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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红楼]皇子宠妻指南
作者：千山不关
内容简介
 医学狗胤祚一朝猝死，穿成了康熙早死的六阿哥。 胤祚：传说中因为名字犯忌讳被人害死的那个？ 为了保住小命，他迅速调整了人生规划 不读圣贤书，专心学医理。 努力抱大腿，绝不抢皇位！ 胤祚一心沉迷医术，努力做个毫无威胁的小纨绔，要是能娶女神林妹妹就更完美了 然后他一不小心成了大清最受宠的皇子。 康熙：论起贴心，朕之子女无人出胤祚其右。 太子：若想欺负六弟，先过了孤这一关。 四阿哥：太子二哥，胤祚是我弟弟，亲的！ 做为康熙朝最负盛名的皇子之一，胤祚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却不是他于医学上的成就，而是和妻子林黛玉相濡以沫的感情。 他的医书由她插图；她的画里有他身影。 青梅竹马，年少夫妻； 一心一意，携手白头。 PS： 1、黑贾家和薛家 2、人物OOC预警，时间线混乱预警 3、作者水平有限，架空历史，谢绝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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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阿哥，六阿哥醒醒……”
胤祚做了个好梦，梦里他在医学领域深耕多年，终于带领团队攻破某个医学难题，活命无数，名震世界，毫无争议地当选诺贝尔医学奖。
他站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的领奖台上，听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委员会主席热情地列数他和他团队取得的功勋，亲切称他为“医学界最年轻的明珠”，一向厚如城墙的脸皮也不免有点发热。
胤祚怀着激动的心情，正要从瑞典国王手里接过诺贝尔奖证书和奖章，耳边突然传来轻柔的声音——
“阿哥爷醒醒，该吃药了。”
胤祚：“……”
胤祚翻了个身，把小耳朵塞进被子里，企图继续做梦，却被一直盯着他的何嬷嬷连人裹着被子抱进怀里：“可不能错了吃药时辰，皇上知道了要不高兴的，您吃了药再睡可好？”
都提到康熙了，胤祚只得揉着眼睛睁开，看着眼前的雕梁画柱、罗衾锦褥，再看看满屋子恭敬谦卑的宫女太监，哪怕已经接受穿越之事，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五岁的小娃儿长得精致白嫩，大人般嘟着嘴叹气的样子可爱极了。何嬷嬷一颗心又酸又软，以为胤祚怕吃药苦，笑着拍拍他的脊背：“黄院判说您已经大好了，吃完这最后一帖药就不必再吃了。”
说着拿过一只珐琅彩花卉纹药碗，用小银匙舀了黑乎乎的药汁送到胤祚嘴边。
胤祚不想被喂着吃药，自己接过药碗，闻着空气里苦涩的味道，皱着小眉头努力分辨，也只能隐约闻出桂枝、大枣、生姜的味道，并不能分辨全部药材，更别说份量什么了。
他心里流泪，早知道会穿越，当初就不该坚持学西医。
跟着爷爷学中医啊！
凭着中医世家的底蕴，凭着他的天赋，现在不说拳打太医院，脚踢民间名医，但好歹能时不时给自己做做大保健，为保住自己小命出一份力。
总好过现在，中医是个半调子，西医一点用不上，二十多年白学了。
当初因为坚持学西医，被老爷子找各种理由追着揍了那么多顿，也白挨了。
胤祚悲伤了两秒，捏着鼻子吨吨吨，憋着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还没察觉到苦味，嘴里便被塞了一颗蜜渍梅子，甜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胤祚冲何嬷嬷弯了弯眉眼。
何嬷嬷心里更软了，招呼人打热水，亲自给胤祚擦洗身体。
胤祚这次生病是因为风寒，为了解表散邪，睡觉时特意盖了厚厚的被子，还塞了好几个汤婆子用来发汗。发了汗需要及时擦干换上干净衣物，免得风邪重新回到体内。
胤祚十分配合地张开手，任由何嬷嬷在一堆太监宫女面前把他扒的光溜溜。穿越这几天，他已经非常适应了。
反正他只是个小孩子……胤祚心想，只要脸皮够厚，谁都臊不到他，胤祚觉得自己不带怕的。
视线在殿内扫了一圈，胤祚状似无意地问：“秋月呢？”
何嬷嬷手顿了一下，含笑道：“秋月这次也着了凉，病了，奴婢作主让她歇着了。”
胤祚“哦”了一声，心里却道：骗人。
秋月肯定是被康熙送去审问了。
他穿越的这个身体，是大清康熙皇帝的六阿哥爱新觉罗.胤祚，秋月则是原主的宫女，原主这次生病和她脱不了关系。
现在是康熙二十三年冬，他们正处于南巡途中。
历史上这次出巡不关小胤祚什么事儿，事实上南巡舟车劳顿，健康的小孩都未必受得了，康熙只令年纪较长且身体强健的大阿哥胤禔随扈，其他孩子一个都没打算带，更别说生来体弱的小胤祚。
然而自从南巡之事敲定起，秋月便见缝插针告诉胤祚“南巡对皇上多么重要”“大阿哥小小年纪就随皇上南巡真能干”“皇上多么看重大阿哥”“六阿哥也要快快长大才好”等等。
小胤祚是个要强的性子，对皇父既敬且爱，平时启蒙就十分刻苦，只望能得到康熙夸赞。得知随扈出行乃是为君分忧，他便闹着要与康熙同去。
康熙自然拒绝，德妃也不同意。可是小孩子、尤其一个有点固执的小孩子认定了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又体弱，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康熙和德妃只得捏着鼻子遂了他的意，只安排人好生照料。
可是再如何精心照顾，到了船上小胤祚也不免更弱几分。好容易到了扬州适应了些，他又被秋月撺掇着随康熙巡视堤坝，堤坝上寒风何等冷冽，回来他便彻底病倒了。
若不是胤祚穿越过来，六阿哥已经是个死人了。
小胤祚年纪小看不出来，胤祚却明白秋月的险恶用心。只是不知她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后妃还是阿哥，或者是某位大臣？
不知道康熙能不能查出来。
托有段时间清宫剧火爆的福，胤祚从女同学和女同事处知道了不少清朝的事。
关于六阿哥之死，后世之人有诸多猜测。
有人说他名字里的“祚”字有君主之意，代表康熙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因此惹来杀身之祸；有人说六阿哥之死加剧了德妃与四阿哥之间的矛盾；甚至有人指着史料信誓旦旦说六阿哥之死必定有猫腻，所以在他死后康熙不许任何妃嫔有孕，直到德妃怀上为止，这个孩子就是康熙给德妃的补偿。
胤祚一向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但秋月的事却让他心生警惕。他没看过几个宫斗故事，但从历史书上看多了血腥争斗，向来知道后宫倾轧、储位之争残酷无情。然而真正身处其中，当自己成了别人处心积虑要除去的“绊脚石”，他还是忍不住心底发寒。
今日侥幸未死，但别人未必肯放过他。历史上胤祚可是死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距现在仅仅只有半年！
“唉！”
胤祚又叹了口气。没想到一朝穿越，成了皇亲贵胄，他的人生理想却极速滑坡，从“名震世界”变成“保住小命”即可。
何嬷嬷看胤祚皱着小眉头发愁，忍不住笑道：“阿哥爷近日总是叹气，可是想看书了？如今身子好了，每日念上一会儿也不妨事。”
原主最爱读书，胤祚对四书五经却没什么兴趣，他揣着小手手，一本正经道：“不行，我身体弱，现在还不能读书。”
何嬷嬷笑眯眯应是。
胤祚仰着小脑袋问：“我的病好全了，可以去见汗阿玛了吗。”
何嬷嬷犹豫了一下，这几日阿哥爷生病，皇上却只偶尔才来探视一二，并不是特别上心。
她安慰胤祚，说皇上万金之躯，在他病愈前不能时常探视，免得过了病气，实则心里直打鼓。
别的小主子生病时皇上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不说其他小主子，就是自家阿哥从前病了，皇上也是时时探望，上心的很。那还是在宫里，如今人在船上，按理说来一趟比宫里方便多了，皇上却如此冷淡，不知是公务繁忙之故，还是哪里恼了自家阿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怕胤祚求见不得会伤心，于是道：“阿哥爷再养两日再去请安吧？”
胤祚摇摇小脑袋：“不要。”
何嬷嬷害怕康熙不会见他，胤祚却并不担心。这几天虽然少见康熙，但胤祚却没忘记，在他病得最重最凶险的那两日，康熙也是日夜垂问，若非太医劝谏，他差点要亲自上手照顾他。
说到底，康熙是气小胤祚作死，差点丢了自己小命。可是血浓于水，没有疼爱又哪来的气呢？
胤祚心道：不是什么大事，哄一哄就好了。
胤祚坚持要去见康熙，何嬷嬷没有办法，只能带他去了。胤祚被裹成一个球靠在何嬷嬷怀里，百无聊赖地想，据说康熙很喜欢骂儿子，这次被小胤祚气得不轻，偏偏顾忌他的身体不敢骂，只能自己憋着默默消化，滋味不好受吧？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被带到康熙面前脸上还带着笑意。
康熙正在看折子，这位被后世赞为“千古一帝”的君主现在刚过而立，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身材高大，容貌俊朗，脸上有点天花留下的麻子，但一点不影响他的英武。胤祚看着就对自己的容貌有了信心。
二十多年的皇帝生涯让康熙有了区别于同龄人的威严和深沉，至少胤祚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他心里是不是正气得呕血，这位帝王只是淡淡地看着仰着脑袋看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儿子，漫不经心问：“笑什么？”
胤祚眨巴眨巴眼睛，挺着小肚叽腼腆道：“小六看到汗阿玛高兴。”
康熙心中怒气微微一滞。
胤祚上前两步，再接再厉：“小六病已经好了，可以来找汗阿玛玩啦。”
康熙看向梁九功，梁九功立马把黄院判的诊断小声说了一遍。康熙脸色稍缓，点点头道：“不错。”
胤祚羞涩一笑：“小六有听汗阿玛的话，没看书也没出去玩，好好吃药养身体。”
他又挪了两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康熙身边，伸出短短的小胳膊，一把抱住康熙小腿，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道：“汗阿玛别生小六的气啦！”
康熙：“……！”

第2章
胤祚抱着康熙小腿，一只小肉手还拉着他衣角，小脑袋仰起四十五度，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仗着自己年纪小使劲卖萌。
……反正面子早就丢光了，他现在无所畏惧！
更重要的是，相对于哄康熙高兴，面子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啦！这是他爹，又不是别人，胤祚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胤祚回忆看过的萌娃视频，努力调整自己的动作和表情，向康熙发出可爱攻击。
康熙淡定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他八岁登基，多年来威势日重，却少有亲近知心之人，孩子们对他敬重多于亲昵，唯有一手养大的太子幼时与他亲密无间，然而长大懂事后也渐渐疏远起来，康熙欣慰国之储君举止有度，心里却不免微微失落。
没想到胤祚是这么可爱的孩子。
康熙恍惚了一瞬，想起他从前竟是很少见胤祚的。这孩子身子不好，德妃养得精心，所以极少出门。只有去德妃宫里才会偶尔见上一两回，再就是胤祚病时他去探视，大多时候也只是说两句话，问一问吃穿用药情况就罢了。
他并不愿意和随时可能夭折的孩子太过亲密。
过去几年，胤祚在他心里的形象是模糊的，直到最近才清晰起来，但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固执己见，好坏不分，身为主子被下人牵着鼻子走，甚至差点丢了自己小命，堪称愚蠢！
盛怒中的康熙忘了胤祚只有五岁，分不清好坏实在太正常了，只觉得这个孩子不太聪明，一点不像自己。
更可恨的是，这孩子身子还弱，又大病了一场，康熙就算气得要死，也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分毫。所以这几天，康熙虽然让人关注胤祚病情，自己却很少前去探望，怕自己没控制好露出端倪，也怕见到傻孩子更加生气。
好在还有个幕后黑手承受帝王怒火，否则他真的要呕得吐血。
也多亏康熙怒气已经发出去大半，所以能平静地面对胤祚，并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他发现这孩子其实并不蠢，甚至有点小聪明，至少他知道自己生气了，病刚好就跑来哄自己。
——而且真的很可爱。
康熙心里的怒气一寸寸矮了下去，脸上却不露分毫，淡声道：“你说说错在哪了？”
胤祚眨巴眨巴眼睛，认真道：“小六不该不听汗阿玛和额娘的话。”
康熙：“还有呢？”
胤祚：“小六不该自不量力，非要跟汗阿玛南巡。”
康熙“嗯”了一声：“继续说！”
胤祚苦着小脸：“还有啊？”
他挠挠脸，看康熙这样子，今天不把事情抖干净是不行了，反正自己这点破事，康熙想知道没有不能的，于是干脆道：“黄院判不许我看书时间太长，可是我前几天熬夜看书了；前天喝药撒了一点，那是我故意哒，那药太多了，我喝完肚肚疼；还有昨天春影姐姐丢了的那块点心是、是我偷吃哒，我好久没吃点心了，我有赏她银子让她买新的；还有还有……”
胤祚一口气说完，仰着小脑袋和低头面目表情看着他的康熙对视一会，眼睛一闭脖子一缩，大声道：“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康熙这才冷哼一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忽身体，实乃不孝！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看你也别读《三字经》《千字文》了，先把《孝经》学通吧！”
胤祚小鸡啄米般点头，一点迟疑都没有。
康熙又哼了一声，胤祚以为还要罚他，却觉得脑袋被一只大手摸了摸，然后就被叉着胳膊拎了起来。
这个姿势委实不太舒服，胤祚蹬了两下腿无果，干脆伸手环上康熙脖子，借着力道小屁股一挪，就坐到了康熙胳膊上，非常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然后把小脸贴到康熙怀里不动了。
康熙：“……”
梁九功：“……”
以梁九功的心理素质，此刻也不由瞪大了眼睛。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极少见皇上抱孩子，但更没见过这么大胆的皇子！
他不由偷眼去看皇上，原以为皇上会不高兴，没想到对方只是愣了一下，就一手拖着六阿哥小屁股，另一只手揽住他（并不存在）的腰，若无其事地问起了最近的饮食作息，随着六阿哥奶声奶气的回话，脸上更是露出了满意之色。
梁九功赶紧垂下头不敢再看。
父子俩亲热了好一会儿，康熙看天色不早，这才让胤祚回去休息。
胤祚乖巧道：“小六好好睡觉，汗阿玛也要早点休息。”
康熙对这个儿子更满意了，瞧瞧，多贴心啊！
他抱着胤祚站起身，然而不知是不是起得太快，只听“咔擦”一声，腰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康熙忍不住痛呼出声。
梁九功眼疾手快接过胤祚放到地上，康熙还站在原地没动，上身微弓，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扶腰，脸上表情还有点扭曲。
胤祚先是了然，然后就有点同情。
腰臀肌筋膜炎吧？
也就是腰肌劳损。在未来算是常见病了，一般是久坐导致，症状是腰背胀痛、酸痛，劳累后加重，休息可缓解。上辈子胤祚作为医学博士，从早到晚伏案学习是常规操作，哪怕努力保养，腰背也经常不舒服，见到康熙这个样子，他立马感同身受，流下了同为997加班狗的心酸泪水。
见梁九功要上前扶康熙，胤祚挺着小胸膛自告奋勇：“我给汗阿玛捶背吧，我可会捶背啦！”
还没等康熙拒绝，胤祚已经哒哒哒绕到康熙身后，踮起脚尖举起小拳头，一拳捶在了龙臀上。
康熙：“……”
胤祚：“……”
身高不够真是太尴尬啦！
胤祚仰着小脑袋，对上康熙看下来的视线，压下心虚天真道：“坐久了屁屁也会痛，捶一捶就好了。”
说着又指挥小太监给他搬凳子，一副踩着小板凳也要给汗阿玛捶背的孝子模样，康熙揉着额头拒绝道：“不必了，朕腰不酸了。”
胤祚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可惜了，多好的刷康熙好感的机会呀！
他是真的很会捶背，练过的那种！胤祚迷迷糊糊被何嬷嬷放到床上的时候还在想。
不过今天收获已经足够了，康熙现在应该不生他的气了吧？
……
康熙确实不气了，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况且小六这么可爱！
相比胤祚，康熙更恨胆敢算计皇子性命之人。等胤祚离开，他脸上隐约的笑意便落了下来，冷声问梁九功：“太子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胤祚担心康熙能不能查出凶手，却不知以这位帝王对朝廷的掌控，只有他愿不愿意知道，极少有他想知道却查不到的。
这位幕后黑手固然高明，但在康熙面前却完全不够看，三下五除二就查出来了。竟是赫舍里氏的一个旁支，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出，只是想“替太子”除了胤祚，以图攀附太子。
这世上从来不缺疯狂的投机分子，只是既然敢用皇子性命作为赌注，那想来已经做好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叫太子主管此事，送他一家最后一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康熙捻动佛珠，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此事确定与太子无关？”
“是”，梁九功腰弓的更深了，“太子此前不认识此人，两人只在赫舍里家打过一个照面，话都没说过。此人行事前也不曾见过太子，说是想把事情办成了再求见，也好让太子瞧瞧他的手段……”
康熙松了一口气。
他这几日提心吊胆，生怕太子掺和到这事里边，太子和兄弟们不亲近是一回事，但若是生了杀兄弟的心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幸好太子没有让他失望，只是可怜了他的小六，平白遭小人算计。
“朕记得有一块和田黄玉不错，你让人找出来给六阿哥送去。”
梁九功应了，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句世事无常，六阿哥病了一场，却入了皇上的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康熙休息，梁九功亲自带人去库房找东西不提。胤祚被何嬷嬷抱着回去，半路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怎么被擦洗送到床上的都不记得，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何嬷嬷欣慰的目光中，胤祚美滋滋地用早膳，吃了两个饽饽一碗粥一个鸡子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起身溜达一刻钟，完成今天早上的日常任务，然后就见到了康熙着人送来的黄玉。
这玉和胤祚巴掌差不多大，色黄如蒸栗，柔和均匀，细腻光洁，油润亮泽，触手生温。
胤祚不懂玉石，但也觉得这块玉很好看，他难以想象，大名鼎鼎的羊脂白玉要有多好，才能超过这块玉。
何嬷嬷笑道：“阿哥爷不知，这黄玉比羊脂白玉更稀罕呢，只是产量更少，所以名声略小些罢了。”
胤祚这才恍然，他拿着玉石把玩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决定好好想想要雕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却是——
胤祚拉住何嬷嬷的袖子：“嬷嬷，给我找本医书！”
他要想办法缓解康熙的腰肌劳损。
这个有钱的金大腿他一定要抱住了！

第3章
何嬷嬷本来是不许胤祚看什么医书的，可是胤祚的理由也很正当：一是要查查有没有办法缓解康熙的腰背酸痛，这是身为人子的一片孝心；二是要学习一些养生知识，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圣贤道理自该遵从。
总之何嬷嬷被说服了，在胤祚承诺一天只看一个时辰绝对不会耗费太多心神之后给他找来一本《黄帝内经》。
胤祚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翻看医书。《皇帝内经》作为中医入门必读书目，胤祚上辈子是通读并背诵过的，虽然长时间不用，但他记忆力好，如今不过是稍微熟悉一下就捡回来了，于是翻书的速度就比较快。
何嬷嬷原本恨不得眼也不眨盯着胤祚，看他这样便以为只是小孩闹着玩，并不是真的要学什么医术，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胤祚漫无目的地翻着书，看着书上陌生又熟悉的知识，只觉得恍如隔世。
事实上距离他上一次看这本书，也确实隔了漫长的时间和空间。
胤祚恍惚想着，当初他为什么宁肯被爷爷追着打也要转而学西医来着？
不是不喜欢中医，不是不想为中医的传承尽一份心力，只是他一开始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世人却多看重西医。他不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学习中医却等不到病人，也不愿意浪费大量时间向病人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当时他想着，说不定有一天他会重新学回中医。嗯，等到西医学有所成之时吧，到时候中西医兼修，他就是科室最靓的崽……可惜最靓的崽没当成，当初那么多考量也白费了。
胤祚想起当初信誓旦旦表示以后一定不会后悔，不由心里流下宽面条泪。
我立了那么多flag，为什么就倒这一个？我还说过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呢！
心里腹诽着，胤祚也没耽误看书，他默默翻动书页，在涉及腰背穴位的地方停的时间稍长一些。
其实要解决康熙的腰肌劳损，最根本的是合理分配工作和休息时间。可是据胤祚所知，康熙平日很注重养生和锻炼，只是政务太过繁忙，不可避免出现身体问题。
就像胤祚上辈子也注重保养，不也逃不出腰肌劳损的魔掌吗？
按摩倒是有用，但效果有限，而且按摩属于事后补救，却不能避免腰部损伤，在不能按摩的时间，依旧要忍受不适，属于下策。
其实康熙年纪轻轻腰疼就那么严重，问题还是出在他的椅子上。
他的椅子太不舒服了！
龙椅听起来很高大上，逼格很高吧？那椅子特别大！宽大概有2.5米，进深有1米，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是个榻。人坐上去前后不靠，没有借力的地方，又要坐得板板正正保持仪态，想想都知道有多累。哪天早朝时间长一点，怕不是腰都要废了。
平时的椅子也一言难尽，硬邦邦的木头材质，搁在后世，这种椅子怕是历史价值远超使用价值。倒是软榻坐起来舒服一些，然而康熙身为帝王，需要保持威严和庄重，有时不得不苛待自己，经年累月下来，腰酸背痛便难以避免。
胤祚想了一会儿，倒是想起一个东西——靠枕。
靠枕技术简单，但可以辅助改善坐姿，解放肌肉群，缓解腰肌劳损和腰间盘突出，在后世堪称办公室必备神器，对康熙这种997社畜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胤祚立马拿出纸笔，画了一个草图，然后问何嬷嬷：“黄院判什么时候过来啊？”
靠枕技术简单，那也是相对的。想要它好用，还需要用上一些医学知识，胤祚倒是知道，但他理论上不应该知道，少不得扯黄院判做个大旗。
反正他每天都要来请平安脉，顺手的事。
何嬷嬷看了一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才来，您先歇一歇吧。”
胤祚听话地放下笔，他确实有点累了。虽然穿越并非本意，但他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一点都不想作死试一试这个身子的承受极限。
胤祚乖乖躺进被子里，瞬间眼皮就沉重起来，抱着被角对何嬷嬷道：“把宫里所有太监都叫过来，我等会有事。”
何嬷嬷不明所以，待要问一问，却见小孩已经小嘴微张睡着了。
小憩了两刻钟，胤祚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何嬷嬷道：“奴婢已经把宫里的太监都找齐了，都在外面等着呢，您现在见吗？”
胤祚：“见吧。”
何嬷嬷冲外面点点头，便有一个宫女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溜儿太监回来，齐齐跪下行礼。
胤祚让他们起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忍不住蹙起小眉头。
何嬷嬷奇道：“阿哥爷要做什么，这些人没一个得用的吗？”
胤祚摇了摇头。为了把靠枕做得更舒服更适合康熙，他需要一个和康熙身材差不多的人给试一试形状和大小，可惜这些人不是太矮就是太瘦，竟没有一个相似的。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去找康熙了，只是康熙日理万机，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总觉得不太合适呢。
胤祚脑里转过这些念头，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什么不得用，需要大哥帮忙吗？”
屋里的人应声看过去，就见一老一少迎面而来，老者头发灰白却面色红润，正是一直给胤祚看诊的太医院院判黄运。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高大威武，笑容爽朗，走起路来大步流星，颇有些潇洒不羁之态，正是大阿哥胤禔。
胤祚刚想说不用帮忙，然而打量了一下大阿哥，却是突然眼睛一亮：“大哥要帮我？”
大阿哥被他打量得心底一寒，原本想直接应承的，再出口时便留了个活扣：“六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大哥能做到的一定给你办了。”
“不是什么大事”，胤祚腼腆一笑，把事情跟大阿哥说了。
别看大阿哥年纪不大，个子已经长得很高，身材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颇为健壮，和成年的康熙身材非常相似，让他来试再合适不过。
大阿哥暗暗松了口气，十分爽朗地应了下来：“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这个啊。我应该做的，都是为了汗阿玛嘛，难得你有心了。”
大阿哥没当回事，甚至觉得胤祚太过客气。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胤祚让宫女找到各种布匹材料，和黄院判商量着卷成各种形状、厚度和大小，让大阿哥垫在腰后，感受柔软度、支撑度和舒适度方面的优劣，胤祚和黄院判则根据他的意见酌情调整。
听起来很简单，可大阿哥是一个糙汉子啊！
他根本分不出这些细微的差别，只觉得都差不多！
大阿哥很想甩手不干，可是胤祚左一句“好羡慕大哥和汗阿玛长得这么像”，右一句“幸好有大哥不然我只能去找汗阿玛了”，还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大阿哥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感受，简直耗尽了洪荒之力，最后被放过时已经出了一脑门虚汗。
胤祚拿着数据笑得眉眼弯弯，拍着大阿哥的小腿认真道：“大哥，这次多亏你了，兄弟齐心其力断金，汗阿玛知道一定很高兴！”
大阿哥虚弱地摆摆手，懒得和这个人小鬼大的小不点讨论什么兄弟齐心的问题：“有用就行，没事我先回去了。”
胤祚看着他格外虚弱的背影感慨：“大哥真好。”
还没走远的大阿哥：“……”
其他人：“……”

第4章
送走大阿哥，胤祚又和黄院判嘀咕了好一会儿，最终定下靠枕样式。胤祚画图，至于缝制，他身边就有擅长女工的宫女，非常方便。
宫女动作非常快，第二天中午就做成了。
靠枕是靛青色，样式简单大方，日常可以使用，确保即便大臣看到也不会有损康熙的威严。
胤祚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做工非常精致，针脚匝实细密，还绣了祥云花纹，难以想象这是一个人短短一天做出来的。
赏了那宫女，胤祚兴致勃勃地带着人和抱枕去找康熙。
康熙正在和人说话，听到胤祚来了还有点惊讶，笑着道：“说曹操曹操便到了，让他进来吧。”
胤祚哒哒哒往里跑，人还没进去就先高声道：“汗阿玛，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
他的声音在看到里面还有其他人时戛然而止，反应极快地停住脚步，收了动作，假装自己是很懂规矩的好皇子。
“成何体统”，康熙轻斥一声，不欲在外臣面前多说，干脆转移了话题：“来得正好，朕正要让人找你。”
胤祚疑惑地仰起小脑袋：“汗阿玛找小六什么事？”
康熙道：“黄运说你身子已然无碍，只是大病初愈，应以静养为宜，不好舟车劳顿。朕的意思是，不若你留在扬州养病，待病好全了再回京城。”
胤祚呆呆地看着康熙，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他刚刚穿越过来，比起跟在康熙身边，回那深不可测的皇宫，面对掉马甲和丢小命的双重风险，当然是待在江南更令人放心！
最好能待到明年五月之后，把死劫熬过去再说！
胤祚心里愿意，但人设不能崩，于是他嘟着嘴没说话。
康熙：“听话！”
胤祚低着看自己脚尖，憋出一点哭腔“嗯”了一声。
康熙：“……”
康熙叹了一口气，伸手揉揉儿子的小脑袋：“朕让黄运跟着你，御膳房你最喜欢许徳的手艺，朕也把他给你，好好养病，等到天暖和了就回京，朕和德妃都等着你。”
胤祚顺势抱住康熙的腿，抖着肩膀把脸埋进他的腿弯。
康熙：“……行了，你多大了，叫林大人看了笑话！”
胤祚僵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外人。他迟疑地从康熙腿弯里探出头，看向底下站着的中年男子，就见他年约不惑，身着二品文官锦鸡补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令人见之便生好感。
胤祚闭了闭眼，不敢想象自己的形象变成什么样了。
悲伤了两秒，胤祚便想到康熙刚才说起正要找他，想来便是要安排他住到这位大人家里去。
果然，康熙介绍道：“这位林如海林大人乃是扬州巡盐御史，这段你就暂居他家。”
胤祚听到林如海的名字愣了一下，扭头对康熙道：“汗阿玛，林大人我是知道的。”
康熙“哦”了一声，奇道：“你听过如海？”
胤祚道：“我不记得了，只是觉得耳熟，应该是听过的。”
康熙哈哈一笑：“如海祖上列侯，他自己还是前科探花，难得才华横溢之人，你听过他名声也不足为奇。”
他又道：“林家家风清正，你去了只管放心养病，学习《孝经》若有不通之处，也只管向他请教，朕已经托付他为你开蒙了。”
胤祚便冲林如海拱拱小肉手：“麻烦大人了。”
林如海连道不敢，只道是份内之事。
胤祚点点头，放下了心里的疑惑。
他总觉得林如海这个名字和设定有点熟悉，不过能做到巡盐御史，还能让康熙放心以皇子托付，甚至请他为皇子启蒙，如此深受恩宠，这位林如海林大人想必是康熙朝一位重臣，胤祚觉得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也不足为奇。
可惜他历史实在不怎么好，一时想不起来。
胤祚向来心大，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扭头就把此事抛到脑后，巴巴把靠枕捧出来献宝。
小孩一边指挥人把靠枕放到椅子上，一边絮絮叨叨：“汗阿玛肯定是坐得不舒服才会腰酸背痛，我查了好多医书，还问了黄院判才做出来这个靠枕，垫上以后腰有托力的地方，就不会那么累了，也不会容易疼。您一定要坚持用哦，大哥试了好久才找到最合适的形状呢……”
康熙听得脑袋疼，对林如海无奈道：“叫你见笑了，这孩子身子弱，朕也管不了他。”
话是这么说，脸上哪有一点不满？
林如海立刻道：“此乃六阿哥一片孝心，且阿哥机智过人，这靠枕臣竟不曾见过。”
胤祚闻言扭头对林如海甜甜一笑，倒是叫林如海一愣，下意识回了一个笑。
康熙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小孩儿玩闹罢了。”
康熙并不认为胤祚做出来的这“靠枕”能有什么用，他宫里不是没有软榻，也有引枕之类，但初坐时觉得好一些，时间稍长一样腰背酸痛。
不过儿子还这么小，本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成果，最主要的是一片孝心嘛。
康熙心里得意，被胤祚拉着坐到椅子上时还好好夸了他一通，直夸得胤祚小胸膛挺得高高。
康熙略略炫耀了下儿子，也不好在没有儿子的臣子面前太过分，爽过之后就让林如海和胤祚离开，而他则继续哼哧哼哧处理公务。
这是康熙登基以来第一次南巡，和某个好大喜功的孙子不同，康熙此行完全是为了政治服务。一要巡视河务，二要加强对江南文人士绅的掌控。所以自南巡以来，纵然有太子在京城帮忙，政务依然大幅度激增，康熙不得不夙兴夜寐地处理政务，别说锻炼，他连睡觉时间都减少了。
康熙沉迷政务之中，再次熬到深夜，才在梁九功的再三催促中搁下笔。
他呼出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站起身习惯性伸了个懒腰。
他这个腰啊，总是——
嗯？不疼？！
康熙迟疑地活动了两圈，腰依然有些不舒服，但比起前几日的僵硬疼痛却要好得多。
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到今天有什么特别，除了……
胤祚的那个靠枕！
康熙惊讶地看向那不起眼的靠枕，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它和一般的枕头不大相同。
时下枕头无论什么用处，一般都是做成四四方方的长方体，垫在身后固然有柔软舒适的作用，但并不贴合腰部，初坐舒服，但对康熙这般久坐之人作用有限。
而胤祚这个靠枕则大不相同，不知怎么设计的，竟是奇形怪状的模样，不太圆润，相比靠枕，称之为靠垫可能更为合适，它的表面甚至不是平整的，而是做成了弯弯的弧度。
想起之前坐了那么久，却几乎没有感觉到异物感，康熙不由又坐下仔细感受了一下，只觉得腰和椅子之间的空隙被恰到好处地填满，坐起来十分舒服省力。
小六不是在玩闹，这个靠枕是真正实用的！
康熙这次真的惊喜了，小小靠枕不值什么，难得的是胤祚小小年纪竟然这么聪慧！
他恨不得立刻把胤祚叫来问一问，还是看到外面天色才作罢。
于是第二天一早，胤祚就又收到了康熙的赏赐，更难得的是，不一会大阿哥也让人送来一包碎银子。
“大阿哥听说您要暂居扬州，特意送了碎银子过来，说您出门在外，带些碎银子才方便，知道您一时没准备，他手里正好有一些，挪给您傍身用，无论是打赏下人还是买些小东西都便宜。”
何嬷嬷低生道：“奴婢听说方才皇上给大阿哥也送了赏赐，想来是因为那靠枕之故，大阿哥这是谢您呢。您别嫌银子少，这才是真正用了心呢。”
胤祚把玩鼓鼓囊囊地银袋子，笑眯眯道：“当然不会啦！”
谁会嫌弃银子呢。
胤祚收了一波赏赐，心情非常不错，颇有兴致地看下人收拾东西。
南巡事关重大，因为胤祚病重，龙舟已经滞停扬州数日，如今他身体好了，再耽搁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明天一早他就要下船去林家啦！
这天晚上，胤祚听何嬷嬷讲起林家的事：“林大人此前是兰台寺大夫，今年才升任巡盐御史，称得上官运亨通了。他只有一妻两妾，妻子贾氏，出身荣国府贾家，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可惜儿子长到三岁一病去了……”
这些消息有的是大家都知道的，有的是何嬷嬷着人特意打听的。以胤祚的身份，在外臣家中暂住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心里有数总是好的。
胤祚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心里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到底在哪听过呢？
何嬷嬷还在继续：“……如今林大人膝下只有一女，才只四岁，比阿哥还小一岁呢，听说很是灵秀，林大人倒是有把她当男孩教养的意思，乳名似乎叫黛玉的……”
胤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想，黛玉这名字也熟，要是再姓林……
等等！
胤祚猛地反应过来：尼玛！林黛玉啊！

第5章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维扬，因为盐业兴盛和京杭大运河带来的便利，自古以来便是中原版图上最繁华璀璨的一颗明珠，是人人向往的“堆金积玉地、温柔富贵乡”，有“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之美称。
后世还流传着许多歌颂扬州的诗词，什么“十年一觉扬州梦”啦，“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啦，“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啦，总之美轮美奂，令人心向往之。
胤祚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独具韵味的江南繁华，思绪却不由飘到了林黛玉身上。
昨晚听到这个名字，他愣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在心里卧槽一声。
怪不得他总觉得林如海的名字和背景特别熟，还以为是清朝哪个大官，原来他穿的不是历史上的清朝。
这个清朝它综了红楼！
林如海不就是林妹妹她爹？出身荣国府的贾氏不就是林妹妹的娘？
胤祚恍惚了一会儿，然后就激动起来，没想到穿越一回，竟然能亲眼看看林妹妹！
那可是国民女神林妹妹啊！迷弟迷妹满华夏，完胜所有偶像爱豆的林妹妹啊！
谁还不曾在中学语文课本上窥见过她的一二风姿呢？
胤祚对红楼了解不多，但也很喜欢林妹妹，昨天知道能有见到真人的机会，他激动地差点睡不着。
胤祚呼出一口气，忍住叫马车快一点的冲动。
因着这份迫不及待的心情，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胤祚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只觉得时间过去许久，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胤祚听到外面跪迎的声音，也不用人抱，自己掀开帘子跳下车辕，一眼就看到跪在林如海身边的小女孩。
黛玉虚岁才只有四岁，自然看不出什么“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风情，实际上她现在还是个小小团子，和胤祚一样裹着厚厚的衣服，看上去像两个差不多大的球。长得倒是玉雪可爱，隐约可以窥见长大后的风姿，只是脸色苍白，能看出来身体并不好。
至于他为什么能看见黛玉的脸……
自然是因为有的小姑娘看似在认真磕头，实则胆大包天偷偷打量他，然后被抓了个正着了！
胤祚挺高兴的，林黛玉此时还没有经历过“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痛苦，她父母双全，家世斐然，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是以虽然因为身体不好显得羸弱了些，但并无怯懦之态，相比原著的处处小心，处处计较，她举止有度，落落大方，更显平和坦然。
要是她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就好了。
胤祚微微一笑：“林大人请起。”
又非常克制地和贾敏和林黛玉打招呼：“林夫人，林姑娘。”
贾敏和林黛玉连忙行礼，口称“六阿哥”。
非常客气官方了，胤祚看了一眼自从被抓包后一直红着脸躲在贾敏身边的林黛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
客院是已经收拾好的，院子精致阔朗，环境清幽舒适，很适合养病居住。
胤祚一行被迎进林府，自有宫人归置东西，胤祚则端坐着由黄院判把脉。
下船前是请过平安脉的，只是胤祚大病初愈，又坐马车走了半日，黄院判难免要仔细些。胤祚没觉得不舒服，并不是很担心。
果然，黄院判很快松开手，捋须笑道：“无碍，阿哥病养得不错。”
胤祚笑了笑，转而看向贾敏和黛玉。
这两个身子都不好，黛玉属于少年早夭，至于贾敏，她好像没几年就要去世了。可以看出贾敏现在身子已经很不好，只是走动了这么一会儿，就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比生来体弱的黛玉和胤祚还不如。
胤祚连忙让人扶她坐下，对黄院判道：“劳烦您给林夫人把把脉吧。”
黄院判自然不会推辞，林如海更是感激不已。
林如海即便在京城也请不到黄院判这种水平的太医，更别说到了距离京城千里迢迢的扬州了。今日托胤祚的福得了个机会，林如海自然不会拒绝。
胤祚只提了贾敏，然而黄院判看着林如海和林黛玉的脸色，干脆把这二人也带上了。
把完脉，黄院判沉吟良久，别说林家人，就连胤祚也坐不住的时候，黄院判才说出自己的诊断。
林如海不算健壮，但也没什么大毛病，不要太劳累即可。
黛玉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一时不要紧，需要长期仔细调养，几年下来应该能和常人差不多。
林如海和贾敏惊喜不已。林家子嗣艰难，他们成婚二十余年，如今膝下只有黛玉一女，偏偏生了一副病弱的身子，这些年来不知道操了多少心，然而请了多少大夫也只让好生调养着，却没人敢保证能治好。如今黄院判能肯定地说黛玉以后可以和常人差不多，他们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来，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看黄院判和胤祚的眼神充满感激。
黄院判不动如山，提笔道：“如今天寒，姑娘夜间总是咳嗽难以入睡，我开两副药，吃完即可痊愈。”
写完黛玉的药方，黄院判才皱眉看向贾敏，这位才是最严重的。
贾敏看着黄院判脸色，转头对黛玉道：“玉儿出去玩儿吧。”
“不要”，林黛玉摇头拒绝。
“这……”，贾敏不敢在胤祚面前多话，但又不想让女儿听自己的病情，只能犹豫地看向胤祚。
胤祚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林黛玉有一颗玲珑心，她已经知道贾敏的病情不容乐观，与其遮遮掩掩，不若干脆叫她知道，免得多思多虑伤害身子。
于是胤祚一本正经道：“林夫人，林姑娘不知道会更担心哒……的！”
贾敏一想也是，只能让黛玉留下。
黄院判这才叹了口气：“夫人药吃得太多了！”
林如海脸色一变，他们夫妻早年无子，为了求子请大夫、找偏方，确实没少吃药，就连他后来也吃了不少，是药三分毒，但是：“何至于此？”
“若只是吃药自然不至于，但是夫人本就因吃药伤了身子，产后又没有调养好，更是雪上加霜，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从脉象上看，应是请了名医调养过，亏空补回来一些，本应没有大碍。但夫人多思多虑，伤了情志，以至于肝气郁结，郁症已成。平日是否喜悲伤于苦，食难下咽，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
贾敏在林如海和林黛玉疑惑的眼神中了犹豫一下，轻轻点头。
林如海脸色一白，他博览群书，医圣张仲景著作《金匮要略》里关于“百合病”的这一段描述自然读过。
百合病就是情志郁，《皇帝内经》中有关于情志郁的记载：“隔塞闭绝，上下不通，则暴忧之病也”“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换句话说，贾敏这病是愁出来的。
贾敏有什么好愁的？不过“子嗣”二字罢了。
林如海拉住贾敏的手，眼眶渐渐红了。林黛玉大大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胤祚哪里看得了这个，连忙道：“《皇帝内经》里说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情志伤身，当也有克制。”
黄院判“嗯”了一声：“五行相克，喜克怒，怒克忧，悲克思，思克忧，忧克恐。夫人之症，当以‘怒’‘悲’克之，只是过犹不及，且治标不治本，夫人还是应当少些思虑才是。”
林如海自然连连应是，能有办法已经足够惊喜了。
黄院判又开了药方，林如海郑重地收好，连连向黄院判和胤祚道谢。
送走林家三口，胤祚却不由想起林黛玉，贾敏的这些症状，后来的林黛玉似乎也有。难怪现在大方有度的女孩，后来却那么爱哭，还被人说小性儿；难怪她现在只是有点体弱，后来身体却越来越差，乃至于最后咯血而亡。
原来是情志郁结啊。
也是，自从贾敏病逝，她进了贾府，似乎就处处不得意。及至父亲病逝成了孤女，又对贾宝玉求而不得，更是心里苦闷。
她心思本就细腻敏感，哪里藏得下那么多委屈。
胤祚不由叹了口气。
何嬷嬷笑道：“阿哥爷为林夫人叹气？”
胤祚点点头，天真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汗阿玛和额娘担心哒！”
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何嬷嬷笑眯眯：“好，阿哥这么孝顺，皇上和娘娘知道了一定高兴。”
胤祚重重点头，心里却想着黛玉的身体和他差不多，可以带着她一起调养，还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别沉浸在对贾敏病情的恐慌里才好。
以后如何且以后再说，至少他在的这几个月为女神出一点力吧！
……
胤祚在林家安顿下来，修整了两日，第三天就开始启蒙。
学得自然是《孝经》，这是康熙交代的任务。
胤祚来之前，林如海本是打算为正经为黛玉请启蒙老师，先前已然看好一位，乃是进士出身，姓贾名化字雨村的，前几日已然谈好，一应束脩等也预支付了些，本来商量一二日内即可入府为黛玉启蒙，只是遇上圣驾到了扬州，林如海事务繁忙，不得不推延了些。如今要为胤祚启蒙，林如海少不得细细查了一遍贾雨村的底细，这一查吓了一跳，贾雨村先前竟是因贪酷被革职！这样的人哪里敢往胤祚面前带，少不得赶紧解了契。
有此一桩，林如海也不敢另请先生了，干脆亲自为胤祚启蒙。幸而胤祚身子弱，一天只能读书一个时辰，林如海忙碌些，兼顾胤祚和公务不成问题。
不过上课第一天，胤祚就问林如海：“怎么林姑娘没来上课，听说她也开始启蒙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如海，左眼写着“不是吧，你不会是老古板，不想让女儿学《孝经》吧？”，右眼则是“虽然男女不同席但我们才四五岁还是小孩子，你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林如海：“……”
只是不确定胤祚愿不愿意和林黛玉同窗，故而不敢妄专而已，并不是老古板！
林如海：“……来人，去请姑娘过来。”

第6章
林如海并不是古板守旧之人，否则也不会把黛玉当男儿教养，让她读四书五经了，是以他并不介意让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同启蒙。只是先前难免顾虑，一则胤祚未必愿意和女子一同读书，二则担心以胤祚的身份，二人若有矛盾黛玉会受委屈。
只是这几日接触下来，林如海自认对胤祚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虽出身高贵，却不是那嚣张跋扈之人。且他为先生，若两小儿果真有了矛盾，也可居中调节，总不会真让黛玉受了委屈去。加上他先前已经开始为黛玉启蒙，并不想她半途而废，故而在胤祚提起与林黛玉一起读书后，林如海没怎么犹豫就遣人请黛玉过来，一同为两人启蒙。
就这样，胤祚和黛玉成了同窗。
能继续读书，林黛玉心里高兴。
胤祚也高兴——这可是国民女神林妹妹的同窗啊！
唯一一个！
而且还能转移一下林黛玉的注意力，免得她因为贾敏之事多思多虑，糟践自己的身体。
……
和林黛玉同窗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林黛玉读书很有灵气，胤祚前世就是天才，上学时的小伙伴也都是聪明人，但也少见林黛玉这般聪明的。
她记性很好，悟性也很高，总能问出超过她年纪的问题，和一般的孩子相比，她的大脑仿佛提前发育了好几年。
她的思维也不受束缚，或许是很少被教育和男孩之间的差别，她没有被拘束在方寸之间，总能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好在胤祚也很聪明，又有成年人的思维，进度并不会被林黛玉落下，所以只是显得沉稳些，而不会被衬得傻呆呆。
胤祚悄悄松了口气，又不由心生钦佩。
不愧是林妹妹啊！
但女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受限于年龄和腕力，她写的字就——糊成一团，勉强能算个字？
探头探脑的胤祚不由笑出声来。
黛玉本在蹙眉叹气，听到这声笑心生恼怒，转头道：“笑什么，你的字很好不成？”
胤祚视线在自己软趴趴毫无风骨的毛笔字上转了一圈，挺胸道：“我毛笔字写不好，但我其他字写得好！”
这下黛玉不生气了，奇道：“除了毛笔字还有什么字？”
现在已经下课了，胤祚干脆拉着黛玉跑到厨房，让许徳给他找了几根烧过木头，劈了细细的一条下来，削出个尖，用布裹了在纸上写字。
林黛玉站在胤祚身边，看着胤祚笔下虽然稚嫩但很清晰的字迹，不由“咦”了一声。
胤祚有心引起她的兴趣，继续道：“我不仅能写字，还能画画哦！”
医学狗嘛，什么都要会一点，素描也是学过的，只是水平不算高，胤祚犹豫了一下，还是画了他最拿手的。
林黛玉一看，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
林黛玉：“……”
胤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不好意思道：“我会画的不多，你别看了，怪吓人的。”
他平时画的不是骨头就是内脏，骷髅都算不上最吓人的。这话胤祚没说，只道：“你可以画别的，只要灵活运用光影明暗变化，什么都可以画，特别写实！”
只是他不会而已。
黛玉相信他的话，只看那栩栩如生的骷髅头就知道了。黛玉并不害怕，反而盯着那幅画好奇地研究。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画法呢。
胤祚看黛玉感兴趣，干脆指着实物给她讲明暗变化的意思，还尝试画了几个，从一只碗到一朵花，虽然不像画骷髅头那般信手拈来，但也称得上生动，和时下的画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林黛玉大为感兴趣，和胤祚一人捏着一根烧火棍从厨房跑到花园，又从花园跑到书房，等林妹妹能简单画出明暗变化时，时辰已经快到午时了，两个人身上都出了细密的汗，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活像两个小花猫。
然而林黛玉眼睛亮晶晶，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胤祚也高兴，以他和林黛玉的身体，老待在屋里并不是好事，要保持适当运动和光照才好。
画画就很好，画画足够风雅，但为了观察光影和实物形态，少不得往外跑，就跟写生似的，那都是运动量啊！
于是胤祚又跟黛玉科普写生的概念：“……风景、建筑、人物、动物都可以入画，你见过的风景就不会忘掉了。”
林黛玉疑惑道：“我本来就不会忘。”
胤祚：“……”
胤祚被噎了一下，强行挽尊：“那你可以给别人看。世人只知扬州风景如画，但不曾亲眼见过，只靠想象罢了，但有了你的画就不一样啦！以后你画得多画得好，说不定还能集结成册呢！”
林黛玉若有所思。
时间不早了，胤祚邀请林黛玉一起吃饭，被林黛玉以要洗漱为由拒绝了。胤祚只好作罢，只是在饭点让人送了一碟好克化的点心送去。
林黛玉回去的路上还很兴奋，今日玩得很高兴，往日的郁气竟似一扫而空，直到回到正院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本要去向贾敏请安，却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狼狈，不由嫌弃地皱了皱小眉头。母亲极为喜洁，黛玉往日也是如此，今日实在过于忘形了，母亲见了定要生气的。
黛玉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母亲身子不好，平日便格外注意不惹她生气。今日也是如此，她本打算先回房洗漱，然后再去给母亲请安，只是走到半路，脑中却不由想起黄院判昨日说过的话。
怒克忧，悲克思。
林黛玉迟疑片刻，脚下一转直接去了正殿，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贾敏崩溃的声音：“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
“我觉得母亲精神了一些！”
第二天课后，林黛玉兴奋地与胤祚分享昨日发生的事，苍白的脸因兴奋而微微发红。
胤祚也高兴：“我们去找黄院判！”
黄院判听说黛玉为贾敏用了愤怒疗法，很感兴趣地随他们去为贾敏诊治，结果是喜闻乐见的，愤怒疗法真的有用！
黄院判捋着胡子宣布了这个消息，黛玉脸上当即绽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我以后天天画画！”
胤祚笑道：“别的法子也可以试试，否则林夫人没几日就习惯了。”
林黛玉便期待地看着他。
胤祚：“……”
胤祚轻咳一声，他确实有丰富的惹长辈生气的经验，但说出来是不是太损形象了？
他果断把目光转向黄院判。
黄院判看戏专用表情一顿，迟疑道：“医经的确有一些记载可做参考。”
实在不行他还有丰富的被小辈气得要死的经验，忍痛分享给两个小娃娃也不是不可以。
黄院判痛心疾首地想。
胤祚悄悄松了口气，和黛玉兴致勃勃地跟着黄院判回去，听他翻着医书讲与情志心理疗法有关的故事。
历朝历代都不乏这样的案例。
例如《吕氏春秋》记载了一个故事：“齐王疾痏，使人之宋迎文挚，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非怒王则疾不可治，怒王则挚必死。”太子顿首强请曰：“苟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於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诺。请以死为王。”与太子期，而将往不当者三，齐王固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叱而起，疾乃遂已。”
什么意思呢，大意就是齐王病了，请名医文挚为他诊治。文挚看过后说大王的病可以治愈，但一旦痊愈，一定会杀了我。太子问起原因，文挚道：如果不激怒大王，大王的病就治不好，但如果大王真的被激怒了，那我就必死无疑。
太子多番请求保证，文挚推辞不过，只得应允为齐王治病。到了约定看诊的日期，文挚故意失约没来，约第二次，他又没来，如此三次，直到第四次才来，此时齐王已经有点生气了，文挚来后还表现地非常失礼，鞋都不脱就上了床，踩着齐王的衣服问他病情。齐王努而不言，文挚又以言语相激，齐王大怒而起，病就这么好了。
齐王患得便是抑郁病，文挚用愤怒为他治病，虽然最后还是被杀，然而齐王的病的确治好了。
再比如华佗曾写信痛斥病人过失，病人看后大怒而愈。
《丹溪翁传》也曾记载女子因思夫心切而病重，大夫打了该女子几个耳光，并大声责骂，女子大哭大怒，其后病愈。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看了几个病愈的例子，黛玉信心大增。
她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孩，从前要乖巧懂事便乖巧懂事，如今要替贾敏治病，她也能想出办法，再加上狗头军师胤祚暗搓搓推波助澜，贾敏的日子瞬间鸡飞狗跳起来，向来清幽安静的正院时不时传来贾敏崩溃的怒吼。
与此同时，贾敏精神头渐渐好了，黛玉脸色也没那么白了。

第7章
“春影，把这两道菜给林姑娘送去，再问问她下午去不去黄院判那里上课。”
这是胤祚来林家的第三个月，三个月来，他和林黛玉同窗读书，下课还会一起画画，渐渐熟悉起来。
到了如今，他也时常给林黛玉送点东西，比如御厨许徳能把清淡的养生膳食做得十分美味，正合他和林黛玉的体质和口味，胤祚便时不时遣人送上一两道给黛玉，自然，黛玉送来的扬州菜肴味道也十分不错。
除此之外，二人还经常一起去黄院判处请教。
三个月来，以林黛玉为主要实施人，胤祚为狗头军师，黄院判为顾问的三人行动小组把林家——主要是贾敏弄得鸡飞狗跳，贾敏每天都在发怒边缘疯狂试探，身子竟真的好了一些。
但正如黄院判前面说过的，愤怒疗法治标不治本，并非长久之计，于是胤祚和黛玉又商量转移贾敏注意力。
贾敏是一个古代典型才女，最喜风花雪月的文雅之事，黛玉在尝试教贾敏素描被拒绝后，转而请她教自己弹琴。
贾敏自然欣然应允，并在之后的教导中惊喜地发现黛玉非常有弹琴天赋，于是教导上更加上心。
如今她每天沉浸于母慈女孝的快乐里，几乎没有时间因子嗣问题伤怀，心情渐渐舒朗，加上黄太医的调养，比之从前健康多了。
为此黛玉和黄院判学习更加用心，除了情志疗法，她还在胤祚建议下学习养生之道，如今于保养上也自有一点心得。
胤祚满意地不得了，林如海和贾敏也很高兴，不为别的，只因这是真正有用的东西，黛玉自己身子就不好，学些医理正经是有好处的。
可恨他们从前被思维所限，从没想到这一点。
尤其在发现黛玉身子果然康健许多，原本苍白的脸变得莹润，身形也不如从前单薄，他们更是只有感激，没有阻拦的道理。
贾敏和林如海真心觉得胤祚是自家的贵人，自从他来了，一切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如今对他敬畏中更添热情。
春影得了胤祚吩咐，提着食盒出门，不一会就带着一碟小笼包回来：“这是林姑娘叫奴婢带回来，说您送去的菜味道极好，谢您惦记，下午她就不去黄院判那里了，让您自便。”
说完春影才道：“奴婢瞧着林姑娘忧心的很，怕是林夫人身子又有什么不好。”
能让黛玉心情不好到连黄院判那里都不去，大概率就是贾敏的身子了。
胤祚问：“请黄院判了吗？”
春影：“没有，应该不是大毛病，他们不好劳烦黄院判。”
胤祚点点头表示理解，黄院判毕竟不是一般的大夫或者太医，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胤祚，林家自然不敢时常劳动他。
但胤祚相信贾敏不是大问题，且不说她这段时间一直调养的不错，就说以他和林黛玉的关系，真到了严重的时候，林黛玉是不会和他客气的。
胤祚并不是很担心：“正好我去找黄院判上课，等会儿带黄院判过去看看。”
……
黄院判看到胤祚十分无奈。
胤祚本是陪着林黛玉前来请教，黛玉已经足够聪慧，然而胤祚在中医上的天赋和进度比黛玉还好得多。更难得的是，和黛玉带着目的学习不同，胤祚对医术是真心感兴趣。
黄院判一开始见猎心喜，然而眼看着一段时间下来，胤祚兴趣越来越浓，一日不落地来他这里上课，黄院判又开始担心了。
好好的皇子要是真不学儒学学岐黄，皇上不会摘了他脑袋泄愤吧？
黄院判心里苦，对胤祚幽幽道：“皇上每天只许您读书一个时辰。”
去找林如海吧，别折腾老朽我了呦！
胤祚诧异地看着他：“那不是您告诉汗阿玛的吗？”
那时候他身体受不了劳累，但现在又不一样：“我现在好多啦！再说有您在，我才不怕！”
黄院判：“……”
黄院判有点后悔，早知今日，他就不费那么多心思给胤祚调理这么好了。先安安生生回了京城再说呀！到那时随便他怎么折腾，反正轮不到自己背锅！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黄院判心里叹息，但在胤祚翻开医书问他问题之后，又立刻认真起来。
他的信念不允许他对医术敷衍，而且……黄院判不得不承认，胤祚于此道天赋卓绝，教导这样一个孩子实在非常畅快。
可惜了，黄院判惋惜地想，胤祚要不是皇子就好了，他要只是普通人，哪怕是官宦子弟，他也要拼尽全力把他收为弟子，偏偏他是皇子。
自古以来哪有皇子学医的？
黄院判自己出身医学世家，也十分痴迷医术，但他也知道，他们做大夫的，说是治病救人行善积德，但并不被人放在眼里。不见医术只是中九流，就连商人都比不上？医者被称为医匠；同为一部长官，六部尚书官阶为从一品，太医院院使却只是五品。他身为太医院院判，乃是仅次于太医院院使的二把手，称得上当今医术最高的医者之一，但也不过区区六品而已，连六部的一个小官都不如。
他看着胤祚，这个孩子现在对医理感兴趣，但他的兴趣能有多久呢？
等他再大一点就会发现，如他这般的天潢贵胄，学四书五经才是正理，至于医术……想要什么样的名医他找不到？实在没必要费力不讨好自己学。
黄院判有点发热的头脑重新冷静下来，心情复杂地指点胤祚。
胤祚只觉得原本困扰他的东西经黄院判一指点便豁然开朗，不由佩服地看了他一眼。
这黄院判不仅专业能力好，教学能力也强，厉害了！
黄院判：……这悟性也太好了！到底为什么是皇子？！！
黄院判看到吃不到，只能暗暗决定回去再督促一下族里子弟。天赋不行，悟性也不行，不努力难道打算当纨绔吗？
以他们的家世，当纨绔也比不过人家阿哥爷！
还天天嚷着课业多，一天才学五个时辰，能比阿哥爷们课业多吗？
黄院判心态逐渐扭曲。
黄家小辈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水深火热的未来，胤祚也不知道黄院判心快扭曲纠结成麻花了。今天的课结束，他就拉着黄院判去给贾敏看诊，路上还教育黄院判没事出来走走，打五禽戏固然可以锻炼身体，但出来走走心情是不一样的嘛。
黄院判就是太宅了。
以胤祚的身份，在林家几乎没什么不能去的地方，从前院一路顺畅无阻地到了贾敏和林如海住的主院，远远就听到了悠悠琴音。
这琴曲悠扬婉转，配上不知何处涌来的暗香和南方精致的园林景色，再想象一下女子素手拨弦的场面，意境顿生。
胤祚赞了一声，没有直接进去，先让人去通报，自己则继续欣赏乐曲，虽然听不太懂。
他看了黄院判一眼，黄院判皱眉嫌弃：“这曲子一点也不喜庆。”
胤祚：“……”
行吧，这个也不懂。
这还是世家呢，比起据说人才辈出雅量高致的王谢世家，这医学世家差距不要太大哦！
胤祚稍微等了一会儿，很快曲子就停了，又等了一会儿，黛玉带着人迎了出来，她披着一件斗篷，就像春日寒风里一朵稚嫩又坚强的小花。
双方见了礼，黛玉调笑道：“我说你怎么来了，原是请了黄院判，快进来吧。”
她领着胤祚和黄院判往里走，一边道：“母亲本来要亲自出来迎你，叫我给拦住了，她这两日不舒坦，走路摇摇晃晃，我心里害怕，你可别介意。”
胤祚道：“正该如此，咱们之间不必守这么些规矩。”
黛玉抿嘴一笑，露出颊畔小小梨涡：“你的身份不同，母亲自然害怕。”
胤祚听出她在拿自己打趣，也不生气，反而问起贾敏的病，黛玉嘴角笑意落了下去：“不知怎的，这几日母亲心情总是不好，我按从前的办法转移她注意力，或者想办法惹她生气，但是总没什么用。”
胤祚也皱眉了，按说不应该啊，贾敏最近调理得很不错，何至于突然如此。
莫非不是郁症，而是犯了其他病？
胤祚带着疑惑随黛玉进了正院，贾敏已经收拾妥当，正匆匆往外走，她的气色实在不好，被两个侍女扶着也走得十分勉强。
见到胤祚，她挣扎着行礼，口中道：“臣妇失礼，请六阿哥见谅”。
胤祚连忙叫人拦了，又请黄院判诊脉。
黄院判诊着诊着就皱起了眉。
黛玉看着黄院判的反应，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胤祚：“……”
胤祚汗毛倒竖，连忙把黛玉拉出去：“别哭啊，你哭了林夫人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见黛玉冷静了一些，胤祚又道：“按理说不应该啊，你跟我说说林夫人这两天都干了什么，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黛玉红着眼眶回想：“……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早上处理家事，下午教我弹琴，除此之外就是叫我画了幅肖像。”
黛玉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莫不是我的错？”
“不是”，胤祚断然否认，“做模特这种事，不至于的。”
他想了想，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曲子：“教你弹琴……弹什么？”
黛玉道：“我指法学完了，这几日开始学曲子。”
胤祚：“是刚才那曲子。”
“是，那就是母亲弹的”，黛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与这曲子有关？”
胤祚淡淡叹了口气：“那曲子不太喜庆啊。”
黛玉蹙眉：“那是《胡笳十八拍》。”
胤祚：“……”
《胡笳十八拍》他以前没听过，但是听说过啊。千古名曲不错，但他没记错的话，这曲子是蔡文姬写的吧？
……蔡文姬多惨啊！
丈夫早逝，被夫家排挤，归家后乱世突起，她被掳至匈奴，十几年后终于得以归汉，却不得不和两个儿子分离……
《胡笳十八拍》据说就是她归汉的路上写的，按她那时的心情，这曲子得多苦啊！
贾敏弹这个，还嫌自己不够苦吗？
难怪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
幸好黛玉年纪小，既不清楚蔡文姬的故事，也理解不了复杂的感情，所以没受什么影响。
但原著里黛玉似乎也很会弹琴……
胤祚闭闭眼，这一回，一定不让黛玉弹这些曲子！
他认真道：“我倒是知道几个喜庆的曲子，或许林夫人可以尝试弹《好运来》？”

第8章
黛玉疑惑：“《好运来》是什么曲子，我竟没听说过？”
她虽学琴没多久，但也是听贾敏讲过古今曲目的，这《好运来》却是闻所未闻。
胤祚神秘一笑：“这曲子以后会非常流行。”
黛玉歪歪头，不是很明白这句话里的逻辑。
胤祚却不再多说，只道：“我给你哼一段儿。”
《好运来》在后世风靡多年，胤祚不要太熟悉，当即就唱了一段，为了显得更喜庆，他表情都丰富了许多。
欢快的动作加上稚嫩的童声，让活泼的曲调更多了几分幸福愉悦，仿佛透过这段音符，就能看到盛世中生活无忧的百姓。
一曲结束，黛玉脸上都不由带上几分笑容。
胤祚挺胸：“怎么样？”
“不错”，黛玉点评了一句，向胤祚伸出手。
胤祚迟疑了一下，伸手拉住。
黛玉：“……”
黛玉脸顿时红了，拍掉胤祚的手，怒道：“你做什么？我问你要曲谱。”
“哦哦”，胤祚尴尬地挠挠头，“曲谱啊，曲谱……额，我没有曲谱啊。”
林黛玉：“……？”
胤祚理直气壮：“我又看不懂，要曲谱干什么？”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好运来》的曲谱，他上哪拿出来？不过黛玉弹琴确实需要，胤祚想了想道：“我身边有个宫女姐姐会写谱，不若让她写出来。”
宫女大多出身包衣世家，进宫前在家里也都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大多都有一两样压箱底的本事，胤祚身边的也是如此。
林黛玉没说话，歪歪头抿嘴一笑：“你随我来。”
胤祚不明所以，跟着黛玉到了她房间——女孩儿闺房自然不能随便去，但胤祚和黛玉只是两个小豆丁，还没人丧心病狂到让他们讲究男女不同席的规矩。
林黛玉房间布置的粉嫩雅致，没有燃香，只用新鲜果子熏房间，窗户开了一扇，清爽的空气和春日柔和的阳光洒进来，空气清新又温暖。
房间一角有一张大大的书桌，旁边的窗子下放着一架琴，林黛玉走到琴案后坐下，胤祚心中微微一动，笑道：“你要弹琴给我听吗？”
黛玉朝他一笑，垂着眼睑回忆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放在琴弦上。
下一瞬，《好运来》破碎的曲调流了出来。
胤祚：“……”
靠！黛玉学琴才多久，这么天才的？！
黛玉就是这么天才，只是听了一遍就把《好运来》的曲调弹出来六七分，虽然只有六七分，虽然很不流畅，但她毕竟只听了一遍啊！
胤祚嫉妒道：“每次我觉得你够聪明了，你都会让我知道什么叫更聪明。”
黛玉白了他一眼：“少作怪，你再唱一遍我听听。”
胤祚兴致勃勃地一遍遍唱给黛玉听，然后眼看着她磕磕绊绊地把《好运来》曲谱还原了！
胤祚惊叹不已：“如此奇才，你合该生成男儿才是！”
林黛玉歪头：“怎的，你也觉得女子天生就该蠢笨不成？”
胤祚眨眨眼，只觉得眼前可可爱爱的小萝莉十分危险，求生欲令他赶紧为自己辩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替你委屈罢了，若非世道如此，你合该才名远播才是。”
但凡早生或者晚生几百年，自有她发光发热的地方，何至于困守贾府草草一生？
胤祚心里叹了口气，对这个小萝莉多了几分怜惜。
黛玉定定看了胤祚好一会儿，突然抿嘴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已经整理好的曲谱发愁道：“母亲恐怕不会喜欢这个曲子。”
贾敏是个典型的才女，偏爱悠扬婉转的曲调，《好运来》自然不难听，却不是贾敏喜欢的风格。
胤祚：“没事，你学了弹给她听也是一样的。”
胤祚对《好运来》的洗脑能力非常信任，只要多听几遍，不怕贾敏不入坑！
“加上词更魔性，可以让人学了在林夫人耳边一直唱”，胤祚努力蛊惑，“要是《好运来》不行，我还有压箱神器！”
论起洗脑，《最炫民族风》才是永远的神！
再编个广场舞，连运动量都有了呢！
林黛玉奇道：“亏你怎么想到跳舞，有什么典故么？”
如今女子讲究贞静、讲究端庄，学跳舞可不是多风雅的爱好。黛玉向来不是囿于礼教之人，并不觉得胤祚提起这个有什么失礼，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胤祚深沉道：“我们那好多人喜欢跳。”
何止喜欢，简直痴迷。不过跳广场舞确实是强身健体解压社交的好办法，君不见一开始只有中老年人跳，后来越来越多年轻人也加入广场舞大军了吗？
广场舞，历经时间验证的真金！
黛玉还以为胤祚说的是宫里，虽有些奇怪，却没有再问。
此事过后，黛玉又是几日不曾去黄院判处上课，胤祚不知什么情况，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探视贾敏，就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听到花匠哼唱熟悉的曲调：“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嘴里唱着，脚下还打着拍子，就连修剪花枝的节奏都踩着调子，整个人非常……活泼。
胤祚：“你也会唱这首歌？”
沉浸在音乐里的花匠被突然出声的胤祚吓了一跳，匆忙行了礼才回话道：“是呢，府里人都会唱，这调子好听好记，咱们唱着干活带劲呢。”
胤祚：……看这效果，应该不用担心贾敏了。
果然很快黛玉就恢复了往日课程，心情瞧着一天比一天明媚，甚至有心情出来写生了。
是的，写生。
虽然素描并没有为治贾敏的病做出什么贡献，但黛玉出于兴趣，也一直坚持学了下来。
林如海对此持支持态度，一则黛玉于画之一道极有天份，短短时日已经颇有章法，若是埋没未免可惜。二则对于林如海来说，只要黛玉高兴，合理的要求他都能答应，并且可以提供支持。
为此胤祚还把铅笔的配方告诉林如海，当然他也只记得铅笔芯是用石墨和黏土按比例调和的，至于用什么石墨、什么黏土、用什么溶液调和，比例是什么等等，他就一点不知道了。
好在林如海财大气粗，可以砸钱找人试验。
古人的智慧和匠心不可估量，大把钱砸下去，很快就做出了不错的笔芯，工匠还非常懂地给加上了木头笔杆，后来又在胤祚的建议下加了笔帽，方便随身携带。
比起后世用机器压出来的铅笔，这定制铅笔更加工巧，还雕了精致的花纹，显得十分高大上。自然用这笔画画也十分有情调，丝毫没有简陋之感。
托林黛玉的福，胤祚是不缺铅笔用了。可惜他观察了两天，没发现林如海推广铅笔的意思，不由有点遗憾。
唉！还是眼光问题啊。大约在林如海看来，铅笔不过是孩子闹着玩的玩意，或者只是用来画画的工具，根本没看到它更大更长远的价值。
还是他以后来做吧，胤祚想，反正现在书价纸价都贵的不行，只降低笔的成本意义并不是很大。
……
二月乍暖还寒，百花仍在沉寂之中，林家少有人至的墙角却长了一束迎春，纤长的枝条上挨挨挤挤开满了小黄花，正式宣召春天的到来。
黛玉今天要画的就是迎春。
胤祚一边帮黛玉观察迎春的形态，一边打趣道：“林夫人是气好的，还是被《好运来》的喜气感染好的？”
黛玉轻哼一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她的安利过程：“……母亲一开始颇为排斥，后来听多了，便不自觉跟着哼唱，信手弹琴也是《好运来》和《最炫民族风》的曲调，没法子，只能学了整曲。”
黛玉显然心情极好。
胤祚在心里给两首神曲点了个赞，看着黛玉纤弱秀雅的样子，突然心里一动：“那你会唱这两首曲子吗？”
黛玉：“……你想知道？”
胤祚使劲点头。
黛玉抿嘴一笑，嘴角梨涡若隐若现，清丽可爱极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偏不告诉你！”
胤祚：“……”
行吧，不叫知道就不知道吧，说实话，即便黛玉要唱，他也未必敢听。
这可是女神林黛玉啊！
胤祚不想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只围着一丛花转来转去，胤祚眼睛无意间一扫，却发现了一株熟悉的植物。
他惊喜地去叫黛玉，却发现黛玉一边用认真地用手指描绘花朵样子，嘴里还哼着什么曲调。
胤祚凑近了一点，就听见林黛玉清脆带着奶气的声音：“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胤祚：“……”
胤祚脚步放轻，悄悄走到她身侧，幽幽问：“你唱什么？！”
黛玉：“……”
胤祚贱贱的：“啧啧啧……”
黛玉又羞又怒，气道：“我偏就唱了，你待如何？”
“你想唱便唱，我只有高兴的”，胤祚见林黛玉羞恼，不敢再逗她，高兴道，“我请你去看一株草。”
“什么草值当你特地叫我去看？”
黛玉带着疑惑随胤祚过去，就在迎春花丛里看到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
黛玉：“……？”
胤祚见黛玉一脸问号，自己脸上也带上了问号：“你没认出来，这是牛筋草啊！”
牛筋草是一味草药，医书上说它味甘、淡，平，有祛风利湿，清热解毒，散瘀止血之效。因多于春天生长于荒野和道路旁，常被当成野草。
确实平凡了些，但他们前不久刚学过这味药材，以黛玉的记忆力不该不记得了吧？
黛玉确实没认出来，胤祚说完她才恍悟，然后一言难尽道：“医书上的插图太不清晰了。”
胤祚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
时下画作讲究神韵，讲究意境，并不追究形似，医书插图已经算是最像实物的一波了，但碍于工具和技巧，和实物差别依旧很大，若非胤祚前世见过，也未必认得出来。
胤祚心里一动：“等以后我写一本医书，你用素描画插图！”

第9章
黛玉打趣道：“你才开始学医，就想着要修医书了？”
胤祚挺胸：“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前世学了那么久的西医，总要学有所用才行，不能治病救人，修本医书促进医学发展也成啊。
黛玉若有所思：“医书那么要紧，我得好好磨练画技才是。”
胤祚：“早着呢，你不必急。”
话虽如此，黛玉也不打算画迎春了，今天的模特换成了平平无奇的牛筋草。
金乌西坠，黛玉带着人回到正院。正院正在摆饭，下人捧着杯盏器皿进进出出，林如海已经从衙门回来，正在和贾敏说话，贾敏则含笑听着。
黛玉请了安，贾敏便笑道：“听说你今日要画迎春，让我瞧瞧，我倒是念过两首写迎春的诗，却还未亲眼见过呢。”
时下大户人家喜欢牡丹、芍药等富贵的花，文人则偏爱梅兰竹菊一类更具风骨的，迎春两样不靠，长得也不十分漂亮，很少有人栽种，贾敏没见过也不足为奇。
就连林如海也有些好奇，捋着胡须吟起晏殊的诗：“浅艳侔莺羽，纤条结菟丝。偏凌早春发，应诮众芳迟。”
念完，他和贾敏相视而笑。
黛玉看着莫名默契的父亲母亲抿嘴一笑，也不提醒，任由侍女把她今日的画递了过去。
贾敏和林如海配合地一人执卷，一人展开，缓缓露出纸上的一株……草？
贾敏：“……”
林如海：“……”
贾敏沉默一下，迟疑道：“莫非迎春尚未开花？”
黛玉抿唇一笑：“不是，这就是株草。”
贾敏：“……什么特殊的草不成？”
“是呢”，见贾敏松了一口气，黛玉笑道，“这是牛筋草，旁人看是野草，但却是一味药呢。”
贾敏：“……”
贾敏求助地看向林如海。她的玉儿从前多么斯文乖巧啊，性子也风流雅致，小小年纪就是大家闺秀、少年才女的做派，如今怎么变化这般大？！
学素描、学医理也就罢了，不画迎春画野草……额草药，是怎个情况？
林如海也诧异地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抿唇一笑，把和胤祚的约定说了出来。
林如海和贾敏听了，脸色顿时变得古怪。正好饭摆好了，一家三口便不再说话，安静地用饭。
一时饭毕，贾敏让黛玉回自己房间，这才踟蹰问林如海：“这……我们要不要管呢？”
管吧，那位是阿哥爷；不管吧，总觉得不是很好。
一顿饭的时间已经足够林如海想清楚了，此刻无所谓道：“玉儿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贾敏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不会想让玉儿做皇子福晋吧？”
“……”，林如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皇子福晋岂是我们能胡乱盘算的？”
他揉揉额头：“我只是想着，对我们来说，玉儿身体康健比什么都要紧，我看她最近高兴，身子也好多了。再则六阿哥和玉儿年纪都还小，小孩子玩笑罢了，很不必放在心上。”
贾敏舒了口气，也不知安心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其实单论胤祚本人，贾敏是很喜欢的，若非他出身太过高贵，给黛玉定个娃娃亲倒是不错。
贾敏不是头一天有给黛玉定亲的想法。她的身子实在不好，不知道还能撑几年，若是走得早，黛玉婚事少不得受些影响。
贾敏先前倒是看好娘家侄子宝玉，不为别的，只因那是自己娘家，也是黛玉亲外祖家，血肉至亲，总不至于委屈了玉儿。
玉儿没有兄弟，能盘算的也只有这个了。
想到这个，贾敏不能选胤祚做女婿的那点不甘也就散了。胤祚品性再好、身份再高，一则他的婚事林家说不上话，再则玉儿嫁进皇室她也不能放心。
罢了罢了，回头再提一提宝玉的事吧。
贾敏在思索黛玉的婚事，林如海想的却是胤祚最近的所作所为。
有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他在学医！
因着胤祚要在扬州养病的缘故，前次那一场大病的根由，皇上向林如海透露了一些，加上他得来的其他消息，略加推断便能知道大概。
六阿哥境况委实不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六阿哥的名字和聪慧就是他的罪，世上多的是自以为聪明的蠢人，他现在就如三岁孩童抱着金砖招摇过市，实在是危险重重。
但他不是没有出路，比如……学医。
一个医者，是治不了国家，也当不了皇帝的！
若六阿哥果真一心学医，那么皇上再喜欢他也不会把天下交给他，他的名字里有再多含义，也对皇位失去了竞争力，自然对心有大志的人便没了威胁。
没了威胁，他就安全了。
真是一条好路啊！
只是不知胤祚果真有心走这条路，还是仅仅是一个巧合。
希望不是巧合。
林如海和胤祚相处了这么久，挺喜欢这个孩子的，盼着他能平安无事。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身为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身为皇子，谁又能对皇位毫无念想？
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太难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也太难了！
……
贾敏和林如海夫妻因他而起的复杂心情，胤祚全然不知，他正在清点京城送来的东西。
在船上刷的好感度还是挺持久的，这段时间康熙时常派人来看望胤祚，赏赐也从不手软。除此之外德妃、大阿哥和太子也都派人来过。
胤祚还觉得奇怪呢，德妃自不必说，大阿哥也勉强算有点交情，倒是太子为什么送东西给他啊？
还特别贵重贴心！
还不止来了一趟！
原主以前和太子可没什么交情。
德妃和先皇后也没有！
胤祚想不明白，只能叹一声这就是储君的手段和风度吧。不见他就收礼收得很开心，对太子的好感度蹭蹭蹭地涨？
这就是收揽人心的本事啊，是他学不会的东西了！
胤祚带着一点顾影自怜的哀怨叫人捡了一堆东西给林如海夫妻和林黛玉送去，叮嘱道：“别的也就罢了，告诉林姑娘，那些吃食不可多用。”
春影笑道：“是！林姑娘都知道的，您就少操些心罢！”
胤祚叹气，他就是操心命啊！
春影带着好几个小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去正院送东西，送到黛玉处时果然把胤祚的话转述了一遍。
黛玉听了轻哼一声：“既不叫我吃，又巴巴送过来做什么？”
春影把装满了点心的碟子摆出来，笑道：“阿哥爷是想让您尝一尝京城风味，又怕您伤了自个儿身子呢，来之前还说了，您要是实在喜欢，最多明儿再尝一回，回头他找了方子抄给您，想什么时候要现做就是了。”
黛玉用帕子捂住嘴，眉眼弯弯：“就他惯爱操心，我就那么嘴馋不成？”
“这话奴婢也和阿哥爷说呢，他只让我少说话，只道林姑娘不烦就行”，春影笑道，“回去我就告诉他，林姑娘也嫌他烦了，且看他怎么说！”
黛玉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才明白春影是在打趣她，登时羞恼交加，气得拍了春影两下才罢了。
等送走春影，自有人整理胤祚送来的东西，黛玉捏起一块点心，想起胤祚的话又放了回去，嘴角却不由翘了起来。
……
又是一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已经换上春装的胤祚和黛玉坐在凉亭里，身边铺满了散落的纸笔。
他们在画画。
难得的好时节，林家三口并胤祚决定挑一个好日子去瘦西湖踏春。
既是踏春，怎么能没有风筝呢？
胤祚闲来无事，便撺掇黛玉自己做风筝，刚学了画画的小萝莉兴致高昂，当即令人准备东西开始动手。
他们现在便是在画风筝面。
他们打算每人做一架风筝，如今一人占据石桌一边，柔和的春风吹过，纸面被吹得翻飞起来，胤祚看到黛玉画作一角。她画的自然是素描，练习数月，她的画已经有了几分水准，眼下这副木芙蓉颇有些栩栩如生。
胤祚真心道：“真厉害。”
黛玉抿嘴一笑：“你的呢？”
胤祚长长叹口气，扔下铅笔把自己的画给黛玉看，无奈道：“我可能是画骨头画多了，不论画什么总带着几分骷髅味。”
黛玉奇道：“骷髅味儿是什么味儿？”
她原还不信，然而仔细一瞧便不由瞪大了眼睛。胤祚前后画了好几幅，动物草木都有，还真像胤祚说的：有股子骷髅味儿！
黛玉既是惊讶又是好奇：“好生奇怪，怎会如此，我瞧着笔法没有问题呀。”
黛玉好奇心起，拿着胤祚的画好生琢磨了一会儿，还亲自动手画了几笔，但总也没有那股味道，着实相当特别。
胤祚原还尴尬，见状胸脯越挺越高，骄傲道：“我这也称得上是特殊天赋了吧？”
“是呢”，黛玉笑着打趣，“那你用这画做风筝面吧！”
胤祚还真打算就这么用了，反正他不说一般人也看不出来，就是有点怪罢了。
林黛玉：“……”
林黛玉收回了打算帮他作画的手。
胤祚画风筝面的时候丢了面子，但做骨架时却风光极了。
风筝用竹条做骨架，黛玉人小力气小，劈竹条极慢，且不是太粗就是太细，压根没法用。倒是医学狗胤祚虽然力气小，但手稳得一匹，劈起来略费事了些，但都能用。
胤祚霎时得意起来：嘿嘿！
最后他兴致高昂地劈好两人份竹条，和黛玉两人协力做好骨架，再把风筝面裁剪好糊上去，这个风筝就差不多了，放着等它晾干后再系上准备好的线就行。
胤祚和黛玉看着这两个并不精致的风筝，非常满足，对过几天的春游充满了期待。
胤祚还想起那首非常有名的诗：“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他笑道：“扬州文风鼎盛，说不得我们放风筝的样子也入了哪个文人的眼，把我们写入诗里呢。”
黛玉笑道：“你自己写一首不就成了。”
胤祚连忙求饶：“我可不成，倒是你可以试一试。”
……
二人说笑玩闹，自是开心高兴不已。但此时两人都没想到，这是他们未来长达数年的漫长时光里，最后一次这般相处。
当天下午，京城就派了车船人马来接胤祚回宫。
……
胤祚从来没想过，离别是件这么令人难过的事。
他披着薄薄的披风站在码头上，暖而不烈的眼光洒在他身后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小小少年无奈地看着对面泪眼婆娑的女孩，她已经哭了一刻钟了，帕子都哭湿了好几条，不知道小小的身体里到底存了多少水。
胤祚没想到黛玉会这般舍不得他，想了想还是低声哄道：“我会给你写信的。”
黛玉眨巴了下雾蒙蒙红通通的眼睛：“当真？”
“当真！”
胤祚重重点头，这本就是他的打算。在知道黛玉结局的情况下，胤祚实在不能放心不管她。
不过他到底年纪小，没有人手给他送信，只能靠着德妃或者康熙。本来不打算在说服他们之前告诉黛玉，免得她白高兴一场，如今却是顾不得了。
先哄好眼前这个再说！
至于康熙和德妃那边……不同意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熊孩子的威力！
虚岁才六岁的胤祚无所畏惧。
胤祚掏出帕子给黛玉擦眼泪，叮嘱道：“我回去就给你写信，你要给我回信啊！”
黛玉嘴角带了点笑意，说出来的却是：“我高兴了就写。”
胤祚已经知道她的性格，端的是嘴硬心软，此时也不争辩，只絮絮叨叨叮嘱“好好吃饭”“常出去走走”“不要看书太晚”等等。
又道：“前儿我们做得风筝你好好保存，我们回头还要一起放的。”
话是这么说，他却知道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已经六岁，黛玉五岁，两年后黛玉七岁，他们就不好再见面了。
胤祚心里叹口气，嘴上还是皮皮的：“你以后要是不高兴了就写信跟我说，我和你一起想法子，林大人和林夫人也不用怕，我可以找汗阿玛给你撑腰！可不要自己偷偷抹眼泪啊！”
小男子汉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黛玉轻哼一声：“我能有什么不顺心的，难道我就是个爱哭鬼不成？”
胤祚想到原著里黛玉的性格，默默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向林如海道别。
相处了几个月，虽不甚亲密，情谊总是有的。林如海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提点了一句：“阿哥可常常向黄院判请教。”
胤祚愣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时间不早了，胤祚不得不登船。
宫人捧了几个盒子来，胤祚一一交给林如海、贾敏和黛玉，权当相交一场的情分。
林如海和贾敏也就罢了，给黛玉的却是康熙赏他的那块黄玉。
他对黛玉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宝贝，就送给你了。”
这是胤祚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己的能力（卖萌？）得到的第一件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同，给黛玉挑礼物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它。
胤祚见黛玉小心捧着盒子，大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本想安慰她以后可以在京城见，想了想又觉得进京对黛玉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只好叹气道：“你该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黛玉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别开脸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胤祚故作深沉：“……但你知道吗，鱼和熊掌其实是可以兼得的。”
黛玉愣了：“……什么意思？”
胤祚：“哈哈哈让膳房两样菜都做不就都有了嘛哈哈哈哈哈！”
黛玉：“……”
胤祚笑了一通，见黛玉只是无语地看着他，并不发笑，声音便越来越低，最后尴尬道：“行了，我走了。”
他挥别黛玉，在众人簇拥下，带着凄凉的心情登船。
黛玉看着他萧瑟的背影，这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船帆高高竖起，灌满风形成圆润的弧度，船工发出“呼哈”之声，不大的船离开码头，被清风绿水送往遥远的北方。
胤祚站在甲板上遥遥冲码头挥手，宫人和来接驾的纳兰性德默默站在他身后。直到船走得远了，码头和水天成了一线，再看不见码头上的人影，才有人出声道：“水上风硬，六阿哥进去吧。”
这声音稳而不沉，清清朗朗，又苏又帅。
胤祚在心里赞了一声，他前两日一心都是回京和辞行的事，没怎么注意纳兰性德，直到现在才发现他有这么好的一把嗓子。
光是声音都如此了，听说他本人长相也特别好，对于这位颇具盛名的词人，胤祚还是挺好奇的，不由打量了几眼。
纳兰性德只见这位小爷仰着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小眉毛渐渐皱了起来，奇怪道：“奴才怎么了？”
小豆丁皱眉认真道：“纳兰侍卫，我看你有点虚啊！”
纳兰性德：“……”

第10章
纳兰侍卫，我看你有点虚啊！
我看你有点虚啊！
有点虚啊……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顶着众人诡异的视线，面无表情地与这位小爷对视，思索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胤祚仰着脸等了好一会，却没等到纳兰性德追问，再看他略显僵硬的表情，小脑袋瓜一转就明白他误会了。
胤祚：“……”
这也不能怪他啊，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胤祚纯洁又认真地补充道：“我说真的哦，纳兰侍卫看上去身体很好，其实很虚哒，很容易就会生病，而且会病得很凶，要找黄院判去吃药哦！”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众人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心里却不由嘀咕，纳兰侍卫出身名门，从小就有名医调养身体，加之练武骑射，身板看上去很不错啊，怎么可能会虚呢？
阿哥爷在开玩笑吧？
纳兰性德也觉得胤祚在开玩笑，毕竟六岁小童能懂什么医理呢，但他面上也只是一本正经地道谢：“……是，奴才谢过阿哥关怀。”
胤祚满意了，转头蔫嗒嗒地自己房间去，看上去特别萧瑟。
纳兰性德低声问胤祚身边的小太监：“这是这么了？”
明明刚才还很精神，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莫非他看出来自己并不打算按他说的去找黄院判看诊？
纳兰性德有点心虚。
小太监轻轻叹了口气，同样低声道：“阿哥爷这是舍不得呢。”
纳兰性德恍然，方才胤祚和黛玉依依惜别的样子他也看到了，只是胤祚比起黛玉显得镇定地多，纳兰性德还当他问题不大，没想到只是没表现出来啊。
胤祚确实难过，若说之前在他心里，林黛玉是偶像是女神，那么真真切切相处了这几个月后，他已经把黛玉当成了朋友和妹妹，如今一别，或许此生都再不得见，怎么能叫人不伤心呢。
若非他还有理智，方才在码头上就要和黛玉抱头痛哭了。
如今离得远了，不必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对方，胤祚才能肆无忌惮地放飞自我，趴到床上，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何嬷嬷遣退一众宫人，留出空间给胤祚自闭，直到午膳时间才来叫他：“主子用点东西吧。”
“不用，我不饿”，胤祚丝毫没有胃口。
何嬷嬷这次却不惯着他了，劝道：“奴婢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可怎么成？您这般糟践自己身子，岂不是叫皇上娘娘生气？林姑娘知道了只怕也不能安心……”
胤祚犹豫地坐了起来。
何嬷嬷连忙叫人摆饭，胤祚勉强吃了一点，就抱起自己的书：“我们去找黄院判吧。”
到每日上课时间了。
难过归难过，沉迷医术人设不能倒，他的小命还吊在半空呢。
胤祚没什么精神地溜达着往外走，在甲板上见到了查看守卫事宜的纳兰性德。
胤祚懒懒地挥手：“纳兰侍卫。”
纳兰性德行礼：“阿哥要出来走走吗？”
胤祚指了指宫人拿着的书：“我找黄院判上课去。”
纳兰性德这才知道胤祚竟然在学医，想起他方才还在劝自己看病，不由有点迟疑，六阿哥竟然真的懂医理么？
随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纵然学医，六阿哥也不过六岁，懂得只怕有限。
他不打算去看病，但保护胤祚是他的责任，故而还是跟着胤祚往黄院判处去。
黄院判已经在等胤祚了，见过礼便开始上课，胤祚打起精神认真读书，没注意到黄院判看了他好几回。
一个时辰后，今日课毕，胤祚又例行和黄院判说了会儿话，然后就要离开。黄院判却突然道：“纳兰侍卫坐下，老夫给你把把脉吧！”
纳兰性德：“……！！”
胤祚停下脚步：“咦，纳兰侍卫病得很严重吗，黄院判把脉一次都不够的？”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硬着头皮道：“奴才忙于公务，尚未找过黄院判。”
胤祚多聪明的，一想就明白了，用谴责的小眼神看着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
他默默坐下，伸出手让黄院判把脉。
胤祚就在一边盯着，纳兰性德只觉得极有压力。且他的心情也不轻松，黄院判和胤祚不同，胤祚说他身体有问题，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黄院判也这么说，就不由他不信了。
纳兰性德心提了起来，忐忑不安地等了小半刻钟，黄院判才松开他的手，对胤祚道：“阿哥也把脉瞧瞧？”
胤祚眼睛“嗖”地就亮了，期待地去看纳兰性德，虽然他是主子，但也要尊重病人的意愿嘛。
纳兰性德能怎么办，只能点头同意了。
胤祚可比黄院判慢多了，皱着小眉头折腾了一刻钟才收回手，迟疑道：“思虑过甚，夜不能寐，是也不是？”
他问的是黄院判，然而不需对方回答，只看纳兰性德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就知道胤祚说的是对的。
纳兰性德：他真的会医理？他才六岁吧？！
黄院判：为什么是皇子？到底为什么？！
胤祚叹了口奶里奶气的气：“熬夜伤身，难怪身体这么不好，你愁什么呢？”
纳兰性德不说话。有些事是不能随便与人说的，若是能说出口，他也不会把自己憋成这样了。
胤祚和黄院判也不再问，黄院判下了自己判断：“伤了底子，需得尽快调养。最好不要当值了，以你现在的身体，吹一点风都可能着凉，且一旦染病极容易恶化，难以控制。”
要是控住不住，他就要凄惨扑街了。
胤祚记得历史上纳兰性德好像就是英年早逝，他现在已经而立之年了，若不好好治病，死期只怕就在眼前了。胤祚当即要求纳兰性德把工作移交给副手，他自己则好生休息调养。
接下来的时间，胤祚跟着黄院判一起研究病情，查阅医书，修改药方，忙得不亦乐乎，黄院判也仿佛变了个人，没了从前那种“莫挨老子”的避之不及，非常积极地教导胤祚，小孩儿一天倒是有大半天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快乐地仿佛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初上船时那点伤感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与此同时，纳兰性德也在逐渐好转。
半个月后，纳兰性德治疗结束，胤祚也精神抖擞地回到了紫禁城。
……
胤祚走在通往乾清宫的路上，好奇地看着这座比记忆里年轻了几百岁的建筑。
他曾经数次参观后世的故宫，但相比后世泛着古旧时代色彩的文物，现在的紫禁城更富有生气，巍巍皇权令它每一个瓦片反射出的光都显得庄严神圣。
胤祚心情复杂地想：啊，我家真有钱！
到了御书房，梁九功为难地拦住他：“皇上在批折子，容奴才先行通报。”
胤祚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说不用为难，我知道的嘛，每一个有钱家庭背后都有一个呕心沥血的家长！
可以理解！
于是等梁九功叫他进去时，作为一个梦想啃老的小纨绔，胤祚露出了面对金主的甜蜜笑容：
“汗阿玛——”
康熙正在出神。
他很久没听到胤祚的名字了。
胤祚大病初愈那几日，他们父子相处的可以说不错，然而半年时光过去，他在忙忙碌碌中几乎忘了这个儿子，胤祚只是个孩子，只怕也已经忘了他吧。
想到半年前父子间的亲昵，再想想从前的生疏，康熙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是帝王的命运，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罢了。
康熙再怎么沉稳，此刻也不由有点伤感，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小奶音由远及近的呼喊：“汗阿玛~我回来啦！”
康熙一愣，胤祚已经一脸欣喜地从外面跑进来，小炮弹一样冲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他大腿，仰着小脑袋高兴道：“汗阿玛，我回来啦！”
亲昵热情一如当初，仿佛他们中间不曾隔着半年光阴似的。康熙沉重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脸色不由柔和下来，嘴角也带了些笑意：“病好了？”
“嗯嗯嗯”，胤祚小鸡啄米般点头，“小六和黄院判都有好好努力，身体变得棒棒哒！”
康熙点点头：“不错。”
胤祚已经顺着康熙大腿爬到他怀里坐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这半年的情况，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康熙也仔细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
胤祚说得累了，接过梁九功端来的温水喝了两口，仿佛不经意地往康熙腰后看了几眼。
康熙会意，从身后把靠枕拿出来：“这靠枕不错。”
胤祚见康熙还在用，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汗阿玛腰好一点没有？”
康熙颔首：“好些了。”
这靠枕确实有用，他腰疼的毛病缓解不少，还叫人做了许多分给臣子，大家都很感念呢。
儿子给自己争光，康熙挺高兴的，而且：“听说你救了容若？”
容若是纳兰性德的字，船上发生的事早就通过信件传到京城，康熙自然知道了，事实上纳兰明珠还曾专门向康熙谢恩。
纳兰性德是纳兰明珠长子，难得的文武双全，家里对他寄予厚望，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看着好好的，竟然病得那般严重！听说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了，要不是胤祚和黄院判，说不得真的要丢了小命，明珠听说后后怕不已。
“对呀对呀”，胤祚把小胸脯挺的高高的：“幸好我和黄院判学了点医理，发现了纳兰侍卫的问题，否则他就要惨了，他阿玛肯定会伤心哒！纳兰侍卫太不小心了，汗阿玛你可不要和他一样老不睡觉哇！”
康熙笑着指点他：“学医理可以，但不可劳神，也不可耽误功课。《孝经》可背完了？改天朕要抽查的。”
胤祚丧丧地“哦”了一声，康熙看得心情莫名大好。想起他刚才的话，若有所思道：“你说容若是因为夜不能寐才会患病？”
“嗯嗯，他多思多虑，所以晚上睡不着，身体可不就熬坏了吗”，胤祚漫不经心回答完，就搂着康熙脖子，用自己嫩嫩的小脸蛋贴上康熙的大脸，奶声奶气道：“小六每天都想汗阿玛，汗阿玛有每天想小六吗？”
康熙顿了一下：“额……自然。”
康熙反应很快，然而聪明如胤祚已经明白了，小豆丁立时垮下小脸，控诉地看着康熙，然后钻出他怀抱，伤心地跑走了。
跑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样子不要太委屈。
康熙：“……”
康熙委实没见过这种玛丽苏戏码，愣了好一会儿才揉揉额头：“从朕私库里找点小六喜欢的东西送给他，去永和宫告诉一声，朕今日去用晚膳。”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嗤”的一声笑出来，对梁九功道：“你说他怎么那么滑头呢，那么大点人，还能看出朕在哄他了。”
梁九功笑眯眯的：“六阿哥聪明呢，奴才见过这么多孩子，可没几个能比得上六阿哥的。”

第11章
胤祚出了御书房就恢复了正常，心情不错地回永和宫。
在乾清宫门口，他遇到了太子。
太子不过十二三岁，身着一身杏黄常服，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威仪，嘴角常年带着的两分笑意，令他威严中带了几分亲和。
胤祚扒拉了一下记忆，发现这位兄长其实并不是很亲和，至少他对太子的记忆就十分模糊，印象里只在宫宴上见过寥寥几次，太子总是坐在康熙身侧，高高在上，难以亲近。
不过也可以理解嘛。
他生来就是太子，受尽了宠爱，也承担了无数期待，在后世还是个小学生的年纪，他却已经成了一个非常合格的储君，言行有度，文韬武略，亦不乏治国之才，小小年纪就能为君父分忧，被朝臣百姓交口称赞。
这般优秀的人，肯定很忙啦，哪有时间和他这种小屁孩玩，人家忙的都是国家大事好不好！
再说，就算他高傲一点怎么啦，这么厉害还不允许人家骄傲啦？
已经被太子送来的糖衣炮弹腐蚀的胤祚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高兴地跳了跳，和太子挥手：“二哥！”
令胤祚惊讶的是，太子居然停下来同他说话了：“六弟身子好了？”
胤祚：“好多了，多谢二哥送来的东西，那些药材都是难得的好东西，黄院判说外边买都买不着呢，好些我都用上了！”
太子颔首，笑道：“既能得用，便是它们的造化，六弟日后还需好生保养身子，缺什么药材只管找我就是。”
二人略说了几句，因太子找康熙还有事便各自散了。
胤祚没头没脑地被太子关心一通，挠挠头没多想，转身蹦蹦跳跳往永和宫而去。
德妃早就在等着他了，胤祚一到，还不等看清人，就被拉进怀里轻轻捶了一下，随后便有温热的液体落到他的脖颈。
胤祚感受着女子身体微微的颤抖，立时不动了。安安静静伏在德妃怀里，希望能给这位胆颤心惊的母亲一点安全感。
好一会儿，估摸着德妃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胤祚才笑眯眯道：“额娘您抱够了没有，我喘不过气啦！”
德妃：“……”
德妃松开胤祚，拉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泪中带笑：“高了，也胖了。”
胤祚这才看清德妃的模样，做为一个以宫女出身一路做到太后的牛逼人物，德妃有一张堪称大杀器的脸，清丽素雅如雨后初荷，见之令人忘俗。
然而比起记忆里的样子，现在的德妃却憔悴了许多，仿佛被掐下来的荷花失去水分滋养，显出一种苍白的羸弱。
胤祚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这段时间，德妃过得很煎熬吧？
胤祚心里叹了口气，伸出小手给她擦掉眼泪，奶声奶气道：“额娘瘦了。”
德妃把儿子抱在怀里，珍惜道：“小六回来额娘就会胖回去了。”
“嗯嗯嗯”，胤祚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黄院判有好吃的药膳，明天就学来做给额娘吃，不仅能胖回来，还能变好看哒！”
德妃笑了出来：“那额娘就等着我们六阿哥的孝敬啦！”
胤祚骄傲地拍拍小胸脯，逗得德妃和宫人都笑。
二人平复了情绪，又各自重新梳洗，外面已经开始摆饭了。
因着康熙要来的缘故，今日晚膳格外丰盛，胤祚努力忽略外间飘来的香味，把在康熙那边说过的话又和德妃说了一遍。
无外是吃什么穿什么，玩玩闹闹之类的，但德妃听得很认真，并从零零碎碎的信息里拼凑出儿子这些日子的生活。
他每天酉时休息，卯时起床，午时还会小憩半个时辰；他早上跟林如海学一个时辰《孝经》，午后跟黄院判学一个时辰医理；他有一个玩伴，是林如海家的女儿，比他小一岁，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画画，还一起想办法给林如海的夫人治病；他吃得变多了，不会穿少一点就生病，跑跑闹闹身体也能承受，健康了许多的样子。
德妃越听脸上笑容越多：“你的日子倒是不错。”
胤祚嘻嘻笑着投进她怀里。
然而在胤祚掰着手指数谁给他送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德妃的笑容却顿住了：“你说太子送东西给你？”
胤祚点点头，疑惑地看着德妃。
太子给他送东西是奇怪了点，但也不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吧？
再不亲近，好歹也是兄弟呢。
德妃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你已经满了六岁，该去尚书房了，额娘不能一直护着你，今日便告诉你一句话……”
胤祚睁大眼，还没从即将上学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就被德妃的话吸引了注意。
他有预感，额娘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片刻后，胤祚精神恍惚地想，德妃的话确实很重要，尼玛三观都被颠覆了啊！
难怪太子一反常态亲近他，原来原主的死和他也有关系！
那些礼物是封口还是赔礼？
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太子啊！
胤祚对太子刚刚升起的那点好感刷刷刷降了下来。
德妃道：“害你的人是太子亲自处理的，该抄家的抄家，该处斩的处斩，丝毫没有手软。我猜他也不希望皇室手足相残，与你亲昵便是表明他的立场。不过……”
胤祚还是比较相信德妃的判断的，闻言竖起了小耳朵。
德妃摸了摸胤祚的小脑袋：“……有时候，不是他怎么想就能怎么办的，你这个名字……日后还是离他远些吧。”
胤祚使劲点头。
远一点！
不敢接近了！
见德妃眉间微蹙，显见是替他担忧，胤祚想了想，缓缓跪了下来。
德妃：“……？”
胤祚：“额娘，我与你说一件事。”
“我想学医！”
德妃拉他起来：“想学便学罢，跪着做什么，地上凉，快起来。”
“不，您没明白”，胤祚说，“我想以后做太医！”
德妃：“……什么玩意儿？”

