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第152章 手谈
诗千改进入时从阁楼门口走入,出来时已经从后门走出，穿过了半个山体，来到了瀛洲岛的山谷中。
如果说问心关是确定的心劫的话,那么渡劫关就玄之又玄了。
根据历史上仅有的几个例子，它通常表现为一种命运里的灾祸事件,开启时有小雷劫预兆作为标志，具体何时降临不明确，但结束时有大雷劫洗礼。
若渡劫成功,修士就能在那大雷劫里面脱胎换骨,化为玉骨金身。
这灾祸可能是有形的，可能是无形的，历史上唯一一个渡劫成功的风雨居士,他的渡劫难就是数百天魔。风雨居士斩杀了那数百天魔，算是渡劫成功,飞升后却又自己选择因天魔而死。
而史上其他几个修士的劫关阵仗就没那么大，幻梦和现实相辅相生，但几人都没有渡过。
劫关时长不定,形式又不定,所以现在主流观念其实认为，“劫关”并不是天道自己安排的,渡劫期只是天道的一个考察期,看你遇大事心境如何。
瀛洲岛的山谷里布满了各种机械傀儡，它们的颈后都牵连着一根灵力铸成的丝线,在月光下延伸向同一个方向。
诗千改看出那丝线也是一种灵技，也是【匠道类】。她路过时,傀儡们并没有攻击,只是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这些傀儡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皱了下眉,暂时没看出所以然来。
瀛洲岛是三大门里瑶华派专属的岛屿，也是陆不吟第一个修建的岛，她对此掌控力最强不奇怪。
不过诗千改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她们的调查中只出现过一次的假名，周赢。
她好像知道这假名的由来了——瀛洲的倒置谐音，就和她当初在问心关里根据《赌翠》把马甲取名为“崔渡”一样。
陆不吟已经经过了小雷劫预兆，她现在应当正在等待自己的劫关。
……
诗千改过去时，陆不吟正坐在棋盘面前下棋，对面是个傀儡。看着还真有一股闲情雅致的感觉。
只可惜那上千丝线汇聚在她右手中，昭示着这还是个危险人物。
陆不吟本就没有奢望那幻阵能困住诗千改多久，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所以幻阵被破到一半时，她就停止了再困住诗千改的想法，在这里安然坐下，至少还体面一点。
按照常理，外人进入幻阵后应该会以为自己是幻阵里的人，诗千改会用她的视角。
并非她妄自菲薄，她的回忆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挣脱出来的。
然而她在外面观着，诗千改甚至半点都没受影响。
陆不吟抬头看去，少女外表还不过二十，衣袍飘飘，脊背挺直，目光里蕴藏一泓秋水般的剑意。
她叹了口气，换上微笑：“诗小友觉得我这‘纸上而已’的灵技如何？”
只要她心念一动，那些傀儡就会攻击而上。
原来这个灵技叫“纸上而已”。
诗千改道：“好巧。”
陆不吟：“巧？”
诗千改弹了下剑刃，内府灵物的影子也自她周身浮现。她轻道：“我的这个灵技叫做‘纸上苍生’。”
——诗云，“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她和陆不吟的灵技恰巧出自同一句诗，但取四字时的侧重点却不同。
诗千改也看得出，陆不吟的灵技和她一样也需要依托内府，只不过她内府里的灵物是各色人物，陆不吟的则是各种傀儡。
先前对战时陆不吟应该也用了，但没现在这么明显。
陆不吟沉默下来，片晌轻笑一声，指尖微动，那灵力的丝线就如同泡影一般消散了。
她头脑清醒，知道两个性质相似的灵技分不出什么高下，而且自己现在还是残血状态。
“诗小友为何执着来找我？”她能屈能伸，挥手一拂，棋盘上的黑白子自动归位，“莫非还想与我手谈一局？”
诗千改一撩衣摆在陆不吟对面坐下，道：“不过来，我会后悔。”
她想要阻止陆不吟，至于之后的事，该交给大雅律法判断。
陆不吟看向她的眼睛，视线微微一凝，忽而伸手一勾，诗千改感觉自己芥子戒里有什么东西振振欲出。她扬起眉，放松了控制让那东西飞了出去——
是一幅画，叶持赠送的《诗仙饮酒图》。
“……原来如此。”陆不吟道。
诗千改也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了。她其实也奇怪为何幻阵对自己那么简单，现在发现那幅画上面有少许乾坤阵的痕迹，恐怕就是它起了作用。
“薛兰持那相好将了我一军。”陆不吟没再管那幅画，笑吟吟地敲了下桌面，示意诗千改选棋子。
诗千改没说话，上前去拿了一个白子下在格子中央。
围棋黑子先行，陆不吟蹙眉：“这是什么路数？”
诗千改淡定：“五子棋。”
陆不吟：“……”
五子棋不也是黑先？
她无言片刻，还真跟在后面落子了，闲聊似的道，“我的劫关，说不定是赢过小友你呢。”
诗千改不接话，问：“十二娘后来如何了？”
陆不吟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她欲救人，反被天魔伤了少许魂魄。我留下了她，只可惜心智退回了孩童模样。”
短短一句话蕴藏了许多信息量，诗千改默然。
她有所猜测，现在得到了印证。此方世界身死魂消，魂魄无法久留，除非是被天魔污染了。陆不吟不想让妹妹死掉，所以想反过来压制操控天魔。同时，也想让妹妹能继续修炼。
这和她的志向并不冲突，未文教的教义是不靠文字修炼，所以便也顺带一起做了。
陆不吟从来如此，不信天命。天要收她的亲人，她便掀了天。
“诗千改。”她直接叫了名字，语有深意，“换做是你，你甘愿吗？”
诗千改无法回答，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资格回答。她知道自己本质里有许多地方其实和陆不吟很相似。
只不过，她可能不会额外创立未文教罢了。
二人对弈看似娴雅，实则棋盘上已开始角力，在方寸之间缔造杀意，棋子深深嵌入石盘里。
诗千改道：“……未文教，做得太过了。”
杀人取血，洗脑修士和凡人，太过邪性。
“我若说未文教不是我创的，你信吗？”陆不吟笑了下，“我并非第一代教主，在五十多年前才接管了势力。小十二便是那时出事的，我为救她，才找上门去。”
此话太出乎意料，诗千改皱起眉，心中判断着此话真假。
她问道：“那之前的教主是谁？”
陆不吟：“并非个人，而是大雅皇帝。”
诗千改一愕，随即脑海里线索贯通起来。
——陆不吟的下属只有十二娘一个，有情感的原因，但未免也太势单力薄了，真的没有人手不足的因素吗？哪怕再多一个下属，看起来都没这么寒酸。
而且她先前便有一个觉得奇怪的点，“亥猪”这代号，看起来是按照生肖排的，那么前面十一个生肖都去哪了？龙套都没出来跑一下。
以及这最后一役里，陆不吟单枪匹马搅得天翻地覆，也未见别的教徒来救她。一个智力受损、修为不算太高的教徒都能逃出来搭救，其他正常的教徒呢？
就被叶持递交了一下据点线索，就全伏法了？圆满得有点不真实了。
除非是他们早有“洗白上岸”的准备。
陆不吟这光杆教主看起来也没对自己的教徒抱多少期待，她那时的惊怒，大半是因为发现小十二落入了险境。
诗千改视线落在那副诗仙饮酒图上，那上头的阵法刚好能克制陆不吟的幻阵——叶持和先帝薛兰持修为都和凡人差不多，怎么做到设计一个大乘后期的？答案恐怕是有其他教徒帮助。
叶持花瓶得很明显，可花瓶有些时候也可以是伪装。
最重要的是，人做事得看利益——在再造皇城后，陆不吟的愿望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已经正在实现了，她的匠道得到了证明，无数人追随此道。
而她现在做的事也与这个愿望吻合：她想看看此道究竟能不能飞升，究竟算不算正道。
至于未文教，看起来则像添头，可有可无。要是她想证的是魔道，怎么不用魔道飞升？
“灵石革命”后，修界到底谁最受损？世家，还有……皇族。皇室比世家更惨，权力日益消散，只剩末日余晖，皇帝像囚鸟一样不得修炼、无法问道。
种种线索在诗千改脑海中首尾相连，扣成了一个圆。