第12章
德妃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胤祚还在叽叽喳喳夸耀自己：“……我很厉害哒，黄院判都说我很有天赋，我要学医，以后当最厉害的太医……”
德妃：“不行！”
胤祚小脸垮了：“为什么？”
德妃说：“古往今来哪有皇子去做大夫的？”
胤祚掰着手指数：“李后主喜欢诗词，宋徽宗喜欢书画，明熹宗喜欢木工，他们还是皇帝呢，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为什么不可以？”
德妃：……你怎么不看看他们的下场？
李后主亡国了，宋徽宗也亡国了，明熹宗倒是没亡国，他幸运地早死了几年，把黑锅甩给崇祯背着了。
胤祚只是皇子，倒不会如上面几位那般凄惨，但皇子学医，好说不好听呢！
德妃气得不行，胤祚缩了缩脖子，心说有些女人表面看上去清丽秀雅，岁月静好，生起气来一样吓人，看看这个德妃，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啊！
胤祚心里惴惴，但为了自己的小命，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他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仰着脑袋嚎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学医，林大人都支持我学医，我不管我不管，哇——”
德妃：“……”
德妃：“你说林如海林大人也支持你学医？”
胤祚一边嚎一边使劲点头。
德妃无语地看着儿子，心里想着林如海的用意。胤祚是小孩子，德妃不可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但林如海就不一样了。
德妃压根没想过林如海会对胤祚不利，一则没必要，二则即便胤祚果真学医术，也只是名声不好听罢了，他身为皇子，没人敢轻贱他。
德妃能从包衣出身的宫女奋斗成为人生赢家，脑子不是长了好看的，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若为保命之故，她自然无有不依。她本就没有叫儿子上进争储的野心，这些年也极尽低调，若非小胤祚自己聪慧又上进惹了人眼，未必会有此次灾祸。
一味低调已然不成，学医倒是一条好路。
德妃思虑良久，看着早已安静下来，坐在地上默默看着她的儿子：“你知道学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将和兄弟们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寂寞、孤独，永远差兄弟们一筹，甚至再没有退路。
胤祚道：“我知道，意味着我以后就要治病救人、行善积德，为研究天下病症付出所有心血，我要学很多东西，诊治很多病人，特别累特别苦，我都做好准备啦！”
德妃：“你是认真的？”
胤祚郑重点头。
德妃沉默片刻，还是不能下定决心：“看看再说。”
她心里已经倾向于同意了，可是胤祚年纪还小，尚未经历过许多事情，如今凭着一腔热情便要学医，日后后悔又该如何？
且再看看吧。
胤祚并不强求，得了这话就够了，总之他会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德妃会明白他的心思。
他得意地嘿嘿一笑，德妃提醒道：“额娘同意没用，你汗阿玛只怕不会同意。”
胤祚拍着小胸脯道：“额娘放心，我会说服汗阿玛哒！”
德妃想起胤祚方才“说服”自己的办法，不是很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母子二人刚说完话，门口帘子轻轻动了动，德妃见状拉胤祚：“起来吧，你汗阿玛来了。”
胤祚麻溜地起来，下一瞬外面传来唱叫声，不等胤祚和德妃出门去迎，正殿的帘子一挑，康熙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免礼吧。”
“说过话了？”康熙看着德妃和胤祚微微发红的眼角，眉毛微微一挑。
德妃笑道：“是，小六这次能平安康健，多亏了林大人和黄院判，臣妾正想着如何报答一二。”
康熙点点头，问胤祚：“小六怎么想的？”
胤祚可记得他还在生康熙的气呢，闻言嘟着嘴“哼”了康熙一声，“不情不愿”道：“林夫人缠绵病榻，林大人最想要的就是太医了，至于黄院判……”
胤祚捧起自己的小脸：“……黄院判有我做学生，就是他最大的赏赐啦！”
德妃：“……”
康熙朗笑两声：“说得不错！”
此时尚未看清胤祚熊孩子本质的康熙真心觉得胤祚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好孩子，黄院判能得这么一个学生属实赚了，后来发现胤祚真面目又封了厚礼给黄院判不提。
德妃却是伸出一根纤长手指点了点胤祚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和你汗阿玛说话的？”
康熙拦住她：“孩子还小，不必苛责。”
德妃：“……”
德妃见了鬼一般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胤祚，深深怀疑儿子这一趟不是去扬州，而是去了闽南，否则怎的这般会蛊惑人了？
不说德妃心情如何诡异，胤祚倒是因为康熙的话对他露了一个笑脸，康熙顿时心情大好。
说了会儿话，晚膳便摆好了，三人各自落座。
宫里规矩一向严苛，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然而因为今日久别重逢之故，饭桌上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康熙因着心虚，一直哄着胤祚说话，胤祚便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手舞足蹈地说一些趣事，康熙认真听着，时不时接几句话捧场，还像模像样地分析几句，父子二人那点小小的不愉快飞速消失，关系突飞猛进。
德妃默默听这父子俩说话，时不时夹一些他们喜欢的菜到各自碗里，温柔地叮嘱胤祚不要呛到，气氛温暖又融洽，仿若真正的一家三口。
康熙有些恍惚，多久没有这样温暖的感觉了？
晚膳用罢，天色已经不早了，康熙赶胤祚回房休息，胤祚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背着小手离开，还不忘叮嘱：“汗阿玛记得给林家派太医哦！”
康熙笑骂：“就记得林家！”
胤祚一点也不心虚，哒哒哒跑回自己房间，头一件事就是给林黛玉写信。
唉，胤祚有点得意又有点心疼地想，这段时间一直在船上，通信不方便，故而没有给黛玉写信，不知道她又哭过没，不会误会他在骗她吧？
胤祚花了一个时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写了下来，什么机智救侍卫一命啦，学医之事征得德妃同意，迈出坚实一步啦，最后还表示他求了太医给林夫人，让黛玉不用担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上千字写下来，若非纸面上有许多小方框，以及比其他字大了一圈明显现学的字迹，也勉强称得上洋洋洒洒。
这封信字数颇多，但因为用得是铅笔，纸张并不多厚，写完装进信封，胤祚心满意足：“明天送给汗阿玛，让他派人去扬州的时候一并送过去。”
至于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啦！
胤祚觉得自己真是太贴心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胤祚叮嘱何嬷嬷明天早点叫他，洗漱完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何嬷嬷挖起来，匆匆穿好衣服就往正殿跑，在门口堵到了正要出门的康熙。
胤祚把信封递给康熙，巴巴道：“汗阿玛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去扬州吗？”
康熙看着信封上的“林大人亲启”五个字，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写给林家女儿的，他才懒得替小儿女传信，直接从身后叫来一小太监，对胤祚道：“这是德清，朕把他给你，有事叫他去办就行！”
胤祚惊喜不已，这就有了自己的通信渠道了！虽然德清是康熙的人，他做什么都逃不过康熙的眼睛，但有什么要紧？！
他又不打算干什么。
胤祚高兴地谢了恩，还冲康熙卖了个萌做为感谢，然后就带着德清回了自己房间，走之前还把那封信拿了回来。
既然有了自己的人手，那当然不能只送一封信这么简单啦！
胤祚又收拾了一些好玩意，一并装好了叫德清送去。
德清看着一堆东西：“……”
事情安排下去后已然天光大亮了，胤祚用完早膳，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郁闷地发现自己无事可干。
从前这个时候他正在读书，下课后再和黛玉玩一会儿就到中午了，用完午膳小憩片刻，下午去找黄院判上课，回来再自己看会书或者随便做些什么，时间安排得也算满当。
如今突然不用读书了，也没有人一起玩，乍然空虚下来，胤祚竟然有点羡慕正在尚书房读书的大阿哥他们。
不！住脑！不许羡慕！
不知道清朝皇子读书有多苦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胤祚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回书房拿了本医书，溜溜哒哒找黄院判去了。
他已经和康熙报备过，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学医，黄院判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啦！
当天下午，金乌西坠之时，德妃从小憩中醒来，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香中带涩，苦中含甜。
德妃：“这是什么味儿？”
嬷嬷拧了帕子让她梳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咱们六阿哥说娘娘身子弱，特特和黄院判学的药膳，亲自在小厨房给娘娘做呢。”
德妃：“胡闹，怎能让六阿哥亲自下厨？”
嬷嬷道：“六阿哥一片孝心，说他亲手做效果更好，咱们拦都拦不住。”
德妃眼里不由带了点笑意：“咱们瞧瞧去。”
儿子第一次下厨，她可不能错过！

第13章
永和宫小厨房。
胤祚打开炖锅盖子，小心翼翼往里面加了点盐，搅了搅后用汤勺盛出一点尝了尝，皱着的小眉毛不由松开，脸上露出些满意之色。
他于厨艺上没什么研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有煮泡面煮粥的经验，加上长期做实验和手术培养出来的手感和严谨，他在有详细菜谱的情况下，成功做出了人生中第一锅药膳。
胤祚非常满意。
德妃身体底子不差，只是这段时间殚精竭虑，有些亏空罢了，正经吃药未免小题大做，但自然恢复周期又较为漫长，用些药膳就正正好。
太医院许多太医手里都有不错的药膳方子，出身医药世家的黄院判更是如此，可是从前药膳在后宫并不盛行，盖因药膳虽好，但大部分味道令人难以忍受，还不如吃药呢。
胤祚今天忙的就是这个，即便是为了调养身体，他也希望德妃可以吃得愉悦一些。
在这个时代，药膳虽然称作“膳”，但更多作为药用，谁又会在乎药的口味呢？没人在乎，自然没人想着改良味道。
但后世不同，在吃货遍地走的年代，真是药膳都能玩出花样来。胤祚所在的家族也很注意药膳的收集和改良，胤祚从小耳濡目染，在这方面略有心得。他和黄院判一起，他提供思路，黄院判则陪着他一起改良，并为他把关。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努力，改良后的药膳不能说多么好吃，至少比从前好些了。
德妃来的时候，胤祚正指挥着人把炖锅从灶上端下来，小小的人儿背着手在一边指手画脚，颇有些小主子的威严。
德妃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你们做什么呢？”
小厨房里众人被这一声惊到，齐齐跪下请罪。
胤祚却是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来拉德妃的手：“额娘你别怪他们，是我想要做药膳给您吃，书上说我亲手做的您吃了会好的更快哒！”
德妃轻斥：“哪本书这么写？”
胤祚不答，只拉着她往厨房走，嘴上叭叭道：“这药膳是我和黄院判一起改良的，费了好多心思呢，您快尝尝好不好吃。”
德妃并不觉得药膳会好吃，她自小吃过许多药膳，极少有好吃的。但这是儿子的心意，德妃从善如流地进了厨房。
胤祚亲手舀了一小碗，清冽的汤水中是切成小块的猪肝和瘦肉，另有合欢等药材点缀其中，德妃不由皱了皱眉，她最不喜欢肝脏，无论怎么烹饪，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腥气，平常饮食尚且如此，不注重味道的药膳里的猪肝更是令人作呕。
然而儿子巴巴捧着碗站在面前，德妃看着他衣袖上蹭上的汁水，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碗。
淡淡的香味涌入鼻腔，德妃不由一愣。
方才远远闻着，她只觉得香中带着苦涩，然而凑近了闻，气味里的苦气却被香味压制，形成一种微妙的和谐，竟不显得难闻了。
正好宫女取了汤匙来，德妃做好了心里准备，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胤祚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德妃。
德妃又尝了一口，惊讶地看着胤祚：“……味道不错。”
胤祚立时笑眯了眼，迭声让德妃多吃一些。
德妃在众人的注视下吃完了这碗药膳，这是专门为德妃做的，正符合她的体质，别人吃不了，然而胤祚靠在她腿边一脸满足。
身为一个医者，能让病人乖乖吃药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啊！
他胸膛挺得高高的，满口承诺：“我再和黄院判琢磨琢磨，改得更好吃一些！”
他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胤祚几乎天天和黄院判泡在一起研究药膳的改良，黄院判也十分尽心，一则改良的方子日后他也可以用，二则就是为了胤祚了。
在对药材不断配伍和调整的过程中，胤祚对德妃这个病例的了解也在飞速进步，一开始黄院判主导，胤祚只是学习，到了后来已然成了胤祚主导，黄院判只需要把关即可了。
实践本就是最快的学习方式！
哪怕已经见识过许多回，黄院判还是会为胤祚的天赋而惊叹。
而德妃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越发白嫩细腻的脸，心情则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胤祚每日都会亲手给她煲药膳，隔上几日他会换一个方子，然后药膳的味道就会更上一层，她吃了大半个月，能明显察觉到身子清爽多了，就连气色都好了许多，这些日子，不断有人问她保养秘诀，听说近日后宫许多嫔妃都宣了黄院判诊脉，胤祚还高兴地说他多了许多病例来学习。
德妃倒不担心会被分去宠爱，她到了这个年纪，膝下儿女双全，早就不是在乎宠爱的年纪了。只是她纵然没学过医理，也知道胤祚要做到这一点有多不容易。
他实在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想到胤祚提起医术时亮晶晶的眼睛，德妃闭了闭眼，问她的心腹嬷嬷：“如今宫里都知道胤祚一心学医了？”
“是”，嬷嬷说，“六阿哥才回来，大家都盯着呢，只怕都知道了。”
再说德妃也是宫里的风云人物，她变化这么大，别人免不得探究，六阿哥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何况自家主子和那位小爷还没刻意瞒呢。
德妃“嗯”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人各有志，罢了。”
嬷嬷知道，娘娘这是同意六阿哥学医了。其实不同意也没用，看六阿哥这架势，娘娘显然是管不住的。
嬷嬷看着德妃微微蹙起的秀眉，也不知道六阿哥这般选择是对是错。
与此同时，太子也在听底下人说起胤祚的事。
自从胤祚那场大病后，太子一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二是出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对胤祚一直格外优容，不仅频频往扬州送东西，日常对他也多了几分关注，宫人们揣度他的心思，听到胤祚的消息少不得告诉太子。
太子皱眉：“他想学医，他不是喜欢读书吗？”
要不是胤祚上进又聪慧，一个名字也未必就会招惹杀身之祸。
宫人道：“奴才打听过了，六阿哥在扬州时就已经开始和黄院判学医理了，回宫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在太医院待上大半日。”
“那就是病好之后的事了”，太子手指轻叩桌面，很快明白了胤祚和德妃的用意，轻轻叹了口气，“六弟何必如此，汗阿玛不会叫旧事重演，孤也不是容不下人之人。”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觉得胤祚会是他的威胁，只体弱多病这一条，胤祚就没有争储的资格。世人总喜欢揣摩汗阿玛的心思，却忘了他是皇帝，但也是一位父亲，“祚”有“帝位”之意，但它的本意却是“赐福”，不过是父亲对儿子的一片慈爱之心罢了。
若是汗阿玛知道朝臣会误会至此，恐怕他当初宁愿为六弟取个“福”字！
太子不愿意胤祚平白耽误前程，有心让他知道自己的态度，于是吩咐宫人：“去问问六阿哥今日有没有空。”
胤祚不知道太子想要见他，他现在正高兴，因为黛玉的信终于来了！
京城距离扬州两千里，而现在的快马可以日行两百多里，按理说不到十日就可以到达，来回半个月左右，然而从胤祚写信给黛玉开始，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胤祚这几天提心吊胆，生怕黛玉生他的气。
幸而今日终于收到了回信。
胤祚看着信封上明显属于林如海的“六阿哥亲启”五个字，嘴角不由带上几分笑容，一边拆信一边问德清情况，得知并不是黛玉那边耽搁，而是跟去的太医年纪大了，受不了长途奔波，所以路上多耽误了一些。
再则就是胤祚送去的东西太多了，带着那么多东西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快马加鞭。
胤祚轻咳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有点尴尬，在林如海的信里掏了掏，果然里面还夹着另一封信。
这次信封上的笔迹就稚嫩多了，胤祚笑眯眯拆开，开头就是问好：六阿哥，近日安否？
相比胤祚的长篇大论，黛玉的信并不长，稍微说了下衣食住行，然后问胤祚的情况，最后感谢他送了太医云云，胤祚很快看完，眼神又回到了第一行最上面的三个字，眉毛不由皱紧了。
六阿哥！
这也太生疏了！
自从他们熟悉之后，他都不叫她林姑娘了，要么叫林妹妹，要么称呼她名字，她一直很少对他用什么称呼，以至于他都没发现，黛玉居然是叫他六阿哥的。
这哪里是玩伴间的称呼，怎么也得和他一样，喊名字或者喊哥哥吧？
喊名字不合适，这属于不敬，他们通信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的，其他的……
爱新觉罗哥哥？又长又难听！
胤哥哥？不行，名字带胤的太多了！
祚哥哥？emmmm……
胤祚提着笔思索好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在纸上写下“师妹”两个字。
虽然林如海没有太傅之名，但于胤祚却有教导之实，他和黛玉一起读书，又一起学医，师兄妹相称理所应当。
胤祚心里满意，给黛玉写好了信，这才看林如海的信。
小孩儿的眉毛又慢慢皱了起来。

第14章
林如海自然不会和胤祚说什么，只是问候一二罢了，然而从三言两语中胤祚却得知一个消息：贾敏的病情又恶化了！
贾敏身子本就亏空的厉害，多年心结也不是轻易可解的，纵然黛玉尽力为她调节情绪，也不过缓上一二罢了，贾敏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衰败下去。
胤祚轻声叹了口气，他自然希望贾敏好好活着。到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病人，且若她不死，黛玉便不必进贾家，说不得可以避开原本的命运。
可惜心病难医，天意如此，如今只盼着贾敏能多撑几年罢了。
胤祚提笔给林如海写信，同时给派去林家的太医也送了消息，让他下次顺便把贾敏的脉案送过来，他和太医院众多太医也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放下笔把信封好交给德清，胤祚看了看天色，准备再看会儿医书。
虽然一开始学中医别有用心，但这么长时间下来，胤祚也想通了。
他并不讨厌中医，当初学西医也不过为了便于治病救人，既然清朝中医是主流，学回中医也没什么。只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少不得劳累一些罢了，反正学医就是劳累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且胤祚美滋滋地想，等过上几年他找个机会开始接触西医，说不定能提前数百年推动西医发展，成为首批中西医结合的大佬呢！
因为这个小小的野心，胤祚学习很是用心。他和黄院判最熟，但黄院判并非时时有空，好在太医院有个专门的教育机构叫教习厅的，胤祚凭着身份混迹于此，已然成了教习厅编外学子，凭着强大的天赋和前世一点积累，成功博得众位先生欢心，把一众医学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子都压了一头。
谁都不想做别人的陪衬，众学子自然不敢对胤祚做什么，只是私下少不得暗暗努力，教习厅的学习气氛陡然浓郁起来，胤祚不想成为伤仲永的佐例，少不得跟着一起卷。
这段时间他努力多了，好在他自己懂医理，且身边围着一群顶尖大夫，加上身体养了大半年好了许多，这才能把学习时间控制在身体允许范围内，没让他因为攀比惨遭扑街。
天才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胤祚翻开书才看了两页，便有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康熙要见他，只好放下书去乾清宫。
胤祚大概知道康熙为什么要见他，一点都不担心，还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顺手掐了一把花，一进去御书房就哒哒哒跑到康熙腿边献宝：“汗阿玛，送你香香的花。”
康熙看着那把乱七八糟毫无美感中间还夹着几株草的花嘴角抽了抽，让小太监拿下去。胤祚急忙叮嘱：“拿花瓶插起来，倒点水，可以看好久哒！”
小太监看了康熙一眼，躬身应是。
等人下去了，康熙问起胤祚这些天在干什么。
宫里没什么事能瞒过康熙的，胤祚也没打算瞒着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康熙本就是知道了胤祚的所做所为才叫他过来的，听他如此诚实，心里满意。
他不乐意儿子沉迷医术，但也没因此训斥胤祚，毕竟当初是他答应胤祚适度学医，孩子还小嘛，不懂度在哪也是有的，归根到底还是太闲的缘故。
康熙心里早有打算，此时便道：“你已经六岁了，拖了这些日子，也该进尚书房读书了。三日后便入学吧。”
胤祚顿时垮下小脸。
他回来那天德妃就说过他到年纪进尚书房了，不过康熙一直没提，胤祚便也装作不知道，也不叫德妃提醒。
毕竟尚书房真的很忙很苦啊！
胤祚打听过了，尚书房规定卯入申出，换成现代计时，就是早上五点开始上课，到下午五点结束，整整十二小时！每天只有一顿午膳的休息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五天假期，学习强度比后世的996还要大！
胤祚早知逃不过，但真心不想去尚书房，不由叹了口奶声奶气的气。
康熙笑着捏了捏他长了一点肉的脸颊：“怎的，不想进尚书房？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么？”
胤祚板着小脸一本正经：“人是善变哒，儿子已经变心啦！我想学医，不想读四书五经，汗阿玛，你把我送去太医院的教习厅吧。”
康熙拒绝道：“读书明理。”
“学医也可以明理，学医先要学做人哒！”胤祚仰着小脸道。
康熙默默地看着他：“那也不行，你答应过不能耽搁功课，可还记得？”
“记得”，胤祚蔫搭搭，“好叭，儿子去尚书房就是了，但可不可以晚一点点呀，我的身体……”
他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无情打断：“朕问过太医，你身体好多了，只是读书罢了，无碍的！”
胤祚：“……”
胤祚嘟着嘴应了下来，康熙看着这小孩儿，只觉得可怜又好笑，少不得抱着哄了哄，又送了许多东西，才叫胤祚重新高兴起来。
康熙：儿子真可爱！
胤祚：先把人设立好，回头再暗度陈仓！
父子二人谈拢，康熙又留胤祚用了晚膳，这才把人送了回去。
德妃正等着胤祚呢，晚膳已经摆好了，却动都没动。
胤祚皱起小眉毛：“额娘怎的不吃饭，这是伤身体哒！”
“好好好，你这个小管家公”，自从胤祚学了医，在日常保养上就常常指手画脚，德妃也听他的。只是今日儿子被康熙叫去，德妃不知什么情况，哪里有心情用膳，如今见胤祚好好回来，人虽然有点蔫但显然没有什么大事，放下心招呼胤祚一起用膳。
胤祚已经在乾清宫用过饭了，但为了养生只吃了七分饱，知道有他陪着德妃会吃得更香，少不得又舀了一小碗羹汤慢慢喝。
期间德妃问起康熙叫胤祚过去的原因，胤祚也一一说了。
德妃当时脸色就难看起来，皇子进尚书房自然是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胤祚要离开永和宫搬去阿哥所了。
这宫里所有皇子都是这般，德妃早就有心里准备，这一个月里康熙不提她还会暗暗焦心，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不知怎的，德妃突然想到刚出生就送去承乾宫的四阿哥和被太后抚养的五公主。
生了这么些孩子，一个留在身边的都没有。
德妃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胤祚吓了一跳，连忙叫人去请太医，自己和宫人一起把德妃扶到床上躺下。他伸手扣住德妃的脉，眉毛先是舒展开，随即又皱得更紧了。
宫人们看着他的脸色只觉得提心吊胆，德妃精神倒是还好，问他：“如何了？”
胤祚一本正经：“额娘这个月月事是不是没来？”
德妃：“……”
德妃羞于和胤祚说这种事，她的心腹嬷嬷福嬷嬷却明白了胤祚的意思，脸上不由泛起喜色：“娘娘这个月月事已经迟了三四天了。”
胤祚点点头不再多说，福嬷嬷先是高兴，再看胤祚不是很开怀的样子，心里也不由惴惴。
她活得久见得过，知道不乏有年长些的孩子不喜欢父母生更小的孩子，孩子之间总有矛盾，父母长辈也跟着忧心。
这几年德妃娘娘身边一直只有六阿哥一个，他不喜欢弟弟妹妹分薄自己的宠爱似乎也很正常，只是福嬷嬷作为德妃的心腹，少不得替自家主子着急，正要哄一哄胤祚，外面便道太医来了。
福嬷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来人是黄院判，这些日子为了研制药膳，黄院判时常来请脉，这次便也不烦二主了。黄院判细细把了脉，脸上不由露出惊喜之色：“恭喜娘娘，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
福嬷嬷“哎哟”一声，永和宫顿时喜气洋洋。
胤祚拉着黄院判到一边，低声道：“额娘之前吃了许多药膳，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怀孕是不能随便吃药的。
黄院判捋着胡须，笑眯眯问：“阿哥您看呢？”
这是考校他呢，胤祚对这种桥段已经颇为熟悉了，当下说出自己的判断：“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才疏学浅……”
黄院判笑眯眯道：“阿哥不必妄自菲薄。”
他再次为胤祚的天赋惊叹了一下，然后细细道：“没什么影响，虽则之前受孕时间短，把不出胎儿脉象，但药膳方子是按着德妃娘娘体质开的，都是补气养血，安神去躁的药材，对母体和胎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实际上德妃怀孕之初身体状态太差，若不及时调养于孩子才有坏处，少不得生下来又和六阿哥一般体弱多病。
他没有压着声音，福嬷嬷闻言自然高兴，又知道胤祚只是担心，不是不喜欢弟弟妹妹，顿时松了口气。
胤祚也松了口气，小脸上这才有点恍然，稀奇地看着德妃的肚子：“我要当哥哥啦？”
德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还有你五妹妹呢！”
“说错了说错了，我又要当哥哥了！”胤祚拍着小胸脯，“我一定好好照顾额娘，把小弟弟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
永和宫众人笑得不停。
不提德妃怀孕惹来多少关注，胤祚不得不收拾东西，于两天后搬到了乾东五所。

第15章
乾东五所是位于东六宫以北的五组三进宫殿，隔着御花园和乾西五所相对，是皇子六岁后居住之所。分别称头所、二所、三所、四所和五所。
康熙如今还年轻，膝下皇子年纪尚小，如今乾西五所还空着，乾东五所分别住着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太子单独住毓庆宫，胤祚要搬去的便是乾东五所的五所。
宫殿已经收拾好了，胤祚花了一天时间搬进去，因东西不少，直到天色渐暗还没完全整理好。
胤祚没什么事干，估摸着几位兄长该下课回宫了，便带着人和礼物过去拜访。
以后要做十几年邻居的，关系当然要打好啦！
按着年纪大小，他先去的乾东头所，可惜大阿哥并不在，听说是在演武场练习骑射，胤祚感慨了一番大阿哥的勤奋，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三阿哥倒是在，胤祚到的时候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书房布置的极雅致，还点了香，十分文人了。他比胤祚大几岁，端着兄长架子勉励教育了几句，看胤祚乖巧，还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做礼物。
胤祚抱着匣子离开，决定以后离这位哥哥远一点。
四阿哥……
胤祚心情略复杂地进了乾东三所，四阿哥并不在，胤祚本来要走，却被其中一个嬷嬷拦住了：“四阿哥去承乾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看天色快回来了，阿哥坐下略等等吧！”
胤祚推辞不得，只好坐了。那嬷嬷又是叠声叫人奉茶，又是端果子点心，端是殷勤。相较之下，其余宫人大多只是不失礼罢了。
胤祚心里有了数，这个嬷嬷大概率是德妃的人，这也正常，德妃是四阿哥生母，在他身边放一两个人照顾再正常不过，即便皇贵妃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看其余宫人的态度，显然对他不是很欢迎，只怕德妃和皇贵妃关系称不上和睦。
胤祚想了想，在德妃身边这段时间，似乎很少听她提及四阿哥，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但他对德妃有点了解，知道她不是那种极端的性子，不可能因为儿子不在身边就没了慈母之心。要是德妃为了不叫四阿哥夹在生母和养母之间难过故而特意避嫌，那就说得通了。
只是即便母子，关系也是需要维系的，传说中四阿哥又是一个爱憎分明的性子，长久的生疏导致后来母子关系平平也就可以理解了。
胤祚心里转着想法，面上一点不露，只和那嬷嬷随意闲聊，少不得问起皇贵妃的身子。
嬷嬷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罢了。”
皇贵妃佟佳氏病了不是一天两天，自康熙二十二年她拼命生下的小公主不过一月就早夭之后，她的身子就不好了，这些年缠绵病榻，一直就没有好干净过。
胤祚听着倒和贾敏的病有点像，只是他不曾把过脉，佟佳氏的脉案也不能随意翻看，一时不能确定。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原来是四阿哥回来了。
胤祚站起来抬头看去，就见八九岁的男孩大步走来，他穿着靛蓝常服，身姿挺拔，相貌俊秀，就是脸色臭臭的，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四阿哥每次去承乾宫请安回来都不会开心，他身边的人早就习惯了，那嬷嬷却怕胤祚害怕，连忙小声解释了下。
胤祚点点头，他连康熙都不怕，更不会怕一个小孩了。
见四阿哥向他看过来，胤祚抿抿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四哥。”
四阿哥皱眉：“你谁？”
胤祚：“……”
笑容渐渐消失。
虽然过去几年他们见面少了点，宴会上四阿哥被皇贵妃抱着坐得高了点，他这几个月长胖了健康了活泼了变化大了点……但张口就是“你谁”也太伤人了吧！
难怪他后来人缘那么差！
难怪汗阿玛骂他“喜怒不定”！
胤祚气呼呼地看着四阿哥。四阿哥也只是顺嘴秃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点头尴尬道：“六弟。”
胤祚于是也便重新露出笑来，兴高采烈地招呼四阿哥：“我给你带了白糖糕，是额娘特意亲手做的哦，你快来尝尝！”
四阿哥听说是德妃亲手做的，表情空白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拿了块点心吃。
胤祚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怎么这么甜啊，抢了卖糖的吧！”
他赶紧喝两口茶解腻，见四阿哥还在吃，连忙拦道：“四哥，不好吃就别吃了，额娘没做过饭，水平实在是……啧啧啧！”
他一脸对自己额娘的嫌弃，四阿哥默了默道：“我觉得还行。”
是真的还行，这白糖糕做得很甜，是一般人都受不了的甜度。但对嗜甜的四阿哥来说却刚刚好，配上清甜的桂花十分可口。
四阿哥猜测德妃这碟点心是专门做给他的。
他已经不小了，六岁搬出承乾宫之后便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德妃，只是德妃极少亲近他，他碍于养母、或许还有心里那点不服气，也不去主动亲近德妃，母子二人关系始终不咸不淡，四阿哥不是不难过的，然而今日一碟费尽心思送到他面前的白糖糕，却让他看到了生母的心意。
见胤祚还在絮叨德妃“怀孕了还非要折腾”“不会做就叫下人做嘛非要自己动手”“对汗阿玛不见这么用心”“我又不喜欢，幸好有四哥”等等，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四阿哥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温暖，嘴角不由微勾，得意地看了胤祚一眼。
胤祚：“……”
四阿哥一连吃了三块白糖糕才意犹未尽地住了手，胤祚起身告辞：“还要去五哥那里。”
临走前还交代四阿哥等会走几步免得积食，四阿哥勉强应了。
胤祚给五阿哥带的也是点心，不过不是德妃亲手做的。五阿哥见到吃的眼睛一亮，同样一连吃了三四块点心，不过他的自制力就不如四阿哥多了，见他还要再吃，胤祚连忙拦了，又把交代四阿哥的话交代了一遍，五阿哥连连点头，热情地把胤祚送到门口。
胤祚只觉得被五阿哥治愈了，心情瞬间好了起来，高高兴兴地跟他挥手作别，转身进了乾东五所，又看了会儿医书，用了早膳就早早睡下。
第二天就要去尚书房，他还得早起呢。
……第二天一大早，胤祚就被何嬷嬷从睡梦里叫醒，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忍不住哀嚎一声，丧着一张脸被洗漱收拾好送出门。
在门口他遇见了四阿哥，四阿哥冲他点点头：“你跟我一起吧。”
胤祚连忙跟上，有人做伴当然更好啦！
尚书房设在乾清宫南侧，从乾东五所过去要横跨东六宫和御花园。四阿哥一路给他介绍尚书房的情况：“……早上先是温书，然后学习新文章……经学太傅是张英张大人，满语太傅是徐元梦徐大人……”
胤祚认真听着，竟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地方，他拖着略显酸疼的小短腿随四阿哥进尚书房。
太傅们还没到，房间里只有几位阿哥和伴读，胤祚注意到大阿哥不在，不知道和太子一起读书还是自己读，四阿哥坐下开始温书，胤祚便也拿了本书看。
大约一个时辰后太傅来了，先是检查诸皇子温书情况，胤祚头一天上课，太傅就问他启蒙情况，胤祚只道读了《孝经》，这是康熙要求他学的，不能撒谎，但更多就没有了。
张英显然不太信，但胤祚只无辜地看着他，张英只好道：“那便从《三字经》学起吧！”
胤祚使劲点头，在心里“耶”了一声。
学新课就是太傅念一句，学生跟着念一句，念会了背上一百二十遍，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清朝皇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胤祚背了七八遍的时候已经滚瓜烂熟了，见太傅在教导其他人没有注意他，悄悄把医书翻了出来。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嘴上也不停，愣是在一天里挤出半天时间看医书。因为现在课业简单，加上胤祚记性好，即便只用了半天时间在读书上，每每太傅检查也总能过关，故而一直瞒了大半个月。
直到德妃开始孕吐，一次胤祚因为想方子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周围被太傅抓了个现成，然后被一状告到了康熙那里。

第16章
康熙对胤祚还是比较耐心的，问过情况后只是简单训斥了他一顿。
胤祚低头受教，等康熙骂完了才哒哒哒跑到他腿边，期期艾艾道：“汗阿玛别生小六的气。”
小孩儿眼巴巴的，康熙早就心软了，轻叹一声把儿子抱起来：“罚你写二十张大字，日后莫要上课看医书了。”
胤祚响亮地应了一声，欢快地投到康熙怀里，父子二人亲亲热热，好一幅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孝子六阿哥信守诺言，不再上课看医书——他开始逃课啦！
慈父康熙气得要死，他养了这么多儿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闹心。他也没少训斥，只是胤祚当着面任骂任罚，还会撒娇卖乖哄人高兴，转头就我行我素。
下重手？他自己先心软了。
康熙叹气，可算体会到了养儿子的苦恼。
这天胤祚又被康熙训斥了一番，然后被梁九功亲自押送回尚书房。
他先是真诚地向太傅们道了个歉，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并不后悔，但对太傅们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
太傅们其实并不在意，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风浪里趟过的，胤祚这点动静在他们看来压根就不是事。况且他们明白，胤祚并非对他们或他们的教学能力有意见，只是单纯更喜欢学医理罢了，那就更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自然好印象也是没有的，只是勉强维持着一方定期告状、另一方定期被家长叫的微薄师生情。
既然到了尚书房，胤祚就认认真真上了一下午课，然后和四阿哥、五阿哥一起回宫。
五阿哥从宫人带着的食盒里拿出点心，先递给四阿哥和胤祚，遭到拒绝后自己抱着一块啃得津津有味，还要抽空关心胤祚：“你是不是又被罚了？”
胤祚轻轻叹了一声：“这次没罚，汗阿玛说下次再犯就要打我板子了。”
五阿哥吓了一跳：“那、那你还是好好上课吧。”
胤祚摆摆手：“嗐，没事！别看汗阿玛嘴上厉害，他就是只纸老虎，根本下不去手。”
说到这个胤祚有点得意，他持续刷了这么久好感，如今相当有恃无恐。
四阿哥和五阿哥一脸钦佩，在他们眼里康熙是威严又权威的父亲，既叫人敬慕又令人畏惧，偶尔见上一面都足够吓人，更别说被汗阿玛责骂了。不畏惧康熙的胤祚在他们眼里就太厉害了！
五阿哥悄悄和胤祚八卦：“四哥以前也不好好上课，背书十几遍就去练字，后来被汗阿玛说了他就改了。”
四阿哥恶狠狠瞪了五阿哥一眼。
胤祚惊讶道：“哇，四哥也不喜欢背书吗？我也不喜欢！我们这么聪明，背一百二十遍完全没有必要嘛，好浪费时间的，还不如做点别的事。”
他钦佩道：“难怪四哥写字这么好看！”
四阿哥成功被顺毛，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汗阿玛说我性格太急躁，需要好好磨一磨，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就听他的了。六弟不必学我，若有心学医理便用心学习就是。”
胤祚这回真的惊讶了，这是除了黛玉外第一个真正支持自己的人，就连林如海和德妃的支持也带着政治考虑。
他自然不会觉得四阿哥心怀不轨，只能说不愧是务实派的雍正帝啊！
胤祚觉得这位风靡后世的铁血帝王的形象正在逐渐变得饱满，仿佛看到了冰冷历史下真正的人，不由恍惚地点了点头：“我听四哥哒！”
四阿哥看了懵懂的五弟一眼，懒得和这个傻憨憨计较，转而问胤祚：“近来我听好几个宫人说起，你们的实践课已经开始了？”
因为宫里贵人的脉案不得随意查看，胤祚前些日子嫌病例太少不够学习，和院使提议加一门实践课，让教习厅的学生给宫女太监以及外面的栖流所等机构免费看诊，学生可以积累经验，对于病人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四阿哥也知道一些，此时便道：“很多人感激你们，你如今能单独诊脉了吗？”
胤祚听前半句颇为得意，听到后半句小脸立时一垮，蔫搭搭道：“还不能。不过我跟着打下手也学了不少，黄院判说我长进很快，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单独治病啦！”
四阿哥点点头，胤祚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扭头见五阿哥若有所思，连忙问道：“五哥想什么呢？”
四阿哥也看向五阿哥，五阿哥挠挠头憨憨一笑：“我在想……四哥和六弟都逃课做喜欢的事，我是不是也能逃课吃点心。”
四阿哥黑脸：“我没逃课！”
胤祚连忙阻拦五阿哥的想法：“四哥后来不逃课啦！我逃课是为了学医，我们都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你觉得逃课吃点心是对的吗？”
“不是”，五阿哥蔫了下来。
四阿哥再次强调：“我没逃课！”
没人理会他，胤祚不敢让五阿哥思考逃课吃点心的可能性，再次狼狈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给太皇太后做了什么吗，我带你去看！”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逐渐退化，腿脚也不太灵便，曾经能在大草原打马驰骋的女子，如今却只能待在宫室里，或者叫人搀扶着略走一走，憋屈地很。
五阿哥养在太后膝下，时常能见到太皇太后，故而对此比较清楚。胤祚偶尔听他说起，就觉得可以做一个轮椅，忙了几日总算做完了。如今一说，五阿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行三人并下人浩浩荡荡涌入乾东五所。
胤祚把轮椅推了出来看，看上去不过是加了轮子的椅子，或者精简了的马车，五阿哥听了胤祚解说，兴奋地亲自坐上去试用。
他扫了一眼，原本要找个宫人推轮椅，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四阿哥默默上前握住了把手。
五阿哥一点没觉得不对，被推着在院子里逛了几圈，憨厚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对胤祚敬佩道：“好方便，我怎么就没想到，六弟你太厉害了！”
胤祚笑道：“那五哥你带回去给太皇太后吧。”
五阿哥傻乎乎：“嗯嗯！”
四阿哥默默瞥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拉过胤祚低声道：“这轮椅你还有吗？”
胤祚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贵妃缠绵病榻，听说极少出宫走动，难道不是为了养病，而是弱到走不动了吗？
他心里思量，面上不显，同样压低声音道：“我只有这一辆，不过这东西简单，图纸内务府就有，你要找内务府做就是了，快得很。”
四阿哥眼睛一亮，跟胤祚道了声谢。
胤祚摆手，却不能确定皇贵妃会不会用，其他不说，只这东西是他做出来的就足够叫皇贵妃警惕了，之前他和黄院判说要给皇贵妃把脉，对方可是找借口见都没见呢。
送走兴奋的二人，胤祚回去看了会儿书就睡了。
隔日五阿哥兴奋地反馈轮椅使用情况：“太皇太后这几天每天早晚都要出来逛逛，还说好久没来御花园了！她特别高兴，让内务府做了好几辆轮椅，给苏麻姑姑留了一辆，其他的都送到宫外去了！”
胤祚也很高兴，轮椅派上用场他就高兴，更别说他还收到了不少赏赐呢！不仅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也都有。
只有四阿哥沉默地没说话，胤祚知道皇贵妃到底没用轮椅，他倒是没什么，只是四阿哥一片孝心，心中失落在所难免。
胤祚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安慰。
正在此时，远远过来一行人，为首的少年一身杏黄常服，不是太子是谁。
兴奋的五阿哥立马消停下来，一直冷眼旁观的四阿哥也整了整仪态，一派正经地向太子行礼。
胤祚也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太子殿下”。
太子愣了愣，上次见面胤祚还热情地叫他二哥，怎么现在也变成了太子殿下了。
他心里略有些失落，但还是挂上温和的笑容：“小六也在，今日没去太医院？”
胤祚恭敬道：“这就要去了。”
太子点点头，他此行要去向太皇太后请安，见到胤祚才蓦然想起还有话和他说。上回本想叫人过来，恰好胤祚被皇上叫了去无闲得见，后来他忙起来也就忘了。
今日偶遇也算时机，太子措辞委婉，无外乎是劝胤祚好好上课，莫要沉迷医理的话，这种话胤祚在旁人处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但太子说来便有一层不一样的寓意。
胤祚听懂了，但他不敢信，于是假装没听懂，摆出与面对康熙时一模一样的乖巧敷衍脸：“小六知道了。”
太子：“……”
太子见胤祚和四阿哥五阿哥一般恭敬有余亲昵不足，轻轻叹口气，叮嘱胤祚有事找他就离开了。
目送太子带着人哗啦啦离开，三小只齐齐松了口气。
四阿哥和五阿哥：“你都不怕汗阿玛，居然会怕太子吗？”
胤祚忧伤：“唉！你们不懂。”

第17章
胤祚不敢亲近太子，也不敢相信他释放的善意，不知内情的四阿哥和五阿哥不懂，年长又聪慧的太子却心知肚明，也只能无奈一笑罢了。
时间倏尔过去，太子每日读书、处理政务，胤祚则忙着逃课和学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胤祚每日随着教习厅上实践课，课后根据脉案仔细研习，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识，并以太医院众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飞快进步。
除此之外，他每日去永和宫请安，亲自盯着德妃的饮食起居，德妃怀相越来越好的同时，胤祚逃课也越来越凶，康熙拿熊孩子没有办法，除了定期骂一顿、加大惩罚力度之外也只能由他去了。
冬去春来，夏意初至。
暖意融融的闰四月，德妃的预产期到了。胤祚担心德妃，这几日一刻不离地守在永和宫，之前好歹还去尚书房打卡，如今却是连面都不露了，太傅告状告的飞起，然而康熙不知是否体谅胤祚一片孝心的缘故并没有说话，竟是放任了。
然而这天，胤祚却不得不出去一趟，盖因今日举办太子出阁读书典礼，胤祚等人作为已经开始读书的皇子，被康熙要求观礼，感受皇太子的风采。
胤祚理解了一下康熙这句话，是想用学神唤起学霸的自尊心，好让学霸更加拼命的意思吧？
学渣胤祚站在保和殿内，看着上首侃侃而谈的太子，一点没觉得羞耻，并且因为听不懂而有点无聊。
他无所事事地观察这座极有文化底蕴的建筑，眼角不经意一扫，却发现殿中一位老大人脸色不对。
那老大人年纪很大了，胡子花白，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他看似在认真听太子说话，然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身体还在微微发晃，显然是犯病了。
胤祚心道不好！
出阁典礼相当于太子的成人礼，亦是国之储君的一次重要亮相，有着相当重要的政治意义，若是有人在典礼上出事，势必会招来非议。
胤祚左右看看，见众人都在认真听讲，没人注意自己，便尽量放轻动作往那老大人身边挪。
汤斌已经意识到不妙了，他患有胸痹之症，数年来久治不愈。方才突然开始心悸、胸闷、呼吸不畅，头也昏沉起来，便知道自己犯病了。
这病犯的实在不是时候，偏偏在太子出阁典礼现场！汤斌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可是病情让他双腿软绵无力，竟是一步也迈不动。
汤斌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又不敢闹出动静求助同僚，一时竟无计可施，心里正焦急，便觉得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握住了。
汤斌顺着力道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腿边多了个小萝卜头。
汤斌：“六阿哥？”
胤祚“嘘”了一声，示意汤斌不要说话，皱着小眉头飞快给他把了个脉，心里有了点数，便在他手、腿和背部几个穴位上用力按摩。
汤斌看他因为用力小脸憋得通红，无奈一笑，正要劝阻，却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真的好些了！
症状缓解了，腿脚也有了些力气。
竟真的有用吗，汤斌惊诧不已。胤祚这时松开手，悄声道：“大人能走了吧？快出去吧！我才疏学浅，您出去后务必请太医瞧瞧！”
汤斌点点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冲胤祚微微拱了拱手，便悄悄退了出去。
胤祚松了口气，也悄悄回去。
几位皇子站成一排观礼，胤祚离开后，空着的位置本该十分显眼，幸而四阿哥机灵，脚步一挪站在他和胤祚位置中间，那点空白就没那么明显了，加上殿里众人心神都在太子身上，没什么人关注他们这些小阿哥，故而并没有人发现。
当然，也可能是假装没发现。
胤祚解决了危机，又悄无声息回到到阿哥队伍之中，仿佛从来没离开过，没注意到上面的太子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
之后胤祚时不时便眼神在殿内扫一扫，出阁典礼仪式繁琐，与会的又不少上了年纪的大人，他生怕再出一个犯病的。
幸而之后并无人出事，出阁典礼有惊无险地结束，胤祚出去后还找宫人打听了一下汤斌的情况，得知他后来看了太医，病情已经控制住便放心了。
胤祚判断汤斌是心脏病，这病日常禁忌多，他还想找到人交代几句，却有小太监匆匆找来，说德妃要生了！
胤祚哪还顾得上别的，当即回了永和宫。
胤祚回到永和宫之时德妃已经进产房了，宫里上下忙而不乱，也请了太医随时候着，没有胤祚的发挥余地，但他也不回去，就在外面等着。
德妃这一胎养得不错，胎儿不算很大，生产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这年头女人生孩子犹如一脚踏进鬼门关，若有万一，太医肯定是不能进去的，但他是儿子，年纪又小，说不得能有操作空间。
胤祚不肯回去，宫人也不敢狠劝，只能由着他去了。
胤祚等得心焦，干脆带着两位太医检查送进产房的每一样东西，又提前准备风险预案，针对每一种紧急情况开方，让人抓了药随时熬着……
康熙来的时候就见胤祚像一只小陀螺一般忙得转圈，浑身上下都写着焦虑二字。已经有了许多孩子，堪称身经百战的康熙轻斥了他两句，施施然坐到宫人搬来的椅子上。
康熙当然不可能一直等着德妃生产，国事繁忙，今日还是太子的出阁典礼，他能抽空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只打算略坐一会儿，表达一下对这一胎的重视罢了。
没想到他刚坐下，屋里就传来嘹亮的婴啼。
胤祚的焦虑行为戛然而止，充满怀疑和嫉妒地看了康熙一眼：“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照顾了她几个月，她还是更喜欢汗阿玛，您一来她就出来了！”
他的语气不要更酸，康熙听完哈哈大笑，莫名也觉得有点得意，见到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也多了几分喜欢。
胤祚巴巴问德妃情况，接生嬷嬷笑道：“阿哥且放心吧，娘娘这一胎养得好，生的极顺利，这会儿还有精神呢。”
德妃也在里面宽慰了胤祚几句。
胤祚听德妃声音并不虚弱，放下心来，这才看向襁褓里的婴儿，他已经知道这是位妹妹，见她哭声嘹亮，四肢有力，颇为健康，更是高兴地不得了，巴巴围着妹妹转。
康熙看着儿子傻样，心里那点失落也尽去了。
小公主的洗三和满月办得颇为盛大，后宫众嫔妃都来探望，德妃收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奕奕，嫔妃们见过的产妇不少，像德妃状态这么好的没有几个，不由啧啧称奇。想起传闻中德妃孕期六阿哥忙前忙后为她调理的话，心中各有思量。
小公主排行第七，才堪堪满月的奶娃娃，收礼已经收的盆满钵满。
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赏赐丰厚自不必说，太子的礼也格外厚。胤祚本以为他是感念七公主生日与他出阁典礼同一天的缘分，然而唱礼时却发现里面有不少七八岁男孩适用的东西。
德妃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和太子关系这么好了。
胤祚挠了挠头，也有点抓瞎。
但礼都送来了，不收肯定不行，德妃只能把属于胤祚的分出来给他。
除此之外，纳兰家托惠妃送了厚礼，以谢胤祚当日救纳兰性德一命的恩情，胤祚笑道：“我最喜欢纳兰侍卫的诗词，不如送我一沓子吧。”
众人大笑，惠妃也觉得面上有光，后来纳兰性德果真送了许多诗词作品给胤祚，胤祚挑挑拣拣，去掉不合适的，其他装订成册与信一起送去扬州。
喜欢纳兰性德诗词的不是他，而是黛玉。
胤祚常在信里与黛玉分享自己的见闻，与纳兰性德的交集自然也没瞒着，他在信里好生夸了纳兰性德一番，还附了两首他的代表作。
纳兰词在后世自成一派，《木兰词&#183;拟古决绝词柬友》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是脍炙人口的名句，《长相思&#183;山一程》更是入选语文课本，成为全国中学生必背作品，可见其优秀。
同为婉约派诗词小能手的黛玉看了这两首词，直接垂直入坑，自此成为纳兰性德迷妹之一。
胤祚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他就是要黛玉知道外面的人有多优秀，以后才不会看上贾宝玉那个绣花枕头。
纳兰性德允文允武，长得又好，跟他比起来，贾宝玉又算什么。
为了这个目的，他心甘情愿帮黛玉追星！
胤祚把信交给玉清就忙起其他的事，之后一个月没收到回信，他也没当回事，只当黛玉沉迷诗词没心思理他。
却不知道遥远的扬州，林黛玉的心提了起来。
师兄每隔几日必有一封信送来，然而她已经大半个月没收到信了，莫非京城出了什么事？

第18章
扬州，巡盐御史府。
正值夏日，午后的阳光几乎能把人晒化，黛玉居住的如意院静悄悄的，正院的门窗敞开着，用来遮阳的细纱层层叠叠，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窗下的美人榻上，黛玉正在午憩，或许是太热的缘故，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身体不好，即便夏日也不能用冰。为了避暑，她特意挪到府里最凉爽的院子，然而作用也总是有限。
断断续续小憩两刻钟，黛玉便再也睡不着了，她不想动弹，便只斜倚在榻上，把窗纱掀开一条小缝往院子里看。
守在门口的大丫鬟朱莺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黛玉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盏温热的水，眼巴巴问：“前院可有东西送来？”
朱莺顿了一下：“没有。”
黛玉的期待落空，垂下眼扭过头不说话了。
朱莺连忙安慰：“姑娘莫要多想，六阿哥被什么事绊住也是有的，前儿不是还说宫里的德妃娘娘有孕了吗，想来六阿哥忙着看顾娘娘呢。”
“你哄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傻的，他难道第一天这么忙吗，怎的从前能写信，如今就不成了？”黛玉用帕子捂住脸呜咽出声，“你别瞒着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莺：“姑娘多心了，六阿哥是皇阿哥，宫里有皇上和德妃娘娘在，他能出什么事？”
黛玉红着眼睛反问：“若身份高就万事大吉，当年师兄为何留在扬州养病？”
朱莺被黛玉问的哑口无言，她自然不能保证胤祚没事，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段时间胤祚杳无音信。
黛玉不愿往坏处猜，只是她心里恐慌，便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时担心胤祚伤了病了，一时又害怕胤祚厌烦了她，再不愿和她来往，越想越害怕，眼泪便掉个不停。
朱莺和王嬷嬷焦急不已，想要安慰吧，偏黛玉极聪明，一般说辞根本哄不住！贾敏如今病得厉害，轻易不敢打扰，林如海上衙不在府里，一时竟无计可施。
黛玉哭了小半天，直到累极睡了过去才罢。朱莺用温水绞了帕子给黛玉擦掉脸上泪痕，见她梦里还在抽噎，不由和王嬷嬷面面相觑。
王嬷嬷叹气：“等老爷下衙，无论如何问清楚吧。”
早前她们就提议让黛玉问问林如海，只是黛玉总觉得为了这点子事打扰父亲不大妥当，不肯答应。她们看黛玉没什么要紧，只当她并不在意，便也就罢了，谁成想今日竟突然哭成这个样子。
朱莺心有余悸地点头：“姑娘心思也太重了。”
“姑娘自来便是这个性子，小小年纪就大人儿似的”，王嬷嬷道，“也是咱们不仔细，以后再小心些吧。”
朱莺自是应了，二人做好了打算，只等林如海回来就去求见，哪知事情这么巧，不等她们动作，黛玉竟先发起了热！
……
林如海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马车在府门前悠悠停下，林如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近日颇感劳累，一则公务繁忙，二则家里琐事也多。夫人贾敏病情时好时坏，最近还旧事重提，想要给女儿黛玉和侄儿宝玉定亲。
林如海对贾家没什么意见，但不想这么早给女儿定下婚事。夫妻俩争执几回，贾敏的身子愈发不好，林如海被公事私事两面夹击，颇有焦头烂额之感。
想到回家就要面对贾敏，林如海颇觉负担。思及贾敏的病，心中又隐隐愧疚。
僵持这么久，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犹豫是否答应妻子的要求。幼年定亲纵然有千般不好，但能叫贾敏顺心便是一桩大大的好处。
且贾敏说得不无道理，黛玉没有兄弟，他们也不再年轻，没有比把女儿嫁回岳家更叫人放心的了。
林如海心中转着诸多思量，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抬眼就见眼熟的小厮一脸焦急地等在门口。
林如海皱眉：“何事着急？”
小厮急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吧，姑娘病了！”
林如海脸色一变，登时顾不得许多，匆匆往如意院而去。
如意院。
贾敏已经到了，比起一年前，如今的她憔悴地多，身形单薄得仿佛一张纸，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
她虚弱地半靠在侍女身上，紧张地看太医为黛玉把脉，手里的帕子快要被搅成麻花。
看到林如海进来，贾敏松了口气，美目含泪：“夫君……”
林如海顿时心软，叫人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去看黛玉。
小小的女孩儿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眉毛微微蹙着，仿佛梦中都感到难受。
明明这一年已经康健许多，但这一刻林如海看着女儿，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羸弱不堪，随时可能离他们而去的女儿。
就像他幼年夭亡的儿子一样。
林如海眼眶微红，不敢打扰太医诊脉，只询问丫鬟黛玉的情况。
朱莺犹豫地看了贾敏一眼。
林如海：“说罢！”
“是”，朱莺细细把下午的事说来，“……姑娘哭过便睡了，没多久就发起了热。”
贾敏听得难受，捏着帕子泣不成声。
林如海安抚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眉毛却皱得更紧了：“姑娘为什么哭？”
这才是林如海疑惑的地方，黛玉这一年开朗多了，只在胤祚回京时哭了一回、贾敏病情凶险时哭了一回，其余时候是极少哭的，怎么好端端就哭了呢：“可是姑娘遇到什么事？”
朱莺更犹豫了。
林如海斥道：“你这丫头怎的吞吞吐吐？”
朱莺无法，只好低声道：“京城那边……许久未来信了。”
“京城？”林如海愣了一下才明白指的是胤祚，“昨天不是还有信到，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来，黛玉的信他都是交给贾敏，由贾敏转交的。而贾敏月前曾因两个孩子大了，以及黛玉要议亲的缘故，向林如海提议阻止他们通信，当时他没有同意，后来贾敏也没有再提，本以为她忘了此事，如今看来……
林如海迟疑地看向贾敏，果然见她面露惊疑，摇摇欲坠。
林如海登时大怒，偏碍于主母的脸面不能发作，一时脸色非常难看。
恰好太医诊脉完毕，林如海连忙上前两步：“陈太医，如何？”
“忧思过度，郁结于心”，陈太医冷冷说出自己的判断，脸色比林如海还黑，“早就说过她受不得气，怎么还弄成这个样子？”
身为大夫，陈太医最讨厌不遵医嘱的病人，黛玉年纪这般小，有什么烦心事自然都是做父母的错，因此他对林如海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林如海惭愧不已，连连认错：“玉儿的病……”
陈太医：“发作出来是好事，喝上几副药，将养几个月就行了，再憋下去才要坏事！”
林如海大松口气，陈太医开了方子，林如海连忙吩咐人抓药，亲自盯着人熬药、喂药，直到黛玉退烧，一直高高提着的心才彻底掉回肚子里。
夜色已然过半，林如海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正院，贾敏身子不好，回来得略早些，此时却也没有睡下，倚在床边默默出神，脸上尤带着泪痕。
见林如海回来，她连忙迎上来：“玉儿……”
“退烧了，太医说没有大碍了。”
林如海情绪已经平复大半，声音却仍旧有些冰冷，说完也不理会贾敏，径自洗漱。
贾敏松了一口气，也不在乎林如海的态度。黛玉病成这样，就连她都恨自己。
贾敏沉默片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对洗漱完的林如海道：“信都在这里，我可以把它交给玉儿，只是……”
她秀眉微蹙，心里忧虑更甚。玉儿与六阿哥这般要好，日后又当如何？
他们总要长大的，日后各自议亲，再这般来往就不合适了。
至于把这两个小的凑成一对……贾敏不敢想！皇子的婚事他们自己都不能作主，更别说她和林如海了。
林如海气消了些：“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不该擅自作主，难道我不在乎玉儿吗？明知事不可为偏要为之，后果你可看到了？！”
贾敏低下头没说话。
林如海道：“你也太爱操心了，玉儿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不懂事，日后长大自然明白道理，再不济到时她身子也好多了，便是生气也不要紧，何至于如此着急？”
贾敏低着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的身子……不把玉儿安排好，我如何能安心？”
林如海突然哑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也慢慢红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软声道：“你别想太多……罢了，这些信就交给我吧，我想法子交给黛玉就是了。”
贾敏“嗯”了一声。
又是长久的沉默，林如海叹了口气：“你以后想开些吧，我盼着咱们能白头偕老呢，子嗣……总不如你重要，大不了日后给黛玉招赘就是了。”
“那怎么行！”贾敏闻言立刻来了精神，皱眉道，“做赘婿的能有什么好人材，平白辱没了我们玉儿！”
林如海：“那你的意思还是贾宝玉？”
“罢了，瞧玉儿这个样子，我哪敢给她定亲，万一……”万一她长大了还这么喜欢六阿哥呢？
贾敏摆摆手，颇有些灰心：“我总是相信你的。”
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你可不能全推给我，玉儿长大选女婿你也要把关才是！”
贾敏勉强笑了笑。
夫妻二人重归于好，又议定对黛玉的说辞才歇下。
经此一事，贾敏勉强控制自己在死亡阴影笼罩下发昏的头脑，不再昏招频出，也再不敢插手胤祚和黛玉的来往。
次日黛玉收到一匣子信，虽有疑心，到底没有多问。
而远在京城的胤祚还不知道扬州闹了这么一场风波，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搅黄了宝黛二人的婚约，他为了研制新药忙忙碌碌，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收到了黛玉的信件。

第19章
京城，乾东五所。
胤祚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陷入沉默。
这是黛玉随信寄来的礼物，大箱子长两尺高一尺，里面琳琅满目，是给七公主的满月礼；小匣子则是胤祚的礼物，不过巴掌大小，和大箱子对比鲜明，显得格外敷衍。
胤祚忍住心里咕噜直冒的酸水，让人把大箱子送去永和宫，自己则拿起了那小匣子。
匣子虽小，做工却非常精美，匣内铺着大红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黄玉玉佩。
这块玉佩是用胤祚当初送给黛玉的那块黄玉雕刻出来的，据黛玉所说，那块玉石不小，请的玉匠手艺也好，愣是雕了两块玉佩出来，她一个人带不完，这一块就送给师兄吧。
胤祚却一眼看见玉佩上雕刻的葫芦，葫芦是医者的标志，再看另一面，果然刻着“悬壶济世”四字。这显然是专门送给医者的玉佩，胤祚可不觉得黛玉还有什么别的交好的大夫。
他顿时不觉得黛玉偏心敷衍了，高兴地把玩了好一会儿，摘下腰间玉佩换上这一块。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这块玉佩特别合自己的衣裳和气质，心里美的不行，高高兴兴拿着书去太医院。
太医院一向安静，今天却格外热闹，胤祚刚走到门口就感受到了里面的喧闹。他想起什么，倏地睁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就见一群年过半百的太医正围在一起看什么，一个个脸色潮红目光激动，爆发出了远超年纪的精气神。
胤祚好奇地不行，可惜他人小腿短，挤在人堆里只能看到一堆胳膊肘。
胤祚：“……”
胤祚退后两步，叉腰仰头大声：“你-们-在-看-什-么-呀！”
众人为之一静，这才察觉到胤祚来了，很快激动地把他围住，七嘴八舌道：“速效救心丸实验数据出来了！”
“选了数十病例，结果很好，很成功呀！”
“起效快，治愈率高，方便易携，这是造福天下胸痹病人的神药啊！”
胤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看到实验结果，还是忍不住叉腰大笑。
院使感慨：“六阿哥当居首功。”
胤祚连连摆手：“我只是想法多，瞎指挥罢了，要不是各位大人，我可做不出来这好药。”
他是真心的，这速效救心丸本是后世治疗胸痹——也就是心脏病的名药，研发者另有其人，因为汤斌的心脏病，胤祚试图在这个世界研制，但他只有大概配方，具体配伍和制作方式都要一一研究，这些老太医忙碌了一个多月才有今日成果，他哪里好意思居首功。
再说那也不符合他能苟就苟的行事准则。
太医们抚须含笑，并不推辞。他们在此事上的确付出良多，身为臣子他们愿意把功劳归于胤祚，但胤祚能正视他们的付出，无疑令人更加敬服。
黄院判和胤祚最熟，此时笑眯眯打趣道：“那六阿哥可还有其他想法，也叫咱们再研制一番？”
他只是玩笑罢了，医学至今发展数千年，已经相当成熟了，哪有那么多好点子可想。大家都没当回事，没想到胤祚沉默片刻，还真肃着小脸点了点头：“不瞒大家，我还真有一个想法……”
众人：“……”
很难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有点好奇，又有种一个项目刚完，另一个项目就接踵而至的疲惫感，方才短暂的轻松愉快一扫而空，众人忍不住用谴责的眼神看乱说话的黄院判。
黄院判：……我也没想到啊！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终归是好奇占了上风，太医们很快围住胤祚听他说话。
胤祚踩着椅子从书桌上拿下一沓资料，板着小脸奶声奶气道：“这是我叫人从以前的资料里整理出来的数据，自汗阿玛登基以来，全国瘟疫数十次，大疫九场，小疫四十三场，百姓死亡逾千万，其中六成死于天花……”
胤祚说到瘟疫时太医们就有不祥的预感，待他说出天花两个字，许多人更是脸色大变：“阿哥莫非想研究天花？”
天花有多可怕呢？只举一个例子便知道了——顺治帝死于天花、康熙帝幼时曾患天花，太子也曾险些因天花而死。
在皇城都能这般肆虐，可见其毒性之强！
太医们不想研究天花吗？不是！身为医者，谁还没有济世救民的理想了，更别说一旦攻克天花，那功劳简直不敢想象，速效救心丸在它面前连弟弟都不是。但天花太可怕了，不是万无一失，他们万万不敢在皇城研究这个，怕不是功劳没捞到，先把自己脑袋送出去了。
太医们七嘴八舌地劝胤祚不要冒险，生怕他头脑一热要他们研究这个。胤祚听得头大，再次仰着小脑袋大喊：“你-们-听-我-说-完-呀！”
今天太费嗓子了，胤祚忧伤地想。见太医们安静下来，他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你们不要着急呀，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就研究天花病毒，我只是想说，你们没发现天花爆发是有规律的吗？”
太医们面面相觑：什么规律？
胤祚仰着小脸天真道：“你们看这些数据没发现不对吗？”
太医们：……我们闲着没事为什么要看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太医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在胤祚略显失望的目光中颇觉不自在。
胤祚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拿出数据指给他们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同样是天花爆发区域，感染人数和死亡率也有不同，比如康熙元年钦州大疫，辖下七里乡只感染几十人，且病后痊愈率高达八成！康熙七年内丘大疫，大路乡和小路乡相邻，但小路乡的病愈率比大路乡高了五成……”
为了这些数据，胤祚查了不少相关地方县志，费了不少精力，此时说起来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他还指出有的地方经常有零星天花感染者出现，但很快就会自愈，不会引起泛滥。
他说：“这些总该是有原因的吧？”
太医们：“……”
太医院从前仅仅用疫区数据判断应当调集多少药材，派遣多少医士，从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顿时面面相觑。但很快他们就回神，激动地讨论起来，恨不能马上找出规律，把天花消灭在摇篮里。
还是那句话，谁还没有济世救民的理想和加官进爵的野心呢。
那可是天花啊！
胤祚知道这个规律的答案是牛痘，但他不能说出来，把问题甩出去就退出群聊，捧着茶盏看着太医们热火朝天讨论的场面，满意地点点头。
就该这样，加班吧社畜们！
相信你们很快能找到答案哒！
太医院很快陷入项目进行的忙碌之中，胤祚偶尔指手画脚引导一二，其余时间依旧跟着教习厅上课实践。
他最近可谓喜忧参半。
喜得是他经过长期不懈努力（天赋碾压），终于获得半独自诊治权力——也就是在他人指导和把关下独自诊治，和当初刚开始学做药膳时相似。胤祚向来信奉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得到这个机会自然高兴。
忧的是他坐诊几天，始终没什么病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年纪太小的缘故。
胤祚向来没有耐心慢慢等待别人信任，当初坚持学西医便是因为这个，他的耐心渐渐耗尽，开始认真考虑用强权压迫人让自己看病的可能性。

第20章
毓庆宫，太子正在上课，今日学《尚书》，太傅正是汤斌。
课讲到一半，汤斌突然脸色苍白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他连忙向太子告罪，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就水服下，不过半盏茶功夫脸色就有了好转。
他便要起身继续上课，太子摆摆手：“不急于一时，孤已经叫人请太医去了，您先歇着等一等吧。”
汤斌无法，只得应下。
太子好奇地看着那药瓶：“这就是六弟带人做的那味胸痹特效药？”
“是”，汤斌感念道，“老臣惶恐，令六阿哥如此大费周章。”
太子点点头：“六弟一向好心。”
汤斌的病情太子知道的，他患有胸痹之症多年，病症时发，逐年频繁，严重时曾致昏厥，每次病发都要兵荒马乱一场，数次险些丧命。
他倒是运气好，遇上了六弟。
太子想起出阁典礼那天的事，心想运气好的不止汤斌，还有他。
若没有六弟，他不敢想象将会面对什么后果，汤斌可能当场犯病，而朝中部分酸儒可能将此事归为苍天示警，批判他德不配位，那才真的叫人头疼。
太子知道胤祚不欲和自己来往过密，但他也不愿欠下人情，想着胤祚如今最想要的是病人，便吩咐毓庆宫生病的宫人去找胤祚看诊。
太子吩咐，自然无人敢不遵从，于是胤祚的病人陡然多了起来！
胤祚惊喜：“我医术这么厉害了吗？”竟然这么快就取得了病人信任？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胤祚是理智的人，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论天份和进步他不输任何人，但学习时间毕竟短，能力还比不上自小浸淫医道的同窗。
这些人来的突然，又不是冲着他的医术，肯定是有人在帮忙，胤祚首先排除了康熙和德妃，剩下的就没几个了，诊脉时再套套话，很快就推测出了背后之人。
没想到是太子。胤祚心情有点复杂——
他好会啊！
不愧是学着御下之术长大的人，第一份礼给七公主了做面子，第二份礼更叫胤祚无法拒绝，真是不送则已，一送就送到心坎上。
胤祚觉得他对太子的好感度仿佛股票曲线，一时暴跌，一时又暴涨，过山车一般刺激。
他抚平自己波动的情绪，打起精神面对眼前的病人，既然拒绝不了这份好意，就要切切实实学到东西。胤祚水平或许不够，但他面对病人却非常谨慎，若有不懂之处必定认真求证，开方也会叫人把关，并不仗着身份胡来，倒叫心里忐忑的宫人们放心下来。
虽然来看病不是他们的本意，但既然胤祚用心，又有太医兜底，那真是难得的机会了。
之后几天胤祚病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胤祚获得大量病例，白天看诊，回去还要翻医书请教太医，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胤祚刚看完一个病人，排在下一个的宫女娉娉婷婷上前福身：“奴婢贾元春给六阿哥请安。”
胤祚正在脉案上奋笔疾书，头抬也没抬道：“坐吧，稍等，我写完这几句。”
“是，奴婢不着急。”
胤祚点点头，把最后几句话写完，看着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满意点头，交给小太监收起来，这才看向面前的宫女，笑眯眯道：“伸手吧，我先给你把把脉。”
贾元春伸出手：“多谢六阿哥。”
胤祚认真地把脉，他看诊时一般只问病情，没有和宫人闲聊的习惯，肉嘟嘟的小脸上竟多了几分严肃。
贾元春看着面前沉着的小孩，犹豫了下搭话道：“听说阿哥在扬州御史府上住过一段时间，不知林大人和林夫人可好？”
胤祚听出点意思了：“你和林家有关系？”
贾元春点头笑道：“奴婢府上和林家是亲戚，林夫人是奴婢的亲姑姑呢。”
这关系听起来颇为亲密，胤祚刚扬起笑脸。很快意识到不对：贾敏可是荣国公府的姑娘，贾敏的侄女不也是贾家人？
胤祚对贾家一点好感也没有，笑容顿时落了下去，淡淡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贾元春：“……”
胤祚的冷淡出乎贾元春的预料，她本是为着套关系来的，如何能甘心，咬咬牙还想继续搭话。
然而胤祚已经把完脉低头开始写方子，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贾元春最终也没再和胤祚说上话，只能不甘地离开，胤祚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贾家啊。
之前一直忙着没顾上，如今也该给林如海敲敲警钟了。
胤祚对林如海有一点了解，知道那是一个胸有丘壑的人，虽不知道原著里他为何对贾家那般信任，但若让他知道贾家的真实情况，以他对女儿的看重，必定能为黛玉做出更好的安排。
胤祚把事情交代下去，隔日贾家的资料就放到他桌上。
贾家龌蹉事实在太多，下人嘴上又没有把门的，什么香的臭的事都敢往外嚼咕，德清只用了一天时间，查出来的黑料就有满满当当四张纸。
胤祚大略翻了翻，对贾宝玉相关的消息多关注了下，看到什么衔玉而生、厮混后宅、不喜读书等等，不由冷笑一声。
什么玩意儿！
他看得恶心，也懒得多做处理，原模原样塞到信封里让人送给林如海。
林如海和贾敏看到这份资料时自是恼怒无比，多年来他们久居姑苏，对京城国公府的了解只限于往来书信及年节送礼时问上下人几句，贾家自然不会说自家不好，故而他们知道的相当有限。
林如海对贾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他与贾敏成婚之时，那时岳父贾代善还健在，府里虽有后继无人之忧，但家风还算清正，子嗣教养也很上心，否则也教不出贾敏这般才情教养出众的女子。
岳父去世后，他知道贾家不如以往，也听说过“哥儿衔玉而生”这样的荒唐事，但因着岳母还在，他从没想过岳家能堕落到这个地步。
尊卑不分、奢侈无度、荒淫靡烂、仗势欺人……
那贾宝玉又是个什么德行，年纪不小了，书没读过几本，一味在后宅厮混，院子里养着一群副小姐，最大的爱好竟是吃丫鬟嘴上的胭脂？
想到他的玉儿差点和这么一个人定下亲事，林如海骇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怀疑这些消息的准确性，一则他相信胤祚，再则这都不是隐秘，一打听就知道的东西，没必要作假。
况且林家又不是没有和贾家亲近的下人，贾敏只是略一拷问就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下人还在辩解，说什么“夫人身子不好，不敢让夫人知道，并非故意隐瞒”的话。
贾敏摆摆手让人出去，瘫在床上一时征征。
娘家提亲事时可没提这些，说的都是府里和睦、哥儿聪明乖巧的话。枉她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为女儿谋划，结果差点栽在娘家手里。
她心里泛起后怕，又深深觉得庆幸，对娘家也升起了一些不满。
而此时的京城，胤祚完成定期尚书房打卡活动，向四阿哥发出邀请：一起去看孩子吗？

第21章
这不是胤祚第一次邀请四阿哥和他一起回永和宫看孩子了，自从他因为炫娃无意中发现四阿哥也很喜欢小孩后，就一直暗搓搓希望借此邀他去永和宫，只是四阿哥一直拒绝罢了。
胤祚理解他顾忌皇贵妃不敢与德妃过于亲近，心中已然不报希望，只是随口口嗨，没想到四阿哥犹豫了一下后，竟真的点了点头。
点了点头！
胤祚睁大了眼，一时没回过神。
四阿哥耳朵微红，板着脸教训弟弟：“大惊小怪地做什么样子？”
胤祚：“……”
是是是，反正如今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胤祚有点兴奋，他充当工具人持续替德妃刷了这么久好感，四阿哥终于有回应了！
这是四阿哥迈出的一小步，但却是他和德妃关系破冰的一大步！
胤祚大感欣慰，路上见四阿哥心事重重，还给他讲些小娃娃的趣事，很快就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章佳氏正陪着德妃说话。
十月庶妃章佳氏生产，在折腾两天一夜后才艰难生下十三阿哥，产后没多久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胤祚听到这个消息时，吓得当即抱住了德妃的腿。
章佳氏只是庶妃，没有亲自抚养孩子的权力，十三阿哥生下没几天就被送到永和宫给德妃抚养。身子好一些后便时常来永和宫走动，德妃并不拦着他们母子亲近，或许因为有相似经历故而能感同身受的缘故，德妃对章佳氏格外优容，对十三阿哥也十分照顾。章佳氏心里感激，时常陪德妃说说话，两人如今处得不错。
胤祚一进来，章佳氏就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六阿哥这不就来了！”
胤祚笑呵呵：“额娘和庶额娘说我什么啦？”
“说娘娘好福气呢”，章佳氏目光落在四阿哥身上顿了顿，笑着说：“阿哥日日来永和宫请安，可着宫里也找不出更孝顺的，又会医术、又会调理人，我们都羡慕着呢。”
章佳氏虽是奉承，但也有几分真心，她生十三阿哥多难啊，德妃比她还年长，生七公主却极顺利，母女身子也都好，可见是胎里养得好的缘故。
她们倒是能找太医看诊，可是哪个太医能如六阿哥对德妃一般用心呢？瞧瞧那规划做的，每天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活动、活动多久都有计划，真真是贴心又省心！
当初六阿哥学医，多少嫔妃暗地里笑话，如今再看她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羡慕。
章佳氏笑道：“小十三长大能有阿哥一半能干就好了。”
“十三以后会很能干的”，胤祚笑眯眯，“庶额娘不用羡慕，你以后常来永和宫，小六也孝顺你！”
直逗得章佳氏笑得不行。
胤祚没有多说，拉着四阿哥行了礼就往外跑：“额娘，我和四哥看弟弟妹妹去啦！”
“去吧”，德妃克制着留四阿哥说话的想法，生怕吓到这个孩子，只是忙不迭叫人送甜口的点心和奶茶去偏殿，看外面有风，还叫人准备了披风，打算等四阿哥走的时候给他披。
偏殿里胤祚和四阿哥头并头看小孩，七公主大一些，睁着大眼睛无聊地吐泡泡，胤祚熟练地逗了小丫头一会儿，给她摸了脉，确定没事后又给十三阿哥摸脉。
四阿哥在一旁默默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胤祚想起后世盛行的雍正帝和十三爷党，心中一动，指着襁褓里的睡得真香的小婴儿问：“四哥，你看他可爱吗？”
四阿哥：“？？？”
……
胤祚用半分钟时间和四阿哥一个白眼确定了爱情不会从婴儿开始。相比只会吃奶和睡觉的未来铁杆老十三，四阿哥明显对活泼可爱的七公主更为喜爱。
或许是一母同胞的缘故，七公主对这位没见过面的兄长也颇为亲近，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说些听不懂的婴儿话，四阿哥也认真地回答她，一本正经地仿佛真懂婴儿语似的。
两人玩小孩玩得开心，又吃了几块点心，直到天色暗了四阿哥才告辞回宫，胤祚没有跟他一起回去，他还要陪德妃用晚膳呢。
胤祚把四阿哥送到永和宫门口，目送他走远了才蹦蹦跳跳回去，雀跃的心情在见到扶着门痴痴站着的德妃时落了下去。
胤祚心里疼了一下，这对母子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他们总是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一点点试探着彼此靠近。
胤祚突然对皇贵妃升起了怨气。德妃本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四阿哥也不必在生母与养母之间煎熬，皇子的生母和养母本不是敌对关系，看德妃和章佳氏便知道了。
只是皇贵妃格外小性罢了。
多想无益，胤祚平复下心情，笑着宽慰德妃：“日后儿子常带四阿哥来玩。”
德妃笑着点点头。
胤祚摩拳擦掌准备再接再厉，并且对此信心满满，四阿哥已经释放出破冰信号，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不等他动作，皇贵妃突然病重，四阿哥也忙碌起来，每日除了来尚书房上课，其余时间都待在承乾宫侍疾。
午休时间，胤祚见四阿哥闷闷不乐，试探道：“要不我去看看皇贵妃？”
四阿哥摇摇头，他已经向皇贵妃提过，只是被拒绝了。
胤祚并不意外，皇贵妃对永和宫的排斥和防备从不掩饰，若非实在不敢插手皇子间来往，恨不得把胤祚和四阿哥也隔开。
她倒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但这种防备也叫人堵心。
胤祚有点可惜，他医术还不够好，但毕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不定能找到治疗办法呢，只是皇贵妃既然不乐意，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相比皇贵妃，胤祚还是心疼更心疼自家额娘，每次回去看到她失望的眼神，他就恨不得佟佳氏赶紧好。
没等到佟佳氏好转，德妃倒是先怀孕了，她顿时把大半心思放到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胤祚松了口气，又开始兢兢业业为德妃制定养胎计划。
时常来永和宫的章佳氏看到胤祚的计划蠢蠢欲动，非常想抄一份。她比德妃早一个月怀孕，如今也在养胎呢。
胤祚连忙拦住她，他的计划专门针对德妃，可不能瞎抄，但他每天事情多，没精力再照顾一个孕妇，干脆把黄院判推荐给章佳氏：“我给额娘的养胎计划他都有参与，而且他最近在研究这个课题，肯定会非常尽心哒。”
章佳氏接受了胤祚的推荐，只是她仿佛对胤祚有种莫名的信任，每每在永和宫遇上，总请胤祚给她把把脉。
只是请脉罢了，胤祚并不推辞。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章佳氏发动三个时辰后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这一胎生得可比十三阿哥顺利多了，孩子不算白胖，但很健康，章佳氏也没受什么罪，睡了一觉精力就恢复大半，比起生完十三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知好到哪里去。
章佳氏由是对胤祚和黄院判更为信服，甚至想把八公主也交给德妃抚养，反正她自己养不了。
可惜永和宫孩子已经不少，加上肚子里这个已经三个，实在照看不了那么多，八公主最后被送给宜妃抚养，章佳氏遗憾不已：“我日后再生一个女儿给娘娘养！”
胤祚：“……？”
这是什么奇怪发言？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德妃同样顺利产下十四阿哥，小阿哥生下来就很壮实，哭声震天响。
但叫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但凡醒着就要哭得震天响，小小年纪就展露出熊孩子特性。
孩子哭起来是会传染的，永和宫上空时常回荡三重奏。
胤祚实在受不了精力过于充沛的老十四，干脆做了许多婴儿玩具用来消磨他的精力，看着襁褓里使劲踢踏胳膊腿的婴儿，胤祚无比虔诚地盼着他赶紧长大。
揍人的一百种姿势他都想好啦！

第22章
康熙二十六年底到二十七年初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事。
二十六十二月，太皇太后崩。康熙悲痛难当，割辫服衰，住到慈宁宫守着灵柩怀念太皇太后，就连除夕都没有回去。
众臣劝谏不得，胤祚作为最敢捋胡须，且捋完还能顺毛成功的皇子，被拎出来赋予重任。
然而这次胤祚也没有办法，他时常对康熙撒娇卖乖，但这个方法显然不适用于现在。胤祚也心疼父亲失去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只能默默陪着他，还拉上太子一起，希望康熙能在心爱儿子的陪伴下振作起来。
太子原本打算替康熙处理政务、守好后方，让康熙能安心自闭，被胤祚拉进慈宁宫时还担心朝政会乱，然而待了几日，发现康熙果然振作了一些，顿时就来了精神。
一旦发现这法子有用，太子就比胤祚聪明多了，他叫人把折子送进慈宁宫，当着康熙的面处理，每天选几个略难办些的向康熙求助。
康熙一边教一边生气：“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我？！”连“我”都说出来了。
生气归生气，康熙的精神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不久后终于离开慈宁宫，带着两个儿子回了乾清宫。
胤祚半路就找借口溜了，独留太子以懈怠朝政为由被康熙骂了一顿。
胤祚听说这消息还颇为唏嘘，这可真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康熙自己不也怠政了吗，自己不以身作则，只知批评孩子，这个爹当的……
差评！
胤祚替太子愤愤不平，但私下离太子要多远有多远，主要是临阵卖队友，胤祚有点心虚，生怕太子揪住他暴打一顿。
却不知太子并没有生气的意思，盖因虽然被康熙骂了一顿，但父子二人竟更加亲近了。
自太子长大后，康熙对他要求越发严格，太子也越来越有储君的风仪，父子再不如他幼时那般亲密，这次太子难得犯错，倒叫逐渐疏远的关系有回春之势。
胤祚则又遇到了棘手的事——
康熙二十七年春，贾敏病逝，时年黛玉八岁。
胤祚早有心理准备，听说这个消息并不多震惊，只是担心黛玉，她那个身子可不能太过伤心啊！
也不知道林如海一个人能不能周全过来。
胤祚想了想，给林如海和黛玉一人写了一封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去扬州。
给黛玉的信除了劝慰之外，就是提醒她注意林如海的身体，恐吓她别看林如海看似镇定，实际上他可能才是最伤心内疚的人，又要操劳一众杂物，千万别病了才好。
又请林如海保重自身，并配合他转移黛玉的注意力。
转移注意力大法yyds！
事后胤祚才知道，黛玉本是伤心欲绝，怎么劝都不成，多亏胤祚来了信，黛玉这才发现林如海果然伤心内疚过度，已经有了症状，幸好发现及时，没有酿成大病，黛玉忙着照顾父亲，竟是顾不上伤心，也避免了一场病祸。
胤祚松了口气，又交待人时时注意，有什么差错尽管告诉自己。
之后还因为旁人议论黛玉无人教养之故，向康熙求了一位教养嬷嬷送去。
只是教养嬷嬷再好，也终究不敌长辈名正言顺。这年冬天，胤祚接到黛玉的信，说她即将进京城由外祖母教养，林如海正在找合适护送之人，待他找到就会启程。
胤祚叹了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自然希望黛玉离贾家越远越好，只是事情已成定局，也只能顺应天命罢了。他总会护着黛玉，不叫她落到原来结局就是。
到了这一步，胤祚反而不纠结了，开始积极考虑后面的事。
别的也就罢了，首当其冲就是出行。
如今可不是后世，出门在外危险重重，何况黛玉一个小女孩在船上一飘就是半月，中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如海又能找什么人呢，他没什么亲人了，仅剩的几门堂族关系也已疏远，叫他们护送，林如海自己先就要不放心。
胤祚左右琢磨，还是觉得不若等上几个月，过了年御驾就要再次南巡，到时让黛玉跟着御舟回京就是。
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康熙出行向来不会兴师动众，也不会搞肃清河道那一套，民船照样可以通行，只是不能靠御舟太近罢了。
林家自己准备好船，到时不远不近坠在御舟后面，林如海求一求康熙，或者胤祚请纳兰性德看顾一二，既不会互相打扰，也可保黛玉安全无虞。
越想越通！
胤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如海，半月后收到回信，林如海果然同意一试。
林如海没胤祚这般有信心，只是试一试并没有什么损失，能成自然好，就算不成黛玉也能在家多待几月。
他私心里并不想送黛玉去京，只是岳母催得厉害，言语中思念玉儿地紧，一味推拒总是不像，林如海只得让黛玉上京一趟。如今得了好借口，自是忙不迭应了。
胤祚则突然想到一件事，若黛玉果真随御舟回京，那他跟着南巡的话，是不是能见到黛玉？
想到这个胤祚激动起来，几年前初见他们还是两只小团子，如今黛玉已经八岁，想来书中风姿已然初现了。
胤祚自然是想一窥林妹妹风采的，想到日后她困在深宅大院，他则住在巍巍皇城，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见面机会，顿时就坐不住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御书房门口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给汗阿玛请安，太子二哥也在啊”，胤祚团团行过礼，背着小手腼腆笑道：“汗阿玛你脖子今天疼吗，我学了一套按摩方法，给你按按吧！”
康熙挑了挑眉，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胤祚殷勤地跑上前，踩着小凳子对康熙的脖子又是按又是揉，非常卖力，不一会儿小脸就沁出了汗。
康熙知道胤祚有事，毕竟都写在脸上了。左脸是“我有事求您”，右脸是“怎么还不问我”。他只闭着眼老神在在，偏不问。
胤祚：“……”
胤祚委屈！
还是太子看不过去，笑着给胤祚递了台阶：“六弟可是找汗阿玛有事？”
胤祚忙不迭地点头，半靠在康熙身上软声道：“汗阿玛，我想去南巡。”
康熙听到熟悉的话，脑门不由跳了跳。上次胤祚也是这么一句话，然后差点没活着回来。
康熙斩钉截铁：“不行。”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胤祚知道这次不是撒娇就可以的，他语气甜甜，说出来的话却很正经，“但我是大夫，我的身体我知道，南巡没有问题的。”
康熙对胤祚的“大夫论”感到不满，但也知道胤祚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体质和医术，确实能支撑南巡的辛劳。
但想到上次的惊险，他还是拒绝：“南巡不是小孩子玩的，你去做什么？”
“您不是每次都要犒劳年老伤残军士吗，我可以给他们治病啊，派太医哪比得上我亲自去。”
康熙有点被说服了，南巡其中一个重要意义就是安抚江南民心，皇子亲自为为军士看诊是极好的安抚手段。
但心动只是一点点，还不足以让他答应带胤祚这个小麻烦精，胤祚挂在康熙身上歪缠：“我保证听汗阿玛的话，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你叫我杀狗我不宰鸡，不吹风不上坝，爱护小命从每一点小事做起！”
康熙：“……”
康熙对胤祚的保证缺乏基本信任，但见他这般苦求，到底有点心软，太子又适时帮腔：“六弟既想去，汗阿玛不若带他出去走走吧，日后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胤祚心说你不要咒我，我以后肯定能经常出去的，但他面上只是附和地使劲点头，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康熙。
康熙：“你想去也行……”
胤祚心里一喜，刚要欢呼出声，就听康熙淡淡补充：“……出发前把《论语》背熟就带你去。”
胤祚小脸一垮：“汗阿玛……”
康熙暗自得意：“出发还有两个多月，《论语》不过一万五千字，你要真心想去，自可背完。”
说得简单，那又不是后世大白话的一万五千字，论语他都没怎么认真学过，读都读不通，要背下来谈何容易，何况他一天还有大半时间都在学医。
胤祚继续纠缠：“汗阿玛……”
胤祚觉得自己瘦弱的肩膀实在承担不起如此重负，可惜他缠了半天，康熙父心似铁，坚持底线不肯动摇，胤祚无奈只能接受制裁。
胤祚不高兴，于是以要抓紧时间看书为由拒绝陪康熙用晚膳，以此作为对康熙的报复。
康熙：“……”
康熙看着儿子的幼稚模样只觉得好笑，诱惑道：“今日有酱肘子。”
酱肘子是胤祚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想到那味道他下意识吸吸口水，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要，我要回去看书，我时间不多啦！”
康熙：“……也罢，那你回去吧。”
胤祚甩着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颇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正好与前来为康熙讲课的西洋传教士白晋走了个照面。
胤祚脚步一顿，他原还在想怎么把西医技术拿出来，这不就是个好机会？
据他所知，现在这个年代西医已经开始飞速发展了。此时来华的传教士许多就粗通医理，并以此作为敲开贵族大门的钥匙。
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传教，于医理上并不精通，但那不重要，胤祚要的只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
心里转着各种思量，胤祚就听到身后康熙凉凉的声音：“你还不回去看书？”
胤祚轻哼一声：“这就走啦！”
不着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最重要的是背下《论语》随康熙南巡。
胤祚气势汹汹地出了御书房就蔫了下来，垂头丧气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胤祚扭头就见太子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尚书房现在未必讲论语，六弟若有需要可来毓庆宫寻我。”
胤祚笑道：“谢谢二哥。”
太子笑着点头：“不必客气，只要六弟莫再留我一个人挨骂就好。”
胤祚：……突然心虚。
溜了溜了。
因为太子那句话，胤祚打消了去毓庆宫学论语的念头，他宁愿找三阿哥！
不过胤祚也没找三阿哥，身为一匹医学孤狼，他有特殊的自学技巧，每天抽出时间预习功课，下课把太傅堵在尚书房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足够他问问题了，再有不懂的就请教一下四阿哥，胤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进步。
张英看胤祚的眼神已经变了，从以前的“爱咋咋地”变成了恨铁不成钢，他看不得胤祚这么好的天赋跑去学医，每天都要在讲课时夹带私货，企图引导胤祚回归正途。
胤祚努力自黑：“……我就是记性好，其实脑子不转弯的，干不了□□济国的大事！而且我不爱学习，性子也不好，就不去文学界祸害人啦！”
张英：“……”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张英头发越掉越多，胤祚耳朵也快长茧的时候，年节到了。
腊月二十五，康熙封笔，紫禁城正式进入新年倒计时，胤祚在连续两个月高强度的学习后，终于通过康熙的检查，成功取得南巡资格！

第23章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饺子年年有。
胤祚数着新年民谣过了一个繁琐劳累的春节，参加了几场没什么意思的宴会，吃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得到并发出红包若干，还得了康熙亲手写的福字一张，被何嬷嬷珍重地贴在胤祚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大年初一康熙祭祀天地神灵、宴请百官并举办开笔仪式，意味着康熙二十七年成为过去，正式迈入康熙二十八年。
康熙二十八的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南巡。
初二，上谕吏、户、兵、工部，因治河事宜“宜修宜塞议论纷纭”，宣布再次南巡，亲作勘察，并兼观揽民情，周知吏治①。
出发时间定于正月初八。
胤祚开始忙着收拾东西和辞别亲朋，德妃自不必说，胤祚还专门去了一趟尚书房，同大年下还在哼哧哼哧读书的兄长们辞行，神情两分不舍三分得意五分同情，得到了一串白眼。
胤祚并不在意，总之接下来要出去浪的是他，他们只能留在尚书房读书，他允许他们合理的嫉妒。
他此刻过于得意，没注意到兄长们异样的表情，发表了一番凡尔赛言论后就溜溜哒哒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初八天才蒙蒙亮，胤祚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挖出来，洗漱好裹着厚厚的衣服出门，他将先去康熙处报个道，然后一起坐马车到通州码头，再换御舟顺河南下。
然而才走了几步，胤祚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四哥？”
四阿哥停下脚步，胤祚哒哒哒跑过去，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这个时辰尚书房课都上过一轮了吧？难道四哥睡过头迟到了？
稀奇了！四哥虽然脾气不大好，但认定了的事向来一丝不苟，胤祚还从没见他迟到过呢。
四阿哥淡淡道：“今日情况特殊。”
胤祚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正常正常，谁都有这一遭，这样你读书生涯才算圆满了。”
四阿哥：“……？”
胤祚决定不再提四阿哥的伤心事，转而说起别的话题，然而走到一半又碰到了五阿哥。
胤祚：“五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五阿哥眼神漂移：“额……我、我是……”
胤祚：“……难不成你也迟到了？”
“是、是啊”，五阿哥表情僵硬，语气坚定，“对！我就是迟到了！”
胤祚：……迟到就迟到，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胤祚已经发现不对了，四阿哥认真、五阿哥老实，两人平日都很让太傅省心，今日怎么就那么巧，两个一起迟到？
加上四阿哥言辞含糊，五阿哥更是一脸心虚，胤祚心里疑窦顿生。
接下来他着意观察，果然没一会儿遇见匆匆赶上的三阿哥，胤祚主动挥手打招呼：“三哥你要去干什么啊？”
三阿哥：“去乾清宫啊，你们不是也要去？快走快走，耽误了时辰汗阿玛不带我们南巡了！”
胤祚：“！！！”
胤祚用愤怒的小眼神看四阿哥和五阿哥：“怎么回事？”
四阿哥淡定道：“汗阿玛让我们去的。”
五阿哥弱弱地：“是的是的。”
胤祚：“那你们不告诉我？”
四阿哥理直气壮：“你又没问。”
五阿哥：“就是就是。”
胤祚气呼呼，一想自己得意了这么久，他们却一直在看笑话就气得不行，怒问：“那你们背书了吗？”
四阿哥和五阿哥：“背什么书？”
胤祚看着两张茫然的脸，只觉得悲从中来，每次他觉得和汗阿玛战成平手，对方都有办法胜他一筹。
太悲伤了，凭什么四阿哥他们不用背书？！！
康熙微笑着回答胤祚这个问题：“他们《论语》早就背熟了，若你平日读书用心些，自可不必背。”
胤祚：“……”我信了你的邪！
康熙试图叫胤祚用功读书，然而胤祚小聪明不中这个激将法，依旧我行我素地逃课。
是的，逃课。
莫以为随扈南巡就不必上课了，康熙只是想带儿子涨涨见识，但耽误功课就不值当了，所以他把太傅们带上了，一应作息规矩一如从前，等于把尚书房搬到了御舟上。
胤祚从前都不上课，出了紫禁城更不可能做个乖宝宝，船上有太医随行，又因环境不同有不少新鲜的病例，胤祚学得不亦乐乎。
启程第三天，胤祚在甲板上遇见了大阿哥。
这几年少见，大阿哥越发英武，自两年前大婚后看着沉稳了许多。
当然，只是看着沉稳，接下来大阿哥身体力行打破了胤祚对他的评价。
大阿哥：“听说你和太子处得不错，明明咱们俩一起南巡，怎么你就更喜欢他呢？”
胤祚：因为太子送我东西，还不会捏我的脸。
他努力摇头把大阿哥捏他脸的手甩开，换来对方一串“啧啧啧”。
大阿哥：“太子不就教你读了几天书吗，大哥也可以教你，你想学骑马还是射箭，拳法和摔跤我也会！”
胤祚：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我不要读书也不要练武，不要耽误我济世救民啊！
大阿哥：“不知道学什么？那你先试试喜欢哪个……不过船上不能骑马射箭，先学拳法和摔跤吧，其他的我回去再教你。”
大阿哥：“就这么定了！放心，我会好好教你的，不会比太子差！”
胤祚：……这是什么可怕的胜负欲啊！
请你们卷自己的，不要牵连无辜路人好吗？
一心想胜过太子的大阿哥定下胤祚以后的练武计划，并把胤祚的反抗当成对太子的忠诚，训练起胤祚越发用心和卖力，一副要证明自己比太子强的架势。
胤祚每天都被训练地筋疲力竭，夸大阿哥比太子厉害还被指责虚伪。更可怕的是，胤祚引以为傲的逃学技术也失去效果，大阿哥仿佛在他身上装了雷达，总能精确地找到他的位置并揪到练武场。
胤祚：“……”
当然，后来大阿哥解释说那是排查技巧，属于军事能力之一，胤祚对此倒是很感兴趣，他想着自己学了这个不就能反侦察躲开大阿哥了吗，大阿哥也乐意教胤祚，可惜他学了几天，一向聪明的脑袋瓜却仿佛生锈了似的，实在入不了门。
大阿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兵营许多将军士兵还没你学得快呢，你不用和我比，一般人都比不上我，人各有所长嘛。”
胤祚点头表示认可，他就最适合学医，既有天赋又有热情，相当完美。
大阿哥：“你就适合练拳摔跤，虽然一样没天赋，但勤能补拙嘛。”
胤祚：“……”
胤祚被大阿哥折腾地不要不要的，就连康熙都闻讯来看过一场笑话，在胤祚期盼的眼神中留下一句强身健体倒是不错就施施然离开了。
胤祚：“……”
强身健体是没错，但他很累很辛苦啊。
在胤祚苦不堪言的泪水和汗水里，御舟顺着京杭大运河过山东至苏浙，于二月初九抵杭州，驻跸八日，二月十七自杭州返京。
三月初一，御舟离开江宁，路过扬州时停驻半日询问盐政。
胤祚早早找了个借口赖在康熙这里，听了半晌听不懂的政务，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林如海提起黛玉的事。
康熙听到爱卿的请求，颇有深意地看了胤祚一眼，点头应了。
胤祚心里欢呼一声，见康熙还有话与林如海说，自己悄悄溜了出去。他站在甲板上，看着稍远些的码头上鳞次栉比的船。
黛玉在哪艘船里呢？