“你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事实。”她微妙道。
陆不吟似笑非笑：“没有证据的事，我可见过太多了。你也别把我想的太好，我这么些年下来，也没为正义揭发啊。更何况，我先前也真的用了天魔，未文教早先的雏形也确实承接自我设计的阵法。”
——她当初伪造了一个无名小门派做掩饰，后来封印掉了那些阵法符文，但门派里有人将消息漏了出去，谁想真有皇帝去探查了。
陆不吟其实可以阻止的，但没有，冷眼旁观，还觉得挺有趣。说不定这东西真的也算一道呢？只要不是文字，她都不介意。
她坐看未文教发展，而后五十年前意外发生，未文教救下十二娘。薛氏要陆不吟助未文教成为被修界承认的正派，她同意了。
陆三向来有恩记恩，如游氏，如风雨居士。
诗千改愈发微妙，陆不吟这辈子好像就和“没证据”绕不开了。这也算一种阳谋，陆不吟做都做了，不差这口黑锅。
“你那时还说，你能控制天魔。”她道。这话怎么看都像是罪魁祸首才会说的。
陆不吟倨傲地笑了笑：“我的确能控制。”
诗千改：“……”
她看出陆不吟不在乎。陆不吟身为知情者只会更早地比她看到全局。她当初要救小十二的时候，代价就是做教主，或许她那时就知道这代价在未来会反咬她一口。
强行渡劫，本就已心存死志——可是旁观之罪和始作俑者，判的刑怎么会一样？怎么能一样？
她的目的始终如一，就是让该受罚的人受罚。
“今日聊的已经够多了。”陆不吟道，“诗小友，我要送客了。”
棋盘阵，芥子阵的一个变种，同样是陆不吟改良。
在棋盘框定的范围之内，棋盘主人可以设立规则，其她人必须按照规则行事，否则就会被弹出棋盘阵。
紫色的字迹从黑子中如腾龙一般盘旋而出，边角泛着金色。
【此刻开始，蓬莱仙山范围唯有幻境笔可起效。】
【幻境笔唯可书写……】
陆不吟没有想伤害诗千改，只是想要她离开——但诗千改并不是会乖乖接受安排的人。
她落下白子，琉璃棋子中蓝光蕴生，强横地打断了紫字往下的续写，陆不吟要接的肯定是对她不利的规则，她需要从中修改。
要接什么话？诗千改脑海中飞速思考，忽而眼中一亮，金蓝色的字迹接在了紫字之后——
【本人过往之句。】
只能用幻境笔写自己曾经写过的句子？
陆不吟挑了下眉，她并未看出这句有什么特别的。甚至相较之下，她比诗千改多活了近三百岁，写过的句子肯定也比诗千改多。
更何况，她是匠修，文章用词精准不变，但诗千改是写小说的，她真能保证自己完全还原以前写过的句子吗？
唯一对她有些困扰的，就是她写过的句子里少有情节发展，多是一板一眼的说明。但没关系，幻境可以将其呈现。
蓝色与紫色的灵力在空中相撞，散作瓢泼大雨。雨水覆盖了大半个瀛洲岛，又向外扩散蚕食，直至整个蓬莱三山。
大能间斗法奥妙无穷，如果此时有低修为的修士，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头脑眩晕。
紧跟着下一秒，诗千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过往读者越多，效力越大。】
她搁下笔，眼中浮现轻松笑意，不闪不避地看着陆不吟。
几句下来，规则成型，蓬莱仙山里的灵石储量极限大概就是这样了，再多添加规则棋盘阵就会不稳定。
陆不吟微顿，心中立生疑窦。这句话更是对她有利了，如果论“过往读者”，诗千改怎么可能比她多？
哪怕诗千改的岁数再长三五倍，陆不吟都可以肯定是她拥有过的的读者多。
正是这巨大的破绽让她提高了警惕，诗千改必有谋算！
然而她看不透，心念电转间，只得先下手为强。
“锻造星铁，沉入深水百尺。”
四面八方的空气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变得冰冷、沉重，那是来自深水百尺的压力。
本句出自《灵匠术》，陆不吟亲笔所写，诗千改需要用本人的句子来化解。
但是，谁说这个“本人”一定是她自己？
不知何处起了风，诗千改袖袍飞动，放松两片月白的鸟翼。她按下剑柄上的键帽，内府洞天自虚空中映现出一个圆形，如同在她背后勾勒出一轮圆月。
而这轮明月中，一道白色的人影带着云气踏步而出，光是看着，胸中便有豪情万丈、战栗不休。
他举起酒杯对月，朗声而笑，挥毫时诵道：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诗千改的大乘灵技，古人能见今时月！
【古人能见今时月：古诗云，“古人不见今时月”，然而文艺作品中，一切皆有可能。使用该灵技，可在内府洞天里召唤一位已逝之人来到您的身边，请她/他送你一句诗。每次使用需消耗25％的灵力值与体力值。】
诗千改先前拿到这个灵技的时候还觉得它没有实际作用，她在私下试过，见到了自己崇拜的古人。
古今文人，谁不崇拜青莲居士！
但鸡肋的是，因为时代隔得太远，她“召唤”出的太白只是一个面目不清的虚影，说是送一句诗就真的只能讲一句诗的话——还是他写过的那种。
所以这个每次消耗四分之一灵力的技能被诗千改愤而束之高阁。
谁能料到，它可以在此时发挥作用。
古往今来，怕是没有几个文人拥有过的的读者数目能超过诗仙。
古往今来，也只有一个诗仙。
刹那之间，天地竟似熔炉，隐隐发出沸腾之音。炉火映照上下，红色火星飞溅四射，紫烟缭绕。
再深的水都被蒸发殆尽，寰宇甚而变得通明。
《秋浦歌》是写工匠打铁的事，陆不吟以匠道开局，她便以匠回应。
诗千改一错不错地望着那举杯的身影，这次的召唤比她私下尝试的那回更加成功。她初闻这个世界文字修仙之道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设想便是诗词对战、言出法随，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得到了实现。
陆不吟在那幻影出现时就有些凝住了，就连她也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她有些复杂地道：“……诗小友，你也太过犯规。”
涉及时空的灵技，天下难寻。
诗千改觉得有一句话可以形容陆不吟的心情：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冲陆不吟一笑，很是无辜。
陆不吟叹了口气——她觉得这几天叹的气比过去十年都多，提笔写出下一句话。
釜底抽薪，贮冰冷却灰烬。
仅仅八个字，她连写都不想写完了，就算这样，也要付出更多的灵力。
那猩红的火焰烧了许久，终于不情不愿地化作灰烬，被灼烧的扭曲的空气也冷了下来。
月影浮动，第二个身影从中走出。他看起来很年轻，面上虽有愁绪，但无端带有一股乐观气质，执笔吟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灰烬忽而被风吹动，冒出青青草芽，下一刻连缀成无边绿意，生机勃发。
纸上苍生，纸上有何不可能？
陆不吟都快不想写了。她写了一句锻造剑刃的句子，道：“诗小友，不欢迎还要硬来，这是恶客。”
“今日只能做一回恶客了。”诗千改道。
第三道影子出现了，他形貌衰老，眼中仿佛沉淀无数兴衰沧桑，但依旧有力，抬手，字迹沉郁顿挫：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诗圣所书公孙大娘舞剑之态化作幻境里的真实，雷霆滚滚，江海涛涛，一放一收，皆浓缩在寒剑内。
棋盘阵发出咯咯的龟裂之音，为剑意所慑，眼看就要崩坏。
诗千改再度加码，太白的身影虚虚实实，杯中泼洒出酣畅酒意，杀气穿透历史而来，凛然如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同时站起身，握住了剑柄。整片棋盘阵里的灵气都被压成薄薄一线，剑光照在诗千改的眉眼上，瑰丽得惊心动魄。
只一剑！
宛若万千群鸟掠过苍穹发出的噪鸣。如浪。如波。
琉璃世界骤然崩出无数的蛛网纹——砉然破碎！

第153章 终战
棋盘阵破碎,棋盘和上面的琉璃棋子、连同桌子一起化为齑粉。陆不吟灵力遭受反噬，当即吐出一口血。
碎片落地，下了一场光雨,太白的影子袖袍翻飞，那道剑意从空中落下,回到了他的酒杯中。