第24章
不远处一艘不大的船里，黛玉倚在半敞的窗户下，秀雅绝伦的脸庞带着几分悲意。
朱莺倒了茶给黛玉：“姑娘可口渴了？用盏玫瑰菊花茶吧。”
黛玉点点头，也不叫人伺候，自捧了茶盏慢慢吃。
她脾胃不佳，本是不能喝茶的，从前不过用些白水解渴罢了，只是白水到底寡淡，师兄便费心替她配了几样冲饮，既能温补身体，味道也不错，特殊场合也不至于失礼，这玫瑰菊花茶便是其中一样，最是舒肝解郁，温养心血，兼有明目之效，还能美容养颜，听说宫里德妃娘娘就喜欢玫瑰花茶，黛玉年纪还小，对颜色尚且没有执念，只是她读书画画颇费眼睛，近日又总是郁郁寡欢，下人便常给她泡这个。
除此之外还有茉莉花茶、白菊枸杞茶等等，都是胤祚实验调配好了，连成品带方子送到扬州给黛玉用，听说为着这个很是祸害了御花园的花一番，惹得皇上动怒，罚他抄了许多的书呢。
想到胤祚，黛玉脸色好看了些，捧着茶杯对雪雁笑道：“你也倒一盏喝，再继续与我说说南巡的事。”
朱莺打趣道：“哪里需要雪雁先生亲自动手，且放着叫奴婢伺候吧。”
雪雁果然不动，装模作样地摆架子吃了朱莺倒来的茶，清清嗓子摆出说书先生的模样继续道：“上回咱们说御舟到了江宁，百姓尽皆迎驾，期盼一睹圣颜。他们带着当地特色美食给皇上品尝，因为人数众多，带来的东西堆满了整个码头！皇上南巡前就交代过朝里的官老爷们‘一切不取之民间’，自然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可是他又不忍拂百姓心意，怎么办呢？”
雪雁年纪小，性格活泼，说起话来嘎嘣脆，黛玉最喜欢听她讲故事，正巧雪雁有个哥哥是林如海的长随，于是常常向对方打听外面的趣事，雪雁哥哥知道她要讲给黛玉听，便捡些不碍事的说与她。
如今整个江南谈论最多的莫过于皇上南巡之事了，雪雁也不过拾人牙慧罢了，但对于困守闺阁的黛玉和朱莺来说却极为新鲜，二人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康熙陷入这么一个困境，黛玉顿时捏紧了帕子，朱莺追问：“怎么办？”
雪雁却不说了，捧起帕子笑眯眯道：“小女子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只有几个故事一张嘴博人一笑，今日多谢诸位捧场，若听得高兴，赏几个大子吃顿饭罢！”
竟是又学起卖艺的了！
朱莺气得倒仰，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铜板塞给她：“给你给你，可快些吧，想要急死我吗？”
黛玉也叫人从小匣子里拿碎银子赏她。
雪雁并不推辞，本来每次说完故事黛玉都要赏她，如今这般还更有趣呢，雪雁打小伺候黛玉，知道她并不在意。
至于朱莺，等会用这钱去厨房买两样吃食和她分吃了就是了，总不会叫她吃亏。
雪雁收了打赏，还拿在手里掂了掂，竖起大拇指道：“看官们大气！那咱们就继续哈，皇上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又不忍拂百姓心意，这点小问题可难不住皇上圣人，他怎么办呢？——他从那堆成山的果子里拿了一个，又从那流成河的米里取了一撮，表示他收下了百姓的心意，还破例在江宁住了一天，既没有违背初心，又照顾了百姓心意，岂不是两相合适？！”
“果然不错”，黛玉合掌赞叹。
朱莺听得入神，笑道：“要是咱们扬州也这么干，是不是也能留皇上住一回？”
黛玉道：“皇上政务繁忙，岂能一直在外？”
“就是呢”，雪雁笑道，“所以自江宁后，皇上轻易不肯停舟，就是害怕再发生这样的事呀！要不是咱们扬州太重要，怕是这半日也不肯停呢。”
这些自然是百姓胡乱揣测的，康熙不停舟只是没必要罢了，但显然相比事实，这种有趣的谣言更为人津津乐道。好在虽是谣言，却没有什么坏处，反而许多人觉得被百姓热情吓到的皇上十分亲切，对皇室更加亲近敬服。
雪雁说完江宁的事，又喝了一口水，笑道：“说到南巡，就不得不说杭州了，咱们都知道圣驾在那边驻跸八日，是整个南巡过程中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那你们知道杭州出了一种神物吗？”
“神物？”
“对呢对呢”，雪雁神神秘秘，“这样东西你们都知道哦~”
黛玉和朱莺面面相觑，既和御驾相关，她们又都知道，那必然是六阿哥提过的了，朱莺一连猜了几个都不中，黛玉试探道：“莫非是轮椅？”
“正是这个！”雪雁高兴道，“还是姑娘聪明，奴婢当时和朱莺一样，怎么都猜不中呢！”
朱莺：“……”
黛玉笑道：“咱们府里又没人用这个，你们没有见过，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可是姑娘也没见过，还是一下就猜到了”，雪雁化身黛玉脑残粉，吹了会儿彩虹屁后继续道，“我听说皇上上次南巡就在杭州检阅犒赏军士，不仅派太医诊脉，家里有老人的还会赏赐金银。这次也是，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这次诊脉的队伍里有个小少年……”
朱莺听到这里精神一振，黛玉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想来这个少年大夫就是师兄了。
“……小少年特殊，更特殊的是，他们还带着许多轮椅……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这叫轮椅，只觉得这玩意儿奇奇怪怪，心里还嘀咕呢，觉得闹得不像，跟过家家似的……大家都不敢叫小孩儿诊脉，六阿哥只好跟着其他太医打下手，那些军士和家眷也不是傻的，看着看着就觉得，嘿！这小孩医术好像还行！”
“这会儿他们还没改变想法，直到听说六阿哥的身份，好家伙，虎背熊腰的汉子们，一个个哭得涕泗横流！感动啊！皇子多么尊贵的身份，皇上居然派他来给他们这些人看病！大家都被震撼到了，哪还会挑拣六阿哥的医术，一个个恨不得死在六阿哥银针之下，以示自己忠君爱国的决心！”
黛玉要被雪雁笑死了，斥道：“说故事就说故事，少作怪！”
“是，奴婢知错了”，雪雁笑嘻嘻，“总之大家都去找六阿哥看诊，也不图看好病，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嘛，当然，六阿哥医术正经不错，叫人惊喜敬佩不已就是了。咱们说回这个神物轮椅哈！”
是呢，轮椅又是怎么成了神物的呢？
“这里面有个故事的”，雪雁又开始卖官司，“大家不是都找六阿哥看诊吗，这里面有将军和士兵，还有军属，其中就有那年纪大的，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叫人抬着也要来参加这盛事，这不就到了六阿哥跟前儿。六阿哥给他把了脉，说老伯您这身体我治不了，只能尽力提高您的生活质量，叫你以后可以自己出门走走。那人都懵了，说我这瘫痪了，能出门不就是治好了吗？”
说到这里，大家已经明白后面会发生什么了，雪雁笑道：“……对，就是轮椅！六阿哥给了那老者一辆轮椅，那老者当场就自己转着轮子回家了！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竟说轮椅是包治百病的神物呢！”
黛玉点评：“夸张了些，但轮椅确实造福百姓。”
“可不是呢，我就想着若是我老了瘫在床上，一日日什么都做不了，只看着头顶那一亩三分地，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雪雁笑道，“听说杭州那边许多老人宁愿不要赏赐金银，只求用轮椅替代呢，六阿哥准备的不多，很是手忙脚乱了几天！”
黛玉听着这些故事，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胤祚的样子，却只是徒劳无功。
当年初见，她年纪太小了，四年过去，当初的记忆早已模糊，若非这些年一直保持通信，黛玉只怕要将胤祚这个人也忘记了。她从胤祚的字里行间和府里人对当年之事津津乐道的重复中认识胤祚这个人，却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象罢了。
真正的师兄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见到他？
他……会喜欢自己么？
黛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以手托腮看向窗外，不知怎的又想到去世的母亲和即将分别的父亲，眼里不由酝起雾气。
朱莺和雪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一位妇人掀开门口帘子走进来，妇人年岁在三十上下，皮肤白皙，面如满月，唇角含笑，见之令人可亲，正是胤祚为黛玉求来的教养嬷嬷宁嬷嬷。
她显然极有威严，一进来雪雁和朱莺就齐齐福身见礼：“宁嬷嬷。”
宁嬷嬷笑着点头，走到黛玉身边道：“水上风硬，姑娘仔细身子，披件斗篷罢。”
黛玉嗔道：“说过几回了，这些小事叫朱莺和雪雁做就是了，您怎么又亲自动手？”
“闲着也是闲着”，宁嬷嬷笑着答了一声，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她最知道如何找准自己的位置。她是林家请来的教养嬷嬷，教导提点姑娘自然是最要紧的，但也不能因此就把自己当副主子了。
宁嬷嬷弯腰给黛玉披披风，目光不经意往窗外扫过，动作突然顿住了。
黛玉笑道：“怎么了？”
宁嬷嬷迟疑道：“奴婢仿佛瞧见了六阿哥。”
什么？
黛玉一愣，下意识揪紧了手里的帕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方才还想着能不能见，竟这么快就要见到了吗？
雪雁激动道：“真的吗，叫我瞧瞧，哪个是啊？”
黛玉和胤祚的事瞒得住别人，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却是知道的，多年来胤祚在雪雁眼中几乎是传奇人物，如今自然好奇不已，她凑到窗户边往外看，忍不住发出惊叹：“是那个吗？”
她兴奋地拉黛玉：“姑娘你快瞧瞧，六阿哥长得真俊诶！”
“小点声，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些”，黛玉轻斥一声，还是鼓足勇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被团团守卫着的御船上，正有一个小少年站在甲板上，距离太远，黛玉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他身姿笔挺，只是站着便有一股矜贵之气。
黛玉突然有些怀疑，这人真的是六阿哥吗，她想象中的师兄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正在这时，那少年仿佛听见了她们的动静般遥遥望来，下一瞬身上的清冷淡去，他高兴地笑起来，举起手冲她们挥了挥。
黛玉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展颜一笑。
是了，师兄就是这样的。无论看起来多么清冷孤高难以接近，真正了解他就知道，再不会有这般热情阳光的人了！
两人不敢引人注意，只隔着粼粼河水遥遥相望。
阳光洒在水面，折射出斑驳的光影。黛玉看着胤祚，恍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四年前，也是差不多的季节，也是隔着这么远距离，师兄也是站在甲板上和她相望。不同的是，那次是告别，这次却是重逢，那时的他还是个瘦弱孩童，现在却已经长成洒脱俊秀的少年，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一直缠绕在黛玉心中的惶恐突然就淡了。她并非孤身一人，至少还有师兄陪着她。
码头上人多眼杂，二人很快挥手告别，黛玉关上了船舱的窗，胤祚也收回视线。
他有点高兴。幼时的小团子已经抽条，长成了婉约秀美的女孩。并没有书中弱柳扶风的样子，虽削瘦却不显病态，眉目间有悲情却无哀意，比想象中凄凄惨惨模样好得多。
胤祚松了口气。
他令人叫来德清，问道：“你有办法给林姑娘送信吗？”
德清：“……”你在为难我胖虎！
胤祚觍着脸：“你可是汗阿玛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德清：“……要想不打眼，只能趁着码头上人多的时候，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您要想今天送就赶紧的，不然只能等下回靠岸了。”
胤祚闻言麻溜地摸出纸笔写信，他也不想为难德清，但他不是看黛玉情绪不太好，心里担心嘛。
与此同时，黛玉船上，林如海挥退众人，单独与黛玉说话。
父女俩相对而坐，林如海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目中不由涌出几分泪意：“皇上已经答应为父的请求，等会你就随御舟北上罢！叮嘱的话为父已经说过不少，如今再与你说一遍。”
黛玉含着眼泪：“是”。
“此去京城，你不要害怕，国公府固然显赫，但咱们家祖上世代列侯，论底蕴也不差什么。且为父如今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薄面，在官场也有点微薄力量，你比谁都不差，去了只管挺直了腰杆过日子。”
“知道你心思细，别觉得住到别人家里就是寄人篱下，为父准备了五千两银票，足够你一年的嚼用，你只看着情况，交给你外祖母也罢谁也罢，总之不白劳动人罢了。”
林黛玉蹙眉：“父亲……”
林如海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外祖母自是疼你的，只是她年纪大了，顾不了那么周全。那府里主子多，少不得各有心思，为父宁愿花些许银钱，也不愿你被搅到是非里，你就当是安为父的心吧。”
黛玉搅着帕子应了。
林如海：“另就是，年前为父叫人在国公府附近盘了间杂货铺子，卖些笔墨纸砚、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油盐酱醋的小玩意儿。你有什么短的缺的，不必麻烦那府里，只管叫人去前门大街找全徳记，不管你要什么东西，掌柜都会置办好了给你送去，不要嫌麻烦，开这铺子本就是为了你。掌柜是林管家的儿子，他办事办老了的，最是可靠。”
“咱们家虽然久居姑苏和扬州，但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为父已经叫人提前洒扫过，你若是……不想住贾家了，尽管回咱们家，为父派了人时时守着，随时都能住的。万不可叫自己个儿受了委屈，你可记得了？”
“记得了”，黛玉已经满脸是泪，哽咽着应了一声扑到父亲怀里。
林如海抱着女儿同样老泪纵横，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让女儿上京，不知道贾家情况时也就罢了，如今知道那府里的污糟，他如何放心女儿独自一人寄人篱下？
纵是千般思量万般打算，也不能放心，唯恐哪里没想周全叫女儿受了委屈。
纵然觉得有点不妥，心里也不太甘愿，林如海还是咬牙道：“为父远离京城，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就去向六阿哥求助吧，林掌柜可以帮你们传消息，你们师兄妹一场，他总不会袖手旁观的。”
林黛玉含泪点头：“我知道。”
林如海不想知道她知道什么，细细思索一番，确定没什么遗漏了，这才摸着女儿的头发道：“时间不早了，为父便……走了。”
黛玉心里不舍，捏着帕子几乎哭成泪人，分别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如海又如何舍得呢，只是分别已成定局，林如海只能叹气：“别哭了，你千万保重身子，只有你好了，为父才能安心。”
黛玉含泪点头，又殷殷叮嘱林如海一番。
天色实在不早，御舟即将出发，林如海不得不下船。
黛玉站在甲板上看着父亲，直到船扬帆启航，码头上父亲孤零零一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黛玉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她想起当初送胤祚离开的情形，许多细节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当时心里的难过记忆犹新。
父亲的心情一如她当初吗？
不，不一样的！当初她送走了胤祚，但还有父亲，而父亲送走了她，身边再也没有亲人了。
想到这些，黛玉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朱莺和雪雁苦劝无用，不由心里焦急。上一次黛玉哭得这么惨，随后就病了一场，如今可是在船上，病了可不是好闹的！
二人正是手足无措之时，宁嬷嬷笑呵呵进来：“那边叫人送东西过来了！”
她指了指御舟方向，朱莺和雪雁立时明白，不由松了口气。六阿哥总能轻易叫姑娘高兴起来，想来这次也是如此。
这可真是及时雨！
朱莺笑道：“难为六阿哥怎么办到的，这地方人多眼杂，要不惹人眼可不容易！”
雪雁连忙问：“送了什么？”
黛玉也好奇地看着宁嬷嬷。
宁嬷嬷笑道：“一筐子草莓，奴婢已经叫人洗了。另还有一封信。”
雪雁接过小丫鬟捧着的碟子笑道：“这可是难得的东西，姑娘快尝一尝。”
黛玉捡了一个慢慢吃，笑道：“滋味不错，甜的很，你们也都尝一尝。”
说着接过宁嬷嬷递来的信。这封信薄得很，黛玉拆开，上面只有两行大字。
第一行是：你看见站在我身后那个侍卫了吗？猜猜他是谁（答案在背面）。
黛玉轻哼一声，心想有什么好猜的，她又不识得几个侍卫，他这般郑重其事，必然是纳兰侍卫无疑了。
翻到背面一瞧，果然是纳兰性德，胤祚还问呢：“是不是长相好气质佳，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黛玉已经习惯了胤祚的怪词怪调和胡乱拼接诗词的行为，对此不做评价，倒是纳兰性德……黛玉想了想，竟没想起来对方长相，她当时一心只在胤祚身上，压根没注意其他人。
想来也没有很好吧，至少不会比师兄更好。
黛玉笑了笑，继续往下看信，胤祚的第二行写的是：你来了就好了，能把沿路风光画下来与我看吗？我太惨了，出来两回都没看到T-T。
黛玉忍不住笑出声，她倒是知道里面的故事。师兄第一回 南巡病了一路，自是没什么赏玩的心思，这回又不知怎的招惹了大阿哥，天天拘着他习武，路上许多景色也便错过了。
想来确实有些凄惨，黛玉打起精神叫人准备纸笔。
朱莺和雪雁对视一眼，都不由弯了弯眼睛，高高兴兴准备东西。
黛玉坐在书桌前，略作思索便下笔，随着刷刷落笔声，很快一副草稿图便好了，虽只是简单勾勒，御舟停驻在扬州码头的盛景却跃然纸上。
宁嬷嬷不是第一回 见这种被称为“素描”的画了，此刻还是不由惊叹：“待姑娘细细画好，不知该有多好看！”
她对此颇为期待，黛玉却不打算继续了。
她又不是傻的，自然明白师兄要她作画是怕她沉湎伤心之中。船上摇晃，并不适合长时间作画，要是伤了病了，才是辜负师兄一片苦心。再则师兄想看沿路风光，不是窝在房间作画就可以的，还要多多去外面看看为要。
接下来的时间，黛玉每天要画大半天在甲板上观察，遇到新鲜有趣的东西，不拘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山、炊烟袅袅的小村庄或者只是一只稀奇的鸟儿，她都在纸上打个草稿，打算抵京后再细细地画。
因为画得并不精细，黛玉耗费的精力并不多，且因为有事忙，她不再伤感于与亲人离别，也顾不上害怕进京后的事，精神倒是更好了。
宁嬷嬷和朱莺等看在眼里，齐齐松了一口气，打心眼里佩服胤祚。
御舟又一次靠岸的时候，胤祚又叫人给黛玉送来一筐吃食，黛玉并一众丫鬟婆子没见过这玩意儿，围在一起看稀奇。
“这是什么，倒和蹲鸱有些像。”
蹲鸱就是芋头，这里大部分人只吃过红枣芋泥糕，还真没见过整个的芋头长什么样儿，闻言不由有点稀奇。
“不是蹲鸱，我见过蹲鸱，蹲鸱皮是褐色、肉是白色，这个皮是红的肉、是黄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想是咱们见识有限，不若找厨下的人问一问？”
黛玉好奇地看向宁嬷嬷，宁嬷嬷笑道：“不是你们没见识，拿去厨下怕是也无用，这玩意儿本就稀奇，一般人不知道呢。”
她道：“这叫金薯，也叫番薯、红薯，是浙江那边的特产，浙江百姓献给皇上，皇上不取，倒是六阿哥喜欢，硬是给银子买了许多。”
黛玉奇道：“师兄遇事向来能避则避，怎的突然馋吃食了，这可不是他的风格。莫非这金薯有何特殊？”
“正是呢！这金薯稀奇，但味道也不过那样，但它有一项天大的好处，就是产量高！听说一亩能产近千斤呢！”
众人哗然，就算她们不通庶务，也知道如今稻米亩产不过两三百斤，这金薯竟能产这么多吗？
“奴婢也不知道真假，只听说浙江百姓是这么说的，还说他们从前遭灾就是靠这个活命呢”，宁嬷嬷笑道，“不过六阿哥的意思是，反正不值什么银子，买了回去种一种试试，不成没什么损失，若是成了，那可就是百姓的福祉了！”
“阿弥陀佛，亏的六阿哥这么尊贵的人，还想着咱们老百姓”，朱莺念了句佛，轻声道，“奴婢倒是希望能成呢，奴婢从前有个玩伴，就是因为家里粮食不够被卖了的，后来沦落到那脏地方，一辈子都毁了。幸好奴婢运气好。”
朱莺不是家生子，大家都知道她也是被父母卖了的，想来也是家里吃不上饭的缘故，见她突然提及此事，一时面面相觑。
这里几个人，黛玉自不必说，雪雁是家生子，自小也是吃穿不愁的，宁嬷嬷也是包衣出身，都没朱莺这般经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
雪雁干巴巴道：“那时是遭灾了吗？”
不然怎么一家两家都吃不上饭呢。
“倒不是遭灾，只是田里收成少，家里孩子又多，不卖儿卖女怎么办呢”，朱莺笑道，“奴婢倒没什么抱怨的，卖了奴婢一个总比一家子抱成一团饿死强，况且奴婢的爹娘还是好的，没为了多几两银子把奴婢卖到那脏地方，倒叫奴婢到了咱们府里，如今可享福了呢。”
众人见她果真不伤心，一时都笑了。
朱莺叹气：“不过不是谁都有奴婢这般好运的，奴婢倒是盼着这金薯真有说的那般好，咱们老百姓也能多几分指望。”
房里众人都不由沉默，黛玉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咱们也留下一些做种子吧，到时在咱们府里辟一块地方出来种。”
朱莺笑：“是，多谢姑娘。”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我种只是我想种罢了，就兴你感同身受，不许我慈悲为怀不成”，黛玉打趣朱莺一番，见她脸红了这才放过，笑道，“改明儿提醒我，得问问师兄怎么种才是。”
朱莺福了福：“是，奴婢记得了。”
这天黛玉身边的人都尝到了六阿哥送来的金薯，黛玉饮食上极克制，只略吃了一个小的就停了筷子，笑道：“滋味不错。”
雪雁大喇喇：“奴婢也觉得好吃，要是真有那么高的产量，百姓天天吃这个也很好呀，怎的六阿哥还说味道一般呢？”
她说着，还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曾经因吃红薯过多而烧心的胤祚：……呵呵，天真了吧。
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吃，红薯这种东西尤其如此，胤祚有个长辈，曾在上个世纪的活动中被下放改造，平反回京后一口红薯都不肯再吃，甚至到了看见都难受的地步，据说就是以前吃多了伤到了。
当然，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些就不重要了，红薯的确救了很多人，比如那位长辈，当年就是靠着红薯才活下来。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在几十年后，乾隆皇帝就会推广红薯，大清在此后迎来人口大爆发。小小红薯，作用实在不可限量。
正是因为知道它的份量，胤祚才冒着当出头鸟的风险买下了它。谁让这玩意儿如今太不受重视呢。胤祚固然崇尚明哲保身，但也不会因此什么都不干了，那不是他的性格。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办了，又不叫自己太显眼，十余天时间很快过去，御舟即将抵达京城。
胤祚把一封信递给德清：“到了通州你先别回去，帮我看顾林姑娘些，等她到了贾家你再回宫。”
德清应是。
胤祚又问：“贾家的关系可打通了？”
德清：“是，贾家外院下人好说话的很，奴才使了些银子就办妥了，内宅倒是麻烦些，是夏守忠给牵的线。”
“夏守忠？”胤祚想了想，“是不是找我看过病。”
“是呢，他感念您的恩情，奴才找他帮忙，他问也不问就一口答应，乐意地很呢。他时常出宫，偶尔帮那贾元春送些消息，故而对贾家熟一些。”
胤祚点点头：“也罢，回头再想法子谢他就是了。贾家那边也不用盯得太紧，只林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对林姑娘不利的事就来告诉我。”
德清应是。
胤祚这才放心了，心里又生出不舍来。
如今距离京城还有半日路程，再过一会儿，所有民船都将减缓速度，待御架离开码头后再靠岸，他很快就要和黛玉分别了。
他隔着茫茫水面，看向远远坠在后面的那艘船，因为距离不近，其实压根看不清人，但他知道黛玉就在那艘船上，可能正在作画或者看书，也可能在品尝他送去的果子点心，说不定正在给他写信或者读他的信，甚至偶尔能隐隐约约看到她倚在窗边的身影，这都让胤祚觉得满足，如今要分开了，胤祚只觉得怅然。
此次一别，不知余生还有没有见面机会。
再不舍还是要分开的，半个时辰后黛玉的船开始减速，很快就看不见踪影。两个时辰后御舟靠岸，胤祚随康熙等换乘马车往紫禁城而去。
等浩浩荡荡的车马走得不见了踪影，寂静的码头才重新喧哗起来，热闹比之从前更甚，所有人都激动地脸红脖子粗，说起方才御驾经过时自己的感受。
有这一场，这里的大部分人足够吹一辈子了！
几个穿红着绿的仆妇也不由拍了拍胸脯，啧声道：“好大的排场，吓得我都喘气都不敢了。”
另一人道：“能不大吗，不看看都是什么人物，阿弥陀佛，今儿咱们几个可算是有福气了。”
“就是那侍卫们怪吓人的，长得都挺精神，咋的恁凶！我不过看一个小公子俊俏，想仔细瞧一瞧，好家伙那眼神，可吓死我了。”
“可算了吧，你这老货脖子都快伸出两米远了，知道说你喜欢好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老鸨子呢。”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比咱们二爷还俊的后生，可不稀奇么。”
“什么后生不后生的，那可是皇子阿哥！你脑袋不想要了？”
这几人寂静了一瞬，纷纷转移话题。
“林姑娘也是今儿到吧，不知道在河上有没有瞧见御舟。”
“不能吧，那御舟是那么好见的？没点运气都不成。”
林如海自然不会告诉贾家黛玉随御舟回京，只说是一位亲戚罢了，这几个仆妇压根没敢往那边想。
小半天后，黛玉的船到了。贾府候着的婆子立即上前询问：“可是扬州来的林姑娘？”
“是”，有个婆子笑着应了一声，“姑娘还没拾掇好，这里风大，你们随我去船上拜见罢！”
说着便带人上船，到门口请小丫鬟通传，不一会儿雪雁亲自迎了出来：“原是嫂子们来了，劳烦你们跑一趟，快请进来坐坐，喝杯热茶吧！”
仆妇们连道不敢，随着雪雁进去。
一进门热气便扑面而来，三月下旬的天儿了，竟是还点着暖炉，更难得的是，屋里这么暖和，却一点烟气儿都没有；再看家具陈设，一水儿的紫檀，精致的不得了；黛玉手边搁着珐琅茶杯，披的是白狐皮斗篷，手里的书是古物吧，书页略略泛黄，丫鬟刚卷起来的画稀奇极了，从前只听栩栩如生这个词，今儿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笔她们竟也从没见过。
仆妇们对视一眼，心里直打鼓。不是说林姑爷家无余财，是来打秋风的破落户吗？
瞧着不像啊。

第25章
仆妇们还没反应过来，黛玉已经笑着问：“可是老太太叫你们来的？”
“正是呢！早两日老太太收到书信，说姑娘这就到了，心里欢喜地紧，哪里还坐的住，日日打发了奴才们在码头等着，务必第一时间迎姑娘回府呢。”
“辛苦几位嫂子了”，黛玉示意朱莺打赏，笑道，“几位嫂子都在老太太跟前伺候？”
呃……
几人一时顿住，其中一人赔笑道：“奴才们愚钝，哪有那样的福气。”
黛玉愣了愣，怎的竟不是祖母身边的人么？她疑惑地看了宁嬷嬷一眼，她是远来的客人，照规矩应该派家里主子来接，再不济也要是掌事下人吧。
宁嬷嬷眼光更毒辣些，一眼就看出这几人虽穿戴富贵，但举止言语都没什么体面，显然不是家里得用的人。
早知道贾家不堪，没想到这般不成体统，她可没错过方才这些人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的眼神，心里不由庆幸，好在六阿哥一早交代她炫一炫富贵，否则怕真要被这起子小人小瞧了去。
宁嬷嬷并不戳破，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几人一眼，直教几人脊背发凉，纷纷躲开视线才罢了。
黛玉于这些事上并不大通，也不怎么在乎，只接着问老太太如何。
几位仆妇松了口气：“都好，都好！老太太身体健朗，只是想念姑娘。姑娘若拾掇好了，咱们这便走吧，老太太还在家里等着呢。”
黛玉询问地看向宁嬷嬷，宁嬷嬷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笑道：“估摸着差不多了，走吧。”
仆妇们一头雾水，也不好多问，只伺候黛玉下船。其中一人还想搀扶黛玉，只是黛玉身边丫鬟不少，并没有她插手的地方。朱莺给黛玉带好帷帽，与雪雁一人一边扶着黛玉出去。
几个仆妇只得跟在后面，出了船舱，便见码头停着不少行礼，箱笼上打着林家的徽记，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啧啧，竟是她们从前想错了，林姑爷虽是读书人，府里的财产却也不少啊，只是姑娘出门就带了这么多东西！
只是反应过来后，脸色却不由一变。
马车！
宁嬷嬷看着眼前这三辆青帷油车，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贾家到底什么章程，亲戚远道而来，派几个三等婆子来接也就罢了，马车竟也只来了三辆，拉人都不够，何况还有那么多行礼，怎么能拉得走？
贾家仆妇们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倒不是故意给黛玉难堪，只是打心眼里没觉得黛玉能带多少东西过来。
自打知道黛玉要来，府里的主子下人已经念叨好几轮了，在贾家人看来，林如海只是探花出身的读书人，当了几年官罢了，能有多少财产？况且往年也不是没人去过林家，都说那府里精致有余，富贵不足，主子过得都不甚华贵，下人吃穿更是差了贾家一截。
又有年前薛家入京，如今也住在荣国府里。薛家可是皇商出身、大富之家，号称“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好大的名头！但冷眼瞧下来，也不过那样罢了，排面比起他们府上还是差了一筹。薛家都是如此，林家可还没薛家名声大呢！
她们没想到黛玉能带这么多下人和东西过来，还觉得三辆车绰绰有余，如今倒是坐了蜡，只能唯唯诺诺道：“要不，要不请姑娘略等等，老奴这就回去叫车？”
宁嬷嬷淡淡道：“不必了。”
她已经看到远远过来的德清了。
德清本是奉了胤祚命令关照黛玉，因此没随大部队回宫，而是带着两个小太监在附近茶楼盯着这边，本来没觉得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没想到还真就出事了，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到了近前，德清给林黛玉行礼：“奴才请林姑娘安。”
“快起来”，黛玉忙避开，福了福身道，“我怎么敢当您的礼？您怎么在这儿，可是师兄还有什么交代？”
德清道：“主子不放心您，叫奴才送您进府再回去。”
他故意说了这话，见贾家仆妇脸色更难堪，心里满意。就是要叫他们知道，林姑娘在京里可不是只能依靠贾家的，莫想将人当面团揉圆搓扁。
“劳师兄操心了”，黛玉抿唇一笑，“师兄自来考虑周全。”
二人叙了一会儿话，不多时便有人驾着七八辆马车到了他们面前。
德清道：“奴才考虑不周，没早早备下马车，匆忙间只能找到这些，委屈姑娘了。”
又是一波对贾家的嘲讽，接人本是贾家的事，德清不准备马车才是应当，准备了才不合适，仿佛打贾家脸似的。然而如今贾家没把事办好，倒叫旁人着补，到底是被打了脸。
况且德清嘴里次一等的马车，马匹高大威武，皮毛油量，精神地不得了，车厢也宽敞华贵，比之贾家的不知好到哪里，贾家仆妇们臊得脸色胀红，见宁嬷嬷扶着黛玉上德清叫来的马车，本还想阻拦，然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
实在是双方对比太过惨烈，没有放着好车不坐，叫主子坐差车的道理。
宁嬷嬷安排车马，让贾家几位婆子也上马车，然而婆子们纠结再三，还是决定用自己捍卫贾家的尊严，坚决要坐贾家的车。
宁嬷嬷一笑，并不劝说，只让林家下人坐了两辆，剩下的用来装行李，她叮嘱车夫：“仔细着些，都是贵重东西，仔细磕了碰了。把东西直接送到林府，那边有人……”
“等等”，其中一位仆妇打断宁嬷嬷，“怎的要把行礼送去林府？”
宁嬷嬷笑道：“咱们去贵府做客，不好带这么多东西，咱们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已经收拾好了，不耽误的，您就放心吧。”
婆子嘴唇嗫喏几下，她并不在意林家麻不麻烦，只是莫名有点可惜。
但她又不敢说让把东西送到贾家，她是知道的，府里给林姑娘准备的院子委实不大，林姑娘带了这么多下人，勉强还能住下，但加上行李就不能了，回头再丢脸，老太太少不得恼了她，
婆子无法，终究任由宁嬷嬷安排罢了。一切妥当，林黛玉辞别德清往荣国府去。
马车晃晃悠悠，黛玉透过帘缝看外面陌生的街道，心中升起一丝恐慌。然而想到父亲的诸多安排，想到师兄的周全用心，想到身边有这么多熟悉的人，那点惧意又一点一点退了回去。
没什么好怕的，黛玉想。
……
却说贾府，刚用过午膳，因码头来人说黛玉已经到了，众人并不散去，而是聚在一处等待迎接。
贾宝玉抱着贾母的胳膊笑嘻嘻道：“早就听说林妹妹是个好的，如今可算能见到了。”
贾母拉着孙子乐呵呵叮嘱：“你妹妹身子不好，你可要让着她些，不许吵嘴打架才好！”
贾宝玉忙道：“那是自然！老祖宗何时见我和姐妹们拌过嘴？若有什么不是，自然都是我的过失，我只向她赔礼就是了。”
便有一盛装美人吊稍眉一挑，打趣道：“哎哟~宝兄弟这般好性儿，我可要见识见识，改日便找个由头与你吵上一嘴，到时候呀，你不与我十件八件好东西做赔礼，看我再理不理你？！”
众人被逗得大笑，纷纷嚷着要看热闹，直闹得贾宝玉连连求饶。
王夫人手里数着念珠，眉毛却越皱越紧，突然道：“怎得人还不到，这都多少时辰了，可别是这孩子遇上什么事了吧？”
此话一出，房里顿时一静。
这话听着是担心黛玉，但王夫人的语气和表情可不是那回事，倒像是盼着人不好似的。
贾母瞥了王夫人一眼，心里越发不喜。
早就知道这儿媳妇不喜黛玉，说来说去不过是与敏儿有些别扭罢了。当初敏儿与大儿媳张氏关系好，王氏没读过几本书，和那两人说不到一起去，自觉受了冷落排挤，竟是记恨起了张氏和敏儿，这些年处处和二人比较，因着敏儿无子背地里多番嘲笑，打量她不知道呢！
这也就罢了，如今张氏和敏儿先后过世，她竟连小辈也记恨起来，说出这般不知长短的话，实在叫人瞧不上！贾母淡淡扫了王夫人一眼，冷声道：“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要乱说了。”
当着一众小辈的面，贾母一点面子没给王夫人留，王夫人顿时脸上臊得慌，只能喏喏应是。
探春连忙打岔：“时候确实不早了，应该快到了吧。”
正说着院子里喧哗起来，有人嚷着“林姑娘来了”，紧接着帘子被打起来，逆着光走进来一人。
只见那人身材纤细袅娜，两弯半蹙鹅眉，一对多情杏眼。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明月拂风。猛一瞧周身笼着雾气，仿佛云端走下的仙娥。
果真天仙似的人物！众人一时竟看痴了。
贾母登时双目含泪，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去拉黛玉，黛玉便要跪下行礼，贾母连忙拦了，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祖孙二人抱头痛哭。
众人陪着掉了几滴泪，这才忙上前安慰。
宝玉道：“祖母快住了泪吧，您一哭，林妹妹就要哭，听说她身子最是娇弱，哪里受得了这个。”
一时哄得贾母收了眼泪，拉着黛玉与她介绍：“这是宝玉，你二舅舅家的那孽障，你该叫他二表哥。”
黛玉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外男，不由蹙眉。她已经不是小孩儿，这些年也学了许多道理，见这般大的外男出现在这里不由觉得失礼，只是她到底不是拘泥礼教之人，故而并没计较，只是微微扶身：“二表哥。”
宝玉眼睛一亮，伸手去扶黛玉，口中还道：“妹妹乳名黛玉，是哪个黛字？”
这问题委实轻浮，黛玉不答，避开对方企图扶她胳膊的手，转而与王熙凤笑道：“这位便是琏二嫂子吧？”
王熙凤奇道：“妹妹如何得知？”
黛玉抿嘴一笑：“惯是听说了的，都说琏二嫂子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最是爽利能干，一般男子都比不上的，我一瞧嫂子就是了。”
贾母哈哈大笑：“可见咱们辣子的名声，竟连扬州都知道了！”
众人都跟着笑，王熙凤一边笑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王夫人和宝玉一眼，心里一叹：宝玉瞧着倒是喜欢林妹妹，但林妹妹明显不大待见二房，日后可是要热闹了。
黛玉又和众人一一见过，及至薛姨妈和薛宝钗，贾母道：“这是皇商薛家的太太和姑娘，因宝钗待选公主伴读，故在家里暂住，你只管随着宝玉叫薛姨妈和宝姐姐就是了。”
黛玉福身：“薛姨妈，宝姐姐。”
薛姨妈连忙扶她起来：“好孩子。”
宝钗还礼，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宝兄弟和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以后咱们姐姐妹妹多在一处热闹才是。”
黛玉笑着点头，心里却不免疑惑，她记得宫里和她们年纪仿佛的唯有四公主和五公主，四公主年长些，已经有了伴读，五公主该到读书年纪了，只是上次师兄信里提起时并不曾说要大动干戈选伴读。
且宫里挑伴读要求极高，师兄和几位皇子的伴读都是朝中大臣子孙，家世平常些的都选不上呢。怎的公主伴读要求这般低，就连皇商也有资格竞选么？
黛玉心里疑惑，打算下回写信问上一问。
眼下众人见礼罢，贾母拉着黛玉坐了，问起黛玉身子如何，吃什么药。
贾宝玉笑嘻嘻：“我瞧着妹妹身子未免单薄，想是有些弱症在身上，合该用人参养荣丸补身才是，祖母不是正在配药么，正好配上几丸予妹妹服用。”
黛玉眉毛皱得更紧了。纵然再文雅，此刻也不由想问：此人莫非脑中有疾？
药是能随随便便吃的么？
她垂着眼睑懒得理会，只答贾母的话：“幼时身子不好，倒是把药当饭吃。后来请了名医，这些年细细调养，倒是好了许多，如今也不常吃什么药，只是吃食用度注意些罢了。”
贾宝玉又道：“那如何使得，扬州能有什么好大夫，祖母，你快拿了帖子去请王太医，细细给妹妹诊过脉才能放心。”
黛玉：“……”
贾母点头：“合该如此。”
黛玉：“……”
直到这一刻，黛玉终于确认了一路上若隐若无的感觉，贾家在轻视她。
或者说，轻视林家。
在他们看来，林家给女儿准备不了多少行李，吃不起人参养荣丸，也请不到什么好大夫。纵使父亲官至二品，荣国府却只有二舅舅做了个五品员外郎，在贾家女眷眼里，林家还是不如贾家。
哪怕他们没有恶意，黛玉也只觉得遍体生寒。外祖母固然亲近，但她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林家和父亲，决不能让他被轻视非议。
黛玉笑了笑：“劳外祖母操心，原给我调理身体的也是太医，一开始是黄院判，后来换了郑太医。”
贾母脸色一僵：“黄院判自是好的，郑太医医术也不错。”
至少比王太医好多了，这些年因为胤祚，太医院厉害些的太医，黛玉差不多都知道。却从没听说过王太医，想来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黛玉是故意说出来的，她本就是玲珑心肠，先前没意识到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自有办法不叫人小瞧林家。
她悄悄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嬷嬷捧着个匣子越众而出，笑道：“叨扰府上，姑娘在府上暂住，万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这是五千两银票，权作这一年嚼用，还请老太太收下。”
“快收起来！”贾母脸一沉，“我自己的外甥女，来家里住着还要拿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这是打我的脸呢！玉儿，快让人收起来，难道连你也要与我生分了不成？！”
黛玉心里一叹，知道这样会叫外祖母伤心，她原也不打算拿出来，只是如今却不得不给了。
黛玉靠在贾母怀里抿嘴一笑：“父亲的事，玉儿如何能插手？不过父亲既想孝敬外祖母，您老人家又何必推辞呢，岂不是令父亲伤心？”
“不成，不成！”，贾母直摇头，但凡换个时候，黛玉这么说了，她便是受了也无妨，偏偏这时候不行。
是的，贾母也意识到自己和宝玉方才的话有问题了，生怕黛玉因此吃心，因而无论如何不肯接受。
黛玉无法，再坚持下去真的要伤了情分，她只能道：“既如此，便只当外祖母给我的零花吧。”
“这才对嘛”，贾母拉着黛玉的手拍了拍，“一家子骨肉，不必算这么清楚，可记住了？”
“是，多谢外祖母教导”，黛玉依偎在贾母身边，笑道：“只是另有一件事，外祖母可得允了我才好。”
贾母笑呵呵道：“你且说说。”
“祖母既不肯要银子，就允了我自己开火吧”，黛玉说完，见贾母不甚赞同的样子，笑道，“这却不是与您生疏，只是我这身子，吃用上需格外当心些。”
她细细说了平日怎么吃：“……不能不吃，也不能多吃，一日三餐需得准时，但也不必拘泥时辰，饿了加餐就是，说是‘少食多餐’，正是养身子又不累肠胃的法子。入口的东西更是讲究，每餐五谷杂粮、蛋肉菜蔬一样不能少，辛辣不能吃、油腻不能吃、生冷不能吃，寒凉不能吃，就连茶也不能喝，只能喝特制的饮品。光是为着我，父亲就请了三个厨子，当真是琐碎又麻烦。”
这些饮食计划都是胤祚和太医商量着制定的，黛玉每每想起总是心中温暖，故此丝毫不觉得麻烦。然而眼下说出来，一屋子的人却听得直咋舌。
贾母笑道：“正该如此，玉儿切莫嫌烦，好好爱护身子才是。既如此，你就自己开火也罢，叫厨房每天送菜肉给你。”
黛玉只笑，却决定回头还是自家买食材。
双方谈妥，气氛又逐渐融洽起来，贾宝玉原本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见状松了一口气，笑道：“方才我便瞧着妹妹眼熟，倒像从前见过似的。”
贾母笑道：“胡说，你何曾见过她？”
黛玉一直没看宝玉，如今看去，竟也觉得眼熟，但她对此人实在不喜，心里并无触动。只是想起当初师兄似乎也曾对爹爹说过类似的话，不由抿唇笑了笑：“我与父亲有几分相像，二表哥许是见过父亲吧。”
“这倒是，宝玉以前确是见过女婿的，只是那时你还小，难为现在还记得”，贾母只觉得孙子果然聪慧，心里欢喜不已。
贾宝玉见黛玉笑了，不由更为痴迷，呆呆问道：“妹妹可有表字？”
不等黛玉回答，又道：“若是没有，我送妹妹一字如何？”
黛玉眉毛挑了起来，憋不住要出口讽刺了，宁嬷嬷赶在她之前开口，严肃道：“请这位小爷慎言，姑娘家的字向来由父亲来取，林大人尚在，您怎能越俎代庖？”
她只说林如海，绝口不提夫婿也能替妻子取字之事，否则林黛玉的名声也必然受损。
然而即便如此，也让贾宝玉十分难堪了，这话听起来竟似指责他咒林姑父去世似的。他从小到大都被宠着惯着，除了贾政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本是恼怒的，然而宁嬷嬷在宫中多年，积威甚重，如今板下脸来极是唬人，宝玉不敢训斥她，只能讪讪转移话题：“妹妹可有玉吗？”
黛玉只觉得这个表兄每个问题都莫名其妙，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能淡淡道：“有一块黄玉。”
宝玉眼睛一亮：“叫我瞧瞧，那玉上可有字？也是妹妹从胎里带出来的？”
黛玉这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由好笑，胎里异象不是谁都能有的，即便有也不会宣扬的到处都是，这般胡问，实在惹人发笑。
她已然十分不耐烦，努力保持耐心：“并没有那般神异。”
却见宝玉闻言脸色一垮，下一刻就疯癫一般，摘下脖间的玉狠命往地上摔，嘴里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黛玉吓了一跳，屋里其他人也大惊失色，一拥而上，拦人的拦人，拾玉的拾玉。贾母见宝玉哭得不停，哄劝道：“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她的玉带了去了。”
黛玉冷眼看着堂屋乱成一团，宝玉哭闹不休，贾母方才还口口声声最疼贾敏，如今为了安慰无理取闹的宝玉，竟将逝去的人拉出来说事，王夫人一边喊孽障，还扭头对黛玉道：“劳烦姑娘离这混账远一些吧。”仿佛她才是那祸根子惹事精似的。
黛玉只觉得浑身发寒，冷笑一声：“表哥既然不欢迎我，我走便是。”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贾母忙着哄宝玉没注意，倒是王熙凤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黛玉如此，心道不好，黛玉才刚来宝玉就闹了这么一出，真叫人闷着气回去了，如何向林姑父交代？
她登时顾不得宝玉，连忙去拦黛玉：“妹妹头回来不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左右问问，家里的姐姐妹妹谁没被他问过玉呢，不是针对你一个的，何必往心里去，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黛玉只是不理，王熙凤叹道：“姑娘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老祖宗想想，老祖宗多大岁数了，好容易把你盼来，你这么走了不是扎她的心吗？”
黛玉脚步一顿，目露犹豫。
熙凤又劝了几句，最后还是贾母亲自过来，拉着黛玉泣不成声，口口声声“心肝肉”，黛玉看着年迈的外祖母，到底是走不成了。
王夫人阴阳怪气道：“小孩子家家吵吵闹闹都是寻常，何必动不动走啊走的，岂不是叫老太太伤心？”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贾母斥了王夫人一句，又把宝玉扯过来，“你这孽障，还不给你妹妹赔礼！”
“很是很是，原是我的错，还望妹妹莫怪”，贾宝玉连连作揖。
黛玉淡淡道：“表哥不必如此，只以后叫我离你远一些罢，省的又不小心惹了你不高兴，倒叫我被人说嘴。”
竟是把王夫人方才的话顶回去了。
王夫人脸色一黑，对黛玉越发不喜。
贾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你们小孩子的事我管不了了！”
众人不欢而散，黛玉随王熙凤去给自己准备的院子安置。
贾宝玉还想跟着说话，王熙凤哪敢叫他在这个时候再招惹黛玉，赶紧把人支开了。
黛玉松了一口气：“多谢嫂子了。”
“嗐！自家姐妹，你跟我客气什么，”王熙凤笑笑摆摆手，“你也别往心里去，宝玉就是这个性子，要说什么坏心思他是万万没有的，这府里上上下下论起疼姐妹，第一个就是他了！”
黛玉轻哼一声：“他有没有坏心眼与我什么相干，总之日后他在前院我在后院，又见不到面。”
王熙凤被噎了一下，她可不信黛玉不知道宝玉的情况，那最是喜欢在后宅厮混的主儿，这么说可不就是讽刺人么。
王熙凤见黛玉气性这般大，也不再劝，只带着黛玉去她院子。
院子名叫百花汀，环境倒是清幽，只是院子不大，屋舍也不多，勉强够住罢了，和黛玉在扬州的如意院差远了。
王熙凤笑道：“好在这院子里当初也是设了小厨房的，如今倒不用麻烦了。”
黛玉谢过王熙凤：“嫂子进来喝杯茶歇歇吧。”
“罢了，天色不早了，你这边事还多着呢，我就不平白惹人厌了，这就走了，你快收拾吧”，说着转身就走了。
宁嬷嬷笑道：“果真是个爽利人。”
黛玉点头：“这府里男子不说，女孩儿倒都是极好的。”
宁嬷嬷叹气：“可惜了”，生在贾家这样污浊的地方。
朱莺带着小丫鬟们拾掇东西，黛玉则和宁嬷嬷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黛玉叹了口气：“来之前没想到，外祖母家竟是如此……”
其实黛玉来之前是有点紧张的，在她幼时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提起荣国府，在她口中，那是一个顶顶富贵，又顶顶有排场规矩的地方。虽然后来贾敏很少再与黛玉说这些了，但黛玉心里对荣国府总是心存敬畏，唯恐行差踏错叫人取笑，连累父亲遭人非议。
然而进了贾府不过短短半日，黛玉的印象已经被颠覆了。
下人人浮于事，毫无约束，她初初进来时，有事无事的下人竟争相围观，放在林家，这种下人早就被带去教规矩了，可是在贾家竟似非常正常一般。且外祖母对下人未免过于优容，她一路走来，只觉得无论丫鬟小厮，无不穿金戴银，可是府里无人撑得起经济庶务，只靠田地产出，供应家里主子自是绰绰有余，但这般供养下人，岂不是要把老底都掀出来？
再则就是教养，黛玉不知其他兄弟什么品性，单只见宝玉那般无赖，这府里却只当宝贝蛋儿一样捧着惯着就可见一斑了。
黛玉想起今日那场闹剧，不由庆幸：“幸好父亲和师兄为我打算，否则今日只能忍着了。”
那她真的要被气死。
宁嬷嬷笑了笑：“只是姑娘今日同那宝少爷交恶，只怕贾家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不悦。”
黛玉冷笑道：“我怕他们不成？他们惯着那宝贝蛋子，我可不惯着！他们高兴不高兴与我何干，我们自用自己的，吃自己的，半点不占他们便宜，实在不高兴了家去就是。”
有银钱、有宅子、有人手，这就是她的底气了。
宁嬷嬷笑道：“您能想明白就好，虽是交恶，到底是那宝少爷行事无度的缘故，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再不济还有六阿哥呢。”
黛玉奇道：“这深宅内院，师兄也有办法？”
宁嬷嬷笑而不语。

第26章
宁嬷嬷又建议黛玉把那五千两银子折成礼物送给各房，到底在这府里住着，交好几个人总没有错处。宁嬷嬷教黛玉挺直脊梁自尊自爱，但也不会让她把人得罪干净。
黛玉向来不在乎身外之物，自是没什么意见。且她嘴上厉害，怒极过后却隐隐有点后悔，倒不是别的，只是外祖母待她真心，如今却叫老人家伤心，黛玉心里实在难安，少不得和其余各房修复关系，好叫贾母高兴。
黛玉不喜俗物，只叫宁嬷嬷带人开箱笼挑选礼物，自己则铺了纸画画。
方才看了京城街上风光，不知师兄有没有见过，黛玉想着不若一同画下来罢。
黛玉画了半幅画，宁嬷嬷东西也挑得差不多，其他人也就罢了，按照各自脾性选了就是，唯独贾宝玉……
宁嬷嬷：“姑娘瞧着给宝二爷什么东西合适？”
黛玉：“……能不给他吗？”
宁嬷嬷笑道：“他行事无礼，咱们更不能与他一般，免得叫人非议小家子气。”
黛玉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不痛快罢了。想到要给贾宝玉礼物，眼神便在一套四书五经上打转。
宁嬷嬷忍不住笑：“姑娘怪是促狭！不过送四书五经倒是极合适的，听说上面还有名儒批注，很是拿得出手呢。”
只是收礼的人怕是不会太高兴，听说那位宝二爷最是厌恶读书，镇日为着逃学被二老爷训斥，这样的人，得了这难得的四书五经恐怕远不如胭脂水粉叫他高兴。
黛玉眼神停留片刻，然后就转开了，冷哼道：“平白辱没了我的书。”
最后黛玉挑了一套笔墨纸砚给宝玉，倒和贾环的一般，只是贾环有心读书上进，收到笔墨纸砚自然高兴，贾宝玉就不同了。
原也不是为了叫他高兴的！
宁嬷嬷选好了东西，就让王嬷嬷大张旗鼓地送往各院。
……
王熙凤安置罢黛玉还不能回自己屋里，要先去贾母院里回禀了。贾母心里不舒坦，王熙凤又少不得宽慰一二，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时辰，直到黛玉身边的王嬷嬷来送东西。
王熙凤赶忙把人迎进来：“还是林妹妹有孝心，快叫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王嬷嬷笑着让人推进来，原是一架轮椅！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王熙凤愣了愣，“我要是没看错，这就是轮椅吧？”
轮椅如今在江南名声大噪，王熙凤也有所耳闻。
轮椅初次面世本是六阿哥用来治病的，但因着方便，东西又是从贵人手里流传出来，更有传闻说太皇太后生前也很喜欢，故而江南许多身体健壮的老人也以拥有轮椅为荣，倒和扶老（拐杖）一般，成了长寿健康的象征，超脱了本身的用处了。
自然，对弱得没有力气或者腿脚不方便之人来说，它本来的用处也是很重要的。贾母年纪不小了，素日腿脚也不是很好，轮椅便真真是个吉利又实用的玩意儿。
这东西盛行不过月余，如今江南都还稀缺，京城更是罕有，可算是个稀奇玩意儿，且还是紫檀木的，论贵重绝对配得上贾母身份。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您瞧瞧，再没有林妹妹这般体贴的了，难怪您日日想着妹妹，倒把我们都抛到脑后去了，果真是玲珑贴心人，竟是我们都比不上的！”
贾母脸上终于露出个笑来，王熙凤松了口气，又是夸了黛玉夸宝玉不提。
好容易哄好老太太，王熙凤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屋里，往炕上一歪就不想动了。
平儿吩咐下人摆饭，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快吃些东西歇歇吧！”
王熙凤叹了一声：“可累死我了。”
平儿也不问怎么了，左不过那些事罢了，当人家媳妇的没哪个是好过的，自家这位奶奶更是如此。她只伺候着王熙凤拿了碗筷，自己也盛了饭坐下，笑道：“今儿林姑娘过来，奶奶可见了？”
“见了，还闹了一场”，王熙凤道，“真真是个厉害人物！”
平儿笑道：“还能比奶奶厉害不成？”
王熙凤：“她和我不一样，我是厉害在面上，她是厉害在骨头里。”
她把今天的事大略说了：“你说说她厉害不厉害，瞧着娇娇弱弱一个人，竟是一点亏不肯吃，当真是铁做的脊梁，刀做的舌头，不张嘴则已，一说话吓死个人！我可没她厉害！别说我，家里哪个姑娘敢这样？”
平儿咋舌：“这也是人家有底气呢，她能说回家就回家，咱们家的姑娘又能到哪儿去呢。”
“你这话也对”，王熙凤道，“你不知道，林姑父原不想送林妹妹过来的，虽说姑母去了，林妹妹成了丧母长女，但林姑父扭头就从宫里请了教养嬷嬷回来，谁也不能说这样教养出来的姑娘不好。再有……世人谁不是势利眼，只要林姑父不倒，林妹妹婚事也不用愁，万一林姑父倒了，那林妹妹养在哪里原也关系不大……”
平儿奇道：“那怎么又来了？”
王熙凤道：“还不是老祖宗想念外孙女得紧，一封又一封信地去催，林姑父推辞不得这才应了。人家可不是非要住在咱们家的，说回家也不是假的，那是真真不高兴就能回去，人家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宅子！”
平儿点点头：“那咱们还得盯着些，省的底下那起子小人怠慢了？”
“正是这个呢，让底下的手脚都收起来，人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别上赶着丢人现眼，辖制不住人，倒是自己先露腚！”
平儿自是应了，两人用饭罢，漱了口。就有小丫鬟进来通禀，道是林姑娘派人来了。
王熙凤连忙请人进来，见是刚刚还在贾母处见过的王嬷嬷，心里有了猜测，嘴上还要打趣：“嬷嬷怎么来了，莫不是给我也送礼来了不成？”
“正是呢”，王嬷嬷把两个匣子给她，“我们姑娘初来乍到，没想到竟遇到这样的事，牵连奶奶受累，心里不安地很，这点子东西就当给奶奶赔罪了。”
王熙凤“哎哟”一声：“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都是自家姐妹，何苦这么外道。我是常日里瞎说瞎闹的，妹妹那么小的人哪就能吓到我了，快叫她别往心里去。”
王嬷嬷笑着应了，又指着那小匣子道：“这些玩具是姑娘旧日里玩的，如今就给大姐儿吧，别嫌弃旧了才好。”
王熙凤没想到黛玉还给女儿准备了东西，笑容更加真心了些：“那感情好，也叫大姐儿沾沾她姑姑的聪明劲儿！”
二人说了几句话，王嬷嬷便道还要去别的院子送东西，告辞离开了。
王熙凤打开给孩子的小匣子，虽是旧物，却都和崭新的差不多，且做工材质都属上上等，价值很是不凡。
给她的则是一套珍珠头面，那珍珠个大浑圆，色泽莹润，也都是好东西。
平儿笑道：“好大的手笔。”
“价值倒是次要的，倒是这份心意难得”，家里有几个人正经把大姐儿放在眼里呢，薛妹妹素日多周到的一个人，也没见她嘴里提过大姐儿一句两句。谁的女儿谁心疼，只凭这一点王熙凤就对黛玉印象大好。
她合上匣子，压低声音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给别人送的什么？”
平儿应声去了，不一会回来禀告：“前院暂时打听不出来，后边大太太得了一匣子金首饰，大太太高兴得很，回了林姑娘一食盒点心；二太太得了一卷经书和一匣子什么纸，都是难得东西；大奶奶和奶奶一样是一套头面，宝二爷、环三爷和兰少爷各一套笔墨纸砚。”
王熙凤听她停了，笑道：“怎的梨香院那边没打听？”
梨香院住的是薛家。
平儿面色有点古怪：“打听了，没正经给薛家那边准备礼物，只送了一盒子好茶叶过去。”
王熙凤抚掌大笑：“你瞧瞧我说的可有错，是不是铁做的脊梁？”
平儿不由啧啧称奇，论理黛玉做的没问题，给二太太和宝玉的东西面上瞧着都是好的，谁也说不出错来，至于薛家……到底与林家不是正经亲戚，不给原也没什么，送一盒茶叶算是全了情分。
只是这府里谁不顺着二太太和宝玉，就连薛家也是一水儿好名声，人人恭维着的，家里姑娘都不如薛姑娘受宠，头一回见到林姑娘这般不给面子的。端是硬气！
“不过她也不是一味硬气，倒是知道变通”，平儿指着那礼物笑道。
王熙凤也笑：“只怕是有人指点呢。这样也好，如今府里都知道她不好欺负了，对那起子小人也是个震慑，免得日后又起事端，少不得还得劳累我。”
她把匣子合上叫小丫鬟收了，歪在炕上叹了口气：“我倒是真真羡慕她呢。”
平儿笑道：“奶奶还能比谁差了不成？”
王熙凤摇摇头不说话了，她在这府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面上光罢了，到底要看人脸色，哪抵得上黛玉肆意自在。
黛玉送礼送得高调，不仅王熙凤知道别人收到什么，王夫人也知道了。
她捻着念珠，想起王嬷嬷方才说的话——
“听说二太太最喜念经礼佛，礼佛之人心静，倒不好送您金银俗物，这卷《金刚经》是特特从杭州灵隐寺请来的，听说在佛前开过光，最是能惩恶扬善庇护家门，这金粟笺纸用来抄经再好不过，听说能历经千年而不坏呢，最适合二太太这样的慈悲人了。”
王夫人并不喜欢念经，更不认得几个字，看到这些东西只觉得堵心，回想起王嬷嬷说的“惩恶扬善”“慈悲”的话，更觉得话里有话似的，格外刺耳。
想到林家原本要给五千两银子到公中，少说能划拉三层到自己手里，如今却只换了这么些东西，心里更加烦躁，挥挥手让人把东西收起来，问道：“老爷可回来了，莫非又叫哪个贱蹄子勾搭了去？”
周瑞家的赔笑道：“哪能呢，老爷还没回府，指不定衙门里事多呢。”
王夫人“嗯”了一声，心气儿略顺了些：“等老爷回来请他过来一趟，我有事和他商量。”
周瑞家的应下。
偏院里，赵姨娘替儿子挑了挑灯芯。贾环白日总被王夫人拘着做着做那，只有晚上才能安安生生读会子书，如今正盘腿坐在炕上摸着林家送来的笔墨纸砚一脸稀奇：“没想到我也有礼收。”
赵姨娘啐道：“快收收没出息的样子吧，你虽不是正室大房肠子里爬出来的，但也是正经主子，一点子笔墨纸砚罢了，也值得你这般稀奇？人家宝二爷，什么好的没有？！”
贾环气道：“姨娘知道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笔墨纸砚，您看这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光润均匀，我没瞧错的话，应该是澄心堂纸。”
赵姨娘咋舌：“澄心堂纸可难得，上回老爷得了几刀，一直舍不得使。”
“可不是，我都没见过呢”，贾环又拿那笔墨给赵姨娘看，“您瞧这上面的印记，是不是周虎臣和曹鼎望？”
赵姨娘奇道：“这是两个人名吧？”
“是呢，这二人极有名，周虎臣也就罢了，他的笔虽然难得，到底还有处可寻，您可知道曹鼎望是谁？”贾环轻哼一声，得意道，“说曹鼎望您可能不知道，但江宁织造曹家您总该知道吧，他们是一家人，曹鼎望也是官身，制墨只是爱好罢了，您想想多难得？”
赵姨娘不由咋舌，她家老爷才不过是个五品官，她儿子都能用上大官亲手制的墨了？
“林家好大的手笔。”
贾环“嗯”了一声：“难得的是人家不轻看咱们，这可真真是文房四宝了，这么厚的礼物，可见不是敷衍咱们。”
时下文房四宝指的是指宣笔、徽墨、宣纸、歙砚。林家给的笔墨纸自不必说，砚也是上品歙砚，比一般文房四宝好多了。
赵姨娘眼睛一转：“人家对咱们好，咱们也不当那白眼狼，回头有用得上的，咱们也帮帮她就是了。”
贾环冷笑一声，心说人家什么家世，哪里用得着他们帮。
赵姨娘身边的丫鬟雪儿闻言却笑道：“姨娘想报答林姑娘的情谊，眼下不就有一个机会吗？”
赵姨娘奇道：“什么机会？”
“姨娘您想想，林姑娘如今最大的麻烦是什么”，雪儿往宝玉院子的方向指了指，“那位的性子咱们都知道，今儿闹了这么一场，改明儿不知道怎么纠缠林姑娘呢。我瞧着林姑娘和旁的姑娘不同，最是守规矩，倒是见还是不见？到时候闹得不像，还连累林姑娘的名声，不若咱们替她处置了，就当还她的情分了。”
贾环眼睛一亮：“你有法子？”
雪儿笑着提点：“如今这事只有姨娘能办了，姨娘只想想，那位最怕的是谁？”
贾宝玉最怕的……自然是贾政了。
赵姨娘眼睛一亮：“就这么干！”
又对雪儿笑道：“好丫头，难为你有这通透的心思，此事成了姨娘赏你。”
雪儿笑着应了，她不在乎赵姨娘这点仨瓜俩枣，此事若是成了，那人自会给她大笔银子。她在府里无亲无故，伺候的主子又不得力，除了银子再没有旁的更能叫她有安全感了。
因为心里存着打算，赵姨娘使劲浑身解数把贾政请到自己房间，添油加醋把贾宝玉今日种种表现说了一遍，直气得贾政脸色铁青，当即嚷着要叫宝玉来揍一顿。
正是这时，王夫人派人来请，贾政一肚子气正没处发，当即冷哼一声冷着脸去了。
赵姨娘看着贾政气势汹汹的背影，难得没因王夫人从她房里截人生气，反而得意地笑了笑。
正院里王夫人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思量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见到贾政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老爷……”
“听说宝玉今儿又闯祸了，你怎么教孩子的？”
贾政没听王夫人说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骂，“既不会教孩子就不要管，明日就叫宝玉去家学上课，整天浑闹成什么样子？都是你惯的！”
说完懒得再看王夫人那张老脸，掀开帘子就出去了，徒留下王夫人气得脸色又青又白。
贾宝玉还不知道自己惹了父亲发怒，即将迎来悲惨的命运，他如今正拉着王嬷嬷，高兴地无可无不可：“我正要去找林妹妹呢，林妹妹不怪我了？”
王嬷嬷笑呵呵：“说什么怪不怪的，二爷多虑了。”
宝玉叹气道：“只是这次原是我说错了话惹了妹妹，合该我向妹妹道歉才是，怎么倒叫妹妹送我东西？”
王嬷嬷听着这话还算诚心，心里不满去了些，笑容也真心了些：“原是一家子兄妹，吵吵闹闹也是有的，如今好了就是了，二爷不必往心里去。这些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倒不是为了旁的缘故。”
才不是为了赔礼，自家姑娘本就没错，才不需要赔礼！
“很是很是，林妹妹果真大度”，贾宝玉笑着夸了黛玉一通，不再提赔礼的事，只道，“既是一家子兄妹，合该亲近些才好，我去找妹妹说会儿话。”
王嬷嬷：“……”
黛玉见贾母时王嬷嬷在外面看行礼并没有进去，故而不知道宝玉是这么一副性子，原还觉得旁人说得夸张，如今一见才知道果真这般不靠谱，一时脸色都僵了。
不小的姑娘少爷呢，私底下见面合适吗？！
好在袭人拉住宝玉：“一则这么晚了，林姑娘怕是要睡了，二则林姑娘刚来，百花汀怕是还没收拾好，你现在去岂不是添乱，到了白日再去吧。”
贾宝玉看着外面天色，一拍脑门，拉着袭人的手道：“好姐姐，还是你考虑周到，那就烦请嬷嬷告诉林妹妹一声，明日我再去找她。”
王嬷嬷脸皮抽了抽，她言辞上不太擅长，心中知道不妥，却不知该如何婉拒，沉默了片刻只能淡淡福了福身，一声不吭转身出去，不情愿表现得非常明显。
她打算回去就告诉宁嬷嬷，宁嬷嬷聪明，总会有办法的。
宝玉全然没看出来王嬷嬷的排斥，直到躺到床上还在兴致勃勃想着明天带些什么东西给林黛玉：“你不知道，林妹妹真真是天仙似的一个人，一般俗物只怕玷污了她呢。”
袭人笑道：“谁的东西还能比你的更好不成，林姑娘哪有嫌弃的，快睡吧。”
贾宝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匆匆洗漱过后就往外跑。然而刚跑到院门口，就被贾政派来的人堵个正着，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书房见贾政，这一去就没再回来，说是直接被塞到家学上课去了，最近都没空出来了。
黛玉在百花汀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昨日王嬷嬷回来说了贾宝玉的表现，她真是恼怒又后悔。
恼怒贾宝玉得寸进尺，后悔自己做事顾着体面，倒叫对方蹬鼻子上脸。
她原想着今日贾宝玉若来，拼着撕破脸不见也就是了，好也罢歹也罢，总得叫人知道自己的态度和底线，没想到竟是这么巧，贾宝玉这就被他父亲拘束住了。
黛玉刚想说自己运气好，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宁嬷嬷昨日说过的话——
再不济还有六阿哥呢。
莫非这事是师兄的手笔？

第27章
胤祚隔日就知道了黛玉在贾府发生的事，听着德清的转述，他脸上不由带出些笑意。
玉清与他熟悉，说话也不甚客气，当下奇道：“贾府这么对林姑娘，主子还笑得出来？”
胤祚道：“林姑娘如今脾气这般大，丁点委屈都不肯受，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德清不觉得，脾气大于姑娘家可不是什么好名声，有什么好高兴的。
胤祚却想起当初在语文课上学过的林黛玉入贾府片段，当真是步步当心，时时在意，十万分的谨慎小心，生怕有什么行差踏错，受了委屈也只得忍着。相比之下，如今就肆意张扬多了。
胤祚心里高兴，这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距离保住林妹妹小命又近了一步。
他笑道：“贾宝玉那边处理得也很好，告诉贾家那边，贾宝玉年纪不小了，合该多用功读书才是，日后别叫他太闲了，免得又祸害人。”
德清默默看他一会儿，点头应下。
胤祚：“这事亏了夏守忠，回头你告诉他，我承他这个情。”
“他能替您办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里要说什么情分？真论情分也是阿哥您于他有恩在先呢。”
胤祚笑了笑不再多说，贾家的事情交代完，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匣子，往永和宫请安去了。
刚一踏进永和宫大门，就有一个小身影小炮弹一般冲过来，一把抱住胤祚的大腿，另有一个小女孩跟在后面，只是怎么都跑不快，急得眼眶都红了，胤祚连忙道：“瑚图玲阿慢着些，六哥等你。”
小女孩果然放慢了速度，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抱住胤祚另一条腿。
胤祚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又观察了一下他们的气色，夸道：“不错，最近都有好好吃饭锻炼。”
两个小孩都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
这两个孩子便是九公主瑚图玲阿和十三阿哥胤祥，俩孩子如今虚岁都四岁了，正是能跑能跳的年纪，再加上一个年纪小但格外熊的小十四，永和宫如今天天热闹得很，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德妃的岁月静好滤镜都快碎光了。
胤祚时常来永和宫请安，两个小家伙对他一点也不陌生，一人扒着胤祚一边腿不肯下来，胤祚只好带着两个负重包艰难跋涉。
边往正殿走他还边问：“十四呢，今儿竟没见着他？”
话音刚落，旁边的花丛里钻出一个胖乎乎的奶娃娃，他仰头看了胤祚一会儿，咬着自己大拇指问：“谁？”
几个月不见，他已经不认识胤祚了。
十三阿哥小小声：“十四弟，这是咱们拗（niu四声）哥。”
十四茫然：“拗，谁？”
胤祚扶额，出声打断小孩幼稚的聊天：“我要去找额娘，十四去不去？”
十四点头，张开胳膊：“抱！”
他的奶嬷嬷立即上前抱他，十四不要，闪躲间还给了奶嬷嬷一个小巴掌，叉着不存在的腰对胤祚道：“你，抱！”
胤祚差点被他这嚣张的样子气笑了，先安抚了奶嬷嬷两句，叫她回头找自己拿药膏，这才对十四道：“我手里有东西抱不了你，要是不想嬷嬷抱，就自己走过去吧。”
十四呆了呆，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见胤祚转身要走，顿时急了，哒哒哒急跑两步跟上，伸手就去推十三和七公主。
十三力气大他推不动，倒是七公主力气小，性格又软和，半推半就地被十四推开，十四于是抱上胤祚小腿，扯着他衣摆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胤祚也不动，只淡淡看着他。
小胖子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行不行。
果然十四根本爬不动，手脚并用的样子像只笨拙的小乌龟。他揪着胤祚的衣角茫然转了两圈，又对着胤祚“啊啊啊”无能狂怒，发现胤祚不吃这套，他愣了愣，“哇”地一声哭嚎出声。
胤祚冷笑一声，他才不惯着十四！这小胖子生性霸道，时常教训着都嚣张成这个样子，要是再捧着宠着，怕不是要长成个霸王！
孩子要从小打起。胤祚压根不理十四，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底下人，自己抱了瑚图玲阿就往正殿走，腿上还带着两个挂件，只是他个子高步子大，十三还勉强能跟上，十四小短腿就倒腾地十分费劲，到后来几乎是被拖着走。
胤祚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息心里点头，虽然秉性霸道，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比如耐训。
正殿里，德妃午睡刚起，正在梳洗。
德妃比起几年前变化不小，她今年三十岁了，在后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这个年代却已然不再年轻。大约是接连生孩子的缘故，即便保养得当，她也不免苍老了些，白皙的脸不比从前紧致，眼下有了细纹，甚至还长了斑点。她的身材也比从前丰腴，自打生下十四后就没彻底瘦下来。
当初清丽绝俗的小白花，到底染上了岁月的印记。
然而岁月同时也赋予她独特的风味，比如现在，见儿子身上挂着一群孩子艰难进来，她莞尔一笑，胤祚顿时觉得满室生辉。
真好看啊！
胤祚把一堆腿部挂件扯下来，带着他们请了安，对德妃神秘一笑：“儿子给额娘带了点好东西。”
德妃笑眯眯：“什么好东西值当你巴巴送来”，身体却诚实地坐直了。
她如今对胤祚的能力已然十分信任，对他说的“好东西”更是十分好奇。
胤祚也不卖关子，把带来的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袋子冲饮和几个瓶瓶罐罐。
德妃看着那瓶瓶罐罐上的“玉白霜”“补水精华”“清洁面膜”之类的字样眼睛一亮：“这些是面脂？”
“正是呢，都是儿子和黄院判找了方子改良的，已经找人试过了，效果很不错”，胤祚一一向德妃介绍，哪个是做什么用的，有锁水保湿的、美白淡斑的、提拉紧致的、还有去细纹和黑眼圈的眼霜，有一些功效德妃都没听过。
胤祚笑眯眯：“我们还研究了几个按摩手法，能通过按压穴位美容养颜，还能促进护肤品吸收，额娘试试？”
德妃哪有不同意的，儿子这般孝顺，大事小事处处用心，她心里熨帖得不行，当即就点头。
胤祚笑着上前，然而他一动就觉腿上一重，整个人踉跄了下差点扑街，好容易稳住身形没有丢丑，胤祚怒而回头，就对上两双无辜的大眼睛。
忘了腿上还挂着两个小孩的胤祚：“……你们放开我。”
胤祥奶声奶气道：“我放了你，你不会跑吧？”
胤祚：“……”
想起以前被十三和瑚图玲阿缠着玩得烦了，为了跑路而做过的种种事情，胤祚心虚了一下，然后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跑？”
胤祥怀疑地看着他。
胤祚理直气壮道：“额娘在呢，骗你她会骂我的。”
德妃：“……？”
胤祥看看胤祚，又看看德妃，歪头想了一会，迟疑地松开了手。只是眼睛还紧紧盯着胤祚。
胤祚心说不愧是能在九龙夺嫡的浪潮里滚过一趟，并精准站位笑到最后的男人，从小就这么敏锐。
唉，太受欢迎也是一种错啊。
胤祚一边伤春悲秋，一边顶着胤祥的视线往德妃处走了几步，回头冲他一笑：“你看，我说过不会跑的吧。”
这情景，胤祥活像是怀疑夫君喝花酒的妻子似的。
德妃看得好笑，眼角眉梢不由漾出了笑意。
胤祚逃过小屁孩的制裁，让嬷嬷伺候他们吃点心玩玩具，自己则伺候德妃卸了妆，从小匣子里取过一只青花瓷小罐，用特制的小银勺挖了一点在手心，搓热了慢慢给德妃涂在脸上。
他待德妃确实用心，这按摩手法很是做了一番功课，且私下还练习过，如今动作十分娴熟，一边在德妃脸上按摩，一边将手法细细教给德妃的梳妆宫女。
梳妆宫女学得十分仔细，胤祚又着重教了她几个穴位：“时常按这几个穴位，即便不用面脂也能美颜。”
梳妆宫女连连点头，疯狂记笔记。
胤祚给德妃涂涂抹抹，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停手，德妃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果真有用。”
胤祚失笑，只用一次能有什么效果啊，德妃这么说不过是怕他失望罢了。胤祚虽不是需要鼓励的小孩，但对德妃的心意也欣然接受，笑嘻嘻道：“这个需要长期用，您坚持一段时间效果会更明显的。这东西放久了不好，额娘先用着，快没了告诉儿子或者太医院一声，没多久就能做出来。”
德妃笑着点头，胤祚把东西一股脑交给梳妆宫女，就要给德妃说说那冲饮，不妨熊孩子十四突然扑过来，抱着胤祚的腿气呼呼：“我！我！”
胤祚：？
胤祚不懂小屁孩的语言，不能准确理解十四的意思。德妃见他脸冲着胤祚咿咿呀呀，小手却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梳妆宫女，失笑道：“莫非小十四也想擦面脂？”
胤祚：……
胤祚去看十四，却见这小屁孩已经不耐烦，张口冲他的腿咬了下去。
胤祚：！！
胤祚吃痛，轻轻一脚把十四踢得坐到地上，大声告状：“额娘，你看十四，他咬我！”
十四被这响亮声音一震，也跟着嚎哭起来。
德妃不由扶额，这场景她实在太熟悉了。
头疼！

第28章
德妃教训了十四一通，但这么丁大点小孩，打又不能打，骂他也听不懂，被德妃拉着还咿咿呀呀朝胤祚无能狂怒。
胤祚哼了一声，招手把眼巴巴看热闹的瑚图玲阿和胤祥叫过来，细致地给他俩擦了面脂，夸张道：“小七和十三真好看，香香的！”
然后斜了十四一眼：“就不给你擦！”
十四：“哇——”
德妃：“……”
德妃捂住了耳朵。
没办法，太吵了。
胤祚一本正经：“额娘可不要惯着十四了，小小年纪就这么霸道，长大了该怎么好？是时候教教他道理，让他知道知道轻重了！”
于是哭声震天响的小十四不仅没人哄，还被奶嬷嬷强行抱了下去。
小娃儿鼻涕眼泪一起流，被抱出门之前还挥着小手要额娘，德妃移开眼不忍心再看，胤祚也有些揪心，但他更知道十四性子太差了，不趁着小时候掰过来，越长大只会越难管教。
德妃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疼，也只当看不见听不见罢了。
胤祚凑到德妃身边笑嘻嘻道：“额娘别只想着十四了，儿子还给你带了别的呢。”
他指着盒子里的冲饮神秘道：“额娘猜猜这个有什么用？”
“什么用？”德妃想了想猜测道，“莫非有纤体之用？”
胤祚合掌笑道：“正是！额娘太厉害了吧！”
他语气夸张，倒叫德妃失笑。哪里是她厉害，不过是想起胤祚说过要为她制一样东西帮助纤体罢了。
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或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德妃怀十四时体型变化有些大，生完也迟迟不能恢复。为了纤体，德妃开始控制饮食，效果倒是有一些，只是胤祚来陪德妃用膳时，看着一桌子的绿叶子，自己的脸也绿了，在得知德妃竟是用这种办法减肥，绿脸又变成了黑色。
身为大夫，胤祚非常不建议用节食的办法减肥，不仅容易失败反弹，还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胤祚当即对德妃动之以情（撒娇），晓之以理（恐吓），充分让德妃知道了节食对身体的伤害，并劝服她停止节食，先尝试一下他的办法。
德妃并不觉得胤祚能有什么办法，毕竟从古至今，想要瘦下来哪有不挨饿的？只是儿子坚持，德妃也乐意陪他一试。
胤祚果然用几天时间，亲自给德妃做了一份减肥计划表，从一日三餐到运动锻炼都做了详细规划，德妃照着做了一段时间，惊奇地发现她竟然真的瘦了！
这法子到底效果慢一些，胤祚又琢磨着给德妃弄一个减肥方子，通过提高新陈代谢辅助瘦身，还有助于形成易瘦体质，以后都不容易变胖。
德妃当时心动极了，她年纪不小，膝下儿女双全，倒不在意康熙的宠爱，只是但凡女子，没有不在乎身材容貌的。
她对胤祚的方子颇为期待，只是胤祚很快随扈南巡，此事便顺理成章没了下文。如今几个月过去，德妃几乎忘了这事，没想到胤祚还记得，还做出来了。
德妃眼睛顿时亮了：“果真？”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哄过您？额娘可是小六心尖尖上最重要的人！”胤祚用一句油腻情话把德妃逗得直笑，又与她说这冲饮怎么喝，饮食和运动上如何配合等等，自有宫女替德妃记着。
德妃心里熨帖极了，养孩子一场，不就图一个贴心和依靠吗，她还没老就已经靠上儿子了，宫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胤祚又陪德妃说了会儿话就告退离开。
正被嬷嬷哄着吃点心的胤祥眼尖，立马滑下椅子哒哒哒跟上：“拗哥，你去哪？”
胤祚：“……”
胤祚扶着门框虚弱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啊。”
“不行不行”，胤祥抱住胤祚大腿，仰着小脑袋道，“我要听故事~”
瑚图玲阿眼巴巴道：“小七也想听。”
被抱着大腿的胤祚：“……”
胤祚还想抢救一下：“我会的故事就那几个，你们嬷嬷都会了，让她们给你们讲呗。”
胤祥摇头：“不行不行，就要拗哥讲。”
瑚图玲阿跟着点头。
胤祚：“……”
胤祚无法，只能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永和宫外的天空，沉痛道：“行吧，老规矩，只讲三个啊。”
两个小孩欢呼一声，拉着胤祚去他们的秘密基地——也就是没有，随便找了个亭子坐下。
不等胤祚问，两个小孩就兴奋地点单：
胤祥：“拗哥，我要听奥特曼！”
瑚图玲阿抿嘴笑：“哥哥可以给我讲个小红帽吗？”
可以可以，胤祚使劲点头，可爱小萝莉的要求谁能拒绝呢？
他道：“女士优先，我们先讲《小红帽》如何？”
胤祥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小脑袋。
瑚图玲阿弱弱道：“我、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这下胤祥不干了，急道：“我比你高，应该是我让你！”
瑚图玲阿：“可是我是姐姐……”
胤祥：“我跑得比你快，吃得比你多，我睡觉还会打呼噜，你会吗？”
瑚图玲阿：“……”
胤祚：“……”
胤祥见瑚图玲阿不说话了，骄傲地挺着小胸脯环视一圈，神气活现，哪还有方才的失望？
他冲胤祚挥挥手：“就这么定了，先讲《小红帽》！”
胤祚：“……”
胤祚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咱们十三，大气！”
又对瑚图玲阿道：“小九别急，总有一天咱能比十三吃得多、跑得快、长得高，睡得……额，打呼噜就别学了，这个不好！等咱比十三更厉害了，让他个十次八次的，把他现在让你的通通还给他！”
七公主的奶嬷嬷：“……”
话说的似乎没错，但配上恶狠狠的语气和公主打了鸡血一般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俩小孩没觉得不对，胤祥还扬起小脑袋得意道：“不可能！”
胤祚呵呵笑了笑，清清嗓子开始讲故事。
他讲故事一向花样多，会随着不同人物出场改变声音、会模仿故事人物动作，时不时卖个关子吊小孩胃口，偶尔还会张牙舞爪吓唬吓唬人，总之非常刺激。
小正太和小萝莉又笑又叫，整个亭子热闹的不行。
胤祚讲完一个故事，额头上都有了细汗，他喝了一杯温水润喉咙，见两个小孩笑眯眯捧着点心啃，小短腿还悠闲的晃来晃去，舒服地不得了，嫉妒道：“少吃几块点心吧，当心晚上积食。”
他如今医术也算是公认的了，宫人闻言立即把剩下的点心挪开，两小孩顿时撅起了嘴。
胤祚暗笑，又声情并茂地讲奥特曼，到了精彩处，他还站起来模仿奥特曼的样子打了一套拳。
胤祥和瑚图玲阿张大嘴：“哇！”
胤祚心里得意，别说，给小孩讲故事，成就感还是有滴！
第三个故事胤祚就选了个平和的，讲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照本宣科，讲完的时候俩小孩已经昏昏欲睡了。
胤祚满意点头，示意宫人照顾两个小的，自己就要悄悄溜走。然而刚走两步，胤祥就高声道：“呔！拗哥往哪跑！”
这一声高亢嘹亮，已经快迷迷糊糊睡着的小萝莉瑚图玲阿一个激灵醒来，也揉着眼睛盯着胤祚。
胤祚：“……”
胤祚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双目无神地看着胤祥：“说好的三个故事，讲完了我该走了。”
大腿再次被抱住，胤祚：“……知道了，陪你们玩捉迷藏是吧？走吧。”
胤祥欢呼一声，拉着瑚图玲阿往御花园跑。
胤祚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不知道小屁孩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他们不累的吗？！
……
春来万物复苏，御花园虽没有繁花盛放，但也算郁郁苍苍，春风和暖，温度宜人，沉闷了一个冬天的宫妃纷纷走出宫门，换上缤纷的春装，感受春天的气息。
胤祚年纪不小了，为免冲撞，特意挑了一个偏僻地方。
胤祥腆着小肚子：“拗哥捉猫猫。”
瑚图玲阿连连点头，六哥捉猫猫可好玩了，他们都想六哥捉。
胤祚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想藏猫猫，多幼稚呢。他背过身：“我数一百个数，一、二、三……”
两个孩子兵荒马乱地开始躲藏，不一会周围就安静下来。胤祚拖长音调数完一百个数，睁开眼，果然身边只有宫人，那两小只连个影子都没有。
胤祚也不起身，懒洋洋地喊：“十三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了，别藏了！”
没反应。
胤祚：“小七累不累啊？”
依旧没反应。
胤祚心说还挺机灵，上过一回当就没有第二回 ，不错不错。
十三和七公主躲在灌木丛里捂嘴偷笑，却听外面突然安静下来，二人疑惑地挠挠头，正想探头探探虚实，就听胤祚惊喜道：“四哥，你怎么在这……不回宫去哪啊……有什么好玩的……哇这么好玩吗，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十三，小七，我和四哥玩去了，你们自己回宫哈！”
说完就有远走的脚步声。
十三急了，连忙跳出来要追，七公主也哒哒哒跟上，两人急忙忙从花木掩映处绕了出来，这才发现胤祚正老神在在坐在亭子里喝茶，哪有要走的意思？
十三挠了挠头：“你不走啊？”
胤祚从鼻子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他倒是想走，他敢么？这两个小祖宗怕不是要闹翻天！
小七转了一圈，没看到别人，不由问：“四哥捏？”
胤祥这才“哎呀”一声，气道：“拗哥又是骗我们哒！”
两个小孩一起气鼓鼓地看胤祚，胤祚得意地教训他们：“兵不厌诈知道么，你们也不想想，这地方这么偏，四哥怎么可能过来？”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六弟叫我？”
胤祚：“……”

第29章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六弟叫我？”
胤祚：“……”
见老四不可怕，被打脸才尴尬。
胤祚低头看小十三和小七，两个小孩眼底一片迷茫，仿佛不知道胤祚哪句话才是真的。
胤祚：“……”
胤祚收拾好心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转头和四阿哥打招呼：“四哥坐，咱们一起捉迷藏啊？”
四阿哥：“……”
四阿哥板着脸，他才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瑚图玲阿眨巴眨巴眼睛，扯着四阿哥衣袖奶声道：“四哥陪小七一起藏猫猫好不好？”
四阿哥：“……好！”
胤祚：嘿嘿！
有了四阿哥加入，胤祚压力顿时减轻，几人玩闹好一会儿，两个小孩儿终于血条耗尽决定休战。
四人围坐在石桌边吃吃喝喝，胤祚把点心碟子往四阿哥那边推了推：“额娘亲手做的，你尝尝。”
四阿哥默默拿了一块，这次点心清甜软糯，不是他偏好的重甜口味，但四阿哥也吃得津津有味。
胤祚脸上带了些笑意。
四阿哥突然想起什么：“六弟，你带回来的那金薯种了吗？”
“还没呢”，胤祚挠头，“刚回来，我有点忙。”
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他不想自己一人去做这事，太显眼了。本来想抽空去找找太子，但看四阿哥冷酷的外表下期待的眼神，胤祚心里一动，试探道：“一个人没意思，四哥有空和我一起弄？”
四阿哥立即道：“六弟都这么说了，我找时间奉陪就是了。”
胤祚默默点头，心说你回得慢一点说不定我就信了。
没想到他四哥会对红薯感兴趣，不过转念一想也合情合理，雍正帝可是有名的实干型皇帝！
胤祚笑道：“今天晚了，明儿我们再见面商量。”
四阿哥自是点头应了，胤祚和四阿哥把两个快睡着的小孩送到永和宫，又一起回乾东五所，这才各自散了。
第二天胤祚从太医院出发，与四阿哥在御花园集合，没想到四阿哥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五阿哥。
四阿哥解释：“五弟听说我们要种金薯，想来看看。”
五阿哥脸色微红：“我听说金薯可以做很多好吃的……”
胤祚：“……”不愧是你！
胤祚和四阿哥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没想到五阿哥吃货人设不倒，为了一口吃的宁愿从种食材种起，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
带他玩！必须带他玩！
胤祚笑道：“我之后说不得也得带人来。”
五阿哥好奇：“谁啊？”
难道还有人和他一样爱吃么？
胤祚摇摇头，有些一言难尽。昨天他和四阿哥说话忘了避人，倒叫那俩小祖宗听了半截，如今他们只觉得种地是什么游戏，吵着闹着要与他一起玩呢。
若非今日他们去太后处找五公主玩，现在已经跟来了。
胤祚不愿再说这伤心事，和四阿哥五阿哥商量起种金薯的事来。
种子是尽够的，胤祚买的不少，吃用了一些，剩下也还有不少。如今首当其冲的倒是田地。
宫里的土地各有规划，大多用来种各种花草，三人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不由有点失望，总不能为了这个把花拔了吧！
等等……
四阿哥盯着胤祚：“我记得六弟以前就拔过御花园的花？”
仿佛是为了制花茶还是什么，还被汗阿玛罚了。种金薯不比制花茶重要么，再拔一回想来也没什么？
“……”，胤祚无力道，“我到底要解释多少遍，我只是摘了点花瓣和叶子，真没拔，那花蔓子又用不上，我拔来干什么？再说要真拔了，汗阿玛能只是罚我抄书吗？”
这话说的有理，四阿哥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根道，“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实在不行只能种宫里的花池子里了。”
他们宫里的花池子也是精心养护的，漂亮着呢，毁了多可惜！
胤祚想了想：“不如去问太子吧！”
四阿哥皱眉：“太子？”
“嗯呢”，胤祚使劲点头，“太子比我们大，还比我们厉害，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他们现在别无他法，四阿哥和五阿哥只能点头同意。三人立即杀去毓庆宫。
太子在书房接待了他们，他仿佛很忙，手边放着厚厚一摞折子，垂着眼睑下笔飞快，在香炉的袅袅雾气下，竟令人有点看不清楚。
胤祚几人被太监引进来，太子放下笔淡淡道：“坐吧。”
他一抬头吓了胤祚一跳，盖因太子现在的状态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数月前他还是朗月清风的少年储君，如今却脸色苍白，嘴唇微青，眼睛里有些微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不止一层，气质也不似往日平和，倒仿佛有些焦躁似的。
胤祚站了起来：“二哥，你不舒服吗？”
“确实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此次康熙南巡，太子负责监国，第一次承担如此重任，他夙兴夜寐压力重重，自然疲惫不堪。
太子没当回事，淡淡一笑：“几位弟弟找孤有事？”
“是有点事，不过那个不急，我先给你把把脉吧”，胤祚跑到太子身边拉他的手，太子下意识皱了皱眉，手动了动，最终还是任由胤祚握上他的手腕。
胤祚还在絮絮叨叨：“二哥不是我说你哈，就算政务繁忙也要注意身子啊，活是干不完的，不行就多找几个人替你分担，这么折腾自己图什么……”
自从康熙因太皇太后崩逝自闭，胤祚和太子为了哄康熙在一起相处了几天后，二人关系就突飞猛进，否则胤祚才不会说这些呢。
然而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音了。
太子皱眉：“如何？”
胤祚小心观察太子神色，素日里他秉持储君威仪，确实矜贵自持难以亲近，但却是温和有礼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似和平日差别不大，然而眉目间却隐隐有些不耐，只是勉强压制住罢了。
结合太子的脉象……胤祚沉吟片刻后问：“二哥近日是否心绪郁结，易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难以控制脾气，时常动怒责骂他人？”
太子一愣，他最近确实脾气大，但那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吗？责骂朝臣和宫人也是因为他们确实有事情没办好。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缘故？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的脸色就黑了，心里怒火腾得烧起来，但看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弟弟，他努力压制住情绪，淡淡道：“你的意思是？”
“应该是中毒了”，胤祚说，“我得在你最近待得比较多的地方看看。”
太子往后一靠：“孤近日吃住都在书房，你看吧。”
胤祚：“……”
未免太拼了吧！
……
太子书房不小，胤祚一寸一寸摸摸瞧瞧，花了半天时间仔细查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太子方才给四阿哥和五阿哥布置了一点功课就继续处理政务，这会儿正在检查两个弟弟的学习情况，暴躁款太子相当吓人，四阿哥基本功扎实也就罢了，五阿哥只觉得自己是一块小点心，随时都能被太子的怒火蒸熟。
就在五阿哥即将憋出两包泪花的时候，蔫搭搭的胤祚解救了他。
太子看着胤祚的样子一挑眉：“没找到？”
胤祚摇摇头，心里疑惑不已。按说这种毒需要持续不断接触才有效果，肯定放在太子常待的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疑惑道：“二哥真的一直在书房？”
“孤会骗你？”太子斜了胤祚一眼，冷笑。
胤祚移开目光，不忍看太子现在这副反派样子。不知道等太子日后恢复正常，再想起这时候的行为会不会觉得羞耻？
诶，他作为亲眼见过这一幕的人，会不会上太子的黑名单啊？
胤祚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目光落在太子案边的香炉上。香炉里燃着檀香，檀香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太子最近事务繁忙，故而日日不离这香料。
嫌疑真的很大啊。
胤祚刚才没查香炉，因为他一进来就闻到这香味了，没觉得有问题。但当所有可能都被排除，剩下的即便看似不可能也不得不查一查了。
胤祚动手查香炉，甚至把里面的香灰都扒出来又捻又闻，好一会儿后才道：“找到了！”
毒果然被加在香料里，下毒之人手法非常巧妙，用香料浓郁的味道盖住了毒的味道，加上份量不大，故而胤祚一开始没有发现。
好在毒下得不重，发现得也早，太子如今问题不大，只要远离毒物，再吃几副药调理就行了。
胤祚坐下写方子，听见太子压低声音狠声骂了一句：老大！
胤祚抿抿唇，知道此事上大阿哥嫌疑最大，大阿哥与太子争宠多年，双方逐渐斗出真火气，谁都不知道对方能做出什么事。但胤祚想起御舟上说到军事就双眼放光的少年，总觉得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胤祚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能保证此事不是大阿哥所为，更不能保证他手下人不会自作主张，所以说不出求情的话。
他只能沉默地写完方子，将之递给太子的总管太监，叮嘱道：“早晚各一次，先喝上三天看看。”
总管太监躬身接过，亲自去御药房抓药不提。
太子却看着胤祚挑了挑眉：“你有话想说？”
胤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被看出来，他便把话说了：“你和大哥之间的事我不清楚，我就是希望二哥仔细查一查，万一此事与大哥无关，冤枉他也就罢了，叫真凶逍遥法外岂非不美？”
太子轻哼一声：“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与他关系这么好了？”
胤祚：“……”
不是，这是什么对手之间的默契吗？当初在御舟上大阿哥也是这么问他的，就连酸溜溜的语气都一般相似。
胤祚：咋滴，我的人设是万人迷，剧本是修罗场呗？
他在心里调侃，却听太子果真叫人顺着线索去查，还扫了胤祚一眼，淡淡道：“就算你不说，孤也会叫人查的。”
胤祚使劲点头，不管怎么说肯查就好啊！
此事议定，太子又生气道：“太医院干什么吃的，三日请一回平安脉，他们都没查出来孤中了毒？”
“也不能全怪太医，这毒在脉象上不太明显，要不是我了解二哥的为人，先发现了异常，只靠把脉我恐怕也发现不了”，胤祚虽然也后怕，但还是要为太医院说话的。
冷知识：大夫不是神仙！
太子冷哼一声：“那孤身子变差了他们也看不出来？”
“额，这个毒只影响情绪，不伤身体的”，胤祚迟疑道，“二哥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换句话说，太子身子变差都是自己作的。
太子：“……”
太子平日做事极有章法，若非被毒物影响了情绪也不会在言语上露出破绽，胤祚抓住机会怼了他一回，顿时觉得心满意足，高兴地告辞离开。
出了这事他自然不好再麻烦太子了，出了毓庆宫胤祚才抱歉地对四阿哥和五阿哥道：“耽误四哥五哥陪我白耽搁这么长时间，事情也没办成，咱们得另想办法了。”
“没事”，四阿哥摇摇头，“太子的事要紧，幸好我们今天来了这一趟。我也不是没收获，太子的学问真好！”
他一脸对太子的敬佩，胤祚恍惚想起来，历史上雍正似乎一开始属于太子党，太子被废后才开始自立门户来着。
他挥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握拳道：“四哥五哥放心，咱们一定能找到地方的！”
……
几天后，胤祚和四阿哥、五阿哥站在了乾清宫门口。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正是七公主、十三阿哥和熊孩子十四。
五阿哥看着巍峨的宫门犹豫：“真的要找汗阿玛借地方？”
胤祚叹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四阿哥和五阿哥摇头，没有了！他们这几日想了几个法子都不成，再不抓紧时间金薯都要坏了。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走吧，咱们进去！”
几人气势汹汹带着几个小尾巴求见，康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听胤祚说明了来意。他坐在桌案后，看着下面站着的一排小萝卜头，最大的四阿哥十二岁，最小的十四两岁。
康熙：“你们几个……想种金薯？”
“嗯嗯嗯”，几个人一起点头。
康熙揉揉额头，回宫几天没听到胤祚的动静，他还以为小孩只是心血来潮说着玩的，没想到真的要种金薯。
也亏得胤祚敢想，论起种地，整个紫禁城没有比乾清宫更合适了，盖因康熙极为重视农桑，特特在乾清宫后面辟出一块地用来耕种，他不仅会亲自下地，还找人改良作物，希望能提高产量。
现成的一块实验田啊！
胤祚期盼地看着康熙：“汗阿玛，行不行？”
其余几个人也齐齐巴巴地看向康熙，四阿哥和五阿哥自不必说，七公主和十三把种地当游戏，早就已经跃跃欲试，至于十四……忽略忽略，小屁孩还在咬着手指想康熙是谁呢。
几个小孩一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康熙嘴角抽了抽，摆摆手道：“想去就去吧。”
他也不告诉胤祚他已经让浙江总督上折子说明金薯情况的事，反正即便问过也要找人试种才能放心，就让他们小孩子玩吧。
胤祚几人得了康熙允许，兴奋地往后面冲，十四扭着小屁股跟在后面，看着格外喜感。
实验田面积不小，如今大部分已经种上了各种作物，还有几个太监在其中劳作，见到皇子公主们过来连忙请安。
胤祚摆摆手：“留一个帮我们干些活，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们。”
一时众人散了，只有一个姓陈的太监留了下来，胤祚细细和他说起金薯的种植方法，这都是他买金薯时和浙江百姓打听来的，细细碎碎不成体系，胤祚不曾种过地，四阿哥等人更不用说，他们怕种不好，于是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陈公公。
陈公公本以为要给这些小主子做体力活，没想到是要他指导他们种金薯，他虽也没种过这玩意儿，但种地的道理都差不多，他是种地种老的人，理解起来比胤祚等快多了，略一思索就指导胤祚他们。
种金薯先要育苗，这片田地土地肥沃，且已经深耕过，胤祚等人需要做的是选出合适的薯种、插到土里，然后浇水。过一段时间薯种上会发出芽苗，等芽苗长到一定大小再移栽到地里，金薯就算种植完成了。
胤祚秉持实验精神提议道：“我们多种几组，看看哪种方式育苗效果最好吧？”
四阿哥很感兴趣：“怎么说？”
胤祚刚要说话，眼角余光却见一个胖墩墩小屁孩蹲在旁边已经长出青苗的田地边，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手，一手一棵小幼苗，拔一棵扔一棵，玩得不亦乐乎。
胤祚气道：“十四！”
胤祚大声喝斥熊孩子，正要亲自去揍一顿他的小屁股，胳膊却被人一把拉住。四阿哥是个急性子，又正对胤祚的话感兴趣，根本等不及胤祚先教训孩子，急急道：“奶嬷嬷会管他，你继续说。”
胤祚见十四的奶嬷嬷果然已经去抱他了，又让德清也去盯着，这才继续说自己的实验思路。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控制变量，设置对照组罢了。多做几组，观察阳光、湿润度、肥力、土质等各种因素对育苗结果的影响，以便找到最合适的育苗方式。
四阿哥若有所思：“这个法子不错。”
陈公公笑道：“肥力和土质也要试吗，庄稼不都是地越肥长得越好吗？”
“也不一定啊”，胤祚笑道，“植物有喜阳的也有喜阴的，有耐旱的耐涝的，对土质和肥力要求自然也不一样，比如西瓜喜欢沙地，黄豆不能施太多肥，红薯肯定也有偏爱。”
胤祚还打算在移栽时试试切块法呢，他恍惚记得有一种就是切块了种的，不知道是土豆还是红薯来着。
陈公公听了一脸恍然大悟，胤祚并不在意他是真的有所悟还是如何，和四阿哥、五阿哥认真商量如何设置变量和组别，还拿纸笔做了一个观察记录本。
准备就绪，几人兴致勃勃开始干活。瑚图玲阿和胤祥虽然爱玩，但也肯乖乖听话，但小十四就是纯粹裹乱，不仅帮不上忙，还糊了自己一身泥。
胤祚吓唬他：“再胡闹就叫汗阿玛打你屁股啦！”
十四眨巴眨巴眼睛，迟疑地捂住了自己小屁股。
胤祚很满意这个效果，扭过头继续干活，指挥瑚图玲阿和十三跑来跑去拿薯种，两个小孩兴奋地直叫。
于是这天来乾清宫议事的大臣就时不时能听见后面传来小孩稚嫩的欢笑声，不由面面相觑。
康熙神情三分无奈七分得意：“孩子们想种地玩，朕也没办法，只能由他们去了。”
一副我家孩子又懂事又亲近我的得瑟模样。
大臣们：“……”
大臣们垂下头，开始思考回家带自家孩子一起种田的可能。