瀛洲岛山谷上方阵云散开，皎洁的月光重新照亮了四面八方。
今夜已过了十五，但月亮依旧圆润。
“……”陆不吟呼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嘴唇沾着血色，五味杂陈地想法：现在恶客是赶不走了。
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渡劫失败了,天雷的气息远离了蓬莱。
——她的“劫关”，果真就是这场对弈。
她先前说,若渡劫失败身死则阵法自解，若成功则回去解阵。但唯独没有料到现在这种情况：她失败了，却也没有死去。
陆不吟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怅然,还是松了口气，还是不甘心？
诗千改刚才使用了四次灵技,灵力也已消耗完毕,好在这蓬莱仙山上灵气充裕，潺潺地补充着她的丹田。
两人相对站在月下,有夜风吹拂，山花轻落,有那么一段时间寂静无声,而后诗千改喊了声“陆前辈”。
陆不吟长叹一口气,站起身道：“愿赌服输。”
云上仙宫大阵的阵眼是她自己，她只需画下图阵，被困了这些天的修士们就可以自由了。
陆不吟脱下手套，正欲书写，诗千改却开口：“……等等。”
她眉心皱了皱，问道，“那些天魔怎么办？”
“它们归我所管，掀不起什么风浪。”陆不吟眯了眯眼。
诗千改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未必。”
她猛然伸手，披帛卷住棋盘桌旁边那只和陆不吟对弈的傀儡，巨大的金属身躯登时朝她飞来。
陆不吟正蹙眉不解，下一刻就微微色变——只见那傀儡双眼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
她根本没有启动傀儡，为何如此？
天空骤然一暗，又被云层遮蔽了。
一缕漆黑的魔气从傀儡表面腾起，诗千改早有准备，灵力炸出，长袖收束，傀儡在巨响中粉碎！
魔息没来得及成型就烟消云散。
陆不吟瞳孔轻颤，诗千改吐出几个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之前刚一进山谷就觉得这些傀儡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没看出来，直到刚刚陆不吟要解阵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叶持是想要把黑锅全部推给陆不吟，这样皇室和他做过的事就都清清白白了；陆不吟是撑在最前面去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最后想着去证道送死。
——这场对局里，天魔似乎只是纯纯的工具魔，双方的棋子。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早在贺家密地的时候，修界就已经发现天魔“开始”拥有智慧了，但由于对天魔愚蠢的认知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扭转思维。
可它们本就是域外生物，觊觎此方位面，有自己的修仙体系，有愚鲁如动物者，也有能识文断字者。
它们会乖乖地任由摆布吗？
陆不吟表情空白一瞬，若说先前的脱离掌控只是让她恼火，此刻才是真的让她失语了。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这句话突然跳了出来，像在冷冷地嘲笑她。
黑暗中，山谷中的傀儡们一个个眼中亮起红光，脱离了陆不吟的掌控，咯吱咯吱转头看着两人，场景令人背后发毛。
它们本是她的内府灵物，现在她却感觉不到和它们的联系了。
它们也会潜伏，等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猛然露出獠牙。
诗千改仰起脸，凝重道：“大阵不能解。”
一旦解了，才是真正劫难的开始！
陆不吟残血得只剩个血皮，而她刚刚一下挥出去四个灵技，灵力不足。
看样子，天魔入侵是从瀛洲这里开始的，蓬莱的大阵也还能抵挡一会儿。
若想要消灭全部的天魔，只有一个办法：她们两个连带外面的施明夷三人里有人晋升成文仙。化神大乘都没有那么强的控制力，哪怕是百分之一数量的魔物流窜出去，后果都难以承受——就比方说，它们会不会能反过来操控那些修了魔道的未文教徒？
而且修士晋升之后，身体状态会自动恢复到巅峰。
诗千改刹那间想明白，竟然没有多少慌张。她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透明的【2】，心想，原来时机在这里。
“这恐怕就是我的劫关了。”她语气甚至还很从容。
心念一动之间，天道雷劫便滚滚而至。诗千改没有犹豫，让小雷劫降临在自己周身，紫蓝色的电网缠绕上她衣角。
几秒里，诗千改想了很多。渡劫关是有可能死人的，历史上也只有风雨居士一个人渡过了。
自己也有可能会死。她升到大乘后期也没多久，比陆不吟还短。
这不是在幻境里，一旦失败了就是真的身死道消，神魂不存。
她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比任何人都想再活下去。自己原本只是一个网络作者而已，来到异世界才活了没几年，她喜欢这个世界，风景还没有看够……
要说没有恐惧是不可能的，但这些思绪都一一沉淀了，诗千改眉眼锐利起来，带上几分骄然。
——那又如何呢？她不觉得自己会输。
只是在做没有准备的事前，还是留点后手比较好。
诗千改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灵技们，有所明悟。
也就在此时，系统的倒计时变成了【1】，渡劫期开始。
【觉醒渡劫灵技：紫微文仙。】
【灵技说明：您是天降紫微星，命中文仙人。此灵技可以辅助您成为文仙。】
诗千改：“……”
系统居然谄媚她了？？
不过她现在也知道，系统那欠揍语气大概就是模拟她自己，所以也可以说是一种自夸……
【具体功能包括：“余忆童稚时”灵技升级版“一双慧眼”、“宝箱系统”、“副业体系”……】
后面一长串的功能诗千改没看，径直点击了那个自己先前一直没用过的灵技——
【今月曾经照古人：一次性灵技，用过即废。当明月升起时，您可以给一位过去之人送一件礼物。（注：礼物必须为无生命体。)】
她要送一样礼物给过去的她。
诗千改从内府洞天里取出她扮演的那个系统，新得的渡劫灵技化为一道星光，融入系统里。系统微微一闪，被激活了。
它和自己现在绑定的系统本质上是同一个，不能共存、开始互相排斥，要尽快送走。
灵技起效，诗千改的灵识在时光长河里飞快穿梭，看到了最初的自己，看到了她苏醒之前。
原主死去，诗千改的窥视激起了灵力和时空的乱流，来自两个位面的、刚刚死去的魂魄骤然交换，灵气的余波修复了“诗三”和“诗千改”身上体内的伤，系统和“自己”绑定。
原来她是这样穿越的啊……难怪系统会说“你会穿越只是因为你自己”。
云水天上明月高悬。
诗千改收回神识，借着雷劫之力充盈剑气，扫向瀛洲岛上的魔物们。
论单个动作难度的话，其实还不如和陆不吟的对弈。
但她的视线上升到无尽辽阔处，能看到虚空尽头的那个洞口。和她上次在雪月洞天晋升大乘时看到的一样，魔气不断渗透进来，侵蚀着这个位面。
它们利用洞口，在两个位面间架起了一座桥梁。无数双难以名状的眼睛与她对视，令她太阳穴微微刺痛。
太多了。诗千改剑气如青莲，一生二、二生四……几何式增长，断绝魔物们的生机。
她还能看到蓬莱仙山之外，云上仙宫里的修士们也在对抗突然战力变强的魔影。
金雩、秦圆道、简升白、严理繁……秦方浓、贺雪、夜九阳、薛倾碧……她们似乎还不知道蓬莱里的异变。
诗千改不断挥剑，内府灵物们散到四面替她分担，灵技也一轮接着一轮抛出去，金黄碎叶和蓝色落剑像是不停歇的雨。
她感觉穿越之后就没这么累过。
不断地重复、重复、机械重复，过程乏善可陈，可越来越艰难。
一只大乘魔物手爪向她探来，面上似有恶意的笑容。眼看要躲闪不行，力竭之时，一股灵气突然接替补充了过来，她抬剑穿透了魔物的心口。