第30章
胤祚等人到天色将暗才结束这次种金薯活动从后面回来，康熙看着这几个小花猫，淡淡道：“玩高兴了？”
胤祚认真反驳：“我们在做实验，不是玩！”
四阿哥和五阿哥也点头，几人把记录本给康熙看：“汗阿玛你瞧，我们做了记录的。”
康熙诧异地接过本子，看得认真。一则几个孩子弄的这什么实验对照的概念还挺有意思，二则他对这金薯确实好奇，他本就是重视农桑的帝王，虽然觉得传说中亩产千斤过于夸张，但对金薯还是有点期待的。
康熙细细看了今日记录，点点头淡淡夸奖：“不错。”
四阿哥和五阿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装了小星星，显然来自父亲的夸张让他们很高兴，康熙又鼓励了二人几句，扭头却见胤祚和十四正在拉拉扯扯，他运了运气：“小六，你拉十四干什么？”
胤祚迟疑：“他好像饿了。”
小胖肚子都瘪下去了。
胤祚话音刚落，十四仿佛终于察觉到饿了似的，仰头“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胤祚：“……”
康熙：“……”
胤祚无辜地看着康熙：“汗阿玛，管饭吗？”
“……”，康熙无力地挥挥手，“传膳吧！”
一时宫人们忙碌起来，胤祚等由宫人带着重新洗漱后才坐下用膳。
期间十四哭个不停，胤祚哄他吃奶或果泥又不肯，气得胤祚叉着他的胳膊面对康熙，“看到汗阿玛没有，再哭他就打你啦！”
十四吓得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
康熙：“……”
“这小子就是欺软怕硬，只有汗阿玛治得了他”，胤祚把小胖子往康熙怀里一塞，“汗阿玛抱他一会儿吧，哭得我烦死了！”
康熙：“……”
康熙和小胖子面面相觑。
今日晚膳用得格外热闹，七公主和十三还不到害怕康熙的年纪，又对乾清宫十分好奇，一个劲儿叽叽喳喳，连带着四阿哥和五阿哥也大胆了些，十四是个熊孩子，即便在康熙怀里也安分不到哪去，再加上胤祚……那可真是欢声笑语高潮迭起，一顿饭吃得康熙脑门青筋直跳。
唉，享受天伦之乐也不容易啊！
直到天黑了送走几个孩子，康熙深深松了一口气。
……
接下来一段时间，胤祚和四阿哥、五阿哥每天都要去乾清宫后面的实验田，瑚图玲阿和胤祥刚开始也一起来，但没过几天就对种田游戏失去兴趣，转而去玩别的了。
胤祚和四阿哥、五阿哥认认真真观察红薯育苗情况，兢兢业业做记录，偶尔还会拉着康熙一起，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偶尔他们会遇见太子，太子精神好了许多，情绪也渐渐恢复，中间他还请胤祚又把了回脉，身体确实已经没有大碍。太子没有与胤祚说起下毒事件查到最后是什么结果，胤祚也没有追问，但从太子提起大阿哥时的语气判断，这事应该不是大阿哥做的。
胤祚登时松了口气，从前不熟悉也就罢了，如今有了交集，胤祚便不希望大阿哥与太子争斗太厉害，历史太惨烈，他不希望他们落到那般结局。
太子中毒一事被禁了口，知道的只有极少数，众人只以为太子前段时间的异常是因为压力太大，皇上南巡归来就好转了。大部分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也有小部分人攻击太子心性不佳，难当大任。
胤祚听说时气得捶桌：“这些人有病啊，抓住一点小问题就揪着不放，小题大做叽叽歪歪，他们没自己的事干吗？”
太子失笑：“他们是御史，职责就是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
胤祚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二哥头一次监国做的还不够好吗？他们这么厉害自己来啊！”
胤祚真心觉得太子很厉害了，他才十七呢！还没及冠的少年，头一回监国没出错还不够吗？别说他是中毒了才脾气不好，就算真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不也正常吗，有什么值得苛责呢？
更别说太子无论状态多差都没有耽误正事！
胤祚气得不行，倒叫太子无奈又暖心，太子自记事起就是太子，多年来对他吹毛求疵的多，替他说话的却少。
这个弟弟是个实心人呢。
太子揉了揉胤祚的头：“行了，我没事。汗阿玛也没放在心上，你就别生气了。”
康熙确实没放在心上，他是知道真相的，本就心疼儿子，见太子被御史抨击更是怜惜不已，日日关怀体贴，父子二人越发亲密，胤祚看了都觉得牙酸。
康熙最近很是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痛并快乐着。
而距离乾清宫不远的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心情却不大顺畅。
天儿一日日热了，承乾宫正殿还挂着厚厚的门帘子，殿里被碳盆熏得热气腾腾，宫女们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佟佳氏却身着夹袄，腿上还盖着个毛毯子。
这是一个难得的美人，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和精致的五官，只是长期被病痛折磨，那张苍白的脸上少了些生机。她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身形单薄的仿佛一张纸。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佟佳氏仿佛被风惊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来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
佟佳氏摆摆手叫人起来，就着宫人的手喝了口热茶压下喉间躁意，淡声问道：“可查清楚了，四阿哥这段日子果真日日与六阿哥一处？”
“是”，这人张嘴竟是把四阿哥行程一一道来，分毫不差，确实日日与胤祚一起无疑。
佟佳氏越听脸色越难看，大宫女春华连忙安慰：“不止六阿哥，还有五阿哥呢，且他们不是做别的，而是去了乾清宫，娘娘不必担忧。”
“可是他还去了永和宫！”佟佳氏咬牙切齿，“他还见了德妃！”
春华叹了口气，不是不明白佟佳氏的心思。
自家娘娘心思重，养了四阿哥一场，就盼着四阿哥一心一意只认她一个额娘，亲生女儿殁了之后更是如此，从前一直盯着防着不叫四阿哥知道身世，后来年纪大了防不住，到底叫四阿哥知道了。一开始还没什么，到底德妃和四阿哥没怎么相处过，母子间没什么情分，不比自家娘娘和四阿哥情谊深厚，三方倒是相安无事。直到六阿哥也挪到了乾东五所……
春华叹了口气，已经想不起自从六阿哥到了乾东五所后自家娘娘闹过几回了，六阿哥给四阿哥送东西要闹，两位阿哥一起玩要闹，最厉害的还是四阿哥随六阿哥去永和宫看孩子那回，娘娘生了好大一场气，次日就让太医报了病重，拘着四阿哥给她侍疾。
不知四阿哥是不是看出了端倪，那之后再没去过永和宫，娘娘自觉赢了德妃一筹，春华却更加担心。
哪有不念着生母的孩子呢？养孩子又不是养小猫小狗，怎么可能要他一心一意只有自己。娘娘这般逼迫四阿哥，岂不是伤了四阿哥的心？！
只是这话与佟佳氏说不通，春华生怕她再吃心生气，倒伤了自己身子，连忙劝慰：“只是送孩子回永和宫罢了，四阿哥坐都没有坐，只怕和德妃娘娘也没说上话，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佟佳氏抿紧唇，却没接她的话。
春华还要再劝，却有另一宫女大喇喇道：“这话不对，四阿哥若当真顾虑娘娘，就该离永和宫远远的才是！”
佟佳氏眉毛微松，显然对这宫女的话比较认同。
春华皱眉道：“娘娘，您养了四阿哥一场，难道还不明白他吗？”
“可是四阿哥和六阿哥一母同胞，又一起出去南巡几个月，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奴婢瞧着他们比从前亲密多了呢”，那宫女又道。
佟佳氏抿抿唇，刚被春华劝得动摇的心又坚定下来：“也该给小四提个醒了。”
春华知道佟佳氏又要旧计重施，不由又急又气，四阿哥是个念旧的孩子，但娘娘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再多情分也会耗尽的啊！
这才真真是把四阿哥往永和宫那边推呢！
其实要春华说，娘娘完全不必如此，以四阿哥的为人，即便认了德妃也不会忘了娘娘。退一万步说，即便娘娘不想四阿哥认德妃，也不该用这种方法。四阿哥最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比什么都强。
她连忙劝佟佳氏：“娘娘，不若先与四阿哥说一说您的心思？您是当额娘的，有什么不能与孩子直说呢？”
佟佳氏皱眉：“这种话岂能宣之于口，叫表哥知道了岂不怪我？”
既知道皇上知道了会怪罪，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皇上知道您装病辖制皇子就不生气了吗？
春华苦劝无果，颇觉无力。
一时佟佳氏累了睡下，内室留下两个小宫女支应，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春华沉默着走出正殿，对旁边人道：“贾姑娘好本事！”
贾元春微微一笑：“春华姐姐过誉了，都是为娘娘分忧罢了。”
“替娘娘分忧？”春华冷笑一声，“你心里想什么打量我不清楚？收收你的心思，承乾宫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贾元春佯装惊讶：“我不明白春华姐姐的意思，我并没有什么小心思，只是想娘娘和四阿哥亲近罢了。”
春华深深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句“好自为之”就大步离开。
贾元春看着春华的背影，神色依旧单纯耿直，拳头却暗暗捏紧了。
她的确不是为了佟佳氏，她和春华不一样，春华是佟佳氏的陪嫁宫女，老子娘都在佟府，主子长长久久的好她才能好。但贾元春不一样，她一个勋贵家的小姐，进宫不是为了当宫女的！
贾元春年纪不小了，德妃在她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两个，她却还是小小宫女，跟皇上连句话都说不上。不想办法搏上一搏，难道要等到二十五岁出宫，以五品官家小姐的身份嫁给不知道什么人做继室吗？
贾元春不甘心！
她自认论容貌、论才情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她们可以尊享荣华富贵，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她就要汲汲营营草草一生？
她差的不过就是一个机会罢了。
本来贾元春以为六阿哥是那个机会，六阿哥在扬州林家住了几个月，与她勉强称得上有交集，又颇受皇上宠爱，只要和他打好关系，不愁引不起皇上注意。更妙的是，六阿哥还摆桌子替宫人看诊，想见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贾元春抱着极大的期待去找六阿哥，却没想到对方极其冷淡，对其他人还罢了，对她简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后来贾元春仔细回想过当时情形，确认自己没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且六阿哥一开始态度尚可，是在她说了和林家是亲戚后才态度突变。
贾元春猜测六阿哥和林家关系并不好，心里抱怨林如海和贾敏无用，数月时间连个小孩都拢不住，倒害得她丢脸，六阿哥这条路也堵住了。
好在她也不是没别的出路……
贾元春回头看了正殿一眼，不由微笑。
皇贵妃自然是美丽聪慧的女子，只是但凡是人总有弱点，幸运的是她发现了皇贵妃的弱点，并且抓住了这个机会。
获得皇贵妃的好感和信任只是第一步，只要好好绸缪，总有她扶摇直上的那天！
贾元春想着辉煌的未来，嘴角便不由微微勾起，她平复下心绪，叫来小太监交待之后的事。
次日承乾宫叫了太医，随后传出皇贵妃病重的消息。
……
卯时三刻，乾清宫南门。
胤祚在门口踱步，手里拿着个脉案本子念念有词，时不时还探头往宫里面瞧一瞧，惹得值守的侍卫频频侧目。
正巧纳兰性德瞧见，上前笑道：“六阿哥怎的在这儿，可需奴才替您通报？”
“不用不用”，胤祚摆摆手，“我等人呢，不急着进去。”
因尚书房就在南门边上，他和四阿哥、五阿哥约好了每天卯时在这里集合，然后一起去看他们的宝贝红薯。今儿胤祚有事耽搁迟来了片刻，尚书房和宫门口竟都没人，胤祚打听过，知道两位哥哥下课就出了乾清宫，猜测他们有事暂时离开，便只在这里等着，没想到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没来，好在他也不是没事干，研究研究脉案也算自得其乐。
纳兰性德闻言点点头就要离开，胤祚却突然叫住他：“纳兰侍卫最近可有新作？”
“有几首，改日奴才拿给您”，纳兰性德失笑，“您不知道，许多人问奴才使了什么本事迷住了您呢。”
怎么平日那么不爱读书一人那么痴迷他的诗词呢？
胤祚：嘿嘿！
胤祚不说，纳兰性德也不问，只笑道：“难得阿哥得闲，能否为奴才把个脉？”
“自然”，胤祚欣然应允，找了个地方坐下给纳兰性德把脉，点头道，“纳兰侍卫调养地很好，身体康健多了，只是还是忧思多度，当以少思少虑为要。”
纳兰性德笑而不语。他还有公务在身，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二人就此分开。
胤祚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心里叹气，明明是个人生赢家，一天天到底在愁什么呢？
胤祚很快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了，因为五阿哥来了，奇怪地是只有他一个人，不见四阿哥身影。
胤祚：“四哥呢？”
“皇贵妃病了，四哥侍疾去了”，五阿哥歉疚道，“我刚才就是和四阿哥一起去承乾宫探望皇贵妃，忘了告诉你，叫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没闲着”，胤祚举了举手里的脉案本子给五阿哥瞧，“皇贵妃如何了？”
五阿哥挠挠头：“听说病得不轻，太医守着呢，我没进去瞧。”
胤祚点点头：“四哥最近怕是都不得闲了。”
恍惚记得是康熙二十六年底吧，皇贵妃也生过一场病重，四阿哥也是日日侍疾，每天下课就去承乾宫，不到深夜皇贵妃歇下都不能回来，胤祚那时只觉得四阿哥不是在尚书房就是在承乾宫，怎么找他都找不到，故而印象特别深刻。
这次想来也是如此。
胤祚自己是没有侍过疾的，德妃极少生病，便是病了也是恨不得他离得远远的免得过了病气。他从没有这般每天侍疾大半夜的体验，不知道病重之人是否都是这般，故而虽心疼四阿哥，并没有多想，五阿哥就更不会多想了。
两个人乐呵呵进了乾清宫，康熙瞧见四阿哥没来问了一句，胤祚和五阿哥自是照实答了，不知是不是胤祚的错觉，他觉得康熙有些生气，待要细看又和平常无异了。
胤祚压下心里疑惑，和五阿哥一起去实验田。
距离育苗开始已经过去半个月，胤祚和四阿哥、五阿哥每天都要扒拉出几块红薯看看出芽情况，并作为观察数据记录在他们的小本本上。今天也是如此，胤祚还在感慨“都半个月了一点出苗的迹象都没有，我们会不会哪里弄错了”，就听五阿哥惊喜道：“出芽了！”
胤祚连忙跑过去，果然见五阿哥手里的红薯表皮上长出了小小的凸起，顿时惊喜不已，二人小心翼翼围观这小芽，仿佛它是什么珍宝，记录下数据后又小心埋回去。
五阿哥吸吸口水：“我觉得它很快就能长成大苗。”
胤祚忙着检查其他对照组的发芽情况，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五阿哥：“大概要七八天吧。”
胤祚：“……你怎么知道的？”
五阿哥挠挠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乱说的。”
胤祚哈哈一笑：“五哥要猜准了，我就送你样东西！”
五阿哥眼睛一亮：“吃的吗？”
胤祚：“……也不是不行。”
“好啊！”五阿哥憨憨一笑，“那我要是输了，我也送六弟一样东西。”
胤祚：“不用不用。”他压根就不觉得五阿哥能赢。
五阿哥拍拍胸脯，大气道：“没事，我好东西多着呢。”
胤祚：……可恶！又被他秀到了！
仗着有太后疼了不起啊？！
因为这个赌约，五阿哥陡然对实验田爆发出更高的热情，比起胤祚还要积极。因为表现过于明显，还被康熙询问原因，胤祚尴尬地轻咳一声，只能如实相告。
康熙：……
康熙诧异地看着胤祚，满脸“你这么不要脸皮？”
“怎么了？”胤祚原先还有些尴尬，被康熙这么一瞧反而理直气壮了。他本意只是逗逗五阿哥，是他自己要和他打赌的嘛。再说以他五哥的身家，输一两样东西算得上什么？！
胤祚心里酸得不行，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变身柠檬精。
康熙被儿子的厚脸皮噎得沉默了一下，拍拍五阿哥肩膀道：“回头汗阿玛再赏你些好玩意。”
五阿哥挠头：“为什么呀？”
康熙：“……你是个好孩子。”
五阿哥憨憨一笑，直到离开乾清宫脸还是红的，激动地拉着胤祚的手：“汗阿玛夸我了！”
胤祚：“嗯嗯！因为汗阿玛看到五哥的好了。”
五阿哥：嘿嘿！
胤祚失笑，心里暖暖的。五阿哥虽然憨厚，但并不愚蠢，他不知道与胤祚的赌约并不平等吗？
他知道！只是他不在乎罢了，或许只因和胤祚关系好，或许因为胤祚提出要送他东西的时候也没有想着回报，所以他甘愿主动立下这样一个赌约。
他心无计较，所以不觉得委屈。
这就是胤祚愿意和五阿哥来往的原因啊，也是康熙要赏他的原因。
胤祚已经开始思考给五阿哥准备什么礼物了，即便他不觉得五阿哥能赢。
康熙同样不觉得五阿哥能赢，就连五阿哥自己都是如此，要准确猜到育苗成功的时间哪是那么容易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红薯自从出芽后涨势飞快，并在赌约后的第八天达到了种苗水准！
胤祚：“……五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五阿哥憨憨挠头：“汗阿玛是天子，我应该是老天爷的孙子吧。”
他还对胤祚一笑：“六弟也是。”
胤祚：……

第31章
胤祚拿着数据和种苗去找康熙，决不能只他一个人震惊！
康熙看到这个结果也颇为诧异，笑道：“小五是有福气的，看来是小六输了。”
“我在准备礼物了”，胤祚说完拿出笔，兴奋地对五阿哥道，“五哥五哥，你再猜猜咱们这几组实验田哪组育苗效果最好？”
康熙失笑，只由着二人闹。
胤祚和五阿哥对几组实验田做了排名，心满意足地把记录本合起来：“几块地都陆陆续续出芽了，再过几天就能看出你是不是欧皇了。”
五阿哥问：“欧皇是什么？”
“就是说你运气特别好”，胤祚说到这个又嫉妒起来。
五阿哥“嘿嘿”一笑，也颇为得意：“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我啊？”
胤祚神秘道：“保密！”
五阿哥心里痒痒，缠着胤祚想要知道，胤祚连忙转移话题：“既然育种成功，咱们明天要栽种了吧，要不你问问四哥要不要过来？”
四阿哥对红薯一直上心，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找胤祚合作，后来翻地浇水都兢兢业业，每天做记录上比胤祚还上心。胤祚觉得他平时不来也就罢了，栽种这种关键环节不参与应该会有点失望吧。
五阿哥挠头：“他会来吗？”
“你问问呗”，胤祚说，“来不来听他的。”
五阿哥点头：“那我明天上课和他说。”
……
第二天四阿哥来了，只是他时间很紧张，半个时辰后就要回承乾宫。
胤祚惊讶，皇贵妃到底病成什么样啊，竟然要四阿哥寸步不离的地步！难不成随时都可能薨逝？
胤祚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出那句：“要我去看看吗？”
四阿哥看了胤祚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几天没见，他憔悴了许多，似乎也沉默了许多。胤祚没得到答复也识相地没有追问，几人一起去实验田，并默契地加快了动作，希望四阿哥能完整地感受一遍栽种过程。
御书房里，康熙看完手上的折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看着外面的天色：“卯时初了，小五小六今天要栽金薯苗是吧？”
“是”，梁九功笑着答了，又补充道，“四阿哥今儿也来了。”
“是么”，康熙脸上带了几分笑意，“那咱们也去瞧瞧。”
御书房距离实验田近得很，几步路就到了，康熙拐过弯就看见几个孩子挥锄头的挥锄头，拎水桶的拎水桶，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干得不亦乐乎。
他不由失笑：“今儿怎么了，干得这么起劲儿，种个金薯罢了，值当这么高兴么？”
梁九功面露迟疑，他做皇上身边总管太监的，素日都要分出一只眼睛替皇上盯着宫里上下，这紫禁城少有他不知道的事，乾清宫就更没有了，四阿哥的事自然也是清楚的，只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罢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在朕面前你也打马虎眼？有话只管说！”
“是”，梁九功只得把四阿哥只能待半个时辰的事说了。
康熙笑容落下，脸色不太好看。等亲眼看到四阿哥，他更是怒从心起。
四阿哥变化太大了！
康熙和胤祚不同，胤祚是大夫，只觉得四阿哥略显憔悴疲惫，但想到他侍疾辛苦便觉得理所当然。康熙却是帝王，他打小就学看人，一眼就看出四阿哥的心气神变了。
从前的四阿哥话虽然少，眼睛却极有神采，看似沉稳，其实性子有些跳脱，而现在他整个人都沉寂稳重下来。
康熙不觉得这种变化有什么不好，但变化的原因不该是佟佳氏！显然佟佳氏给了四阿哥极大的压力，才会叫他短短几日内变成这般模样。
是的，康熙一直知道佟佳氏在装病，他自然生气，只是念着情分不欲和佟佳氏计较罢了，想着她病着，好歹叫她顺心些。
只是见到四阿哥，康熙才知道佟佳氏竟这般不知分寸。他可以容忍佟佳氏偶尔任性，但绝不允许后宫妇孺辖制皇子！
既如此，也不必给佟佳氏留着体面了。
康熙冷声道：“皇贵妃治了几日了不见好，可见这个太医不中用，让黄院判去给皇贵妃看诊吧。另外皇贵妃病重，为免过了病气，最近别叫四阿哥侍疾了，先把他的事干完吧！”
说完就拂袖而去。
梁九功心里叹气，这可是狠狠打了皇贵妃一巴掌！皇贵妃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目的达不成也就罢了，如今惹怒皇上，顷刻就要沦为六宫笑柄。
何苦来哉？
他招手叫来小太监去传话办事，自己则匆匆跟着康熙走了。
胤祚听了小太监传来的话一愣，他没什么政治敏感度，对后宫的弯弯绕绕也不甚清楚，只觉得康熙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他下意识想向四阿哥请教，却见四阿哥捏着锄头出神片刻，就沉默着继续干活了，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凝重，胤祚直觉这会儿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除了四阿哥，这里就只有五阿哥了。胤祚看向五阿哥，正对上一张茫然的脸。
他还问胤祚：“六弟看我干什么？”
胤祚：……罢了罢了，再想想吧。
康熙不敢问，他看起来很生气，胤祚虽然偶尔熊，但自觉非常识相。
德妃也不敢问，涉及皇贵妃他会格外小心顾忌德妃，生怕惹她伤心。
于是胤祚最后竟只能问太子，太子听了这问题沉默一会儿，然后拍拍胤祚肩膀，语气同情中带着怜爱：“原是孤误了，如今瞧着还是学医适合六弟。”
胤祚：……啥意思，嫌我的问题脑残吗？
胤祚没从太子处得到答案，又是好奇又是气愤，只能默默自闭。
与此同时，佟佳氏听到康熙的口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勉强支撑着送走传旨太监，佟佳氏身子一晃就要摔倒，亏得春华眼疾手快，扶着她去榻上坐了。
佟佳氏拉着春华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表哥是不是怪我了？”
春华叹了声气，早就劝过娘娘不要想着辖制四阿哥，告诉她皇上知道了会怪罪，娘娘只是不听，一心想着笼络四阿哥，心思又不往正道上使，如今这个结果不是早可以想见的么？
只是这话春华不能说，自家娘娘性情天真，又一心倾慕皇上，如今心里正不知道多难受呢，她只得安慰道：“皇上心里是有娘娘的，这不怎么还特特派了黄院判替娘娘诊治么，黄院判治情志病是出了名的好，如今正在外面等着呢，娘娘看是不是传他进来？”
佟佳氏听到前半段松了口气，是了，她和表哥的情分不是一般人可比，表哥就算生气也挂念她的病，想来过不了几天就不气了。
但想到要叫黄院判诊脉，佟佳氏又纠结起来。黄院判和永和宫交好，若是可以，佟佳氏万万不想让他诊脉。
见她快把帕子绞成麻花了，春华提醒道：“到底是皇上派来的人，不好让人久等。”
佟佳氏有气无力：“罢了，传他进来吧。”
春华应了一声，亲自出去请黄院判，佟佳氏则默默看着窗外发呆，手还在下意识地搅着帕子。
正是此时，有一宫女疾步进来，“噗通”一声跪下，口中道：“奴婢有罪，请娘娘治罪。”
佟佳氏惊了一下，待看清来人是贾元春，脸色便沉了下来。
她自是生贾元春的气，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
虽然贾元春只不过是踩中了她的心思，给了她一个坚持己见的理由，但佟佳氏生来就是上位者，又如何会替下人考虑？
她冷着脸道：“既做错了事，去宫门口跪两个时辰。”
“是”，贾元春叩头感激道，“奴婢谢娘娘宽宏大量，奴婢鲁莽做错了事，以后定然谨言慎行，决不再给娘娘招祸。”
“嗯”，佟佳氏脸色好看了些，“去吧！”
贾元春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往外退，然而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犹豫，最后猛地又疾步回来跪下，低声道：“多亏娘娘庇佑，奴婢才能在这深宫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奴婢深受娘娘大恩，有句话不吐不快，娘娘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只求娘娘听奴婢一句话！”
“娘娘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病’了好几日，皇上直到今天才突然给您换太医？”
佟佳氏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一愣，下意识道：“皇上说治了几日没有效果……”
说到一半她闭上了嘴，盖因换太医是委婉的说法，她们都明白这是康熙对佟佳氏的警告，贾元春问的也不是太医，而是康熙为什么罚佟佳氏。
佟佳氏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娘娘善良自然不会多想，奴婢却不得不多想，皇上之前都没有插手娘娘的事，今日却态度突变，其实变化的只有一个……”
“……今天四阿哥去乾清宫了。”
“你闭嘴！”佟佳氏脸色骤变，气得一把把茶盏摔倒贾元春脸前，精致的瓷器在地面碎裂，细小的碎片砸了贾元春满头满身。
佟佳氏怒道：“你若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本宫不念情分了！”
“娘娘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贾元春伏在地上，语气却异常坚定，“娘娘，奴婢要提醒您，四阿哥可能已经开始与您离心，倒向永和宫了！”
“说了叫你闭嘴！”佟佳氏指着门口，“滚出去！”
她指挥宫女：“你们把她给我拉出去，让她去宫门口跪着，本宫不叫起就不许起！”
贾元春被几个宫女拉出去，还凄声道：“娘娘怎么罚奴婢都可以，只请娘娘想想奴婢的话！”
她的声音逐渐远去，佟佳氏气得胸膛起伏，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贾元春一直跪到夜半才终于晕了过去，晕倒前她看着黑漆漆的承乾宫，嘴角却是笑着的。
佟佳氏罚她越厉害，就代表她内心动摇越剧烈。
从今以后，佟佳氏和四阿哥的关系必将出现裂缝，而她贾元春将会因为这次的“仗义直言”成为佟佳氏最信任的人之一，她在对四阿哥的态度上又一直和佟佳氏保持高度一致，等到佟佳氏需要帮手的时候，为了辖制四阿哥和对抗德妃的考虑，必将优先考虑扶持她。
那时候便是她的出头之日！
……
太医院今日格外寂静，盖因宫里不知出了什么事，一直给皇贵妃看诊的陈院判被皇上换了，倒叫黄院判替了上去。明面上只说黄院判更擅长治皇贵妃的病，但大家都是在皇宫里讨生活的，谁心里还没点数啊！对宫里这些贵主儿来说，‘自己人’比‘医术好’更重要，黄院判又不是第一天擅长治情志病了，怎的从前不见皇上让他给皇贵妃看诊呢？
还是出事了。
众人心里都有些好奇，一则八卦是人类的优良传统，二则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心里也能有点数，免得日后不小心掉坑里不是？
只是黄院判自打从承乾宫回来就对皇贵妃的病情绝口不提，他们也不好打探，纵然心里跟猫抓似的，也只能面面相觑罢了。
正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小少年踱步进来，笑眯眯和大家打招呼：“众位大人好~”
寂静瞬间被打破，众太医纷纷回礼——
“六阿哥来啦？”
“今日诊脉有否遇见难题啊，正好老臣得闲，可以为阿哥解惑。”
“你主治儿科，能为六阿哥解什么惑？如今春夏之交，正是春温盛行之际，若六阿哥于温病上有何疑惑，尽可询问老臣，老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胤祚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无怪他们对胤祚这么热情，毕竟胤祚学医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年，太医院已经受到了不少好处。
先前的速效救心丸已经叫他们吃了一波甜头，后来胤祚又提出天花的爆发规律，经过数年研究，竟发现了一种牛痘，预防效果比人痘更好，且更安全。
如今经过几番完善改良，牛痘技术已经趋于成熟，正在进行新一波实验，目前看来进展良好，若无意外最近就能出结果，眼瞧着就又是一大波功劳，众太医都把胤祚当成福气蛋，对他热情极了。
胤祚被一众老太医围着嘘寒问暖，还要被人打趣：“六阿哥最近有没有新想法啊？”
胤祚反问：“历年记录你们看完了吗？”
众太医：“……”
他们最近的确在看各地历年疫病资料，只是资料那么多，他们又刚从天花项目中脱开身，哪能那么快看完，一时有些讪讪。
胤祚得意叉腰：来啊，互相伤害啊！
要说想法他也不是没有，但大多与西医有关，他还没解锁西医，哪敢拿出来哦！
胤祚和老太医们互相伤害一波后各自散开，太医们继续看资料，胤祚则溜溜哒哒到了黄院判身边。
“黄院判，你没事吧？”
太医们悄悄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好奇呢！
黄院判呵呵一笑：“老臣能有什么事？”
胤祚是怕黄院判被佟佳氏为难，佟佳氏不喜欢永和宫不是一天两天了，黄院判和胤祚交好，谁知道会不会被迁怒，之前佟佳氏不就不肯叫黄院判给她看诊吗？
其实叫胤祚说佟佳氏想的也太多了，整个太医院哪个不和胤祚交好？就连一直深得佟佳氏信任的陈院判和胤祚关系也不差呢！
瞧着黄院判状态确实还行，胤祚松了口气，看了旁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太医们一眼，压低声音问：“皇贵妃到底得的什么病啊？”
黄院判同样压低声音：“不过那些病罢了。”
胤祚：“……”
胤祚无语：“跟我你还要打太极？”
黄院判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笑道：“咱们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病情。”
胤祚叹气：“行吧！那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病得很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四哥。”
黄院判还是那句：“不过那样罢了。”
胤祚：“……”
胤祚和黄院判默默对视一会儿，在对方含笑坚定的眼神中突然灵光一闪，明白黄院判不是在打太极。
他说的就是实情。
——还是老病症，病得也是老样子，就是说佟佳氏最近根本没发什么大病，她在装病！
胤祚内心卧槽：佟佳氏是个人才啊！
心疼四哥。
还有，胤祚突然明白了太子对他的怜悯，大约在他眼里自己和五阿哥是差不多程度的憨憨吧！
胤祚忧伤地捂住胸口，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政治神经不敏感是他的错吗，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技术专精人才啊！
……
胤祚回到乾东五所，默默拎了坛酒去找四阿哥，兄弟俩也不说话，就坐在凉亭里对饮。
所有能不能说出口的安慰都在酒里了。
四阿哥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酒过夜半，胤祚出神地望着璀璨的星空，四阿哥默默陪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沉声道：“六弟在想什么？”
“我在想……”胤祚皱眉，“我在想我们还没成人，好像是不能喝酒的！”
四阿哥：“……？”
胤祚：“你别不当回事啊！咱们身体各个组织发育不成熟，喝酒受到的刺激比成人大的多，容易消化不良、影响肝功能、还会刺激脑子，造成智力发育迟缓，四哥你那么聪明，变笨了多可惜啊！我治都不知道怎么治。”
四阿哥：“……你醉了？”
“我没醉啊”，胤祚不以为意地继续絮叨，“你别看这酒好喝，这是我特意挑的果酒，甜滋滋度数又低，白酒黄酒没什么好喝的，你别喝啊！”
四阿哥揉揉额头，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不知道哪去了。
他只觉得喝醉的胤祚烦人死了，忍着不耐烦让人带他回去。
他自己也起身打算去送胤祚，贴心太监连忙阻拦：“爷也喝了不少呢，还是别出去了，六阿哥就在隔壁，几步路能出什么事？”
“你懂什么？”四阿哥斥了一句，“爷是兄长，合该照顾六弟，怎能因为事小就不做了？你没读过书，难道也不懂‘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
贴身太监：……这都什么跟什么？
显然四阿哥脑子也已经不清醒了，他还不肯承认，非要亲自送胤祚回去，然而刚走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最后黑着脸红着耳根被小厮扶去休息。
这晚没怎么喝过酒的胤祚和四阿哥同时被甜滋滋的果酒打败，第二天在实验田遇到时目光都有些躲闪。好在四阿哥发泄一场后情绪好了许多，虽还寡言少语，但到底不似之前满身压抑。
胤祚松了口气，他实在怕四阿哥走不过来，被养母逼成那样总觉得怪可怜的呢。
四阿哥的事解决了，胤祚又开始忙着给五阿哥准备礼物。
上次打赌输掉的礼物胤祚还没准备好呢！
想法倒是已经有了，五阿哥爱吃，最近对红薯又尤为钟爱，胤祚打算用剩下的红薯给他做一桌红薯美食。除此之外，他还打算另外给五阿哥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灵感同样来自这次打赌。
在五阿哥猜中育苗成功时间后，胤祚又让他对几块实验田的育苗结果进行评估排序，这几日几块实验田育苗结果陆续出炉，和五阿哥的预测竟然完全一致！
知道这个结果时，康熙先是惊讶，然后就有些无奈。
惊讶于儿子的天赋，无奈的是天赋点的太偏，小五堂堂一个皇子难道还能种地去吗？再说即便种地他也比不上那些经年耕作的老农呢！
胤祚听到这个观点当即就不同意了，皇子怎么就不能种地了？胤祚也是皇子，他不就学医了吗？他还坚信自己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大夫，五阿哥怎么就不能种地最厉害了？
职业本不分贵贱，何况他们已经足够富贵，不必锦上添花，能做点想做的事才更加难得。
至于种地有没有用？
——请参见袁爷爷和他的杂交水稻！
任何技术都是需要发展的，种地也是如此，老农种地时间长不代表他们最厉害，胤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然知道田亩之间同样大有可为。
或许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和知识，他们研究不出杂交水稻这种大杀器。但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天然良种，譬如已经发现的红薯，譬如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默默发展的玉米和土豆，这些都是高产又饱腹的作物，若能得到发现和推广，对于千千万万吃不饱饭的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巨大福音。
胤祚原还没想起这一茬，既然现在发现五阿哥有种植天赋，说不定可以引导他试一试呢。
胤祚这两天一直在头脑风暴，努力回想后世有而现在还没广泛推广的优秀作物，打算做一个小册子给五阿哥。为了充分调动五阿哥的积极性，他还打算在每一种作物后面都附上几种相关菜肴，图文结合，力求达到看着就好吃的效果。
想到五阿哥被勾地口水直流但就是吃不到的样子，胤祚摸着自己的良心嘿嘿一乐。
胤祚心里盘算很好，却在做小册子时意外遭遇滑铁卢，实在是他的素描水平……
胤祚看着纸上带着骷髅味儿的土豆，要说像倒是也还勉强，但对着这么一张图，五阿哥很难有什么食欲吧？
罢了罢了，胤祚认命地放弃挣扎，决定向自己的外挂求助。

第32章
贾府，黛玉正在招待客人。
来人是三春姐妹和薛宝钗，另还跟着个贾宝玉。
黛玉看到宝玉眉毛就是一皱，宝钗笑道：“才说要来瞧瞧妹妹，偏生叫这人听了去，非要一起来，妹妹可别见怪！”
黛玉心里不悦，只是贾宝玉到底与三春同来，黛玉对三春颇有好感，并不愿意为了些许小事拂她们脸面，只能让他进来罢了。
迎春握住黛玉的手，颇觉内疚，她哪里不知黛玉的心思，可恨她胆小软弱，并不敢驳了宝玉，如今倒叫黛玉为难。
不说她，即便探春和惜春又能对宝玉如何呢？
黛玉对她安抚一笑，几人进了堂屋各自落座，惜春笑道：“府里到处都闹哄哄的，还是林姐姐这里清净自在。”
宝玉道：“也太过安静了，林妹妹也该常出去走走才是，镇日闷在屋子里有甚么趣味？”
“我身子不好，该清净养着”，黛玉敷衍了宝玉一句，转而对惜春笑道，“四妹妹若是喜欢就时常来坐坐，我正愁没人说话呢。”
“那敢情好，”惜春也觉得与黛玉投缘，自是笑着应了。宝玉也吵着要来，黛玉只问他：“你不用去家学念书么？”就叫宝玉蔫了下去。
贾宝玉自是要去家学念书的，近日贾政盯得紧，老祖宗替他说话都不成，今儿也是好不容易逃学出来的呢。
宝钗笑睨了宝玉一眼，转移话题道：“偏了林妹妹的好茶叶，今日特意过来向你道谢。”
黛玉诧异地看了宝钗一眼，她虽不甚通晓庶务，也知道当初不算给薛家面子，宝钗却如此坦荡大度，倒叫黛玉刮目相看。
于是她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宝姐姐喜欢就好，没了只管找我拿就是了，我素日喝不了那个，白放着也是浪费。”
薛宝钗笑着应了。
“是了！妹妹的身子不能用茶，只能喝特特调制的饮品”，贾宝玉好奇道，“不知是什么饮品，莫非是木樨清露之类？”
“倒不是那些，不过玫瑰菊花茶之类罢了”，黛玉说着就叫小丫鬟去泡茶，对同样好奇的三春笑道，“既好奇就叫你们也尝一尝！”
宝玉无甚兴趣：“玫瑰菊花茶有甚好喝的？不若我送妹妹一瓶玫瑰清露，那个倒是清甜可口，又都是玫瑰，想来对妹妹的病症。”
黛玉的茶饮都是胤祚的心血，哪里乐意旁人贬低？闻言眉毛微微一蹙，淡笑道：“原我的饮品时不时要换的，或是时节、天气变了，或是我体质变了，都要配新的，东西也要选新鲜的才好，玫瑰清露好是好，只是偶尔尝一尝还罢了，常用却是不行的。”
谁知道那劳什子用的是什么材料呢？
宝玉还要说话，正好雪雁捧着茶案进来，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混不似一般茶饮。
雪雁笑着道：“正好厨房在熬奶茶，奴婢便自作主张拿了一壶，想着姑娘口味清淡，这山楂茶未必人人都爱，万一怠慢了就不好了。”
宝玉眼睛一亮：“妹妹哪得的奶茶方子，这般香？”
奶茶这种饮品来自北方游牧民族，自大清入关后逐渐家喻户晓，但最正宗的配方都在宫廷和满洲大族手里，宫里不受宠的主子和没什么权势的八旗家族尚且只闻其名，贾家和薛家这种门第更喝不到正宗的奶茶。
宝玉倒是听说元春喝过，原是皇贵妃娘娘赏的，据说极香醇可口。只是家里怎么熬也熬不出那味道，原还当是夸大了，没想到今日竟在林妹妹处闻到这般香的奶茶味。
一时丫鬟给众人倒上奶茶，宝玉品了一口，眼睛便是一亮：“妹妹的奶茶就算比不上宫里，只怕也差之不远了！”
探春笑道：“入口丝滑，奶香浓郁，果真极好喝。”
黛玉抿嘴一笑，并不回答。
这本就是宫里的方子，原是胤祚见到什么好的都要给黛玉一份，活似个败家子。这东西不合脾胃，黛玉素日是不常喝的，恰好今日想着煮上一壶与老太太尝尝鲜，如今给姐姐妹妹喝了也就罢了，回头再熬一壶给老太太送去也是一样的。
众人喝奶茶，黛玉则只管捧着一杯山楂茶慢慢喝，她近日胃口不好，山楂茶开胃助消化，正合适不过。
惜春随黛玉喝了一口山楂茶，登时把奶茶抛到了脑后：“我倒是更喜欢山楂茶呢。我素日只觉得山楂干吃太酸，冰糖葫芦又太腻，没想到做成茶饮倒是正好！”
宝玉闻言好奇，也跟着尝了尝，因为刚喝了奶茶的缘故，口中味道不显，但也觉得这山楂茶味道浓而不烈，酸甜适中，味道着实不错。不由赞道：“这山楂茶不错，与我喝过的倒不同。原是我少见了，如今倒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宝钗笑道：“你只管两样都喝罢了，林妹妹还缺了你这点东西不成？”
黛玉只微笑不语。雪雁和朱莺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这奶茶其实是雪雁特特跑到厨房拿的，只因早在初入贾府时宁嬷嬷就告诫她们，说贾家人惯是捧高踩低，姑娘素日不注重排场，她们却要帮姑娘盯着些，免得倒叫那起子不开眼的小人小瞧了姑娘。
方才雪雁出去泡茶，朱莺却是在屋里伺候的，听了宝玉那什么“木樨清露”、“玫瑰清露”的话就觉得不对，于是悄悄叫人传话给雪雁，雪雁这才扭头拿了壶奶茶过来，就是为了震慑宝玉的。
瞧眼下这效果，雪雁还算满意。
几人喝茶说话，宝钗暗暗打量，只觉房间处处精致，素雅却不失贵重，心里不由艳羡。这些用品摆设她家里并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孤儿寡母如今要依靠贾家，并不好太过奢侈讲究，许多东西只收在库里落灰罢了。
到底林妹妹父亲健在，又是官家小姐，底气比起她足多了。
宝钗心里复杂，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笑道：“不曾想妹妹还看医书？”
黛玉看向旁边书桌上倒扣着的医书，笑着点头：“我自来体弱，学些医理总是好的。”
宝玉奇道：“这也是姑父教你？不曾想姑父还通医理！”
“父亲倒是不通，原是跟一位大夫学的”，黛玉道。
众人好奇不已：“早听说姑父看重妹妹，素日里当男儿教养的，不曾想许妹妹读四书五经就罢了，还请了大夫教妹妹医理？”
惜春猜测：“莫非是府里供奉的大夫，我听说你们府上原是供奉了太医的！”
“可别浑猜了”，黛玉打断他们，“原是跟太医学了些，师兄也教了些。”
宝钗惊讶道：“不曾听说林姑父收了徒弟，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正经徒弟，只是小辈间称呼罢了”，黛玉不欲多说，淡淡道，“师兄原没想着做官考科举。”
宝钗闻言只当是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顿时没了兴致。宝玉却颇为感兴趣，当即合掌道：“回头我也要学一些医理才好。”
宝钗劝他：“学那劳什子做什么，你如今不小了，还是正经读两本书才是正路！”
宝玉最不愿意听这话，当即就变了脸色，只是碍着姐姐妹妹们不好发作。
黛玉却不管这些，柳眉微蹙道：“宝姐姐这话我却不赞同，医者上可济世、下可救民，真真是福泽苍生，怎的就不正经了呢！”
别的不提，只师兄每每提起的牛痘，做成了就是大功德！师兄和太医院为此辛劳数年，到了宝钗嘴里就落下“劳什子”三字，怎能不叫黛玉生气。
宝钗笑容一顿，眼神在宝玉和黛玉身上转了两圈，深深看了黛玉一眼，拢着手不说话了。
宝玉大笑道：“妹妹所言正合我意，大夫没什么不好，科举也没什么好处。世人多沽名钓誉，不过一群禄蠹罢了，我倒觉得与其考试科举，与国贼禄鬼之流为伍，还不如与姐妹们一处笑闹来得快活。”
他只当黛玉和自己志趣相合，一时颇为开怀。
黛玉还沉浸在宝钗看自己的那一眼里，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一眼极怪异，叫人浑身不舒服。虽不知何故，却叫她对宝钗的那点子好感尽去了。
她还没完全回神，听到宝玉的话眉毛皱得更紧了：“你这又是什么话，这世上的官员自然有好有坏，怎能一律归为禄蠹之流？若说世人沽名钓誉，你这般自诩清高岂非也是沽名钓誉？”
宝玉被怼得愣住了，三春姐妹也面面相觑。
黛玉回过神也觉得自己仿佛师兄所说的那什么“杠精”，怼了这个又怼那个。
只是她却也不后悔说了这话，且不说父亲林如海就是朝廷官员，又是宝玉最厌恶的科举出身，只说她从师兄那里听到的故事不少了，太医院的大人们日夜操劳研制牛痘、太子殿下年少监国差点把自己累出病、汤斌大人胸痹之症发作时最担心影响出阁典礼，引起朝堂百姓动荡……
这尚且只是师兄看到的，师兄看不到的地方，朝里许多官员固然为前途名利考虑，但也的确在殚精竭力为天下百姓打算。怎的到了宝玉嘴里就是“沽名钓誉的禄蠹”了呢？
说到底不过是贾宝玉眼界狭窄，看不到外面天高地阔罢了！
黛玉冷哼一声，懒得与这浑人多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迎春扯了扯宝玉的衣袖，低声提点：“林姑父。”
“该死！该死！原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还请妹妹勿怪！”
宝玉连连向黛玉赔礼，黛玉却只是淡淡的，并不太理会。其他人便罢了，探春心里不免又是酸涩又是羡慕，若她也是正室生的，哪怕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也能活的如林姐姐这般自在就好了。
她笑着转移话题：“我瞧着林姐姐的画倒是稀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墙上挂着一幅画，不过黑白两色，瞧着倒不同于一般水墨，那画上的木芙蓉竟栩栩如生，倒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惜春最是个爱画的，方才背对着没瞧见，如今看着这幅画就犯起痴来。黛玉见她脖子都快仰断了，笑道：“快别这么看了，我另拿一幅与你瞧。”
一时众人聚到黛玉书桌前，就见桌上正摆着一幅，一半已然完成，另一半还是草稿，惜春看到半成的作品更为激动，当即趴到桌边细细品摩去了。
“这丫头最痴了”，宝钗笑着打趣惜春一句，又问黛玉，“我瞧着你画的山水竟是山水？”
“是呢，来时闲着无事，净看了些山啊水的，倒是画了出来也不算辜负。”
探春笑道：“我还没见过大河呢，倒是先从姐姐的画上瞧见了。”
迎春诧异：“这是什么画，我竟从未见过。”
“这是素描”，黛玉笑道，“原也是师兄教我的。”
“妹妹的师兄当真是个妙人”，宝玉赞道，“我倒想与他交个朋友，什么时候见上一回才是！”
黛玉撇开脸，她才不觉得师兄能和贾宝玉做朋友！
宝钗对黛玉的师兄不感兴趣，只笑道：“恍惚听说妹妹是随亲戚上京的？”
听说那家下人极得用，找来的马车也气派，只不知是哪户人家。
黛玉淡淡“嗯”了一声，不欲多说，只指着惜春笑问探春：“她多久能好？”
探春做思索状：“这就要看情况了，林姐姐这幅画，我瞧着着怎么也得十年八年吧。”
“你就胡说吧”，黛玉笑着捶她。
探春又笑道：“我瞧着姐姐作画的笔也不一般？”
“是呢，这笔是特制的，因笔头坚固尖锐的缘故，用来作画线条细腻……”黛玉想起探春擅长书法，笑道，“写字也很特别，你来瞧瞧。”
说着她从笔筒取出铅笔，又另取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探春合掌赞叹：“果真特别，与素日书法竟是完全不同，只是字体太小，看着费劲了些。”
黛玉没好气地把纸往她脸上怼：“这样你就能看清了！”
探春嬉笑着躲开，二人闹了片刻，直到丫鬟通报林掌柜来了这才停下，三春等人只道黛玉有事，便要告辞，黛玉也不留。见惜春依依不舍，只无奈地送了她一幅素描，探春则是一支铅笔，薛宝钗是茶叶，迎春则是一本棋谱，至于宝玉……
“你素来什么东西都不缺，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不送了罢！”
贾宝玉心里失望，但也无话可说。
送走众人，黛玉很是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乐意和姐姐妹妹们一处，只是厌烦贾宝玉既没分寸，思想观念也与她不合，每每见着他黛玉心情总是不佳，如今可是走了。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这才叫林掌柜进来。
林掌柜如今照管着一家杂货铺子，但更多是替黛玉打点日常所需，以及替黛玉和林如海传递书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大箱子，进来后先指挥着小厮放下箱子，这才请安道：“姑娘一切可好？”
“都好”，黛玉笑道，“林叔三日前才来过，怎的又来了，可是父亲的书信到了？”
林掌柜一笑：“时新的果子下市了，奴才买了一些给姑娘尝尝鲜，另外就是……”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来信了，奴才不敢耽搁，这就给姑娘送来了。”
黛玉眼睛一亮：“拿来我瞧瞧。”
林掌柜便打开大箱子，从底下角落翻出一个小匣子。
黛玉打开那匣子，便见里面除了一封信，还装着厚厚一摞纸。略翻了翻，竟都是素描画，一瞧就是师兄手笔。只是画上东西见所未见，不知是何物。
黛玉压下心里疑惑，先展信细读。
胤祚自然不会瞒着黛玉，他向来乐意分享生活，这次要请黛玉帮忙更是如此，绘声绘色把五阿哥如何有天赋，他和康熙如何发现等一一说了，直叫人看得啧啧称奇。然后又说了他的打算，只道想画一些作物和菜肴做成册子，可惜他的素描水平……emm，所以请黛玉帮忙云云。
黛玉这才知道这厚厚一匣子画是什么意思，不由好笑。
然而笑过之后，黛玉心里又缓缓升起骄傲来。
瞧！师兄虽学医术，却能帮扶兄弟，同时心怀天下，岂是那些流连后宅之人可比的？！
黛玉倒不觉得负担，她身居后宅本就无甚要事，何况素描也是日日要练的，能帮上师兄的忙就很高兴了，何况做的又是于国家有利的大事好事。于是黛玉画起来格外用心，若非宁嬷嬷时时看顾着，黛玉自己也顾念身子，险些就要夜以继日。
好在胤祚送来了他画的初稿，因胤祚本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原貌，故而画得已经极其接近，黛玉无需耗费太多心神想像，倒是省了不少精力。
三日后，黛玉叫了林掌柜进府，把画稿和一封信交给他让他交给胤祚。
林掌柜自是应了。
那画稿厚厚一叠，倒显得信十分单薄。黛玉本也没写什么东西，只道画若不合适就圈出来叫她重画。
很快黛玉收到胤祚回信，道是她画得极好极合适，一番夸奖感谢不提。胤祚另还送了黛玉几个方子，正是他为五阿哥准备的金薯美食。
胤祚打趣：五哥都还没吃过呢，倒是你比他先尝到。
又惯例叮嘱黛玉不许多吃。
黛玉轻哼一声：“总是这般唠叨！”嘴角却不由勾起。
黛玉让雪雁把方子拿去厨下，自己则重新铺了纸又开始画起画来。宁嬷嬷瞧见半成的轮廓，奇道：“姑娘怎的又画这些，先前那份六阿哥不是说可以吗？”
黛玉头也不抬道：“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了就叫咱们府里下人也注意着些，师兄他们在宫里只怕没有我们方便呢。”
她虽没师兄这般见识，但却有些人手，便尽些绵薄之力，也算是一份心意。
宁嬷嬷叹道：“姑娘有心了。”
她在宫里待了许多年，见多了优秀的人物，黛玉在她看来却也称得上极灵慧的了，初见时还是个聪慧却敏感的小女孩，这两年下来，心胸行事倒是越来越大气了。
只不知是不是因着六阿哥的缘故。
胤祚不知宁嬷嬷的这些想法，此时他正在将黛玉送来的画整理装订，配上文字说明制成小册子。封上书皮、写册子名，胤祚在本应写作者名的地方顿了下，到底没落笔。
一切完工，胤祚翻了翻这册子，看着里面精美的配图，心里既赞叹又遗憾。
赞的是黛玉，她的画实在有灵气极了，一草一物已然不仅形似了，倒像是有了生机似的。
憾的也是黛玉，她这般强大的天赋、这般称得上罕见的画法，本该成为画坛一颗亮眼的星星名传后世才是，如今却只能埋没于后宅，岂不叫人扼腕？
然而即便扼腕，胤祚眼下却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徒呼奈何罢了。
他把册子收起来，起身往永和宫去了。
他已经派人请五阿哥去永和宫，今日就要把礼物送给他。实在乾东五所没有小厨房，胤祚准备的一些菜色又要刚出锅最好吃，便只能麻烦五阿哥跑一趟了。
德妃倒没什么意见，她特特把小厨房附近一片收拾出来，又约束了宫里的小妃嫔不叫随意走动，只把地方腾给胤祚和五阿哥他们。
永和宫其他人也罢了，瑚图玲阿和十三却十分兴奋，难得有主人翁意识地帮着胤祚跑前跑后，嘴里还念着莫名其妙的台词，倒像是过家家似的。
熊孩子十四跟着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追不上哥哥姐姐的速度后就扭头抱住了胤祚的腿：“吃！”
“吃什么吃”，胤祚轻轻踢开他，“你不能吃，吃奶去。”
十四小眉毛一皱就要撒泼，却听瑚图玲阿和十三突然兴奋起来。胤祚扭头一瞧，原来是五阿哥来了，同行的还有四公主、五公主，以及四阿哥。
胤祚没想到四阿哥会来，不由愣了。
他不怕佟佳氏知道吗？

第33章
胤祚惊讶于四阿哥会来永和宫，五阿哥却不知道永和宫和承乾宫斗法的弯弯绕绕，憨憨解释道：“你派人叫我的时候，我和四哥正好在给玛嬷请安，四姐姐和五妹妹也在，大家就一起过来了。”
胤祚点点头，眼神却不由往正殿方向飘去。
不知道德妃能不能看到？她生了这几个孩子，恐怕极少见到他们完完整整聚到一起的时候吧。
胤祚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拉着众人一起坐了。
五公主常与瑚图玲阿和十三一起玩的，转眼就玩到一起去了，十四也跑过去捣乱，嘻嘻哈哈的声音里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怒吼和小娃娃的尖叫，那是又在教训熊孩子了。
胤祚只当没听见，和四公主、四阿哥和五阿哥一起说话，四公主比五公主大了好几岁，又并非养在太后身边，和小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胤祚和四阿哥与她也不熟，倒是五阿哥的生母宜妃与四公主生母郭络罗氏是嫡亲的堂姐妹，二人素日来往的倒多些，也不算缺了话聊。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还算和谐。
胤祚早答应送五阿哥吃的，只是五阿哥一直没当真，如今颇有些兴奋：“没想到六弟还会做菜，真真是太厉害了！”
四公主点点头：“六弟确实厉害，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五阿哥憧憬：“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四公主笑道：“你也不想想六弟什么时候叫人失望了，他既说了自然是好吃的。”
五阿哥深以为然点头，不由更期待了：“六弟你到底准备的什么菜，从前不肯说，到现在还不能说吗？”
“六弟既不说你就等着便是了”，四公主皱眉道，“他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你何苦一直追问？”
众人：“……？”
五阿哥疑惑地挠挠头，总觉得有点不对。四阿哥也皱起了眉，就连胤祚都诧异地看着四公主。
四公主坦荡一笑：“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六弟不行吗？”
接下来她用一柱香时间洋洋洒洒赞美了胤祚敢于打破常规的勇气和推陈出新的才华，还举出实例支持自己的观点，充分表达了对胤祚的钦佩。
胤祚：“……”
四公主：“我知道许多人不理解你，甚至以后可能抨击你，但我知道你是真真切切在做实事的，不要害怕，一定会有更多人支持你！”
她总结：“你的经历给了我力量，让我相信即便我是个女子，以后也可以做出一番成就！”
说完她定定看着胤祚，目光闪亮地期待他的回应。
众人：“……”
胤祚下意识问：“需要签名吗？”
众人：“？？？”
四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好啊，我还没见过六弟的字呢。”
胤祚：“……”
胤祚只是觉得四公主说话的时候像极了追星现场罢了，并不是真的要给四公主签名，打着哈哈道：“我的字没什么好的，四姐要是想要回头我专门写一幅送你。”
四公主笑着应了，好说话的样子让胤祚有点恍惚，摸着脸想：“原来我也有粉丝了吗？”
“粉丝？”四公主疑惑。
胤祚这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只好把偶像和粉丝的关系略解释了一下。
四公主点点头，肯定道：“我就是你的粉丝！”
她这般直白，倒叫胤祚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不由眼神漂移，耳根微红。
这时候五阿哥吸了吸口水：“我想吃粉丝了。”
众人：“……”
胤祚：“……其实红薯也可以做粉丝，回头你可以叫人做来试一试。”
五阿哥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于是话题莫名就从红薯粉丝说到绿豆粉丝，又说到粉丝和粉条的起源，然后变成饮食发展历程，最后不知怎的歪到了历史上。
偏科生胤祚渐渐接不上话，第一个败退，很快五阿哥也挠着头住了嘴，俩人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听四阿哥和四公主你来我往，不由肃然起敬。
五阿哥星星眼：“四哥和四姐姐真厉害！”
胤祚赞同地点头，四阿哥也就罢了，胤祚早知道他厉害，毕竟以后要当皇帝的人嘛！
难得的是四公主对历史也这般精通。
不是胤祚看不起女子，而是这个世道男女本就不同，宫里对皇子和公主的教育方向也不同，可是四公主和四阿哥论史却能不落下风，不愧是能说出“以女子之身做出一番事业”的牛人！
这一刻胤祚觉得，说不定四公主真的能如她所言，以女子之身做出一番成就。
胤祚心里一动，四公主有见识亦有野心，黛玉若能与她来往一二倒是极好的。
胤祚从不觉得女子有野心是坏事，相反，黛玉对外面的世界了解越多，只会活得更加独立、更加清醒，而不会把肉体和心灵一起困在方寸之地，平白断送自己性命。
这也是胤祚一直坚持与她分享各种琐事趣事的原因之一，只是他到底是男子，与黛玉来往少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免得被人抓住把柄，颇为不便。四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是女子，大可光明正大与黛玉往来。
胤祚心里有了主意，也不再听不甚明白的历史话题，反而拿出那小册子与五阿哥。笑眯眯道：“五哥你瞧瞧这个。”
五阿哥丝毫没有防备地打开，然后眼睛渐渐就直了。
胤祚不止画了玉米和土豆这类主食，还有辣椒、番茄之类的辅助食材和调味料，这些东西用于饱腹或许欠缺了些，但可以提高百姓生活水平。
更重要的是可以诱惑五阿哥！
胤祚可算是煞费苦心。玉米和土豆已经能做许多美食，更别提辣椒和番茄，什么火锅麻辣烫水煮肉片番茄牛腩炸薯条爆米花……再看那形容词，什么‘入口嫩滑’‘咸香麻辣’‘口感浓淳’‘回味无穷’‘一口嘎嘣脆’……再看那几乎能冒出香气的图片……
五阿哥捂住嘴以免口水流下来，眼睛亮晶晶：“六弟，这些就是我们今天的菜色吗？”
五阿哥：虽然这些菜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看着就很好吃，期待！
胤祚奸诈一笑：“不是哦，这些吃食我没有，要靠五哥去找哦！”
五阿哥：“……”
五阿哥眼含泪花，可怜巴巴地看着胤祚。
胤祚难得感到一丝羞愧，但很快不多的良心就被狠心掐灭，他笑眯眯道：“五哥你别灰心，虽然这些东西都是我和栖流所的病人闲聊时听来的，没吃过也没见过，但既然有人见过，想来不会太难找，你只耐心些找一找，总有能吃上的那一天！”
五阿哥闻言更绝望了。
栖流所是什么地方？那是专门收留流民和难民的地方，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人都有，流动性又大，谁知道与胤祚说起这些的是哪里的人，真真是想找都没有方向，和大海捞针也差不离了。
胤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又不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哪里有，只能把范围往大了划拉。好在他时常去栖流所给人看病，且在栖流所不比在宫里顾忌多，便时常和病人闲聊，如今把它拉出来背锅一点都不突兀。
胤祚总觉得有栖流所在，可能他日后有什么超越时代的想法都不用顾忌了呢，大概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他有点自得地想。
五阿哥挠挠头，疑惑道：“栖流所的人会不会瞎说啊？”
他担心找到最后却发现是假的，那不是白费力气么？
胤祚一挑眉：“你要不信就把它还我呗！”
四阿哥和四公主同时出声：“给我！”
“我要！”
胤祚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四阿哥和四公主的争论已经结束了，看神色四公主应是略输了一筹，脸上还有些未散的郁色。
然而看到那本册子，她顿时来了精神：“我相信六弟不做没把握的事，五弟既然不愿意，不若把册子给我吧。”
五阿哥吓得泪花都憋了回去，抱紧了小册子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手下有没有办事的人，拿了也没用！”
四阿哥积极争取：“我有人！”
四公主不甘落后：“我现在是没人手，但我很快就能出嫁，到时候自然有人手了。而且我在宫外，比你们方便哦！”
四阿哥鄙视道：“你大概率要嫁到蒙古，一点都不方便。”
四公主瞪了他一眼，又扭头巴巴看着五阿哥：“五弟你看……”
“不行！”五阿哥梗着脖子道，“这是六弟送我的礼物，我没说不喜欢！”
那就没办法了，四公主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而问胤祚：“六弟再画一本给我如何？”
看戏的胤祚：“……这是给五哥的礼物，我不能作主。”
五阿哥顿时高兴。
四公主：“……”
四阿哥及时救场：“五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合作可以更快找到这些作物，你不想早点吃到吗？”
五阿哥若有所思。
四公主道：“还有我，等我嫁到蒙古，那边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众人：……抚蒙的事都能拿来当条件，好狠一女的！
最终五阿哥同意胤祚再给四公主和四阿哥一人一本画册，胤祚在两人的注视下不得不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毕竟是他第一个迷妹呢。
不过他是不可能再劳烦黛玉了，于是先打预防针：“我画的可能没五哥这本好，你们就凑合凑合吧。”
“怎的会不一样？”四公主奇道。
胤祚笑而不语。
四阿哥关心的是：“不会与实物不像吧？”
“这个你们放心，像还是像的，最多有点奇怪罢了。”胤祚笑道。
四阿哥和四公主这才松了口气。
……
小厨房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没多久一桌红薯宴就做好了，胤祚一一为他们介绍，有红薯饼、红薯糯米果子、烤红薯、红薯粉蒸肉、拔丝红薯、蜜烧红薯等，除此之外还有红薯粥和红薯珍珠奶茶，满满登登一桌子，直叫五阿哥眼睛都直了。
玩得高兴的孩子们也闻香而来，一群人围坐一起吃东西。
德妃站在正殿的窗户后面，透过稀疏的花木远远看着那边。
她看见五公主频频夹拔丝红薯，只是那糖丝太长，她不得不站起来；七公主喝完奶茶又倒了一杯，四阿哥皱皱眉，仿佛是嫌她喝多了坏牙，拿过她的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任七公主撒娇也不还她；四阿哥最爱甜食，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偏他一副正经样子，明明极爱那道蜜烧红薯，因着离得远便不肯伸长胳膊去夹。
德妃笑着叮嘱：“叫小厨房再做一道蜜烧红薯，等会给四阿哥带回去。”
嬷嬷笑着应了。
德妃又道：“这些菜原样做了给皇上和太后各送一份去，只说是皇子公主们的孝心。”免得他们吃独食叫皇上知道了不高兴。
见四公主用得不甚开怀，德妃想了想道：“叫厨房做两样咸香的菜送过去，只吃红薯怎么能行。”
她恍惚记得四公主喜欢咸香口儿来着。
嬷嬷一一应了，德妃便又把目光投到凉亭里，却见十四阿哥一把推开自己装着果泥的小碗，伸手抓了一块拔丝红薯就要往嘴里塞，四阿哥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黑着脸说了什么，十四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仰着脸哭嚎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拳打脚踢，可惜他短胳膊短腿，不仅打不到四阿哥，自己还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德妃：“……”十四怎么是这么个性子？
嬷嬷问：“娘娘，可要把十四阿哥带回来？”
“不用了”，德妃看着已经被四阿哥拎着衣领乖乖坐好的小娃娃，微微一笑，“他们小孩子相处，咱们就不用插手了。”
……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除了四公主，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四公主吃得也不差，还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胤祚，也称得上心满意足。
胤祚同样高兴，成功把担子甩给五阿哥等人，他总算可以专心致志地搞自己的医术了，能不高兴么？
哦，还要画两本册子给四公主和四阿哥，不过不要求太高质量的话，以他的手速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散场的时候，胤祚作为主人送众人离开，
四公主得到胤祚暗示，留到了最后一个，胤祚压低声音问：“四姐姐，我给你推荐个手帕交吧？”
四公主：“……？”
听说过交手帕交，没听说推荐手帕交的。尤其推荐这人还是胤祚。
“你还认识女孩子啊？”四公主想了想，“扬州林家的姑娘？”
胤祚：“！！！”
战术后仰.jpg！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就猜到了，女生厉害起来这么吓人的吗？
四公主也不说她为什么猜到的，只是好奇道：“你与她关系很好？”
“倒不是与她关系好”，胤祚哪敢说实话，面不改色地扯谎，“只是到底在她府上住了几个月，也算有点情分，前些日子林夫人病逝，她一个人被接到京城外祖家抚养，林大人托我关照她，我哪能拒绝？只是我的身份……到底不如四姐姐便宜。”
胤祚继续道：“关照她的法子多了，未必一定要劳烦四姐姐。只是这林姑娘我知道，素来被林大人当男儿教养的，才华教养俱是上上，我见到四姐姐就觉得你们二人定然说得来，这才贸然一问，四姐姐若不愿意便罢了。”
四公主听得心动，胤祚的眼光她还是信得过的，况且这是胤祚第一次求她办事，她并不想拒绝：“……我倒是无所谓，你先问问人家吧，万一人家不乐意呢。”
胤祚佯装叹气道：“那也只能怪我莽撞，就把我自己赔给四姐姐当牛做马吧！”
四公主被他逗笑，摆摆手道：“行了，你问问她吧，即便不乐意也不要紧，总不会真叫你放着病人不治来给我当牛做马。”
胤祚竖起大拇指：“四姐姐敞亮！”
胤祚当天就写了信叫人给黛玉送去。他这次的确莽撞了些，但也不是全无打算。
一则以他对黛玉的了解，她不会拒绝四公主这般性子的人，二则胤祚真心想促成四公主与黛玉的来往，见四公主的机会难得，少不得先与她说定了再说，即便最后黛玉不乐意，胤祚也已经提前在四公主面前把锅背到自己身上了，到时再想想办法，总不会叫四公主记恨黛玉就是。
他做好了坏的打算，但也期待好的结果。
正如胤祚所想，黛玉收到这封信果然心动。
她倒没想旁的，只是胤祚在信中列举了四公主的优点，其中一条就是精通历史，和四阿哥论史半个时辰不落下风！
黛玉早觉得自己身居后宅被局限了眼光，是以近日一直在读史书游记，府里的姐姐妹妹自然聪慧，平日作诗填词都是好的，只是却无一人能与她坐而论史。黛玉只能偶尔与师兄和父亲讨论一二罢了，只是胤祚是没事最好不要联系的，林如海又远在扬州，都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黛玉苦此事多日，没想到师兄倒是替她找了个好人选，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胤祚收到黛玉回信很是松了口气，很快安排两位姑娘通上了信。他自觉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后来事情一多就搁到一边去了，等发现黛玉话里话外都是四公主，对四公主比对他还看重时已经是许久之后了。
那时的胤祚如何咬牙切齿不提，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正被黄院判拉着往太医院去。
“慢点慢点，您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胤祚被拉得一个趔趄，赶紧拉着黄院判让他慢一点，这老胳膊老腿的，摔一下可怎么了得哦！
黄院判捶了胤祚一下，发热的脑子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想起自己来找胤祚的目的。
他脸色潮红，目光晶亮，语气还有些飘地告诉胤祚：“牛痘实验……成功了！”
胤祚失声：“当真？”
“当真！”黄院判用力点头，“两百二十三个青壮死囚，只有一例接种后死亡，但他在接种期间突发其他急病，现在不能确定死亡原因是牛痘还是其他；重症十八例，治疗后已经好转，其余都是轻症。现在他们全都好了，太医院检查过他们的身体，都很健康，几乎没受到什么损伤。这次牛痘实验很成功！”
说着他就忍不住咧嘴无声大笑起来。
胤祚也忍不住笑，这可真是个大好消息啊！
不过：“结果出来你不去告诉汗阿玛，倒是来找我干什么？”
虽然最开始的思路是他提供的，中间也出了不少力，甚至许多关键节点也是他引导的，但是早在第一代牛痘现世之时康熙就知道了，如今他才是这个项目名义上的一把手啊！
就连这几次实验也是在康熙的支持下做的，否则太医院哪有权力调动死囚？
康熙对此事也算关注了，时不时就要垂问一二的，如今结果出来了，不第一时间去禀告康熙，倒是巴巴来找自己？
黄院判闻言愣了一下，一拍脑门道：“傻了傻了！院使也是，是他叫我找你的！”
他立马往回走：“我这就回去，让院使向皇上禀告去！”
胤祚点点头：“那我就不去太医院了，直接去御书房等着。”
黄院判点点头便匆匆忙忙走了，胤祚则溜溜哒哒去了乾清宫，先去红薯地里溜达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御书房。
院使还没到，康熙从折子里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有坏事便懒得多问。
胤祚来御书房的次数多了去了，今日却莫名有些坐不住，这里走走那里瞧瞧，偏又一直心不在焉。康熙只觉得眼晕，放下折子淡声道：“你有事？”
“等会您就知道了”，胤祚嘿嘿一笑不肯多说，偏又忍不住说话的欲望，见康熙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便笑道，“是眼睛累了吧，我给您捏捏吧？”
他上前给康熙按摩，还絮絮叨叨道：“眼睛跟人一样要讲究个松弛有度，劳累一会儿就要放松一下。您可以每半个时辰看看花看看草，或者往天空瞧瞧，要是不乐意出门，做做眼保健操也是行的，回头梁谙达找个人跟我学一下，时不时给汗阿玛按按。”
梁九功含笑应了。
康熙更狐疑了：“你当真没有事求朕？”
胤祚：“……您要是真心问，的确有一个事。”
康熙：“……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胤祚笑眯眯，“我想学西医。”
康熙皱眉：“西洋医术虽有独到之处，但远不及大清医术源远流长。不堪大用，学那个做什么？做一行精一行，切莫得陇望蜀！”
胤祚摊手，他一直憋着没提西医的事，就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现在康熙对西医的了解太有限了，盖因如今来华洋人都是传教士，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传教，医术只是他们敲开贵族大门的钥匙，故而大多只知皮毛并不精通，康熙所了解的西医大多不过是些生理卫生知识罢了。也不怪康熙不重视。
但胤祚并不是真要跟传教士学东西，他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理由罢了。他拥有对这个世界来说最先进的西医医术，只要有机会拿出来，不愁康熙不重视。可惜传教士并不敢未经康熙允许私自教导他，否则也不至于这般麻烦。
这会儿被康熙拒绝了，胤祚也不急，只笑眯眯道：“没事，那我待会儿再问您一遍。”
康熙：“……？”

第34章
胤祚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康熙没听明白，待要再问，便有小太监进来通禀，说是太医院院使求见。
康熙眉毛微微一挑，太医院院使除了请平安脉，一般是不会主动求见的。今日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只略略一思索，康熙心里便隐隐有了个猜想。
他激动起来：“宣！”
小太监应声退出去，不一会儿太医院院使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进来，满是褶子的脸上容光焕发。
即便康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听见院使慢吞吞说出“牛痘研制成功”几个字，还是忍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爱卿所言当真？”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皇上，老臣这里有试验数据，请皇上一观。”
院使把一份折子高高举起，胤祚不等梁九功动手，亲自跑去拿了交给康熙。
康熙打开一瞧，脸上笑容不由越来越大，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不怪他失了仪态，天下苦天花久矣，若能在康熙当政期间实现防控，不吝于一场天大恩德。且不说百姓如何受益，他只凭这一点便能被称为圣君了。
为皇为帝者，最在乎的便是生前身后的名声了。
康熙一直不曾放松寻找天花的防控手段，此前已然有了人痘，然而人痘凶险，种痘后死亡率极高，故而无法全面推广。
但牛痘就不一样了，牛痘的死亡低啊！两百多人死一个，这个比例康熙完全能接受，更何况那个人还未必是因为种痘死的！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看到大清再不用闻“花”色变的那一天了。当即叫人去请太子并一众大臣来御书房议事。
众臣被康熙召来时还一头雾水，但听康熙说完前因后果，一个个激动起来。
谁不害怕天花呢？越位高权重的人只会越害怕，要是这牛痘有用，对他们自己也是大大的好处啊！
众臣自是一番歌功颂德，拍马屁的拍马屁，哭唧唧的哭唧唧，一个个激动地仿佛捡了钱。
胤祚站在旁边只觉得叹为观止，更可怕的是以他的眼光竟觉得这些人十分真诚，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放到后世可以吊打一众演员。
怪不得能混成康熙心腹，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难怪人家都说聪明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太差，今儿他算是信了。
康熙是个有雄心壮志的明主，平日并不如何喜欢这种恭维，然而他今日心情极好，正是需要与人同乐之时，因此并无丝毫不耐，反而龙心大悦。
高兴归高兴，正事还是要做的。牛痘既然实验成功，就该面向大清推广，尽快彻底实现对天花的防控。
然而眼下却面临两个问题，一则天下闻“花”色变，恐怕没人愿意冒着风险接种痘种。二则痘种有限，目前只够数千人使用罢了，量产自然是要量产的，但康熙显然希望尽快看到牛痘的推广效果，前期这点痘种该如何分配？
众臣一时争论不休，康熙听了一会儿，突然看向胤祚：“胤祚怎么看？”
胤祚：……我咋知道？
请你清醒一点，我是技术专精人才啊！技术专精！
胤祚完全不懂这些，只能茫然回视。康熙瞪了他一眼，转而去问太子。
太子比胤祚靠谱多了，沉吟片刻后道：“儿臣认为，可以先选取一乡之地集中接种，观其成效，以其成果广而告之，百姓知道牛痘安全无害，自然没有抵触之心。到时痘种大量产出，自可大范围推广。”
胤祚了然，这就是后世“试点”的概念嘛。能想到这个，太子也怪了不起的。
众臣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但又有新的问题：这个试点乡该如何选择？作为第一批接种的人，百姓必定忐忑恐惧，会不会因此引起动乱？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觉得倒是可以恩威并施，即用武力压制强迫百姓接种，但同时以金银慰之。只是这威倒是够了，恩却显得不足，倒是只怕少不得惹人非议。
众臣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一位白发老者拱手缓声道：“奴才以为，皇上可派一身份尊贵之人与其一同种痘，以示与百姓同甘共苦之决心！”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
既说身份尊贵，还有谁能比皇子更尊贵、更名正言顺、更能安抚人心呢。康熙不同意这个提议也罢，若同意，必然要派一皇子前往。
谁又能保证皇子不会出事？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今日附议的人必将被康熙迁怒。
没人敢说话，太子也不说话，他已经出过天花，肯定是去不成的，附议等于推兄弟出去，但要拒绝……他又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方法。
康熙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好法子，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胤祚左看看右瞧瞧，奇道：“怎么了？儿臣觉得这位大人的提议很好呀！”
胤祚安抚地对那位白胡子大人笑了笑，几步走下来面对康熙，拱手郑重道：“汗阿玛，儿臣愿往！”
康熙皱眉：“胡闹！”
太子也不同意：“六弟自小体弱，万一……”
“原来汗阿玛和二哥是担心我种痘出事呀？”胤祚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就被气得叉腰，“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我们的牛痘很安全的，不是给你们看过数据了吗？就死了一个人，那人还大概率是自己病死的，跟牛痘关系不大，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他气道：“怪不得你们这么奇怪，我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的事，原来你们才莫名其妙，种个痘而已搞得这么郑重！”
众人：“……”
太医院院使这时也才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牛痘的确是安全的。且六阿哥虽幼年体弱，但如今已然很健康了，应是没有大碍的。”
众臣：“……”万万没想到，他们聪明一世，最后败给两个憨憨！
胤祚轻哼一声，再次拱手对康熙道：“汗阿玛，儿臣既是皇子，又参与了牛痘研制，由儿臣前往最能安抚人心！”
“也罢”，康熙摆摆手，“那你就去吧，切记保重身子。”
“是！”胤祚高高兴兴地应了。
一时众臣散了，太子也忙去了，只留下康熙和胤祚在，胤祚“嘿嘿”一笑：“汗阿玛还记得我刚才求你的事吗？”
康熙眉心微微一跳，果然听胤祚道：“儿子想学西医！”
他刚想拒绝，就见胤祚默默举起了记录着牛痘实验数据的本子。
康熙：“……”
康熙揉揉额头：“罢了，你既一心想学便学吧，朕与白晋打个招呼，等你从庄子上回来就去找他吧。”
胤祚欢呼一声，又甜言蜜语哄康熙不提。
……
因为康熙的大力支持，牛痘接种试点工作以极快速度开展起来，胤祚被挪到京郊一处皇庄暂住，另在皇庄附近选了一乡作为试点乡。
接种期间，皇庄和试点乡将全部封闭。虽然牛痘没有人传人迹象，但天花之毒不敢小觑，没有人敢轻易冒险。
胤祚到庄子当晚就种了痘，先用小刀在胳膊扎一个小口子，然后在伤口上抹上痘种即可。
胤祚这些年身体养得的确好，接种头两日没什么反应，第三日开始轻微发烧，但并不严重，他还有精力把自己的感受记录下来，并通过翻看记录了解七里乡百姓的情况。
哦，七里乡就是试点乡。
七里乡人口不少，男女老幼、健壮体弱的都有，发病情况也不一样，虽则派了太医驻守，但胤祚也要时时关注，以免出现意外。
但他没想到，种痘没出现意外，倒是乡民和侍卫先发生了冲突！
胤祚得到消息匆匆赶去，就见侍卫和村民正在对峙，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真…剑拔弩张——
侍卫都拔出了刀，村民也举着锄头镰刀，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干一架的架势。
嗯……或许已经干过了。胤祚到了跟前才发现，村民显然被推搡过，衣服都磨破了；侍卫中有几个也很狼狈，脸仿佛有些肿。
胤祚：“……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们闻言看过来，见到胤祚便是一惊，连忙收了刀齐齐跪下，整整齐齐的“奴才给六阿哥请安”的声音惊得乡民们手抖了抖，锄头都要握不住了。
“起来吧”，胤祚摆手叫起，转而问乡民，“发生什么事了，诸位叔伯能与我说说吗？”
乡民们面面相觑：“你、您真的是六阿哥？”
“是啊，您瞧我这么俊俏，像是会哄人的么？”
胤祚笑眯眯的，乡民们也放松了些，便有人大着胆子喊道：“我听说越漂亮的人才越会哄人嘞！”
众人哄笑，胤祚做出委屈的样子：“不带伯伯这么冤枉人的！”
他干脆一撩袍子坐到一块石头上和乡民们闲聊，一口一个叔叔伯伯，真真亲热的不得了，气氛很快变得松快，许多乡民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和他说起了家里的收成和孩子。
一位侍卫抱着几件叠好摞在一起的外袍小跑过来：“石头凉，您还病着，稍微垫一垫吧。”
“不用不用”，胤祚摆手拒绝，“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只是低烧罢了，不要紧的。”
乡民闻言立即关心道：“您怎的病了，可瞧过大夫了？”
“我这是种痘引起的，没什么要紧，也不用看大夫，”胤祚笑眯眯地顺便科普，“之前应该有人跟你们说过，低烧是不用治的，现在挺一挺，有利于体内产生抗体，也就是说以后更难染上天花。”
胤祚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描述疫苗和抗体，乡民听得点头，以前确实有人说症状不重不用看大夫，只是他们总不是极相信，担心这些人只是为了拿他们做试验，或者单纯懒得管他们死活。如今听胤祚细细讲来便觉得明白了些，心里也觉得安稳。
有乡民好奇道：“您住在皇宫也害怕天花吗？”
“怎么不怕？诸位恐怕不知道，我皇玛法就是染天花去的，我汗阿玛和太子二哥也都患过天花，好容易才活下来！”
乡民们听得目瞪口呆，胤祚叹气道：“由小见大，就知道这天下天花多么肆虐了。汗阿玛这些年每每想起就吃不下睡不着，恨不能自己替百姓受了才好。他日日催着太医院研究痘种，你们不知道吧……”
胤祚压低声音八卦道：“……汗阿玛知道痘种研制成功的时候都哭了！”
他一脸不忍直视，一副那么大男人还哭好不丢人的样子。
乡民们也一脸“吃到瓜了”，能和侍卫对峙的大部分都是青壮男人，在他们看来大男人哭确实挺丢人的。
但想到皇上是为了牛痘、为了他们这些老百姓而哭，心里又觉得暖融融的。
只有侍卫们死死低着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皇上风评惨遭迫害，他们不会被迁怒吧？
“还有还有，汗阿玛还哭过一回，就是决定要选试点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呢，那么大一个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什么痘种太少，只能给部分人用，又担心百姓心里恐慌什么的，最后就莫名其妙决定让我来陪你们一起种痘！我当时就不乐意了，”胤祚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气呼呼道，“我不是不想来这里的意思哈，就是这牛痘我参与了研制的，我们都做了多少轮实验了，确定安全的很才敢拿出来用，他这不是不信任我吗！我就觉得汗阿玛想的也太多了，叔叔伯伯们又不是傻的，难道真心假意还不清楚吗？汗阿玛一心为大家好，大家怎么会害怕呢？”
乡民们其实还真是挺害怕的，但听胤祚说痘种如何安全、皇上如何为他们考虑就不怕了。此刻赞同地点头：“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回过神来又劝胤祚：“你也别怪你阿玛，他只是为了咱们好罢了。”
“哎，我就知道你们和汗阿玛才是一边的，都只帮着他说话！”胤祚幽怨地叹了口气。
乡民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又七嘴八舌地安慰胤祚。
胤祚通过卖萌和卖惨等沟通技巧，成功融入到乡民们之中，并且从村民口中得知了这次冲突的原因。
原是乡民中有一个老者身患重病，前天突然病发，太医诊治过后给他稳定下来，但不能保证治愈，老者家人昨日观察一日，发现老者病得越来越厉害便坐不住了，想要带老者去镇里找一直给他们看病的大夫瞧瞧。侍卫自然不能放他们出去，故而产生了争执。
乡民们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们知道不该出去的，只是之前到底心里恐慌，甚至产生正待在满是天花之毒的地方慢慢等死的感觉，情绪便有些激动了。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对牛痘不信任、对朝廷不信任、对太医也不信任，但现在知道皇上那么惦记他们，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顿时羞愧不已，甚至不敢再看胤祚。
胤祚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情况，这一趟只是为了稳定乡民情绪罢了，故而并不责怪他们。只扭头瞪向那几个带伤的侍卫：“你们怎么回事，来前汗阿玛说过多少遍，七里乡的叔伯兄弟姐妹们是咱们大清的功臣，百般叮嘱你们，此行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们。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人的？”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的任务真不是这样的！
但侍卫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谁都不是傻子，略一思索就明白胤祚的意思，当即跪下请罪。
胤祚心里点头，有眼力见，回去给他们加鸡腿！
面上却冷哼一声：“每人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侍卫们磕了个头就要下去领罚，村民们连忙拦了：“其、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推搡了几下罢了，我们也打他们了呢。”
乡民们好一番求情，胤祚才“勉为其难”听他们的放过了这几个侍卫。侍卫和乡民们一起对抗过胤祚这个“恶魔”，登时看对方顺眼了起来。
虽免了惩罚，胤祚还是教训道：“你们也太死板了，不能叫叔伯们出去，难道不能把大夫请进来吗？”
他问过县里那大夫的地址和性命就叫人去请，还叮嘱道：“这叶大夫进来就不能出去了，他的病人倒不能耽误，你们记得让太医院派个人去替他一些日子。”
乡民们之前情绪上头没想到这么多，听胤祚安排这般周祥，一时讪讪。
而胤祚安排完事情，已经又开始热情地和大家聊天了，他一点皇阿哥的架子都没有，家长里短什么都能聊，家里有熊孩子他能支支招，下季地怎么种他也能出主意，谁平时身上有点病症他给把把脉，该按的按按，该开方的开方，他也不开什么名贵药材，很多时候不过是田间地头的野草罢了，一点负担都没有。
侍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不由暗暗佩服。
被侍卫请来的叶大夫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叶大夫年纪不大，人长得也俊秀，就是脸色有点黑，看起来不大情愿。
胤祚和他打了招呼，就让乡民带着往老者家里去，叶大夫虽不是甘愿被请来的，但来都来了，还是细细把了脉：“他病情又加重了，我不一定能治好。”
老者的儿子急急问：“先生有多少把握。”
叶大夫沉吟片刻：“两成吧。”
老者的儿子叹了口气，虽有心里准备还是有些失望——太医有三成把握呢！
却不知太医听了叶大夫的话吃了一惊，他是医学世家出身，学说话用的药材名，启蒙背的不是三字经而是汤头歌，且他天赋也属上佳，但在叶大夫这个年纪也没有两成把握治愈这老者。
这青年才二十来岁吧？若不是胡说就是天才了，倒叫他想起一个人——
太医看向了旁边的胤祚，这也是一个天才呢！
胤祚却没注意到太医的视线，今日的事算是解决了，天色已经不早，他也该回去了。
别的也就罢了，倒是叶大夫：“您留在这里还是与我去庄子上住？”
这里有太医，庄子上却有胤祚，叶大夫有些犹豫。他自然想和太医讨教，但胤祚的大名他也耳闻已久，且胤祚方才开的那些方子叫他十分好奇。
犹豫了几息，叶大夫坚定道：“我和你走！”
“行，那就走吧，”胤祚带着叶大夫离开，顺便把那几个受伤的侍卫也拎回去。
路上胤祚问侍卫：“你们伤得如何？”
侍卫们嘿嘿一笑：“没事，大家都没下重手，就脸上严重些罢了。”
“脸面多要紧啊！”胤祚笑道，“回去我配几盒药膏给你们，擦两日就好了。”
侍卫们笑嘻嘻道谢。
“要谢我也行，”胤祚微笑道，“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你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就行了，刚才我说汗阿玛的那些话……”
在胤祚的死亡凝视下，侍卫们纷纷表示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希望你们那些同僚也是如此”，胤祚想了想，又摆摆手无所谓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要是被骂了就找你玩！”
侍卫们：找我们出气才是真吧？！
没人想试试一个大夫的手段，尤其这个大夫还是知名熊孩子——皇上都管不了的那种！侍卫们连连保证会转告同僚，绝不会把今日之事透露出去。
胤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瞧见叶大夫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笑眯眯招呼道：“来都来了，你也把痘种了吧！”
叶大夫：“……”
接下来的日子胤祚时不时往七里乡跑，和乡民们聊聊天，顺便帮着太医给重症的人诊治，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顺便就把种痘情况摸清了，晚上回去记录下来，这些到时候都是有用的呢！
让胤祚惊讶的是叶大夫，如今胤祚已经知道他叫叶桂，是江苏吴县人，这几年一直到处游历拜师学医。这青年看起来骄傲矜持，但相处时仿佛牛皮糖，天天粘着胤祚，胤祚走到哪他跟到哪。
好在他话并不多，且医术不错能帮上忙，胤祚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忙忙碌碌的，时间很快过去。八日后胤祚病愈；第十二日七里乡大部分人转好，仅剩部分重症病人；第十五后全部重症病人病愈。至此，以七里乡为试点的种痘工作正式完成，三千余众百姓无一例死亡，取得了空前巨大的成功！
负责此事的官员带着刚出炉的折子飞速回京复命，胤祚则带着太医和叶桂又为七里乡乡民们全面检查了一遍身体，迟了两日才回京。
他们离开的时候，数以千计的百姓前来送别，胤祚与他们话别，见他们还要送便摆摆手笑道：“别送了，回去吧！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金薯吗？以后这个庄子说不定会种上金薯，我到时候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到时候我就一人送你们几斤金薯尝尝鲜！”
有乡民笑道：“我们这么多人呢，一人送几斤你那地不白种啦？”
“那不能。你忘了我说的，金薯产量高着呢！到时候你们也种上一两亩，保证永远不会饿肚子！”
百姓轰然叫好，不由期待起来。
车队缓缓离开七里乡，叶桂奇道：“那金薯当真那般奇异？”
“我还能骗人不成？”胤祚看了他一眼，“京城没听过便罢了，你是江苏人，难不成也没听过？”
“倒是耳闻过一回，只当庸人吹嘘罢了”，叶桂略有些遗憾，随后又释然了，“我为医者，需心无旁骛才是。”
胤祚摇摇头：“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叶桂皱眉。
胤祚笑道：“你说医者的职责是什么？”
“自然是行医治病、救死扶伤！”叶桂反问，“若不能心无旁骛，如何习得上佳医术，救治更多病症？”
胤祚：“既要治病，穷病要不要治？既要救死，饿病要不要救？若有两个人倒在你面前，一个是病的，一个是饿的，难道你只管病的，却叫那饿的自生自灭，只道与你无关吗？”
叶桂一震，若有所思。
胤祚没再说话，快到镇上的时候胤祚问他：“你如今怎么打算的，与我回京还是如何？”
这话之前胤祚就问过，若叶桂想进京，以他的资质，胤祚保他进太医院教习厅学习是没有问题的。
叶桂当时没有回答，如今却不得不答了，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留下来：“我先把这里的事情扫扫尾，以后可能去别的地方走走，这天下病症那般多，我总想多见识见识。”
“那好，日后你若回来尽管寻我！”
二人依依惜别，此后山长水远，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胤祚拱手道：“祝叶兄一路顺风，医道有成！”
叶桂拍了拍这个小兄弟的肩膀，笑道：“多谢！我会认真想想你今日之言，或许下次再见，我便不是今日的我了。”
胤祚说：“我必然也不是今日的我了，我会变得更厉害！”
叶桂哈哈大笑。
二人正因离别而悲伤，也因投缘而欣喜。却不知京城正因胤祚起了一场风波。

第35章
紫禁城，乾清门。
正是每日御门听政的时辰，乾清门前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执。
自然，御门听政时朝臣有争执再正常不过了。但今天有点特殊，因为争执双方一方是太子，另一方则是皇上舅舅、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他们争的也不是什么朝廷大事，而是对六阿哥的封赏。
有些大臣还有有些茫然，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一开始皇上宣布牛痘试点成功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啊，你拍拍马匹、我颂颂功德，气氛很和睦来着。
后来太子和佟国维为什么对上了？
哦！是太子说六阿哥有大功于社稷，建议赐爵位以示恩赏。但佟国维反对，理由是牛痘是整个太医院的功劳，总不能众太医只是赏赐金银，而六阿哥就能获封爵位吧，如此岂非不公？
其实这理由有点扯蛋，难道还能叫皇上给太医封爵不成？或者同样赏六阿哥点金银？
——六阿哥又不缺金银！这不是欺负人呢么！
封赏本质上就是因人而异的，对太医来说金银已经是极好的东西，且如今只是太医院没有官位空缺罢了，但日后若要补缺，这些在牛痘研发中做出贡献的自然会优先擢升。相对的，爵位对胤祚来说并非高不可攀，事实上即便现在不封，等到诸皇子长大成人皇上一样要封的，哪轮得到你佟国维说嘴？！
但眼下太子想要以功劳为胤祚换取提前封爵的想法却被反驳了，佟国维理由一条一条的，什么“医道不过小道，于家国大计无益，不可以爵位封赏”；什么“我朝没有以医一道封爵的先例”；什么“请勿以六阿哥为坏榜样，若日后我朝有志男儿俱转学医理，反倒置四书五经儒家正道于不顾，岂非另一种‘不重生男重生女’？”
竟是一副如果康熙为六阿哥赐爵，就要步上唐玄宗后尘的意思。
众臣：“……”
也太夸张了！
理智的人都只当听个笑话，然而佟国维的拥趸不少，附议者颇有规模，其中还有几个难缠的御史，在朝堂上吵吵嚷嚷许久，最终也没得出结果，只能押后再议。
直到退朝许多人都没想明白，太子替六阿哥发声就罢了，到底是兄弟，但佟国维为什么反对？
他和六阿哥有什么关系吗？
……
胤祚不知自己差点得了一爵位，因为七里乡试点种痘工作的大获成功，他回宫时心情非常不错。
然后就在半路了脸色不大好看的太子。
有点稀奇，太子素日极少黑脸，向来都是那副朗月清风的样子，今日是怎么了？
既然见到了，作为兄弟总要关心一下的，于是胤祚笑眯眯道：“二哥怎么了，是不是被我抢了风头，不乐意看见我啊？”
太子无奈拍了拍胤祚脑袋：“回来就好，你这次做的很好！”
太子夸了胤祚一顿，本来不想告诉他今日的事，但想着胤祚年纪不小了，不能一直这般单纯不知朝事，于是便把早朝上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胤祚听到太子为他请封，却被佟国维搅和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疑惑：“这佟大人怎么回事，我都没见过他，他干嘛针对我？”
“他是我们玛嬷的亲兄长，这些年被汗阿玛捧着敬着，做事随心所欲惯了的，皇子封爵罢了，他想管就管了！”太子嘲讽了佟国维一通，然后冷哼道，“你放心，不管他为了什么，这爵位该你的总是你的。”
事实上给胤祚封爵是皇上和太子共同的默契，只是由太子提出罢了。原只是走个流程罢了，万没想到会被反对！佟国维以为他反驳的是太子，针对的是胤祚，其实真正惹到的却是康熙！
别的不说，只佟国维那么些拥趸，竟叫本该顺理成章的事没办成，就足够康熙警惕了。
胤祚哪想得到这些，只听太子还要为他争取爵位，顿时心里一惊。
那他岂不是除太子外第一个有爵位的皇子了？那可不行，向来第一不好当，这多危险啊！
胤祚连连摆手道：“别别别，二哥你别替我争取什么爵位了，我觉得佟大人说的对，我不配！”
太子皱眉：“你不必妄自菲薄……”他顿了一下，又道，“也不用自视过高，以你的资质做医者极好，做储君是不可能的。”
胤祚：“……”
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安我的心，但这话我也不乐意听！
胤祚死鱼眼：“二哥再见，我还得面见汗阿玛呢。”
……
胤祚带着太医们去见康熙，把七里乡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又把自己和太医写的记录交上去。
重要情况管事官员在折子上已经写了，康熙心里有数，故而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翻着记录，听胤祚絮絮叨叨说一些琐碎小事，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招招手：“过来，朕瞧瞧你的伤口。”
胤祚小跑到康熙身边，伸出自己光洁的胳膊，指着那块不仔细找几乎看不到的疤痕给康熙看，委屈道：“当刀子落在胳膊上的时候，儿臣真的无助极了……”
“……”，康熙拍开他的胳膊，“少作怪！”
胤祚嘿嘿一笑，又轻轻咳了一声：“汗阿玛，你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吗？”
康熙：“……去找白晋吧。”
胤祚兴奋地欢呼一声，虽十分迫不及待，但还是拍了一会儿龙屁，把康熙哄高兴了才溜溜哒哒去找白晋。
白晋是来自法国的传教士，今年不过三十余岁，或许在大清其他人看来金发碧眼属于异类，然而胤祚却觉得他十分英俊。
胤祚总是真心赞叹他的容貌，而不似其他人排斥恐惧，故而白晋对他印象极好，见他过来便热情迎接，张口便是流利的满语：“我十几天前就收到了皇帝陛下的谕旨，没想到你到现在才过来！”
“抱歉哈，”胤祚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宫去了，今天才回来。”
“你不用抱歉，我知道你忙着研究天花的治疗。这是伟大的工作，我等多久都没关系。”白晋真诚道。
二人落座，白晋便道：“我听皇帝陛下说你对西医很感兴趣，我很乐意教导你，不知你想学哪一方面？”
胤祚挺胸：“我要学就学最厉害的，开胸剖腹做手术那种！一年能学会吗？”
“……”白晋，“哦！亲爱的，我理解你急切的心情，但我们还是从基础学起吧。”
白晋知道这位大清的六皇子在医术上很有天赋，但西医不是那么好学的，真正开始学他就知道自己的天真了。
怎么可能一年学会做手术？即便是天才也不行！
但白晋很快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真了，盖因胤祚的学习进度真的很快！
非常快！
正常人难以理解的快！
胤祚压根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学习，毕竟他真正的医术远超现在的西医，若不表现出超常的天赋，怎么发挥自己真正的实力？
所以胤祚一早就打算好了，他要塑造一个天才形象！
和学中医时不同，学西医的胤祚才是真正的天才！学中医时教习厅的其他学生尚且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想法，但白晋面对胤祚却完全升不起比较之心，只觉得惊叹。
明明他自己也算小有天赋来着！
一个月后，在胤祚学完人体解剖学后，白晋激动地抱住了他：“哦！你简直是神的化身，你天生为西医而生！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胤祚被热情地拥抱住，还没反应过来，又被白晋拉着去求见康熙。
这个向来优雅的法国人在御书房面红耳赤地告诉康熙胤祚的天赋，并要求他为胤祚寻找更专业的老师，务必不能耽误传奇的崛起！
康熙：“……”
胤祚：“……”
康熙难得见到白晋这般失态，好奇地看向乖巧又迷茫的胤祚：就这，传奇？
我怎么了？
胤祚回神叉腰：“汗阿玛，你想知道你全身上下有多少块肌肉、多少块骨骼么？”
“……”康熙移开目光，问白晋，“我听说香山澳就有西洋医院，那边应该有专业的医生吧？”
“是的！请陛下尽快下旨宣召他们吧，他们迟来的每一天都是对六阿哥的耽误啊！”
康熙：“……”
康熙当即安排人去香山澳请西洋医生入京，只是香山在大清极南，距离京城太远，不是短时间能到的。
胤祚倒是无所谓，白晋却十分着急，并且十分后悔：“我早该考虑到的，以我的那点知识根本教不了你多久，该早点去见皇上的，那样你现在也不会没有东西可学！”
胤祚：“……不若先生给我讲讲西方的事，尤其是医药方面的，说不定我自己琢磨琢磨能想明白呢。”
胤祚只是开开玩笑罢了，已经做好被白晋笑话的准备，然而白晋竟真的思索片刻，然后认真道：“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
胤祚：……
之后胤祚就开始听白晋讲西方各种医药故事，白晋不需要完全懂里面的原理，知道多少就讲多少，胤祚也不嫌弃，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总觉得白晋只是不想耽误“传奇”的任何一点时间，太过焦虑下的病急乱投医罢了。
好在没多久，随使团赴尼布楚谈判的传教士张诚和徐日升回来了，他们也懂医理，且和白晋的知识领域并不完全重合，胤祚总算有新东西可学，白晋才变得正常了些。
……
御书房，索额图作为赴沙俄谈判团的主官，正在向康熙复命。
康熙听他细细讲了《尼布楚议界条约》的条款，不由朗声大笑：“不错，你做的不错！”
这份条约比起他们原来设想的要好的多，且他们不知道的是，比起历史上也好得多！
索额图回想起谈判的过程还有些唏嘘，这次谈判颇为艰难，盖因大清同时正面临着准噶尔的侵扰，为了不引起两面交战，大清已经决定合理让步。然而沙俄贪得无厌，使得谈判一度陷入僵局。
索额图已经做好谈判失败，双方重新开战的准备。没想到沙俄内部突然出现动乱，且天花开始大范围肆虐，正好大清研制出牛痘的消息传到使团，索额图便用牛痘作为条件与沙俄谈判，最后不仅守住底线，还从沙俄手里抠了一点土地出来。
虽然那片土地相当荒芜，大清在那边几乎没有实际统治，但这个结果无疑大大扬了大清国威，涨了大清脸面！
康熙很高兴，迟一些从索额图口中得知此事的太子也很高兴。
“这次六弟可是于国有功了，看佟国维还有何话说！”
索额图皱眉道：“太子和佟国维起了冲突？”
“不过是六弟立了功，孤提议封他为贝子，佟国维不同意罢了。”太子淡淡道。
索额图皱皱眉，不是很明白佟国维在想什么，但他也不是很在意，只笑道：“奴才原还不明白您为何对六阿哥另眼相看，如今才知道您高瞻远瞩，这次多亏了六阿哥研制的牛痘技术！”
“六阿哥于医道如此有天赋，将来少不得立下功勋，且他又无意争储，拉拢提拔他，既能让皇上看到您友爱兄弟之心，又不会引狼入室，实在有利无害！”
太子皱眉：“孤喜爱六弟人品贵重，并无那么多想法。”
索额图：“是是是，您只需喜爱六阿哥即可。”
太子：“……”
……
第二天御门听政，太子再次提出为胤祚封爵。并在佟国维一党提出反对后当众宣告尼布楚条约结果，然后问佟国维：“六阿哥所行虽是医道，却以牛痘之术为大清赢得国土，孤以为若天下学子有此佳志亦未为不可，佟大人以为呢？”
佟国维脸色难看，但却无话可说。
既无异议，康熙便当朝宣布封胤祚为贝子，圣旨稍后便会下达。自此胤祚成了除太子外第一个有爵位的皇子！
其他人如何且不说，佟国维是黑着脸离开乾清门的。
佟国纲皱眉看了佟国维一眼，他之前随使团去尼布楚谈判，昨天回京后没随索额图一起进宫，而是去了西郊大营安置随行军队，昨晚也是在军营过的夜，今儿直接来宫里上早朝，一直都没回家，竟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家弟弟为了六阿哥居然和太子对上了。
别人不知道佟国维的想法，佟国纲却是知道一点的，想到弟弟在家时常有抱怨之语，对德妃和六阿哥似有不满，甚至对四阿哥亦颇多埋怨，心里便是一跳。
他想追上去问一问，但眼下还要向康熙复命，只能暂时作罢。
佟国纲初回京城事务繁多，这一忙就是一整日，直到晚上回家用过晚膳，这才去书房找佟国维。
兄弟俩相对坐了，佟国纲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佟国维：“你为何要针对六阿哥？”
佟国维顿了顿：“我不明白大哥的意思，我什么时候针对六阿哥了？”
佟国纲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轻撞发出一声脆响，佟国维不由视线漂移。
佟国纲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心疼皇贵妃了是吧？觉得四阿哥不听话了是吧？嫌六阿哥碍事了是吧？觉得清闲日子过到头了想吃点苦头是吧？”
佟国维不服：“不过是朝堂争论罢了，皇上还能治我的罪不成。”
佟国纲冷笑：“若你的奴才对你指手画脚，不许你给儿子涨月例银子，你怎么想？”
佟国维梗着脖子：“那怎么能一样？国事不比家事，再说我还是皇上的舅舅，说上两句也不算逾矩吧。”
“那你就等着瞧吧”，佟国纲懒得多说了，他们是皇上的舅舅，但更是皇室的奴才，平时皇上敬着他们，但对上皇子，皇上帮谁还需要想吗？
佟国纲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还是劝了一句：“我知道你心疼皇贵妃，但你要记得，后宫和皇子不是我们能摆弄的。做事前要想想佟佳氏，想想子孙的荣耀，莫要意气用事才好！”
佟国维冷哼一声不答。
佟国纲知道劝不动，也只能叹气一声罢了。
虽是同胞兄弟，到底已经各自成家有了儿女，已经不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佟国纲只坚定地跟着皇上脚步走，而佟国维却有一个做了皇贵妃的女儿，还有了一个养外孙，有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佟国维没把佟国纲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没多久就有几个依附他的官员被查出种种问题降职或罢免，佟国维这才慌了，忙去向大哥求助。
佟国纲叹道：“这是皇上在警告你我呢，你只乖乖地什么也别做，让皇上出了这口气就是了。以后行事低调些，莫要一离了我的眼就飘到天上去，迟早被人打下来！”
佟国维却听不进去兄长的规劝，只愤然道：“皇上当真如此绝情？！”
佟国纲皱眉：“你如今连皇上也敢编排了？”
佟国维噎了一下，虽不敢再说话，但神色仍旧不服。
佟国纲深深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最好别再做什么过火的事，否则别怪我保不了你。”
佟国维不以为意，他是皇上亲舅舅，就算惹皇上生气也不过如这次一般小惩大诫罢了。佟国维并不多看重几个归附之人，但叫他咽下这口气却是万万不能的。
想到六阿哥拉拢四阿哥、害皇贵妃被训斥伤怀的种种，佟国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六阿哥这般不把佟佳一族放在眼里，总该教教他怎么做人才是！
……
与此同时，荣国公府老太太所居的院子正是热闹的时候，贾母刚用过早膳，小辈儿扎堆过来请安，一时屋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宝玉和宝钗、探春一块儿说话，迎春只独个儿坐着吃果子，惜春和黛玉一起，一左一右挨着老太太坐了。
王熙凤用银筷夹了一块点心喂到贾母嘴里，笑问：“老祖宗，林妹妹这点心味道如何？是那琼浆味儿还是玉露味儿呢？”
贾母指着她哈哈大笑：“你这猴儿惯会讨打，我倒是想吃琼浆玉露做的点心，你寻来给我？”
“您这不是难为我么，”王熙凤笑道，“我就是一个俗人，上哪儿寻这仙家之物，这个呀，还得要林妹妹这样的仙女儿去才好呢！”
一时众人大笑，黛玉白了王熙凤一眼，忍不住也跟着笑。
却听见那边薛宝钗又在劝宝玉进学：“你也休要总想着逃学，姨夫还能害你不成？如今年纪不小，也该正经读几本书了。”
黛玉心里翻了个白眼，学或不学原靠自觉，哪是旁人能劝动的？这宝姐姐看着伶俐周全的一个人，倒总在贾宝玉跟前费力不讨好，也不知是为了哪般？
宝玉果真不喜这话，冷哼一声道：“宫里的阿哥都逃学，宝姐姐也说是错的不成？”
薛宝钗一噎，涉及到宫里，纵然她心里觉得不对也不能说出来。
黛玉却突然插话道：“你说的是六阿哥？”
“正是呢”，宝玉见黛玉肯理会他，当即忘了恼，笑着解释，“妹妹镇日在家里不知道，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是六阿哥一心学医，时常逃课呢，大姐姐在宫里时常传消息回来，也说六阿哥镇日替人看病，皇阿哥这般，皇上不也没管吗，我逃课又怎么了？”
黛玉听到他污胤祚名声已然不满，见他还拿自己与胤祚比较更是生气，冷笑道：“你倒是与他比？他逃课是为了学医，如今速效救心丸都在黄氏药铺卖了几年，救了多少人命！你逃课倒是做了什么？”
贾宝玉脸顿时涨得通红，讷讷不能言。
薛宝钗意味深长看了黛玉一眼，笑道：“我倒是忘了，听说六阿哥在扬州住过数月，就是在林妹妹府上吧？”
“宝姐姐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说这话原也不是为了这个”，黛玉怼道。
薛宝钗被噎了一下，心里疑惑倒是稍稍去了。她是听姨妈说过的，六阿哥对林家并没有什么情分，今日见黛玉激动原觉得奇怪，还以为其中有什么差错。如今再想想，黛玉素日性子便是有什么说什么，对宝玉许多想法又十分不赞同，便又觉得正常了。
只是黛玉说痛快了，气氛却有点尴尬。
黛玉是不在乎宝玉的，只是看了贾母一眼，思索着要说点什么哄哄外祖母。
她惯是最伶俐的，素日怼人从没有词穷的时候，但如今要哄人，却只觉得脑中浆糊一团，竟是一个词都想不出来。
黛玉抿抿唇，有些苦恼。
王熙凤瞥了她一眼，暗笑一声打圆场道：“说起六阿哥，我还知道个新鲜事，你们可想听呀？”
“什么新鲜事？”
“想听想听，你快说来！”
“哎呀，你可别卖关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把场子热起来，王熙凤才笑道：“还是听我们二爷说的，这六阿哥近日可是做了件大事，你们再是想不到的！”
宝玉笑道：“嫂子先别说，叫我们猜一猜，可是六阿哥不逃课了？”
王熙凤笑斜他一眼：“你怎么净想着逃不逃课的，仔细薛妹妹又要说你！这算什么大事，再猜猜！”。
探春奇道：“莫非六阿哥又制出什么新药了？”
“三妹妹猜对了，”王熙凤合掌笑道，“那你再猜猜这回的药管什么病？”
这就为难人了，天下病症这般多，谁能想到他这回又遇见了什么？
唯有黛玉瞪圆了眼睛：“莫非牛痘制成了？”
“正是呢，妹妹怎的知道！”王熙凤先是惊讶，然后恍然道，“倒是我忘了，想必是林掌柜告诉你的。”
黛玉一脸恍惚地点头。
贾母奇道：“牛痘是什么？”
“老祖宗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王熙凤先是恭维了贾母一句，然后叹道，“要不我说这是件大事呢，这牛痘原是治天花的呢！”
什么？！
原就热闹的屋里瞬间沸腾了。
那可是天花啊！
宝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凤姐姐莫不是哄咱们玩的？”
“哎哟~我哄你们做什么！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这牛痘和那人痘差不离，种过了就不会染天花了！不过比人痘保险多了，人痘还会死人呢，这牛痘试点几万人都种完都囫囵活下来了！如今人人都盼着也给自己种上呢，不过朝廷的痘种仿佛不够使，如今只是皇亲贵勋在种罢了。”
宝玉念了声佛：“那想来很快便能轮到咱们了。”
众人一时都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黛玉也抿嘴笑，心里替胤祚高兴，这牛痘他和太医院可是研制好些年了，如今可算是成了。
却听王熙凤又感叹道：“我们家二爷上个月出门还远远瞧见六阿哥的车架，那时候不知缘故，如今才知道竟是种完痘回京的！”
黛玉心一跳，捏紧了帕子问：“六阿哥也去种痘了？”
“是啊，皇上慈悲，特特派皇子安抚民心……”王熙凤又说起了康熙派胤祚去种痘的前因后果，大多是从官员家里或者试点乡流出的只言片语拼凑的，并不十分真实。又说胤祚已经被封为贝子云云。
黛玉却浑听不进去，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师兄自己也去了！
试点试点，说到底还是在试，如今大家都知道牛痘安全，可是当时怎么能保证没事呢？
黛玉纵然理解胤祚，心里也不由生出后怕来。强忍着才没有在众人面前落泪，直到出了贾母院子，身边只有自己人了，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朱莺和雪雁吓了一跳，雪雁安慰道：“姑娘别怕，六阿哥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朱莺也道：“是呢，六阿哥医术精妙，自然是有把握不会出事才去的，您何曾见他做过不靠谱的事了？”
“我知道，我只是……”，黛玉泪眼婆娑地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后怕，一想师兄有出事的可能，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黛玉回房间哭了一会儿，待心情稍稍平复，就让人把林掌柜叫来，吩咐他下次宫里再送信时打听打听胤祚的情况。
虽则都说没事，但黛玉总不能安心。
林掌柜笑道：“姑娘何不写封信亲自问问六阿哥？”
黛玉攥紧帕子犹豫片刻，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我手酸，近日都不想写信！”
林掌柜：……
林掌柜出了贾家就去找人打听了，虽则黛玉只让收信时顺便打听，但看她那样子林掌柜哪敢拖延，少不得主动上门问问。
其实没什么好打听的，胤祚确实好的很，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事业学业都进入新赛道，还是新鲜出炉的贝子爷，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林掌柜把这些情况告诉黛玉，黛玉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不见怎么好转。
林掌柜：……年轻人啊！
另一边，胤祚也得知了林掌柜来打听他近况的事，在听说打听的主要是种痘前后，再联系一下最近发生的事，胤祚眼前一黑——
完蛋了！
黛玉肯定生气了！