诗千改低眸，看到陆不吟改写了瀛洲岛的阵法，把蓬莱内部藏的灵石全都运作起来，抽调灵气输送给她。
一下补充得太多，以至于有一部分溢出在她身旁重新凝聚成了结晶，大约占体内灵力的一半。但相应的，偌大的瀛洲岛暗淡了下去，整片蓬莱只余大阵还在维持，若她失败，一刻钟后蓬莱将也不复存焉。
她对那结晶略略迟疑，终是没有立刻用掉，而是卷入袖中留待备用。
山谷肃清，诗千改御剑离开了瀛洲，沿途天魔都敌不过她一个挥袖，蓬莱的范围内逐渐清朗。
系统的【1】开始闪烁，诗千改猜测，解决了蓬莱仙山上的魔物，她就算渡劫成功了。那之后，云上仙宫的魔物们也不在话下。
但，还不够，还差些什么。
逼退魔气的关键是什么？
……是文气！诗千改改为向云水天飞去，那里是文气汇聚之所，能最大程度地限制天魔。
因为魔气而略显浑浊的三山上，惟有云水天洁净如新。过往的文明碎片皆沉淀于此，浩浩汤汤，不知几千年许。夜雾清辉，天上的月亮和水中的月亮不沾一丝红尘，凛然不可侵犯。
颂风雅站在水中望她，如一捧芙蕖，微微含笑，似在鼓励。霜色芦苇飞渡，就在诗千改抵达八风不动亭的一刹那间，颂风雅伸手一指，她的灵技竟自发开始运转！
——古人能见今时月。
亭子楹联上的那二十个字放出金光，诗千改回过头，她先前召唤出的三道虚影里居然有两道没有消散，也跟在她身后漫步而来。
她袖子里存着的灵石结晶刚好够灵技释放两次。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袖影扫过头顶，诗千改微微睁大眼睛，心跳骤然加速了。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白衣淡去后，青衣也跟着送出了一卷书页，消融在了亘古不变的月色中。
那是古人亲笔，波影晃动，云水天放出共鸣之音，如万剑振振，数不尽的碎片从波光粼粼中折射闪现。屈子行吟泽畔，史公获罪不折，陶潜采菊东篱；李太白的酒盏，杜子美的诗篇……诗千改借着胸中热意挥出一剑，千年文气如虹，焚尽魑魅魍魉。
三百年前天魔未曾成功，那么三百年后的今天它们也不会成功。
最后一场大雷劫浇灌而下，视线雪亮一片，诗千改却没有觉得疼痛，这大约是渡劫天雷和其它普通天雷的区别。
她闭上眼睛，感知着通天贯地天道灵气。热意洗刷着她的经脉、骨髓，给她的每一寸骨血带来新生。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成了【0】。
【恭喜您晋升成功，主线任务完成。】
【觉醒文仙灵技……】
那道剑意未曾停歇，从诗千改白皙的指尖直飞向虚无中的天魔桥梁，将其斩断，天魔为之显露惧意，不甘地躲藏到了缺口后方。天道意志紧随其后，织起云腾雾绕，彻底堵死了这道存在了几百年的位面缺口。
云开月明，透明的花朵纷纷扬扬而下。
无色灵花降，金身玉骨成。
……
蓬莱三山外。
蓬莱的大阵熄灭了，失去驱动力的巨大仙岛向下沉去，撞在云上仙宫的云层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正与天魔搏斗的众文修一凛，等了片刻却未见有魔物窜出。正惊诧着，困住他们的幻境阵法也开始消解，众人身上的衣物都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与此同时，青色的剑意自天而降，一化无数，顷刻间把残留的魔影们除了个干净。无色灵花被青剑带出，兜头落下，比夏日大雨下得还欢。五色祥云密布，把战场变得仙气缭绕，黑夜好似白昼。
“这是……有人飞升了？！”
四下一片惊叫声。
与此同时，云上仙宫外。
李冰湖正进行着这些天来的第一百零八次尝试，御剑冲进云雾里。但这次结果却有所不同，他一下子撞上了柔软而具有韧性的云朵，被弹了出来，发出“哎哟！”一声叫唤。
他七荤八素、毫无形象地爬起来，旁边的沈若伊就发出一声比他更大声的叫喊。
沈若伊激动地拽住他的袖子，指着流光画屏不住道：“画面！画面回来了！”

第154章 文仙
沈若伊一嗓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各个流光画屏上都出现了波动，呈现出云上仙宫的画面。
这一看这下却受到了惊吓，只见云上像被飓风席卷过,白云散乱，中央的云镜直接少了一半的水,颂风雅不知所踪。蓬莱仙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歪歪斜斜，上面的琼花玉树也似遭遇了摧残。
残余的些许魔气昭示着谁是凶手。
然而最让人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漫天飞舞的无色灵花和瑞气祥云——
大半的观众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代表什么,睁大眼睛不敢说话，没有意识到的观众也被气氛感染。众位修士们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呆愣愣地看着中央。
姜三娘喉咙发干、头晕目眩,心咚咚跳着，一错不错地看着画屏,一股强烈的预感呼之欲出。
万籁俱静中，一道身影自半空飘落，明月映衬在其身后,流光皎皎,手执青剑，恍如天上人。
——真的是诗千改！天魔之乱后天下第一个飞升的修士,是翡不琢！
直到这一刻,画屏里画屏外才终于炸了锅，简升白激动得大喝一声：“这是我家徒儿！”红光满面。
诗千改感觉自己的神识无处不在,可以看到这颗星球上最深的海底，也可以看到雪山上掠过的鸟翼。再向上,太虚宇宙也尽在视野之内。
她现在无师自通了许多信息,皆来自天道传授。三百年前天魔之乱,风雨居士也曾斩过天魔桥，但因为大部分的灵力都用来以身化雨，是以没能完全切断连接；而三百年后的今天她彻底完成了这个任务，且有一位文仙庇佑此位面，域外生物再不敢犯……
过多的细节让诗千改微微晃神，暂且还无法适应，最好要睡一觉才行——晋升后睡大觉，她的老传统艺能了。众人察觉了她的状态，顿时噤声，个个眼神狂热。
只见年轻文修神驻足而立，思悠远，仿佛万物都在她眼中。
其实一般的修士晋升大境界后都能很快适应，但谁叫诗千改如此天才、每一步都跨得如此快如此大呢？——连她的神识本身都没来得及习惯这坐火箭的速度。
片晌，诗千改回过神，伸手接过了远处悬着的幻境笔，如椽大笔在她手中缩成小小一支。
众人凭住呼吸，仙宫内外上百万双眼睛注视着她写下一句话：
【天下终于太平了。】
——这是“下笔如有神”环节规定的最后一句话。
圆满的句点落下，诗千改轻笑道：“文昌大会这才算结束了。”
十七天后。
放眼整个大雅，若现在在街上抓一个人问：现在天底下最热门的消息是什么？
十个人有十个人都会回答说：当然是翡不琢晋升文仙一事！
从八月十六那一晚开始，这消息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大雅，又经由各国使团传遍了天下。至今狂轰滥炸了半个月，大雅人民还没有说倦，依旧是乐此不疲。
“独家！翡不琢晋升迅速的秘诀！”
“专访！史上最年轻的文仙，天纵奇才，得天独爱！”
“历数！翡不琢两年来文章之分析……”
不管大报小报，半个月来都在蹭这个热度，九月初天气转凉，众人的热情却依旧好似烈日灼灼。
“《戏说文仙》今日上映，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诗集《颂翡》修订完毕，数百文修联袂之作，包括简白派和复古派。”
“本人新作《重生后我成了文仙的队友》，瞧一瞧看一看嘞……”
诗千改的书原先销量就好，现在更是卖到脱销，哪怕不看的人家也要买一本回来“沾一沾文仙的文气”。反翡读者们遭遇此生最大打脸，这些天来都觉得苦闷无比，而走到街头巷尾哪儿都能看见翡不琢相关的文字。
鸡贼的书商连夜出了“文仙典藏版”，将翡不琢的作品做成套装，反响极好。
在众人的要求下，几日前文昌大会组将幻境的流光画面重新放映。云上仙宫的录制功能其实一直开着，只不过没有办法传出去。
出于综合考虑，前期陆不吟反叛的那一段并未公布，直接从后期的对弈开始，并将前因后果模糊处理。放映后，诗千改的个人声望达到了顶峰。
【我将诗仙出现的画面反反复复看了几百遍了，每看一遍都要出门去跑一圈啊啊啊！】
【这就是我们的千年文脉啊！看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亲临现场。】
【诸君，我宣布我今后最想要得到的灵技就是翡不琢的那个！】
【不愧是翡不琢！】
【这句话我从她入道就开始说，到现在也没有说厌——不愧是诗千改！】
【同样是不到二十岁，我们怎么相差这么大？呜呜我太崇拜翡不琢了！】
……
金陵。
姜三娘心中情绪久久不能平定，不仅是因为反复观看的画面记录，也是因为那天先生说的话。
——是的，那天后来她遇到了翡不琢先生，还有陆不吟前辈。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诗千改先下了云上仙宫，陆不吟轮椅跟在她身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有微妙，并未对话，其她文修却都没有上前打扰。
似乎是听到沈若伊喊她的声音，陆不吟转过头轻笑了一下，淡淡道：“瞧，那儿也有一个三娘。”
于是，翡不琢先生就看了过来。
她听先生道：“我好像见过她们三个——是我的读者。”
周围人都好奇地投来视线，姜三娘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恨不能说话，沈瑜震撼得脸通红，沈若伊张大嘴巴，当即结巴道：“是、是的！！我们都是您的读者！”
于是诗千改朝她们笑了一笑。
虽然后来人群受到激励淹没了诗千改，但姜三娘三人还是如坠梦幻，后半程都晕晕乎乎的。
先生记得她们！先生知道她也叫三娘了！
姜三娘差点都舍不得取字把名掩盖了。
“我都考虑要把名改成沈三了，今天问了，我母亲不让。”沈若伊遗憾的声音传来，让她回过神。
姜三娘：“……”
不，这也不必！
两个小姑娘互相取笑腻歪了一会儿，把流光画屏调到连续剧频道。
《三千世界当妖女》七天一集，放得很慢。世界三第一集 五月二十一放映，现在八月下旬，竟然还没有放完。
那是因为七八月份的文昌大会扰乱了原先的进程，不少连续剧都推迟了。没办法，这全民盛会，梨园客也要追，不能及时表演录制。
所以整个大会期间，连续剧基本都是在重复放之前的剧集，直到最近才恢复常态。
世界三里，夜竹并不知道剧本，一切都需要靠自己的摸索。她成为了一个门派的小师妹，师尊只有她这么一个徒弟，表面上颇为看重，但总令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后来又来了个小师弟，他俊秀聪颖，但看夜竹的表情却总让人觉得他早就认识她。
先前的剧集里已经揭露了师尊不是善类，诗千改用的是后世的常见套路——师尊看似爱护自己的徒儿，实则是觊觎其根骨。
而那小师弟竟然是重生的，他也是师尊收集的“备用身体”之一，前世爱慕师姐夜竹，数次想要挽救她而不得，最后师姐替他挡下师尊的一击身死，他杀死师尊，却无法挽回师姐，因为这般执念而重生。
【仙尊根本不配为师，居然想要谋害自己的徒儿！】
【老天，他怎么想的，要是夺舍成功，性别都换了啊！】
【亏我还以为他是好人，还想要竹姐跟他在一块儿……】
重生的元素让这个世界变得复杂，所以道劫自信地认为夜竹不会窥得真相。而且小师弟内心偏执狂热，若他知道师姐的躯壳已被另一个人“占据”，必会怒而杀了夜竹。
但夜竹并非常人，她觉得师父奇怪，就有了掀翻他的心思——夜竹仙君纵横修界那么久，只认自己真正的师尊，别的阿猫阿狗算什么？
如此行事反倒引起了师弟的注意，师弟起先以为自己的师姐也重生了，后来却发现不对。
“夜竹”不是他的师姐。
夜竹也并未隐瞒，大方承认了，师弟失魂落魄了一阵，更加恨师尊。二人决定联手谋划，将师尊做过的恶事昭告天下。
今天要放映的便是世界三最后一集，后多接了世界四的第一集。
“装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谁知道里面是这样脏心烂肚！”
“多亏了夜竹仙子，否则我等都看不破他的真面目……”
“夜竹仙子和她的师弟两个人对敌，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名门正派们围在山门之下担忧地议论着，而山门封锁，里面只有夜竹、师弟、师尊三人。
“你不会觉得我疯狂吧？”黑衣青年微微笑着，将刀刃抽出，血迹沾染了他的面孔。
他面前是一具面目全非的白衣尸体，正是仙尊。天上正下着大雨，将血迹冲刷干净。
众人以为的大战其实是一边倒，夜竹完全占据了上风，最后仙尊的魂魄被师弟取出，作为复活夜竹原身魂魄的媒介。
而夜竹会离开这里，让出身体，前往下一个世界。
姜三娘眨巴眨巴眼睛，经过处理的画屏对她这个年纪的观众不会显示太血腥的画面，但她仍然能感觉到师弟身上的邪气。
“不会。”夜竹也回以微笑，两人看起来完全是男女魔头，教人畏惧中又不由自主怦然心动。
她确认仙尊已死得不能再死，便随意道：“我也该离开了。”
光球悄悄飞到她身旁，十分敬畏。夜竹闭上眼睛，魂魄离体。
她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黑衣青年坐在大雨中，守护着面前小小的阵法，黑暗中唯有他手中的魂灯是亮着的，为他深爱之人的亡魂指引着归途。
“又结束一个世界了。”沈若伊老成地叹道。
沈瑜若有所思：“世界三的结局挺特别的……夜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师弟这个角色是《妖女》世界里少有的好男人，也是少有的没有被夜竹迷倒的男人，但这并未损害他的魅力，其矢志不渝的人设反而还让他的人气涨了一波。
沈若伊不太在意，只道：“不过也很大快人心了！这仙尊图谋旁人的身魂，现在自己的身体魂魄也给被他害的人做了嫁衣！”
她转过头，“三娘，你觉得呢？”
姜三娘咳了一下，写：“我没什么感想。”
其实她是有的，她感觉……翡不琢好像对师弟这个类型的角色格外偏爱？
容貌秀丽、深情似无情、偏执病态……如果单写出来一定是个高人气的男主人公，就像《故剑恨》里的哥哥一样。但翡不琢偏偏没有，只是让他和夜竹做了段时间的好友。
“也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再写第四个世界。”姜三娘换了个话题在纸上写道。
沈若伊立时被勾起了愁绪，抓了抓头发：“是啊，先生都是文仙了，还会继续写书吗？”
按照时间，世界三的剧本实在文章大会前就完成了的，所以梨园客门只需要按着本子走戏就行。
先前采访里先生有说过，《妖女》这个系列她暂时没有考虑过完结，反正是单元式的，可以一直写到她厌倦为止。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没有了继续修炼的需求，还会写吗？
……
……
此时此刻，琅嬛。
被报纸们“独家”“专访”的、被读者们念叨喜爱着的诗千改本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做了很多个零碎的梦，梦里她的神识自由飞散，有的附着在一只南迁的候鸟上，跟着它一直去到亚洲之外；有的藏在了回流鱼类的鳞片里，顺着瀑布逆游而上；有的待在自己的读者旁边，听她们热议着自己的飞升……
所谓“逍遥游”，不过如是。
千百道声音画面，构成了人间烟火气。她喜欢这样的世界，就像喜欢在书中构建悲欢离合一样，但待得久了，便有沉沦之意。
最后，她的神识被一片竹林吸引。
竹林生得奇异，竹身是白色的，似玉非玉；竹叶是金色的，流光溢彩。风穿过时，整片竹林便发出琳琳琅琅的声响，如同碎冰当啷。
她进入竹林时，听到了笛声。
那笛声似一群晶莹的蝴蝶，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绚烂迷人的光辉，悠悠地飞来。
诗千改脑中划过一个想法：原来真的存在让人“不忍打断”的天籁之音。