第36章
今天之前，胤祚刚完成了种痘大计的重要一环，又如愿以偿开始学西医。他还换上了崭新的贝子服饰，摸着袖口精致的绣纹，心里无奈的同时也不由升起一丝得意。
后世人说怀孕和才华是藏不住的，这话果然不错。他再如何尽力低调，到底才华不允许，这不爵位就送上门了？
还是太子替他争取的呢！
胤祚摸着下巴想了想，现任皇帝康熙和下任皇帝雍正都已经被他攻略，再加一个中期强势的太子二哥，已经实现靠山的可持续发展了呢！
这辈子妥妥人生巅峰的节奏！
然而胤祚还没得意多久就得知林掌柜的动向，新晋人生赢家瞬间扑街。
胤祚急得在书房团团转，当时决定去种痘他确实没跟黛玉说，他自己知道牛痘是安全的，但毕竟涉及天花，黛玉少不得提心吊胆。她那身子哪受得了糟践，少不得瞒住了罢了。
胤祚没想能一直瞒着，只是不知怎么办故而一直装鸵鸟罢了，如今事情暴露，他果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又无助。
怎么办？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哄过妹妹，女孩子生气要怎么搞哦？！
胤祚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先写了一封信承认错误，让德清以最快的速度送给黛玉，然而提心吊胆地等了半晌，却只等回来略显心虚的德清。
胤祚连忙问：“回信呢？”
德清摊了摊手。
胤祚：“……”完蛋了！
连信都不回，林妹妹必定气得不轻。
胤祚头大如斗，想了许久也没什么主意，只能出去找人讨教。他打算去找德妃，一则别的女孩轻易不得见，二则也该去请安了。
没想到刚走出乾东五所的大门，迎头就撞上了同样刚出门的大阿哥。
“……”胤祚扭头就走，大阿哥高声招呼，“六弟！”
胤祚只能停住脚步和大阿哥说话：“瞧我这眼神，竟没看到大哥！你这要去哪啊？”
“是没看见我还是不敢见我？”大阿哥轻哼一声，“或是你如今成贝子了，懒得见我？”
胤祚眉心跳了一下，就说出头椽子容易烂！瞧，这不就有人不乐意了吗？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是大阿哥。
也是，大阿哥是长子，一直都只和太子比较的，底下这些弟弟都没放在心上，如今胤祚异军突起，倒抢在他前头得了爵位，他心里不舒坦也是有的。
虽心中理解，胤祚还是有些难过。他想过会和兄弟生了嫌隙，但若可以选择，他宁愿那人是三阿哥而不是大阿哥。南巡那几个月虽然□□练地很辛苦，但胤祚自觉和大阿哥相处不错，不想兄弟俩最后分道扬镳。
胤祚心情不好，说话也提不起劲，只闷声闷气道：“大哥多虑了，我不过运气好得了个爵位，哪比得上大哥文才武功。”
大阿哥挑了挑眉：“是运气好还是有人为你筹谋得好？”
胤祚：……？
“这个爵位不是太子一力替你争取的吗，我倒不知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大阿哥冷笑道，“听说你还替他查出了什么毒？倒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我教你练武还要被嫌弃！”
胤祚：……不是，讲讲道理好不好。你一直在西郊大营，我想跟你练武也不成啊！
大阿哥才不管这些，一把拉住胤祚往回走：“走走走，你大哥我脾气也不好，你也查查我院子里有没有毒！”
胤祚：……你这脾气恐怕与毒无关，你想改好得回炉重造！
胤祚最终被大阿哥拖回了乾东头所。胤祚倒是坦然，他已经明白了，大阿哥确实对他不满，但不是因为什么爵位，而是因为他对太子的偏心。
总之他莫名其妙成了大阿哥的争宠对象，本以为已经结束的修罗场剧情迎来了小高潮。
大阿哥没真叫胤祚替他查什么毒，只是把脉罢了。虽然对这种把戏有点无语，胤祚还是很配合地把手指搭在大阿哥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胤祚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严肃。
大阿哥心里一跳，他只是找借口折腾胤祚罢了，不会真瞧出什么病吧？
胤祚表情凝重：“大哥，你是否便中带血，且已持续了不短时间？”
大阿哥撇撇嘴，谁没事看那玩意儿啊？都是下人处理的，底下人也有眼色，若无大事绝不会拿这个惹主子恶心。
他既没听下人说起过，想来并无大事。但还是招手叫来一个小厮：“去库房叫刘其和过来。”
刘其和是乾东头所的总管太监，有些事大阿哥不清楚，他却一定是知道的。
胤祚摇摇头：“他们不该瞒着你的，一开始用药还能控制，如今拖得太久，已经无药可医了！”
大阿哥心跳得更厉害了，但好歹还有理智。刚走到门口的大福晋却不知道那么多，她只听见胤祚那句“无药可医”，顿时浑身一软栽到宫女身上，眼泪扑簌簌落下：“爷——”
胤祚和大阿哥这才发现大福晋来了，胤祚连忙起身行礼，大阿哥上前几步代替宫女扶住了大福晋：“你怎么来了？”
“妾听说六弟来了，给你们兄弟送两样吃食，”大福晋勉强对胤祚惨然一笑，又拉住大阿哥的手泣不成声，“六弟方才的话妾听见了，怎么会……”
明明大阿哥这般年轻，身体又一向健壮，怎的突然就重病不治了呢？大福晋根本不能接受！
大阿哥瞧她这样，眼眶也慢慢红了，强撑着道：“你放心，即便爷……爷也能把你们母女安排好了，绝不叫你们后半辈子受委屈！”
“爷说这些做什么，您一定可以治好的，对了，六弟！”大福晋一边流泪一边看向胤祚，“六弟医术这么好，你有没有办法？你不是在学西医吗，我听说西医颇有些神异，能不能——”
“西医的确可以，”胤祚点点头道，“不过我现在还做不到，传教士们也不行。”
大福晋眼里的光又灭了，伏在大阿哥肩上哀哀痛哭，大阿哥也不由掉下两滴眼泪。
胤祚：“……”
“不是，你们到底在哭什么啊？”胤祚一脸迷茫，“痔疮是难治了点，但又不会死人。”
众人：“……”
痔什么疮？疮什么痔？
正哭得伤心的大阿哥和大福晋顿住了，旁边跟着抹眼泪的宫人也顿住了。
大阿哥：“……痔疮？”
胤祚点头：“是啊，大哥你是不是饮食习惯不好，喜欢大鱼大肉和辛辣刺激？”
“吃饭不忌口，菊花要出走啊！你就是因为饮食不当才年纪轻轻就得痔疮，还越拖越严重，便中带血了都！现在这程度中医不好根治，等我学好了西医给你剌一刀就行。放心，没什么大事。”
他说完叹了口气，用怪异的目光看了大阿哥和大福晋一眼。
大阿哥和大福晋：“……”
大阿哥脸色漆黑：“你故意的吧？”
胤祚无辜回视，他确实想吊一吊大阿哥胃口小小报复一下，但也没想到他们脑洞这么大：“太医院每隔几天都会请平安脉，怎么可能有大病？”
大阿哥：“……”
大阿哥被噎得不轻，回想起自己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好在大福晋擦了擦眼泪笑着替他解围：“没事便好，到用膳时辰了，我带了几样小菜，爷和六弟一起用吧。”
兄弟二人落座，胤祚见大福晋神思不属，到底有些愧疚：“吓到大嫂了，是弟弟的不是，我给你把把脉吧！”
“六弟言重了，原是我自己想的太多，”大福晋本想拒绝，但见胤祚神色间隐有愧疚之色，不由有些犹豫，到底在大阿哥同意后伸出手叫胤祚把脉。
大福晋原也是大户出身，身子是打小就仔细调养着的，选秀时更是层层筛查，本不该有问题。
然而她十五岁与大阿哥成婚，不过次年就生下长女，刚出月子又怀上第二胎，如今次女也才刚刚满月罢了。如此频繁的生育对大福晋消耗太甚，以至于她明明还不到二十，身体却仿佛三十多岁。
胤祚迟疑了下，“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大阿哥只当胤祚又要搞事，斜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就是了，少闹鬼！”
胤祚还了他一个白眼：“大嫂接连生育已经伤了底子，需要好生调养，短时间最好不要生养了。”
大福晋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太医也这么说过，只是……”
只是他们夫妻俩都希望能生出嫡长子，她接连两胎生的都是女儿，若是再生不出儿子，大阿哥怕是难以向皇上和惠妃交待。她自然知道多调养调养对身子好，可是……
“大嫂，这话太医不会告诉你，但我是当弟弟的，今天就无忌一回，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胤祚严肃道，“你要是再不好好调养，还这么生养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十！”
大阿哥“蹭”地站了起来：“这么严重？！”
“是啊！女子怀孕本就对自身消耗极大，何况大嫂不仅生育频繁，生大侄女时年纪又小，又没有时间好生养身子，这一层又一层的，可不是雪上加霜又加霜么。”
大阿哥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能调养好么？”
“嗯嗯”，胤祚点头道，“大嫂还年轻，恢复力强，好生调养几年就好了，于寿命也无碍。”
胤祚想了想：“三四年吧。”
大阿哥咬牙：“那就调养吧！”
“爷……”
大阿哥对大福晋笑了笑：“你只管放心，汗阿玛和额娘那边有爷呢，不过三四年罢了，等你调养好了咱们再生嫡长子也不迟！”
“大哥真爷们！”胤祚对大阿哥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又安慰大福晋，“大嫂你也别太担心了，惠妃娘娘我不熟悉，但汗阿玛每天忙得跟……忙得不行，才不会管这些呢！”
他给大福晋开了方子，让人拿着去御药房抓就行。
至于大阿哥……
“大哥的痔疮暂时没法子，你主要得调节饮食，不过我知道你们这种人，要是能控制住嘴就不会有痔疮了。罢了罢了，我还是给你搞个开塞露帮助排泄吧”，胤祚顿了顿问，“是有便秘的情况吧？”
大阿哥：“……”能不能不提了？
胤祚：“回头给你送过来。”
大阿哥冷笑：“那诊费怎么算？”
“外道了不是，”胤祚离大阿哥远了一点，干笑道，“大哥看着多给点儿呗！”
大阿哥：“……”
大福晋：“……”
大福晋纵然满心愁绪，也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早听说六弟有趣，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胤祚打哈哈：“我开玩笑的。”
兄弟二人用膳，大福晋本要走，只是胤祚有许多事情叮嘱，她便也留下了。
胤祚絮叨完一堆注意事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大嫂我问你个事，就是……嗯，你们女孩子生气了怎么才能好啊？”
大阿哥“哈”了一声：“你毛都没长齐就瞧上人家姑娘了？”
“……”胤祚板着脸，“大哥你正经一点，大嫂还在呢！”
大福晋抿嘴一笑：“妾也想知道六弟瞧上了什么样的姑娘呢。”
黛玉什么样？
胤祚下意识想起当日在甲板上的遥遥一望，清丽秀美的少女笼罩在春日江南的濛濛水雾中，漫不经心托腮回眸……
住脑！那可是女神林黛玉，你不配！
不是！胤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带偏了，他为什么要想这个，他明明只把黛玉当妹妹的！
都怪大哥大嫂，胤祚幽怨地看了二人一眼：“我没瞧上什么姑娘。是我一个朋友……”
胤祚拉出万能的栖流所，编出一个“朋友和妹妹相依为命，却遇到了不怀好意的恶人，朋友独自去解决恶人，为了不叫妹妹担心没有告知，回来后妹妹生气不肯理他”的故事。
大福晋叹气：“这二人倒是好的，这姑娘不过担心罢了，并非真正生气，只让你朋友好生哄一哄就是了。”
胤祚虚心求教：“怎么哄呢？我这朋友愚钝得很。”
“哪有你这么说朋友的？”大福晋睨了胤祚一眼，指点道，“嘴巴甜一些，平日殷勤些，若有闲钱买些小玩意儿送她最好，若实在没有，不拘是一朵野花还是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心意罢了。一日不行就多几日，女孩最是容易心软。”
胤祚若有所思：“大哥你记住了吧，知道以后怎么对大嫂了？”
大阿哥：“……”
大福晋：“……”
大福晋脸一下子就胀红了，偷偷瞄了大阿哥一眼，大阿哥翻了个白眼道：“你娶了媳妇再来教我吧？！”
胤祚：……为什么要伤害我？
胤祚试图还击，正好乾东头所总管太监刘其德匆匆来迟：“奴才给主子请安，给六阿哥、福晋请安，主子找奴才有事？”
大阿哥摆摆手刚想说没事，胤祚抢先道：“大哥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把他得了痔疮的事告诉他？”
大阿哥：“……”能不能不提了？！
胤祚：“你不告诉大哥他得了痔疮大哥怎么知道他得了痔疮？说不定本来能治好的痔疮，现在成了治不好的痔疮，你们总要给大哥和痔疮一个解释吧！”
众人：“……”
大阿哥：“……”你住口！
刘其和哈腰道：“是奴才的错！其实主子便中开始带血时奴才就与太医说过，太医说已经治不得了，且这病无甚要紧，故而不曾说出来惹主子不快，奴才自作主张，请主子治罪。”
大阿哥摆摆手，刘其和此举虽有不妥，但却不算大问题，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一点不想议论这件事：“罚俸半年，下去吧。”
“是，”刘其和麻溜地出去了。
胤祚还在絮叨：“以后可上心些，别拿痔疮不当病啊！”
大阿哥：“闭嘴！”
胤祚最后是被大阿哥“赶出去”的，不过随后大阿哥又叫人送来厚礼，胤祚心知这是对大福晋一事的感谢，便也收下了。并在几天后回赠了一瓶开塞露做为回礼。
自然，此开塞露不是后世的开塞露，但是名字一样、作用一样、效果也同样出众。
此时的胤祚还不知道开塞露将会在不久后爆红，造福了一众天天坐着处理公务不爱动弹的大臣，随手让人送给大阿哥就把此事抛在脑后。
他忙着哄黛玉呢T-T。
胤祚听从大福晋的建议，当天就绞尽脑汁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叫人送给黛玉，此后每天一封日日不落，内容从生活琐事、轶闻趣事、笑话谜语不等。他还很有心机地猜谜语不给谜底，企图以此“逼”黛玉回信，发现没用后又开始卖惨，极其夸张地描述当日七里乡动乱的危险，试图以此获得黛玉怜惜。
每每送信他总附带送些小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大多是他亲手做成，或是一个树叶做的书签，或是一只草编的兔子，还有一次他送了盒便当，米饭上用酱汁浇了“对不起”三个大字。
这天胤祚在德妃处瞧见几匣子极漂亮的宫花，只觉得十分适合黛玉，当即腆着脸讨要。
德妃倒是不在意这点子东西，宫花娇嫩，她向来不戴的，往年得了也不过分给底下的公主或者年轻妃嫔罢了。
她只是好奇胤祚要宫花做什么，见儿子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德妃了然一笑：“小六年纪不小了，下回选秀该请皇上指婚了。”
胤祚：“……”最近怎么了，都拿他婚事说事？
胤祚不想和德妃讨论多大成亲的问题，拿了宫花就溜了。
贾府里黛玉午睡刚起，正捧着本资治通鉴品读，前儿她和四公主说起“负荆请罪”的故事颇有心得，如今正是沉迷之时呢。
宁嬷嬷捧着个匣子进来，雪雁笑嘻嘻道：“我正念叨呢，这就来了！快快打开瞧瞧今儿又是什么，姑娘可盼着呢。”
“你这丫头满嘴尽是胡吣，我何时盼着了？”黛玉以书挡面嗔了雪雁一句，眼睛却诚实地盯着宁嬷嬷手里的匣子。
雪雁嘻嘻笑着打开，先把信递给黛玉，就露出里面的宫花。
“好生精巧！”朱莺赞道，“奴婢竟从不曾见过这般好看的绒花，这花啊鸟啊竟都真的似的，奴婢瞧着都能闻到鸟语花香了呢！”
宁嬷嬷见识广，笑着解释道：“宫里宫花也讲究品阶，这原是妃位以上才有的份例，想来是六阿哥从德妃娘娘那里求来的。”
黛玉点点头，她已经看过信，确实如宁嬷嬷所言。师兄在信里极尽夸张之能事，仿佛为了这匣子花爬了刀山似的，假的很。
“六阿哥真真有心了，”朱莺笑道，“奴婢瞧着这支莲花的极衬姑娘今儿的衣裳，奴婢给您戴上吧？”
黛玉犹豫了下，还是轻哼一声：“不戴，收起来吧。”
朱莺在心里念了声佛，六阿哥莫怪，奴婢已经尽力了。怪只能怪你自己，把姑娘惹得太狠了！
雪雁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箱子，摸出钥匙开了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胤祚近日送给黛玉的信和礼物，最上面是一张白纸，赫然是胤祚给黛玉出的那个谜题，只是如今胤祚的笔迹下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竟是黛玉已经自行解出了谜题，倒显得胤祚白费心机。
朱莺正要把宫花和今日的信一起放进去，可巧就有客来访。
来人正是周瑞家的，她原是王夫人的陪房，素来与黛玉没什么交情，今日竟不知被哪阵风给吹来了。
黛玉笑道：“嫂子怎么来了？”
“原是刚去姨太太处，姨太太托我给姑娘送花儿来了”，她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孤零零两支艳丽的堆纱宫花，样子不好看也就罢了，还是别人挑剩下的！
黛玉脸色微微一变，复又恢复如常。
周瑞家全没察觉，笑着替薛姨妈卖好：“原是宫里才有的新鲜花样，真真难得的。”
周瑞家的说完才发现林家丫鬟的表情有些微妙，一时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朱莺手里匣子里的宫花。
和那精致的绒花比，她手里这原本瞧着不错的纱花顿时被比到了泥里，显得粗糙又俗艳。
若说她拿的是极难得的新鲜宫花，黛玉的又该是什么呢？
周瑞家的脸顿时胀红，想到刚才吹捧的话，更是恨不得钻到泥缝里去。
黛玉却笑着接过：“劳烦嫂子跑这一趟，替我好生谢过薛姨妈和宝姐姐，劳烦她们惦记着了。”
又叫人赏了银子，这才打发她走了。
周瑞家的直到离开百花汀脸还是烫的，不由暗恨薛姨妈，送花便送花，胡扯什么宫花，倒害她丢了这么大脸！
一时又有些感慨，都说这林姑娘惯是得理不饶人，嘴上从不肯吃亏的，如今瞧着也不尽然。
有句话说“日久见人心”，真真是这么个道理！她瞧着林姑娘倒有些个宽容大度的意思。
且不说周瑞家的如何感慨，百花汀里朱莺和雪雁在周瑞家的走后面面相觑片刻，然后齐齐喷笑出声。
雪雁活泼，当即拉着宁嬷嬷问：“嬷嬷您瞧瞧，这花儿在宫里属于哪个品阶？”
宁嬷嬷戳了戳她脑门，自己也不由笑了：“这种体面些的宫女都不会戴，大多是小宫女戴的。”
“什么破落户，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雪雁嗤笑道。
“浑说什么？”黛玉瞪了雪雁一眼，“好生过咱们的日子就是了，和别人有什么好比的。”
“是，”雪雁眼珠子一转，“确实没什么好比的。”
她们小姐是大官独女，和商户女比岂不是自降身价？
黛玉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也懒得多说，叫人把东西都收着罢了。
……
胤祚今日依旧没有收到黛玉的信，没什么精神地去太医院，却在路过一处班房时被一位大人拦住。
胤祚：“大人有事？”
面前斯文俊朗的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听闻贝子爷手中有一神药，名为开塞露？”
胤祚：“……？”

第37章
佟国维最近心情不甚好，一则在上次与太子的争执中落了下风，不仅叫六阿哥得了爵位，他还丢了面子又折兵；二则宫里传来消息，四阿哥与六阿哥和永和宫越来越亲近，皇贵妃每每伤怀，如今病得更重了。
佟国维既怨四阿哥，又恨六阿哥，只是碍于一时没有好法子，又有佟国纲在，他并不敢胡作非为，竟一直出不了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心情如何好得起来？
今日佟国维板着脸从班房出来，想去后面更衣，却见门口一群官员正围成一圈低声嘀咕，再一细瞧，被围住的那个不是六阿哥又是谁？
佟国维当即冷笑：“鬼鬼祟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见众人看过来，他敷衍地对胤祚行了个礼，淡声道：“六阿哥既为皇子，办事合该光明正大，这般岂不是丢了皇室脸面？”
胤祚：“额……”
胤祚没见过佟国维，见他这般义正言辞还以为是哪位御史，倒也没生气。只解释道：“……我们说的话不适合叫别人听见。”
他们在说开塞露呢。
佟国维冷哼一声：“事无不可对人言，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胤祚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佟国维一眼，他本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这般连番讽刺也起了火气，当即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走吧，回头我做好了拿给你们。”
来找胤祚的官员大多品阶不高，不敢夹在胤祚和佟国纲之间，犹豫一下便拱手道谢告辞。还有人想提醒佟国维一二，却被对方冷言讽刺，便也不再多事。
等到原地只剩下胤祚和佟国维两个和宫人，胤祚见不会误伤他人了，这才微微一笑，用方圆五十米都能听见的声音非常‘光明正大’道：“这位大人，你来找我要开塞露吗？”
此言一出，佟国维立刻察觉许多了然又同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佟国维：“开塞露是什么玩意儿？”他真不知道！
胤祚继续大声：“就是一种帮助排泄的药罢了，专为您这种长期排便不畅的人研制的！哦我提醒您一下，长期排便不畅可能得痔疮，您最好也找太医查一下。”
经胤祚这么一解释，原还不知道开塞露的人也知道了，落到佟国维身上的目光登时更多了。
没想到佟大人平时那么严肃，居然也被便秘和痔疮困扰啊！
想象一下佟国维蹲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但就是排不出来的样子……
顿时觉得接地气了呢！
佟国维：“……”
佟国维脸一下黑了，斥道：“胡说八道！谁找你要什么开塞露，我才用不上那玩意儿！”
说完就在众人目光中板着脸甩袖离开。
胤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邪魅一笑：你一定会回来的，佟太狼！
等佟国维走远了，胤祚又重新被官员们围了起来，都是刚听了胤祚的话，得知开塞露这个新鲜玩意儿前来讨要的。
他们也不怕被人知道，反正法不责众嘛，要笑大家互相笑就是了。再说他们又不像佟国维位高权重反差剧烈，笑笑也就过去了，还是通畅比较重要。
胤祚态度很好地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还坏心眼地要给佟国维也记一个——这时候他才知道那是佟国维。
胤祚惊讶：“我以为他是御史！”
“怎么会呢，他的官服和御史不一样啊？”
胤祚挠头：“我没注意，主要他一上来就说教，看起来又很严肃很固执的样子，我下意识就以为他是御史！我也没想到会有朝廷大员闲着没事管我们这点屁事啊。”
“……”官员中的一位小御史幽幽道，“我们御史真不全是这样的，真的！”
众人忍笑，其实大家对御史印象都差不多，可能是虽然御史不全是刺头，但刺头大部分在御史台的缘故吧。
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胤祚才溜溜哒哒去太医院，他今日本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现在却有了。
胤祚找到黄院判，提出批量制作开塞露售卖。
他原没想到这一茬，开塞露也只开给了大阿哥，只是不知怎的消息漏了出来，胤祚这才知道如今这么多人被便秘困扰，就方才那一个班房，得有一小半人找了他吧？这还不包括那些位高权重拉不下脸的大人呢！
这么大的市场，不赚白不赚！
黄院判背靠医药世家，家族开的济仁堂遍布大清，是数得上的大药铺。前次太医院研制的速效救心丸便放在济仁堂售卖，参与研制的太医每月拿分润，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济仁堂没抽成，但这独一份的药给他们引去不少客人，可比抽成强多了。
胤祚一提，黄院判当即就应下了。
胤祚道：“不过这次要按市场价给济仁堂抽成。”
黄院判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他知道胤祚不缺这份钱，非不要抽成倒像是拿这点子东西逼他欠济仁堂人情，倒不如敞亮些，在商言商罢了。
双方议定抽成，胤祚把开塞露的方子给黄院判，济仁堂自会安排工人制作售卖，胤祚不担心济仁堂会贪方子，只叮嘱道：“还是那个条件，工人尽量从栖流所和育婴堂聘请。”
黄院判点头：“您大善！”
育婴堂的孩子都没有父母，待到成人了离开育婴堂，短时间内没有落脚之地，少不得吃苦受罪。有了六阿哥给的这个活计，他们好歹能过得像个人样。栖流所更不用说，能定期拿到工钱，他们就能好好活下去。
胤祚叹气，他目前也做不了更多了。
说完正事，黄院判这才笑着问：“这开塞露当真那般受欢迎？”
“当真！”胤祚想起方才的盛况，沉重点头，“说不定我就得靠着这个名震朝堂了！”
普通百姓吃糠咽菜，运动量又大，便秘的可能性不大。但官员镇日坐着，吃喝上又比较富足，很多都有这样的困扰啊。
哦，还有勋贵富户！
胤祚拍板道：“到时候定价定高点，不用怕卖不出去，咱们搞搞宣传就是了！”
黄院判想起胤祚的“宣传”手段，不是很想知道他又有什么鬼主意。
胤祚已经嘿嘿一笑：“到时候你就盯着佟家，若他家有人来买，咱们就……”
胤祚附在黄院判耳边这样那样说了一通，黄院判听得眉心直跳：“这样不好吧，佟大人生气该如何？”
“生气就生气，有什么大不了，”胤祚冷笑，佟国维一回两回搓揉他，他就不生气么！
不就是皇上的舅舅，皇贵妃的阿玛吗？他还是皇帝的儿子，未来皇帝的同胞弟弟，大阿哥和太子二哥的争宠对象呢！
比靠山？胤祚没带怕的！
胤祚大气地一挥手：“尽管大着胆子搞，我给你撑腰，我上面有人！”
……
佟国维晚上下衙回到府里还觉得不自在，经过开塞露一事，同僚看他的眼神极为怪异。佟国维向来冷硬严肃，又不能自毁格调开口解释，今天一天都在若有似无的窥视和议论中度过，只觉得难受极了。
更叫他难受的是，他真的想要那开塞露！
佟国维便秘多年，想尽了法子吃药调理，但因为管不住嘴都不管用，为此可是苦恼不已！从前没法子治也就罢了，他虽然身上难受，心里倒还算平静，如今有了开塞露，他的心思就动起来了。
要是当真有说的那般好使，那可真真是好东西了……可惜竟是六阿哥制出来的！
他可拉不下那个脸找胤祚要东西。
不过佟国维转念一想，六阿哥到底年轻，医术有限，且看速效救心丸和牛痘就知道了，这两样哪个不是靠着太医院一起使劲才弄出来的？开塞露想来也不例外，未必非要找六阿哥。
没有张屠户他就要吃带毛猪了不成？佟国维冷哼一声，当即命人去请太医。
佟国维信心满满，但没想到他请了几个太医，竟一个能开出开塞露的都没有。
佟国维：“……一群废物！”
那还真就是六阿哥一个人弄出来的不成？
他气得倒仰，但放下脸面找胤祚却是万万不能，只能继续忍受便秘的痛哭。心里多不痛快就不用提了，尤其眼瞧着以前同样一脸便秘的同僚一天比一天快乐，更觉得嘴里发苦。
为此他还开始啃从前不愿意吃的蔬菜水果，每天吃饭时都一脸菜色，就在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蔬菜，心理濒临崩溃，决定要想法子从别的门路弄上一两瓶开塞露的时候，济仁堂宣布开始售卖开塞露了！
佟国维得知这个消息大喜，当即叫人一口气买了五瓶，第二天去衙门时，他也是和同僚一样的快乐人了呢。
佟国维沉浸在快乐里，没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更加诡异，不得不说习惯的力量，如今他已经快对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免疫了。
他安安心心处理了一上午公务，中午吃饭都变香了，吃完捧着杯茶慢悠悠滋溜，不要太悠哉。
佟国维的副手见他如此，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问道：“大人知道济仁堂的事吗？”
佟国维以为他是想说济仁堂卖开塞露的事，他当然不会让人知道他买了开塞露，那和打自己的脸给六阿哥看有什么区别？当即摆出不感兴趣脸否认道：“我管一个药铺做什么？这是衙门，少说些有的没的。”
副手被训了一顿，纵是有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
佟国维守护好了自己的秘密，下衙回府的路上还交待买药的随从管好嘴，心情十分轻松。然而马车走到半路却不大顺畅起来，车夫解释道：“前面有人围着个铺子瞧热闹呢，把路堵了一点。”
佟国维皱皱眉，不耐烦地闭上眼，车厢外嘈杂的很，不时有说话声传进来。
“看徽记这是佟家的马车吧？”
“正是呢！想来是佟大人下衙了。”
“他在济仁堂门口停了！看来济仁堂所说不假！”
“那咱们也快去买吧，你瞧这么些人，迟了就买不到了！”
佟国维越听眉毛越皱越紧，这些人都说的什么东西，听起来倒是和他有关似的，但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正在这时他的车厢被敲了敲，随从提醒他往外看，佟国维顺着随从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顿时变得漆黑。
只见济仁堂门口用棉布扯了两个长长的条幅，上面用巨大的字写了两句话——
开塞助泄尽享畅快；佟国维大人倾情推荐！
佟国维：“……”
佟国维失神地把那条幅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再看看乌泱泱看热闹的人，只觉眼前一黑。
现在怕不是全京城都知道他便秘了！
佟国维突然想起今天同僚们格外诡异的眼神，还有午时副手欲言又止的提醒——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了！
他义正言辞驳斥副手时怎么想的来着？哦，他当时想着，既然已经否认便秘，绝对不能承认用了开塞露，否则相当于打自己的脸给六阿哥看！
现在佟国维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又疼又热。一股火气从心头冒起直冲脑门，铁青着脸吩咐：“去把条幅给我扯了！”
“是！”随从立刻上前扯条幅，围观众人虽有不满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佟家随从把条幅撕扯几下随手扔了，用脚狠狠拧了几下，然后随着马车扬长而去。
……
佟国维回府后越想越气，不用查他也知道此事乃六阿哥指使，盖因速效救心丸上架时六阿哥就用过这宣扬法子，不过那回条幅上的人是汤斌罢了。
但速效救心丸和开塞露能一样吗？
全京城都知道汤斌有胸痹之症，后来跟他说话都不敢大小声。但全京城知道自己便秘……
佟国维只觉得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当即召集幕僚和同党御史，决定好好弹劾胤祚一番。旁的且不说，只他小小年纪一副奸商作派便不成体统！
佟国维一党密谋到深夜，定下从“扰乱京城秩序”、“行商贾事，与民争利”，以及“不务正业、不修德行”三方面弹劾胤祚，不信不能治到他！
佟国维冷笑着睡去，梦里胤祚在他的弹劾下痛哭流涕，从此见他就要绕着走，第二天醒来时心情非常不错，到乾清门时都是带着笑的。
已经得知济仁堂之事，悄悄观察佟国维反应的众大臣不由心生钦佩！听说昨日佟大人还气得厉害，条幅都给人撕了，不成想一晚上就调节得这般好，多强大的内心啊！
佟国维不知道同僚怎么看他，他非常愉悦地上朝，等议完大事后梁九功扯着嗓子喊：“有事启奏——”
佟国维来了精神，使了一个眼色，便有御史站出来高声道：“臣有事启奏！臣要状告六阿哥纵容商户哗众取宠、扰乱京城秩序，造成道路拥堵，百姓不得通行！”
康熙皱眉，这种小事也要拿到朝堂上来说，佟国维越来越没分寸了！
佟国维还以为康熙是对六阿哥不满，自觉胜券在握，不由得意一笑。不料却有另外一位御史站出来气愤地指责弹劾之人：“你既知济仁堂之事，难道不知佟大人做了什么，为何只说六阿哥不说其他？”
他对皇上一行礼，朗声道：“臣状告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纵奴逞凶，恶意欺辱商户，当众毁坏其财务，其态嚣张，有辱我大清官员形象，请皇上严惩以儆效尤！”
佟国维：“……”
佟国维气愤道：“一派胡言！”
“佟大人说下官一派胡言，可下官却有无数百姓为证！”
佟国维冷笑：“就两个条幅罢了，算是什么财物？本官十倍还他就是！”
御史一拱手：“皇上，佟大人当着您的面都如此嚣张，可想私底下更该如何跋扈，臣以为必须严惩其以安百官与百姓之心！”
“……”康熙问佟国维，“你有何话说？”
佟国维跪下道：“奴才知罪，那条幅言辞不雅，奴才一时冲动才……”
见他现在还要攀扯胤祚，康熙扶额不耐道：“那条幅所书可是虚言？”
“……”佟国维默了默，“不是。”
哦~众臣了然。
康熙：“……济仁堂不敬官员，以下犯上，念其言辞并无不实，罚银五百两。佟国维纵奴逞凶，罚半年俸禄。”
康熙从没在大朝处理过这种事，颇有些无奈，只想赶紧了事罢了。佟国维却十分不爽，这处罚看似各打了几大板，实则根本不关六阿哥的事，且济仁堂开塞露的名头已经打了出去，那药一小瓶就要十两银子，要不了几天就能把罚的五百两赚回来。
算来算去，他丢了面子又丢俸禄，六阿哥和济仁堂倒是一点事都没有，还赚大发了。
佟国维心里暗恨，但康熙已然定论，他也不敢过分纠缠。
好在他还有准备，一计不成再来一计便是。
很快又有一位御史出列：“微臣要状告六阿哥行商贾事，与民争利！六阿哥早与济仁堂合作售卖药物，仅速效救心丸所得便不知凡几，如今的开塞露每瓶价格竟高达十两，奴才愚钝，不知一瓶开塞露造价几何，六阿哥从中获利又是几何啊？”
这回众臣脸色有些凝重了，自古以来与民争利都是为官大忌，自然了，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皇上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谨慎些，把产业挂在忠仆名下或是如何，总之不留下把柄就罢了。
六阿哥卖药原也是善事，大家都没当回事，但在大朝会被弹劾就不同了，少不得会有些麻烦。
况且这开塞露价格确实偏高了！
众臣不由看向太子，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替六阿哥说话？
太子垂眸，他其实不明白佟国维在想什么，就算弹劾六弟与民争利又能怎样，最多被汗阿玛骂一顿领个罚罢了，六弟又不在乎！
但他却不能让六弟被这般欺负。且佟国维过于跋扈，总不能叫他太得意。
太子正在思索自己手里佟国维的把柄有没有合适现在拿出来的，就听有人“咦”了一声。
原是户部右侍郎出列道：“六阿哥应该不算与民争利吧，他卖药所得都捐给栖流所、育婴堂和施药局了。”
太子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
果然众人闻言震惊，户部右侍郎娓娓道来，其实六阿哥这事做得极低调，压根没经过户部，直接叫人交给各机构了，但底下司坊官不敢隐瞒，报给了右侍郎。右侍郎公务繁忙，栖流所等不过其中之一，且还算不上重要，本就没有太过精力关注，又见六阿哥不欲张扬，便只当他是一般善人罢了。
若非今日之事，他也不会说出来。
右侍郎道：“以六阿哥捐款数额，恐怕是速效救心丸全部所得，奴才以为六阿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称不上与民争利！奴才虽不知开塞露为何定价偏高，但想来也和‘与民争利’无关！”
众臣纷纷应是，又夸赞六阿哥仁善，顺便拍拍皇帝龙屁。还有人问佟国维：“佟大人以为呢？”
佟国维咬牙：“六阿哥确实……仁善！”
那人顿时满意。
佟国维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只觉得今日极不顺，他到底在弹劾六阿哥还是在帮他？
排在第三位、打算弹劾胤祚不务正业的御史悄悄看佟国维：我还要不要弹劾啊？
再来一出反向攻击，佟大人不会气出好歹吧？
佟国维察觉到对方视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绝望地闭上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今日不吉，改日再说吧。

第38章
很快佟国维就会知道这是他近日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因为下朝后康熙让包括他在内的几位重臣留下，带着他们回了乾清宫。
众人虽疑惑皇上叫他们何事，但也没太吃惊，有些事不适合在大朝上说，留下几个人单独处理很正常，能做到康熙心腹的都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同，因为康熙没带他们去御书房，而是去了乾清宫北面的实验田。
众臣对这片田地也不陌生，甚至他们中有的人还陪康熙在这里干过活，倒也是一种特别的体验。后来听说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在这边做什么金薯试验，在御书房也时常能听到些声音后他们就更熟悉了。
——如今他们许多人家里也开辟了庄稼地，还时不时带着自家孩子下地呢！
现在不过刚下早朝的时辰罢了，四阿哥和五阿哥本该在尚书房读书，然而实验田里却是欢声笑语，待众人走近细瞧，那田里正挥着锄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的不正是三位阿哥？
瞧他们的样子仿佛是在挖金薯，倒也不用别人帮忙，几个半大少年不嫌累，自己挖得不亦乐乎。有太监宫女穿梭其中，把他们挖出来的金薯装到盆里端出去。
“汗阿玛和二哥回来啦？”胤祚听见声音回头见到康熙和太子，高兴地挥了挥手，指着旁边道，“我和四哥五哥挖了大概两三分地了，你们看收的金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堆了一座小山，瞧着怎么也得有五六百斤吧！
两三分地收成就有这么多？
一位白胡子老臣不小心扯断了自己一根胡子，不由“嘶”了一声，不知是疼的还是如何。
没有人笑话他，盖因大家都震惊着呢。不是他们不信，而是不敢信。
算一算这笔账就知道了，若按一人一顿一斤金薯算，五六百斤足够五口之家吃上一个多月。这还只是两三分地的产量！若一家种上三四亩地的金薯，岂不是顿顿都能吃饱饭了？
如今的百姓哪家还没有三四亩地呢？
这意味着大清饿死的百姓将会大大减少，意味着大部分百姓将能吃上饱饭！
勿怪众臣不敢信，换成谁家里本是一贫如洗，突然捡到块金子不得懵一会儿呢？
不过康熙不懵，一则今天之前就挖过金薯瞧过，二则他叫浙江总督就金薯情况上过折子，故而对产量心里有数。所以他只是哈哈一笑，说了声“不错”，就叫太监拿了锄头来，袖子一挽亲自下地了。
众臣哪敢干站着看皇上干活，也纷纷找了工具，挖地的挖地，捡金薯的捡金薯，配合倒还算默契。
直到亲自上了手，他们那颗飘着的心才恍恍惚惚地落了地。盖因金薯实在太能长，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出一串，脸盆大的一块地能扒拉出来满满一脸盆金薯！
产量是真的高啊！
赤贫的家里真的捡了金子了啊！
难怪今天早朝皇上瞧着兴致不甚高，换了谁惦记着这事兴致也高不起来吧？偏佟国维还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个没完，难怪皇上懒得搭理他！
佟国维：“……”
佟国维现在就是后悔又庆幸，后悔选在今天弹劾六阿哥，庆幸的是他及时停手，没有越错越多。
他简直不敢想，要是方才他叫人弹劾了胤祚“不务正业”，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场面？
不带这么打自己脸的！
还好还好！
胤祚等人在距离大臣们较远的一片田地里，一边干活一边听太子把今日早朝胤祚被弹劾之事一一道来。
胤祚压根不在乎弹劾不弹劾，正如太子所想的，最多被康熙骂一顿罢了，他又不在乎。当初为了逃课学医受罚挨骂少过吗？熊孩子无所畏惧！
听到佟国维连连受挫，胤祚忍不住大笑出声。
太子：“……这次也就罢了，那条幅以后不要挂了，到底于官员形象有碍！”
胤祚点头应了。
若非佟国维屡屡冒犯，胤祚也不会想出这个主意。当时以汤斌名义宣传速效救心丸本是经过本人同意的，老大人自己受胸痹之苦多年，知道发病时的痛苦和危险，希望更多人能知道这救民良药，听胤祚说借用他的名声可以让速效救心丸之名传播更广，当即就同意了。事实上这样的宣传对汤斌的名声不仅没有坏处，还有许多实际好处。
自然佟国维和开塞露就不一样了，好在开塞露虽然尴尬，但到底是药物，污的只有佟国维一个人的名声罢了，对朝廷却无甚影响。
那条幅不用便不用罢，想来有了昨日一日，也足够百姓口口相传，让开塞露之名传遍了。
胤祚嘿嘿一笑。
四公主默默听了许久，此时好奇道：“六弟和佟国维何时有了矛盾？你在条幅上写了什么，他如何那般生气？”
“额……”胤祚思考该怎么说，他和佟国维的事说来话长，开塞露也不好说与女孩子听，还没想到如何开口，就听太子奇道，“四妹妹也在？”
胤祚：“四姐姐一直关注金薯之事，今日便随五哥过来瞧瞧。”
四公主大方一笑：“太子莫怪，并非妹妹有意躲藏，只是这么多大人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才她一直和胤祚他们一起干活的，只是见康熙带了这么多大臣来，担心又因女子不女子的闹得不好看，干脆低调一些罢了。
好在这里也有不少宫女，倒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太过突兀。
四公主倒是不怕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是想看看金薯，又不想和大臣们吵架，暂时低调些没什么要紧。
别的不说，胤祚真心佩服四公主的心态，不骄不馁，能屈能伸，真是办大事的样子啊！
众人干着活渐渐便分散了一些，胤祚见无人注意，凑近四公主压低了声音问：“四姐姐，你近日和林姑娘还通信吗？”
“自然，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四公主以为胤祚担心她和林黛玉不和，笑道，“我与林妹妹倒是谈得来，每三五日便有一封书信呢。”
胤祚：“……哦。”
“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确定了林妹妹的手酸只是针对他一个人而已。
四公主笑道：“不知林妹妹真人如何，六弟见过吗？”
胤祚心里一动：“四姐姐若是好奇，宣人进宫一见便是。”
宜妃得宠，此事对四公主来说并不难。
四公主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若有所思。胤祚心里一跳，仿佛自己被看穿了似的，打着哈哈离她远了些。
惹不起惹不起！
……
这天康熙、大臣和皇子们齐心协力，一亩多的金薯不到中午就收完了，众人都有些狼狈，但看着那堆成山的金薯却很高兴。
金薯按照分组堆成几个小山，太监们称重，胤祚和五阿哥、六阿哥则负责记录，完成他们对照试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产量自然是有差异的，但最差的算下来亩产也有一千八百斤，最好的更是高达三千多斤！且根据试验数据，其他变量相同的情况下，肥力不同的两组金薯产量差别并不是很大，这意味着百姓甚至不需要用良田种金薯，哪怕是荒地，甚至只是屋前屋后种上一些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这可是大好消息啊！
胤祚溜达到佟国维身边，笑眯眯问：“依佟大人看，我与兄长所种金薯产量可高呀？”
佟国维：“……”不想说话！
众臣被宫人带着简单梳洗后又回到御书房，此时时辰已经不早，康熙留了众人在乾清宫用膳：“今儿也不吃别的，就尝尝你们亲手刨出来的金薯吧！”
说着便叫人传膳，御膳房早按康熙要求做了金薯宴，正是胤祚当初宴请五阿哥的方子，如今众臣吃得也十分香甜。
胤祚再次笑眯眯：“佟大人，这金薯可好吃呀？”
“……”佟国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众人用了膳，康熙笑着问：“诸位爱卿看，金薯可堪推广啊？”
众臣纷纷点头，目前看来的确是一种极好的作物，易生长产量高，味道也十分不错，家里宽裕些的可以吃拔丝红薯蜜烧红薯，贫寒人家直接蒸了、烤了，或者加到粥里熬煮同样香甜可口，又极能填肚子，目前瞧着是没什么缺点的。
胤祚：“佟大人觉得呢？”
佟国维：“……”佟国维翻了个白眼。
众臣齐齐忍笑，这六阿哥挤兑起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胤祚被康熙瞪了一眼，笑嘻嘻不说话了，而众臣意见达成一致，便开始商讨推广措施。
江浙有推广金薯的经验，但目前看效果不佳，避雷避雷。
倒是可以如前次牛痘一般弄一个试点，一则眼下薯种不多，纵然可以从江浙调来一些，到底杯水车薪；二则百姓对于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向来谨慎，要他们接受金薯需要一个过程。
胤祚听着只觉得如今消息太不通达，放在后世，有什么信息报纸一登网络一发全世界都知道了，把金薯丰收的照片和数据公布出来，虽不能说所有人都信，但也比现在这般费力引导强的多吧。
众臣开始讨论具体措施，什么政府示种、奖励种植等等，胤祚听得半懂不懂，不由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他头一歪惊醒，就听到一位大臣道：“需有一位皇子主导此事才是！”
这话听着好生熟悉，胤祚下意识退后一步：“别找我，我忙着呢，没空！”
众臣：“……”
众臣确实在打他的主意，事实上若要皇子参与，最好的自然是全程参与金薯试验的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中的一个。他们倒不在乎到底是哪个，反正这位皇子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目的是让百姓知道皇室的恩德，具体办事的自有其他官员。
既然六阿哥如此排斥，众臣就默默看向剩下两个阿哥。
五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学着胤祚也退了一步，挠头憨憨一笑：“我只喜欢吃东西和种东西，其他的都不懂。”
众臣：“……”
那便只剩四阿哥一个了。
康熙本也最属意四阿哥，论起实干三个小子差不多，但论政治敏感四阿哥比另外两个强的多，派他去是最合适的。难得几个人不争不抢，康熙满意地点点头：“那便把此事交给胤禛吧！”
四阿哥：“儿臣领命！”
金薯推广是大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定下措施的，少不得细细打磨。胤祚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一边跟着终于从香山澳请来的洋人医生学西医，一边悄悄盯着四公主的动作。
虽然上次建议四公主请黛玉进宫一见她未置可否，但胤祚觉得她是有些心动的。
胤祚想着，若是四公主请黛玉进宫，他是不是能趁机见上一面？
他最近依旧每日送信和东西给黛玉，却依旧没得到回应。之前胤祚只以为黛玉生气，如今却渐渐发觉不对——
黛玉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向来聪明灵慧，怎会不知胤祚种痘乃是正事？纵然一时后怕生气，不过两日自己也该缓过来了，怎会这般长时间没有动静？
必然是出什么事了！
只是他安插在贾府的人传回的消息却是一切正常，胤祚一时因黛玉安全无虞松了口气，一时又担心她出了更大的事，想着见一面问清楚才好。
如今只看四公主那边是什么情景，实在不行也只能再想法子了。

第39章
胤祚私心里觉得黛玉不太寻常，希望借着四公主与她见上一面，若有事便问清楚，一起想法子解决了便罢了；若无事自然更好，当面给她赔个礼，总不会还不理他了吧！
胤祚心里转着主意，只是并不能确定四公主会不会见黛玉，见等了七八天都没动静，正打算另想办法，四公主那边突然有了动作。
“公主和林姑娘议定了，后日早上派人去荣国府接林姑娘进宫，”说话的是四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而胤祚派去盯着四公主的小太监正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胤祚干笑两声：“哦哦，好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四公主什么意思，盯着人家被抓包什么的，好尴尬啊！
大宫女看胤祚这般，不由想起自家主子的话：我瞧六弟素日聪敏，怎么办事竟是这般？好在他无心储位，一心学医也就罢了，否则……
想到四公主虽一脸嫌弃，却无半分不满的样子，大宫女微微一笑：“公主说林姑娘难得进宫一趟，叫奴婢过来问问，您与林姑娘相交一场，可有什么话儿、或是什么东西要转达的？”
“不用了，”胤祚一本正经，“男女授受不亲。”
他拒绝得义正言辞，然而等大宫女一走就忙扔了笔，指挥心腹打探黛玉进出宫路线。
德清笑着打趣：“爷，男女授受不亲。”
“我可去你的吧，”胤祚轻轻踹了他一脚，笑着教训，“到宫里这么久还没学会‘少说话、多办事’的道理么？还不开了箱笼给我找衣裳配饰！”
德清嘿嘿一笑帮着胤祚挑衣裳，奇道：“人家都是女为悦己者容，到了您这儿怎的反过来了呢？”
“什么悦己不悦己，胡沁什么呢，”胤祚翻了个白眼，“爷要见自家妹妹，捯饬精神点怎么了？”
德清：“您见五公主和七公主可没这般上心？”
“那怎么能一样？”胤祚幽幽叹了口气。
在五妹妹和七妹妹眼里，他不是长相俊秀的哥哥，而是玩耍工具人。每次他见到她们，不是被拉着捉迷藏，就是被拉着骑大马，捯饬得再好也撑不了多久，胤祚已经佛了。
胤祚完全没觉得自己对黛玉和两位妹妹区别对待，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后日到来。
……
第三日清晨。荣国府，百花汀。
天刚蒙蒙亮，黛玉已经洗漱好，坐在镜子前由雪雁为她梳妆。
雪雁嘴巧手也巧，几下就梳出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再簪上几枝珠花点缀，秀雅中不失俏丽。
黛玉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女孩，依旧是清丽无双的面容，相比从前却略显瘦削，眼神也多了几分郁色。
雪雁捧了脂粉为黛玉上妆，皱眉道：“姑娘近日怎么了，整夜整夜睡不踏实，脸色也越发不好，是不是身上不舒坦？要不等会儿进宫了顺便找个太医把把脉？”
“不用，”黛玉摇摇头，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病罢了。
病根不除，瞧多少太医也没有用。
雪雁年轻不明白，宁嬷嬷却隐约察觉一些，摸着黛玉的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嗯，”黛玉哽咽着应了一声，侧头靠着宁嬷嬷臂弯，眼泪扑簌簌落下。
宁嬷嬷叹了声气，不由心疼这个孩子。
瞧上谁不好，偏偏是六阿哥！
宁嬷嬷原也没往这上面想，大约是去林家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六阿哥为林姑娘求的教养嬷嬷，一早便知六阿哥对黛玉上心的缘故吧，后来得知二人时常通信也没什么奇怪。
那时候两个孩子还小，没人会往龌蹉地方想，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两个孩子又坦坦荡荡的，只当兄妹相处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渐渐也把他们当兄妹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大概就是黛玉与六阿哥置气的几天后吧，头两天黛玉倒是真生气，说生气也不尽然，应是后怕更多一些，还很是哭了几场，但过上两三日缓过来也就好了。
此时六阿哥日日变着花样哄黛玉，宁嬷嬷眼瞧着黛玉日日盼着六阿哥信，收到一封能高高兴兴地看上好几遍，东西也仔细地收了，爱惜地很，可就是不给六阿哥回信。
那时候宁嬷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她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经过的事多了，黛玉这模样和那些日日盼着皇上的嫔妃何其相似！
但这事不成！
但凡黛玉看上的不是皇亲国戚，以林如海不惑之年就能官至二品的本事，未必没有成事的可能。偏偏胤祚不仅出身皇室，还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怎么想都不可能聘汉女为妻。
黛玉若非要嫁给胤祚，大概率只是侧室罢了。但宁嬷嬷自认对黛玉有几分了解，她是个最清高骄傲的性子，怕是宁愿死也不肯做妾的。
宁嬷嬷原还想着如何提点黛玉一二，谁料这姑娘当真聪慧灵透，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她如何不知与六阿哥之间的身份差异，也想着疏远了才好，只是“情”之一字难以自抑，任她再如何聪明，也少不得辗转纠结，百般自苦。
纠缠了这些时日，也该快刀斩乱麻了，宁嬷嬷叹气：“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今日便说清楚罢，”黛玉哽咽道，她如何不知今日说是四公主请她进宫，其实是师兄想见她。
想来这些日子师兄也不好过，宁嬷嬷说得对，再这样下去，于她和师兄都不是好事。
黛玉看向墙角放着的一只箱子，那里面都是胤祚送来的信和东西，原是装在小匣子里放在博古架上的，只是后来东西越来越多，不得不换了大箱子放墙角了。
若非这些东西，黛玉也不知道自己竟对师兄生出了那般心思。
她移开目光：“把那箱子收到库房去吧，我日后……不想见了。”
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雪雁张大了嘴：“……哎，姑娘你……”
但她最终没说什么，只尽力为黛玉上妆，好在黛玉很快控制住情绪，到底在宫里来人前收拾好了。
贾母的大丫鬟鸳鸯来请，笑道：“老太太叫姑娘过去呢，说是宫里来人了。”
黛玉点点头：“劳烦姐姐跑一趟，那便走吧。”
黛玉带着人往贾母的院子而去，还没到跟前儿就远远瞧着王夫人快步走了进去，不由疑惑。
王夫人向来除了侍奉用饭不来贾母处，今儿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黛玉自是不知，因着王夫人只听着宫里来人，还以为元春叫人来了，可不就连忙赶了过来。
贾母正与来人说话，这人是宜妃身边的总管太监，只自称姓郑。贾母不知他为何请黛玉，少不得打听一二。
此事原没什么好隐瞒的，郑总管和气道：“原府上林姑娘与四公主交好，四公主想念友人，宜妃娘娘便叫奴才请林姑娘进宫与四公主一聚。”
贾母张了张嘴：“原是如此。”
她竟不知黛玉与四公主交好！
原只听说六阿哥对林家没什么情分，只当黛玉和宫里没有关系，怎的又牵扯上四公主了？
贾母不好问郑总管，只盘算着等黛玉回来再问罢了，见郑总管态度比之从前来过几回的夏内监好得多，心里把黛玉的地位又提了提。
她可不会觉得郑总管是个好脾气的随和人，只怕还是托了黛玉的福。
正是此时王夫人来了，贾母为双方做了介绍。
王夫人没进过宫，不清楚里面的章程，见是个脸生太监也没多想，只急急问道：“可是家里大小姐有话叫你带来？”
贾母当即脸色一变，郑总管可是宠妃身边的总管太监，岂是从前来家里的小太监可比？一般主子都劳动不起他带话，况且元春只是一个宫女！
王氏这般问不仅不知所谓，更是打郑总管的脸呢。
果然郑总管脸上的笑落了下来，淡声道：“不知道贵府大小姐是哪位，咱家是奉宜妃娘娘之命，请巡盐御史林家的小姐入宫觐见。不知林姑娘何在？”
王夫人愣了一下还要再说话，但被贾母狠狠瞪了一眼，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贾母笑着对郑总管道：“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来快到了，女孩子家家出门总是磨蹭些。”
“应该的，我略等等便是，”郑总管可知道四公主对黛玉的看重，一点都不摆架子，和对王夫人的冷淡全然不同。
贾母和郑总管说着话，气氛重新缓和下来，王夫人端着副菩萨模样静静坐着，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她的元春竟越发连林家那个瞧着就短命的丫头片子都不如了不成？！
不！她的元春大年初一出生，命中是带着大福气的，且如今又成了皇贵妃心腹，想来通天前程就在眼前了。到时什么郑总管、什么林黛玉，连给她元春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王夫人幻想着女儿飞黄腾达之后的日子，心情渐渐平复了。不多时黛玉进来，贾母拉过她笑着为郑总管介绍：“这便是我那外孙女了。”
又对黛玉道：“这位是郑大人，是宜妃娘娘身边的大总管，请你进宫与四公主一见。”
黛玉微微福了福：“郑总管。”
“不敢当，姑娘莫要折煞奴才了，”郑总管连忙躲开，“若是准备好了，咱们这便走吧？”
“是，”黛玉正要走，王夫人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阿弥陀佛，姑娘好歹换件衣裳，穿得太素淡了些。”
黛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她的衣裳是特特准备了的，既不失端庄又有少女的活泼，见四公主正正好。难道都要如宝玉那般打扮成福包才是好的么？
郑总管适时催促：“林姑娘请吧，娘娘和公主还宫里等着呢。”
王夫人见无法私下交待黛玉，心里暗恨，只能趁着送她出门的功夫低声叮嘱：“你大姐姐也在宫里，姑娘若是方便……”
“你给我闭嘴！”贾母压低声音斥责王夫人。
目光短浅的东西！难道家里只有她想着元春么，她这个做祖母的会不替自家孙女打算？也不想想，若黛玉和四公主相处和睦，日后怎么帮扶元春不成？何必第一回 进宫就这般急慌慌，倒叫人看不上！
贾母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来，叫丫鬟硬是把人带了回去，拍了拍黛玉的手笑道：“别听你二舅母的，她猪油蒙了心的，越发不知道轻重！你只管好好和四公主说笑就是了。”
见黛玉点头，贾母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一次她被王夫人气得不行，待贾政回来便把此事详细告知，王夫人又被贾政训斥，倒叫赵姨娘好生瞧了笑话，独自生了好几日闷气不提。
……
黛玉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宁嬷嬷正在最后一遍说起进宫的规矩，黛玉却听不太进去，她看着外面略显眼熟的陌生街道，不由想起初进京城的时候。
那时师兄为了她特特随扈南巡跑到江南，一路细心照顾，进京后还特地安排人关照她，避免了被荣府轻视的尴尬。她就是坐着德清找来的马车体体面面进了贾府，自此挺直了腰杆做人，极少有不顺心的事。
回想起认识师兄这些年，他对她的关照实在太多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生活里全是他的影子。
黛玉想着想着，眼泪不由又掉了下来。
雪雁连忙道：“姑娘，眼泪别掉，敌人会笑！”
黛玉笑了笑，想到这是师兄当初哄她的话，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扭头过去默默垂泪。
雪雁和朱莺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她们二人都不知道黛玉最近怎么了，黛玉不肯说，她们也不敢深问。好在宁嬷嬷说过没事，她们才能勉强安心。
不多时到了紫禁城，雪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脂粉给黛玉补了补妆，宁嬷嬷打量了下，笑道：“眼睛还有些红，不过不打紧，不仔细看不出来。”
她给黛玉拢了拢衣裳：“姑娘别怕。”
黛玉点点头，被郑总管引着进了皇城，她一路谨遵宁嬷嬷教诲，只半低头走路，并不左顾右盼，就这么一直到了翊坤宫。
因是以宜妃的名义请来的，黛玉少不得先给宜妃请个安，她随着郑总管进了翊坤宫正殿，行礼道：“臣女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黛玉先是听见一个爽朗含笑的声音，随后就被一双不大的手扶起，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黛玉歪头一笑：“可是四公主？”
四公主含笑点头：“林妹妹！”
“林姑娘好生聪敏，怪道和小四这般要好，”宜妃点点四公主，对黛玉笑道，“你不知道，一大早巴巴跑过来，就盼着早些见到你呢。”
黛玉不由抿嘴笑：“臣女也想早些见到公主呢。”
四公主哈哈一笑：“女儿不仅想早些见到林妹妹，还想单独和她玩呢，姨母，女儿告退啦！”
说着就拉着黛玉离开，倒把宜妃气个倒仰，指着四公主的背影，直骂她是过河拆桥的小混账。
“你别怕，我姨母就是那么个性子，不是真的生气，”四公主带黛玉回自己宫殿，路上不由打量黛玉，“林妹妹长得好生漂亮，倒像是仙女儿似的，难怪我六弟对你那般上心。”
黛玉脸一下子就胀红了：“你还是公主呢，说什么上心不上心的话，也不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六弟与你幼年相识，对你照顾些本也应当，”四公主拉着黛玉的手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不守着那劳什子规矩，我倒要说句真心的，他要是不为你打算我才不依呢。”
黛玉知道自己多心了，一时赧然一时甜蜜一时又心酸。
她也直到今日出门才明白，师兄帮她与四公主牵线，不仅替她找了个说话的人，更是给她找了一个靠山，只看王夫人今日对她态度大变就知道了。
师兄确是处处为她打算的，黛玉垂着眼眸想。
四公主看了她一眼，笑道：“林妹妹今日心情不佳？”
“没什么，”黛玉不欲多说，四公主也不追问，二人牵着手回了宫，说了几句话就熟络起来。两人本是性情相投之人，四公主并不避讳与黛玉说起自己的抱负，她最近最高兴的便是朝廷得了金薯这个宝贝，但最遗憾的也是这个。
“可恨我是女儿身，不能参与金薯推广！”四公主叹气道。
黛玉咬着颗葡萄歪头笑道：“过几年你嫁人了，到草原推广去就是了！”
四公主翻了个白眼。
倒是黛玉听说薯种不足心里一动：“我府上倒是栽了一些金薯，你若不嫌弃，尽管派人拉去便是。”
“多谢林妹妹了，我自是不嫌弃的，”四公主拉着黛玉的手一叹，“只是你也知道我，这些事上一点插不上手，纵是有心也无力。倒不如你知会了六弟，叫他去拉更好。”
“你不方便插手，我就方便插手了不成？”黛玉垂眸轻哼，“你见师……六阿哥不比我方便，何故推脱？”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四公主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我就偏了妹妹的好东西了！”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四公主又留黛玉用了午膳，时候便不早了。
大宫女从外面进来在四公主耳边说了什么，四公主微微一笑：“时辰不早了，林妹妹便早些回去，以免旁人久等了。”
黛玉心里微微一跳，迟疑地看向四公主。
四公主：“……国公夫人想来还等着妹妹回去呢，倒不好叫她老人家忧心，咱们下次再叙便是。”
黛玉松了口气，二人道别，黛玉便被引着出宫。
她如来时一般低着头，心却提到了半空。突然之间心有所感抬起头，就见一位清俊少年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和上回在船上遥遥一面不同，这次黛玉看清了胤祚的长相，同她想象中一般俊秀，猛地一瞧有种清冷孤高的疏离感，仿佛夜空星辰，然而当他弯唇一笑，星辰便成了烈日暖阳。
胤祚本还想吓一吓黛玉，见被发现也只能遗憾放弃，笑着打招呼：“师妹，巧了不是，竟在这里遇见你了。”
纵然黛玉情绪复杂，心跳也有些紊乱，听见这话也不由白了他一眼。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她福了福身，叫了声“师兄”，就垂下头不说话了，生怕多说几句就会暴露自己的心绪。
胤祚看着眼前的少女，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不是的，黛玉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胤祚想与她好生聊聊，但见黛玉这般排斥，也不敢太过直接，只皱眉道：“你是不是瘦了，可是在贾家受了什么委屈？我给你把把脉吧？”
胤祚伸出手，黛玉却没动，只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没事，也没受委屈。”
胤祚只能收回手，心里越发担忧，嘴上只是委屈道：“师妹最近为何都不回我的信，可是还生气？这次我知道错了，以后保证……”
“不必保证！”黛玉打断胤祚，低声道：“师兄不必与我做什么保证，男女授受不亲，师兄日后……莫与我写信了。”
胤祚的话憋在嗓子眼，一脸懵地看着黛玉，好半晌都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胤祚看着黛玉，恍惚间想起初见时那个裹成球的小团子，他那时心里暗笑，觉得四岁的黛玉可爱归可爱，却和弱柳扶风的女神哪有半点关系？
一转眼数年时光过去，如今黛玉已经有了原著中神仙妹妹的风姿。她长大了，不是从前的小女孩了。甚至有了男女之识，知道要与外男保持距离了。
这是好事。
黛玉如今没爱上宝玉，以后想来也不会，她不会咯血而亡，只要林如海不死，日后定然会为她找个合适的夫婿，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胤祚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合该放手让黛玉过自己的日子才是。他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一直这般来往总是不像。
胤祚在心里劝服自己，许久后点头：“好！”
听你的，不写信了。
不联系了。
黛玉偏开头，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胤祚叹声气，拿了帕子给她擦泪，笑道：“不必如此，即便日后不见，我也是你师兄，你也是我师妹，这京城里遇到什么事你尽管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帮你。通信方式还是那个，我会一直留着的。”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你不用内疚，不是你的错，怪我考虑不周。瞧你瘦的，最近没少折腾自己吧？可千万别这样了，不至于！我还是给你把把脉……罢了罢了，回头我请其他太医去贾家给你瞧瞧吧。”
“你心思细，日后有话别自己憋着，尽管和四姐姐说，她惯是心胸大又有分寸的，你只管放心便是。在贾家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找她……当然找我也行，千万别硬撑着，否则林大人要怪我的。”
“我在贾家还有几个人手，原是想着替你盯着些其他人，回头把名字都写了给你罢！他们都不知道背后是谁，你只需找个人接手了就是了。这几个人我都查过了，给银子就可以放心使的，你也不必露面，免得倒叫人抓住把柄。”
“还有就是……”胤祚犹豫了下还是道，“离贾宝玉远着些，那不是个好的，倒叫他误了你名声。”
最后他道：“保重！”
黛玉终于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了胤祚一眼，“师兄……保重！”
她对胤祚福身一礼，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胤祚站在原地看着黛玉离开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恍惚中不似真人。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始终不曾回头，直到跨过一道宫门，再看不见了，德清才小声提醒：“主子，咱们回吧？”
“嗯？”胤祚茫然回神，“嗯……回吧。”

第40章
“六弟？六弟，想什么呢？”
“啊？”胤祚恍惚回神，“……四哥你叫我？”
四阿哥皱眉：“你近日怎么回事，总是精神恍惚，莫非身体不舒坦？”
“没有……”胤祚尴尬一笑，揉了揉脸打起精神道，“我这个顺口溜编得差不多了，五哥种植方法写得如何？”
他和五阿哥如今是被四阿哥抓了壮丁，四阿哥不甘心在金薯推广的差事中只做个吉祥物，一日日上心的很，今日就是和胤祚与五阿哥商量怎么更好地宣传金薯。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发挥各人所长。五阿哥擅长种植，就由他写一本种植小册子；胤祚则编一个顺口溜，到时候找人传唱出去，不愁洗不了脑。
五阿哥原正在奋笔疾书，闻言抬头笑道：“我写得也差不多了，你们看看。”
胤祚和四阿哥过去细瞧，四阿哥看着这册子不由点头，详略得当，步骤清晰，五弟果然对红薯种植知之颇深。
“呃……”胤祚见这二人都是一副满意样子，不由扶额道，“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两人同时看胤祚：“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极好，”四阿哥皱眉道，他实在没想到还有什么问题。
“我看得费劲就是大问题啊！”胤祚无奈道，“咱们这种植册子是要讲给百姓听的，我看着都费劲，他们能听懂吗？”
他虽然逃课，但好歹是接受了基础教育的，平常看的医书也都用书面语言——也就是文言文书写，这册子他都要一边看一边想，识字不多的百姓可能根本看不懂！
到时候怎么办，指望负责宣讲的小吏为他们翻译吗？
小吏可能也不懂呢。
四阿哥和五阿哥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谁让他们基础扎实，一个写得十分顺手，一个读得十分简单，没有胤祚的困扰，很难往那边想。
这大概就是学渣和学霸之间的鸿沟吧！
胤祚凭借低于皇子平均线的文化水平帮四阿哥和五阿哥发现了一个大BUG，看五阿哥挠头用白话重新写册子去了，不由感慨一声：“汗阿玛义务教育做得太到位了啊！”
瞧瞧这些皇子，一个比一个能干！要是不搞什么九龙夺嫡，合理利用起来，康熙这皇帝得当得多省心呢！
胤祚的事已经完成，这会儿没什么事干，悠闲地品了口茶，舒服地摊在椅子上看两人忙活。
四阿哥突然道：“白话比文言好，那画出来是否更形象？”
五阿哥闻言一愣，和四阿哥一起齐齐看向胤祚。
胤祚：“……”
四阿哥：“劳烦六弟了，咱们姑且什么法子都试一试，只盼着能有效果罢了。”
胤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忍痛答应了。
没办法，他们三个里面最有艺术修养的肯定是四阿哥，但若单论画画之形象写实，没人比胤祚更合适了。
“行吧，”谁让胤祚拒绝不了四阿哥，更拒绝不了为金薯推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呢，他道，“需要一些时日，回头我画好了给你。”
四阿哥点头。
一时众人散了，胤祚回到自己宫里书房，铺开纸笔开始思索怎么画，想着想着就不由想起黛玉。
黛玉的画技比他精妙地多，这画若是由她来画必然是更好的。
距离黛玉进宫那日已经过去近十日，不知她如何了？
身体好些没有？近日可有受什么委屈？他交待的那些话可还记得？还……为了离别难过吗？
胤祚笔下不由更快了些，“嗤啦”一声，笔尖在纸上画出长长一条线后断裂，胤祚回过神，这才发现原本打算画画的纸上写满了字，原是他下意识又给黛玉写起了信。
胤祚出神地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他从前常常写信和黛玉分享生活中有趣的大事小事，竟养成了这般厉害的习惯么？
德清进来奉茶：“主子……”
“嗯”，胤祚垂下眼睑，把这张纸仔细叠好交给德清，“装到匣子里去吧。”
“……是，”德清从书架上取下一只匣子把纸装进去，这样不会送出去的信已经在匣子里铺了浅浅一层，纸张颜色质地不同，大多纸张同今日的一般，这是在书房写的，另还有看诊时写的、尚书房写的、或者教弟弟妹妹读书时写的，有的长篇累牍，有的只是廖廖几句，也有时候胤祚只写了“师妹”两字就回了神，于是这封信便只有两个字，同样好好收了起来。
德清暗暗叹了口气，把匣子锁好重新放回原位，再看那位主子，果然已经捧着本书发起了呆。
德清瞧了这么几日，实在看不下去了，咬牙上前劝道：“主子，何必如此自苦！”
“啊？”胤祚挠头，“我没事啊？”
“主子，您既如此思念林姑娘，不如继续与她联系便罢了，虽说男女授受……”
说到这里德清顿了一下，因为他被胤祚瞪了一眼，自从黛玉说出‘男女授受不亲’几个字后，胤祚就一直听不得这个，胤祚只当自己是因为曾经被德清打趣过才不乐意听，德清却不这么觉得。
胤祚素日可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德清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道：“……虽说那什么，您就请皇上给您和林姑娘赐婚便是，到时候光明正大往来，谅谁也说不出什么！”
“你浑说什么呢，我说了我把林姑娘当妹妹，什么赐婚不赐婚的，以后别叫我听到这种浑话！”胤祚斥了德清一句，又解释道，“你也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有些不适应罢了，过些日子就好了。”
德清不觉得胤祚这样子正常，只是他拿自家主子也没有法子，只能由着他罢了。
胤祚说着适应适应就好了，但又适应了好几日也没好，他依旧每天精神焕散，时不时就要走神，只是几幅素描画罢了，平日三两日就能画好的，这次他在四阿哥的连番催促下还愣是用了七八天才完成。
胤祚揉揉额头，也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从前他一路升学，数次与相处几年的同学朋友分别，却从没有过这样的反应，甚至他总是十分淡定，很快就能全心投入到下一段学习工作之中，从没有这样魂不守舍的时候。
胤祚猜测可能是他在黛玉身上放了太多精力，加上一直把黛玉当女神当妹妹，感情比从前的朋友更深的缘故。
胤祚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解决。好在此时康熙交待给太医院一项大任务，胤祚很快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倒是没空再乱想了。
朝堂上的消息，明年康熙将率军亲征准噶尔。
两军交战，后方支持十分要紧，除了粮草兵器，医药同样是重中之重。
药材自有御药房和内务府调配，太医院则要准备随行太医和成药等。如今已经是冬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胤祚如今每日看诊之余就与众太医一起准备金疮药等各种成药，本来已经足够繁忙，偏他还想着把穿越必备的消炎神药青霉素苏出来，因为想在这次战争用上，必须要在出发前储备一定数量，他就要提前更多时间试验成功，时间紧张，胤祚每天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没有时间想黛玉，瞧着也没那么恍惚了，除了匣子里的信还是一日多过一日，胤祚看着和从前并无不同。
忙忙碌碌里时间过得飞快，红薯推广试点取得初步成功，太医院成药工作进展喜人，翻过一个年，又是一个春天到了。
二月初五是胤祚的生辰，他不打算大办，只在乾东五所摆了桌席面，请了几位相熟的兄弟姐妹。
原也是请了大阿哥、太子和三阿哥的，只是大阿哥和太子忙着皇上亲征之事脱不开身，只送了礼，人却没来。三阿哥瞧两个哥哥不来，自己也不来了，同样送了礼便罢。
胤祚也乐得清净，三阿哥总絮絮叨叨像个老学究也就罢了，太子和大阿哥在一起气氛也总是极微妙，胤祚总是要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仿佛肉夹馍里可怜兮兮的肉。
他们不来才好呢。
如今到场的便是四阿哥、五阿哥、五公主、七公主、十三、十四，以及一个不请自来的四公主，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没什么穷讲究的，众人吃喝玩乐好不热闹。
胤祚作为主人公被惯了几盅酒，头脑有些不清醒了，恍惚间想起来，林妹妹的生辰也快到了啊！
黛玉生辰是二月十二花朝节，与他只隔了七日而已。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御船上飘着，黛玉则在扬州家里，二人还因为不能一起庆贺生辰而感到遗憾。
传信时黛玉说她的绣工大有长进，承诺明年亲手绣个荷包给胤祚做生辰礼，还说给荷包也绣上葫芦和“悬壶济世”四字，和那黄玉玉佩一样的，让人一瞧就知他是个大夫。
当时胤祚想着黛玉明年在京城过生辰，他一定要好好为她庆祝才是，礼物他也想好了，就做一个蛋糕！
其实胤祚更想给黛玉做碗长寿面，但考虑面到送到贾家必定坨得不成样子，到底不如蛋糕方便。
这是胤祚心里最美好的生辰祝福，为此他在船上绞尽脑汁回想蛋糕做法。当时的他不会想到，如今他和黛玉终于身处同一个地方，却再没了共贺生辰的可能。
可惜了他好不容易想起一半的蛋糕方子。
胤祚莫名觉得眼眶一热，脱口而出道：“过几天我请你们吃一样特别的点心！”
几个小孩子顿时来了精神：“好吃吗？”
甜食爱好者四阿哥和美食家五阿哥也眼睛一亮。
“好吃啊，又软又绵，又香又甜，特别好吃，”胤祚原还有些后悔，但见大家这么期待又觉得高兴，“我让小厨房试做，过几天请你们去吃！”
孩子们齐齐欢呼起来。
几天后胤祚果然请众人去永和宫，感谢万能的永和宫小厨房，这次蛋糕也是小厨房的师傅们根据胤祚的半截方子和口头描述试验了好几天做出来的。胤祚还亲手做了一个，但小孩子们嫌弃他做的不好看，都赶着去吃御厨做的漂亮大蛋糕了。
四公主指着胤祚手里的小蛋糕问：“六弟这个不若就送我吧？”
“四姐姐倒是不嫌丑”，胤祚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爽快地给了四公主。
却不知四公主分了一半给黛玉。
不知是不是巧合，今日正好是花朝节，黛玉的生辰。
……
黛玉看着桌上略显扭曲的蛋糕征征出神。
“这蛋糕好生稀奇，奴婢从没见过呢，闻着就这般香，味道想必差不了！奴婢猜定是六阿哥折腾出来的！”雪雁叽叽喳喳道，“这上面还写了字呢……生辰快乐，这是六阿哥给姑娘的生辰礼吗，怪不得……”
雪雁话没说完就被朱莺扯住袖子狂使眼色，不明所以地闭上了嘴。
黛玉的心却已经乱了，她自是记得和胤祚的约定，只是如今也不敢想这块出现在贾府的蛋糕是巧合还是如何。
她始终记得，他们是不可能的。
只是心控制不了地剧烈跳动，眼眶也不由酸涩起来，麻木无趣的日子因一块小小的蛋糕焕发出了光彩。
直到现在黛玉才发现，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对师兄的想念却越发强烈。
黛玉移开眼不再看这蛋糕，宁嬷嬷沉默片刻道：“四公主一片心意，姑娘不若尝尝吧。”
黛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丫鬟给她切了一小块儿到碟子里，叮嘱道：“四公主说了，姑娘尝尝味儿就成了，不能多吃。”
这熟悉的话叫黛玉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蛋糕软糯香甜，黛玉却只觉得苦中带涩。
她和着泪吃完这块蛋糕，便倚在窗边愣愣出神。好一会儿才叫人拿来针线筐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绣工十分精细的半成荷包，继续细细绣起葫芦来。
……
这年七月，噶尔丹大军深入乌珠穆沁。康熙命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大阿哥为副，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以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为副，出喜峰口①。
同时康熙皇帝下令亲征，亲自统领中路。
胤祚请求与康熙同去，他认为西医在战场上颇有用途。可惜康熙没有同意，最终胤祚只能留在京城继续制药。
康熙走了，紫禁城顿时安静多了，胤祚不如从前那般忙碌，又开始时不时出神。
就在胤祚自己都开始为自己的不正常担心的时候，八月初的一天，太子急匆匆找到胤祚：“六弟快收拾一下与我走，汗阿玛病了！”
胤祚“蹭”地站起身：“怎的病了？病得重吗？太医怎么说？”
“倒不是很严重，只是还是要你把过脉我才能放心，”太子道。
胤祚点点头不再多问，简单收拾了东西，主要带了些药物和自己的工具，便与太子一起去战场。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康熙暂时驻守的博洛和屯。
胤祚没怎么骑过马，大腿根早就被磨破了，这两天全靠意志力硬熬，终于到了地方时他差点“嗷”一声哭出来，最后是被太子带人半扶半搀弄下马的。
太子也没好多少，他虽然精于骑射，但也没这么赶过路啊！
两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太子看看胤祚，再看看自己，皱眉道：“先去洗漱吧，这副模样如何见汗阿玛？”
他身为太子，向来仪态风度无可挑剔，难以忍受这般失态。
然而胤祚的理解却全然不同，他听了太子的话连连点头：“还是二哥想的周到，汗阿玛如今病着，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我们是要注意些，免得害汗阿玛再染病。”
二人鸡同鸭讲地达成一致意见，梳洗收拾妥当了才去求见康熙。
康熙如今只是躺在床上养病罢了，他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倒还是不错，还拿着本折子在看。听说胤祚和太子来了，他脸上不由带了些笑意，然而见进来的二人一身清爽，这笑意便淡了。
或许病中人总是格外敏感些，此时的康熙只觉得儿子们来了还没见过他，倒是有心思去洗漱，可见对他并不如何真心。
向来天家无父子，是不是平时对他的亲近也是装的呢？
胤祚完全没察觉康熙的变化，太子却发现了，脚步不由一顿。胤祚本是腿疼地走不了，全靠太子扶着，他一停胤祚就被扯了一下，立时疼得“嘶”了一声：“二哥你怎么不好好走路？”
康熙神色和缓了些，是了，若是不在意他，也不可能日夜兼程，两日时间就跑了这么远来见他。
太子回过神，扶着胤祚到床边坐了：“汗阿玛感觉如何？”
“尚可，”康熙点头应了一句。
胤祚伸手握住康熙手腕：“我给汗阿玛把把脉。”
他一边把脉一边告状：“二哥可狠心了，他不放心您，就大老远把我拉过来，路上一点都不让我休息！这一路我过得可苦了，腿都破了好大一片！汗阿玛你不知道我们刚刚到的时候什么样子，灰不啦唧的，我嘴里都是土。二哥说这么脏对汗阿玛养病不好，又拉着我去洗漱，汗阿玛你知道热水浇在伤口上的感觉吧？疼死我了！”
康熙愣了愣，难得有一点愧疚，却不是为了胤祚这些‘委屈’，而是为了他刚才对儿子的怀疑。
康熙道：“你们都是好的。”
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委屈，他再如何稳重，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岁罢了，被素来敬爱的汗阿玛怀疑哪能不伤心呢？
康熙见太子这般哪里不心疼，到底是最疼爱的儿子！他揉着额头叹气道：“朕这一病，总觉得有些糊涂。”
这就是在向太子赔礼了，身为帝王能做到这一步委实不易，太子顿时释怀：“汗阿玛是不是累了？儿子既来了，您便好生歇一歇吧。”
“是啊是啊，汗阿玛如今确实不能劳累，就让二哥忙去吧，”胤祚幽怨道，“我瞧着他精力充沛地很，跑了两天两夜一声都没吭！”
康熙轻哼一声：“你自己不中用倒是怪你二哥？朕看你骑射该好好练练了，免得日后马都上不了！”
太子笑道：“骑射也就罢了，儿臣瞧着六弟合该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才是。”
“那就两样都学！”康熙拍板道，“等你大哥回来了让他教你！”
胤祚顿时苦了脸。
太子顿了顿道：“大哥军中事忙，倒不好耽误，不如请谙达正经教六弟为好。”
康熙若有所思。
眼看着他们开始讨论请哪个谙达的胤祚：“……”
住脑，请你们住脑！
……
康熙乃是偶感风寒，按说问题不大。但风寒这种病可大可小，众臣不敢叫康熙在前线奔波，纷纷请他回京养病。康熙倒是同意，只是他仍在病中，身体虚弱，此时赶路倒是不好，倒不如先将养一些时日。
胤祚因此得以在军中暂留，每日照顾康熙之余就溜到医帐帮忙。
医帐的病人多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最适合用外科手段治疗。这里的军医大多都是疡医，掌肿疡，溃疡，金疡，折疡之祝药，杀之齐②，相当于后世的外科医生。
疡医在这个年头的医者中地位不高，但到了军队的医帐里他们就是坠吊的，不仅太医在他们面前缩着脖子做人，就连胤祚也得不到几个好脸。
倒也不是无礼，主要是这群人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老天抢命，一个个都被逼成了暴躁老哥样儿，没什么表情时瞧着也怪吓人的。
还有就是，医帐实在太忙了！忙得脚不沾地！人命关天，没人有空陪皇阿哥玩闹。
胤祚也不在乎他们的忽视，看着一屋子等着救治的伤员，拎着手术刀就冲了上去。等有人发现胤祚的动静时，他已经缝合了三个伤口了。
胡子花白的老军医皱眉：“六阿哥还会缝合？”
“什么，六阿哥不会缝合？”刚被胤祚缝合过的士兵一脸惊悚，“不是你们叫六阿哥替我看病的吗？”
胤祚：“……”
“我瞧瞧，”老军医上前为士兵检查。
此举无疑证实胤祚缝合水平不详，士兵瞧着胤祚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嘴唇抖了抖，沉默片刻后躺平道：“罢了罢了，能死在六阿哥手里，我这辈子也值了！”
胤祚：“……”
老军医“啪”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闭嘴，耽误老子检查！”
“哦，”士兵一脸安详地闭上眼。
胤祚：“……”这人多多少少得带点毛病吧？
老军医细细检查了胤祚为三个病人处理过的伤口，又把了脉，确认无事后不由惊讶：“六阿哥也学疡医？”
他以为胤祚这般出身即便学医也该学传统中医，而不是血呼啦毫不优雅体面的疡医。
胤祚嘿嘿笑：“西医里的手术和疡医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原是如此，倒是老臣狭隘了，”老军医这么说了一句，胤祚也不知他指的是哪方面，只笑道，“我才没学多久，还要多多向您请教才是！”
老军医笑道：“这是老臣的荣幸。”
半天没听懂胤祚医术到底如何的士兵：“……那我到底死不死啊？”
老军医又是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闭嘴好好养伤吧！六阿哥医术精妙，你死不了！”
士兵嘿嘿笑着躺下了，虽说死在六阿哥手里也还行，但能活着谁想死呢？
胤祚的外科水平得到疡医大佬肯定，接下来几天就在医帐帮着治疗伤兵，偶尔哪位军医得了空、或者趁着吃饭的时候便指点他几句。
他们医术未必有胤祚好，但数十年的行医经验却十分珍贵，倒是叫胤祚受益匪浅。投桃报李，胤祚也教他们一些东西，双方互相交流，气氛十分良好。
至今得不到军医好脸，且听不懂他们讨论内容的太医们：“……”
……
“你说师兄去战场了？！”黛玉听了林掌柜的话不由脸色发白，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朱莺连忙给她拍背，“姑娘不必担心，六阿哥和皇上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战场上哪有说得准的？”黛玉苍白的脸因为咳嗽泛起一丝红晕，眼眶也红了，“且你不懂他的性子，事到临头，他总不会放着伤患不顾的，哪还顾得上危险不危险？”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话是这么说，但皇上和太子在呢，总不会叫六阿哥冒险，您就放心吧！”朱莺端了水给黛玉润嗓子，心疼道，“大夫说您这病就是多思多虑所致，还是想开些吧！有什么比自己的身子更要紧呢？”
黛玉撇开脸不答。
朱莺小心翼翼道：“要不……咱们还是请黄院判来瞧瞧吧，他最是擅长治这个的。”
“不用了，师兄在战场呢，别叫他知道了分心，”黛玉垂下眼睑，“且我病得也不重，先叫外面大夫瞧着就是了，我总能想开的。”
朱莺劝她不得，只能叹气一声罢了。
胤祚不知道黛玉那边的情况，他刚看过康熙出来，就被人急匆匆拉到医帐，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惊讶不已——
“佟大人！”

第41章
气息奄奄躺在床上的不是佟国纲是谁？
胤祚只见过佟国纲一次，就是去年秋天收金薯的时候，那时候对方生龙活虎身强体健，挖起金薯比所有人都快，还得了康熙一声夸赞。如今他却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个血窟窿。
胤祚连忙上前，检查一番后惊讶道：“□□伤的？！”
“是啊，”老军医叹气一声，“且他伤的位置不好，距离心太近了，不好救啊！”
胤祚默然，他本以为佟国纲被箭矢所伤，瞧着箭已经拔了、血也止住了便以为没有大碍，却忘了若非难办，老军医何苦巴巴把他找来？
枪伤可不好治！需要先划开伤口将残留在体内的弹壳取出，再重新缝合伤口。且不说这伤口离心脏那么近，手术能不能成功，只说佟国纲如今这般虚弱，能不能撑到手术结束都是问题。
且即便手术成功，后续的护理也是大问题，如今可没有无菌条件，受伤后死于疮后感染的不知凡几！
老军医道：“以我的能力，治好他的概率不到一成，你的手艺精细，你瞧着呢？”
“三成吧？”胤祚想了想道。
好在有青霉素，否则成功率会更低。
老军医叹口气：“如今该当如何？”
如今的麻醉方子可支撑不住这么大型的手术，病人受罪是必然的。若能活下来也就罢了，可病人治愈率这般低，最后怕是依旧少不得一死，这样惨烈的死法，和不得好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般这样的伤患老军医就劝人放弃了，没必要白受这番苦楚。可这人是佟国纲……
要胤祚说自然是要治的，但他和佟国纲没什么关系，不能替他和家属做这样的决定，只道：“先准备东西吧，我叫人问问汗阿玛。”
康熙既是顶头上司，又是佟国纲外甥，由他决定再合适不过了，胤祚甩锅甩得非常顺手。这就要叫人去问。
“不用了，朕来了，”门口传来康熙的声音，原是已经听说了佟国纲的事，急忙忙赶来了。
他免了众人的礼，上前看了看佟国纲，眼眶不由一红：“你们的话朕听到了，三成的机率是吧？治吧！咱们满族儿女不怕血不怕疼，做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死了！”
医帐里的士兵听了这话个个虎目含泪，当即向康熙表忠心，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战场再打一场。
胤祚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安静！有话出去说！”
众人被梗住了，只能讪讪闭嘴，康熙也被请了出去。胤祚与老军医商量手术怎么做，还拉着其他太医及军医一起听：“前面动了□□，之后类似伤势怕是还有，大家都得做好准备！”
众人应是。
众人商量好手术方案，胤祚与老军医和一位太医一起动手为佟国纲医治。这场手术耗时极长，午时开始，一直到天色将黑才终于做完。胤祚缝好最后一针，看着床上脸色惨白但好歹还在呼吸的佟国纲松了口气：“终于好了！”
这场手术堪称险象环生，伤口本就距离心脏极近，胤祚下刀不得不小心翼翼，偏偏因为麻醉效果不好，佟国纲昏迷中肌肉也不能放松，偶尔还要挣扎一下，害胤祚差点一刀划心脏上送他归西。
这会儿手术终于成功，胤祚只疲惫不堪，眼睛又酸又胀，不由感慨道：“幸好他是白天送来的，要是晚上做这个手术我不得瞎了啊！”
老军医道：“要是晚上送来还做什么手术？一刀给他个痛快就是了。”
胤祚打了个哆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老军医嘿嘿一笑：“瞧你动刀子那么利落，嘴上说一说怕什么？回头叫你瞧瞧……”
“谢谢，不瞧！”胤祚拒绝听后面的话，卷起东西飞快溜了。
佟国纲手术算是成功，如今就看后面恢复情况，如他能挺过术后感染发炎，这条命就能保住七八成。这些自有太医盯着，胤祚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向康熙回禀过佟国纲的情况后就回去睡了。
佟国纲这场手术几乎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一则他身份贵重，二则这场手术本身也极吸引人。
他们可都听说了，六阿哥用刀子把佟大人的心都剖开了！这都能活？
偶然听说的胤祚：“……”
或许是佟国纲意志顽强，也或许是求生欲强烈，之后的三天他持续高低烧反复，但也硬挺着撑了下来，并在第四天脱离了生命危险！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康熙也不例外。康熙前几日就该回京了，只是遇上佟国纲之事才多留几天，如今却是耽误不得了。既知道佟国纲脱离危险，他也能放心回京。
太子护送康熙回京，胤祚却被留下来看顾佟国纲。
圣驾启程前，太子特地找到胤祚，委婉地劝他不要伤心，说康熙不是看重佟国纲胜过胤祚，只是为了以此振奋军心云云。
胤祚乖巧：“二哥放心，我知道的。”
太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六弟了。”
胤祚乖巧摇头：“为了汗阿玛，我不委屈。”
等送走圣驾一行，胤祚转头就欢呼一声冲向医帐，他的西医在皇城没什么施展空间，在医帐不要太快乐！
什么难过？不存在的！
……
佟国纲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茫，他还记得被□□击中心脏时的感受，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自己竟还活着。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发现周围都是大清士兵，来回忙碌的也都是大清太医才放下心。
——没落入敌手就好！
佟国纲重新躺好，这才发觉刚才的动作太大，扯得伤口疼得厉害，不由“嘶”了一声，旁边正无聊躺着的将士听到这个动静转过头一瞧，当即高兴大喊：“佟大人醒了！”
……佟国纲很快被众人围住，为首的少年替他检查了伤口，笑道：“恢复得不错。”
“六阿哥？”佟国纲感慨道，“是您救了奴才？”
“不止是我，命令是汗阿玛下的，他还特意等你脱离了危险才走的；手术是我和其他人一起做的，术后护理多亏了太医，小贾也有功劳呢。”
其他的也就罢了：“小贾是？”
“哦，就是他，”胤祚指了指身后一个士兵，正是他头一回来军营时躺得特别安详那位，“你手术期间他一直为你祈福呢！”
佟国纲一一道谢，自然也包括胤祚，胤祚摆摆手：“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天职，你要实在想谢我，回去就管好佟国维大人，别叫他再找我茬就行啦！”
佟国纲：“……”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舍弟鲁莽，奴才代他给您赔罪。”
“罢了罢了，你可千万别动，好好养着吧，”胤祚摆摆手去看别的病人，正如他所说，前线逐渐送来不少枪伤病人，虽不如佟国纲这般棘手，但也不好处理，胤祚如今且忙着呢。
佟国纲就见胤祚到了一位病人跟前，检查过后就拿着刀子针线开始划拉，血呲呲地冒出来，他眼睛眨都不带眨的。
在他身后，那位叫小贾的士兵还在唱歌：“好运来我们好运来~好运来带来喜和爱~”
佟国纲：“……”这就是所谓的祈福吗？
六阿哥面不改色地穿针引线，叹了一声道：“你就不会唱别的吗，这首我听腻了。”
“呃……我家那边最流行的就是这首和《最炫民族风》，我唱的最好的也是这两个，要不我唱《最炫民族风》？”小贾问。
“算了算了，还是这个吧，唱《最炫民族风》我怕佟大人忍不住起来活动身体，”胤祚叹气，“说好的做手术听歌愉悦心情呢？你这专业能力不过关，效果打了折扣啊！”
旁边床上的士兵嘿嘿一笑：“奴才给您唱吧，奴才特别会唱歌！”
“行，给你算个预备役，现在先好好养伤，别让我等太长时间啊！”
“是！”士兵高声应道。
佟国纲：“……”
佟国纲恨不得拉着佟国维看看眼前这一幕，这种能面不改色划拉开别人肚子还嫌配乐不好听的人他也敢惹？！
……
半个多月后，佟国纲伤势恢复良好，大清与准噶尔在乌兰布通的战争也到了尾声，医帐没那么忙了，胤祚便陪着佟国纲回京。
来时他快马加鞭，回去却是坐得马车，且马车速度极慢，只求一个“稳”字，就怕震到佟国纲的伤口。
路上无聊，胤祚偶尔坐在车辕上放风，看着天空云卷云舒，突然想起一句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会儿没有明月，但有一片白云，黛玉能不能与他看到同一片云呢？
佟国纲出来时只觉得胤祚周身气息一片沉寂，和那个在医帐都要听歌的少年完全不同，不由愣了愣：“六阿哥在想什么呢？”
“哦……”胤祚回神，随口胡扯，“我在想，咱们的军医还是太少了，要多培养一些才是。”
佟国纲叹气道：“军中向来如此。”
疡医地位低，本就没多少人学，愿意来军中的便更少了。军医向来极其稀缺，譬如胤祚所在的医帐，不算暂时支援太医和胤祚，常驻的仅仅只有五个人罢了。
战场上伤患密集爆发，五个人够干什么的？许多受伤较重的士兵根本回不来医帐，一则没人送他们，二则送来也治不了，轻伤的且还救不过来呢！
别说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到了这时候，自然尽量救更多性命为要。可若是军医足够，许多重伤之人本也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胤祚知道军中向来缺医者，但他也知道后世军医之普及。中华儿女向来不乏热血，只看有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胤祚心里有了主意，丢下句“向来如此未必要一直如此”，就回车里写策划去了。倒留下佟国纲愣愣出神。
胤祚极少做策划工作，这个“军医培育计划”工程量不小，即便有佟国纲帮助，半月后回到京城时胤祚也只做出一个大致框架罢了。
他把东西放下，与佟国纲道别：“佟大人好好养伤，过几日我再去瞧你。”
佟国纲也拱手：“六阿哥保重！”
二人就此分别，自有人护送佟国纲回府，胤祚则回皇宫去向康熙复命。
康熙早知佟国纲没有大碍，胤祚又细细把病情说了一遍，被康熙夸了一顿，领了不少赏赐后便去向德妃请安。
母子俩多日未见，儿子去的又是那般危险的地方，少不得叙叙别情，胤祚陪德妃用了午膳，又见过七公主和十三，顺便在十四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整个永和宫好不热闹。
不多时德妃午睡，胤祚又溜达去毓庆宫，把路上写了个大概的策划交给太子，大喇喇道：“我只有个大概想法，剩下的实在不懂，二哥你看看能不能行，这事就交给你了回见！”
说完就溜了。
突然被甩了一个大工程的太子：“……”
转过一圈胤祚也累了，于是回乾东五所午睡，然而躺到床上转辗半晌却始终无法入眠，胤祚干脆坐起来叫来德清：“你叫人悄悄去打听打听，我这段时间不在京城……林姑娘一切可安好？”
根本不用打听，德清知道胤祚对黛玉的在意，一直关注着那边呢：“主子，林姑娘病了。”
“什么？”胤祚蹭地起身，“怎么病了？病得如何？”
德清不知道黛玉病得如何，胤祚便去问黄院判，然而黄院判也不知道。
胤祚哑然：“她没请您去瞧病吗？”
“没有，除了二月您叫我去那回。贾府倒是请我去过，却是为了给他家那位宝二爷看手伤，没见到林姑娘的面儿。”
胤祚：“其他太医呢？”
黄院判摇摇头：“一个太医都没请过。”
胤祚默了一会儿，口不择言道：“您也是，林姑娘不请您就自己上门去瞧瞧呗，好歹也算半个师父了，怎么对徒弟一点也不关心呢！”
黄院判：“……”
黄院判斜眼瞧眼前这个‘半个徒弟’，见他一回来就急慌慌问人家姑娘，想了想还是透露道：“上回我给林姑娘诊病，乃是多思多虑之症。”
胤祚闻言仿佛被一道天雷从头劈下。
多思多虑……多思多虑！
他到这个世界知道两个多思多虑的例子，贾敏是一个，如今已经病逝了；皇贵妃也是一个，缠绵病榻数年，一年比一年病得厉害；原著里黛玉也是多思多虑，最后病痛不止咯血而亡。
胤祚努力了这么些年，本以为已经改变了黛玉的死局，没想到只是数月未见，她竟又走上了老路！
为何会多思多虑？难道她还是爱上了贾宝玉？
胤祚想到这个可能，只觉得一股气从心里直冲脑门。
原著仿佛是个怪圈，怎么努力都逃不出去似的。
他努力给贾敏治病，然而不过多拖了两年罢了，贾敏还是去了，黛玉依旧要来荣国府走一遭。
他努力为黛玉调养身子，开阔她的眼界见识，甚至想法子把贾宝玉绊在学堂，不叫他与黛玉相见。然而虽然比原著晚了一些，黛玉还是要看上贾宝玉，甚至为此思虑成疾。
这时候胤祚才恍然明白当初黛玉为什么突然要与他划清界限，想来也是为了贾宝玉罢了。
那块破玉有什么好的，竟连师兄也不要了？胤祚心里酸溜溜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黄院判看得啧啧称奇，笑道：“我们可还要去贾家？”
“去！”胤祚咬牙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得劝一劝黛玉，贾宝玉实在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及时收心才是正理。
若是实在不成……实在不成…实在不成就求汗阿玛为黛玉和贾宝玉赐婚罢了，免得贾家以为她好性儿好欺负，倒如原著一般挑三拣四。
他与黛玉相交一场，总不能看着她为情所困，落得原来的结局。
胤祚换了身常服，扮做黄院判的小厮随他去了贾府，贾府下人还算恭敬地请了他们进去。胤祚第一次见到贾母，倒是慈眉善目，瞧着挺福相的一位老太太，与黄院判一起拱手为礼。
贾母笑呵呵问：“黄太医怎么来了？”
黄院判道：“原是来给林姑娘看诊的。”
贾母只当是黛玉请了黄院判来，笑呵呵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过染了风寒罢了，倒劳烦您跑一趟。”
说着就使唤人带他们去见黛玉。
胤祚还在想贾母说黛玉只是风寒的话，只听一唇红齿白的少年自告奋勇：“祖母，我带他们去百花汀吧，正好我也许久没见林妹妹了呢。”
说着就上前拉胤祚的手：“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胤祚避开他的手，想了想试探道：“你是贾宝玉？”
“是啊，”贾宝玉眼睛一亮，“你知道我？”
贾宝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胤祚，这位小兄弟好人才，合该交个朋友才是！
胤祚“呵呵”一笑，他原就对贾宝玉没什么好感，这会儿看他更觉得哪哪儿都碍眼。
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儿罢了，到底有什么好的？
胤祚勉强控制揍人的念头，对贾宝玉的搭讪爱搭不理，贾宝玉倒还没什么，贾府的下人已经对胤祚怒目而视了。
胤祚心里冷笑，下人规矩这般差，这家里养出来的宝贝蛋儿有什么好的？
胤祚一路对贾宝玉挑挑拣拣，从头到脚都批判了一顿，离百花汀越近，他对贾宝玉就越冷淡，贾宝玉不明所以，到最后也不敢说话了。
众人沉默着到了百花汀。大约是为了黛玉养病清净，百花汀的大门是关着的，贾宝玉上前敲门，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贾宝玉笑道，“竟是劳动朱莺姐姐亲自来开门了？”
“我原在院子里摘花，顺手的事，”朱莺不欲和贾宝玉多说，只含笑道，“我们姑娘身子不舒坦，正睡着呢，不敢请宝二爷进去，您有事便与我说，等我们姑娘醒了转告就是了。”
“正是为了林妹妹的病来的呢！”贾宝玉略挪动脚步，露出了后面的黄院判和胤祚，“可巧林妹妹请的太医来了，我便领他们过来。”
她们何时请太医了？朱莺皱眉，姑娘为了不叫六阿哥担心，断断不肯请太医，怎的会有太医上门？
她疑惑地看向贾宝玉身后，在看清黄院判和胤祚后愣住了，反应过来立即行礼：“奴婢……”
“姐姐快起吧，”胤祚笑着打断朱莺，“我们黄院判不讲究这个。”
“是啊是啊，不必多礼，快起来吧，”黄院判附和道。
朱莺又不是傻的，瞧这两人作派，再看胤祚的打扮，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一叹，侧身请二人进门。
贾宝玉也要进去，朱莺笑着给拦了：“家里没有男主子，不方便单独招待贵客，还请宝二爷见谅。”
说着就在贾宝玉遗憾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胤祚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若是林妹妹果真看上了贾宝玉，朱莺不该是这样的态度才对。
想起贾宝玉方才说的那句“我许久没见林妹妹了”，胤祚试探道：“你把他拦在外面，不怕你们姑娘生气？”
“是奴婢失礼了，”朱莺笑道，“只是他失礼在先，姑娘不会怪奴婢的。”
“原来如此，”胤祚点点头，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什么。但既然黛玉不是因贾宝玉忧思过度，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是这么想，也便这么问了。
朱莺不知他竟知道了这个，一时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胤祚更加疑惑，沉声道：“你要说出病因我们才好对症下药！”
“您以为姑娘此次生病是忧思过度的缘故吗？”朱莺笑道，“您误会了，姑娘虽有些思虑，最近却好些了。她这病原是晚上睡觉踢了被子着凉了。只是姑娘素来身子弱，竟是起了热，反反复复总是不能好全乎。”
胤祚松了口气，风寒也好、发热也罢，对症用药就是了，只要不是情志郁便好，不是看上贾宝玉就好。
这时候他才察觉自己来这一趟可能有些冒犯，但来都来了，还是进去为黛玉看诊。
黛玉正睡着，苍白的脸因发热有些发红，柳眉微蹙，瞧着十分难受。
胤祚本不打算亲自为黛玉把脉，见她这样却忍不住上前，宁嬷嬷犹豫了下，但见黛玉睡着，到底没说什么。
胤祚细细给黛玉把脉，的确是偶感风寒，只是请来的大夫不甚高明，故而病情一直反复，等会重新开了方子吃几副药也就好了。
但黛玉的思虑之症却不如朱莺所说那般简单，表情或许会骗人，脉象却不会，胤祚能察觉到黛玉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在受着煎熬。
她到底怎么了？
胤祚抿抿唇，把黛玉的手放回被子里，正要去找人问个清楚，黛玉却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眼睛却直直看着胤祚，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惊喜与缱绻：“师兄！”
胤祚看着那眼神，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第42章
黛玉只是短暂地睁了一下眼，很快又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或许根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胤祚却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现在就是……如遭雷击！
胤祚愣愣地看着黛玉苍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宁嬷嬷瞧胤祚这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叹了口气。
也怪她，原想着姑娘睡着不知道，叫六阿哥给把把脉也没什么，哪成想事儿就是这么寸，到底叫六阿哥瞧出来了。
事已至此，便没有硬瞒着的必要了。宁嬷嬷请胤祚单独说话，把事情大致与他说了。
胤祚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缓不过神来。
一直以来黛玉在他心里是女神、是需要宠爱呵护的妹妹，他想过黛玉可能会看上贾宝玉，也幻想过她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但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自己。
他从没想过黛玉会对他有这个心思！
宁嬷嬷叹气道：“姑娘知道此事不成，并没有太多奢望。若您为了姑娘好，还是只装着不知道，日后离她远着些罢。”
胤祚明白宁嬷嬷的意思，恍惚间他想起上次与黛玉在宫中相见，她低着头说男女授受不亲，叫他日后别再与她联络了，那时的她是什么心情呢？
胤祚抿抿唇问宁嬷嬷：“你知道她思虑极重，已经伤了身子吗？”
宁嬷嬷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这倒是不曾发觉。”
她回想道：“姑娘一开始倒是难受了一阵，后来渐渐就好了，奴婢以为姑娘想开了，怎么会……”
“你细想便知，师妹调养了这么些年，看似柔弱，实则已无大碍。不过是被子没盖好罢了，如今天儿还不冷，怎的就至于着了凉发烧不止？到底还是思虑过甚伤了身子在先的缘故！”
胤祚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叫她交友学史、开阔眼界，她倒是好生厉害，别的没学会，竟是学会哄人了！”
宁嬷嬷默然，涉及黛玉的身子，她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胤祚叹气：“你只管照顾师妹，尽量开导着些罢了。此事既因我而起，我自会想法子解决。”
“六阿哥……”宁嬷嬷欲言又止，胤祚摆摆手，“你且放心，我心里有计较，即便事情不成也不会害了师妹的。”
这个宁嬷嬷倒是相信。这些年她冷眼瞧着，除了林大人，再没人比六阿哥比疼黛玉了，论起体贴六阿哥还更胜林如海，以他对黛玉的心，定会处处思虑周全的。
若是黛玉没动了那心思，有六阿哥这般上心呵护着，黛玉日后何愁没有好日子过？可惜了……
但话说回来，六阿哥如此，也难怪黛玉会动心呢。
……
胤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贾府的，精神恍惚地回了宫，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想办法。然而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成亲没法收场！
胤祚：现在的心情就是非常复杂。
他倒不是不乐意，反正他没想着在这个时代找什么灵魂爱侣，和素不相识的其他闺秀相比，青梅竹马的黛玉要好的多。可是——
那可是林妹妹啊！
一开始胤祚以为能见到林妹妹已经足够幸运，后来和黛玉相知相交更是心满意足，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谈婚论嫁的一日！
这是什么神奇的剧情？做梦也不敢这么做的！
胤祚以手扶额，皱眉凝思。德清进来奉茶，笑道：“爷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胤祚，“我很高兴？”
德清：“是啊，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胤祚：“……”
什么鬼形容，这个跟班不能要了！
胤祚既下定了决心就不再拖拉，第二天就借着替黄院判送药的名义又去了趟贾家。
宁嬷嬷见他来沉默了一会儿，遣散了一众小丫鬟，只留两三个心腹伺候，给胤祚和黛玉留出说话空间。
黛玉吃了两副药倒是好了一些，虽还是没什么气色，倒是有了些精神，正捧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柳眉微微蹙着，显见是有心事。
见胤祚进来，黛玉愣了愣，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睛飞快蒙上一层水雾，偏过头不肯看他，只道：“你来做什么？莫以为知道了我的……就能拿我取笑了！”
“取笑你什么？”胤祚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恍然道，“哦，昨天的事你有印象。”
他说得肯定，黛玉白皙的脸颊不由飞上一层红霞。
今早醒来忆起昨日之事，黛玉便一直羞窘难当，如今见到胤祚心里更是酸涩不已，眼泪不由扑簌簌落下：“你来招我做什么，叫我自生自灭罢了！”
“什么死啊灭的，你说话也该当心些！”胤祚叹口气，拿了帕子给黛玉，又给她倒了杯水润嗓子，这才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床边坐下，“我昨儿想了一晚上，今儿咱俩就好好说一说。”
黛玉不想与胤祚说什么，只想他离得远远的，不要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垂眸喃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如此罢了。”
“其他的不提也罢，但婚事总要说清楚的。”胤祚淡淡地扔下一个炸雷，不说黛玉，屋里伺候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胤祚。
“你、你的意思……”黛玉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一时又是惊讶又是紧张、又是惊喜又是害怕，心情十分复杂。
胤祚认真道：“我们现在还小，说这个早了些。但我与你保证，若过上几年你心意不变，我便请汗阿玛为我们赐婚，不叫你做什么侧室或者格格，而是堂堂正正的嫡福晋！”
黛玉愣愣看着胤祚，神色间隐隐动容，然而她最终只是撇开脸道：“你不必可怜我。”
“并非可怜，我认真考虑了的，”胤祚和她分析，“你最是明白我的，我向来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娶妻也只想寻一位心灵契合之人罢了，但我向来特立独行，又上哪去找这样的闺秀？想来想去，唯有你与我青梅竹马、臭味相投，竟是再合适不过，错过了怕是再难找到第二个了！再则——”
胤祚笑道：“前些日子你不理会我，我便总是发愁，想着日后修了医书，插图该怎么办呢？如今可算有了着落了！”
这话不算动听，却处处都是胤祚式的安抚，黛玉知他乃真心，嘴角便不由微微勾起。
只是她还要嘴硬：“只盼你日后莫嫌我耽误了你的好姻缘才是。”
胤祚道：“林姑娘说笑了，林姑娘莫嫌弃我才好，听说你们女儿家都是水做的，最是善变！”
黛玉白了他一眼。
胤祚却郑重道：“我这话却是真的，你日后若变了想法只管与我说，咱们的约定作废便是。我大约需要几年时间说服汗阿玛赐婚，在那之前你随时可以反悔。”
黛玉红着眼眶点点头又摇摇头，坚定道：“我不后悔！”
胤祚揉了揉她的头。
胤祚不能久留，此事议定就该离开了，走之前他期期艾艾问黛玉：“咳……我以后能给你写信吗？”
黛玉轻哼一声：“你爱写便写，不爱写便不写，倒是来问我？”
明白了！胤祚又问：“那你会给我回信吗？”
问完他顿了一下，和黛玉异口同声：“我想回便回，不想回便不回！”
黛玉：“……”
胤祚哈哈一笑，转身就溜了，独留黛玉又气又笑。
黛玉独自出了会儿神，笑着吩咐雪雁：“叫厨下准备些吃食，我饿了。”
又叫朱莺把针线筐子拿过来，继续绣葫芦荷包。
朱莺劝道：“姑娘病着，该好好歇着才是。”
“我倒是不累，”黛玉摇摇头，“我觉着好多了，什么都不做才难受呢。”
朱莺见状只能由着黛玉罢了，她坐在脚踏上替黛玉分线，就见黛玉低头认真穿针引线，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许久未见黛玉如此开怀，朱莺本该替她高兴才是，可她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有些话不能不说，朱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姑娘，您真的要和六阿哥……”
黛玉歪头笑道：“怎么了？”
“奴婢只是害怕，姑娘这般不管不顾与六阿哥来往，日后若是一切顺利也就罢了。但若赐婚不成姑娘该当如何？若是指成侧室又该如何？姑娘总要替自己打算才是啊！”
“我已经替自己打算过一回了，”黛玉垂眸道，“可是不成！我总还是放不下……若师兄一直不知情也就罢了，可他既知道了，又愿意做出这般承诺，难不成我还要一直缩在壳子里做乌龟么？”
黛玉笑道：“他既愿意一试，我自当奉陪到底，成与不成都只拼这一把罢了。”
朱莺：“姑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黛玉握着朱莺的手笑道，“只是我总是相信师兄的。若是实在不成，或是他瞧上了别人，或是皇上不同意，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罢了，到时候你若还想伺候我，便与我一起做个小尼姑吧！”
朱莺听她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只能叹气：“奴婢无论如何都跟着姑娘。”
……
胤祚这回知道他是怎么走出贾府的了，大概就是晕晕乎乎，脚下的路不是路、而是云，走在上面脚步都有些虚浮。
胤祚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心情，就很复杂吧。哪怕再见到贾宝见都没从前那般厌恶了。
“小兄弟！”贾宝玉见到胤祚十分惊喜，小跑上前道，“小兄弟，没想到又见到你了，你来找林妹妹吗？”
胤祚不欲与他多说，只淡淡点头。
贾宝玉笑道：“上次分别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
胤祚说：“萍水相逢，无需问名。”
贾宝玉咂摸了下这句话，合掌笑道：“你果真与一般凡夫俗子不同，我倒是想与你交个朋友，不若你留下名姓住址，日后便宜时我去找你玩。如此便不算萍水相逢啦！”
胤祚若有所思：“那不该是你先去我家玩过，我才把名字住址告诉你吗？”
贾宝玉想了想里面的逻辑：“你说的有理，只是我该如何先去你家玩呢？”
胤祚：“那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他就加快速度走了。
贾宝玉：“……”
贾宝玉一脸郁闷地回去，宝钗瞧见笑道：“你不去上学，倒在这儿做什么？”
“原是去上学的，只是半路遇到一个熟人，送了他一程，故而耽搁了。”宝玉道。
宝钗诧异道：“我刚从老祖宗处过来，竟不知家里有客到？”
“不是正经客人，是黄太医身边的小厮，来给林妹妹送药的，你方才可瞧见了？真真是好人材，我竟没见过比他还体面的人！”
宝钗回想了方才匆匆一瞥，确是好相貌。然而她只是笑道：“长得好有什么用，不过一副空皮囊罢了。你也该好生结交几位阿哥少爷才是。”
宝玉向来不爱听这些，闻言哼笑道：“宝姐姐倒是好大的架子，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一句话把宝钗怼了回去，宝玉抬脚就走：“林妹妹怕是又不好，我瞧瞧她去。”
宝钗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时宝钗回了梨香院，薛姨妈笑问：“这是从哪回来？”
宝钗道：“陪老太太说了会子话，回来遇到宝兄弟，我劝了两句他就又恼了，如今找林妹妹去了。”
薛姨妈倒茶的手顿了顿，笑道：“宝玉与林姑娘倒是亲近，只是你姨妈向来更喜欢端庄大方的女孩儿，否则倒也合适。”
这是说王夫人不喜欢黛玉呢，薛姨妈安抚宝钗道：“你的话总是正理，宝玉虽然不喜，但叫你姨妈知道了，对你只有夸的，万没有不好的道理。”
宝钗笑着应：“妈说的是”。
她并非为了宝玉伤怀，只是羡慕黛玉罢了。
黛玉有亲生父亲撑腰，日子过得潇洒肆意。而她明明才华品貌样样不缺，偏生家世差了些，哥哥又担不起事，如今靠着贾家才能保住家产。黛玉不喜宝玉便能不见，她也不喜宝玉，却还要为了嫁给他费尽心机。
只是这话不能与薛姨妈说，否则她又要伤心了。
宝钗脱了披风，接过薛姨妈递来的茶，略一闻便笑道：“好香的味儿，这是什么茶？”
薛姨妈道：“是南岳云雾。”
“陆羽《茶经》中说‘茶出山南者，生衡山县山谷’，可是这个南岳云雾？”宝钗惊讶道，“这可是难得的好茶，妈从哪得来的？”
“哪是我得的，是你姨妈送来的，”薛姨妈右手抚摸左手的玉镯，“说是湖广进上的贡品，只得了那么一点，皇贵妃赏了你表姐，你表姐托人给送回来了。”
宝钗打趣：“那这杯茶可值不少银子罢？”
可不是？
说起这个薛姨妈心里就不舒坦，自打月前开始，宫里要银子一回比一回厉害，言语中隐隐透露皇贵妃抬举元春，有意给她一场造化。
元春的前程自是顶顶要紧，银子流水般往宫里送也没人能说个不字。只贾家不过是个空架子，少不得亲戚们填补一二，如薛家这般有求于贾家的更是不能小气，只今日这点子茶就换了她两千两，这个月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王夫人拿了银子只当应该，口口声声元春得势后少不了薛家的好处，却对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却绝口不提，张嘴国舅闭嘴贵女，竟是嫌弃起宝钗来。
薛姨妈心里气闷，只是她们如今依靠贾家，除了忍耐也别无他法。
想着又怨起内务府官员：“拿了我们那么多银子，竟连个选秀的影儿都瞧不着，是好是歹总该给个说法！”
“妈怎么还想着选秀呢？”薛宝钗无奈道，“都两三年功夫了，公主还能一直不念书等咱们不成，怕当初那人只是哄咱们罢了。原也是我们想岔了，公主伴读何等前程，凭我的家世怎么可能……”
“我的儿！”薛姨妈泪道，“原是我们拖累了你，以你的能力品貌，若是出身强些，什么好前程没有，如今倒平白矮人一头。”
“妈别伤心，原是我说错话了，”宝钗见薛姨妈抹泪，忙不迭安慰。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宝玉纵然年轻不懂事了些，待人的心却是好的。他不喜经济也有好处，日后……你能掌权说话，日子也不会太委屈。”
“是，”宝钗低头应了。
……
胤祚出了贾府，走出宁荣街，到了热闹的地方，便有马车正在路边等着。
德清替他搬了马扎，胤祚摇摇头：“我走走吧。”
身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他比较有真实感，不会时刻怀疑自己在做梦。
胤祚在街上慢慢走着，身后还跟着辆马车，场景委实怪异，惹得来往行人纷纷注目。
胤祚全然没注意，他来大清后没怎么逛过街，猛地逛一回还挺有意思。遇到感兴趣的，不拘小摊小贩还是高楼大门脸都要瞧瞧，口中不是“这个味道不错，买些给师妹尝尝”，就是“这玩意儿有趣，师妹定然喜欢”，或者“这本书也不错，不知师妹看过没有”，活脱脱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一会就买了许多东西，要不是带了马车，德清的两只手怕不是要折！
直到把银子花光，胤祚才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精神了起来，指挥德清道：“东西都给林掌柜送去，然后咱们去佟府。”
来都来了，顺便瞧瞧佟国纲。
……
马车在佟府门口停下，胤祚跳下马车，迎头就撞见一个高大青年。
青年二十余岁，长得倒是英武，眉宇间却有些暴躁之色，瞧见门口的马车便皱起了眉，待瞧见胤祚，目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怎么来了？”
胤祚瞥了这人一眼，今日心情好，他懒得与人生气，只吩咐德清去与门子说话，一边淡声问青年：“你是夸岱还是鄂伦岱？”
这俩是佟国纲的儿子。
青年冷哼：“我是隆科多。”
“哦！”胤祚恍然大悟，原来是佟国维的儿子，难怪和佟国维一般讨厌。
隆科多见他态度不咸不淡，气道：“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胤祚惊讶地看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我身份却不行礼，你是不是藐视皇家？”
隆科多噎了一下，一脸憋屈地行礼。胤祚也不扶，直叫他行完了全礼。还背着手教训道：“你也别说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我汗阿玛那么多嫔妃，我的长辈多了去了，认都不认不过来。”
你又算哪根聪？
隆科多心说那怎么一样，他妹妹可是皇贵妃，佟佳氏更是圣宠无限，岂是其他小门小户可比的？
可他再蠢也知道这话不能说，皇贵妃虽说位同副后，到底也只是妾，同为皇上的妾室，谁能比谁高贵多少呢？
隆科多脸胀得通红。胤祚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哼。
历史上隆科多也是鼎鼎大名，最有名的事迹就是扶持雍正上位。不过后来他好像是被雍正搞死的，为此雍正还背上忘恩负义、刻薄寡恩的骂名。
以胤祚对四阿哥的了解，他性子虽有些较真，但本不该如此才是，今日见着隆科多心里却有些明白了。就隆科多这性子，如今还没怎么着呢就这般嚣张，日后有了从龙之功岂不是要以皇上恩人自称？
四哥那性子能忍得了他才奇怪呢！
胤祚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正在此时，佟府内急匆匆走出来一人，见了胤祚行礼道：“奴才夸岱给六阿哥请安。”
胤祚扶起夸岱，笑眯眯道：“舅舅请起，我来看佟大人。”
“奴才不敢当六阿哥称呼舅舅，”夸岱连忙道，“六阿哥里面请。”
胤祚随着他往佟府走，瞥了隆科多一眼，笑眯眯道：“我只论德行，不论身份。舅舅人品贵重，自是当得起的。”
隆科多：“……”什么意思，说我没有德行吗？

第43章
隆科多被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夸岱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陪着胤祚去瞧佟国纲。
路上夸岱小心问胤祚：“可是隆科多冲撞了阿哥？”
“你倒是了解他，”胤祚瞧了夸岱一眼，隆科多方才听见夸岱和鄂伦岱名字非常不屑，可见他们堂兄弟的关系并不好。
想来也是，以隆科多的性子，只怕没几个能交好的人。
夸岱叹道：“他就是那个性子，父亲和叔父多番教导也无甚用处，今日冲撞了阿哥，奴才替他向您赔罪。”
“别人的错处哪用得着你替他赔罪，我自己已经教训回去了，”胤祚笑眯眯，“佟大人近日如何？”
“听阿哥的话，阿玛日日卧床静养，只是……”夸岱犹豫了下道，“……只是饮食有些无忌，不知于伤势是否有碍。”
胤祚皱了皱眉：“等会儿我仔细瞧瞧。”
胤祚本以为夸岱所说‘饮食无忌’是指佟国纲大吃大喝，还想着没有大碍，没想到一搭脉他就挑了挑眉：“吃辣喝酒了吧？”
佟国纲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也没什么大碍，想吃便吃吧，”胤祚在佟国纲惊喜的目光中淡淡道，“也就是容易伤口发炎感染罢了，到时候挖掉烂肉重新缝合就是。再就是您现在卧床修养运动量小，吃多了辛辣容易便秘，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如厕时注意不要太过用力，免得伤口崩裂又得重新缝合，我劳烦些倒是没什么，只是来回走动漏了风声，您少不得和佟国维大人一样扬名京城。到时候一门双秘，也是一段佳话呢。”
佟国纲：“……”
夸岱：“……”
夸岱听得头皮发麻，急道：“阿玛……”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不吃辣不喝酒吗？不吃了也不喝了！”佟国纲也是一脸便秘，无论伤口崩裂，还是什么‘一门双秘’他都不想要，忌口还不行吗？
佟国纲白了胤祚一眼：不叫吃就不叫吃，好好说不成么，非要说这种话吓他？
胤祚轻哼一声，当初在战场上和回来的路上说得还少了吗？如今怎么着，还不是一不看着就作妖？
这种人……不让他见识一下人间险恶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遵医嘱！
胤祚给佟国纲开了下火的方子就走了，夸岱送他出门，他们走后便有小厮进来，把方才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佟国纲。
佟国纲脸色一黑：“去看老二在不在，叫他过来见我。”
佟国维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然后就被自家大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佟国纲如今身上有伤，佟国维也不敢回嘴，只能默默忍了。被骂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隆科多那小子对六阿哥不敬。
佟国纲气道：“你不是说过不再与六阿哥为难吗？”
佟国维：“……大哥你别急，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佟国维有说谎的前科，佟国纲并不是很相信他，佟国维只觉得冤枉不已。
他如今真的没有为难六阿哥的想法，一则六阿哥背后站着皇上和太子，自己又是鬼主意一套接一套，他之前不过小小为难几回，结果就是被皇上剪了羽翼，还闹得自己声名狼藉。
如今济仁堂不拿他宣传开塞露了，但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便秘的事，佟国维如今除了上衙几乎不出门，免得面对他人诡异的眼神。
要说他对六阿哥一点恨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佟国维害怕再纠缠下去自己只会更惨。
说起来佟国维与胤祚其实并没有深仇大恨，一开始结怨只是佟国维心疼皇贵妃罢了，可是皇贵妃如今病重，命都要保不住了，佟国维哪还有心情为难胤祚。更何况胤祚还救了他亲哥佟国纲！
想到佟国纲说胤祚一边拿刀剌别人肚子，还一边笑眯眯哼歌的光辉事迹，佟国维打了一个哆嗦：“我这就押着那混账去给六阿哥赔罪！”
这才是正理，佟国纲脸色好看了些：“且不说那是六阿哥，即便不是，隆科多也不该如此跋扈，传出去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佟国维自是应了，回去就把隆科多叫来骂了一顿，隆科多原就正在气头上，得了一顿训斥登时炸了：“是不是大伯跟您说了什么？”
“攀扯你大伯做什么，你只说这事是你做的吗？”
“是又怎么了？”隆科多气道，“您从前也没少与六阿哥作对，如今怎的竟这般胆小了？”
佟国维脸色一黑，冷声道：“他救了你大伯的命！”
谁胆小了？他才不是！他只是顾全大局！
隆科多冷笑道：“他是救了大伯的命，又不是救了你的命，也不是救了我的命！大伯如今处处站在他那边，连阿玛你也是如此，谁还惦记姐姐呢？前儿姐姐说要提拔一个宫女，大伯说不行你便也不同意，大伯在你眼里比姐姐还重要吗？”
“你怎么不说你大伯和我为什么不同意？”佟国维气道，“你姐姐若是为了固宠或是借腹生子提拔宫女，我自是只有支持的道理。可她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人在她去后继续拿捏四阿哥！且不说皇上会不会同意，只她身子都成了这个样子还这般操心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再则这般作为伤了四阿哥的心，难道对咱们家就有好处不成？”
“这话也是大伯说的吧？”隆科多继续冷笑，“大伯自是不希望咱们与四阿哥亲近，四阿哥是姐姐的养子，和大伯到底比咱们远了一层。比起扶持四阿哥，大伯自然更乐意芳姐儿进宫，若是芳姐儿能生下儿子，倾整个佟家之力扶持大伯的亲外孙岂不是更好？只是到了那时候，还有咱们这一房什么事儿呢？”
佟国维皱眉：“你大伯不是这样的人。”
“是与不是，不事到临头如何瞧得出来？”隆科多道，“可惜咱们家华姐儿年纪小了些，否则我和姐姐也不必如今费尽心机。”
“倒都是你们的苦心了，”佟国维冷笑道，“你只想着好处，怎的不想那贾氏原也有些身份，又心机深重，是不是能任由你们拿捏？”
“有家世本事又如何，一碗绝嗣汤药灌下去，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佟国维听着这计划心里可疑地动了动。但想起康熙的手段他又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叹道：“你一心要与你大伯争高低不成？”
隆科多冷笑不答，皇帝外家有多荣耀，只看如今的佟佳氏就知道了，如今既有机会，自然要争上一争，说不得过上些年，他也能被皇帝称一声舅舅呢！
最后佟国维罚隆科多不许出门，在家静思己过，然而隆科多不是能被关住的人，到底找了机会出去，想法子弄了一包绝嗣药递给皇贵妃。
胤祚自是不知后事，他今日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心情很是不错。回宫后就到书房，盘算着给黛玉写信。
虽然今天才刚见过，但这封信意义不同，这是破冰信，象征着他们就此恢复联系！
胤祚铺好纸，磨了墨，然而提着笔想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去。明明从前不联系时每日都能写上许多话，如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隔了几个月光阴，如今又多了层关系，到底与从前不同了。只怕太亲昵显得轻浮，太有礼又有些冷淡，只觉得怎么办都不合适。
胤祚凝眉细思许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请安的时辰到了，只能先放下笔去永和宫。
永和宫正是热闹的时候，原是章佳氏来陪德妃说话，德妃便叫十三几个小的过来，让他们母子也见一见面。
胤祚到的时候十三正与七公主弹珠子玩，小讨厌鬼十四就在二人中间跑来跑去，把珠子踢得满地乱滚，气得十三嗷嗷叫着追着他揍。
章佳氏皱眉：“胤祥，你是当哥哥的，怎么能这么对弟弟，十四喜欢珠子你给他就是了。”
胤祚挑了挑眉，章佳氏是十三的亲额娘，说这话原也没错，但兄弟之间可不能这么相处，否则一个一味忍让，另一个一味跋扈，关系好得起来才奇怪！
“庶额娘误会我们十三了，十三是担心十四踩了珠子摔倒呢，”胤祚请了安，在十四跑到自己跟前时一把揪住他的小辫子，拦腰抱起他在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小鬼就是欠收拾！”
十四在胤祚怀里还要扑腾，胤祚只稍稍用力把他四肢环住，叫他手脚都动不得，就这么和德妃说话。
七公主和十三也不玩珠子了，拉着胤祚的手要一起玩。
胤祚听到要和小孩儿一起玩就头疼，笑道：“我和额娘说话呢，你们自己玩吧！”
“不要，”十三仰着小脑袋道，“你说话吧，我和七姐姐等你！”
七公主点头附和。
胤祚：“……那你们乖乖坐着等。”
两人闻言张开胳膊叫嬷嬷把他们抱到椅子上坐了，一人捧着一块点心乖巧地不说话。
“还是六阿哥有法子，”章佳氏笑道，“这几个小的都喜欢六阿哥呢。”
德妃笑道：“他就是正事不做，偏门左道的法子最多。”
“娘娘这么说臣妾可要替六阿哥抱屈了，臣妾纵是身居后宫，也听说六阿哥在前朝立下的功劳，”章佳氏笑道，“且六阿哥最是有孝心，旁的不说，只娘娘赏臣妾的那几盒面脂，真真是难得的好东西，若非六阿哥医术精湛，又对娘娘用心，哪里做得出来？臣妾想要还没有呢。”
一番话听得德妃心花怒放，只笑道：“你想要只管派人找他拿便是，太医院有方子，并不是如何难得。”
胤祚：“正是呢。”
章佳氏笑道：“那就偏了六阿哥的好东西了，只盼着我好好养养，也能如娘娘这般貌美呢。”
众人说了一会子话，胤祚便要告退，七公主和十三从椅子上滑下来，一人拉住胤祚一边衣角仰头看他。
胤祚：“……玩什么玩，你们不用做功课吗？”
如今他们也开始启蒙了，每天都有功课的。
七公主闻言苦了脸，十三却不管这个，拉着胤祚往外跑：“六哥，我想看那种带画的书。”
什么带画的书？
胤祚听两个小孩说了半天才明白，他们说的是胤祚给五阿哥的小册子，因上面既有画又有字，比起一般的书稀奇好读，两人都十分喜欢，如今便来缠着胤祚要。
“这个还不简单，”胤祚叫人拿来一本《本草纲目》，“呐，这书也带画，你们看吧。”
七公主和十三欢呼一声，头碰头一起看书，然而医书上都是些药草，在小孩子看来实在无趣，没一会儿两人就看不下去了，吵着要别的，十三强调道：“要五哥那种！”
胤祚心里一动，想起他小时候极爱连环画，那可不就是带画的书？那书小孩都喜欢，且最重要的是，这书需要画图！
他正愁不知道与黛玉写信说什么才好，这不就是个极好的话题？
胤祚于是笑道：“五哥那个不好玩，回头我找人把三只小猪的故事给你们画成画如何？”
两个小孩儿惊讶地瞪大了眼，还能这样吗？
三只小猪自是比五阿哥的老农种地有吸引力多了，七公主欣然接受并提出要求，小女孩糯糯道：“六哥，我想要小红帽。”
十三：“我要奥特曼。”
胤祚轻哼一声，在两个小孩头上各rua了一把：“有的看就不错了，你们俩还挑三拣四，想的美！”
十三嘟嘴，想了想道：“那六哥给我讲一遍吧。”
“天天听奥特曼，也不嫌腻歪，”他们没听烦胤祚讲得都烦了，想了想道，“你们不是在学《三字经》吗？那里面也有许多故事，我给你们讲那个吧。”顺便还能帮他们复习功课呢。
十三不想听这个，但想起胤祚不高兴就跑路的前科，只好委屈巴巴地同意了。
胤祚也不用拿书，《三字经》早就滚瓜烂熟了，问过他们的进度就开始为两人复习，他讲起故事跌宕起伏，相比为他们启蒙的宫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可是有趣多了。
七公主和十三自启蒙后头一次感受到读书的魅力，自是听得津津有味。直到胤祚讲完这一段还有些意犹未尽。
胤祚急着给黛玉写信，哪能一直给小孩讲故事，只承诺了下回再讲，让他们自己背诵就溜了。
胤祚回去就写信给黛玉送去，他还很有心机地只讲了连环画这个概念，却没说要画的故事。以他对黛玉的了解，她必定对连环画感兴趣，到时候不得不写信找他要故事，那不就达成互相写信成就了吗？
嘿嘿！
胤祚耍了个心机，果然在几天后得到黛玉回信，随同送来的还有一只荷包。
胤祚看那荷包上的葫芦和“悬壶济世”四字，不由想起当初那个约定，看来黛玉也记得呢。再看那荷包针脚细密、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几日做得出来的，不由心里一叹。
直到现在他心里才升起后怕，幸而他知道了黛玉的心思，否则单错过也便罢了，若黛玉又步上原著后尘该当如何？
胤祚感叹一番，兴高采烈地戴上新得的荷包溜溜哒哒去御书房找康熙。
胤祚矜持地背着手问：“汗阿玛，你瞧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康熙从折子里拨冗上下打量了胤祚一番：“今儿瞧着有些傻，一直傻笑什么呢？”
胤祚：“……”
胤祚拍拍自己的宝贝荷包轻哼一声，凑到康熙身边为他捏肩，狗腿道：“汗阿玛，这次青霉素在战场上立了功劳，金薯试点效果也很好，明年就可以大范围推广了，我又救了您的亲舅舅佟国纲大人，也算有一点点微末的功劳吧，您要怎么赏我啊？”
康熙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这个儿子向来不慕名利，极少要什么封赏，上次主动要赏赐还是为了学西医，这次又打什么主意？
他好整以暇道：“给你金银珠宝？”
胤祚摇摇头。
康熙：“封你为贝勒？”
胤祚又摇摇头。
康熙轻哼一声道：“有封赏就不错了，你竟还挑三拣四不成？”
胤祚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回想了下，不正是他与七公主和十三说过的话吗？
不过胤祚可不像七公主和十三脸皮薄，笑眯眯道：“我不要金银，也不要爵位，只求汗阿玛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康熙问。
“这事我现在还不能说，”胤祚摇摇头，手指比出小小的距离，“但我保证只是一件小事，既不会危害大清利益，也不会影响前朝大事，更不会叫汗阿玛为难，就是我的私事而已。”
康熙霎时了然，意味深长看了胤祚一眼，笑道：“不行。”
胤祚：“……为什么啊？”
康熙冷哼一声：“朕信得着你吗？”
胤祚噎了一下，他确实扯了一点小谎，但康熙何至于这么敏锐？
也怪他，以前为了逃课学医什么的骗康熙太狠，导致自己信用大跌，康熙对他这么防备。
胤祚忍痛道：“我可以与您定契约，若是我的要求超过约定，您可以不允。”
“等你能提这件事的时候，若还有功劳再说吧。”康熙说着就拿起折子送客。
胤祚：“……”功劳是地里的大白菜，想得就能得吗？
胤祚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临出门前还再次确认：“汗阿玛您真的不考虑下？不论是爵位还是金银都比我的要求值钱多了啊！”
回应他的是康熙的一声冷哼。
胤祚忧伤地离开乾清宫，还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汗阿玛是诓我的！汗阿玛是诓我的！他惯来嘴硬心软，喜欢摆架子糊弄人，其实能满足的要求都会满足，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罢了，他肯定能同意的。
却不知康熙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磨一磨胤祚，胤祚素来有潜力，只看速效救心丸和青霉素就知道了，只是这孩子向来不求上进，若非事到临头一步不肯多走、一点不肯多想，合该逼他一逼才是。
这孩子向来不爱名利，康熙一直找不到机会，难得这次他有所求，不抓住岂不是辜负了天意？
再则……他想要娶林家那姑娘，到底是要坏了规矩的，若是这点子决心都没有，还不如趁早放弃了呢。
康熙看着手里的折子，正是扬州那边送来的，他吩咐梁九功：“盯着些林如海，别真叫他出事了。”
若只是汉人，抬旗也就罢了，若林如海再死了，他的儿子可不能娶一个孤女！
康熙打定了主意坑胤祚，于是胤祚在忐忑地等了两天后收到了封爵的圣旨。
胤祚因功被封为贝勒，与此同时，四阿哥和五阿哥被封为贝子。
胤祚：“……”
……
刚封爵的三个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看。
五阿哥捂着肚子道：“前几日吃多了肚子疼，玛嬷这几日只让我吃清淡的，说是养肠胃。”
“病了怎么不叫我看看，”胤祚给五阿哥把了脉，确认没有大碍也就罢了。
他自己不高兴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只问四阿哥：“四哥又是为了什么？”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道：“我刚从承乾宫回来。”
“听说皇贵妃病得越发重了，”胤祚沉吟片刻，第三次问四阿哥，“可要我去瞧瞧？”
这次四阿哥沉默一会儿后点头同意了。
二人辞别五阿哥一起去承乾宫，一路上四阿哥心事重重，胤祚只当他为了皇贵妃的身体费心，却不知四阿哥烦心的事不止这一桩。
只因皇贵妃病情越来越重，如今竟是越发执拗，四阿哥因金薯一事得以封爵，然而因金薯与胤祚有关，皇贵妃不仅不高兴，反而隐隐有埋怨四阿哥之意，且竟还叫他与一宫女亲近，真真是……
四阿哥不知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位养母为好，承乾宫里佟佳氏也在打着四阿哥的盘算。
“我知道你的心思，”佟佳氏半靠在床上，指着桌上一碗黑乎乎的药给贾元春看，“皇上等会就会过来，你只要喝了这碗药，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我也不哄你，这碗药下去你便再不能生育了，你别怪我，我只怕你生下孩子，心思就不在四阿哥身上了。”
佟佳氏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苍白发青的脸颊带了丝潮红，越发显得诡异。
她说：“我不逼你，怎么选……只在你！”

第44章
贾元春震惊地看着佟佳氏，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小瞧了她。
素日瞧着佟佳氏一心扑在皇上和四阿哥身上，瞧着有些软弱糊涂，没想到一出手便如此狠辣，直直戳中她的软肋。
没有哪个女子不在乎孩子，宫中的女子更是如此。
没有孩子，再多荣宠富贵也不过过眼烟云，说不定哪日飘着飘着就散了，终究无可依靠。可若不答应皇贵妃的要求，她只怕连过眼烟云都摸不着，只能灰溜溜出宫潦草一生。
贾元春跪伏在地，紧紧攥成拳的手缓缓松开，她叩了一个头：“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苍天可鉴，若能叫娘娘放心，奴婢愿意喝这碗药。”
说完她端了那药一饮而尽。
佟佳氏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好好收拾一下，等会儿再过来伺候。”
贾元春又磕了个头就退了出去，佟佳氏泄了气般瘫倒在床，剧烈咳嗽起来，春华连忙替她拍背，心疼道：“娘娘如今该好生歇着才是，何苦如此费心？”
“我只是……”佟佳氏也不知自己如今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来了这世上一回，总想抓住点什么东西罢了。
她不欲与春华多说，只道太累了，兀自躺着去了。
康熙来的时候，佟佳氏已经疲倦地睡着了。
她原就瘦弱，如今更是单薄地不似真人，被子盖在身上几乎没有起伏，一张巴掌大的脸青白凹陷，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宫人们见到康熙忙要行礼，康熙摆手免了，然而这动静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佟佳氏，她睁开眼，见到康熙便虚弱地笑了笑：“皇上来了。”
康熙坐到床边问：“今日如何，太医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佟佳氏笑着推了推康熙，“表哥坐远些，免得被我过了病气。”
她这般亲昵，又称呼他表哥，康熙不由想起当初那个娇怯柔弱的女孩儿。到底多年情分，他心里顿时一软，叹道：“太医怎么说？”
“不过是叫躺着罢了，也没有什么法子，”佟佳氏说着就用帕子捂了嘴，咳嗽地停不住。
宫女焦急地上前替她拍背。
“我没事，”佟佳氏止了咳嗽，笑着吩咐宫女，“怠慢皇上了，元春去给皇上倒杯茶。”
贾元春福身应是。
她一动便有盈盈暗香袭来，康熙略多瞧了两眼，发现此女长相也甚是妍丽，身着宫女常穿的天青色云缎旗袍，却别出心裁地收了腰线显出纤细腰肢，袖口及领口处绣了桃枝，配上头上浅粉宫花，整个人仿佛春日桃花，娇媚端庄，生机勃勃。
她动作利落地倒了茶奉予康熙，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在康熙手上轻轻拂过。
康熙淡淡瞥了她一眼。
贾元春奉了茶就安安静静站到一边，仿佛方才短暂的接触确实出于无心，佟佳氏却笑道：“我这病多亏元春了，每每她在身边我总是能舒坦一些。”
康熙笑问：“可是有什么说法么？”
“正是呢！表哥不知，元春原是正月初一的生辰，最是有福气之人，所以能压得住病祟呢。”
康熙哪还不明白佟佳氏的意思，刚软下来的心又一点点硬起来，淡声道：“怪力乱神，不可轻信。”
“表哥说的是，臣妾若非切身体会过原也不信的，只是如今却不得不信了，”佟佳氏拉着元春的手道，“她家里怕也是信的，只道这般福气家里无德承受，倒巴巴把她送到宫里来。否则她一个千金小姐，何苦进宫做宫女呢？表哥不知道，元春原姓贾，出身开国勋贵荣国公府呢。”
康熙听到荣国公府一顿，然后脸色更淡了：“既有福气，又怎会做宫女？可见不过虚言罢了。”
贾元春闻言脸色一白。
佟佳氏咳嗽几声，笑道：“表哥……”
康熙已经懒怠与佟佳氏说话了，近日瞧她安分，本以为已经想通了，没想到还是这般不知所谓！
若非念着她在病中，康熙立时就要甩袖离开，如今却不得不再敷衍几句，心里不耐至极。
正是难以忍受之时，有宫女来报四阿哥和六阿哥求见。
佟佳氏笑容一顿，四阿哥来她自是高兴的，但却不想见胤祚，况且这会子要撮合皇上和元春，旁人来了倒不好说话，于是笑道：“这会子怎么来了，怕是玩得累了，先让人带他们去吃东西吧。”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到时辰吃什么东西，叫他们进来吧，”康熙淡淡道。
佟佳氏无法，只能叫四阿哥和胤祚进来。
“汗阿玛也在啊？”胤祚和四阿哥得了宣召进去，这才发现康熙也在，笑道，“听说皇贵妃娘娘身子有恙，四哥带我来看看。”
佟佳氏已经挂不住笑了，恼怒地看了四阿哥一眼，道：“多谢六阿哥费心，黄院判是此中圣手，想必不会有错。”
这便是拒绝了，康熙知道佟佳氏心结，既然她肯不领胤祚的情，康熙也不愿儿子踏这趟浑水，于是点点头：“那你便好好养着，朕前朝还有事，先走了。”
他把茶盏放在炕桌上，“啪”地一声脆响叫佟佳氏一惊，抬脚就往外走。
“小四、小六跟着，”康熙喊上两个儿子，路过贾元春时脚步一顿。
贾元春抬起头，期盼地看着康熙，康熙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皱眉道：“皇贵妃有咳疾，你身为贴身伺候之人却涂脂抹粉，成何体统？下回再叫朕瞧见你这般没有规矩，就送回内务府重新学过吧！”
说完就撩开帘子大踏步出了门。
帘子落了下来，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元春身子一软萎顿在地。
她知道，她这次赌输了！皇上没有宠幸她的意思，甚至否定了她命中带福的说法，连皇贵妃推举都没有用，她日后又该如何翻身？
佟佳氏脸色也不好看，皇上最后那话看似在说元春，实则是在提点她！
不想叫她插手四阿哥的事？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转头就要送给别的女人？
佟佳氏胸口剧烈起伏，不由咳嗽起来，不多久又传了太医不提。
此时康熙出了承乾宫，黑着脸大步走在前面，胤祚和四阿哥跟在后面，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去的晚，不知道康熙为什么生气，但此时也没人敢去捋虎须，只默默跟着罢了。
见四阿哥心事重重，胤祚回想着佟佳氏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拉住四阿哥：“四哥有空多去瞧瞧皇贵妃吧。”
四阿哥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
“只怕时日无多了，”胤祚叹气，他倒是不在乎皇贵妃如何，只不希望四阿哥留下遗憾。
虽然四阿哥与皇贵妃似乎颇有龃龉，然而到底是十几年的母子情分，佟佳氏素日对四阿哥的疼爱也不是假的。胤祚担心若是四阿哥没能在佟佳氏临终前好好尽孝，日后会惦念后悔。
果然，四阿哥闻言面露悲色：“你说真的？你没把脉……”
“四哥当知医者诊病讲究‘望闻问切’，切脉只是其中一种罢了，厉害些的一看面色便知病情。”
“知道了，”四阿哥抿着唇垂下眼睑。
胤祚不知该如何安慰，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康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也说与朕听听？”
胤祚哼笑一声：“汗阿玛不摆脸子给我们瞧了？”
康熙一噎：“朕什么时候摆脸子了？”
“您还不承认？”胤祚胳膊撞了撞四阿哥，“四哥你说汗阿玛是不是给我们脸色了？”
四阿哥还沉浸在方才的事里，下意识道：“嗯。”
康熙：“……”
佟佳氏带来的愤怒顿时被胤祚气没了，康熙点了点胤祚：“朕看你是太闲了，应该好好读几本书才是！”
胤祚：“……”
最后胤祚被康熙提到御书房检查功课，而四阿哥则因为基础扎实，被作为免检产品放回尚书房上课。
胤祚被康熙好一通考校，简直度秒如年，最后气息奄奄地摊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康熙冷哼道：“坐没坐像，站没站像，成什么体统？”
“您是我阿玛，我要在您面前都得端着，那活得得多累啊。”胤祚理直气壮。
康熙哼笑一声不吭声了。
梁九功不由暗暗佩服，满大清也只有六阿哥敢这般与皇上没大没小，偏又能哄得皇上服服帖帖，即便太子在皇上面前也不会这般随意。
偏偏皇上就吃这套，六阿哥越是不拘束，越是没大没小，他就越觉得这孩子与自己亲近，对六阿哥也越偏疼。
梁九功越发恭敬地给胤祚奉茶，胤祚笑眯眯地道谢，喝了一口润嗓子。
突听康熙问：“你说……皇贵妃时日无多了？”
胤祚愣了愣：“汗阿玛你居然听墙角？”
“朕就站在你们面前，是你们自己说得太入神没发现！”康熙黑着脸道。
什么听墙角？难听不难听！
康熙运了运气：“你既能瞧出皇贵妃的病，可有法子治她？”
“若有法子儿子早与四哥说了，”胤祚叹气，“人能治病，不能治心。”
康熙默然。
虽则皇贵妃病后昏招频出，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十几年夫妻恩情，康熙如今纵然烦她，但也不希望她死。想到十几年的相处，不由露出几分悲色。
胤祚沉默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笑着转移话题：“我记得汗阿玛之前说过，可以赏我金银珠宝……”
康熙冷眼瞧他：“朕不是赏了你爵位么，得了这个还想要那个，这般贪心可不好。”
“是我想要这个爵位的吗？”胤祚气道，“是您不顾我的心意，非要给我爵位的！还逼我自己去挣功劳，我现在需要支援，您总不能只叫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吧？”
康熙来了兴致：“你打算做什么？需要多少银子？”
“我想建一个实验室，用来研制新药的，银子么……”胤祚算了算，一本正经道，“……也就二三十万两吧。”
康熙：“……”
“你打算研究怎么用金子制药吗？”康熙气得不行，他纵然对胤祚口中的实验室和新药感兴趣，也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就是二三十万两，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胤祚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是用金子制药，只是有些东西比金子还贵啊。”
胤祚认真打算过的。他打算建实验室，屋子倒是尽有的，乾东五所三进的院子，如今只不过住着他一个罢了，随便收拾出一间便是。
叫他犯难的是实验室里的器皿用具。
实验用的器皿要求较高，原来他都用银质的，银的化学兴致稳定，但却不利于观察，平日用着便罢了，如今要正经建实验室研制药物，自是最好用玻璃的。
如今也不是没有玻璃，内务府辖下就有琉璃厂，只是技术有限，纯净度和透光度都不大好。西洋产的质量倒是好，只是形状不能指定就罢了，价格还高的离谱。胤祚叫人拿了银票去买，竟只买了两件回来，胤祚私底下算过了，要在实验室配备足够的器皿，怕是他破产都不够使！
胤祚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不就巴巴来向康熙求助了。
他研制出药物也是造福大清，康熙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康熙还真能不管不顾，他直接摆烂道：“前方战事频频，如今国库空虚，你就自己想想办法吧。”
“……”胤祚，“您之前还说要赏我金银。”
康熙气道：“朕也没打算赏你二三十万两！”
胤祚：“……那有多少先算多少吧。”
“一文也没有，”康熙哼笑一声，“你说不要，朕已经用到军备上了。”
胤祚被气得一梗，但见康熙心意已决，也只能无奈作罢。
他趴在康熙书案上叹气：“这西洋琉璃怎么那么贵啊，不过一个小瓶子就要几千两银子，抢钱呢是不是？我看过琉璃的方子，不过就那么几样材料罢了，都便宜的很，想来西洋的差不了多少，转手运到咱们大清就卖这么高的价格，不过是欺负咱们没有那技术罢了。要是咱们也能研制出那般通透的琉璃，该省下多少银子啊！”
胤祚心里一动：“汗阿玛，你说咱们能不能想法子弄到琉璃技术啊？不拘是问传教士还是与西洋交换都罢，省下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把这些钱用在咱们大清百姓身上不好吗？对了，咱们可以和西方皇室交换，听说那边贵族都喜欢咱们的瓷器和丝绸！对了，还有牛痘和青霉素……”
“……沙俄那般看重牛痘，想必西洋也不例外，青霉素就更不用说了，日后我还可以研制出更多药物，咱们拿捏着这些东西，可以与西方换琉璃技术、还可以换他们的医术、换他们的火炮，金薯原不也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吗？他们派传教士来大清，咱们也能派人过去，什么好咱们就换什么！”
胤祚不断头脑风暴，自他知道穿到了清朝，也会想着如何避免百年后的那场屈辱。可恨他知道应该富国强军发展科技，但除了医术对其他的一无所知，如今却是找到一条门路了。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师夷长技以制夷！
胤祚眼睛晶亮地看着康熙。康熙不知后世之事，自是不理解胤祚的激动，他对西洋科技的兴趣也仅限于任用现有的传教士，但胤祚提到金薯，却叫康熙心里有些触动。
若是能从西洋寻到金薯这般作物，付出一些代价倒也值当。
康熙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淡声道：“此事你写道折子给朕。”
胤祚：“……这些我不懂，汗阿玛还是找二哥商量吧。需要方子再找我就是。”
溜了溜了。
胤祚怀着复杂的心情出了乾清宫，康熙不肯支援他银钱，但这实验室还是得建，否则两年后没有功劳求皇上赐婚，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黛玉？
为今之计只能自己想法子赚钱了。
但赚钱不是那般容易的，胤祚最拿手的自然是治病，但指望着靠治病赚大钱不吝于痴人说梦，制药倒能赚一些银子，但只看速效救心丸和开塞露得来的银子只刚刚够京城几个善堂所用便知，卖成药的利润不大，不足以支撑实验室庞大的支出。
胤祚思索了几日，想法列了满满一张纸，最后又一一划去。
想来想去没有主意，他气得把笔一扔：“罢了罢了，明日再想吧，先去给大嫂请脉！”
“大嫂好些了，这副药先吃着，下回该换方子了，”胤祚笑眯眯收了脉诊，“饮食上还是要注意。”
“是，多谢六弟费心了，”大福晋把点心碟子往胤祚面前推了推，“我叫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六弟尝尝。”
胤祚笑眯眯道谢，拿过一块品尝，大福晋笑道：“听说六弟手里有几样面脂极好用？”
“大嫂也听说了？”胤祚笑道，“不过闲来无事给额娘做的罢了，怎的竟如此有名么？”
“可不是！六弟的孝心便叫人津津乐道了，何况六弟医术出众，都说那面脂极好用呢！只看德妃娘娘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便知了，”大福晋摸了摸自己的脸，羡慕道，“我近日脸上总是干燥起皮，试了几样面脂都不顶用，倒是想厚颜与六弟求上一盒。”
“这不值当什么，大嫂能用上就是它的荣幸了，说什么求不求的，等会儿我就叫人给大嫂送过来，”胤祚笑道，“不过那个是根据额娘的体质和肤质研制的，未必适合大嫂，大嫂且试一试，若不适用就立马停了，我再另给您调制就是了。”
“怎么好劳烦六弟，”大福晋有些不好意思。
胤祚指了指旁边的大阿哥，笑道：“女为悦己者容，让大哥好好谢我就是了。”
大阿哥翻了一个白眼。
一时诊脉完毕，大阿哥叫胤祚去书房，拿出一本折子道：“汗阿玛提了一个出使西洋的事，叫我润色润色写一封折子。听说这个法子是你出的？”
“这个啊？”胤祚有些惊讶，“汗阿玛把这事交给大哥了？”
按理说大阿哥擅于军事，这个更适合太子吧。
“我倒是想管那个什么军医的事，但你不是交给太子了吗？”大阿哥轻哼道，“太子忙着，这个就只能给我了，左右只是个想法，日后要用少不得再与众臣商议，谁做没什么要紧。你素来主意多，这事儿又是你提出来的，想必有些想法，便与我一起划拉划拉吧。”
胤祚与大阿哥一起想了一会主意，便有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纳兰大人来了。”
大阿哥眉毛微微一皱。胤祚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胤祚告辞离开，倒是在门口与纳兰明珠对了个正着，胤祚点头示意，纳兰明珠则目露诧异。
直到胤祚走开一段距离，隐隐听见纳兰明珠与大阿哥说话：“六阿哥不是一向与太子亲近么，怎么到您这儿来了？”
胤祚哂笑，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被归为太子党了。
他没当回事，回宫后不由想起大福晋求面脂之事，心里有了主意。
要说这世上什么人的钱最容易赚？那必然是女人和孩子。
女子最舍得为什么花钱？那自然是脸和衣裳了！
衣裳也就罢了，胤祚暂时够不着，但眼下这护肤品不就是一条门路吗？
嫔妃所用的东西按说是当世最好的，但胤祚的面脂还能受到欢迎，可见效果真心好。既有实力，到时再打出‘娘娘都爱用’的名声，想不好卖都不成。
之后还可以研制化妆品，女子对这些比护肤品还热衷，且只要好，多少银子都不在乎的。
胤祚在后世耳濡目染，知道的化妆品种类比现在的多多了，照着做几样，不怕没有销路！
胤祚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开始研制产品，他之前给德妃做了一套，却没有适合其他肤质用的，这样开店自然不成，少不得多研制一些。
还没等他研制成功，承乾宫传来消息——
皇贵妃病危！

第45章
“表哥……”
承乾宫，佟佳氏用枯瘦的手拉住康熙，眼泪顺着青白的脸颊没入鬓角：“初入宫那天，我也这么拉着您的手，说要与您一起白头偕老，如今却是做不到了……”
康熙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佟佳氏：“朕已经叫太医想法子去了，你撑住，他们一定能救你的。”
“我不中用了，表哥，别再为难太医了，”佟佳氏轻咳两声，含泪道，“我只是不放心表哥，日后我不在了，谁替我照顾表哥呢？”
康熙叹了一声：“朕身边那么多宫女太监，还能少了人伺候不成？你如今只管好好歇着，切莫想这么多了。”
“不、不，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佟佳氏恳切道，“我总想着能有人替我照顾表哥，唯一能放心的就是元春，她惯来端庄温柔，必定……”
康熙神情一顿。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此事，康熙原被佟佳氏的话勾起几分悲意，此时只觉得一瓢凉水浇在头上，声音也冷淡下来：“你若不放心朕便好好养身子，长长久久伴在朕身边才是正经。”
他放开佟佳氏的手：“你精神不济，少说几句话吧，朕去问问太医。”
说着就抬步往外走。
佟佳氏想要拉住他，伸出手却只攥住了床边帷帐，哀切道：“表哥……皇上，能不能……”能不能把四阿哥记到我的名下？
把四阿哥记到她的名下，四阿哥就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儿子，不需要贾元春，四阿哥也永远不会忘了她，永远只有她一个额娘。
可佟佳氏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她知道皇上不会同意的，即便她已经快死了。
佟佳氏看着康熙头也不回地离开，手一松颓然地躺到床上。
另一边康熙找来太医问过佟佳氏的病情，又打发他们去守着佟佳氏，自己站在廊下看着乱成一团的承乾宫，良久叹了口气。
当初明媚可爱的女孩儿，怎么变成如今这般固执的模样呢？但凡佟佳氏今日求的是别的，哪怕是皇后之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也无有不允的。
可她倒好，事到如今还在算计他的子嗣！
梁九功躬身上前，低声请示：“皇上，那旨意要发吗？”
康熙沉默许久：“不发了。等到……追封吧。”
梁九功答应一声，心里为皇贵妃一叹。
自打皇上知道皇贵妃不好，早就备下了封后的旨意，想着事到临头冲一冲喜，即便不成也只当给皇贵妃一个体面。
可惜皇贵妃如今惹怒了皇上，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这生前封后和死后追封自是不同。人死了一了百了，什么体面尊贵都是做给活人看的，皇贵妃自己又能知道什么？且妃嫔崩逝，追封向来会高上一级以示哀思，纵然从皇贵妃到皇后有些特别，到底不如生前封的名正言顺。
若是皇贵妃知道算计一场，倒把自己的皇后宝座算计没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梁九功叹了一声，一回神却见贾元春从内室出来，跑到康熙面前跪下恳切道：“请皇上恕罪，皇贵妃只是担心皇上罢了，奴婢求皇上怜惜皇贵妃娘娘，让她病中安心一些吧！”
康熙冷眼看着眼前的宫女：“君无戏言。”
“奴婢知道皇上一诺千金，只求皇上暂安娘娘之心，若是……把奴婢调到乾清宫做宫女便是了，如此也不算食言，”贾元春泪道，“奴婢知道自己卑贱之躯，并无攀附之心，之后必定谨守本分，求皇上怜惜皇贵妃！”
说完一个接一个磕头。
“你倒是会打算，”康熙冷眼看着贾元春做戏，淡淡道，“从前你谋算皇子，朕念在皇贵妃的份上没有与你计较，莫非便以为朕不知道不成？”
贾元春脸色顿时一白。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康熙冷笑道，“皇贵妃看重你，日后你好好伺候也就罢了，若还要惹是生非，妄图把皇贵妃玩弄于股掌之间，自有宫规伺候！”
贾元春脸色惨白，良久默默磕了个头退下。
她知道，她彻底没有机会了。
……
皇贵妃缠绵病榻数年，如今已然油尽灯枯，次日凌晨于承乾宫病故。
皇上追封皇贵妃为皇后，谥号孝懿温诚端仁宪穆和恪慈惠奉天佐圣仁皇后，称孝懿皇后。
孝懿皇后灵位于紫禁城停留三日，期间后妃命妇、皇子福晋都要守灵以示哀悼。
胤祚准备了厚厚的护膝和浸了姜汁的帕子分给五阿哥、五公主、七公主和十三。
十四年纪还小，用不着他跪灵，哭不出来也没事。四阿哥正伤心，恨不能以身相替佟佳氏，万万不能叫他知道。
除了这几个人，也只有德妃罢了。
胤祚把东西拿给德妃，德妃白了他一眼：“你敢用这些？叫人知道了仔细你汗阿玛生气！”
胤祚觉得相比哭不出来，用这个被发现的风险要小一些。他恍惚记得清朝有一位皇子就是因为在后妃葬礼上哭得不够伤心，被皇帝怒而大骂，背上不孝骂名，甚至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
胤祚自是不在乎什么皇位不皇位，但万一当着那么多人面被骂多丢人呢！
他不要面子的吗？
胤祚道理一套一套的，德妃点了点他：“随你去吧，本宫便不用了，如今天冷了穿得厚，跪一跪也无妨。”
胤祚点点头，至于德妃能不能哭出来，他根本就不担心。德妃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做戏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呢。
一时众人准备好，胤祚陪着德妃去灵堂。德妃看到泪流满面的四阿哥脚步一顿。
胤祚叹气：“额娘别管了，叫四哥哭吧，哭完了也就罢了，憋在心里才是不好。儿子已经叫太医院准备了汤药，按着饭点让四哥喝，不会有事儿的。”
“多亏你细心，”德妃拍了拍胤祚的手。
胤祚把德妃送到地方就回自己的位置跪下，他膝盖上绑着护膝，跪在地上软绵绵的倒也不受罪，再用姜汁帕子往眼睛上一抹，眼泪顿时哗啦啦流下来，瞧着比谁都伤心。
旁人只见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三位阿哥跪成一排，一个比一个眼泪掉得凶，不由感慨这兄弟三个感情好。
瞧瞧，都陪着四阿哥伤心呢！
胤祚哭了半日，其他也就罢了，就是眼睛疼，脸也火辣辣的。好在午时到了，胤祚趁着午膳的功夫休息一下眼睛。正闭目养神呢，德妃叫了人请胤祚。
胤祚去了德妃休息的偏殿，却见里面还有两位嫔妃，其中章佳氏是常见的，另外一个却有些陌生。
德妃给他介绍：“这是赫舍里娘娘。”
原是太子姨母、孝诚仁皇后的亲妹妹，二十三年诏封为妃，只是未行册封礼，也没有封号，日常只称储秀宫妃，尊敬些便称赫舍里娘娘。
胤祚明白了德妃的意思：这两位都有身孕！
胤祚给二人把脉，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胤祚却沉吟道：“两位娘娘胎像有些不稳，怕是不能劳累了。”
德妃点点头：“既如此你们就在此歇息，下午不必跪着去了。”
如今佟佳氏病逝，宫里位份最高的就是四妃，葬礼一应事宜也是她们协理，德妃说话是顶用的。
章佳氏和赫舍里氏感激不已。跪灵劳累，她们怀着身孕又格外要小心些，眼下没问题不代表之后不会出问题，到时候后悔也迟了。
德妃如此体贴，二人自是感激。
德妃摆摆手不叫她们客气，当初她怀十四的时候赶上孝庄太后崩逝，那时候跪灵的难受是知道的。赫舍里氏也就罢了，章佳氏对她一向亲热恭敬，照顾些也是应该的，况且还有十三的面子在。
众人说说话倒也还算轻松。却不知前面正发生着一场闹剧。
原是康熙带着佟国维和他几个儿子来给佟佳氏上香，众人自是伤心不已，隆科多上了香磕了头，却突然道：“听说姐姐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一位姓贾的宫女？”
贾元春正在守灵，闻言惊讶地抬起头。
康熙点点头：“确有此事，念在孝懿皇后的份上，葬礼结束朕就让她出宫，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姐姐那般看重她，想必希望她日后过得好，对女子来说，没什么比婚事更重要了，”隆科多意有所指，“她年纪不小，出宫后未必能找到好婚事，还请皇上怜惜一二吧。”
“隆科多。”康熙盯着隆科多的头顶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既这么说了，朕便赐她一场前途。”
隆科多和贾元春都惊喜地看着康熙。
康熙对隆科多道：“朕记得你膝下只有一子，想来是妻妾不多的缘故，不如就把贾氏赐给你吧。”
“你是孝懿皇后的亲弟弟，把贾氏交给你，想来她能放心了。”
隆科多：“……”
贾元春：“……”
众人：“……”
“皇上！”
隆科多脸色一变还要说什么，被他大哥眼疾手快捂住嘴拉下去了。
贾元春则如遭晴天霹雳，隆科多出身再怎么高贵，又不是家里嫡长子，日后继承不了爵位，靠他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前程！
况且他家里已经有了嫡妻，她岂不是只能做妾？
贾元春心高气傲，如何能甘心。然而此事乃皇上旨意，纵然百般不甘也没有法子，只能认命罢了。
贾元春跪回原位继续烧纸，眼泪却流的更凶了，想到如今的结局，她一时竟不知该恨谁！
康熙悼念佟佳氏的心情都被闹没了，上完香后便带人离开。
孝懿皇后的灵位于三日后移出皇宫，至朝阳门外享殿，一月后下葬景陵。胤祚等则开始守孝。
皇后逝世，论理康熙该守孝一年，皇子皇女则守孝二十七个月。
但实际上清朝入关不久，汉化程度不深，如今守孝并没有那么严格。时间弹性大也就罢了，守孝规矩也不算死板，除了严禁婚嫁外，日常需求如吃点肉喝点酒什么的，康熙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譬如胤祚打小身子弱，如今虽然调养好了，但也受不住长时间吃素，德妃便时常叫小厨房做了肉与他吃，他自己也准备一些肉干之类。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至少胤祚就时常闻到五阿哥嘴里的肉味。
这宫里守孝最认真的大概就是四阿哥了。
这天下午，胤祚带人提着个食盒匆匆跑到乾东三所，找到正在书房练字的四阿哥：“额娘亲手给你做了面，四哥快来尝尝。”
四阿哥搁下笔走过来，但见胤祚端出的面条却脚步一顿：“我不吃肉。”
“知道你不吃肉，这里面没加肉，”胤祚道，“只是点子肉汤罢了，你不喝就是了。”
四阿哥不言，只默默回去继续练字。
胤祚叹气：“四哥你还在长身体，一点肉也不吃，日后个子长不高怎么办？”
四阿哥停顿一瞬，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写字。
胤祚知道四阿哥正在伤心之时劝不动，也只好作罢，想着过些日子再说罢了。只是四阿哥自佟佳氏去后愈发沉默寡言，这样下去可不成。
眼瞅着就要抑郁了啊！
胤祚想了想道：“四哥之前不是想养只狗吗？我听说猫狗房新来了一批，你要不要去看看？”
四阿哥停住笔，有些迟疑。
胤祚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吧走吧，天天练字有什么趣儿，咱们就去瞧瞧，说不定有你的天命之狗呢！”
“总胡说八道些什么，”四阿哥嫌弃地瞥了胤祚一眼，但还是随着他去了。
猫狗房的小动物都是给宫里贵人准备的，都经过训练，又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赏心悦目。
胤祚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四阿哥的神情也缓和下来。
二人由猫狗房总管太监陪着选狗，四阿哥本来并不用心，岂料一不小心就被一只小京巴缠住了。
那小京巴浑身雪白，圆溜溜的眼睛水水润润，漂亮地不得了。这也就罢了，它还特别粘人，围在四阿哥脚下不停转圈圈，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声，娇气可爱地不得了。
四阿哥虽板着脸，却已经走不动路了。
胤祚嘿嘿一笑：“瞧我怎么说的，这就是四哥的天命之狗吧？瞧它多喜欢你，跟你性格还正好互补呢！”
四阿哥是内心火热外表冷酷的冰山闷骚，正适合这种热情娇气的小可爱呢！
四阿哥听懂了胤祚的意思，不由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摸着小京巴的小脑袋：“就要它了。”
胤祚本只是陪四阿哥，自己并没有养宠物的意思，然而一转眼却瞧见一只猫。
那猫还是幼崽儿，同样是雪白的皮毛，整个猫毛茸茸的就像一小团云朵。看模样倒有些像后世的布偶猫，但眼睛却是蓝绿异瞳，真真是极漂亮又极稀奇。
胤祚被吸引了目光，冲小猫张开手“喵喵”喊了两声。
那小猫原在慵懒地舔爪子，听见声音抬起头鄙视地看了胤祚一眼，然后踩着优雅的步子起身离开了。
胤祚：“……”
胤祚一瞬间仿佛瞧见了黛玉！
四阿哥“嗤”了一声：“这小东西和六弟性子也互补呢。”
胤祚：“……”
最后胤祚和四阿哥一人带着一只宠物回去，不同的是四阿哥的小京巴乖乖巧巧，被四阿哥抱在怀里就竖起前爪趴到四阿哥怀里，放到地上就巴巴跟在四阿哥身边，嗷嗷叫着围在四阿哥脚边打转。
再看胤祚的猫……正优雅地趴在笼子里环视它的江山呢。
根本不叫抱！
胤祚看着四阿哥和小京巴互动，羡慕道：“四哥叫我抱抱吧。”
四阿哥把小京巴递过来，胤祚刚伸出手要接，那小猫却突然站起身冲胤祚恶狠狠地“嗷呜”叫了一声。
胤祚：“……”
罢了罢了，他可能没有rua毛茸茸的命。
胤祚最后还是rua到了毛茸茸，多亏这小奶猫纡尊降贵。
他当即给小猫画了幅素描，随信一起给黛玉送去。
黛玉看了信轻哼一声：“既不把猫给我，何苦巴巴说这么多，倒是专门叫我眼馋的吗？”
“六阿哥有什么事都与您说，您还不高兴么？”雪雁笑道，“姑娘若是喜欢猫尽管让林掌柜找一只好看的来养就是了，或是您与六阿哥说一声，他自然无有不允的。”
黛玉哼笑：“我平白养那个做什么，还嫌累不死自己不成？”
她如今除了和四公主读书论史，还在画连环画，每天事情也不少呢。
“林妹妹做什么呢，什么累不累的？”王熙凤叫人带着进来，瞧见桌上的画就‘哎哟’一声，“好漂亮的猫，眼睛颜色竟还不一样，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是狮子猫，”黛玉笑着招呼王熙凤坐了。
王熙凤感叹道：“这么稀罕的猫我竟是听都没听过，还是林妹妹见过的好东西多。”
“嫂子说笑了，我哪就见过什么好东西了，”黛玉含笑转移话题：“嫂子有些日子没来，今日怎么得空了？”
“嗨，别提了！东府蓉儿媳妇去了，那边竟连个能管事的都没有，如今丧礼一应事情都得我操心，一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王熙凤和黛玉说起人事如何安排、东西物件如何使用、来往客人如何接待等等，神情颇为得意。
黛玉听得皱起了眉，听王熙凤话里的意思，秦可卿葬礼办得极体面，祭祀者众多也便罢了，棺木用的是万年不坏的上好木材，还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是否过于隆重了？”
“嗨！咱们这样的人家，办一场丧礼罢了，奢华便奢华些，还能办不起不成？”王熙凤没放在心上。
“不是银钱之事，”黛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平日也就罢了，只是如今孝懿皇后葬礼刚过，咱们府上丧事便办得这般隆重，若有那起子闲人拿来与皇后葬礼比较，传到皇室耳朵里……嫂子想过会有什么后果没有？”
“我忙糊涂了，还真没想到这一层！”王熙凤悚然一惊，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拉住黛玉的手道，“还是妹妹有见识，多谢妹妹提醒了！”
她当即坐不住，笑道：“瞧我，老太太得了几张白狐皮，制成两件斗篷，老太太叫我送一件给你。如今东西送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黛玉笑道：“嫂子慢走。”
王熙凤扭头就去了宁国府，与贾珍等说起此事，然而贾珍伤心于秦可卿之死，只一味听不下去，还只道银子都花了，如今不用岂非可惜，又笑王熙凤也变成了老鼠胆。
王熙凤哪受得了这个闲气，当即就要让贾珍瞧瞧自己的本事和胆量。但想到黛玉的话，登时仿佛被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心灰意冷地摆摆手：“平白与你说这么多屁话，你既不信我，那只管另寻人理事吧，我管不了了！”
贾珍冷笑：“大妹妹只管慢走，没了你这王屠户，不信我就要吃带毛猪了！”
王熙凤气得甩袖而去，贾珍另找人理事不提。
次日午间，王夫人午睡刚醒，便听下人回禀，说是老太太得了几件狐狸皮子，制成两件斗篷，一件给了宝玉，另一件给了黛玉。
周瑞家的道：“老太太是不是还想……”撮合宝玉和黛玉呢？
王夫人厌恶地皱了皱眉：“我素日就不喜林家那丫头，妖妖娆娆狐狸似的有什么好，倒不如宝丫头那样的好些，只是宝丫头家世又太低了。”
周瑞家的笑道：“太太如今还愁什么，只待咱们大小姐那边有了消息，宝二爷成了国舅爷，想要什么高门大户的闺秀没有？”
王夫人笑了笑，然后又皱眉道：“宫里还没消息来？”
“没呢，”周瑞家的安抚道，“孝懿皇后崩逝才一个多月，想来宫里还乱着，大小姐找不到机会送信儿出来也是有的。且再等等吧，再过些日子，即便大小姐不能送消息出来，封赏旨意也该下来了。”
王夫人点点头：“只不知能封个什么位份。”
“想必低不了，咱们大小姐可是有大福气的人呢……”
正说着话，金钏急匆匆跑进来：“太太，大小姐从佟府送信来了！”
“怎的从佟府送来？”王夫人随口一问，连忙拿了信来看，脸却不由白了，“怎么会，竟赐给佟三爷……做妾？”
王夫人不敢置信，给隆科多做妾，那她们忙了一场算是什么？
然而这还没完，不一会儿又有丫鬟进来：“太太，佟三爷带人闯进东府，把葬礼给……砸了！”
“什么？！”
王夫人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这般不给贾家面子，她到底得了个什么女婿啊？！

第46章
“林姑娘，老祖宗请您过去一趟。”
黛玉才午睡起来梳洗好，正拿了画册打算看一会儿，便有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来请。
黛玉起身迎鸳鸯进来：“外祖母怎么这个时辰找我，可是有事？”
鸳鸯点头道：“二太太也在呢。”
黛玉心里疑惑，叫朱莺招待鸳鸯，自己则由雪雁伺候着加了件衣裳，这才一起出了门。
路上鸳鸯道：“我瞧着二太太脸色不好，怕是出了什么事。”
黛玉点点头谢过她提醒的好意。
不多时到了贾母处，黛玉一瞧，果然贾母和王夫人脸色都不大好看。黛玉正要行礼，王夫人连忙拦了，上前几步急切地拉住黛玉的手：“我的儿，如今家里出了大事，我们能找的只有你了。”
黛玉心内惊诧，这位二舅母见到她向来恨不得眼睛长到天上去的，不妨也有身段这般低的时候，只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看了贾母一眼，见贾母也一脸急切，只道：“二舅母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是你大姐姐……”王夫人想起元春眼泪就有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贾母见状只能自己把事情与黛玉说了。
说完也是眼眶一红落下泪来：“你大姐姐信写得急，只说被指给佟三爷做妾，却没说怎么回事。若是皇上随手指的便罢了，就怕你大姐姐招了什么人红眼故意陷害，不知她有没有遭罪，日后又该怎么办，咱们跟宫里说不上话，如今只能指望你了……四公主在宫里能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
这是大事，不是置气的时候，黛玉自是应了下来，只是丑话要说到前头：“我等会就去信问问四公主，只是四公主忙于读书女工，对后宫之事向来知晓不多，未必能打听出来。”
“知道，知道！能帮着打听就很好了，我和你舅舅舅母只有谢你的，没有怪你的道理。”
王夫人也连连点头。
黛玉既把丑话说完，回去便写了信让人送进宫。
朱莺拿着信却是叹了一声：“府里总说大小姐有福气有造化，还说日后要做皇妃娘娘，言之凿凿的，奴婢还当他们有什么依仗呢。”
雪雁轻哼一声：“能有什么依仗，这府里人你还不知道，端是不得志也要猖狂几分的。若真有依仗，这么长时间不说可不得憋死他们了？”
朱莺笑了一声：“只是可惜了大小姐，好好的勋贵家姑娘，竟是给别人当了妾室。”
黛玉也是一叹，她是宁死也不肯做妾的性子，以己度人，只怕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姐姐如今也不好受。
再有就是，家里长姐做了妾，日后府里其他姐妹的婚事又该怎么办呢？
黛玉素日和几位姑娘还算谈得来，不由为她们日后悬心。
正在此时王熙凤被丫鬟带着进来，笑道：“妹妹方才说什么呢，我恍惚听着什么妾不妾的，竟像是和家里大小姐有关？”
黛玉没想到会被熙凤听到，只是此事已成定局，本就瞒不住，既然熙凤听见了，黛玉便把事情与她说了。
王熙凤皱眉：“怎会如此？”
“宫里的事咱们哪里知道，”黛玉道，“我写了信给宫里，只看能不能打听些什么吧。”
“家里也只有妹妹和宫里说得上话了，可恨那佟三爷成了咱们家女婿，怎的还来家里说砸就砸？”说到这里王熙凤才想起正事，“阿弥陀佛，我是来向妹妹道谢的，这次多亏了妹妹，要不是你提醒得及时，我现在就坐了蜡了！”
王熙凤心有余悸，她想显摆自己的本事，但可不想被人砸摊子。况且得罪了佟三爷能有什么好，不见宁府已经押着外面管事的去佟府赔罪了？
受累不讨好，她倒是图什么！
好在脱身得早，竟是落了个干干净净，又因前面提醒过贾珍，虽则当时闹得不愉快，如今却显出她的远见，越发受尊敬了些，倒是和从前不同。
王熙凤真心感谢黛玉，特意带了不少东西来道谢。
“我不过平白多说两句罢了，还是嫂子有决断，”黛玉让人拿点心果子与王熙凤品尝，皱眉道，“虽说东府此事办的不妥当，但这位佟三爷直接带人冲进府里打砸，也未免太跋扈了些！”
“谁说不是呢，”王熙凤叹了一声，“你年轻不知道，这位佟三爷向来如此，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脾气大，只是人家位高权重，一般人没有法子罢了。”
比如这次，宁府这丧事办得不合规矩，佟三爷冲进来喊打喊砸也实在过分！宁府这般被落了面子，不也得巴巴先向人家赔礼吗？就这还要担心人家不接受呢。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王熙凤叹道：“我原还奇怪，佟家距离咱们府上不近，佟三爷怎么那么巧就知道了咱们府上的事，派人去打听也只说是佟家的小厮来给咱们府上送信，路过宁府时见到了动静，不多时佟三爷就带人来了，想来便是大小姐拖了人送信，竟不想倒连累了家里。”
“原是这样，”黛玉想了想道，“既说佟三爷跋扈，砸了这一场未必够他消气，嫂子掌着家里的事，可要小心别叫他抓住把柄做文章！”
王熙凤一惊：“他砸都砸了，宁府也上门赔罪了，竟还不够么？”
“谁知道呢？仔细些总是没错的，”黛玉道，“若家里不规矩叫他抓住把柄，顺手捅出来于他不是难事，于咱们可就是一场灾祸了！”
王熙凤惊道：“你说的是，回去我就查查。”
二人又吃了点东西，王熙凤在屋内外环视一圈，笑道：“这府里也就你这里最清净，吃吃喝喝，闲了院子里逛逛，我可真羡慕你的日子。”
“嫂子想过这样的日子没有不成？”黛玉笑道，“只管把府里的事推了，多少好日子等着你呢。”
王熙凤听了还真是心里一动，只是她到底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笑道：“罢了罢了，我若是喜欢便来妹妹这里坐坐便是了。”
黛玉笑着点头。
王熙凤回了自己房间便往榻上一歪，垂着眼皮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平儿拿着个荷包进来，笑道：“奶奶想什么这么入神？可是还在操心东府的事？”
“倒不是为着这个，”王熙凤笑问，“那边如何了？”
“方才珍大爷又来请奶奶，我按奶奶的意思推拒了，只不知还会不会再来。”
“再来也拒了，”王熙凤摆摆手，“如今佟家盯着咱们家呢，这事办好了招外人的眼，办不好惹自家人怨，我才不去趟这个浑水！再则……也该叫那府里知道知道厉害，免得以为我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又说什么‘王屠户’、‘带毛猪’的，可不是给他们脸了！”
“知道了，奶奶也好生歇歇，前些日子可是累得不轻，”平儿把荷包交给王熙凤，“咱们上个月放的印子钱，如今本钱收回来了，利息银子我叫人又做本钱投进去了，奶奶瞧瞧可对。”
王熙凤懒懒翻了个身：“懒得看，你瞧着没问题就发下去吧，这个月月例拖了好几日，府里上下已经有了怨言了。”
“是，”平儿把银子收了，奇道，“奶奶今日怎么了，竟是银子都懒得看了？”
“你个小蹄子连我都敢取笑了？”王熙凤白了她一眼，叹道，“只是在林妹妹处听了几句话罢了。”
她把黛玉所说与平儿说了一遍：“我向来知道薛妹妹腹有乾坤，不想林妹妹素日不声不响，才真真是有见识的。如今我只想着怎么把府里上下收拾利落了才是，爷儿们我是管不了的，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我说了只怕也没用，只先把咱们自个儿拉□□才是。”
平儿点点头：“这倒是正事！咱们素日只在府里打转，少与外头接触的，想来没什么大碍；二爷虽有些风流，倒不是什么大事……”
平儿沉吟片刻，眼睛落到了手里的荷包上：“奶奶，那咱们这印子钱还放吗？”
王熙凤一惊：“放印子钱什么罪来着？”
平儿回想了下：“轻则……枷号一月。”
王熙凤脸霎时就白了，枷号这种刑罚看似不重，却要戴枷锁于狱外或官府衙门前示众，有时甚至要游街示众，对犯人是极大的羞辱，若她领了这种刑罚，即便不死也没脸做人了。
再说戴的那枷锁也有说法，轻的不过二三十斤，重的却有一百五六十斤，若是佟三爷从中作梗，给她戴个最重的，怕是不用一个月就能要了她的命。
素来大家族都有放印子钱的，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但他们现在不是被佟三爷盯着吗？
王熙凤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急忙道：“印子钱别再放了，把本钱收一收……收不回来也不打紧，千万不要闹出事端来，安安静静地别叫人知道了，把首尾扫干净些，尽快！”
“是！”平儿也是俏脸发白，急忙下去处理了，在门口与贾琏撞了一下也顾不上。
“嘿！这丫头今儿怎么急慌慌的，倒撞得我一个趔趄，”贾琏笑嘻嘻进来，“奶奶手里有银子赏我几个？”
“呸！别说我没银子，即便有也不给你。免得你又不知道花到哪个姘头身上去，如今还戴着国孝，你可仔细些吧，别叫人抓住把柄撅了你的脑袋！”王熙凤气道。
“罢了罢了，不给银子就罢了，何苦说这话吓我，”贾琏挤到王熙凤身边躺下，“可累坏我了，赶明儿正经送殡更累，叫我歇歇。”
隔日秦可卿的葬礼十分潦草，排场比之前小得多也便罢了，观礼者除了贾家人竟也没旁的了，之前来府上悼念的四王八公如今一家都不见，设路祭者寥寥无几。
至于前头说的那什么楠木还是樯木的棺材更是不敢用，只草草买了一个现成的罢了。
一时送殡完，众人扶灵至铁槛寺，凤姐则至水月庵歇息，便有老尼净虚进来，巧语请王熙凤帮忙处理张家和李家的事，并承诺必有厚报。
凤姐心里微动，她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呢！
但想到黛玉的话，王熙凤那点心思就歇了。她又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这些东西！只摆摆手道：“我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
净虚叹道：“张家已经知道我来求府里，如今奶奶不管，张家不知道奶奶不稀罕他的谢礼，倒像是府里没有这点子能力手段一般。”
“你也少拿话激我，说了不管就不管，你只找别人去吧，”王熙凤只摆摆手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净虚看她竟是真没管的意思，不由暗暗纳罕，素日最好面儿最要强的一个人，如今竟是变了心思不成。
且不说王熙凤如今胆战心惊生怕被抓住马脚，黛玉却是先收到了胤祚的回信。
林掌柜送了东西就要走，黛玉叫住他：“你等等。”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林掌柜恍惚间只见到封皮上的“三只小猪”四个大字，不由汗了一下。
黛玉把册子装到匣子里交给林掌柜：“你把这个送进宫。”
“是，”林掌柜拿了东西就走了，黛玉这才拆信细看。
当日元春之事发生时胤祚正与德妃在后面说话，并不曾得见，后来他又忙着面脂之事，也没人特特拿这么件小事打扰他，故而胤祚并不清楚。要不是收到黛玉的信，他还不知道贾元春竟被赐给隆科多做妾了！
胤祚惊讶之余也确实用心打听了一下，不必多麻烦，没人比四阿哥身边的人更清楚前因后果了。这不，胤祚得了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黛玉。
黛玉既得了消息，便去向贾母回话。
贾母听了黛玉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被人害的，虽是妾室，但佟三爷这般敬重先皇后，想来也能善待元春。”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拉着黛玉的手道：“我的儿，这次亏得你了，日后你大姐姐那边还得靠你关照。”
朱莺诧异地看了王夫人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这么厚的脸皮，这话里竟是叫自家姑娘一直替她打听消息的意思？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黛玉微微一笑：“若是听说了大姐姐的消息自会告知外祖母，只是我能力有限，只怕做不了什么。”
王夫人被梗了一下，心里不由暗恨。直到黛玉出去了才闷声道：“林姑娘到底姓林，与咱们不是一条心呢。”
贾母淡淡瞥她一眼：“你若早听我的，如今亲上加亲，还用发愁么？”
王夫人想到要黛玉做儿媳，还是不大乐意，只犹豫道：“若是元春生下小阿哥，说不定……”
“且不说元春什么时候能生下孩子，即便生了阿哥，那佟三爷还有嫡长子呢，能轮到元春什么！”贾母气道，“再说你看他今日这样子，像是能为了元春替宝玉筹谋的吗？倒不如黛玉，有女婿在官场上，黛玉和四公主交好，林家家财也不缺，宝玉靠着这些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贾母把道理嚼烂了告诉王夫人，王夫人到底不甘不愿道：“听老太太的便是。”
……
黛玉没答应关照元春，但到底还是在与胤祚写信时提了一嘴。她与元春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嫡亲的表姐妹，若能叫贾母少担心些也是好的。
黛玉并不强求，胤祚也只交待德清一声便罢了。
他此时正在永和宫拿了黛玉的连环画逗小孩玩，他翻开封皮露出三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小猪，三个小孩瞪大眼齐齐惊叹出声。
胤祚笑着把书递给他们，十四眼疾手快抢过去就要看，只是他人小不懂爱护，转眼就把书揉了一下，把七公主和十三吓得不轻，十三“嗷”了一声冲上去抢书，两小孩谁都不肯相让，眼瞧着那书就要被撕破。
胤祚心头直跳，大声道：“都给我住手！”
几个小孩都停了下来，就连十四也是如此，可见胤祚淫威。
胤祚伸出手：“十四把书给我。”
十四“哼”了一声，嘟着嘴转身就跑。
七公主和十三愣了一下扭头去追，只是他们年纪虽大些，竟不如十四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瞧着追不上，胤祚只好亲自上前几步把十四拦腰抱起来。
十四：“！！！”
胤祚把书从十四小手里抢出来交给十三和十四，自己还抱着他不撒手。
“放开！”十四在胤祚怀里踢腾着努力往连环画的方向拱。
胤祚冷笑一声：“想叫我放过你也可，叫一声好六哥。”
十四整日里天老大汗阿玛老二他老三的臭屁模样，时不时与胤祚斗智斗勇，才不想喊什么好六哥，挣扎一会儿不得后“啊呜”一声往胤祚手上咬去，胤祚熟练地避开并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十四：“……”
十四委屈巴巴看向德妃，见德妃只是含笑看着他们玩闹，一点救他脱离魔爪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委曲求全喊了一声“拗哥。”
胤祚：“你发音不对，跟我学——六哥。”
十四：“拗哥。”
胤祚：“六哥。”
十四：“拗哥！”
胤祚不厌其烦地教导十四，十四本就没什么耐心，见七公主和十三沉迷在连环画之中时不时发出两声惊叹，更是心里痒痒。他气得不行，仰头就要哭闹，却被胤祚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十四：“……”
七公主和十三阿哥飞快把书翻了一遍，跑过来哒哒哒拉住胤祚的手：“我们字认不全看不懂，六哥教我们认字吧，！”
胤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效果，自是答应，十四也终于得到自由。只是三个小孩同看一本书未免有些麻烦，胤祚想了想问：“我记得内务府可以印书？”
“是，”德清应道。
胤祚点点头：“回头你拿去内务府印上几本。”
德清道：“这书里多是画，怕是要耗费不少银子。”
“印几本书罢了，再多能有多少。你只管让他们印，实在不行让额娘掏银子，”胤祚理直气壮道。
德妃：“……”
胤祚教几个小孩学了半个时辰的字，又陪德妃用膳，胤祚笑道：“额娘把身边的姐姐借两个给我吧，我已经找到铺子，准备准备就能开张了。”
胤祚前头研制出几款面脂产品，在宫女中找了人试用，因他素日施恩颇多，医术也极受信任，找人试用并不难，很容易就找到上百位宫女，胤祚根据她们的体质和皮肤给了面脂，用了半个月效果很不错，故而胤祚就急巴巴惦记着开店了。
“春苹、春芽聪明伶俐，素日于梳妆上也有心得，便把她们俩给你吧，”德妃指了两个宫女给胤祚，不无担忧道，“你前不久还被弹劾与民争利，如今真要开铺子，不怕还有人弹劾你吗？”
胤祚轻哼一声：“我才不在乎，汗阿玛不给银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德妃倒想贴补他一二，但想到胤祚所需银两还是默默闭上了嘴。罢了罢了，反正胤祚向来有分寸，面脂挣来的银子也都会用于实验室，想来没什么大不了。
胤祚带了春苹、春芽回去，如今店铺还在修理，胤祚先对她们进行培训。
这两位胤祚是要当做导购和技术人员使的，她们在德妃跟前伺候梳妆，在护理皮肤上本就比一般人懂得多些，胤祚又教她们如何分辨客人肤质、如何根据肤质搭配产品等等，还带着她们一起找宫女实操。
待到过年时节，她们能独当一面了，铺子也收拾妥当，胤祚的护肤品铺子“颜如玉”在年前顺利开张。
因胤祚早早便开始宣传，打着六阿哥和宫里娘娘的名声，又确实新鲜好用，“颜如玉”开张不久就在京城红火起来，高昂的价格也抵挡不住爱美女士们的热情。
胤祚看着“颜如玉”送回来的账单泪中含笑，好的，一件玻璃器皿到位了！
这就是‘当初我对你爱你不理，如今你让我高攀不起’吧？今天也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玻璃伤心的一天呢！