人总是会戴上滤镜的，听到这样动听的笛声，自然会忍不住脑补，吹笛的人该有多么好看？千万别见了之后幻想破灭。
然而当她看到坐在山石上的少年时，这想法倏然消失了。
少年身着红衣，昳丽秀色，眉心有一点血珠样的红痣。
他缓缓放下竹笛，手指搭在莹白的笛管上，竟比那玉色还要白。
笛音停止，一时寂静无声。
可诗千改所注视的不是他的手指，也不是他的红痣，而是他的心口。
秦方浓抬头笑道：“翡姐姐。”
——她想起来了，这竹子名为道情竹，以其制笛吹奏，意为……道白衷情。
诗千改由是心念波动，从那无尽的幻梦中醒来了。
她睡下的地方是自己的鸾舟，睁眼伸了个懒腰，坐起推开窗走出去，外面正下着濛濛秋雨。
鸾舟下方是一个巨大的事物——蓬莱仙山。
细雨在它外面描画出了淡淡的轮廓，上面被毁坏的植被地表还没来得及修复。
其中的“蓬莱”一山阵法大亮，里面关着一个人——陆不吟。
陆不吟差点酿下大祸，虽不及死罪，但也严重触发了大雅律法。按照惯例她应该是要被罚去边境清除魔气的，然而在虚空通道关闭之后，魔气失去了域外支撑，被位面和天道所排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哪怕修士们不做动作，一年以后天下也都将变得清朗。
所以经过商讨，修界给她定下的刑罚是一百年牢狱，目前暂且关在琅嬛所管辖的蓬莱岛里，对外则宣称闭关百年。
至于叶持和其他未文教徒，玄灵阁还在探查当中，而因为陆不吟交上的证据，叶持也被关押了起来——她既捡回了一条命，百年内又无事可干，当然不会让坑她的人好多。
只是叶持毕竟也不是未文教的创始人，他所做的甚至还没有陆不吟多，仅在最后反水脱身，刑罚是之后余生不得出皇宫，也就是把牢笼换了个位置。玄灵阁的重点还是放在肃清皇室上，薛氏皇帝们创造了未文教，不知暗中都用它来干过哪些不见光的事情。
薛倾碧身为长公主被告知了这些，表情复杂地道：“我父亲……这样也好。”
她与父亲没有多少父女之情，叶持本就为她母皇而活着，在先帝住过的地方一直到死，他恐怕也是愿意的。
诗千改坐到自己的桌前抽出一叠纸，一边写，一边看看窗外的雨。
在雨快停的时候，她也写得差不多了，御剑朝蓬莱飞去。
……
“我该说恭喜，你如今是琅嬛首席了。”
琅嬛地下的囚牢里，陆不吟这样道。
她还是一身紫衣，新配的单片镜也别了回去，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若掀起衣袖，就能看到手腕上各有一道细细的银环，此为锁灵灵器，需要凡人自愿戴上。而戴上后便与凡人无异，冷要穿衣、热要减装。
此刻陆不吟就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披风，安然坐在轮椅上，手捧热气腾腾的茶杯。衬着背后简单朴素的小房间，看起来还有几分怡然自得。
诗千改想了想，道：“你是第一个恭喜我的人。”
她差点忘了这事——如今她是修界第一人了，当然就顺势顶替了施明夷成为琅嬛首席。
距离她入门还不到两年，在些中小门派里这种地位晋升的速度都算罕见了。
“那是我的荣幸了。”陆不吟笑容不变，嘴角的小痣角度都很完美。
她放松地向后靠着，双手交叠道，“你们确定不再多关我几年吗？区区一百载，弹指一瞬。说不定等我出来，我又要搅风弄雨。”
诗千改莞尔：“呵呵。”
陆不吟：“……”
诗千改心说，你最好记得现在说的话。
按照如今的发展速度，“区区”一百多年后你出狱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个没有身份证、连高铁都坐不了的黑户了，还怎么搅风弄雨？
陆不吟不知道她笑什么，直觉最好不要再谈，转问道：“找我何事？”
诗千改从芥子戒里取出刚写的那叠纸，道：“给你看些东西。”
陆不吟和她之间隔着一道结界和一道铁栏杆，纸好半天才穿过去。她看到上面第一页的字，露出一个古怪表情：“……这是何意？”
四个大字：论文体系。
诗千改一本正经道：“一种有助于匠道发展的东西。”
她在看到陆不吟的过往之后就开始想，在现有的文字修仙体系下要如何扶持匠道和其它科学。想了半天，“论文”两字跃然脑海。
作为曾经折磨过无数学子……咳，不对，帮助过莘莘学子的体系，其自有妙用。将创新写作文字，用以记录，读者群体也多为有修为之人，本身又精简至道，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就是在她这个穿越者听起来有点生草罢了：论文修仙，法力无边。
至于它发展起来之后会不会“残害”到大雅的文科学子们，这不在诗千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那时候她肯定已经毕业了。
陆不吟掀了几页，若有所思道：“在外邦一些国家，也有类似的体系。”
说它能帮助匠道也不算错，但为什么她觉得诗千改在憋笑？
“除此之外……”
诗千改话说一半又停住，突然改问了陆不吟一个问题：“你喜欢诗文和文字吗？”
陆不吟想也不想，道：“怎么可能喜欢？”
不恨就不错了。
诗千改道：“那就是了。”
她直视着陆不吟，说，“你想，既然你不喜欢，那为什么天道会降下无色灵花？”
无色灵花，是天道用来表彰肯定文心的，也就是证明一个文修是否纯粹地热爱着文字。
陆不吟显然不是，可天道依旧为她降下灵花——那天道嘉奖的到底是什么？
诗千改原本也没在意过这个问题，但事后复盘却渐渐发现了盲区。
为此她还求证过。
那天晋升之后，系统说：【恭喜您觉醒文仙灵技：天道对话。】
……坦白讲，诗千改觉得这个灵技并没有什么卵用，难道她要没事问天道：“在吗？”
她怀疑这其实是文仙正常就能有的技能，但破系统编不出来了，可恶。晋升文仙本身似乎是不添加灵技的，至少先前的风雨居士就没有相关记载。
不过放在这有点用处，诗千改问了陆不吟无色灵花的问题，得到了肯定回复。她也将结果转告了陆不吟。
“……”
陆不吟眉头微皱，嘴唇抿起，是一个下意识抵触的表情。
可是她再难以置信，事实就摆在她眼前。
“它早就已经承认匠道了。”诗千改轻声说。
陆不吟眼底掀起波澜，手指收紧，又慢慢放松。
聪慧如她，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叶障目。
她最早的设想里，自己应诺挟持仙界众人让未文教得到承认，这是最好的结局；但她内心深处其实也不敢想的那么美，所以做好了失败就冲关证道的准备。
世事如棋局局新，如今不上不下卡在中间，若说有所遗憾，那就是未见大道得证。
在她之后，又要过多久才能有个匠道人才接替她的位置、回答她的疑问呢？
而现在，诗千改解答了她的这个遗憾。
陆不吟倏尔用那叠纸盖住脸大笑起来，比起先前的优雅，显得很没形象，但这才是真心的笑。
系统：【达成特殊场景：直面对您善意度达“友人”的修士（虽然该修士修为低于您，按理来说不行，但您已经是文仙了，无所谓）。掉落“匠道&#183;宝箱”x1。】
诗千改：“……”
她眉梢扬了扬。
陆不吟放下手，眼中笑意未散：“我现在是真的有些想和你做朋友了——诗道友。”
这是一个平辈的称呼，对于陆不吟这样的大能来说，如此称呼后辈可不容易。
“是吗？”诗千改面不改色，“可我还有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
居然就已经刷满了友谊度。
陆不吟笑盈盈地支着下巴，示意她说，下一刻动作却顿住了。
从诗千改身后走出一个人来，肩背宽厚，身量略矮，穿着紫裙，有一张圆圆的、很讨喜的白净面容。
陆不吟的动作完全僵住，瞳孔一瞬间缩紧，而这少女奔过去喊了声：“三姐姐！”
小十二眼神清明，从神魂被魔气污染后，她再也没叫过陆不吟姐姐，只记得她是“教主”。她也没来得及给自己取名字，只记得“十二”这数字，从代号排序里选了第十二的生肖亥猪。
陆不吟指节死死扣住，仿佛觉得这是梦境，半晌才迟疑地伸手，透过栏杆轻碰了一下十二娘的指尖。而后者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差人都钻进栏杆里去，眼圈慢慢红了：“我浑浑噩噩好久，一直想和你说话，但总醒不来。”