第47章
到年下了，今年胤祚给女性亲友们准备的年节礼物就是颜如玉面脂套装。
之前不知效果，不好随意给他人使用，如今既已知道效果好，在宫外又有了不小的名声，拿来送人便比较合适了。
胤祚给太后、德妃、几位公主和大福晋各准备了几套，适用各种肤质的都有，除了她们自己用，也可以留着赏人。
“林姑娘那边也别忘了，”胤祚叮嘱道。
“是，”德清笑道，“早就叮嘱过徐掌柜，只说受四公主所托，有什么好的都记着林姑娘些，如今想必已经送去了。”
胤祚这才点点头。
德清说的不错，徐掌柜确实记着胤祚的叮嘱，哪怕如今铺子里极忙，还是与春苹一起上门求见黛玉。
黛玉得知他们的来意，笑道：“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姑娘客气了，”徐掌柜笑道，“咱们不过是听主子吩咐，您和四公主交好，原也是应该的。”
黛玉听见四公主愣了愣，随即抿唇一笑。朱莺和雪雁对视一眼，齐齐弯眉一笑，她们自然知道这是六阿哥的意思，显然六阿哥是为了姑娘的名声考虑，才借用了四公主的名义，当真是贴心呢。
黛玉仰着头叫春苹检查肤质，春苹笑道：“姑娘皮肤极好，不干不油，正是最好打理的中性肤质。且姑娘皮肤白里透红，便是不上妆也是极好看的。”
黛玉听着这些熟悉的有些奇怪的词不由失笑。
春苹给黛玉检查了肤质，量身给她配了一套面脂，雪雁想起什么笑道：“姑娘不是正发愁过年送姑娘们什么年礼吗，奴婢瞧着这就极好。”
黛玉心里一动：“只是听说颜如玉的面脂供不应求，许多人想要都抢不到，不知道徐掌柜手里还有没有多的？”
徐掌柜笑道，“旁人要自是没有的，但咱们铺子里特特留了一些，就是专给自己人的。除了送去宫里的，如今还剩下不少，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那便叫我占便宜了，我这就请姐妹们过来，劳烦你们再帮她们瞧瞧，”黛玉笑道。
徐掌柜和春苹道：“应该的。”
黛玉叫人去请姐妹过来，又拿了银子给徐掌柜，徐掌柜接了赏钱，但面脂银子却怎么也不肯收，只笑道：“姑娘瞧着这面脂卖得贵，其实原料不过是几样药材罢了，不值当什么。要是拿了您的银子，回去主子该责罚了，您就饶了咱们吧。”
黛玉无法，也只能罢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来三春，来的竟是鸳鸯：“正说要来请姑娘呢，宝姑娘得了些好东西，因东西多不好挪动，如今只放在老祖宗那里，请姑娘们去挑选呢。既然林姑娘也有东西要给姑娘们，不若一起罢了。”
“难为宝姐姐倒想着我们，”黛玉想了想道，“那也罢了，徐掌柜和春苹姐姐陪我走一趟吧？”
徐掌柜和春苹自是应了，众人带着东西往贾母处去。
贾母处正是热闹时候，宝钗和三春自是在的，宝玉和王熙凤也来凑热闹，众人围着桌子看上面精致的瓶瓶罐罐稀罕不已：“这便是颜如玉的面脂吗？听说是极好用的，只是供不应求，等闲买不到，难为宝姐姐怎么买到的？”
“真要想买也不甚难，只多派几个人轮流守着，一有货便抢就是了，”宝钗笑道，“原是我说想要，我哥哥便找了十数人守着，几日下来抢了这么几套。”
“阿弥陀佛，亏得薛大哥有耐心，”探春笑道，“我闻着这香味淡而悠长，好闻的很，怪道颜如玉东西卖得贵！再加上请人的钱，只怕抛费更多了！”
宝钗笑道：“银子倒不算什么，只是那铺子如今红火得很，请不到那什么‘美颜师’来府里检测肤质，也不知买来的这几套适不适合。”
“能买到就难得，还讲究什么合适不合适？”宝玉宽慰她道，“颜如玉出现之前，咱们用面脂也不曾讲究什么肤质不是？”
王熙凤笑道：“正是呢，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如今还是先用了西洋景要紧！”
众人大笑：“这话很是！”
众人挑挑拣拣选自己喜欢的面脂，贾母笑着看小辈儿们热闹，便听丫鬟禀告说黛玉来了。
贾母连忙叫人请黛玉进来，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奇道：“这两位是？”
黛玉笑道：“原是颜如玉的徐掌柜和春苹姐姐，来给我送面脂的，我想着她们难得来一回，便请他们给诸位姐妹也测一测肤质，各配一套面脂用。”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宝钗脸色一僵，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她刚才说了颜如玉面脂多么难得，抢了这几套多么费劲，‘美颜师’请都请不到，偏生扭脸黛玉就带着人过来了，可不就是打脸么！
众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面面相觑。好在王熙凤反应快，高声笑着打圆场：“哎哟~这可不是巧了吗？林妹妹和薛妹妹竟是想到一处去了。”
黛玉这才发现宝钗手边桌子上放着的颜如玉面脂，愣了一下笑道：“原是我宝姐姐比我想得周到。”
宝钗已经调整好表情恢复端庄温和：“林妹妹哪里的话，我刚还在说不知道适不适合姐妹们的肤质，你就带了人来，可不是正好么？”
一时春苹给众人检测肤质，又配了面脂，宝钗买来的并不全都合适，少不得徐掌柜给补全了。
宝玉见众位姐姐妹妹都有了，笑着凑上前：“还有我呢，烦劳姐姐给我也查查吧。”
春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众人都见怪不怪，也只好压下心里疑惑给他看，最后还送了一套面脂才罢了。
众人热闹完了，惜春笑着问黛玉：“林姐姐可有空，我去你那儿看看画吧。”
黛玉自是欢迎，迎春和探春也跟着一起去，宝钗坐着没动，宝玉拉着她道：“宝姐姐。咱们也一起去，我问问春苹姐姐那面脂怎么调的。”
宝钗失笑，人家做生意的方子，轻易能告诉你吗？
她只笑着转移话题：“你近日怎的不去上学，整日只跟着姐姐妹妹胡玩。”
宝玉轻哼一声：“老祖宗说我用功读了这么些日子的书，偶尔松快松快，和姐妹们热闹一二也不打紧。”
……
胤祚的面脂送去乾东头所之时，大阿哥正在誊写出使西洋的折子。
时隔月余，几番修改增删，询问过许多人，这折子总算是完成了。
纳兰明珠这些日子帮着大阿哥做这个，如今终于完成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喝了口茶叹道：“皇上未免太过偏心，竟给你这么个差事，费心思也就罢了，还未必能得着什么功劳。还是太子那军医的差事好，培训有太医院教习厅的例子，还有六阿哥和西洋大夫，扭头送到战场上和军医学几天，眼瞧着就是现成的功劳，那才是好的呢！”
他皱眉道：“原你才最熟悉军务，靠着在军中的威望也能和太子对抗，但此事后就未必了，皇上把差事给了太子，莫非有意打压你？”
大阿哥道：“原是六弟先把军医之事交给太子的。”
“六阿哥只是出了点子主意罢了，用人上又说不上话，皇上若真有心，把那差事换了给你又有什么麻烦的？”
大阿哥手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
纳兰明珠皱眉道：“明明你才是长子，才干又不在太子之下，凭什么处处都要被他压一头！”
大阿哥抿抿唇：“您别说了。”
纳兰明珠恨铁不成钢道：“你也合该长点心，好好办差讨了皇上欢心才是要紧。否则这皇宫日后哪还有您的容身之地？”
大阿哥不耐烦道：“既叫我好好办差，如何还一直说话扰乱我心神？”
纳兰明珠被噎了一下，讪讪闭上嘴。
大阿哥继续誊写，却有些心不在焉。方才纳兰明珠的话还是叫他有些触动，这些年因汗阿玛偏爱太子，这样的话他听多了，然而心里还是不舒坦。
他处处与太子比较，其实也不过是想向汗阿玛证明他并不比太子差罢了。
大阿哥心里不平，只是面上不露。恰好胤祚的面脂送到了，他摆摆手：“给福晋送去就是了。”
“等等，”纳兰明珠拦住宫人，“大阿哥，这用在脸上的东西还是找太医瞧瞧吧。”
“你什么意思？”大阿哥皱眉。
“防人之心不可无！”纳兰明珠道，“六阿哥向来与太子交好，谁知道这面脂……奴才记得也是六阿哥说大福晋不宜有孕的吧，您该知道若您能率先生下皇上的嫡长孙，比之太子就又多了一重优势，六阿哥不叫大福晋有孕，莫非……”
大阿哥听着纳兰明珠对胤祚的种种怀疑，猛地一听似乎挺有道理，但大阿哥却不由失笑：胤祚不是这样的人！
他原本有些激愤的心情霎时平静下来，是了，纳兰明珠太多疑了，对六弟如此，对汗阿玛和太子未必不是。
他笑道：“姑玛法想多了，六弟没有那个意思。”
“大阿哥……”
大阿哥摆摆手：“您不用多说，六弟我知道，他对我和太子都一样的。”
纳兰明珠疑惑道：“奴才瞧着却不是如此，他与太子来往比您要多！”
“那是您瞧错了，不信赶明儿您再瞧瞧！”
纳兰明珠劝谏不得，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满心疑惑，不明白大阿哥说的‘赶明儿再瞧’是个什么意思。
却不知他走后不久，大阿哥就提着一张弓去了乾东五所。
胤祚见大阿哥提着张弓进来，立即战术后仰：“大哥你干什么，冷静冷静，不要冲动！”
大阿哥大喇喇坐到胤祚对面，把弓往桌上一拍道：“这是回你的年礼。”
胤祚松了口气：“……大哥你也太客气了，既要回我年礼倒不如直接给银子。”
大阿哥白了他一眼：“之前汗阿玛叫我教你骑射拳脚，我一直忙着，如今差事办的差不多，年后你就随我一起练功夫吧！”
胤祚顿时苦了脸：“我很忙……”
“再忙也不能疏于骑射，咱们满族骑射起家，汗阿玛每日那么忙还要坚持骑射呢。”大阿哥教训道。
胤祚：“……”
胤祚无语凝噎，还要找什么借口，大阿哥已经递过来一封折子：“你瞧瞧还有什么不妥没有？”
胤祚顿时被转移了注意，拿了这封刚出炉的折子来看。如今出海困难重重，胤祚于其他方面并不通，主要看医药方面罢了。见大阿哥折子上写了带中西医大夫，药材成药之类也俱考虑到了，又按胤祚要求特意加了许多蔬果，倒没什么疏漏。
大阿哥笑道：“旁的便罢了，只是蔬果不易存储。”
“没事，可以制成干菜、腌菜或者罐头，多带些豆子在船上发豆芽，路上还能上岸补给，办法总比困难多。无论如何都要保证蔬果供应，否则得坏血病就坏了！”
大阿哥上回听胤祚详细描述过坏血病的惨状，直到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当即点头。又道：“咱们出海的目的是寻找新鲜东西，药材植物这块你知道什么好的、或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列了单子交给我，到时让人着重主意些。”
“回头我和先生们商量一下，”胤祚笑道，“船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总还得半年时间吧，”大阿哥道，“还需与众臣商议，要准备船、随行将士、军备物资，还要选出随行官员，这些都要时间。”
胤祚点点头，那还早着呢！倒是军医之事说不定能更早一些敲定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大阿哥便要起身离开，胤祚去送他，走到一半大阿哥突然想起什么：“听说你手里有个什么画册子？”
“《三只小猪》连环画？”胤祚见大阿哥点头，笑道，“是有这么一本书，大哥如何得知？”
“听小八说起的，听说极好看？”
胤祚用诡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让人拿了一本给他。
大阿哥翻了两页，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小猪和幼稚的故事：“……”
胤祚摇摇头道：“没想到大哥你相貌堂堂，居然喜欢看这种书？”
大阿哥目光游离：“我只是看小八喜欢，为他讨一本罢了……”
胤祚点头：“哦！”
大阿哥：“……”
胤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隔了两日去给德妃请安，德妃也提起连环画的事：“好几位妃嫔问了我，你可还有多的？”
“我只让内务府印了五本，如今只剩两本了，不过雕版已经做好了，如今再印也不费事，”胤祚道，“我倒是好奇，怎的猛地那么多人要连环画了，前儿大哥也才找我要了一本呢。”
“还不是十四，”德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前几日十四去给太后请安，可是拿着书在诸位皇子皇女面前好生炫耀了一番。”
胤祚轻哼一声：“果然是他。”
这是小事，胤祚只交待给德清便是，只在两三日后问了一回，得知已经印刷好送去给诸位皇子皇女，只交待给大阿哥家的两个侄女送去两本也就罢了。
没几日便是新年，大年初一一早，胤祚收拾齐整就跑去乾东三所敲四阿哥的门：“四哥，咱们该去永和宫给额娘请安了。”
四阿哥沉默一会儿，在胤祚紧张的目光中点点头。
胤祚登时松了一口气，按理大年初一诸皇子皇女要给母妃请安，从前碍于佟佳氏，四阿哥从没去过永和宫，如今佟佳氏虽去了，只是胤祚瞧四阿哥这些日子都极难过，生怕他还是不乐意去，那岂不是伤了德妃的心？
好在四阿哥同意了。
胤祚拉着四阿哥出门，小京巴云团见主子要走，巴巴跟在四阿哥脚边摇尾巴，四阿哥抱起云朵安抚一会儿，把它塞到照顾它的小太监怀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小京巴可怜的叫声。
胤祚见四阿哥恨不得转头回去抱抱它的样子，眼红的几乎要滴血，幽幽道：“早知道我也挑只狗了。”
四阿哥笑道：“你那云球还不叫你抱？”
胤祚摇摇头，别说抱了，能叫摸一摸都不错了，真真是相当矜持高傲的一只猫主子。
“四哥，回头我悄悄去你那抱云团吧？”还不能叫云球知道，免得猫主子又要生气。
等等！
胤祚突然想起来，初见时云球本来瞧都不瞧他，还是在眼见他想要抱小京巴之后才给摸的。
胤祚心里一动：“还是你抱着云团去我那儿吧！”
四阿哥：“……？”
胤祚嘿嘿一笑，回头就让云球知道知道什么是追主子火葬场！
让它高傲！让它矜持！
胤祚和四阿哥给德妃拜了年，德妃惊讶惊喜自不必说，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只是四阿哥到底长久不来，相处起来未免尴尬，不多时德妃便以他们要参加宫宴为由放他们离开了。
今日康熙在乾清宫举办家宴，与皇子宗室过年团圆，胤祚与四阿哥带着十三和十四去乾清宫，到了乾清宫诸皇子按长幼分坐，胤祚看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十四一眼，对十三叮嘱道：“你看着些十四，别叫他闹事，若是他不听话你就叫我来揍他。”
十三响亮地应了一声。
十四下意识捂住自己小屁股，气愤地瞪了胤祚一眼。
胤祚轻哼一声到了自己位置坐下，往四周看了一圈，宗室里许多人胤祚不认得，大阿哥和太子已经来了，两人紧挨着坐着，却都沉默着不说话，气氛极其尴尬。四阿哥和三阿哥在说话，说的什么诗文经文的胤祚不感兴趣，五阿哥七阿哥还没来，胤祚一转眼就和八阿哥对上了视线。
胤祚微微点头：“八弟。”
八阿哥眼里便带了笑意，如玉般温润的少年声音清朗：“许久未见，六哥近来可好？”
“都好，”胤祚有点心虚，总觉得对方在笑他许久不去尚书房，想起大阿哥拿走的那卷书，胤祚打趣道，“《三只小猪》好看吗？”
不远处大阿哥转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八阿哥的笑容也僵了僵，还没说话，从他肩膀上就探出两个脑袋，笑嘻嘻道：“好看好看，《三只小猪》特别好看！”
胤祚失笑：“九弟、十弟。”
九阿哥凑到胤祚面前笑道：“六哥手里还有《三只小猪》这类书吗？我不叫六哥吃亏，我可以掏银子买。”
胤祚奇道：“你喜欢看这种书？”
九阿哥如今九岁，还喜欢这种书吗？
“咱们是兄弟，我也不瞒六哥你，我要拿去卖的！”九阿哥奸笑一声，“我看弟弟妹妹们都喜欢这书，就连我和十弟都喜欢，肯定特别好卖！我现在还接触不到外面，但宫里除了咱们兄弟姐妹，还有不少小宫女小太监，还有宗室伴读等等，不愁赚不到银子！”
胤祚惊讶地看着他，小小年纪就这般有生意头脑，不愧是未来生意做遍大江南北的九爷啊。
胤祚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九阿哥肩膀：“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以后就这么卖！”
九阿哥：“……”
九阿哥愣了愣才明白胤祚的意思，气愤道：“我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
“放心，不叫你吃亏！”胤祚笑眯眯，“我聘请你做我的总经理啊？”
九阿哥奇道：“总经理是什么？”
胤祚逗九阿哥玩，给他讲总经理的意思。不妨旁边的十四和宗室几个小孩玩到了一起，并且掏出了《三只小猪》开始炫耀，而被胤祚托付大事的十三稍稍拦了十四一下，很快也加入炫耀大军。
“你们没有见过这种书吧？是我六哥做的哦！”
“宫外没有的，六阿哥只给了我们。”
“你们想看吗？”
今日宗室来的孩子不少，不一会儿就叽叽喳喳围成一团，然后在胤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围了起来。
“六哥/六叔，我要书！”
胤祚：“！！！”
他还没反应过来，九阿哥站起来叉腰道：“放开我六哥！我是总经理，谁要买书来找我！”
众人：“……？”
买书？

第48章
九阿哥站起来叉腰道：“放开我六哥！我是总经理，谁要买书来找我！”
众小孩茫然地看着九阿哥：“我们要买吗？”
“当然了，”九阿哥干脆让人把他的桌子搬到胤祚旁边，一只脚踩上去，一手叉腰道，“不是我不念情分哈，你们不知道得这么一本书有多难，只说这画、这故事，你们见过吗？没有吧！这是我六哥特地找人画的，这就是一笔银子。原只是给我们兄弟姐妹也就罢了，如今你们想要，六哥少不得找内务府印刷，印刷多费功夫你们知道吗，又要刻雕版，又要人工、又要纸张，那耗的银子就太多了！”
胤祚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孩们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九阿哥叹了口气：“我们兄弟一个月只有那么点银子，要是全送给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你们忍心吗？”
小孩子们懵懂地摇头，甚至有小豆丁摘下自己身上的项圈要塞给胤祚，仿佛生怕他饿死了。
胤祚：“……”
九阿哥劝服了小孩们，便让小太监去拿了纸笔过来，坐下道：“知道你们现在没有银子，咱们书也没有现成的。你们谁想要我先记录下来，等印刷好了便给你们送去。”
小孩子一拥而上，你挤我我挤你，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九阿哥勉强记了两个就受不了了，拍桌子大声道：“安静！安静！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排队的不给记录，快点！”
小孩们果然被这一嗓子镇住了，在小太监的帮助开始排队。胤祚轻轻一推，把非要接济自己的小豆丁推到九阿哥面前，正好排在第一个。
九阿哥问了他的名字和他阿玛的名字，一一记录下来后问：“你要几本？”
小豆丁茫然地看着九阿哥。
九阿哥循循善诱：“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需要带给他们？”
小豆丁点点头，掰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后伸出一个巴掌：“我要一百本！”
九阿哥：“……最多十本，多了没有。”
“不要！我就要一百本！”
九阿哥斜眼看了小豆丁一眼，胤祚以为他要暴起揍人，谁料他只是淡声道：“内务府短时间印不了那么多书，若你一人就要一百本，后面的人买不到，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抢你的！”
小豆丁被吓了一跳，九阿哥满意点头：“不如你先买十本，等以后再有了我先给你留着，怎么样？”
小豆丁悄咪咪看了后面急切排队的人一眼，含泪点头。
胤祚：“……”
这边动静不小，很快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力，瞧着是九阿哥在卖书，还颇有兴致地凑到十四身边瞧了瞧，笑道：“这书倒是稀奇，多少银子一本，我也买两本放书房。”
胤祚和九阿哥对视一眼：完蛋！忘了定价！
胤祚沉吟了一瞬，心说这书印得确实不容易，要上五两银子应该不算过分……吧？
不管了，他现在正缺钱，能坑就坑！他压下心虚正要开口，九阿哥已经抢先道：“一本二十两银子！”
胤祚：“……”
胤祚和宗室们一齐震惊地看着他，左脸写着‘他疯了’，右脸写着‘抢钱呢’？
就连太子和大阿哥也看了过来。
九阿哥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这价格已经很低了，如果你们嫌贵，要不就算了？”
他作势要把纸笔收起来，果然小孩子们见到手的连环画要飞，眼里立马含上了泪，眼瞧着就要当场大闹。
宗室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等会皇上就要过来了，他们哪敢叫孩子在这个场合闹啊，少不得妥协道：“行行行，想买便买吧。”
只是少不得觉得肉疼，二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要看看买了什么啊！
不过一本书罢了！
胤祚默默合上自己的下巴，笑道：“诸位叔伯别小瞧了这书，它瞧着简单，其实用处大着呢，别的不说，七公主和十三阿哥得了这书才没几日，书上的字都认全了！”
众人惊讶，还有这效果呢？
大阿哥作证道：“我家两个格格从前最不爱读书的，如今也天天吵着要认字。”
宗室们顿时就不觉得心疼了，素日为了叫孩子多念两页书不知费了多大功夫，若是能叫他们主动去学，二十两银子买一本书算什么？
他们还想多买几本呢！
胤祚和九阿哥对视一眼，齐齐奸笑。
这场热闹一直到康熙来了才停下，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与康熙一起共贺新年，一番礼仪过后，众人开始吃喝说话。
九阿哥巴巴凑到胤祚身边，把记录订单的纸交给胤祚：“六哥你瞧瞧。”
这么大会儿功夫，九阿哥已经把总数也算出来了，胤祚看着上面的数字，激动地拉住了九阿哥的手：“九弟，你对卖别的东西有没有兴趣？”
九阿哥眼睛一亮：“六哥想叫我卖什么，颜如玉的面脂吗？”
胤祚点头，这样的人才卖什么书，卖面脂赚银子去啊！
九阿哥也很有兴趣，他对面脂不感兴趣，但对卖东西这事比较在意，能在宫外卖东西更叫他心动。当即点头道：“等我做完这一波生意就帮你管那个。”
胤祚连连点头。
九阿哥却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这连环画咱们能卖到宫外吗？”
胤祚思及连环画在后世的风靡程度，笑着点头：“爱看的人应该不少，不过二十两银子怕是没人买。”
“到宫外当然不卖二十两银子了，人家又不是傻子！”九阿哥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到宫外最多卖二两银子。”
胤祚：“……你把宗室当冤大头，不怕他们打你吗？”
“怎么能说是冤大头呢，他们买的是第一批啊！”九阿哥理直气壮，“等咱们的连环画火了，能提前买到的人多有面儿啊，难道不值二十两银子吗？”
胤祚：“……”
九阿哥还在头脑风暴：“咱们还可以弄一些特别些的版本，譬如加批注……”
胤祚顺口接：“比如作者特签、作者寄语，或者装订格外精美些……”
“对！这些不用多，咱们控制着量，价格还不是随咱们订？”九阿哥亮着眼道。
胤祚：“……”
九阿哥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这些事都交给我吧，六哥你和作者……诶作者是谁来着？你们只管弄新书，剩下的都不用管，只等着每月分银子就是了！”
胤祚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九阿哥。
若换了旁人，这般好事胤祚替他应下也无妨，偏偏这连环画的作者是黛玉。黛玉再怎么不拘泥于俗礼，到底也是女孩子，未必愿意太过张扬。
方才卖书给宗室就有些不好了，只是九阿哥动作太快，胤祚不好阻拦，但好歹范围不大，卖了也无妨。但要去宫外卖的话，面对的可就是全大清的百姓了。
胤祚不能替黛玉做这样的决定，故而不能答应九阿哥，只道回去问问作者。
九阿哥十分遗憾，连声催胤祚赶紧问，不要耽误赚钱的时间。
胤祚：“……”这人是铜钱精转世不成。
一时宫宴结束，胤祚又被九阿哥催了一遍，回去后就给黛玉写信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了，询问黛玉是否有意发行连环画。
黛玉没想到连环画这般受欢迎，高兴之余倒是对胤祚的提议很感兴趣，她不在乎胤祚承诺的五成红利，只是觉得自己的画能卖出去十分有趣。
她自小被当成男儿教养，又在读书作画上极有天资，却因身为女子只能埋没后宅，学了那么多东西也只当自娱自乐罢了。父亲时时为她惋惜，她自己又何尝不觉得遗憾？每每与四公主通信，听她言及抚蒙后天高任鸟飞的日子也会心生艳羡。
前次受胤祚所托画的连环画能受到宫里众皇子皇女的喜爱，黛玉已经颇觉意外惊喜，如今能全大清发行如何不激动？
只是正如胤祚所想，黛玉到底是个女子，难免担心被人发现会影响名声。
胤祚倒是不担心这个，黛玉的手稿都要交给他，由他拿去印刷发行，只要他不说、黛玉那边不露出马脚就不会有问题。
而胤祚有康熙撑腰，只要自己不想说，没人可以从他嘴里挖出东西。
黛玉思索一番还是同意了，并在胤祚的建议下给自己取了一个号做笔名。
胤祚看到黛玉取的号愣了一下，没想到世易时移，黛玉还是取了“潇湘”二字，只是原著里‘潇湘妃子’有泪水之意，如今的‘潇湘居士’倒更多像是潇水与湘水的合称罢了。
《山海经》中有言：“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
胤祚觉得此号并无不妥，故而只找九阿哥商量连环画发行之事。九阿哥自是高兴不已，很快议定‘潇湘居士’负责画稿、胤祚出钱、九阿哥出力，利润则是‘潇湘居士’五成，剩余五成胤祚和九阿哥平分。
事既议定，胤祚拿了银子给九阿哥，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了。九阿哥兴致勃勃，手下又有得用之人，很快连环画便成功发行出售。
连环画对小孩子的吸引力不言而喻，因其稀奇，连许多大人都喜欢，《三只小猪》迅速风靡全京城，成了小孩们的心头挚爱，甚至在京城带起养猪风潮。直到一个月后新书《小红帽》发行，养猪的热度才退了下去，只是小孩子们又嚷着要红色的帽子，甚至还要养狼就不提了。
随着连环画的风靡，‘潇湘居士’的名号也广为人知，人人以拥有她的特别签名版连环画为荣。潇湘居士迅速成为众多小孩的偶像，成人中也有无数书画爱好者对她颇为崇敬，其中自然不乏酸言酸语和贬低之言，但淹没在众多好评中就很不显眼了。
无数人好奇这位引发京城新风潮的‘潇湘居士’，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只是无论是谁都查不出对方底细。不知多少人来跟胤祚打探，胤祚咬紧了牙关谁都不说，就连太子问起都没露出一字半句。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风靡京城的潇湘居士居然是一个深闺女子，就连贾家的人也不会这么想。
在他们看来，黛玉的素描是一位大夫教的，大夫会的东西纵然稀罕些也不会独一无二，见到这连环画只会觉得果然其他人也会素描，却不会想着黛玉就是潇湘居士本人。
唯独惜春对画之一道较为精通，疑了一句：“我倒是觉得这‘潇湘居士’的笔法和林姐姐有些相似。”
黛玉淡定地搬出准备好的理由：“素描笔法就那么多，学到精处自然人人都差不多。”
惜春接受了这个理由，便也不再继续追问。
宝玉笑嘻嘻凑上来道：“林妹妹也教一教我吧，我瞧着这素描颇有独到之处。”
黛玉走远两步离他远了些，只道：“微末技巧，如何堪当人师，以后这话你不要说了，叫人听见了倒笑话我狂妄自大。”
宝玉奇道：“怎的你能教四妹妹就不能教我呢？”
黛玉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惜春与黛玉向来交好，自是明白她的心意，只笑着替她解围：“林姐姐谦逊，我却是最好为人师的，二哥哥想学来尽来找我便是。”
宝玉被转移了注意力，黛玉这才松了口气。回去的路上还与朱莺抱怨：“近日回回出来总能见着他，我都不想出来了。他竟不用上学了不成？”
朱莺道：“听说是老太太心疼，替他求了情，如今只每日上半天学罢了。”
黛玉没多想，只轻哼道：“也太娇气了。”
……
胤祚还不知道黛玉被宝玉纠缠，他现在正在被三阿哥纠缠。
三阿哥向来热爱书画，对如今大火的连环画也十分喜欢，如今正缠着胤祚打听潇湘居士的消息。
胤祚婉拒道：“没有经过潇湘居士本人同意，我不能透露她的消息。”
三阿哥道：“那你问问他，我只等你的消息便是。”
胤祚道：“我问过了，她不同意透露消息。”
三阿哥斜眼瞅胤祚：“你的意思就是不告诉我呗？”
“不是我不告诉三哥，只是人无信不立，若我食言而肥，透露了潇湘居士的消息，她一生气不肯再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胤祚苦口婆心道。
三阿哥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想了想道：“不若这样，我写封信给先生，你帮我转交总行了吧？”
胤祚：“不行！潇湘居士不喜欢被人打扰！”
三阿哥恼怒道：“你故意的是吧？”
胤祚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与你说吧，这几日和我打听潇湘居士的人多了，想给她送信的也多了，但就连太子也没从我嘴里问过东西来，你尽可以试一试！”
三阿哥噎了下，太子都没问出来，他自然也不可能，尽管有些不甘心，也只能讪讪离开。
胤祚松了口气，遥遥感谢了一下太子，自从有太子做挡箭牌，他如今打发人越来越容易了。
虽然实际上太子只是随口问了问，胤祚说不能透露之后就没问了，远远不似三阿哥这般缠人。
三阿哥走后胤祚拿了账本来看。连环画的利润不如面脂那般大，但同样不可小觑，卖了两个月，除去给黛玉和九阿哥的分成，胤祚得的银子也够买一件玻璃器皿了。而黛玉只会比他的更多。
胤祚思维有些漂移：林家那么有钱，黛玉又是独女，加上她自己挣了这么多钱，黛玉如今应该是个富婆吧？
至少比他富多了！
胤祚酸了一下，他要是有那么多钱，还不是玻璃器皿想要多少有多少？哪还用像现在这样发愁。
正酸着呢，德清进来禀告道：“爷，贾府那边有异动。”
德清一直盯着贾府呢，把宝玉近日总是缠着黛玉的事说了：“奴才听说贾家老太太前几月曾去信和林大人提起林姑娘和贾宝玉的婚事，只是被林大人婉拒了。之后贾家老太太就只让贾宝玉上半天学，您知道贾宝玉的性子，一有时间就爱往后宅厮混，又喜欢和林姑娘说话，奴才觉得贾家老太太和二夫人似乎别有意图。”
“不过是看贾元春没指望了就打师妹的主意罢了！打着让师妹看上贾宝玉自己和林大人对抗的主意？”胤祚冷哼一声，“咱们手里捏着贾宝玉那么多小辫子，如今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去安排一下。”
“是，”德清躬身应下。
胤祚想了想又问：“贾元春那边如何？”
德清迟疑道：“贾元春有孕了……”
“她不是喝了绝嗣药吗？”胤祚惊讶道，“且隆科多不是极听他那爱妾的话，从不碰贾元春吗？”
“是啊，奴才只知道贾元春是用了药才和隆科多春风一度，至于为什么能怀孕……”德清想了想道，“只怕当初骗了孝懿皇后。”
胤祚张了张嘴：“她不知道那绝嗣药是隆科多给孝懿皇后的吗？”
“想来不知道，她若那般有能耐也不会落到这地步了，”德清道，“如今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贾元春被冷落了几个月，怕也是豁出去了，应是想着先有了夫妻之实，一夜夫妻百日恩嘛，她又有才有貌的，隆科多还能一直冷落着她不成。有了身孕就更妙了，隆科多即便不喜欢她，看着孩子的面子上也要看重她几分不是？
贾元春算计得倒好，却不知那绝嗣药就是隆科多给孝懿皇后的，她这一有孕，正好暴露了自己。隆科多不论为人如何，对孝懿皇后这个亲姐姐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如今知道贾元春一直在骗孝懿皇后，只怕生撕了她的想法都有。
孩子算什么？隆科多的正室早就生下了嫡长子，也不见隆科多对她有几分尊重，还不是把小妾捧到天上去。
如今贾元春惹了隆科多，怕是念着孝懿皇后的那点情分都没了，想必也惹了那小妾李四儿生气，以后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德清道：“正如爷所想，那李四儿手段狠辣，素日少不了细细折磨贾元春。”
“贾元春也不是好惹的，少不得狗咬狗罢了，”胤祚问，“隆科多的夫人可有动静？”
“没有，”德清道，“佟三夫人颇为神秘，日日只是烧香礼佛，极少出门。奴才叫人打听了，只是她的消息似乎被封锁了，竟是轻易打听不到。”
“那也罢了，如今也够了。让人把贾元春的消息透露给贾家老太太和二夫人，多说好的、少说坏的，只让她们把心思放到贾元春身上，没功夫打林姑娘的主意最好。”
德清：“是。”
德清办事自是靠谱，隔日贾母和王夫人收到贾元春的消息，自是欣喜不提。
这天正是休沐，贾政与几位清客于园中漫步，谈诗论史好不快活，忽听旁边的灌木林里有异动。
贾政本不想听，不妨却听到了宝玉的名字。
一个软绵甜腻的少年声音道：“宝二爷出手素来大方，你这些日子得了不少银钱吧？”
另一个少年道：“宝二爷虽大方，却不如薛大爷手头宽裕，倒不如那时候得的多些。不过宝二爷人好，跟他在一起我高兴，倒是不在乎这些个俗物了。”
“宝二爷嘴又甜又会疼人的，我倒是羡慕你。”
“羡慕什么，如今他来家学少，我们也有几日没一处玩了。”
贾政原还有些不懂，待后面他们说话越来越荤，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登时气得脸色铁青。
清客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拱手告退，贾政哪还顾得上他们，摆摆手让人离开罢了，只是这动静惊动了灌木林后的两位少年，等贾政派人去寻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贾政想到他们方才话里提到家学，冷笑一声道：“我们去家学瞧瞧！”
正巧了，这会儿宝玉就在家学，然而他根本没有读书的样子，一边拉着一位少年的手，一边还和另一位少年眉来眼去。
贾政当即就要进去，小厮拦住他道：“老爷别冲动，这二位或许只是宝二爷的朋友罢了，若不管不顾闯了进去，冤枉了宝二爷不要紧，平白污了他的名声又该如何？”好说歹说把贾政劝住了。
贾政也不走，只在外面看着，见宝玉一直没有多的动作，高高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岂料到了休息时间，宝玉便与一少年手拉手去了隐蔽处，贾政悄悄跟上，不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贾政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怒骂：“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第49章
贾政素来知道宝玉顽劣，但也只当他不求上进、不好读书，再就是贪花好色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竟荒唐至此！
和男人这般胡闹，传将出去荣国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想到自己一世清白，儿子却这般荒唐，贾政一张脸涨得紫红，厉声叫人把宝玉拉出来，又命人去备板子。
等宝玉衣衫不整被扯过来时，板子也已经准备好了，贾政命人把宝玉按到长凳上，喝令道：“赌起嘴来只管打，打死不论！”
小厮不敢违拗贾政的意思，但也不敢真的打家里的宝贝蛋，只高高扬起轻轻落下做个表面样子罢了。
贾政哪里瞧不出来，一脚将小厮踢开，自己拿了板子狠命打，几板子下去宝玉就额角溢汗脸色发白。
众人见打的不像，连忙阻拦，只是贾政正在盛怒之中，哪是小厮拦得住的，好在有那机灵的悄悄退出去给贾母和王夫人报信去了。
宝玉直被狠狠打了三四十板子，王夫人来的时候他已经面色青白，早就动弹不得了，见贾政还要打，王夫人连忙上前抱住板子，哭道：“老爷要教训宝玉，也该保重自己的身子，况且老太太才病了一场，如今风寒还没好全，打死宝玉事小，若是惹了老太太不痛快，身子不痛快了岂非事大？”
贾政冷笑道：“你也休拿老太太说话，我养了这孽障一场，如今他不知人伦做下丑事，与其留着他败坏门风惹下大祸，倒不如现在就打死他，好歹落个清净！”
说着就举起板子要继续打，王夫人伏在宝玉身上便要以身相代，只哭道：“老爷纵然不心疼儿子，越发连多年夫妻情分也不顾了吗？我已经五十岁的人了，如今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孽障，没了他我活着也没有趣味，老爷既要打死他，不若先打死我罢了！”
说着伏在宝玉身上大哭起来，又念起早逝的儿子贾珠，哭得越发伤心：“若是你还活着，打死了这孽障我也不论的。我苦命的珠儿啊！”
一旁的李纨跟着抹眼泪，心里却不觉悲凉，王夫人向来遇事就喊珠儿，仿佛多么看重贾珠似的，怎的却从来不见她对自己和兰儿有什么照应呢。
贾政听王夫人这么说，想到早死的长子，也不由泪如雨下，倒是不再动手了。
这时候有丫鬟道：“老太太来了！”
贾政连忙迎上前：“这么大老远的，母亲身子不便何苦亲自过来，儿子不过教训儿子罢了？”
“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就要打死宝玉了，他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打他，说什么教训儿子，我和你父亲当初是这么教训你的吗？”贾母气道，“子不教父之过，宝玉纵是有错，你也该自己反思才是！”
贾政陪笑道：“母亲别生气，儿子今日只是在气头上，以后不再打他就是了。”
“我瞧着你不是看不过宝玉，而是嫌弃我们娘儿们碍眼，不若今儿就回了老家去，倒还了你的清净！”说着就叫人准备车马，直骇得贾政连连磕头认错。
众人直闹了一场，贾政只磕头赔罪，一句不敢顶嘴，又有王熙凤等人劝谏，贾母的气发出去一些，这才渐渐冷静下来，连忙叫人抬了春凳来抬宝玉回房间，又连忙叫人请大夫。
贾政连忙道：“拿了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贾母道：“请黄院判！”
自打黛玉请黄院判过府后，贾家大事小事也爱请黄院判，黄院判瞧在黛玉的份上也肯来，好在贾家虽有些一言难尽，给诊费倒是利落大方。
一时黄院判来了，给宝玉把脉检查伤势，贾母瞧见宝玉自臀至腿没一点好地儿，气得又骂了贾政一场不提。
黄院判道：“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肺腑。老夫开了药，内服外敷，养上月余也就是了。好在如今天气不热，恢复得还能快一些。”
他从药箱里拿了瓶金疮药，开内服方子的时候，想了想这家子的作派，还是调整了下方子，加了两味人参等贵价的药材上去。
“黄连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贾家可真真将这句刻到骨子里了。
……
宝玉挨打一事闹得这般大，黛玉在百花汀也听到了动静，见黄院判都请来了，还以为宝玉被打得不轻，少不得去瞧一瞧。
她从药箱里拿了瓶金疮药便带人出门，距离宝玉被打已经过了小半日，宝玉院里已经不似方才热闹，黛玉被袭人迎进去，一撩帘子就见宝钗正坐在宝玉床边，脸色微微发红，瞧着有些不好意思，宝玉则痴痴看着宝钗，竟是看呆了。
黛玉笑道：“原是我来得不巧了？”
宝玉被这一声惊醒，回过神来连忙让座。
宝钗笑道：“你这话怎么说？”
黛玉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笑着打趣：“耽误你们说话了。”
宝钗脸色顿时红了，轻轻捶了黛玉一下：“你这丫头净是胡说！”
宝玉生怕黛玉误会，连忙笑道：“林妹妹来得正好，姐妹们一起说话才热闹。”
黛玉笑而不答，只道：“我来瞧瞧你，伤得如何？”
宝玉还没说话，袭人就叹道：“半个身子不是青的就是红的，没一点好地儿。”
黛玉吓了一跳：“怎生打的这般厉害，你倒是做了什么惹得舅舅这般生气？”
宝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道：“没什么大事，黄院判说只是皮外伤，养上一些时日就好了。”
“那便好，”黛玉从丫鬟手里接了金疮药递给袭人，“原是四公主给我的，说是为了战场上的将士研制的，治疗外伤最好，给他涂在伤口上就是了。”
袭人瞧了瞧笑道：“和黄院判开得是一样的呢，正好他伤处大，黄院判给的那瓶嫌不够用，可巧姑娘就给送来了。”
黛玉点点头：“若用完了只管找我要，我那还有。”
说着就要走，宝玉挽留不得，只好让她走了。
黛玉瞧过宝玉便把此事抛到脑后，回百花汀看了会儿书，去院子里散步时却听小丫鬟闲聊：“你道二老爷为什么打宝二爷？”
“不是为了他不好好念书吗？”
“哪啊？原是因为他在家学和男人做那档子事，叫二老爷撞了个正着，所以二老爷才生了大气！”
朱莺闻言脸色一变，这种烂污话如何能叫姑娘听？朱莺看黛玉一脸迷茫，不好此时训斥小丫鬟，只扯着黛玉往别处走。
黛玉边走还边想小丫鬟们说的‘那档子事’是什么意思，就听她们继续道：“怎的宝二爷连男人都喜欢，他不是和袭人……”
“嗐！这有什么稀奇的……”
黛玉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脸色大变，几欲作呕。
朱莺急道：“姑娘——”
“没事，”黛玉捂着胸口摇摇头，“只是以后替我注意些，哪怕和姑娘们一起，也别叫宝玉进我们院子了。”
没得恶心人！
……
宝玉此次伤得不轻，好在都是皮外伤，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又喝着黄院判开的药，养了几日也便好了许多。
只是他为着养伤，日日只能在床上趴着，好些后也不能出屋子，忒是无趣。这日袭人坐在床边为他换药，宝玉见她粉面含羞，登时意动，拉着袭人就要胡闹。
袭人往窗外瞧了一眼，连忙推拒：“你身上有伤，如何受得了这个？”
“我好多了，仔细些就是了，”宝玉只把袭人往床上拉，袭人无法，也只能应了。
二人闹了片刻，待要进入正题，谁料宝玉却迟迟没有反应！
袭人脸色大变，心想莫非上次行事被老爷打断，又被打了板子，故而留下了阴影？
她不敢信，只陪着宝玉几番尝试，却始终没有效果，心里不由慌乱：“我去告诉老太太和太太，拿了老爷的帖子去请太医！”
“别去！”宝玉忙拦住她，“说不定只是受伤了一时不好，这般忙慌慌说了岂不是叫老太太和太太忧心，还是先再看看吧。”
袭人一想也是，一时不顺也是有的，若捅了出去闹了误会也就罢了，污了宝玉的名声倒是不好，再则宝玉身上还有伤就拉着她做这事，叫太太知道了能有她什么好处？
她只盼着宝玉过两日自己好了，然而事与愿违，之后几日二人几番尝试，却始终没有效果。
又是一回不成，袭人拉着宝玉的手泪道：“咱们还是告诉太太，请黄院判来给二爷瞧瞧吧。”
“不行！”宝玉如何不灰心，只是万万不愿意此事被更多人知晓，只道，“未必有多大问题，先悄悄找了大夫来瞧瞧，别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
袭人心里害怕，宝玉成了这样多半是被老爷吓的，现在告诉贾母和王夫人自然不关她的事，可是拖上一些日子就不好说了。
只是看宝玉难得黑了脸这般坚持，袭人也不敢违拗了他，只能尽力找最好的大夫替他诊治罢了。
他们事情做得隐秘，然而胤祚本就着意盯着宝玉，加上袭人是从济仁堂请的大夫，根本就瞒不过胤祚的眼睛。
胤祚听人说宝玉不举了，愣了好半晌才“卧槽”一声！
这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他的本意只是让贾政知道贾宝玉所作所为，从而对他严格管教罢了。宝玉挨打已经是意外之喜，如今这个结果更是出乎意料。
胤祚嘴角抽了抽：“倒省了我们的事。”
想来如今的贾宝玉不会再有心情和兴致与姐妹们玩乐了，可不是省事么？
既不会给黛玉造成困扰，胤祚听过了也便罢了，只吩咐德清沏茶：“等会儿九阿哥要来。”
如今九阿哥在胤祚心里的地位大大提升，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连环画的事全是九阿哥一手操办，充分展示了他的本事。如今连环画已经连发两本，打出了一定名气，算是走上了正轨，之后只要按部就班即可，九阿哥不必事必躬亲，也能腾出手来管颜如玉的事了。
虽然已经把连环画卖出宫去，但九阿哥对颜如玉的兴趣丝毫不减，来的路上颇为兴致勃勃。
八阿哥看九阿哥这般高兴，含笑道：“等会儿你只管与六哥商量生意的事，其他的都不用管，但有一点，我和六哥商议分润时你不要插嘴。”
“这样不好吧？”九阿哥皱了皱眉，“颜如玉已经有了名声，六哥能叫我拿来练手已经很好了，哪还能跟他要钱？再说我也不在意银钱！”
八阿哥笑睨了他一眼：“你不用妄自菲薄，虽则咱们年纪不大，但六哥这般邀请你，自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既然有价值，争取自己的利益便理所应当。你若什么都不要，知道的说你一心做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软弱可欺，终究后患无穷。再则……”
他笑道：“……亲兄弟明算账，你若想长期与六哥一起做生意，还是早早把利益划清楚了才好，免得日后伤了兄弟情分，反倒是不值。”
九阿哥还是觉得不妥：“我觉得六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亏待我的！”
八阿哥看了他一眼，颇为无奈。
十阿哥嘿嘿一笑：“八哥也是为了你好嘛，咱俩都不聪明，只管听八哥的就是了。”
九阿哥白了他一眼：“你傻，但我才不傻。”
三人说着话就到了乾东五所，守门的宫人早就被胤祚交待过，一见到人就把他们迎了进去。
胤祚见三人一起过来还愣了愣，心说不愧是铁三角啊，果真形影不离。热情招待人坐了，又叫人上茶。
八阿哥一摸那茶杯，察觉水温刚刚好，眼里就含了笑意：“多些六哥费心了。”
说着品了一口，胤祚只觉得他一举一动自有气度风仪，堪称雅人深致。
他笑道：“这茶味道倒是好，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吧。今年的贡茶前几天才送到宫里，所得又不多，是汗阿玛赏六哥的吧？”
“是太子给我的，我倒是喝不出来好不好，八弟要是喜欢等会就包一点给你。”
八阿哥点头：“那我就偏了六哥的好东西了，我就喜欢这个。”
胤祚笑着叫人去包茶，觉得跟八阿哥相处还挺轻松，八阿哥和三阿哥有些相似，身上都有股子文化人的矜持优雅。但八阿哥相比三阿哥少了几分迂腐多了几分洒脱温和，与他相处只觉得如沐春风。
八阿哥接了宫人包的茶叶，却想起什么温声笑道：“说起来大哥也总惦记着六哥，听说你最近在找琉璃瓶子，大哥一直都替你留意着呢。前儿汗阿玛赏了大哥一个，大嫂想要他都没给，巴巴给六哥留着呢。”
“真的？”胤祚惊喜，“等会儿我就去找大哥。”
八阿哥点点头，唇角微勾略有些得意。
众人打过招呼，胤祚便与九阿哥说起聘请之事。
正如九阿哥所说，颜如玉已经有了名气，面脂如今也供不应求，按理不需要九阿哥，但胤祚有意拓展新产品，就少不得九阿哥操劳了。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新产品拿出来，这都是这几个月研制的，其中一种是纤体药，九阿哥倒是不陌生，听说德妃就是靠这个瘦下来的，他额娘宜妃时不时就要念叨几句，可是垂涎得很。九阿哥纵然没见过，听也听得多了。
这东西只要有效果就不愁卖的，至于效果……他六哥拿出来的东西就没叫人失望过。
九阿哥对此颇有信心。
除了纤体药，其他的产品则都是化妆品。
九阿哥奇道：“化妆品？”
胤祚一一为他解释，什么高光阴影、粉底眼影的，九阿哥听得头大，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怎么瞧都觉得和自家额娘平日用的粉啊胭脂的大为不同：“这些果真是上妆用的？”
“骗你做甚？”胤祚道，“不若我试给你瞧！”
为了研制这些产品，胤祚可是做了不少功课，就算没有化过妆，对各种化妆品的作用也了然于心，自觉给人化个妆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惜他身边没有宫女，只找了个小太监来化妆，九阿哥只见他家六哥把什么粉底、粉饼、眼影之类的一层层糊上去，顺利把小太监化成了花猫脸。
众人：“……”
胤祚：“……”
“没有经验，”胤祚干咳一声，这大约就是脑子会了手没会吧，他道，“我找额娘借个宫女来吧。”
他叫人去借人，不一会儿便有宫女过来，本还要在小太监脸上试，九阿哥却主动道：“给我试吧，我也好感受一下。”
胤祚敬佩地看了他一眼，别说还挺敬业的。
宫女于是便给九阿哥化妆，宫女没用过这些东西，但优势是上妆技术好，只需胤祚在场外进行指导，她很快就能理解并顺利地完成。
众人只听胤祚一时要求底妆轻薄透亮，一时要求把阴影打在什么地方，一时又要眼影层叠晕染，等半个时辰后彻底完成，众人看着九阿哥那张脸简直呆了。
九阿哥本就长得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还长了一双桃花眼，听说幼时还曾被宜妃当成女孩儿打扮，只是后来年纪大了，脸型多了些棱角，又是个自带大碴子味儿的性子，这才瞧着英气了些。
然而如今上完妆，单看脸真真是个容色倾城的女子，八阿哥与九阿哥朝夕相处，更能看出妆后的九阿哥比之之前脸型变得柔和、鼻子更加挺拔、眼睛也更明亮妩媚，不由连连称奇。
九阿哥拿着镜子瞧来瞧去，不自在之余又大为高兴：“这么好用，肯定好卖！”
他惊奇道：“这妆效也特别，也是有讲究的吧？”
“化妆如画画，通过光影颜色的对比变化，突出想突出的，弱化想弱化的，便能使妆容达到想要的效果，”胤祚笑道，“可以把你化得像女子，也可以更加英武，技术好的甚至能把你化成八哥。”
九阿哥听得灵感不停迸发：“我们可以多培训几个宫女，到时候现场化妆给人看，可以教人化妆，还可以设计妆容，这么好的产品和技术，肯定能大爆！对了，先给额娘们用，到时候还能借用她们的名头。”
胤祚听得直点头：“这方面就都交给九弟了，我只管出产品和培训就是了。”
九阿哥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六哥尽管放心，看我的就是了！”
他自是意气风发，却忘了现在是个秀美女子的脸，这般动作委实违和，八阿哥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笑道：“却不知六哥打算如何与九弟分红？”
九阿哥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胤祚却没觉得什么不对，略一思索道：“给九弟三成利如何？”
八阿哥愣了愣，他的心理预期其实是两成。正如九阿哥所说，颜如玉已经走上正轨，交给管事同样可以正常运转。况且颜如玉的根底在于产品，只要东西好用，就不会缺乏客人。九阿哥现在接手或许可以创造更大的利益，但这利益未必能有三成之多。
他的打算是先要三成，之后胤祚应该会砍下一些，最后能有两成就满意了，可是没想到胤祚一张口就是三成，倒叫他一时无所适从。
八阿哥和九阿哥对视一眼，果然从对方眼中看出些得意之色，仿佛在说“看，我就说六哥不会坑我吧！”
八阿哥无奈一笑：“三成是否太多了？”
“不多，”胤祚给他们解释，“你们瞧着如今只有颜如玉，但以后说不定还要扩大规模，到时候九弟□□乏力，只怕还嫌给的少呢！”
“那肯定不会，只要是做生意的事，再忙我也乐意！”九阿哥拍胸脯道。
如此双方都满意，一时议定签了协议，众人又喝茶说话。
十阿哥对什么雨前龙井没兴趣，只嘿嘿笑道：“我听说六哥这里有一种点心，软绵香甜，特别好吃，叫蛋什么糕的？”
“你说的是蛋糕吧？”胤祚笑道，“有倒是有，只是那东西不宜常吃，我也不会时时准备，一时半会怕是没有。不过……”
四阿哥本一脸失望，听见“不过”两字眼睛一亮：“不过什么……”
“不过五哥素来爱吃、四哥颇爱蛋糕，他们二人倒是时常备着，不若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现成的吧。”

第50章
乾东五所与乾西六所以御花园为界，分列东西两侧。乾东五所住着大阿哥到胤祚之间的几位皇子，自七阿哥开始，其后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则住在乾西五所。因两边距离不近，胤祚又少去尚书房的缘故，和这几位来往属实不多，十阿哥难得来一趟，既提出了要求，胤祚自是要尽量满足的。
十阿哥想吃蛋糕，他这里没有现成的，便叫人去问四阿哥和五阿哥。不一会儿四阿哥和五阿哥亲自拿着一个蛋糕过来。
五阿哥嘿嘿一笑：“我今日没要蛋糕，这是四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一起过来，当然是来蹭蛋糕吃啦！
宫人接过四阿哥手里的蛋糕拿下去切，胤祚便招呼他们坐。众人打过招呼，四阿哥看着九阿哥的样子皱了皱眉：好好的男人怎的打扮成女人样子？！
他的眼神并不遮掩，九阿哥感觉到四阿哥的不悦，当即就炸毛了：我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的以为他的脸是木头刻的呢！
二人眼神交汇，噼里啪啦。
这时宫人端着切好的蛋糕上来一人分了一块，九阿哥当即笑道：“六哥这里的蛋糕大名鼎鼎，我早就听说了，如今可算能尝一尝。”
四阿哥轻哼一声：“六弟会的多着呢，九弟与我们来往少，自是不知道的。”
这是在说他是外人么？九阿哥心里不爽，盯着四阿哥恶狠狠吃了一大口蛋糕，然后就被腻住了。
这蛋糕味道虽好，但对不爱甜食的九阿哥不是很有吸引力，胤祚和八阿哥同样如此，但五阿哥和十阿哥就极喜欢，二人还激烈地讨论哪种口味更好吃，也不知道只吃过一次的十阿哥哪来这么多见解。
除此之外就是四阿哥，他比之五阿哥和十阿哥自持地多，但也是一口接一口，吃得眉目都舒展开了，显然很是喜欢。
九阿哥嗤笑一声：“没想到四哥居然喜欢吃这个，娘们唧唧的。”
胤祚和五阿哥十阿哥一起抬头默默看着他，九阿哥才不管一下得罪了好几个，只挑衅地看四阿哥。
四阿哥脸一黑，反击道：“你脸弄得跟女人似的，也好意思说我？”
九阿哥瞟了胤祚一眼，淡淡一笑：“这是六哥给我化的妆，怎么了，四哥觉得不好吗？”
四阿哥一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胤祚一眼。然后仿佛赔礼般给胤祚倒了杯茶：“吃了甜的喝杯茶解解腻吧。”
九阿哥紧随其后，把自己的蛋糕放到胤祚面前：“六哥多吃点，等会还要练骑射呢。”
“把吃过的东西给别人，先生是这么教你的吗？”四阿哥冷哼道，“况且六弟不喜欢吃蛋糕。”
九阿哥：“嗯嗯嗯，六哥就喜欢赚钱，我们以后就要一起经营颜如玉赚钱了呢！”
……
胤祚：“……”你俩吵架关我啥事，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他抓狂道：“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别再为我吵架了！”
八阿哥用茶杯掩住唇角笑意，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倒像是大哥提起六哥与太子关系比他更好时嫉妒又愤恨的样子，也不知大哥哪来的那么大执念，一定要叫六哥和他更好，每每太子替六哥做了什么，他也一定要做到更好才行。
譬如这次把琉璃瓶留给六哥，便是存了压太子一头的心思，故而方才他得知太子送了茶叶给六哥才会说出这件事，想来大哥只会谢他的。
八阿哥瞧了一会子热闹，这才施施然替胤祚解围：“时辰不早了，六哥该去练骑射了吧。”
“对对对，”素日胤祚听到练骑射就头疼，今日却如蒙大赦，站起身笑道，“我得去练骑射了，大哥还等着呢，你们……”
你们快走吧！
九阿哥嘿笑一声：“我今儿也没练够，就陪着六哥再练一会儿吧，四哥去吗？”
这是挑衅！这就是挑衅！
谁不知道四阿哥向来骑射不佳，体力也比不得别的皇子，这会儿去干什么，去丢人吗？
胤祚替他解围：“四哥事多，还是先忙去吧。”
四阿哥正要顺着胤祚的意思离开，九阿哥轻轻“嗤”了一声，嘲讽意味十分明显。
四阿哥脸一黑：“去就去！”
众人：“……”
最后还是所有人一起去演武场，大阿哥正在演武场练着呢。皇子们素日都是有骑射课的，只是大阿哥每天课后还会加练，今日也是如此。
他见到这么多人一起过来惊讶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在六哥那边说话，就一起过来了，”八阿哥自小由惠妃抚养，和大阿哥关系比较亲密，含笑答了话就道，“刚才看见太子送给六哥的茶叶，我想起大哥还给六哥准备了琉璃瓶子，大哥等会拿给六哥吧。”
胤祚闻言不好意思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大阿哥：“既然你不好意思，要不就算了，正好我也挺喜欢那瓶子。”
胤祚：“……”
胤祚幽怨道：“大哥要出尔反尔吗？”
大阿哥哼笑一声：“等会拿给你，本是暹罗进上的贡品，汗阿玛赏了我一个，他还有好几个呢。”
胤祚和大阿哥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奸笑一声。
汗阿玛的羊毛，不拔白不拔啊！
几人说了几句话便要先练射箭，胤祚跑去拿弓，大阿哥这才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赞赏道：“干得不错！”
八阿哥抿唇一笑：“能帮上大哥就好。”
能！当然能！
汗阿玛的宠爱他争不过，就不信老六也更亲近太子！不就是琉璃瓶吗，送就送了！
他也不想干什么，只是不能什么好处都叫太子占着罢了！
大阿哥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找茬、送东西和操练胤祚。
胤祚在他严厉的目光中跑去挑弓，弓的重量和力道也是不同的，如大阿哥天生勇猛，又勤于锻炼，如今可以拉十力的弓，足有一百多斤，难以想象他怎么单手把这么重的东西举起来的，即便如此神勇，也还没到他的巅峰，据说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训练强度，未来几年臂力还会继续攀升，最终应该能拉开十五力以上的强弓。
胤祚等人年纪小，自是没那么厉害。五阿哥拿了五力的；十阿哥拿了四力弓；八阿哥和九阿哥都挑的三力半，九阿哥暗搓搓瞧四阿哥，见他拿了三力弓就想嘲笑几声，扭头见胤祚也拿了三力弓，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胤祚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他自小体弱，又不爱运动，体力比不上别人也是有的，但即便如此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况且他虽然臂力不佳，但作为一匹医学孤狼，他的手稳得一匹、视力也非常不错，在射箭环节一骑绝尘，不仅箭箭中靶，且有相当高的概率命中红心！
大阿哥也就罢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不由啧啧称奇。
九阿哥可惜道：“六哥若是体力好些就好了。”
准头这般好，可惜体力不行，拉不开强弓终究杀伤力有限。
胤祚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人无完人，我已经这般优秀，总要给别人一点活路。”
众人：“……”
胤祚心说他就该用枪，那他应该能是神射手，可惜如今的枪太容易走火，大阿哥不肯给他玩。
五阿哥等人的准头相比胤祚差了一些，但也算不错，唯有四阿哥力气不行，准头也不行，仿佛射箭黑洞。九阿哥总算可以放心嘲笑：“四哥没吃饭么，要不看我练？”
说着他炫技一般把弓拉满，“嗖”地一声箭离弦而出，遥遥射入靶子，和四阿哥还没到靶边就软绵绵落到地上的一箭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
胤祚提着心去看四阿哥的脸色，然而四阿哥还没来得及反应，九阿哥得意的表情就僵在脸上，下一秒他脸色一变，捂着胳膊哀嚎着蹲下来。
“好疼啊！”
众人吓了一跳，胤祚连忙上前为他检查，最后得出结论：“用力过猛，扭到筋了。”
众人：“……”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九阿哥，九阿哥脸色登时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伤到了胳膊肯定不能练骑射了，胤祚让人拿来银针当场给他扎上，顺便也借着看病翘了训练。二人坐在场边看其他人训练，四阿哥从旁边路过，淡淡笑道：“人还是要量力而行，九弟你说对不对？”
九阿哥：“……”
九阿哥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四阿哥冷哼一声：“我好心劝你，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
“嘴上逞能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打过一场，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九阿哥说着撸袖子就要上，胤祚眼疾手快把他按住，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扎着针呢！跟你说过了不要动，遵医嘱知不知道？！！”
胤祚气得要死，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听话的病人！
九阿哥一噎，憋着口气默默坐了回去，四阿哥瞥他一眼，高傲地继续练骑射去了，只留下九阿哥气得碎碎念。
胤祚凑近了些，只听他道：“祝老四射箭没有箭，骑马没有蹬，写字没有墨，吃饭没筷子！”
胤祚：……好生恶毒！
一场骑射下来，胤祚只觉得心累不已，好在从大阿哥那里得了个琉璃瓶子，胤祚又跑去康熙那里把剩下的都搜刮了，回去都放到自己的实验室，受伤的心瞬间就得到了安抚。
胤祚的实验室就放在乾东五所，占了整个西偏殿，如今已经运转几个月了。虽然琉璃器不足以支撑实验室的工作，但银器却是不缺的，内务府送来的琉璃器皿虽然不够通透，但也勉强能用。
他请了西洋医生坐镇，太医院哪位太医有空也会过来转一转，如今实验室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比如胤祚交给九阿哥的那些化妆品就是这这里研制出来的，不断运往战场和各地药铺的青霉素也有相当一部分出自这里，且他们也还在不断对青霉素进行提纯，从而减少它的副作用和危险性。
除此之外他们也做一些新药物研制实验，只是还没有什么成果。胤祚也不着急，他一早就知道实验室是个长久工程，他现在想要挣功劳主要还是靠军医一事。
因胤祚上回在医帐中的表现，康熙如今对西医也算有了新的认识，对军医培养之事颇为重视。经过太子上折、百官数次讨论细化，此事已经基本议定，即将正式启动。
其他事情不用胤祚管，他如今的工作主要是编纂医书。因如今大清尚没有系统的西医医书，胤祚少不得搜罗中西医外科知识，在西洋医生、擅疡医太医以及蒙古大夫的帮助下编纂，为了尽量保证系统全面、通俗易懂，进程并不算快。
好在如今边界还算安定，他们时间还算充足。
没过几天，太子请胤祚去毓庆宫，问起医书一事。
胤祚笑道：“还有最后两章，大约需要一个月。你们准备开始招生了吗？没关系，尽管招！前面几章够他们学上一段时间的了，边上课边编书也来得及。”
“此事已经与诸大臣讨论通过了，只待选出管事官员即可开始办了，按理说此事涉及医事，该由太医院主管，你的意思呢？”太子问。
胤祚摇摇头：“此事虽然涉及医道，但更多的是政事。太医院的大人们素来醉心医道，于政务上并不精通，给他们留个技术指导的位置也就罢了。”
就跟后世的学校似的，最好的老师未必能做校长，校长未必能教好学生，专业能力和管理能力本来就有壁。自然，不乏可以二者兼顾的人才，但即便有天赋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锻炼才能变为能力，如今太医院的人可没有经过这种锻炼。与其冒险启用他们，叫他们不知所措，不如叫他们先在技术岗位，日后锻炼出来再图高位也理所应当。
太子点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碍于胤祚与太医院的交情不好直说，见胤祚也是这般想，心里不由愉悦。
胤祚笑了笑：“教学地点定下来了吗？还有学生怎么招？”
“教学地点原打算定太医院教习厅，只是预计要招收的学生比较多，教习厅大概不够用，所以汗阿玛在太医院旁边另拨了一处院子给我们，如今已经在修整了，你有空可以去瞧瞧，有什么想法尽早提了，让人照着办就是。”
太子耐心向胤祚解释，“原来我最担心的便是招生，军医向来不是好差事，我们想要速成，少不得招收那些有基础的，若是懂医药才最好，可是这样的人大多出身不错，不乐意做军医。”
胤祚点点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事实上这军医一直这般少也不外乎这些原因罢了。
他问太子：“可是有了解决办法？”
太子点头笑道：“汗阿玛圣明，决定按救治人数为军医计算军功，日后可凭军功封赏，待遇比将士略逊一些，但招人也应该足够了。”
那是肯定的！
多少人为了功勋前程拼尽全力，八旗将士上阵杀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做军医纵然危险，但也比上阵杀敌强得多，若同样有军功可以捞，不知多少人巴不得转做军医呢！
“恐怕许多旗人也会想报名，会不会影响军营招人啊？”胤祚有些忧虑。
太子白了他一眼：“你们才能招几个人，怎么可能影响军营？再说军医也不是谁想学都能学的，入学前要先测试，有底子和天份的才能录取。”
胤祚点点头，如此他就放心了。
他想了想：“那招收范围有规定么？教习厅学子要不要。”
“不论身份，只要能通过测试就招，到时候还要向民间征招，教习厅自然可以，”太子笑道，“怎的，教习厅也有人想学这个？”
胤祚嘿嘿一笑：“原先是没几个，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现在可是有功劳的啊！比起在太医院苦熬还不一定能熬出头，上战场挣军功对这些年轻学子来说也不吝于一条出路。
胤祚笑道：“招人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太子点点头：“到时你要出题、监考、审题，事情多着呢，想逃也逃不了。”
胤祚顿时头大。
一时二人商议完，太子含笑问道：“听说大哥前几日送了你一个琉璃瓶？”
胤祚点点头，顿时来了精神：“二哥也要送我吗？”
卷起来！你们卷起来啊！
“我倒是有几个，留着也无甚用处，给了你倒是正好，”太子说着就叫人去取早就准备好的琉璃瓶，“也是暹罗国进上来的，汗阿玛也赏了我几个。”
这胤祚可就不高兴了：“汗阿玛赏了你也赏了大哥，偏偏就不给我，明明我才最需要！”
太子失笑，哪里不明白康熙只是想逗胤祚玩儿，最后那点子东西不还是给了他吗？
别说汗阿玛的，就连他和大阿哥的也都是胤祚的。
不一会儿总管太监亲自捧了箱子进来，胤祚打开一瞧，却不由愣了愣。
无他，只因太子这几个琉璃瓶比之昨日从康熙处得的更加精致。
胤祚心里疑惑，但只当康熙偏心太子，挑了最好的东西给他罢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事情既已说完，胤祚又得了琉璃瓶，登时坐不住要回去。
太子送他出去，二人走到院子里，胤祚却瞧见大花盆里种着一株花树，金黄的花大朵大朵缀在枝头，整棵树金灿灿好看极了。
胤祚不由停下脚步：“这是什么花？”
太子笑道：“这是木棉。”
“我倒是想起一首诗”，胤祚笑着念道，“奇花烂熳半天中，天上云霞相映红。自是月宫丹桂种，嫦娥移植海门东。诗人所说果真不错，这木棉当真好看！”
胤祚赞叹一番，然后疑惑道，“木棉不是红色的吗？”
“这叫黄金木棉，乃是暹罗进贡的稀有品种。”太子笑道。
胤祚愣了愣：“这也是暹罗的贡品，怎的我在汗阿玛处没见到？”
前几天胤祚去找康熙搜刮琉璃瓶，康熙是直接把贡品单子给他翻的，可是并没有在单子上看见这黄金木棉，包括方才那几个琉璃瓶也没有。若说康熙赏下的便不用登记也不是，至少康熙赏大阿哥的那个琉璃瓶便做了记录，只是在记录后添上一句，表示赏给了大阿哥。
胤祚把事情大略和太子说了一遍，心里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对番邦进贡流程不大懂，说不定按规矩暹罗会单独给太子进贡也未可知。却发现太子脸色也是一变。
胤祚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拦截贡品吧？
这可是在康熙眼皮子底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胤祚压根没怀疑太子，一则他不是这样的人，二则刚才表现也不像。
胤祚只觉得心跳异常剧烈：“或许是我记错了也未可知。”
这自然是假的，胤祚别的长处不说，记忆力却是一等一的好，记错的可能本就不大，何况他昨日着意挑琉璃瓶，更不可能记错了。
太子知道这一点，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叫来总管太监道：“去把前几日送到咱们宫里的暹罗贡品全都拿过来给六阿哥瞧瞧。”
总管太监如何不知道里面的厉害，忙抹着汗去了，不一会就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胤祚一一辨认，发现这些东西有的单子上有，有的单子上没有，而没有的大多是一些稀奇且贵重的东西！
太子的脸彻底黑了。
胤祚努力找借口：“或许是内务府差事办差了……”
太子不置可否，只道：“我要查一查此事，六弟先回去吧。”
“行吧，”胤祚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二哥也别太担心了，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汗阿玛未必在意。再则不知者无罪，二哥好好和汗阿玛说清楚就是了，父子之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讲究。”
太子只点点头，胤祚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带着满腹忧虑离开了。
他一走太子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叫索额图来见孤！”

第51章
太子派人去叫的时候索额图还没有下衙，正在听下属回禀事情。
见到毓庆宫来人，他打断属下道：“太子相邀不得耽误。回来再与你说话吧？”
“应该的应该的，您先忙就是了，”属下笑着恭维道，“还是大人得太子倚重，事事都要与大人商议。”
索额图嘴上谦虚两句，神情却满是得意。待下属离开，他从桌上拿了一本折子便去毓庆宫。
索额图本以为太子寻他是为了军医培训主管官员一事，他已经拟订了几个官员，打算与太子商议一番，若无问题便可向皇上举荐了。
没想到到了毓庆宫，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今日的毓庆宫格外寂静，宫人行动说话也格外小心，显得格外紧张，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皇上南巡时，太子因为被下毒时时发脾气的时候。
索额图心微微一提，低声询问为他引路的小太监：“太子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您进去就知道了，”小太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索额图没察觉到小太监的眼神，心里还思索着太子出了什么事，盘算该怎么劝慰才是，然而进了书房却看见地上摆着几个箱子，里面放着的物什摆件不正是他前几日送来的那些么？
索额图心里一跳，再一看太子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登时白了白：“太子……”
“藩国一应诸事都是由鸿胪寺主理的，孤记得鸿胪寺卿是你的人，这些东西也是你亲自派人送来的，”太子打断索额图的话，喝道，“倒不知孤用得了多少东西，叫你胆大包天拦截贡品！”
“奴才知错，”索额图“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只是瞧着这些东西适合太子，脑子一热便送来了，并非有意拦截贡品！”
“脑子一热？”太子冷笑一声，“却不知你这脑子一热给孤惹来多大麻烦，你素日也是这般为官的吗？”
藩国送来的贡品没送到康熙手里，反而直接送到了毓庆宫，若是康熙知道了该怎么想？
古往今来的太子和皇帝的关系都极微妙，便是因为年轻力壮的太子聚拢了太多力量，挑战了皇帝威严的缘故。
帝王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尊严和权威，康熙也是如此。太子虽与康熙父子感情深厚，素日行事也格外注意分寸，尽量不要让康熙感到威胁，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倒在最信任的索额图身上栽了一跤。
太子冷眼看着索额图，不相信他为官多年会不知道其中风险，什么脑子一热……他压根就不信！
太子冷哼一声：“你实话与我说，拦截的这些贡品你自己留了多少？”
索额图惊讶抬头，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果真如此！
太子只觉得失望无比，因为早逝的母亲之故，他向来对索额图信任优容，没想到竟是把他纵成了这般模样。
他摆摆手：“罢了，你与我去见汗阿玛吧。”
“太子不要！”索额图厉声道，“此事不能叫皇上知道，否则皇上必将对您不满！”
太子淡淡看着他：“你早知后果，为何还要行此事？”
“太子见谅，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鸿胪寺卿知，鸿胪寺卿不会说出去的。皇上政务繁忙，对于藩国之事向来也不大上心，贡品少了几样不会知道的！”
太子冷笑一声：“汗阿玛和孤这些年纵容你，所以你的心也被蒙住了不成？这朝堂上下有什么事是汗阿玛不能知道的？纵然今日他没注意，日后发现了你我又当如何？”
“这…这……”索额图想了想道，“不若我们把东西还回去，再叫内务府把贡品单子改了，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
太子心内冷笑，正如六弟所说，不知者无罪，此事他并不知情，即便告诉汗阿玛也没有大碍，唯有索额图要受罪罢了。
太子气索额图行事跋扈，本欲叫他长个教训，但见他面带惶惶之色，思及他这些年为自己也算尽心竭力，到底心生不忍，叹了一声道：“罢了，就按你说的来吧。”
索额图松了口气，忙去处理此事去了。他为官多年本事自是不缺，人脉也尽有的，一桩事办得堪称滴水不漏。
一切妥当，索额图自觉此事已经过去，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没想到隔日康熙就找理由免了鸿胪寺卿的官职。
索额图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得更高，连忙找到太子商议：“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太子淡淡反问：“你说呢？”
要不是知道了贡品之事，康熙平白无故揪鸿胪寺卿的辫子做什么？不过是个四品小官，且又不是什么机要职位，康熙何时这般放在眼里了？
如今这么做不过是敲山震虎罢了。
索额图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这……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他现在甚至后悔当时没有和太子去向康熙坦白，当时罚也就罚了，总比如今不明不白的好。他可不觉得一位帝王会委屈自己，康熙如今隐忍不发，只怕日后积蓄了更多不满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若只是针对他也就罢了，只不知会不会连累太子。
太子叹了声气：“你日后小心些吧，汗阿玛那边……我与他说吧。”
索额图心内惶惶，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叮嘱道：“那您可要想好说辞，一定要皇上消气才好。”
太子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子，各种漂亮的套话张口就来，自是准备了几个完美的解释。然而当天下午与康熙提起此事时，他突然想起胤祚的话：二哥好好和汗阿玛说清楚就是了，父子之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讲究！
下意识地，太子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儿臣知道此事后本想向汗阿玛禀报，只是索额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臣心里不忍，故而行事有误，倒惹得汗阿玛生气了。”
这是太子的真心话，只是并不漂亮，也不算体面，说完他就紧张地等康熙反应。
本以为康熙会不高兴，没想到康熙愣了一下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轻哼一声道：“你心疼索额图也是应当，只是也不要太过纵容了。朕容他招兵买马私结党羽，是因为你身为太子需要有自己的班底，但你做为主子需得把控住他才好，否则拿着一把不受控制的刀只会伤了自己。”
太子惊讶地看着康熙，康熙从未与他说过这样的话！父子二人纵然亲密，在涉及储位和党羽的事上也总是小心翼翼、步步试探，生怕一句话错了就会触及对方敏感的神经。
他素来知道康熙的意思，但心知肚明和说出口大为不同，后者代表着亲密和信任。太子只觉得心里得暖暖的。
康熙也觉得舒心，儿子如此坦诚，可见与他父子亲近，身为父亲自然高兴。因此对索额图的不满都散去一些。
他想了想道：“索额图既行事无度，就免去领侍卫内大臣一职，以观后效如何？”
“是！多谢汗阿玛！”太子松了一口气，肯罚就好，罚了就算过去了，总比日后一起算总账要好。去了一个领侍卫内大臣的官衔虽然心疼，好在索额图身上还有保和殿大学士的衔，也算不得极重的惩罚了。
索额图此次这般失分寸，受些教训也是好事。
该说的说了，该罚的罚了，此事便算了结了。
康熙和太子坦诚地沟通一回，父子间更加亲近，次日罢免索额图领侍卫内大臣旨意下达的同时，康熙还大张旗鼓地赏了太子许多东西，让有心人还没来得及看太子笑话就被噎了回去。
胤祚很关注此事，得知结果后也不由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毓庆宫太监总管带人来送东西，胤祚看着那一大棵黄金木棉惊讶道：“二哥要把这个给我？”
“是啊，皇上把此花赏给了太子殿下，殿下想起六阿哥喜欢，便立马叫奴才送过来了。”
胤祚有些犹豫：“这么名贵的花……”
太监总管笑道：“殿下说了，越名贵的花越要到了喜爱之人手中才不算辜负，您就是最合适它的！”
胤祚点点头：“你不要紧张，我没有不收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么名贵的花恐怕不好养，能不能再给我一个会养花的匠人。”
太监总管：“……”
看热闹的几位阿哥：“……”
太监总管到底还是给胤祚找了个精通养花的太监才离开。
他一走五阿哥就挠了挠头：“六弟喜欢这花？”
他记得胤祚并不喜欢花，曾经还有把御花园拔秃的辉煌战绩。
“当然啦！”胤祚理所当然道，“这花这么好看这么稀罕……肯定特别值钱，所有值钱的东西我都喜欢！”
他露出想钱想疯了的神情：“你们说我要把这花拿去卖能卖多少银子？我的实验室是不是能配备齐了？”
“想得美！”大阿哥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再稀罕也不过是暹罗小国贡品，比起西洋琉璃的价值还是差一些的，卖了怕是一个瓶子都换不回来。倒是太子和汗阿玛要找你说说话了。”
胤祚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能换钱好可惜啊！
三阿哥斜眼瞥了胤祚一眼，阴阳怪气道：“六弟莫非钻钱眼儿里了不成，不知你看这金黄花瓣是不是都是金子做的啊？”
胤祚：“……”
胤祚笑眯眯道：“太子二哥有了好东西只想着我，三哥晚上要在醋缸里睡觉了吧？”
互相伤害谁怕谁呀！
早就知道三阿哥是太子脑残粉，可惜比起阴阳家，太子更喜欢他呢！胤祚不无得意地想。
三阿哥被噎了一下，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扭过头假装观赏黄金木棉，还装模作样地念诗：“木棉花映丛祠小，越禽声里春光晓。”
四阿哥：“鹤氅毳疏无实事，木棉花冷得虚名。”
胤祚也摸着木棉树干感慨：“木棉好，全身都是宝！”
三阿哥：“……”
五阿哥登时好奇：“都能干什么，能吃吗？”
“能啊，广东很多人就用木棉花煮粥煲汤，有清热解毒、利湿健脾养胃的效果，”胤祚笑眯眯解释，“木棉皮内用清热利尿、活血消肿解毒，外用治腿膝疼痛、跌打损伤；木棉根能收敛止血、散结止痛。木棉全身上下都是好东西呢。”
五阿哥吸了吸口水：“要不我们等会就用木棉煲汤喝吧。”
胤祚和三阿哥异口同声：“不成！”
三阿哥怒道：“太子心意怎容这般玷污！”
胤祚翻了个白眼，什么玷污不玷污的，太子才不会在意呢。不过……
“我不会！”
谢邀，真的是大夫不是厨子！
五阿哥做为吃货总是百折不挠，他决定去御膳房问问有没有广东籍的御厨会用木棉花煲汤，为此被三阿哥死亡凝视也毫不在意。
胤祚送走众人则有些发愁——他真的不大喜欢花，一株不能卖钱的黄金木棉在他眼里价值委实不高，倒是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于是胤祚问德清：“你能把这花送给林姑娘吗？”
德清看着这足有五六丈高的花沉默片刻，淡淡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少不得闹出动静。这花罕见，知道的人多了您和林姑娘的关系就瞒不住了。”
“那算了，我剪几枝给林姑娘瞧个新鲜吧。”
德清点点头，见胤祚招呼人剪花枝，不由笑道：“可巧了不是，林姑娘也送了东西给您呢。”
“真的？快拿来我瞧瞧！”胤祚猜测黛玉送了什么东西给他，是荷包呢还是亲笔画呢，没想到德清叫人抬来一大一小两个箱子，打开那大的一瞧，胤祚差点被闪花眼——
都是琉璃瓶！
“这是林姑娘给我的？”
德清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回神笑道：“是呢，林姑娘说她那连环画得了不少银子，她用不上，就换成这些送给爷了。”
“林姑娘真好！”胤祚感动不已，“我命真好！”
真的傍上富婆了啊？被包养的感觉太快乐了！
胤祚略显扭捏地收下琉璃瓶，再看那小箱子心情就有些复杂：这里面不会是金票银票什么的吧？
他有些激动地打开箱子，并不是金票银票，而是几本医书。
德清笑道：“林姑娘听说您在编纂医书，让林大人把林家珍藏的医书都从姑苏和扬州给送来了，贾家的藏书不能拿原本，她重新抄了一份给您。”
胤祚翻了翻，果然那些书有的颇为古旧，有的却是新的。这些书大部分胤祚都有，但也有几本不曾见过，到底是世家，总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底蕴。
胤祚嘴角不由勾起：“可是辛苦林姑娘了。”
“林掌柜把东西给奴才时说了，林姑娘说只要能帮上忙就好。”
“当然能，非常有用！”胤祚长叹一声，“林姑娘这么好，我可怎么回报她啊！”
德清奸笑道：“俗话说得好——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胤祚白了他一眼：“你从哪学的这些混话，如今也到我面前胡说，仔细我抽你！”
德清嘿嘿一笑，并不答话。胤祚也没有罚他的意思，转而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林姑娘总说要开眼界，我瞧着这本书挺有意思的，你把它与那木棉花枝一起送给林姑娘吧。”
德清点头应下。
两样东西没多久就送到黛玉手里，朱莺和雪雁围着木棉花稀奇不已：“奴婢还没见过金黄色的木棉花呢！”
“我也没见过，”黛玉摸了摸手里的书，“《天工开物》也没听过。”
林掌柜笑着解释：“说是立书还没多少年，知道的人不多，六阿哥偶然瞧见觉得内容有趣，所以送来给姑娘一观。”
朱莺笑道：“也只有六阿哥了，总能见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黛玉翻着书微微一笑：“师兄与一般人见识不同，思想更开阔些，自然能瞧见别人瞧不见的好处。”
譬如这本《天工开物》，别人瞧见了不过当成俗物，师兄见了却能发现其中妙处，这便是与常人不同之处了。
……黛玉微红着脸想。
……
且不说胤祚和黛玉如何高兴，纳兰性德近日情绪却有些低落。
又是一日下衙回府，他在门口翻身下马，便有一小厮迎上前道：“大爷回来了？老爷请您去书房叙事。”
纳兰性德脚步一顿：“你与阿玛说一声，我还有事不得空。”
小厮赔笑道：“老爷让小的一定请您过去，您别为难小的呀。”
纳兰性德无奈，只能抬步去纳兰明珠书房。
果然如他所想，书房里又是一屋子人。
自从军医之事迈入正轨开始，纳兰明珠日日召集党羽在书房议事，意图谋划军医培训的主管官员一职。
这职位还没定下，也未必有多高的品级，但功劳是眼瞧着的了，纳兰明珠盯得眼红，巴巴盼着大阿哥一系压过太子一系得了这个位置，好为大阿哥增添筹码。
如今索额图被皇上责罚丢了领侍卫内大臣的职位，纳兰明珠自是又盯上了这个，想让自己人顶上。
纳兰性德实在不想参与这些事，本想与纳兰明珠打个招呼便离开，可是纳兰明珠见到他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他坐下，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纳兰性德的教养不允许他直接离开，也不允许他打断别人，无奈只能坐下听众人讨论一些他不感兴趣、甚至极为反感的话题。
艰难地忍了两个时辰，这场议事终于宣告结束，众人告辞离开，纳兰明珠抿了口茶问纳兰性德：“你方才一句话没说，可有什么看法？”
看法？
纳兰性德淡淡一笑：“你们谋划得再多，皇上也未必同意。倒不如脚踏实地办好出使西洋的差事。”
“成事在天，但人为也要努力才是，”纳兰明珠道，“出使西洋风险太大，功劳未必有多少，得不偿失，傻了才会争取那个，日后不要再提了。”
纳兰性德点点头，若非纳兰明珠非要问，他才懒得管。
他道：“我于这些事上不通，日后议事不要叫我了。”
纳兰明珠皱眉：“你是不会还是不想？你身为长子不立起来撑起叶赫那拉氏一门的荣耀，难道要指望揆叙吗？”
“叶赫那拉氏的荣耀……就是所谓的从龙之功吗？”纳兰性德淡声问，“我早说过不感兴趣、也做不来，倒是揆叙似乎颇有想法，阿玛日后尽可以培养他，不必顾忌我。”
纳兰明珠气结：“你这个孽障！”
纳兰性德淡笑着转身离开，然而一踏出书房他的笑就落了下来，回头看了书房一眼，眉梢不由染上几分愁绪。
自纳兰明珠拥护大阿哥与太子对抗开始，纳兰性德和他吵了不知道多少回，可惜一点用处也没有。
纳兰性德并不赞同纳兰明珠追逐什么从龙之功，且不说叶赫那拉氏已经足够荣耀，只说大阿哥原本并没有争储的心思，若是被纳兰明珠挑唆着兄弟相残，皇上能放过纳兰明珠才奇怪。
可惜纳兰明珠看到的却是事成之后的风光和荣耀，全然不顾期间的风险。
从前纳兰性德百般忧虑，以至于熬坏了身子，差点英年早逝。如今他也想开些了，劝不动便不再劝，只闭着眼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可惜纳兰明珠不允许他装瞎子，每每要他一起议事，哪怕什么也不说，纳兰性德都觉得筋疲力尽。
纳兰性德眉头紧皱，忍不住咳嗽几声。
“大爷……”小厮有些担忧，每次纳兰性德被纳兰明珠叫去议事，之后几天情绪都不大好，身体也会差一些，“要不要请太医啊。”
“不用了，”纳兰性德摆摆手，“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只他心里清楚，今晚只怕又要难以入眠了。
纳兰性德走后，纳兰明珠独自坐在书房生闷气，不一会儿小厮进来禀告：“老爷，荣国府大老爷贾郝求见。”
“贾家是哪家？”纳兰明珠烦躁地摆摆手，“不见！”
小厮低声道：“他还拿着甄家的帖子。”
纳兰明珠顿了顿：“请进来吧。”

第52章
因为领侍卫内大臣和军医主管官员两个职位，之后一段时间朝堂上一度闹得乌烟瘴气。
明珠党和索额图党都想推举自己人上位，为此互相攻讦、排除异己。因为索额图刚被康熙罚过，近日索额图党行事少不得小心谨慎些，竟叫明珠占了上风。
康熙一直没有表态，然而就在明珠以为这两个职位十拿九稳之时，康熙却突然下旨由佟国纲任领侍卫内大臣，而军医一事则由六贝勒胤祚主管。
明珠一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都有些发懵。
书房里，纳兰性德还是忍不住劝明珠：“您到现在还看不出皇上的意思吗？他既不属意大阿哥党，也不属意太子党，皇上压根不希望看到党争！您如今违逆圣意，日后天子一怒，叶赫那拉氏该如何自处？”
“你还是太年轻了，”明珠叹气道，“皇上哪里是不想看到党争，他只是讲究制衡罢了。索额图被罢了官职，皇上定然要再提拔太子党其余人一二，免得咱们一家独大，这便是帝王心术啊！我早该想到的！”
在明珠看来，六阿哥与太子极亲近，称太子党也没有问题；而佟国纲虽是中立保皇党，但因为六阿哥的救命之恩，应该也更偏向太子一些。皇上提拔这两个人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无形中拉了太子党一把。
明珠自觉从未小看过康熙，也每每为他的手腕感到心惊。
纳兰性德看明珠又出神想事去了，不由叹了口气。
他阿玛永远都用政治思维去看待皇上的所作所为，却忘了皇上是帝王，但也是一个父亲。若非先起了党争，他何必搞什么平衡，换句话说，即便他玩制衡之术，不也是为了在党争中尽力保全两个儿子吗？
皇上想保全大阿哥，阿玛做为大阿哥一党的中坚力量自是不可撼动，但党争争储向来势如水火，稍有不慎就将失控，倒时皇上最恨的是谁？
是纳兰明珠和索额图！
是叶赫那拉氏和赫舍里氏！
到那时莫说他阿玛和索额图自身难保，怕是家族也少不得受到牵连。赫舍里氏有元后的情分在尚且有一线生机，叶赫那拉氏又有什么出路？
性德每每想到此事便忧心不已，只是他劝服不了固执的明珠，也只能黯然伤神罢了。
且不说明珠得知任命结果如何惊讶后悔，胤祚也十分震惊。
早说过老师和校长有壁，胤祚原想着应该找一位政治手腕出众的官员来主管此事才是，就连管过太医院的太医院院使胤祚都觉得不适合，猛地落到自己身上简直一脸懵逼。
他不懂啊！
再强调一下：他是技术专精人才！不会搞政治！
想到日后要为了乱七八糟的琐事操心，还要费尽心思和各个部门扯皮扳手腕，胤祚的头都大了，当即跑到御书房表示反对。
康熙奇道：“你不是想要功劳么，这是个好机会啊。”
“可是管这事也太耗时间和精力了，有这功夫我不如去研制新药呢！”
康熙安抚道：“你不用费太多精力，琐事交给副手即可，你只需要主揽。”
胤祚疑惑：“那怎么不直接从副手中选一个替了我算了？”
“……”康熙极少需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无奈地看了胤祚一眼，耐心解释，“因为此事事关军心，需要一位皇子坐镇。此事由你提出，你又在战场上展露过本事，由你来负责既能收拢军心又能叫将士放心，再合适不过了。”
胤祚这才恍然大悟，要是为了政治意义做个吉祥物倒是没什么，他再次确认：“真的不需要干活是吧？”
康熙点头：“只需总揽，做做样子即可。”
胤祚又问：“真的算我功劳是吧？”
康熙：“……算！”
胤祚这才心满意足地应下了此事。
主官既已到位，康熙很快指定了副官，军医培训一事正式迈入正轨。
胤祚虽说只是个吉祥物主官，但也有许多事情要忙，编书、印书、招生测试本就由他负责，其余事情虽有副手，但副手也不敢擅专，少不得交由胤祚作主，以至于他每天忙得团团转。
这天他带人去检查教室的修整情况，检查到一半却停下了脚步。
负责修整的工部郎官赔笑道：“贝勒爷觉得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胤祚安慰了这位紧张的郎官一句，笑道，“只是我有些想法。”
这教室就是普通房间放了些桌子，和时下学子的教室一般无二，但西医要求精细掌握人体结构，仅靠书本和老师口述如何能说得清楚，岂不是耽误授课效率？
胤祚心里有了主意，回去之后就让人用木板刷了黑漆做成黑板，又用生石膏做了粉笔，隔日再去教室就叫人带上了。
众人正是疑惑的时候，就见胤祚让人把黑板挂到墙上，然后捏着粉笔徒手画了一个头盖骨。
众人：“……”
那工部郎官原帮着挂黑板，此时距离黑板近些，吓得忍不住后退一步。
“别害怕，这是画的啊，假的！”胤祚失笑，“我想着把每个教室都装上黑板，你们怎么看？”
旁人还没说话，工部郎官就迟疑道：“似乎不大妥当……”
“怎么不妥？”胤祚做洗耳恭听状，他还以为工部这边有什么困难，没想到对方犹豫半晌，说出来的却是，“素来没在学堂见过这种东西，是否过于……标新立异？”
胤祚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你年纪大也就算了，人也这么迂腐，还记得我们要办什么学院吗？”
军医学院啊！
他们培养的是军医，教的是西医，主事的又是向来不走寻常路的胤祚，在这里说标新立异，和指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
胤祚又问他：“知道那几个实验室用来干什么的吗？”
——“解剖遗体的！”
和这些比起来，一个黑板也称得上标新立异了？
工部郎官被吓得脸色发白，胤祚哂笑，如此迂腐不知变通，难怪这么大年纪了还只是个员外郎，管着修缮房屋这样的琐碎小事。
这里管事的还有工部其他主事，见胤祚这边事情不对，一个年轻的主事便悄悄替了那郎官下去，对胤祚赔笑道：“贾大人就是这个性子，贝勒爷勿怪。”
“他虽迂腐，倒也无甚错处，”胤祚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听到那称呼顿了一下，“他姓贾？”
“是！”主事笑道，“贾大人姓贾名政，出身荣国公府。”
胤祚：“……”
巧了不是。
……
在胤祚的淫威下，最后还是给每个教室配备了黑板和粉笔。这玩意儿做起来快，也不需要重新修整教室，做好装上就是了，倒是不怎么耽误事儿。
只是他们试用的时候叫一位老太医瞧见了，对方登时瞪大眼：“您有这法子怎么不早说，咱们教习厅也很需要啊！”
老太医痛心疾首，他们素日上课多难啊！
许多东西只靠说是说不清楚的，叫他们一一指点学生又没有时间精力，许多时候只能尽力罢了，至于学生能理解多少则看他们的悟性。
有那聪明的思索几遍能明白，伶俐的私底下去找先生请教也有进益，但总归不是个办法，若有这板子不知能解决多少问题！
亏得六贝勒在教习厅旁听了那么久，有这法子竟一直不说！
老太医是教过胤祚的，素日共事的时候也多，对他不似一般人小心翼翼，此时便吹胡子瞪眼睛地看着胤祚。
胤祚挠头：“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啊，你们讲的东西都很容易理解啊。”
太医：“……”
打算报考军医故而来凑热闹的教习厅学子：“……”
好气哦！
最后老太医愤而坑了胤祚几块黑板和一箱粉笔才算消气。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五月初，军医学院终于正式开学！经过考试的学子纷纷进入学校，开始他们的西医学习。
开学当天，胤祚发表简单讲话，他看着底下的年轻面孔笑道：“今儿开学，我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想问问你们，知道做军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学生们声音纷杂，答什么的都有：医术、仁心、体力等等。
“说得没错，”胤祚点点头，“但我要说的却不是这些，我要说的是胆量！我们做军医的，上战场需要胆量，学西医需要胆量，做大夫更需要胆量！从此以后，你们就要把别人的性命担负在自己身上，勇往直前，永不退缩！能做到吗？！”
“能！”学子们的喊声震天。
“好！那我可以承诺，你们的努力不会被辜负，你们的付出不会被忽视！以后军功有你们，封爵有你们！只要你们够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学子们高呼：“好！”
康熙带着几位重臣站在门口，见状不由点头。这倒有些像军队誓师，都是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几句话就能被激发出力量，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胤祚用半刻钟时间给这些年轻学生打了波鸡血，顺便画了个大饼，然后就利索地结束讲话开始上课。
这次足足招了一百五十个学生，因为先生不多的缘故被分成三个班级。课表是早就安排好的，胤祚今儿早上的第一节 课在甲班。
他随着学生进了教室，待外面没人了康熙便也带人从暗处出来，到甲班窗户边继续偷听。
就见教室里胤祚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木板前画图，他手里捏着一个白色小棍，手过之处小棍在黑板上留下白色线条，黑白对比下十分清晰明显。
他画的认真，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体结构图就跃然于板子之上，连五脏六腑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胤祚这才转过身，指着那图对学生道：“看！这就是我们人体，也是我们作为大夫一辈子要探索的东西，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五脏六腑，这是心……”
康熙道：“这板子用于上课倒是方便。”
工部尚书笑道：“是六贝勒的妙思。”
康熙便点了点头：“他也就在这些偏门小道上想法多些，正经事一件也不干。”
“皇上这么说奴才便要叫屈了，”佟国纲假作不满，“旁的不提，六贝勒救了奴才一条命和那么多将士，如今又给将士培养军医，奴才便觉得六贝勒做的不仅是正事，还是大事！”
康熙哈哈一笑：“倒是朕的不是，不该在你面前说小六坏话。”
他们君臣和谐地吹捧胤祚，站在后边的佟国维撇了撇嘴，纵然他不找胤祚的茬，也不代表就有好印象了。
他们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但离窗户较近一位学生还是隐约听见了动静，正要往窗外看看，讲台上的胤祚已经把人体结构图大致说了一遍，又有了新花样。
他笑道：“以后咱们都要学外科，今儿就叫你们长长见识，你们也好知道未来要学什么东西！”
他拍拍手，便有人推着一张长长的小车进来，掀开覆盖在上面的白布，下面竟静静躺着一具尸体！
“他生前是一位死囚犯，刚去世没多久，现在他将用身体成为你们另一位先生。”
胤祚叫学生围上前，众人一起向尸体鞠了一躬，然后胤祚便戴上口罩手套，举起小刀向尸体腹部划去。
众人：“！！！”
佟国维：“！！！”
佟国维听佟国纲说过胤祚用刀子割人的壮举，但亲眼见到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胤祚一边冷静地一层层划开皮肉，还一边告诉学生这里是哪条筋脉、那里是哪个脏器，更显得十分变态。
佟国维想象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胤祚举着刀子冷笑一声，然后……
不能想！
佟国维脸色发白，其他人也有些不适。康熙见过胤祚做手术倒也无碍，但看其他人脸色不好，只好道：“今日看得差不多，回去吧。”
众人松了口气随康熙离开，佟国维踏出学院大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甲班的方向，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更快了些。
他以后一定离六贝勒远远的，能有多远就多远！
这些大人觉得不舒服，学生们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好在这次招收的学生大部分通些医理，且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是能勉强支撑一会儿，即便忍不住出去吐了，过一会儿也能回来继续上课。
胤祚面不改色地做了一个时辰的解剖，然后告诉一群面如菜色的学生：“这就是你们日后的工作，若是不能接受就趁早退学，免得日后两相为难。”
这是胤祚早就想好的考验。若非不方便，且想给这些学生一个机会，这场考验本该加在入学测试中才是。军医工作是难以想象的血腥，若没有能力和决心坚持下去，把他们送到战场才是害人害己，不若早早离开另谋出路。
之后胤祚又在乙班和丙班如法炮制，成功收获一百多个面无血色食不下咽的学生，当天食堂剩了一大半饭菜，倒是便宜栖流所吃了一顿好饭。
胤祚做好了许多人退学的心里准备，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除了甲班和丙班各有一位学生退学，其他都坚持要留下来。
胤祚非常满意，对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学生们和蔼一笑：“放心，以后你们就不至于吃不下饭了。”
学生们松了一口气：“以后很少解剖尸体吗？”
“想什么美事呢，我是说你们以后见多了就适应了，”胤祚嘿嘿一笑，“而且我特意调了几个御厨过来掌勺，保证你们即便犯恶心也得被香饭菜哭！”
学生：“……”竟不知该不该感动。
军医学院正式开课，胤祚实验室和学院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这天刚下课却在门口碰见一个熟悉的人——
“叶桂！你上京了？”胤祚惊喜不已。
他还记得上回去七里乡做种痘试点时，村民冒着和侍卫起冲突的风险也要请叶桂治病的事。叶桂天赋堪称卓绝，不过二十来岁医术就已经十分高超，令胤祚垂涎不已。
当时胤祚就邀请叶桂来教习厅学习，盼着他假以时日能成一代名医。可是叶桂有自己的想法，他拒绝了胤祚的邀请，决定游历四方寻找医术的进益和突破。
胤祚对他的决定欣赏又敬佩，离别时一再叮嘱他若入京要来找自己，并承诺一直为他保留入教习厅的资格。
前几日胤祚还想起他，没想到这人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胤祚高兴地拍了拍叶桂肩膀，豪爽道：“许久不见，今日便为你接风洗尘。”
叶桂含笑道：“不必破费。”
胤祚“嗐”了一声：“不破费，你跟我客气什么！”
胤祚热情地邀请叶桂，一刻钟后带人到了食堂。
叶桂：“……”
胤祚带叶桂到自己的专用桌坐了，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课比较多没时间出去，只能在食堂吃了。”
叶桂倒是无所谓，他是大夫嘛，忙起来没时间吃饭的感觉非常能感同身受。
好在食堂方才非常丰盛，为了保护医学生脆弱的食欲，胤祚也算是用了心思，一桌菜色香味俱全，比一般饭馆好吃得多，叶桂吃得十分满足。
吃饱喝足，胤祚捧着茶听叶桂说起这两年的游历经历：“我一直记得你用野草给村民开方之事，颇有些感触，离开七里乡后费尽心思寻了一位颇有名气的乡下大夫拜师学艺，那地方偏僻困苦，百姓家无余财，他一生都在研究如何用最简单的药材治好病，我在那边待了一年多，倒是受益匪浅。”
胤祚端起茶敬了他一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说的就是你了。”
胤祚最佩服叶桂一颗求知的真心，这些年为了更加精进医术他游历四方到处寻访良师，怎能不叫人钦佩！
叶桂笑着和胤祚碰杯：“还要多谢你。”
胤祚摆摆手，他可不觉得他有什么功劳：“这次上京你有什么打算，要安排你进教习厅吗？”
这就是问他还走不走了。
“不走了，”叶桂摇摇头，“不过我不想进教习厅，我想来军事学院旁听，行不行？”
“我就知道！”
胤祚失笑，这就是叶桂啊！他会为了研究如何用最便宜的药材治病跑到乡下一待那么久，如今自然也会为了更稀奇的西洋医术跑来军事学院旁听。胤祚甚至不需要问他为什么要强调旁听，因为叶桂必然对做军医攒功劳没什么兴趣，只想学习新的医术罢了。
这点权力胤祚还是有的，当即应下：“行！等会你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如此就多谢先生了，”叶桂笑着给胤祚行礼，胤祚也装模作样地教训道，“不必多礼，日后可要勤勉学业才是啊！”
……
这天中午叶桂没有回去，下午直接加塞到甲班，甲班的学生原还有些意见，但上了几天课被叶桂的天赋吊打过之后就闭嘴了。
这天下课胤祚被叶桂叫住：“前几日忘了，我在乡下时发现两样作物似乎不错，这次上京前找村民要了一些种子，还在花盆里移植了几棵，回头送来给你？”
“我找人去拿吧，”胤祚感慨，“这可真是土特产。”
叶桂：“……”
胤祚交代人取了作物直接送给五阿哥就行，一则他实在没有时间精力，二则他相信那些作物在天赋卓绝的五阿哥手里绝不会被辜负。
胤祚转头就把此事抛到脑后忙起了别的事，再回过神时却是听到贾元春的消息。
“贾元春小产了？”胤祚有些惊讶，“居然撑了这么久才小产？”
隆科多那小妾狠毒狡诈，在隆科多那里又说一不二的，胤祚以为她能叫贾元春的胎挺过三个月就不错了呢，如今算算都有半年了吧！
德清低声道：“贾氏也非等闲之辈呢。”
这倒也是。
“贾元春和李四儿斗得挺狠的吧？”
“是，贾元春自从入府后一直被李四儿折磨，从前有孝懿皇后的情分还收敛些，自从贾元春怀孕后李四儿便变本加厉，隆科多也不闻不问，任由贾元春被磋磨。贾元春心生不忿，想办法弄掉了李四儿的胎，隆科多大怒之下暴打贾元春，贾元春的孩子是被生生打掉的……”
胤祚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德清问：“贾家知道了这事儿怕是又要打林姑娘主意，要想办法瞒下来吗？”
“我想想……”胤祚思索片刻，还是叹气道，“罢了，我写信告诉师妹吧，她既托付我打探贾元春的消息，我总不能瞒着她。是否告诉贾家只看她的意思，我总会想法子护着她的。”
德清应是。
胤祚给黛玉写了信叫德清送去，又叮嘱道：“叮嘱贾家那边的人一声，这些日子都机灵点，贾家要是有什么异动马上告诉我。”
“是，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您放心吧。”