“我的那个灵技，你那次也见到过用法。”诗千改低声解释，“我试了试召唤十二娘的影子，可能是因为她的大部分魂魄还保存着，所以自然融合之后变成了这样，和清醒几乎无异。”
她停顿一会儿，补充道，“但每次清醒应该有时限，只有过往‘十二娘’睡着的时候，这里的十二娘才会苏醒。”
诗千改本来想着能召唤到过去的小十二就行，没想到效果翻倍，醒过来的十二娘有现在的记忆。有了这抹意识固定，她体内的魔气消散后，魂魄也不会散了。
陆不吟神思不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诗千改好笑地摇摇头，走出牢房，不再打扰姐妹相聚。
过了半个小时，十二娘走出来对她感激地作了个揖，圆团团的脸上满是喜气。
陆不吟也冷静了下来，待诗千改重新走进去后表情复杂道：“如此大恩，我怕是还不了了。”
诗千改：“无碍。你闲着没事多研究一下匠道、推动修界进步，就是帮我忙了。记得每年交十二篇论文，我可以让四象笔化一个分身过来充当你的资料库。”
一百年就是一千二百篇，篇篇高水准，修界的大家都会感激陆前辈的。
陆不吟：“……”
气氛破坏。
两人也没什么太多好聊的，诗千改又胡扯了几句，成功让陆不吟变成了社畜送客脸，才愉悦道：“我走了。”
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陆不吟忽然叫住了她。
“诗道友。”
“你可知，我实在有些嫉妒你。”
陆不吟撑着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说着嫉妒，可语调却很清浅平和。
诗千改停下脚步。
嫉妒什么？不必说，她知道的。
嫉妒她有如此好的文字天赋，有过父母之爱，还嫉妒她……生在更好的时代。
“其实你也很值得我嫉妒。”诗千改道。
陆不吟挑了下眉，似有些疑问。
诗千改却轻笑弯起眼睛，没有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有如此盖世的成就，是因为来到了这里——虽然前提是丢了一次小命。而前世的她虽然也成功无比，可无论如何都不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陆不吟却是全靠自己走上来的。
她转过身去，陆不吟在身后笃定道：“你在骗我，想安慰我。”
“安慰你是真，骗你是假。”诗千改没有回头，扬了扬袖子，笑道，“信不信随你了。”
诗千改回到琅嬛时，漫山遍野的同门们一下子围聚了过来，自以为隐蔽地蹲在过道两边看她，眼神满是崇拜。
诗千改：“……”
自己为什么要用漫山遍野这个词……
她没有回应，十分稳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小院，身后有无数道视线目送。
“你总算回来了！”夜九阳苦着一张脸，贺雪也幽幽抬头。
只见夜九阳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贺雪泽干脆化作了猫形，毛都炸起来，两人仿佛流浪了十天，诗千改因他们的状态沉默了：“……怎么了这是？”
“大家抓不到你，就都想来找我俩搭话。”夜九阳心有戚戚，猛男换胸。
诗千改：“。”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夜九阳接着控诉：“不仅如此，他们还申请替换我俩做你的队友！”
贺雪：“我的恐人症都加剧了。”
“替换？那绝对不行。”诗千改愣了下，一口否决。
她好好的干什么要换队友。
“我们也是这样说的。”夜九阳叹气，“但是，但是……”
诗千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有人觉得“我上我也行”啊。
其实三人小队里面修为不一的情况倒也不是特别罕见，尤其是在一些文修和辑书修的搭配里。先前她们三人差别很大，外界也没说什么。
罕见的是诗千改这个文仙。
这可是目前全天下唯一的文仙！而且还那么年轻！
所以外界的目光便狂热投向了她队友的位置。那可是文仙啊！如果能和文仙搭档，该多风光？
“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修炼。”诗千改同情地拍拍两人的肩膀。
夜九阳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凝重点头。
他和贺雪这几天也是这样做的，压力山大地闭关写文。
诗千改又画风一转：“压力也不要太大，反正我一个人也能打十个。”队友强不强也无所谓。
夜九阳、贺雪：“……”
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三人扯了一会儿皮，诗千改兀地心神微动，抬头朝围墙上望去。
“秦老弟！”夜九阳跟着一看，立刻打招呼，“好巧，诗妹一醒你就来了！”
秦方浓坐在枫树下，颜色比枫叶更浓。他轻盈跳下，笑道：“的确很巧。”
诗千改心说，哪里是巧合，之前她神识游逛到幽篁山庄的时候这人恐怕就往这里赶了。
她这样想着，看到秦方浓对她了眨眼睛，仿佛在说这是两个人的秘密。
“诗妹，你接下来还打算写书吗？”夜九阳问。
诗千改语气轻快道：“当然写。”
鸽了这么久，她现在一整个“一不写文我浑身难受.jpg”，无比渴望开新书。
她也想好了题材，新文写系统流，再配备穿越诗词对战、文学修仙——这个题材也曾经火过一阵，而且天然和本世界适配。
“不愧是你。”贺雪揉了揉自己的猫脸，“换做是我，先休息它个一年半载的。”
秦方浓也笑了起来，诗千改视线落到他腰间，看到了那支道情竹的笛子。
她又出神了一下，想起之前在梦境里听到的天道传授。这个世界的有些知识是只有文仙才能知道的，比如世界的本质——
诗千改以前设想过，文仙的内府洞天是不是也能变成一方世界，而天道告诉她：可以。
不仅如此，在没有“灵气”和“内府洞天”的位面里，一本书也可能会在某个地方变成一个世界。这些世界本身是无机质的、不带生灵的，但在漫长的演化里可以孕育出生灵，由无到有，从单细胞到智慧种。
她就想，是否此方世界也曾是一本书呢？
如果是的话，她会很感激她的，她太喜欢这个世界了。
还有，她笔下的世界也会成真吗？
“算了，我俩不打扰你了。”夜九阳扮了个鬼脸，“他一出现，你就在走神。”
诗千改咳了一声：“我没有。”
贺雪呵呵：“鬼才信。”
诗千改：“……”
可恶。
两个小伙伴跑远了，于是小院里只剩下诗千改和秦方浓两个人。秋风拂过，早红的枫叶落到石桌上。
“要去我的漱石阁坐坐吗？”诗千改道。
秦方浓从善如流：“都听姐姐的。”
于是二人便到了鸾舟上。
诗千改抽出他腰间的笛子，端详了一会儿。她没有学过吹笛，试了几下，慢慢找《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音调。
秦方浓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什么天籁，还轻轻地给她敲着节拍。
诗千改乱七八糟吹完，对上他的双眼一赧，淡定移开视线道：“我不会吹。”
“没关系，以后我可以教你。”秦方浓笑。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了，秦方浓连同笛子一起抓住了她的指尖，隔着一点距离虚点到自己心口：“方才姐姐为何在看这里？”
诗千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她刚刚的确没在走神……好吧，走神是走了的，但看的不是秦方浓的人，而是他的心口。
以诗千改文仙的视野可以看到，秦方浓心脏处有一颗像朱砂珠子似的东西。
文仙之身净若琉璃，万物在她眼中都没有阻碍。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东西影响了秦方浓的情绪。
它应当就是当时令欢时查到的、司徒家用来控制人七情六欲的那样秘宝。
若将珠子捏碎，他的情绪就会回归。
她将所见说了一遍，秦方浓略略思忖，嗤道：“原来是真的。”
“什么？”诗千改好奇。
“‘三昧珠’，秘宝的名字。”秦方浓看着船舷外的白云，缓声道，“我父亲从前和我说过……要我不尝爱恨，这样就不会为情绪所困。他说替我种下了一颗三昧珠，由来替我保存情绪。”
但他不知道，那个“种”是指种在了他的心口。
秦方浓六岁之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他母亲说他是个敏感多情的小孩，但父亲厌恶这样的他，因为很像自己。
父亲深爱母亲，但秦家主不是寻常的女子，她对他的喜欢很淡，所以让他痛苦。他就不想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秦方浓评价道：“一个很俗套的理由。”
诗千改心想，的确狗血，秦家上一辈的爱恨离仇光一听就觉得很复杂。
她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想我帮你捏碎吗？”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诗千改恶作剧地加上了一句，“珠子已经与你性命相连、风险极大，说不定会死的。”
——其实不是，就算是，以她现在的能力也能轻而易举地把秦方浓救回来。
她观察着秦方浓的表情，后者微愣，莞尔道：“想。”
诗千改：“确定吗？”
“确定。”秦方浓狡黠地笑了一下，道，“我想全心地喜欢姐姐，会死也没关系。”
诗千改：可恶，太会说了。
她有证据怀疑秦方浓已经猜到了她舍不得让他死。
诗千改指尖微探，那珠子就自虚空悬在了她的指尖，鲜红欲滴，就像一滴心头血。秦方浓有种心脏被握住的感觉，但还是坦然地回望了过去。
这时候他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怕。
于是她捏碎了三昧珠，那一瞬间，巨大的情绪洪流穿胸而过。
秦方浓自六岁起、时隔十二年后的第一声心动，源自将死的危险，因诗千改而起。
红色的碎屑从诗千改手中飘逸而下，她看到秦方浓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一颗很小的泪珠从睫毛上掉了下来。
“什么感觉？”她笑问。
秦方浓静默了片刻，忽然失笑起来，亲昵地回握住了诗千改的手。
“感觉就是……我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了。”他道。
诗千改心想废话，总算知道怕死了。
但秦方浓兀自笑了一会儿，悠悠想，诗千改一定猜错了。他刚刚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怎么这么大胆，如果不走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想好新书的内容了。”
“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想去旅行。”
“我可以跟着吗？”
“当然。”
对于文仙来说，“旅途”很广泛，诗千改想去哪儿都可以，甚至还可以回到前世的世界，去见见诗三。她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见了，现在却知道一切皆有可能。
“我想去见一见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有的话。”
“我还想带你去，我出生的地方……”
—正文完—
正文是故事，后记里可以稍微谈一谈背后的想法。
#人物
先来聊一聊主角，诗崽是我的第一个女鹅，我在开文时就想要把所有的美好都送给她。“诗千改”这个名字，是她的妈妈千改而难落笔，也是我因爱而取。
开文前，我给她写了千字的人物小传，末尾是这样的：
她会大笑，会大醉，通透又自由。我要她潇洒享受这个世界，骑马，御剑，学驾驭云中飞舟。
去旅游，去看这个世界奇异不可思议的风景，在这里一步步登上最高的顶点。她可以尝试任何东西，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和爱，有守护和夺取的能力。
这一整篇文都是她的故事，正文已经足够，后记篇幅就多说说配角吧。
正文和副本里都有很多配角，无法一一叙述，来挑几个可展开的讲。
首先是大雅富商张镜莲。她是本文唯一一个有明确素取材来源的配角，出场时我也曾标注。历史上有个“汪太太”，一个清朝的小脚女人，却做成了总商。据说，乾隆皇帝南巡时，那一夜建成的白塔就是她的主意，可见徽商巨富。
我并没有查到她自己的名字，纪录片里说她未曾留名，只知道本姓张。原本在设定时，这部分我是与历史保持一致的。
可是当真正动笔，我却想，她为什么不能是张夫人？所以，她成了张总商。
其次是龙平君。这个角色，历史上并无原型。她算是我的私心，对张总商这一设计更近一步的补充——你当以本相颂我。而与她相伴的裴小姝，则是一个侧写。表面上看，她是温和的，守旧的，贤妻良母的。可是她依旧可以选择和龙平君站在一起。
关于裴小姝真正的想法，其实从丞芙身上就可以看到端倪——如果她真的不懂，又怎么能养出那样性格的丞芙？如果她自己没有办法成为光，至少可以不让光跌落。
然后是诗秀隽。这个角色，有许多小天使说看到了林徽因的影子，但我在写的时候其实更多的还是对现象的浓缩——他们说，她如何美貌颠倒众生，让才子们追忆一生，但其实这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这像是一个困境，用女人的身份做成了成就，成就会被削弱忽略；像龙平君那样用男人的身份做成了成就，却会失去本相。
再然后，张婉君。她是我开篇就初定的角色之一，身上同样带着许多现象的浓缩：被冠夫姓、被掠夺、被抹杀、被pua、被驯导……她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如今也依旧有在发生。
张婉君并不完美，她如此柔弱美丽，也曾如此天真无知，像文学意象中的菟丝子。但菟丝子也是可以杀人的，它可以绞杀被寄生者，获取自己生存的养分。而她最终也不是菟丝子，她将成为木棉，欣喜地舒展自己的枝叶。
最后是陆不吟，大反派。她的确是我最喜欢的配角，哈哈。不知道天使们发现没有，元素设计上，她是和诗崽完全对立的。
理——文，匠道第一——文修第一，甚至名字上，“不吟”诗对“千改”诗。但对立中也有相同处，“陆三娘”和“诗三娘”，“瀛洲”周赢和“赌翠”崔渡，同样的寒门，同样的不屑大姓，代表色是相似的紫和蓝……在我心里，她俩的拟动物都是狐狸。
我写完她的人物小传后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场景：在落日长街上，一声“三娘”，她和她同时回头，目光相撞。
那时我就想，太戏剧太酷了，我一定要写。
我真的很喜欢本文的配角们，主角团三人加小秦，有意思的女配男配，不过篇幅不够，就不展开啦。
#世界观
世界观要说的大部分也都在文里了，最早的一版废稿开头，诗崽是在飞天城出场的，啊哈哈。那个世界观要更残酷一点，也更朋克，诗崽在贫民窟待了很久，突然有一天到了高台，才知道自己脚下是一座飞天的城市。
但我最终没有采用，我想让这个故事更轻盈。
本文里有很多文中文……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开文的时候我只想好了《千金》的开头，剩下的所有，all，全是现编。
写得我头秃，落泪了。让我明白了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写大纲。
最后结尾这里，也是我最初的设想——我想让次元壁的结界模糊一点，就好像在宇宙的某处，真有那样一个世界。
然后那世界化茧成蝶，等来了诗千改，我会在未来的某天见到她。
我喜欢这样浪漫的设想，希望大家也喜欢^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