第53章
黛玉最后还是把贾元春的事告诉了贾母和王夫人，贾母和王夫人自是着急，托了黛玉打探元春消息。
只是胤祚并未听说贾母和王夫人对黛玉有什么歪心思，不知是因为贾政近日对贾宝玉管教颇为严格以至于她们找不到机会，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虽则如此，胤祚也不敢放松警惕，每每叮嘱贾家的人警醒一些，颇为悬心。
胤祚叹气，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得想个法子才是，最好能叫黛玉离了贾家自己住。
然而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只能暂时拖着罢了。
忙忙碌碌着，转眼时间就到了秋天。
在农民眼里秋天意味着丰收，在诗人看来秋天充满诗情画意和离愁别绪。
在大夫看来，‘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秋冬保健应以养肺为先。尤其京城风大干燥，容易咽喉不适甚至染上咳疾。
胤祚趁着一天空闲，和内务府要了两筐刚下来的秋梨，在自己宫里熬秋梨膏玩。
托实验室的福，如今胤祚宫里也有炉子了，不需要但凡动火就跑到永和宫去，可是方便了不少。
他也不让宫人插手，一边把梨切成细丝一边和自觉跑过来帮忙的五阿哥解释：“《本草纲目》说梨‘生者清六腑之热，熟者滋五脏之阴’，熬煮过的梨膏有生津降火、养阴润肺的功效，正合适秋天食用。不论妇孺老弱皆可饮用，不过梨性寒凉，脾胃虚寒的不能喝。”
五阿哥顿时紧张起来：“那我能喝吗？”
胤祚白了他一眼：“脾胃虚寒之人易不思饮食，你有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五阿哥放下心，看着那白花花的梨肉眼馋道，“梨膏好喝吗？”
“至少比糖水好喝，你想梨是什么味，秋梨膏的味儿比那更浓些。”
五阿哥想了一下，顿时口舌生津，十分积极地帮胤祚干活。
两人把梨切成丝，加其他药材一起煮至变色后滤去残渣，把梨汁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熬煮，然后就暂时不用管了。
做完这些胤祚和五阿哥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二人一人捧着杯奶茶坐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落叶。
因为胤祚不叫人时时清扫，院子里铺了浅浅一层落叶，枯败的黄色让整个宫殿弥漫着秋天的味道，有点萧瑟。
胤祚不由想起前世……应该称前世吧，不知道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季节，当初的亲人朋友过得如何，有没有怀念他？
想到日后再不能相见，胤祚心里漫上一层感伤，然而下一秒这感伤就被打破了——
有人踩着落叶咯吱咯吱跑进来，大声喊：“拗哥！”
胤祚：“……”是十四！
不仅是十四，还有七公主和十三，只不过这两位长大了稳重了些，不像十四小炮弹似的，一猛子扎进胤祚怀里，差点叫他原地扑街。
……这个炮弹虽小密度却有点大啊。
胤祚哪还顾得上什么感伤，喘气都喘不过来了！
他挣扎着把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的十四扯下来，揪着他的小辫子让人站好了，黑着脸道：“干什么，谋财害命呢？”
十四眨眨眼：“拗哥也有钱吗？”
胤祚悲伤地捂住了胸口，他没有！
反倒是人家十四……十四满月、周岁、年节收的礼德妃都给他存着呢，他又没有花销的地方，比胤祚有钱多了。
十四被胤祚抓着小辫子还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转着身子问胤祚：“拗哥，《三只小猪》和《小红帽》我都看好多遍了，新书还没好吗？”
胤祚轻哼一声：“这书不是给你看着玩的，你既说看了许多遍，那我就考考你，如果上面的字你全都识得我就……帮你催一催。”
十四：“……”
十四显然不能认得所有字，最后被胤祚压着读书，就连七公主和十三也没能逃掉，至于先生……反正五阿哥闲着也是闲着，就由他暂代了。
反正只要能不教小孩读书，胤祚是绝不会自找不痛快的。
胤祚悠闲地捧着奶茶坐在躺椅上看别人读书，不要太惬意。
十四不愧和胤祚一母同胞，一样不爱读书，耐着性子读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摔了笔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是踩叶子就是捶树，玩得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他自己不学也罢了，偏偏他动静还大，弄得十三和七公主也不能静心。
胤祚干脆叫他：“我这里有个好玩的你要不要玩？”
十四噔噔噔跑过来：“什么好玩的？”
胤祚带着十四到了小厨房，这会儿梨汁已经开始变得浓稠，要一直搅动以免粘锅。不过搅这玩意儿枯燥无趣，胤祚不爱做，便想着忽悠十四。
他抱起十四让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十四被胤祚神秘的语气感染，捂着自己小嘴使劲点头。
“我在测魔法天赋呢！”胤祚声音更低了，“我给你讲的魔法故事还记得吧？我告诉你哈，那不全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也未必有天赋罢了。我也是偶然听来的，这个锅……”
他指了指梨汁锅：“……这个锅就是测试魔法天赋的装备，你瞧里面的梨汁，那可不是普通的梨汁！你只要一直搅动梨汁，如果没有变化你就没有天赋，如果梨汁越来越少就是有天赋，等你最后没力气了，剩下的梨汁越少你的天赋就越强！”
十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豆丁哪里知道胤祚在忽悠他，听了这话当即就要拿勺子搅梨汁。
胤祚连忙拦住他：“不行！我还没测完呢。”
他作势要自己拿勺子，然而熊孩子十四可不会善罢甘休，很是折腾了一番。
胤祚琢磨着装得差不多了，这才佯作不耐烦道：“哎你急什么急，等会不行吗？行行行，你先来行了吧！”
十四心满意足地要去搅梨汁，然而他个子还没有灶台高，只能双手握着勺子一脸茫然。
胤祚忍笑搬来一把椅子把小屁孩放上去，看他双手抱着勺子哼哧哼哧一脸虔诚地在锅里搅和，别说还挺解压。
胤祚忽悠成功也不出去，逗十四玩归玩，若是小孩受伤了倒是不美。他只拿了本医书随便翻着，时不时抬头看十四一眼，确保他不会出事儿。
胤祚成功偷懒自是心中得意，但也有不好的地方。譬如十四性子急躁，不一会儿就要让胤祚看看梨汁少没少，一分钟内胤祚愣是被问了三次。
“……”胤祚努力保持微笑，“少了！你有天赋啊！现在只看天赋高还是低了，快别说话了，免得影响你发挥！”
“嗯！”十四搅和地更带劲了。
胤祚松了口气，这回可能安心地看他干活了。然而看着看着胤祚就震惊了，十四的体力也太好了吧！
搅和快两刻钟了，他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秋梨膏熬好时他还不肯停：“拗哥，我还行！”
“你行它不行，再熬下去就成干了，那你的天赋就会‘咻’一下全没了！”胤祚恐吓道。
十四连忙松开手，从椅子跳下来就欢呼一声冲出去施展魔法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小孩们闹腾的声音。
胤祚拿着秋梨膏出去的时候十四正在大吼：“不对不对，我对你用了魔法，你怎么还没晕？”
被吼的宫人一脸懵逼，仿佛在犹豫要不要配合晕一晕。
胤祚道：“十四，你只是有天赋，要想有魔法还要继续修炼。”
旁边十三的眼睛仿佛两只小灯泡，“咻”一声就亮了：“六哥，我也想测魔法天赋！”
胤祚：“……”
最后胤祚又和内务府要了两筐梨，得了一大堆秋梨膏。
他自己肯定喝不完，于是给长辈和兄弟姐妹们都送了一瓶。康熙那边则是胤祚亲自去送的，康熙看着这瓶秋梨膏点点头，淡淡道：“难为你还记得朕。”
胤祚：“……”
怎么了，他怎么了？
胤祚努力反思自己，难道是最近太忙没空来御书房骚扰康熙，让康熙感受到了空巢老人的寂寞？
“看您说的，我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呢！”胤祚殷勤叮嘱，“这秋梨膏性寒凉，偶尔喝一回就罢了，可不要喝太多了。”
康熙轻哼一声，示意梁九功记住。然后淡淡转移话题：“现在已是秋天，冬天天花易爆发，为京城安全计，朕想着入冬前尽量给京城所有人接种牛痘，你怎么看？”
“汗阿玛圣明！如今痘种还算充足，大夫也可以从民间征集，但接种的地方够用吗？”
自从在七里乡试点成功以来，牛痘接种工作一直都没停，只是此事毕竟涉及天花，少不得小心谨慎。他们不敢直接在京城种痘，生怕有个万一引起天花肆虐，故而在京郊辟了几处庄子，分批把百姓带去种痘。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安全啊！就算胤祚知道牛痘没有问题，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置喙，毕竟在天花的问题上再怎么小心就不为过。
如今康熙担心冬天大面积爆发天花波及，要尽快完成整个京城的种痘工作，痘种前面积攒了许多，大夫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最主要的就是地方问题了。
康熙点点头：“朕让人再辟几个皇庄出来，再盖上几个村子，你们尽力而为吧。”
他揉了揉额头：“近日事情颇多，种痘是一项，出海的船也准备好了，出使西洋一事也该准备起来了。”
……
康熙既有指令，胤祚便开始为种痘的事做准备。
这次他可不敢瞒着黛玉了，回去就写了信向黛玉报备，还在信的最后说：“想着你也是要种痘的，不知我们是否能被分到一处？”
胤祚只是幻想一下罢了，京郊这么多接种庄子，胤祚也只能顾上一个罢了，两人能碰到一处的概率小之又小。
他没放在心上，准备妥当后就带着人和东西去七里乡。
是的，当初在七里乡做试点工作时胤祚待过的那个皇庄也是种痘地点之一。
胤祚清早出发，在马车上颠簸了大半天，直到过了晌午才终于到了地方。远远就瞧着皇庄周围黑压压的，那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
为了安全，种痘期间皇庄被守得水泄不通，若非允许不能进出。
胤祚一行人到了近前，将士们便齐齐行礼，胤祚掀开帘子，看清为首之人却是微微一愣：“纳兰侍卫？”
领头之人冲胤祚抱拳一笑，不是纳兰性德是谁？
胤祚有点懵了：“这里不是五城兵马司值守吗？你怎么来了？”
纳兰性德是在家里待得窒息，所以跑出来找清净。但面对胤祚他只是淡笑道：“五城兵马司人手不够，皇上派奴才前来帮忙。”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胤祚没有多想。
他一边往庄子里走一边问病人情况，纳兰性德道：“整体情况还算平稳，百姓都没有性命之尤，只是有几十例重症患者，庄子里的大夫顾不过来，百姓少不得受点罪，如今你们来了就好了。”
“如今庄子里有近三千人，按种痘时间分了五波。昨日刚有五百多人过了观察期离开庄子，今儿早上已经有新人补上了，如今正在等着种痘。”
胤祚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胤祚率众进了皇庄，这皇庄他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如今比起从前却多了许多院子，有简陋的土坯茅草房，也有建得讲究的高墙大户。
纳兰性德解释道：“高门大户人家讲究礼数，尤其是女眷不好抛头露面，总不能为了种痘叫她们活不下去，故而每个庄子上都建了些这种院子。也不是白与他们住，需要花银子买资格，得来的银钱换成粮食给普通百姓，大家都得了实惠，国库压力也小一些。”
他笑道：“您别小看这几个院子，只凭这个足够三千人吃稀饭了。”
那也算是各有所得了。
胤祚点点头，见庄子里面并没有士兵把守，但并不算喧闹，路上也没什么人走动，便知百姓还算配合，心里更是满意。
大致看了一遍，胤祚便去和庄子上的太医打招呼，等会还要给新来的人接种，少不得先做一下准备。
太医正在整理病人情况，在昨日已经离开的人后面备注一下，再把今日新来的人记录上去。
胤祚瞄了一眼，就见上面有一条是：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
他征愣片刻，在前后找了找，果然找到贾母和贾家大房、二房的记录。
胤祚：“……”巧了不是？
来之前胤祚还和黛玉开玩笑，想着他们两个能不能被分到一处，当时他都没敢真这么想，如今看来真是只有不敢想没有不可能。
还真叫他们分到一起了。
胤祚大大方方道：“这位林姑娘是四姐姐的闺中密友吧，没想到她也在这里，德清你去瞧瞧，别叫林姑娘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否则回去四姐姐还不得吃了我？！”
德清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太医不疑有他，笑道：“到了这里必然不如在家里舒坦，尤其这些娇小姐少爷，受点罪在所难免，有您照应算是她的福气。”
胤祚摆摆手：“这算什么福气，什么时候这世上没了天花，不用费了老劲地折腾才是算福气呢。”
太医闻言也叹了口气。
德清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也不压低声音，大大方方告诉胤祚：“林姑娘自己住，在第二排从东往西数第三个院子，院子还成，也拿银子买了吃食，您不用担心。”
胤祚点了点头：“她来的时候怕是带不了多少东西，你去打听一下，缺什么就从咱们这里匀过去，不用怕咱们不够使，到时候再买就是。”
德清自是明白，应了一声便又出去了。
胤祚和太医相视一笑，道了声“见笑”就继续准备种痘事宜。
而第二排从东往西数第三个院子梨，朱莺和雪雁看着流水般送过来的东西面面相觑。
女儿家娇贵，她们一进来就一直锁着大门，故而并不知道德清打听过她们的情况，瞧着这些东西还以为是每个院子都有的。
“阿弥陀佛，”雪雁念了声佛，“幸好送了东西来，咱们来时带不了多少东西，我还以为就要这么凑合了呢。你不知道，刚才瞧见那土坯房可吓坏我了，还以为咱们要住那个呢！”
朱莺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些东西这般精致，像是庄子里供的吗？还有这点心，怎的都是姑娘爱吃的？”
雪雁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朱莺点点头。
雪雁：“六阿哥也太厉害了，怎么能猜到我们会来这里，还能找到熟人打点的？叫人知道会不会不好啊？”
朱莺：“……你说呢？”
雪雁摸着下巴猜测：“六阿哥早知道我们来这里的可能性不大，我觉得更可能的是六阿哥对姑娘上心，所以每个地方都打点过，不论姑娘去哪都能受到优待。”
朱莺：“……”
朱莺敲了她一下：“想这么多，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可能六阿哥就在这里呢？”
雪雁恍然大悟，惊喜地“啊”了一声，不由去看黛玉。
黛玉俏脸微红：“你看我做甚？”
雪雁嘿嘿一笑：“六阿哥也在这里，还知道姑娘来了，等会儿会不会来看姑娘啊？”
黛玉瞪她一眼，撇开脸不说话了。只是她心里却不由期待起来，虽干着自己的事，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士兵请安的声音：“奴才见过六阿哥！”
紧接着是熟悉的清朗声线：“起来吧。”
黛玉清晰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吱呀”一声，门开了，胤祚提着药箱进来，身后还有几个拿着东西的士兵，等人把东西放下离开，胤祚这才微微一笑：“师妹。”
黛玉看着他的笑，剧烈跳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红着脸叫了声：“师兄。”
胤祚表面一本正经，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知道黛玉的心意后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他带着解决问题的复杂心情，根本没时间别扭，现在却不一样。
虽然他们一直保持通信，但写信和见面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黛玉。
故作镇定地打过招呼，胤祚提议道：“我先给你把把脉吧。”
黛玉点点头。
二人到桌边坐下，胤祚给黛玉把了脉，含笑夸奖道：“身子好了许多。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睡觉，也不瞎想了。”
黛玉想到所谓‘瞎想’的内容，登时脸更红了。
胤祚也想到这个，尴尬地咳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便要提着药箱离开。
朱莺轻咳一声提醒：“贝勒爷不是来给我们种痘的吗？”
“对！我来给你们种痘的，”胤祚一脸懊恼，“我竟忘了，多谢你提醒。”
朱莺低头忍笑。
胤祚复又坐下，从药箱里拿出痘种和刀，众人见了那闪着寒光的小刀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胤祚笑着安慰：“没事，不疼的。”
他拿着刀盯着黛玉的手腕犹豫片刻，转而对朱莺道：“你先来吧。”
“是，”朱莺坐下伸出手，胤祚这会儿不犹豫了，干脆利落地给她来了一刀，丝毫不怜香惜玉，然后把痘种放在伤口上用细棉布包起来。
胤祚问道：“如何，疼不疼？”
朱莺感受了一下：“刚刺下去的时候疼，不过现在习惯了就没事了。”
胤祚点点头：“看来还是疼。”
第二个种痘的是雪雁，这次胤祚下刀前先用银针给她止疼，雪雁笑眯眯给出反馈：“一点都不疼。”
胤祚松了口气，示意黛玉伸手：“那就行了，师妹来吧。”
朱莺和雪雁：“……”
感情我们是用来打样的？

第54章
胤祚给黛玉种了痘，估摸着不会疼了拔掉针，笑着叮嘱道：“这几日饮食要清淡，辛辣刺激不能吃，生冷寒凉也不能吃，一则师妹身子弱受不了，二则少不得影响种痘效果。”
“是！”朱莺笑道，“这里都是来种痘的，听说厨房做的饭菜都很清淡，您就放心吧。”
胤祚点点头：“有厨房约束自然是好，只是如此一来师妹若是想吃什么怕也不成。厨房管着那么多人，怕是没功夫让你们点菜，师妹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与我说，我有小灶，让师傅单给你做就是了。”
他想了想道：“罢了罢了，我写了单子给厨房，让他们照着给你准备吧，如果额外有想吃的你再告诉我。”
胤祚是知道黛玉口味的，想来能叫她吃得舒坦一些。
朱莺和雪雁对视一眼，齐齐偷笑。
黛玉红着脸点点头。
交代完饮食之事，胤祚打量这处院子：“这院子是新建的，宽敞倒是有余，只是失于精致，院子里连草木都没有，我给你换个地方住吧？”
黛玉奇道：“还有别的院子吗？”
那是自然，如今黛玉住的这片院子多是原来皇庄里人的住所，或是为了种痘一事后来建的，真正给贵人住的院子，譬如胤祚上回住的那个却没人敢动，这回他也是住在那里。除了那个院子还有两个空着，他作主让黛玉住过去并无不可。
“到时候你就住我隔壁，说不定喊一声我就能听见。”胤祚笑道。
黛玉有些心动，倒不是为了院子，只是想距胤祚近一些。然而她犹豫片刻还是摇头：“还是不要大动干戈了，免得多生事端。”
胤祚一想也是：“那便委屈你了。”
黛玉抿唇一笑：“你叮嘱了这么多，又送了那么多东西，我哪里还受得了什么委屈，反正不过七八日就好了。”
说到这个她愣了愣，想到只能在这里待七八日，心里又涌起不舍。
二人说了会儿话，胤祚又给其他人种完痘，然后就该离开了。
他提起药箱与黛玉告辞，黛玉虽不说话，目中却满是不舍之色，胤祚也觉得脚步沉重。
没来时想着若能分到一个地方便好了，他可以照应黛玉，免得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委屈；真到了一个地方想着能单独见面就好了，好歹能私下说几句话；如今如愿说上话了，但想着之后大多时间都要隔着一堵墙不得相见，胤祚还是有些不舍。
但他不能在此久留，一则担心于黛玉闺誉有碍，二则还有许多病人等着他去医治。
胤祚忍着不舍头也不回地离开，快走到门口时却脚步一顿，扭头问黛玉：“要不你随我出去走走？”
啊？
黛玉霎时心动：“可以吗？”
“不行吧！”朱莺阻止道，“外面那么多人，姑娘怎么能出去抛头露面？”
黛玉闻言脸上的惊喜变成了失落，秀美微微蹙起：“那便罢了……”
胤祚哪受得了这个，当即道：“没事，我有法子。”
他让雪雁把化妆品拿出来，指使着她在黛玉脸上涂涂抹抹：皮肤颜色加深一些，用修容弱化五官的柔和，突出棱角。五官也有变化，细细的罥烟眉化成英气的剑眉，秀气的鼻梁变得高挺锋利，樱唇也略略加厚了些。
一通操作下来，单看这张脸好似换了一个人，且还是个男人！
“姑、姑娘？”雪雁目瞪狗呆，甚至不敢相信这张脸出自自己的手。她单知道可以用化妆品调整脸型和五官，但托黛玉长相无可挑剔的福，她素日并没有什么施展空间，更想不到还有这般神奇的操作。
胤祚又指点雪雁把黛玉的头发拆了编成辫子，然后戴上一顶瓜皮帽。帽子自然是胤祚的，他从前在这里住过，回京时也没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不止有帽子，衣裳鞋履都有，如今正好拿来给黛玉穿。
他笑道：“师妹别嫌弃，这衣裳是新的，我没穿过。”
黛玉红着脸点点头，进屋去换衣裳。虽是胤祚从前的衣裳，黛玉穿着倒还有些宽松，寄了腰带才算勉强好了。
胤祚又教她练了一下走路姿势，一番操作下来，再瞧黛玉就活脱脱是一个清瘦少年。
朱莺拉着她上下打量：“若非姑娘就是在我眼前变成这个模样，我真认不出来！旁人见了也只当您年纪小长得瘦弱，不会有人觉得是女孩子的。”
黛玉放下心，连贴身伺候她的朱莺都这么说，其他人更不用担心了。
一切准备妥当，胤祚和黛玉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出了门二人疾走几步，直到出了这条巷子，离黛玉的院子远了才松了口气。
二人不由相视一笑，胤祚道：“我们怎么跟做贼似的？”
黛玉轻哼不答，好奇地打量周围整齐排列的院子：“庄子就是这样的吗？”
胤祚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黛玉久居深闺，想来极少见到高墙外面的世界。想到她素日对广阔世界的向往，不由有些心疼。
她心中住着海燕，却被这世道折了翅膀。
胤祚压下心绪，笑着解释道：“一般庄子大部分是田地，屋舍比较少，这里是为了种痘改建过的。这里没什么好瞧的，我们往前面走走，那里都是普通百姓，住得虽简单，但也热闹，倒像是村落似的。”
黛玉从没见过传说中的村落，不由起了兴致。
二人顺着巷子又走了一会儿，出了这片院落林立的区域，便见不远处是一排排的房子，普通百姓对男女大妨并没有那么讲究，这里并没有那么高的院墙，也不会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口还有大爷大妈闲来无事聚众唠嗑，可比方才热闹多了。
黛玉极少见到这么多人，登时有些手足无措，又担心会被人发现不妥，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胤祚凑近黛玉低声安慰：“别紧张，你越大方他们越不会疑心。”
黛玉只觉得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胤祚说话时还有热气扑到她脸上，耳根也不由染上热意。黛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坦荡，跟着胤祚继续往前走。
路口唠嗑的大爷大妈们果然注意到胤祚和黛玉，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盘问年轻后生，这是他们表达喜欢的方式，胤祚和黛玉又年轻俊俏招人喜爱，飞快迎来一大波询问。
譬如“多大了”“哪人啊”“定亲没”“叫什么名字啊”等等。
黛玉被问得脸红，大爷大妈们见她这样子登时更加来劲，眼瞧着黛玉就要被包围，胤祚连忙把她往身后拉了拉，嬉皮笑脸道：“我家这小兄弟脸皮薄，叔叔婶婶们冲我来吧！”
他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逗得大爷大妈们哈哈大笑。
胤祚陪大爷大妈们说了会儿话，然后就笑道：“回头再陪叔伯婶娘们唠嗑，我得瞧病去了。”
“哎哟，这还是位小大夫呢？”众人惊讶过后倒是收敛许多，不敢如方才一般玩闹了，连连催着他们去看诊，“看您不早说，我们不知道您是大夫，白白耽误您时间，您快去吧！”
胤祚嘿嘿一笑，他不是想叫黛玉这小仙子瞧一瞧人间烟火嘛。
他告别了众人便带着黛玉去看病人，种了痘后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症状，轻的大多不用看，挺两天就好了，但也有一些症状比较严重的需要大夫时时看顾，免得有性命之忧。
胤祚今儿就是来看重症病人，他按着病人名册一家家瞧过去，成年人也就罢了，能挺的就挺挺，不行就该扎针扎针该吃药吃药，倒是小孩比较麻烦，小孩子不懂事，病了难受要哭，吃药太苦要哭，扎针嫌疼也要哭，胤祚被哭得头疼不要紧，只是叫小孩一直这么嚎总不是一回事，喉咙也受不住啊！
幸好胤祚早有准备，从荷包里拿出一粒糖，放到小孩张大的嘴边，甜味顺着嘴唇到了口中，孩子愣了下，含着眼泪不哭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胤祚交代德清：“记得交代一下，给药房准备些糖果蜜饯，不论大人小孩送药时都带上一颗。”
德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胤祚成功用糖果哄住了小孩，但也不是没有坏处，譬如现在，他就被一群小孩围着要糖果。
胤祚：“……”
他只有一个荷包罢了，哪有那么多糖果？只是小孩子说不通道理，还是巴巴跟在他身边，胤祚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说不出重话，但叫他们一直跟着又没法给其他人看病，一时有些无奈。
黛玉笑着睨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找来一根树枝在空地上画了个小猪，她拍拍手吸引了小孩子们的注意，笑着道：“你们想不想听三只小猪的故事啊？过来我给你们讲！”
《三只小猪》如今在京城不要太红火！小孩们没看过也听过，且百听不厌。况且黛玉还画了画，虽只是廖廖几笔，画出的小猪却生动形象，极其可爱。小孩子们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呼啦啦就把她围了起来，只剩廖廖几个还在故事和糖之间犹豫，然而待到黛玉开始讲故事，这些小孩也抛弃胤祚向黛玉奔去。
“还是你们林姑娘有办法啊！”胤祚松了口气，交代德清道，“你留在这儿护着林姑娘。”
德清有些犹豫：“那您一个人？”
“我一个大男人一个人怎么了，再说附近有将士守卫，有事我叫一声就成了。”
德清：“……”
您也知道附近有人守着啊？且不说没人敢在士兵眼皮子底下惹事，即便有事，林姑娘喊一声不也就没事了吗？
德清心里腹诽，但也知道在林姑娘的事上自家主子总是格外仔细，他多说也是无用，只能默默留了下来。
胤祚则继续去瞧病，一个时辰后回来接黛玉离开。
回去的路上黛玉十分高兴，胤祚见她眼睛都亮晶晶的，自己也不由笑了：“玩得高兴吗？”
黛玉点点头。
胤祚：“那明天还出来吗？”
“自然！我还答应了孩子们明日要和他们一起扎风筝玩，”黛玉说着这话，不由看了胤祚一眼。
胤祚也想起当初在扬州林府和黛玉一起扎风筝的情景，当时他们约好了几天后踏青时一起放风筝，可惜第二天胤祚就回京了，那个约定再也没实现。
“那时候我们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大，”胤祚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快忘了当初那两个风筝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我的风筝面不如你做的好。”
黛玉想起胤祚那个带着骷髅味的风筝面也不由忍笑，想了想道：“你要是想看，改明儿我叫人从扬州送过来。”
胤祚惊讶：“你还留着呢！”
“难道我送你的东西你没留着不成？”黛玉歪头看胤祚。
胤祚求生欲当场爆发，坚定道：“留着呢，当然留着！”
黛玉轻哼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胤祚把黛玉送到院子门口，觑着周围没人，笑道：“快进去吧，明天我再来接你。”
黛玉福了福身，推开门闪了进去。
胤祚看着大门在眼前合拢，又在周围打量了一遍，确定没人瞧见这才离开。
院子里朱莺和雪雁正等黛玉回来，虽然那妆容瞧着没什么破绽，但到底心里焦急，瞧见黛玉进来连忙拉着上下打量：“姑娘没事吧？”
“没事儿，没人发现异常，”黛玉笑着道。
朱莺和雪雁齐齐松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拉着黛玉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黛玉少不得一一说来，朱莺也就罢了，她小时候在村子里待过的，好歹还有些印象，雪雁则是家生子，若说黛玉没出过门，她也不遑多让，不由听得津津有味。
“姑娘每天都能出去走走，真好，”雪雁羡慕道，“我也想出去。”
朱莺打趣道：“待日后把你嫁出去，岂不是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雪雁瞪了朱莺一眼，然后嘿嘿一笑：“还是姑娘好，不等嫁出去就能逛了。”
黛玉脸当即爆红，撇过脸不理会她们了。
雪雁和朱莺挤眉弄眼，齐齐偷笑。
主仆几个说了会儿话，用过晚膳黛玉便看书打发时间，只是脑子里却不由回想起今日种种。
今日所见一切都是新奇的，今日的……师兄也是新奇的。
想到他毫无架子地和百姓说话、不辞辛劳为病人看诊，还贴心地给小孩子准备糖果，黛玉的心便不可抑止地柔软下来。
她干脆放下书取出纸笔，按着印象描摹起来。
朱莺来给黛玉添烛火时往纸上扫了一眼，只见其他都是模糊的，唯有中间那熟悉的身影格外高大伟岸。
朱莺看着低头含笑认真画画的黛玉，暗暗叹了口气。
黛玉一连画了好几幅草稿，直到深夜才在朱莺的连番催促下睡去。胤祚也忙到深夜，睡前想到黛玉明日打算做风筝还叮嘱德清准备材料。
然而黛玉却没用上这些材料，当天晚上她就起了热，还伴有胸闷乏力的症状，第二天胤祚得知消息赶去时她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胤祚气道：“半夜就发热了，你们怎么不去叫我？”
“姑娘说症状不算重，没必要兴师动众。”朱莺解释道。
黛玉症状确实不重，连吃药都不用，胤祚放下心，还是叮嘱道：“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再有什么不舒坦就叫我来瞧瞧，看过了才能放心。”
只是黛玉病成这样，今日肯定不能出门了。
黛玉还惦记着和孩子们的约定，胤祚安抚她：“我替你跟他们解释，实在不行让人做几个风筝给他们玩，你就安心养着吧。
他道：“只是养病无趣，怕你会觉得闷。”
“我看书就是了，”黛玉轻声道。
“你不能长时间看书，应以修养为主，我叫人把云球给你抱来吧，你不是一直想见它？”
黛玉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胤祚失笑，“不过没那么快，你且等上两日吧。”
黛玉笑着点头。
胤祚不能在这里久留，看过黛玉就离开了。
今日没有黛玉，胤祚果然又被小孩子围了起来，好在他早有准备，让德清一人给了一块糖打发。
小孩子吃着糖果还和他打听昨天那个讲故事的小哥哥怎么没来。
胤祚心说她要来了你们就能吃着糖果听故事了，还挺享受：“她病了所以不能来，你们先自己玩，等她好了再给你们讲故事好吗？”
孩子们失望不已。
胤祚用半天时间看完病人，出来的时候见小孩子们正看他安排的人做风筝，心中微微一动：“我陪你们做风筝玩吧？”
小孩们轰然叫好。
胤祚做过一回风筝也算有经验了，又有会做的师傅指导，很快就带着小孩子们上手了，他们一起画风筝面、劈竹条做骨架、最后用浆糊沾到一起晾干，胤祚笑道：“风筝要一点时间才能干，今天不早了，明天我们再放吧！”
第二天胤祚给黛玉把完脉笑道：“好些了，哪怕没胃口也要好好吃饭，否则身子撑不住。可以适当在院子里走走，不要总在屋子里闷着。”
黛玉笑着点头。
胤祚于是告辞离开，朱莺去送他，胤祚出门前叮嘱朱莺：“两刻钟后让你们姑娘来院子里。”
朱莺一头雾水，然而胤祚已经推门离开，她也不好追问。
她心里算着时间，快到两刻钟时就劝黛玉出门。
黛玉看着外面天色：“这么早就出去，你不是总嫌早上太凉吗？”
“我给姑娘拿件斗篷披上便是，”朱莺笑道，“六阿哥也说要姑娘适当走走呢。”
黛玉笑睨她一眼，点头同意了。
朱莺果真给黛玉找了件斗篷披上，扶着她到院子里散步，一开始黛玉还有些无力，然而走了两圈，呼吸了清晨的新鲜空气，人竟也精神了不少。
就是此时，雪雁指着天空惊讶道：“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抬头，只见一个风筝摇摇晃晃飞了起来，不一会儿又出现两个，一刻钟后，这片天空上浩浩荡荡飞了几十个风筝，密密麻麻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谁在放风筝啊，好热闹！”雪雁惊喜道，“上面还有字！”
众人细看，果然有的风筝画了画，有的却是简简单单的大字，都是“乐”“喜”“悦”这样的吉祥话。
朱莺不由看了黛玉一眼，六阿哥让她带姑娘出来莫非就是为了看这个？
朱莺和雪雁不知道关于风筝的前事自是不清楚，然而黛玉看着那带着骷髅味儿的小猪却是微微一笑：当年的风筝如今终于飞起来了。
黛玉看了一会儿风筝，下午又画了一幅画：望出去四四方方的天空里，满天的风筝格外生动。
这一天黛玉过得一点都不无趣，第二天早上胤祚再来时就提了个篮子，里面装着一只蓝绿异瞳的白猫。
黛玉惊喜：“云球？”
“可不就是它，”胤祚把长大了也吃胖了的云球提出来，是的，就是捏着脖子后那块皮提起来的，这小祖宗被提在半空还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黛玉看得不忍：“你这样提它会不会疼啊？”
“你看它多安详，显然不疼，”胤祚叹了口气，“我也想抱它，可是这小祖宗不让啊。”
胤祚为了撸猫也算煞费苦心，时至今日想起自己和云球斗智斗勇的经历都觉得心酸。
他甚至用四阿哥的小京巴当工具狗，试图引起云球的嫉妒心和危机感，从而达到撸猫的目的。然而这猫心眼多得很，小京巴在的时候它就乖乖的，京巴一走它又故态复萌！
时间长了胤祚也算放弃了，只是原本打算□□好了把它给黛玉养，瞧着云球这样子却有些犹豫了，若非怕黛玉无聊他也不会把云球抱来。
见黛玉伸手欲抱云球，胤祚提醒道：“它不……”叫人抱的。
话音未落，胤祚眼睁睁看着云球乖乖被黛玉抱起来，丝毫不抵抗地坐在她怀里，甚至把自己毛茸茸的脸往黛玉怀里贴了贴。
胤祚：“……”

第55章
有云球相伴，黛玉养病的日子倒是多了一些趣味。
又过了两日，黛玉身子好转许多，便重新化了妆跟胤祚一起出去。胤祚给人看病，她就帮着写脉案，闲暇之时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画画写字，皇庄里多了许多欢声笑语。黛玉自己也一日比一日开怀。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贾宝玉。
贾宝玉压根没认出黛玉，倒是见到胤祚眼睛一亮：“小兄弟，又遇见你了。”
胤祚点点头：“贾少爷。”
贾宝玉：“你是跟着太医来的吗？”
胤祚：“嗯。”
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宝玉却不似从前那般黏黏糊糊，略说了几句话就与胤祚告辞。
胤祚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倒是变了不少。”
“自打被二舅舅打过之后就变了些，倒是稳重了些，不似从前那般轻浮，”黛玉回想了下道，“许是二舅舅压着他读书，到底学了些道理。”
胤祚见黛玉对宝玉的改变颇为赞赏，登时警铃大作，连忙道：“变稳重了，但也变沧桑了，你看他胡子拉碴多难看！”
“被压着读几本书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他还自诩最心疼姐姐妹妹，方才都没认出来你，我瞧着也不过如此！”
黛玉：“……”
黛玉疑惑道：“你很不喜欢他？”
胤祚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鸡，哼哼哧哧“嗯”了一声。
“好吧，”黛玉笑道，“那我也不喜欢他。”
胤祚：“……”
谢谢，有被撩到。
……
黛玉的快乐日子没过几天，很快贾家众人都种痘成功脱离观察期，将要离开皇庄。
胤祚最后一次给黛玉把脉，想到即将分开二人都有些不舍，胤祚笑道：“距离两年之期还有不到一年，或许很快我们就又能相见了。”
黛玉登时脸红，让人把云球抱给胤祚：“把它还给你吧。”
然而胤祚还没伸手，云球就奶凶奶凶地喵了胤祚一声，拼命往黛玉那边跑。
胤祚：“……”
“罢了罢了，这猫本来就是要送你的，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便不做这个恶人了。”
黛玉白了他一眼，想了想从书桌上拿了一卷画给他：“你送猫给我，我也没有旁的给你，就这个吧。”
“画的什么？”胤祚当即就要打开瞧瞧，黛玉连忙拦住了，“一个人时再看吧。”
胤祚见她脸色发红，心里好奇不已，回去之后便找了一个人的时机打开画卷，熟悉的素描笔迹，画的正是他给人治病的场景，也不知黛玉怎么画的，明明所有人都画得清清楚楚，但胤祚就是格外显眼，仿佛画者眼里只有这个人一般。
胤祚轻咳一声，以前也有不少女孩送他礼物，但从没有这份用心，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心保存了不提。
次日清晨黛玉同贾家人一道离开皇庄，告别的话已经说过，这次胤祚就同纳兰性德站在一处，目送黛玉戴着帷帽坐上马车，然后越走越远。
纳兰性德笑道：“您尽心照顾了林姑娘这几日，四公主该得好好谢谢您吧？”
胤祚只是嘿嘿一笑。
黛玉离开了，胤祚却不能离开，他一直忙到冬天过了一小半，京城大部分人都种完痘才回京城。
纳兰性德同胤祚一起回去，路上胤祚见他似乎兴致不高，笑道：“纳兰侍卫这便乐不思蜀了？”
他原是打趣，没想到纳兰性德竟真地点点头：“住在庄子上感觉确实不错。”
可以暂且忘却烦忧，的确是个好地方啊。
胤祚不知他愁绪，只当是文人情怀，点点头没有多说。纳兰性德却与他问起西洋之事：“您与洋人来往多，可知道海上和西洋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个胤祚可就不困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与他说起来。
胤祚还真和传教士打听过如今海上和西洋的情况，加上后世知道的信息，再结合听过的故事进行一定戏剧性夸张，于是他口中的航海虽充满危险但波澜壮阔，他口中的西洋有落后之处，但也充满了新奇美好。
不一会儿胤祚和纳兰性德身边就隐隐围了许多士兵，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到京城时还觉得意犹未尽。
但胤祚不能再讲给他们听了，他笑着打趣：“自己去西洋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咱们出使的船也快该出发了。”
众将士：“……”溜了溜了。
没人想出使西洋，一则危险重重，二则功劳未必多大，素来民间不是没有商船与外邦交易，但也没见带了几样好东西回来，可见此行并不容易。若是冒着生命危险捞不到什么功劳，他们还不得呕死？
这些将士是这么想的，朝堂上的大臣也是这么想的。故而出使西洋之事议了许久，使者却迟迟定不下来。装死不吭声也就罢了，明珠党和索额图党还互相拖对方后腿，希望能把对方的左膀右臂坑到这深坑里去。
此去西洋危险重重，若是死在路上自是最好，即便侥幸不死，来回一趟要两三年时间，出使之人也算是废了。兵不血刃废掉对方得力干将岂不是美滋滋？纳兰明珠和索额图算盘打得叮当响，只是康熙一直没有表态，此事一时便凝滞不前。
胤祚得知后也不过一叹：“如今推举的这些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到了西洋也未必能把事情办好，汗阿玛自是不乐意。”
“未必有极合适的，”八阿哥摇摇头道，“朝臣们对西洋了解太少，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
九阿哥一拍桌子：“要不我去向汗阿玛请缨吧，西洋赚了咱们这么多钱，风水轮流转，也该咱们赚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把船上塞满了东西，回来全都换成金子银子！”
“好志气！”胤祚鼓掌赞叹，“更重要的是你的生意可以做到西洋去，可比在京城威风多了！”
九阿哥露出向往之色：“六哥、八哥，你们陪我去和汗阿玛说吧。”
八阿哥失笑道：“汗阿玛不会叫你去的。”
“就因为我年纪小吗？”九阿哥义正言辞，“有志不在年高！”
“额，”胤祚迟疑道，“我觉得先不说年龄，汗阿玛首先要担心你去了西洋，为了银子把自己给卖了。”
“噗——”这是十阿哥喷点心的声音。
八阿哥也想笑，但为了九阿哥的面子忍住了。
九阿哥气得翻白眼：“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胤祚认真点头：“为了汗阿玛心脏考虑，你还是别凑热闹了。”
九阿哥：“……”
胤祚笑道：“要是非要从皇子中选，我倒觉得八弟合适。”
八阿哥此人瞧着温润如玉招人喜爱，偏偏心眼子多得像捅了马蜂窝，实在是很好的外交人才啊！
九阿哥这下不说话了，他虽然觉得自己不错，但对亲亲八哥还是很敬服的。
八阿哥含笑道：“我倒是乐意一试，只怕汗阿玛不同意。”
不用问也知道康熙肯定不同意，胤祚也只是说说罢了。
倒是九阿哥奇道：“这事儿与六哥有关，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现在是汗阿玛的事了，”胤祚喝了口茶闲闲道，“少管闲事活得长。”
众人：“……”
胤祚嘿嘿一笑，主要是他对康熙有信心，前期那么多准备都做了，最后这一哆嗦还能不成吗？康熙又不是那种会被臣子辖制的皇帝！
再者他觉得现在这情况没什么不好，朝臣不乐意有什么要紧？他本来也不觉得这些人合适去西洋！
且不说他们老胳膊老腿能不能受得了海上动辄几个月的奔波，单只看他们对西洋的态度就未必能完成使命。此次出使是去学习西洋长处的，若是使臣时时带着□□上国的优越感，那必然难以沉下心好好办事。
相较之下倒是身体更强壮、思想更活跃开放的年轻人比较合适。
如今争执便争执吧，想来很快便会有有志于此的年轻人按捺不住要跳出来了。
胤祚想得不错，的确很快有人跳出来主动请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人会是纳兰性德。
为什么啊？
纳兰性德固然年轻，但他出身名门，自小接受正统文化熏陶，是正经的文化人！只听说他诗词写得好，从没听说过对西方文化感兴趣啊！
胤祚想到他前几天给纳兰性德讲的那些故事心里一跳，连忙跑去找纳兰性德劝道：“你别听我瞎扯啊，航海没那么好玩的！”
胤祚生怕纳兰性德是听了他的忽悠才想出使西洋的，到时候发现和想象中不同，岂不是平白耽误人？
纳兰性德却微微一笑：“那您所说的先进技术、优秀人才、优良作物可是真的？”
“那倒不假。”胤祚在这方面倒是没胡说。
“那就是了，”纳兰性德笑道，“奴才本就打算出使西洋，不全是为了您的故事才做得决定。奴才知道您讲的是故事，也知道出海有危险困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您不用担心。”
胤祚诧异地看着性德，想到他先是莫名其妙去替五城兵马司守卫皇庄，回来时瞧着就不大高兴，如今又飞快接了这个差事，心里升起一个猜测：“你……不想待在京城？”
纳兰性德沉默不语。
这就是默认了，胤祚心里转过各种猜测，什么为情所困远离伤心地之类的。
不是说纳兰性德与亡妻感情极深吗？那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可真是情思婉转！虽说听说他后来另看上了一个女子，可是始终也没见他再娶，想来也有不少苦楚。
胤祚飞快脑补了一整出悲情故事，纳兰性德只见他表情越来越诡异，默了片刻还是打断道：“贝勒爷在想什么？”
“没什么，”胤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劝不动你，既然如此便好好做准备吧，大海波澜壮阔，希望你能真的爱上它。”
纳兰性德含笑点头。
这天晚上回府，纳兰性德不出意外在门口见到纳兰明珠派来等他的小厮。
他随小厮到了书房，推开门便有一茶杯迎面飞来，纳兰性德闪身躲开，茶杯重重砸到地上碎成无数片。
明珠厉声斥道：“你这逆子还不跪下！”
性德一撩袍子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睛也直直看着明珠。
明珠黑着脸问：“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请旨？”
“反正您不会同意，商不商量都一样。”性德淡淡道。
“因为知道我不同意，所以你就自作主张？”纳兰明珠气道，“你知道出海有多危险吗？为什么别人都不去就你去，难道世上你最聪明？”
性德看着他微微一笑：“我这几个月身子又开始不好了，出去或许能活，不出去一定会死，我别无选择。”
纳兰明珠失声道：“怎会如此……不是好了吗？”
性德一叹不说话了。
他做为长子被教养多年，对家族有着难以磨灭的责任心，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叶赫那拉氏走上绝路，故而哪怕百般劝自己放宽心，也始终无法真正释怀，身子自然好不起来。
这次去守卫皇庄，他本只想暂时逃离这窒息的环境，没想到竟真的好了一些。他无法久居皇庄，但可以随船队出去几年，一则眼不见心不烦，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二则若果真做出一番事业，说不得可以给家族留一条后路。
他知道明珠不会同意，但还是这么做了。他们父子理念不合，实在不必勉强一心。
“儿子不孝，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纳兰性德认真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开了。
明珠：“……”
明珠看着合上的门，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
这天纳兰明珠在书房枯坐至半夜，倒是性德难得早早熄灯睡下。
没过几天纳兰性德出发离京，他将先去东北与将士一起参加海上训练，然后由那边出发去西洋。
“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胤祚给他打气，“好好训练，说不定以后你会被称为大清航海之父，或者航海诗人，然后名留青史呢。”
纳兰性德笑着应下。
胤祚：“你记得多给我写几首诗词，把我名字放到标题里那种，我能不能名留青史就看你了！”
纳兰性德：“……您过誉了。”
胤祚：“不管，你快答应我！”
“是！”纳兰性德抱拳应下。
胤祚嘿嘿一笑心满意足：二十一世界的朋友们，咱们语文书上再见吧！
胤祚这般插科打诨，离别的心情倒是轻松不少，纳兰性德转而问大阿哥：“能否借一步说话？”
大阿哥一头雾水跟他去旁边说话，胤祚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觉得再回来时纳兰性德轻松不少，仿佛褪去了什么负担似的，倒是大阿哥变得心事重重。
纳兰性德拱拱手：“此次一别，不知是否还有见面之日，二位珍重！”
“珍重！”胤祚和大阿哥齐齐抱拳。
二人目送纳兰性德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回宫去。路上胤祚和大阿哥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瞧，大阿哥正皱着眉不知想什么呢，马上要下台阶都没注意。
胤祚连忙把人拉住，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政治生物太复杂了，好了一个又坏一个，到底要闹哪样啊？
胤祚也不问大阿哥怎么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纳兰性德临走之前那般郑重其事说的话定然极其要紧。胤祚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知道越多死的越快！这两句话他向来深信不疑。
胤祚一心不出头，但他忘了他还要在大阿哥手底下讨生活。大阿哥心情不好，于是他也倒霉了，每天□□练地要死要活。
到了第五天，胤祚终于忍不住在去校场时带上了十三，还附带了一个黏皮糖十四。
大阿哥皱眉：“你带他们两个过来干什么？”
来救我的命！
胤祚心里这么说，脸上却一本正经地拉过十三：“十三年纪也不小了，我发现他身体素质挺好的。大哥你看看他这身高、这体型、还有这肌肉！他平时跑起来速度就很快，耐力也强，我琢磨着他习武天赋应该很好，不过我怕判断不准，就带来给大哥瞧瞧，免得耽搁了他。”
大阿哥这才点点头上下打量十三，十三也挺直了小身板任他打量。
这时候十四撅着屁股挤到二人中间，仰着小脑袋拍着小胸脯道：“还有我！我比十三厉害！”
胤祚“嗤”了一声，呼噜了下他的脑袋瓜：“十三也是你叫的？叫十三哥！”
十四含糊地叫了声“十三哥”，就巴巴看着大阿哥，大阿哥笑了一下：“那就一起练吧！”
十四顿时得意起来。
大阿哥带着十三和十四去检查他们的情况，并以此安排训练内容。胤祚松了口气，有了这俩大阿哥应该就不会注意他了，刚要偷懒摸摸鱼，就觉得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胤祚：“……”
胤祚：“…知道了，这就开始练！”
胤祚又坚持了几天，终于在大阿哥发现十三和十四天赋远胜于他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摸鱼机会。
他摸鱼时也会看看十三和十四的训练，然后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十三和十四练习内容不同！
这原也正常，十四到底年纪还小，哪能跟上十三的进度？可是胤祚观察了几日，却发现十四更多练习射箭，十三却多练骑马。
这不大对吧？就算内容不同，也该是十三多练习射箭才对吧？十四才那么点儿大，骑着小马溜达溜达还算有些趣味，练射箭不怕拉伤吗？
更叫胤祚惊奇的是，十四用的不是初学孩童常用的半力弓，而是一力的！要知道一般孩子七八岁才开始练习射箭，十四却才四岁。
胤祚：“……”
胤祚迟疑地问大阿哥：“十四像你是不是？”
又是一个天生勇猛的武将吗？
大阿哥点点头：“十四身体素质好，别看他年纪小，体质和骨骼强度已经和七八岁孩子差不多，力量更是出众。十三和他比失于力量，但胜于灵活轻巧，我再看看他适合学什么，到时另外请人教导他。”
胤祚竖起大拇指：“大哥不愧是大哥，就是尽责！”
大阿哥得意地哼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练习！”
胤祚：“……”
大阿哥扫了胤祚手里的弓一眼，眉毛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又用回三力半的弓了？”
“五力弓用得太费劲了！”胤祚哀嚎道，“揠苗助长是不对的！”
大阿哥瞥了他一眼：“拔着你还不长，不拔你岂不是要缩回去？”
胤祚：“……”
胤祚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即进行魔法反弹：“那你做为将军，给军队的装备准备好了吗，火炮研究得咋样，鸟枪还走火吗，连弩总该有了吧？后勤怎么样，不说叫将士顿顿吃肉，干饭能叫吃饱吗，冬衣够不够暖和？士兵训练得怎么样，有多少神射手，单兵作战能力如何，实战模拟多久一回，能保证下回打仗所向披靡吗？”
“……”大阿哥被胤祚喷了一通，却对他话里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致：“……你展开说说？”
胤祚：“……”
胤祚：“……”
胤祚被噎住了，也只能按大阿哥要求给他解释这些概念。胤祚其实也不甚清楚，好在男生总是对军事有种别样的热爱，胤祚前世也很关注这些，好歹知道一些皮毛，他又添了点油加了点醋，希望能引起大阿哥的兴趣，从而挪开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大阿哥果然听得兴奋不已，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立即回到军营训练。
但他还有点理智，好歹按捺住了：“我得写一份折子给汗阿玛看，回头你帮我啊。”
胤祚点头，只要不拉着他一直训练，怎么着都成啊。
大阿哥得了个目标，人也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似的，坐在胤祚旁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心情不佳？”
胤祚疯狂摇头：“不……”我不想知道！
大阿哥：“我在想纳兰明珠是不是真的一心为了我好？”
胤祚：“……”

第56章
胤祚只觉得欲哭无泪，他小心翼翼忍着好奇心、忍着被大阿哥疯狂操练的痛苦，就是不想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面。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单方面被大阿哥交了心。
——还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大阿哥怀疑明珠不是一心一意对他？奇怪了不是！明珠做为大阿哥党的中坚力量居然也会被怀疑用心，难道他们并没有看上去那般亲密无间？
胤祚一点都不想掺和到他们中间，古人说得好：疏不间亲。但看大阿哥一脸苦闷，胤祚也不好不管，只奇怪道：“大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也觉得明珠待我一心是吧？”大阿哥竟是松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为了我一直兢兢业业……”
胤祚：“……”
原想着这是个多疑的主儿，没想到竟是个憨憨。
他打断大阿哥的话：“你误会了！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觉得纳兰明珠对你是一心一意的？这世上除了父母，哪还有人平白无故全心全意对待另外一个人？他肯定是有目的的啊！”
且他们身在皇室，父亲对子女的爱也要打个折扣，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大阿哥又不傻如何能不明白，只是从前没往这方面想过罢了。
他沉默一会儿道：“我幼时便识得纳兰明珠，汗阿玛偏疼太子，是他安慰陪伴我，怎么会……”
胤祚叹了口气：“是性德叫你防备他的吧？”
大阿哥点点头，这个一想就知道，没有必要瞒着。
胤祚问他：“纳兰明珠连性德都不能好好对待，逼得他差点英年早逝，如今又远走西洋，凭什么对你那么好呢？”
胤祚也是这会才明白纳兰性德的心事，心里不由一叹，掰着手指给大阿哥数：“凭你是他的侄外孙？性德还是他亲儿子呢，不比你亲近！凭你是大阿哥，是主子？汗阿玛和太子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他怎么不对他们好！或是凭你招人喜欢……”
胤祚上下打量大阿哥，在对方瞪成铜铃的眼神中顿了顿：“……也不是不可能吧！”
大阿哥：“……”谢谢，并不觉得高兴。
胤祚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为利而聚，利尽则散。他为了利益依附于你，你若不设防备以真心相待，恐怕要吃亏啊！”
大阿哥沉默片刻，淡笑道：“没想到六弟还懂这些。”
胤祚摆摆手：“我瞎说的，大哥别往心里去。”
感谢二十一世纪热爱网上冲浪的自己！
大阿哥听了胤祚的话点点头，又皱眉想自己的事去了。胤祚也不打扰他，只默默陪坐在侧。
校场上不时传来十三和十四哼哈哼哈的练功声，坐在场边的两人周身却一片寂静。
胤祚也不知道就这么坐了多久，十三和十四训练完一身是汗地跑过来，见到坐在场边的两人有些疑惑：“六哥，你自己不训练就算了，怎么还把大哥带坏了？”
胤祚：“……”
胤祚拉住十四一只胳膊，右手扬起对着他的屁股，扬眉问：“你再说一遍，谁带坏谁了？”
“你带坏大哥了！”十四梗着脖子喊了一声，下一秒就被打了屁股，然后“哇”地一声嚎出声来！
大阿哥斜眼看胤祚，“你打他干什么，他说得不对吗？”
胤祚：“……”你觉得呢？
还是十三小天使贴心，在大阿哥试图解救十四时笑着解释：“大哥不用担心，六哥有分寸的，打得一点都不重，小十四最喜欢干打雷不下雨了，我们都不惯着他！”
说完就被十四瞪了一眼，十三丝毫不惧，还回了一个鬼脸。
大阿哥：“……”罢了罢了，不懂现在的小孩儿。
十三和十四叫大阿哥检查了训练结果，然后洗漱换衣裳回永和宫，胤祚也和他们一起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大阿哥今日无事，索性也去延禧宫看惠妃。
大阿哥年纪大些，不似胤祚时常向母妃请安，惠妃难得见他欢喜不已，不住口地嘘寒问暖，又叫人给他拿茶果点心。
大阿哥瞧着那点心，是他素日喜欢的糯米凉糕，这么快就能拿来，想来小厨房日日都准备着，他记得惠妃和康熙都不喜欢糯米凉糕，为谁准备的便显而易见了。
大阿哥从前极少注意这些琐碎细节，如今存了心事才发现惠妃竟是如此细心，不由想起胤祚说的那句：这世上除了父母，没人会全心全意对另外一个人好。
只有父母！
大阿哥默默吃了两块糯米凉糕，突然想知道惠妃对纳兰明珠的看法，于是他歉意道：“近日和纳兰明珠忙着前朝之事，不得空给额娘请安，请额娘勿怪。”
“你忙你的便是，我素日也没什么事，来不来的不打紧，”惠妃笑着安慰他，顿了顿道，“不过纳兰大人位高权重，想来政事也多，你莫要总劳烦他，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岂非不美？”
大阿哥沉默着点头。
惠妃又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过劳累；和兄弟们好好相处，不要急赤白脸等等。
大阿哥只默默听着，心里却复杂极了。
从前惠妃也常常与他说这些话，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她随意叮嘱，如今带了心思再听却察觉出别的意思——惠妃也不希望他和纳兰明珠一起与太子为敌！
大阿哥可以不信纳兰性德，哪怕对方即将远走西洋，没有害大阿哥和自己阿玛的理由；他也可以不信胤祚，哪怕对方从不涉朝政，并不属于太子一党。
他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他不能不信惠妃，她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是连惠妃都不赞同他的做为，大阿哥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大阿哥心里存了事，隔日纳兰明珠再来与他议事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明珠瞧他这样问道：“大阿哥可是为了流光不高兴？”
大阿哥愣了愣：“流光怎么了？”
流光是番邦进献的一匹名马，其身形健壮、动作矫健，速度极快，故而得康熙赐名‘流光’。
大阿哥对其颇为喜爱，还曾向康熙求过，只是康熙没给。
纳兰明珠冷哼一声：“听说皇上把流光赏给太子了。”
大阿哥心里有些不舒服，想问汗阿玛凭什么这般偏心太子。但看着纳兰明珠的脸色，他努力平复下心情追问：“可知为什么？”
明珠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大阿哥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下才道：“说是太子的坐骑老迈不得用，故而皇上以流光相赐。”
“那也是应当的。”大阿哥松了口气。
明珠却气道：“皇上那么多马赏哪一匹给太子不成，偏偏要流光？皇上明知道您最爱流光！”
“我最爱我的霹雳骧，”大阿哥打断明珠的话，“汗阿玛说得不错，流光虽矫健却不适合上战场，并不适合我。倒是霹雳骧天生战马，又与我相伴久了有了默契更合适些。霹雳骧才七岁，正当壮年，还能和我共战许久，实在没必要另养一匹名马，反倒耽误了。”
纳兰明珠道：“您是皇长子，养上几匹马怎么了？”
大阿哥淡淡一笑：“我不需那么多马，汗阿玛前几日赏了我一张好弓，我倒更喜欢那个。”
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诧异地看了大阿哥一眼，不知他今儿怎么这么耐得住性子。只是到底没再说什么。
纳兰明珠走后，大阿哥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若是从前他听了纳兰明珠的话，早该因汗阿玛偏心太子而愤怒了，而纳兰明珠和他同仇敌忾，必然会更得他信任和看重。然而今日他细看明珠的表情，怎么都觉得有一点虚伪。
大阿哥细细回想，其实幼时他和太子的关系不错，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呢？
仿佛便是纳兰明珠不断在他耳边说汗阿玛偏心太子开始，年幼的他越来越不忿，一心想把太子比下去，好让汗阿玛知道他不必太子差。
一开始只是在功课上相争，后来争宠爱、争功劳，慢慢就变成了党争，以至于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谁又知道大阿哥其实根本没有争储之心呢，他只是不满自己受到偏待罢了，但如今回想起来，汗阿玛对他真的不好吗？
——在纳兰明珠说起之前，他并没有察觉过！
譬如这回，汗阿玛赏了太子一匹马，但同时也赏了他一张弓，其实并无偏待。可到了纳兰明珠口中就是汗阿玛偏心太子，甚至把他求而不得的骏马给了太子，若非今日多想了想，他是不是也会为此生气呢？
大阿哥对纳兰明珠起了疑心，接下来的日子便留意观察。
譬如纳兰明珠不满康熙召见太子比大阿哥多，可是太子帮助康熙处理政务，许多事情需要康熙过目，来往御书房十分正常。倒是大阿哥素日喜爱练武，极少有公务需要与康熙商议，故而并不常去御书房。
譬如纳兰明珠不满康熙重用太子的人，而弃他们的人于不顾。然而大阿哥看了两人履历，康熙选中之人的确更合适那个官职，并不全因偏心太子之故。
……
一桩桩一件件，在纳兰明珠口中都是康熙偏爱太子的证据，然而大阿哥却觉得理所应当。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从前哪来的那么多戾气。
大阿哥脑子转过了弯，再看明珠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有心再多观察看看，于是素日只拉着胤祚研究军备和训练之事，对纳兰明珠的种种挑拨和调唆并不上心。
时间匆匆，很快又是一年过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三月十八是康熙生辰万寿节，到时康熙将会宴请群臣，百官也要献上贺礼。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文武百官、皇子皇孙争相表现之时，仿佛谁送的东西最好最用心，就对皇上最忠诚似的。
以往的万寿节大阿哥和太子也少不得暗暗较量，他们身后的明珠和索额图对此十分上心，今年才迈进三月，纳兰明珠就来找大阿哥商议贺礼之事，一副一定要压太子和索额图一头的架势。
“奇宝斋有一柄极品玉如意，通透温润，触手生温，特别好看……”
说着自己又给驳了：“不妥不妥，如意普通了些，听说□□阁来了幅董其昌真迹，皇上最爱董其昌，您献上这个必能博得皇上欢心。”
“还有一株珊瑚色泽极好……”
纳兰明珠滔滔不绝，大阿哥不知怎的却没什么兴致，摆摆手道：“不必这般破费，我手上没什么银子。”
“怎的没银子了？”纳兰明珠皱眉，“奴才记得您没什么开销。”
大阿哥扬了扬正在写的折子：“喏，研究军备烧钱呢。”
这倒是正事，纳兰明珠无话可说：“只是皇上寿礼不能马虎。”
他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凑到大阿哥耳边道：“您若急需用钱，奴才倒有一法子……有些人想要升官但苦于没有门路，若是有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他们便可真金白银奉上。”
大阿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登时只觉得怒气上涌，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纳兰明珠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我只是这么一提，您不乐意便罢了。”
“提也不许提！”大阿哥教训道，“不管你想干什么，头一条要记得你是大清的臣子，要以朝廷和百姓为先，若是日后叫我知道你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别怪我大义灭亲！”
纳兰明珠自是连连应承：“知道知道，我本来也没有应承，若非您急需用钱我也不会想起此事，日后再不提就是了。”
大阿哥脸色稍霁：“汗阿玛的寿礼我自有打算，你别管了。”
纳兰明珠点点头，又转而说起其他事：“川陕总督空缺，咱们不能叫太子占了这个便宜，奴才想着佛伦倒是合适，他能力尽有的，只是资历差了一些，但有咱们推举保荐也就无碍了，您瞧着如何？”
大阿哥摆摆手：“你看着办吧。”
他还在怀疑人生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兴致。
况且这佛伦说是他的人，其实他见都没见过，书信也没通过，说到底还是归附于明珠罢了，他能不能擢升大阿哥并不在意，敷衍过明珠也就罢了。
一转眼到了三月十八万寿节，康熙宴请群臣，皇子们也赫然在列。
大阿哥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手里没钱便干脆摆烂，只送了康熙一卷手抄佛经，并决定等会私下把刚写好的折子给康熙做贺礼。
他本还担心自己的贺礼太过单薄，没想到太子今年也没送什么贵重礼物，而是亲手写了一幅《万寿图》。足足一万个‘寿’字形态各异，寓意万寿无疆，心意端是难得。
除了大阿哥和太子，其余阿哥尚未成家也未入朝，手里本就就没什么银子，贺礼更是只论心意不讲价值。
其中最有意义的是五阿哥，他的贺礼是一篓子名为‘土豆’的吃食，以及这土豆做的几样菜肴。大阿哥尝了，味道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土豆产量极高，既可做菜肴亦可替代五谷饱腹，是极优秀的良种。
康熙当即龙颜大悦，大大夸奖五阿哥一番，并厚赏将此物种献给五阿哥的叶桂。
胤祚比大阿哥还穷，为了寿礼也算是绞尽脑汁，最后干脆借鉴“一桶姜山”的故事，送了一桶姜做贺礼。
众臣：“……”
送亲笔送土豆都罢了，送一桶姜是几个意思？
胤祚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一本正经解释道：“‘一桶姜山’寓意‘一统江山’，意指汗阿玛雄才伟略，千古一帝！”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不愧是你，六贝勒！这龙屁拍得真到位！
胤祚微微一笑，继续道：“二则如今天气乍暖还寒，儿臣送汗阿玛一桶姜，是想请汗阿玛莫要贪凉伤了身子，以免儿臣与在座诸位大人忧心啊。”
被cue的诸位大人异口同声：“请皇上保重龙体！”
康熙脸色更加和煦，哈哈大笑道：“朕之诸子，论奇巧无人出胤祚其右，论体贴亦是！”
在座众人纷纷恭维胤祚，倒叫胤祚不好意思。好在他向来脸皮厚，一本正经端坐着，一点也瞧不出异常，脸色微红别人也只当他喝了酒的缘故。
最后诸皇子中贺礼最贵重的竟是九阿哥，他和胤祚合作赚到钱了嘛，准备的是一件纯金累丝嵌翡翠三镶如意，金灿灿的瞧着就值钱。
只是他上前献礼时一点都不得意，只觉得自己在哥哥们的衬托下仿佛一个憨憨，就跟六哥说的那什么“暴发户”似的，整个人都扭捏起来。
大阿哥看他一脸窘迫，突然有些后怕，要是他听纳兰明珠的准备了厚礼，现在怕也要和九阿哥一样坐立难安了。
幸好幸好！
献礼结束宴会就开始了，众人来来往往觥筹交错，康熙也会赏菜给看重之人，大阿哥就得了一道，扭头一瞧太子有两道，登时心里不大痛快。
然而很快他就气不起来了，因为康熙对胤祚和五阿哥更加和煦，直接叫他们自己选，连数量都不限了。
大阿哥：“……”
输了输了，这局是我输了。
他又看了太子一眼：同是失败者，谁又比谁高贵呢？
太子：“……”
……
宴饮结束后，康熙叫五阿哥去了御书房，大阿哥拿着折子跟上，顺便还拉上了胤祚。
土豆之事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只种了一点，少不得再试种一年，确定值得推广后再照金薯的先例按部就班就是了。
倒是大阿哥拿出的这个折子上有些新鲜东西，康熙少不得一一问过，大阿哥和胤祚一起答了，康熙便点头道：“可先在军中小范围试试，看看效果再说。”
大阿哥高兴地应了。
议事完毕，胤祚又和大阿哥一起回乾东五所，大阿哥笑问：“你等会有事吗？”
“有！”胤祚斩钉截铁，丝毫不给大阿哥机会。
大阿哥：“……”
大阿哥斜眼看胤祚，他就那么可怕吗？
“你大嫂前儿吃了一道点心觉得不错，特意让我叫你去尝尝，”大阿哥用‘不识好人心’的眼神瞅胤祚。
虽然胤祚觉得他更想说“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
面对大阿哥胤祚宁愿小人一点，实在是被折腾怕了，于是他只是呵呵一笑，一点也不肯松口：“亏得大嫂惦记我，这些日子太忙，回头去给大嫂请脉。点心什么就不用了，要是实在想叫我尝尝就送到我宫里去吧！”
大阿哥笑着点了点他，还要说话，就看见等在路口的纳兰明珠。
胤祚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拱手告辞：“大哥和纳兰大人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大阿哥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扭头见纳兰明珠脸色不好，笑道：“怎么了？”
纳兰明珠忍了这许多时候已然憋不住，出口也不大客气：“你说贺礼你心里有数，结果就送了本佛经给皇上？”
“怎么了？”大阿哥笑容淡了些，“诸位兄弟都是这么送的，太子也是！汗阿玛没有不悦，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好！太子今日贺礼这般简薄，若你用心一些，定然能压过太子博得皇上喜爱！”纳兰明珠十分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从你手里溜走了！”
大阿哥淡淡道：“五弟和六弟贺礼那么出众，论贵重也有九弟拔尖，我未必敌得过。”
“他们有什么要紧？他们贺礼送得再好也不是你的对手！”纳兰明珠恨铁不成钢道，“你的对手只有太子！”
大阿哥瞥了他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皇宫！还没到自己地方呢，就堂而皇之说什么对手不对手的，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纳兰明珠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登时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二人沉默走了片刻，却见已经溜走的胤祚又折返回来：“大哥，你的折子落在我这里了。”
胤祚把折子塞到大阿哥手里，转头又要溜走，眼神扫过纳兰明珠却脚步一顿：“纳兰大人不舒服？”
纳兰明珠冷淡道：“没有。”
“不要讳疾忌医啊，”胤祚怀疑地看着他，“你这几天眼屎是不是很多，早上起来被糊得睁不开眼，遇强光眼睛就疼，还总有种沙子进眼里的感觉？”
“是，”纳兰明珠一顿，“我的眼睛……”
“很严重的病啊！”胤祚连忙拉着大阿哥后退几步离纳兰明珠远一些，“你有很严重的红眼病啊！”
纳兰明珠：“……”
大阿哥：“……”

第57章
纳兰明珠脸色不好看，胤祚安慰他道：“纳兰大人也不用于过担心，红眼病确实难看了些，但只要你配合治疗，一般是不会失明的。”
纳兰明珠：“……失明？”
胤祚认真点头：“红眼病久治不愈容易有并发症，届时会有失明危险，不过不用担心哈，只要你配合治疗，保持心平气和，不要急躁发怒，一般用药几天就会有改善。”
刚发怒过的纳兰明珠：“……”
更不放心了好吗？
“安慰”完纳兰明珠，胤祚在他的眼睛和手腕上扫了扫，还是不敢直接下手把脉，想了想道：“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他转身往自己宫里走，纳兰明珠提步跟上，胤祚犹豫了下，婉拒道：“纳兰大人还是在此处稍待吧，这红眼病传染的，我害怕。”
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真想甩袖离开，但他还真害怕失明，胤祚别的不说，医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他只能原地等胤祚，不一会儿胤祚提着药箱回来，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刺鼻的味道就冲了出来。
大阿哥吸吸鼻子：“有酒味！”
“不是酒，是酒精，消毒用的。”胤祚对纳兰明珠道，“伸手过来。”
纳兰明珠只觉得‘消毒’两字特别刺耳，仿佛他带毒似的，但在胤祚的目光下他只能伸出手。胤祚用酒精浸湿帕子在纳兰明珠手上擦拭一遍，长长松了口气：“好了，这就可以把脉了。”
纳兰明珠：“……”
胤祚给纳兰明珠把了脉：“不算严重，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上几天看看吧。”
他从箱子里拿出纸笔，把药箱当书桌垫着写方子，大阿哥瞧见方子最后的“酒精五瓶”，奇道：“还要开酒精吗？”
“是啊，红眼病传染性极强，最好不要直接或间接与旁人接触，免得传染给其他人。到时人传人就不好控制了。其实把纳兰大人单独隔离起来最好，但纳兰大人贵人事忙，也不知能不能行，所以先给你开几瓶酒精，日后你接触过的东西若别人还要接触，就用酒精擦一擦，最大程度避免传染。”
胤祚又叮嘱他饮食清淡、注意个人卫生云云，最后纳兰明珠是黑着脸走的。
胤祚叹气：“都说了要保持心平气和，这么容易生气可怎么行？”
大阿哥：“……”
大阿哥笑睨了他一眼：“你气他做什么？”
胤祚一脸迷茫和无辜：“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气他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难道纳兰大人是在生我的气？为什么？我明明还好心给他治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大阿哥屈指在他头上轻轻敲了敲：“行了，你说不是便不是吧。”
胤祚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僵：“大哥你的手还没消毒吧？你和纳兰明珠肢体接触了没？”
大阿哥：“！！！”
经大阿哥回忆，此前几天纳兰明珠也来找过他，故而胤祚又送了几瓶酒精给他，之后几天乾东头所都飘着酒精的味道。
胤祚则把纳兰明珠得了红眼病一事告诉了康熙。
此病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染及一家，症状虽不严重，但若大范围爆发对宫里宫外也是不小的麻烦。他们少不得提前排查诊治，胤祚与众太医带着教习厅和军医学院的学生们对宫里众人进行排查，但凡发现谁得了红眼病就隔离起来，等治好了再放回去，一番排查下来竟真发现数十病例，好在发现得早，传染范围不大。
不过胤祚后来听说纳兰明珠到底被隔离起来，没了他和索额图针锋相对，朝堂上一时都消停了不少。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等胤祚终于清闲下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下午胤祚和四阿哥一起去永和宫请安，他们走在墙根的阴影下，还是觉得热气灼人。
胤祚往天边瞧了瞧，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还是这么烈，一点都不像五月的天，倒似已经进了伏天似的。
“今年怎么回事，天热得这般早？”胤祚抱怨道。
“不知道钦天监是个什么说辞，”四阿哥皱眉道，“天热也就罢了，已经十几日没有下雨了，再不下雨今年怕是会有灾情。”
胤祚沉默了，这不是没有可能。五月正是小麦灌浆的时候，若是雨水充足也便罢了，百姓纵然劳累些，好歹有些指望，若是没有雨水，小麦灌不了浆，收成受到影响才是天大的事。
“好在如今各地都种了金薯，想来不会太惨烈。”胤祚道。
金薯对生长环境要求低，旁的作物长不了，但金薯说不定还能有收获，想来不至于颗粒无收。
四阿哥忧心忡忡点头：“罢了，总有汗阿玛和太子操心。”
他们到底还没入朝，管不了那么多。
二人到了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如今四阿哥来的多了，和德妃亲密了许多，倒不似从前那般拘束。德妃给他们准备了茶水点心，只是天气炎热，众人都没有胃口，只略喝了点凉茶罢了。
母子几人说了几句话，德妃便带着他们去给太后请安。
德妃所出的五公主养在太后膝下，所以她常常去宁寿宫陪太后说话，太后也乐意给她脸面，每每请见少有不允的。
这回也是如此，德妃到宁寿宫求见，通报过后很快被请进去，胤祚和四阿哥随着进去，果然见五公主已经在了。
胤祚给太后请了安，便悄悄坐到五公主身边同她说话。
五公主养在太后膝下自不是坏事，只是德妃身为母亲却少不得挂念女儿。偏偏她不方便也不能过问太多五公主的事，否则倒像是不放心太后似的，叫别人知道了说嘴，太后心里也不舒坦，对五公主反而更加不好。
倒是胤祚是做兄长的，回回见了五公主问一问她的饮食起居，旁人也只说他疼妹妹罢了。回头转告德妃也可聊以安慰她思女之情。
这回胤祚照常问起五公主日常生活，五公主笑道：“玛嬷疼爱小辈，素来什么东西都先紧着我，再没什么不好的。”
这胤祚倒是相信，他们这位玛嬷素来心性很好，最是淡薄敦厚之人，瞧她教出来的五阿哥和五公主就知道了。五公主往日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只是今日五公主脸色瞧着不好，眼下有些青黑，倒似晚上休息不好。
胤祚既问了，五公主犹豫了下便道：“我自小怕热，这几日天气炎热，故而晚上不得安枕。”
胤祚瞧她果真脸唇发白，把脉发现脉象沉微，竟隐隐有中暑之兆。
胤祚皱眉：“没叫人打扇吗？如今也别说什么奢靡不奢靡了，这般整夜睡不着可不成。”
“打了扇呢，只是也无甚用处，”五公主低声道，“六哥不必担心，过了这半月，待到冰例下来便好了。”
胤祚叹气：“你如今便快要中暑了，如何还能撑得过半个月？不若与汗阿玛说一声，提前启了冰来用吧。”
“不可！祖宗规矩岂可轻废，若是惹来百官议论反倒不好。再说旁人都不要紧，偏偏就我要冰，叫人知道岂不说嘴，罢了罢了，我忍忍便是了。”
“人与人本就不同，你生来便不耐热，难道还是你的错不成？”胤祚皱眉道，“你只怕麻烦玛嬷和汗阿玛，也不想想若是病了他们该多担心！”
五公主沉静一笑：“那就请六哥给我开几贴药，别叫我病了吧。”
胤祚：“你当六哥是神仙吗，想如何便如何？”
五公主笑问：“那六哥能不能做到？”
“可以倒是可以，”胤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是总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有冰才好。”
他撑着脑袋想了想：“……你既不愿意劳动汗阿玛和玛嬷，那咱们自己制冰便罢了。”
正好五阿哥从他旁边经过，听见胤祚这句话惊讶不已：“你还会制冰？”
他向来嗓门大，这一句又丝毫没有收敛，登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胤祚：“……”
太后来了兴致：“冰不都是冬天存的么，这大热天还能造出冰？”
“孙儿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胤祚笑着跟太后解释，“有一种药材叫硝石，溶于水时会使水温降低结冰，孙儿听说唐宋时期曾用这种法子制作冷饮，只是不知真假，方才与五妹妹说起，想着咱们自己也试着玩玩，若是成了做个冰鉴给玛嬷，也算是孙儿和五妹妹的一份心意。”
冰鉴和冰箱类似，盛冰于容器中，再将食物置于其中，便可保持食物凉爽新鲜，夏天吃来冰凉可口。
太后在草原长大，汉话都不会说，更是没读过几本书，对所谓硝石制冰的法子听都没听过，但听胤祚说的有趣，颇为感兴趣道：“你们只管去玩吧，要什么吩咐人就是了，哀家也想瞧瞧这大夏天能不能制出冰呢。”
“玛嬷就瞧好吧！”胤祚笑嘻嘻告退，四阿哥、五阿哥和五公主也随他一起。
五阿哥摸着肚子问胤祚：“真的能制出冰吗？”
“理论上可以，但能否成功我也不知道。”胤祚道。
五阿哥叹气：“希望能成，这几天天气太热，我都没有胃口了。”
“……”胤祚阴阳怪气，“所以你方才只吃了两碟点心两碗奶酪一杯奶茶还有一碟牛肉干？”
五阿哥：“……”
众人齐齐喷笑，五阿哥脸色爆红，争辩道：“我吃得真不算多，你们看我都瘦了！”
众人看着他微微凸起的肚子沉默不语。
说笑声中，五公主轻轻扯了扯胤祚的衣袖，蹙眉道：“六哥已经在玛嬷面前夸下海口，若是不能成该怎么办？”
“不成就不成呗，怎么了？”胤祚瞧她一脸担忧，无奈道，“你小小年纪怎的这般谨慎，太后是咱们玛嬷，最是疼爱咱们的，便是不成也不会如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五公主愣了一下，揪着帕子不说话了。
胤祚逗她：“六哥教你，若是不成你就扯着帕子同玛嬷假哭两句，说不得她老人家还要哄你赏你呢，只要你得了赏分六哥一半就好了！”
五公主：“……”
五公主懒得理他了。
众人找了个阴凉通风的凉亭坐下，胤祚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东西，只一大一小两个盆，两个盆里都盛了水，小盆里是烧开过的泉水，把小盆放进大盆中，再把刚从御药房拿来的硝石放入大盆中搅拌均匀就成了。
众人眼巴巴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变化啊。”
“怎么没变化，你们摸一摸，这水是不是变凉了？”胤祚道。
五阿哥当即摸了一把：“还真是！”
胤祚解释道：“这就是了，硝石溶解会吸收水里的热量，所以水温就会变低，等温度低到一定程度，像冬天一样低的时候自然就会结冰了，我们等一等吧。”
众人半懂不懂，但能不能成等一会自可见分晓，便也耐心坐下说话，五阿哥一边吃点心一边道：“六弟懂的好多啊！”
胤祚谦虚道：“一般一般，大清第三。”
众人：“……”
四阿哥惊奇：“第一和第二是谁？”
胤祚比他更惊奇：“我为了押韵胡说八道罢了，四哥你怎么又当真了？”
四阿哥：“……”
四阿哥狠狠瞪了胤祚一眼，扭过头不和他说话了。
胤祚：嘿嘿，爱较真的四哥真好玩！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五公主慢慢没那么难受了，她向来对温度敏感，迟疑道：“仿佛没方才那么热了。”
五阿哥下意识往天边瞧：“太阳没下山啊，还是那么大。”
“不是天凉，是冰凉，”四阿哥指着旁边的盆，小盆里已经有了不少冰块，凉气丝丝缕缕冒出来，整个凉亭都清爽起来。
众人惊喜：“真的能制冰？”
不过到底只是些碎冰，众人等了一会儿，冰块倒是大了些，但还是有一些水。
五阿哥挠头：“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当然成了，”四阿哥淡声道，“想来是硝石不够多，故而不能完全结冰，再加些硝石即可。”
胤祚点头：“四哥说得对。”说着就叫人再去拿硝石过来。
五阿哥眼睛一转，叮嘱小太监：“多拿一些啊！”
他对着疑惑的众人憨憨一笑：“我瞧着这冰也不少了，咱们先做了冰碗吃吧。”
他等不住了。
众人：“……”不愧是你！
五阿哥叫人把冰拿去小厨房，不一会宫人便端了冰碗回来。御厨将冰刨成沙，加上牛奶和玫瑰清露调匀，在上面铺厚厚的奶油和糖浆，再辅以果粒，瞧着便开胃爽口。
太后和德妃那边已经送去了，众人便放心品尝起来，这冰碗瞧着好看，吃着也好吃，清甜爽口，这大热的天吃上一口，从内而外的畅快。
一口下肚，亭子里好几个人一起舒了一口气。大家不由都笑起来，五公主因为炎热而发白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一碗冰碗不一会就吃完了，五阿哥还有些意犹未尽，连连催促胤祚再制些冰出来。
硝石已经拿回来了，胤祚正要动手，太后带着德妃和众多宫人呼啦啦过来，笑道：“没想到真的能成，听说你们还要制冰，哀家和德妃过来瞧个新鲜，哀家还没见过这样的新奇事呢。”
胤祚笑道：“不若玛嬷亲自动手一试？”
太后惊奇道：“能吗？”
当然能了，又没什么复杂的。胤祚略作指导，太后便亲手做出了一盆冰。
太后摸着这盆冰稀奇不已，笑道：“一半给皇帝和太子送去，剩下的分给这几个小的！”
胤祚等人道了谢，五公主温声道：“我们也亲手制一些冰给玛嬷和阿玛额娘吧。”
众人自是答应，于是他们这天制了好些冰，除了送去各宫的，五公主分的也够她用两日了。
胤祚又把剩下的硝石给她：“方才你自己也试过了，知道该怎么制冰，日后觉着热自己制便是了，硝石你叫人去御药房拿也可，传话叫我带给你也可。若还嫌麻烦，便只把那盛水的大盆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水晒干了硝石便会重新析出，可以重复使用。”
又把开的解暑药方给她：“你先吃着，我再想法子研制些解暑药，好歹拿了就能吃，免得你平白多受罪，还要喝这又热又苦的药汁子。”
五公主福身道谢。
胤祚连忙把她扶起来，笑道：“你哪哪都好，就是太拘礼了些。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汗阿玛也是你亲生父亲，我们本来就该照顾你的，何苦总这么小心翼翼。”
五公主微微点头，眼眶不由微红。
……
宁寿宫里大家玩得高兴，御书房气氛却极其压抑。
今年天气异常，陕西已经出现旱灾之兆，朝中几番商议却拿不出一个好法子，议来议去不过是推脱补救之辞，康熙心中窝火，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今日再议此事，却还是没什么进展，康熙气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与会众臣战战兢兢不敢吭声，御书房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压抑难受极了。
正是这时候，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战战兢兢磕头行礼：“皇上……”
“有话快说！”康熙冷声道，“又是谁送东西过来了？”
他以为又是哪位后妃洗手作羹汤了，然而他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丝毫不觉得高兴，只觉得送东西之人没眼色极了，正要让人把东西提下去，小太监颤声道：“是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和五公主送来的。”
康熙：“……？”
难得孩子们送东西给他，但几个人一起送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是冰碗，”小太监上前几步打开食盒盖子，露出里面略融化了的冰碗，清凉气息扑面而来，康熙只觉得燥热之气消了不少。
小太监道：“说是几位小主子从古书上学来的制冰法子，亲手制了冰做出冰碗请您一尝，还送了许多冰块过来，听说还有太后亲手制的冰呢，您瞧着可要用上？”
康熙被伺候着吃了一口冰碗，脸色舒缓了些：“朕记得《淮南万毕术》中记载了‘夏造冰’的办法：取沸汤置瓮中，密以新缣，沈中三日成冰。仿佛没听说小四和小六三日前去向太后请安。”
小太监弓腰道：“原是六阿哥另找的一种法子，听说用硝石置于水中，两刻钟即可得。”
康熙点点头：“朕就知道是他的主意。”
他瞧着诸位大臣额上都有细汗，挥挥手道：“既然送了冰就用吧，也叫诸位爱卿凉快些。”
众臣连连道谢，不由面露感激之色。
是真的感激！感激太后和诸位皇子皇女解围，方才皇上的样子实在可怕，若非打了个岔，还不知他要发多大脾气。
好在打了个岔，康熙心情也舒坦了些，之后倒是冷静下来，议事顺利许多。
……
乾东头所，大阿哥也收到了胤祚叫人送来的冰，他看着那白花花的冰块轻哼一声：“原来他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呢？”
大福晋白了他一眼：“六弟多好的性子，要不是你回回见面不给人家好脸，他能躲着你走？”
大阿哥：“谁让他训练总是偷懒！”
大福晋：“我正想说呢，你给他的训练量也太大了，我都怕他伤到。”
大阿哥：“他是大夫，能伤到自己？”
大福晋摊手：“这不他为了不伤到自己开始躲着你了。”
大阿哥：“……”
“你就偏着他吧，对他比对我还亲！”大阿哥无理取闹，惹来大福晋一个白眼。
大阿哥让人装了冰盆拿上来，想到大福晋近日总念叨热，又让人做了冰碗来，大福晋笑着吃了，没想到才吃了几口就脸色一变，推开冰碗干呕起来。
大阿哥脸色一变：“怎么了，才吃了几口就着凉了？”
说着就叫人去请胤祚。
两人住得实在近，大福晋这一波还没缓过来胤祚已经匆匆赶到，大福晋笑道：“没什么大事，劳烦六弟了。”
胤祚摆摆手：“大嫂客气了。听说你是吃了冰碗开始难受的？倒是我的过失了。”
“你原是好心，怎么能是你的错？”
胤祚也不多说，给大福晋把了脉，原本略带歉疚的表情顿时变了。
大阿哥急道：“如何？”
胤祚：“……恭喜啊，有孕月余了！”

第58章
大福晋调理身子有两年了，大阿哥宫里一直没有婴孩降生。皇上虽说没说什么，惠妃却偶尔露出想抱孙子的意思，大福晋压力颇大，既担心大阿哥的子嗣问题，又害怕他哪日就让哪个格格生孩子了，哪怕大阿哥时时安抚，心里也总不能平静。
如今有了孩子，纵然不在意料之中，她也觉得欢喜不已。摸着小腹惊喜道：“真的有了？”
胤祚笑着点头，瞥了一眼餐桌道：“不是的冰碗问题，但以后也不能吃了。”
“不吃了，”大福晋笑着点头，“难怪这几热我总觉得热，竟是因为有孕了。”
“妇人有孕体温会变高，怕热是正常的，”胤祚向大阿哥解释。
大阿哥放心了，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忧：“你说要调养三四年才成，如今不过两年多，福晋身子会不会有碍？”
“无碍，那是我两三年前下的诊断，如今我医术越来越好，给大嫂的调理时间自然也缩短了，”胤祚笑眯眯自卖自夸，“如今大嫂身子虽还有些弱，但孕期注意些便没有大碍。”
大阿哥和大福晋都松了口气。
大阿哥道：“你说说我们该注意什么？”
胤祚便一条一条说来，宫人记录的纸写了满满几大页，大阿哥给胤祚端了杯茶润喉咙，看着那么多条款头都大了：“这不能吃那不能干，日子还过的有什么趣味。”
胤祚笑道：“这都是为了大嫂和孩子的安全健康考虑，对了，辣也不能吃，大哥你就克制一下吧，说不定痔疮都能好一些呢。”
大阿哥：“……”
大阿哥瞪了他一眼，然后高兴地吩咐道：“去给汗阿玛和额娘报喜，宫里上上下下都赏三个月例银。”
宫人们纷纷谢恩，不一会儿外面热闹起来，喜气极了，大福晋听着也高兴，笑道：“这回合该谢谢六弟。”
胤祚摆摆手并不居功，但随后大阿哥还是送了许多东西到他宫里，胤祚把摸着一只玉如意装模作样道：“大哥也太客气了。”
德清看他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角，默默没说话。
胤祚心里感慨，之前总说当大夫发不了财致不了富，如今看来也不尽如此啊！
大福晋有孕之事很快传遍皇宫，作为如今唯一一个正经的皇子福晋，这事自是得到了许多关注。皇上、太后和惠妃都送了赏赐给大福晋，康熙还把胤祚叫去御书房，亲自询问大福晋的身体状况。
胤祚把和大阿哥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强调了一下他医术越来越好的事实，换来康熙一个白眼：“满招损，谦受益。”
“嗯嗯嗯，”胤祚漫不经心地点头，眼神却不由瞥向一旁认真处理政务的太子。
大阿哥坚持要生嫡长子的原因一直被人各种揣测，自然，胤祚吃多了大阿哥和大福晋的狗粮，更倾向于二人感情好，大阿哥不希望庶长子给大福晋添堵，或是不愿意因庶长子弄得家宅不宁。
但朝堂后宫人心复杂，许多人都说大阿哥一心生嫡长子是为了和太子打擂台，毕竟太子还没有儿子，太子妃更是还没有进门，若是大福晋生出嫡长子，对大阿哥来说无疑是一项优势。
想来太子也知道这些传言，如今大福晋时隔几年再次有孕，传言更是愈演愈烈，太子不应该没有听过，可他现在瞧着却非常平静，仿佛根本没受到影响。
大约他盯着太子的时常太长被察觉了，太子抬头问他：“你看孤做什么？”
胤祚：“我只是觉得二哥你特别好！”
太子：“……？”
太子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处理政务而有些胀痛的额头，问胤祚：“有事求孤？”
“……”胤祚，“没有！”
到底是怎么看他的，一夸人就是要求人办事吗？
他不能真心想夸人吗？
胤祚哼哼着离开御书房，路上问德清：“你说太子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成亲啊？”
太子如今也十九了，在这年代真是妥妥大龄失婚男青年。大阿哥只比他大两岁，却已经成亲五六年，如今大福晋第三个孩子都怀上了，太子倒是早就定下了太子妃，只是一直没有大婚，也不知怎么回事。
德清叹气道：“前几年原要大婚的，只是太皇太后崩逝，一则要守孝，二则皇上伤心，此事就耽搁了下来。二十九年又提了一回，婚期都要定下了，孝懿皇后又……如今终于出了孝期，听说正在议婚，婚期马上就要定下了。”
胤祚张张嘴：“难怪呢，是有点坎坷哈。”
“是好事多磨，”德清道。
胤祚：“嗯嗯嗯，好事多磨！希望磨够了赶紧让太子成婚吧。”
否则等大阿哥生下嫡长子，朝中那些不安分的人还不得像进了茅房的苍蝇一样激动起来？不知又要平白生出多少事端！
德清犹豫了下道：“旁的也就罢了，听说未来太子妃的母亲身子不大好，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胤祚：“……”
给太子点蜡。
成个亲怎么那么难呢！
……
胤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宫后就让德清送冰给黛玉。
德清笑道：“您有所不知，如今天气热，也就宫里规矩约束着不能用冰，民间早有卖的了，林姑娘想必是不缺的。”
胤祚沉默一秒，瞪了德清一眼：“外头卖的冰和自己制的能一样么，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水，饮食和环境卫生要注意知道吗？再说这制冰法子有趣，林姑娘瞧着高兴自己动手试一试也算意趣。”
德清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这送的哪是什么冰？分明是主子的心意啊！林姑娘要的也不是凉爽，而是情趣啊！
这一刻德清觉得他悟了，笑眯眯道：“还是主子考虑周全，林姑娘一定高兴。”
胤祚轻哼一声：“记得叮嘱林姑娘不可贪凉，她身子到底还是比一般人虚些，着凉便不美了。”
“是！”
黛玉收到胤祚送来的信和东西自是高兴，但胤祚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德清回宫后告诉胤祚，王夫人那边有异动。
“贾元春小产都这么久了，隆科多后院宅心计都演了好几轮，贾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我还当他们想开了呢，”胤祚道，“怎的到了现在又有了动静。”
“此次倒与那贾老太君无关，她只一直叫贾宝玉与林姑娘多接触，想来还是打着日久生情的主意，只是贾宝玉如今没那个心思，贾老太君也不能按着牛头强喝水，倒是王氏……”
胤祚冷哼：“王氏又打什么主意？”
德清犹犹豫豫不敢说，胤祚瞥他一眼：“有话直说就是了，吞吞吐吐干什么？”
德清：“……王氏觉得只靠贾宝玉不成，打算放一些关于林姑娘和贾宝玉的流言出去，如此林姑娘名声毁了，到时贾宝玉愿意娶她，林家不仅不会反对，还得感恩戴德……”
胤祚哪怕早做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王氏这般下作，脸色登时黑成一片：“这个毒妇！”
“您别急，雪儿一听说就传了消息过来，如今王氏只是想想罢了，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德清连忙安抚胤祚。
胤祚气道：“她若动了手还了得！”
这手段恶心恶毒，但却效果奇佳。若是真叫她出了手，黛玉名声必然损毁，旁人哪怕心有疑惑也不会娶这样一位媳妇，王氏自可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也看轻了黛玉，以为可以任由她拿捏吗？
“此事我自会处理，”胤祚冷哼一声，“雪儿在贾政那位姨娘身边伺候是吧？她做的不错，拿一百两银子给她，让她好好盯着王氏，只要此事中她能保护林姑娘没事，事后我还有厚赏！”
德清应声办事去了，胤祚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毓庆宫。
不高兴怎么办？当然是找靠山啦！
胤祚不屑对王夫人一个内宅妇人下手，然而贾政治家不严，合该承担这份后果。
胤祚找到太子也不说原因，只说贾政惹他不高兴了，让太子帮他出口气。还特地叮嘱了，一定要从他治家不严下手，一定要让他知道哪里错了。
太子虽然诧异，但见胤祚不愿多说，他也没有追问。
这事并不麻烦，依附太子的官员中有不少御史，御史素日眼睛都盯着朝臣的一举一动，他们手里黑料多的是，跟个筛子似的贾家小辫子更是多的数不清。
之前没弹劾贾政，不过因为他是个小透明，弹劾了也没什么意思，但既然太子有了指示，御史们把贾政的黑料拢了拢，第二天早朝就上演了激情弹劾。
什么‘苛待庶子’、‘教子不严’、‘纵容嫡子淫辱母婢’等等，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把自视清高的贾政往耻辱柱上钉！
好在贾政官职不够没有上朝资格，不用当面被喷也算是他的运气了。
众大臣：“？？？”贾政是谁？
这人捅了御史窝了吗，怎的突然因为芝麻绿豆大的事被喷成这个鸟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康熙已经淡淡下了决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屋不扫天下难清，贾政家事不清，想来于政事上也缺乏能力，夺工部员外郎之职，降为主事，好好反思一下吧。”
于是贾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为自己分辩两句，就从工部员外郎变成了工部主事，熬了多少年才爬了这么一级，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贾政在衙门被同僚瞧了一天笑话，一直忍着没发怒，回了家脸色就黑成了锅底。当着贾母的面骂王夫人：“叫你对环儿好一点你不听，天天拘着他不是这样便是那样，丝毫身为嫡母的慈心都没有！你是在拘束环儿吗，你是在拉扯我的后腿！如今你可满意了？还有宝玉，若非你整日宠着护着，他怎么会长成这样，越发不如环儿知道上进了……”
“好了！”贾母打断贾政，“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该想想，为什么突然有人翻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弹劾你，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贾政道：“儿子已经想了一天，近一年得罪过的，一个是从前一个主事，踩着儿子得了六阿哥的好，后来倒是与我平起平坐了，儿子那段时间脸色不好看了些，但也没为难过他，应该不至于害儿子，再则他也没那本事。”
“另一个就是六阿哥，从前修整军事学院时，儿子不赞成六阿哥装黑板，被他说过两句，但此事已久，六阿哥贵人事忙，想来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对付儿子。”
贾母点点头，这两人确实不至于：“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了，”贾政摇摇头，“母亲知道儿子为人，素来与人为善，哪能得罪许多人？”
贾母如何不知贾政的性子，说的好听是与人为善，难听些便是迂腐古板，否则不至于耗费十几年功夫才从正六品主事爬到从五品的员外郎一职，他固然没什么能耐，但也没有得罪人的本事。
左思右想不知怎么回事，贾母不由一叹：“可恨咱们朝中无人，如今竟不知该求谁好。”
王夫人插话道：“不是还有纳兰大人么？”
贾母无语地看了这蠢儿媳一眼：“咱们是什么牌面的人家？上回还是靠着甄家的脸面和银钱才见了纳兰大人一面，如今凭什么去求他？”
王夫人讷讷不言，众人商议不得，只得去信给贾元春和林如海，指望他们能帮忙打探一二。
贾母叹道：“眼下只能等消息了，如今不知幕后之人是谁，政儿在朝堂上需仔细些，王氏你也顾着些后院，莫又起什么波澜叫人拿住把柄弹劾，等咱们打听出原委再说吧。”
贾政和王夫人：“是。”
一时三人散了，贾政去前院书房，王夫人则独自回去，她被贾政骂了一场，脸色原就不好看，等回了房间只有自己人，更是忍不住砸了杯盏。
周瑞家的连忙安慰：“老爷今日心情不佳，一时口不择言也是有的，您别往心里去……”
“心情不佳？心情不佳就骂我的宝玉？还拿环儿那下贱坯子跟我的宝玉比，呸！他也配？”
王夫人骂了一场，气消了一些，这才揪着胸口衣裳道，“这回的事来得蹊跷，我只担心是元春那边出了岔子，那李四儿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的，又得佟三爷宠爱，借着佟三爷的手对付咱们家也未必不能。”
周瑞家的笑道：“这就是太太多心了，咱们大小姐才貌双全，还能输给李四儿那坯子不成？再则老爷和老太太没提，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知道什么，老爷和老太太如今对元春黑不提白不提，只当那不是他们的闺女和孙女似的！你瞧宝玉和林丫头的事老太太如今可还上心？还不得我这个当娘的替他们操心？”
说到宝玉，王夫人心猛地提了起来：“佟三爷这回针对的是老爷，下回不会要针对宝玉吧？”
她握紧了帕子：“不行，我们得赶紧给宝玉找个靠山。”
周瑞家的提醒道：“老爷和老太太叮嘱过近日什么都不要做，不若过了这段时间再做打算吧。”
“不行，怕到时候就来不及了，”王夫人全听不进去，“咱们得抓紧时间，先下手为强才是。”
她招手让周瑞家的附耳过来：“……宝玉和林丫头的事你安排安排，这两天就办了吧。”
贾瑞家的心里一跳：“太太！这不妥……”
“行了，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说，”王夫人摆摆手，“你去办事吧。”
周瑞家的无奈，只能福身退了出去。她找来几个丫鬟小厮，教导他们该怎么散播流言，最后叮嘱道：“注意些不要说得太过分，免得损了宝二爷清誉，只说是青梅竹马便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丫鬟小厮齐齐应声。
众人又各自散开忙自己的活计去了，没人注意其中一个丫鬟在经过赵姨娘所居的偏殿时，在窗户上轻轻扣了三下，然后闪身躲进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不一会儿偏殿里走出一个人，瞧着四下无人，也闪身到了这处角落，借着月影一瞧，来人不是雪儿是谁？
雪儿拉住丫鬟的手：“玉钏姐姐有事找我？”
“是，太太那边有动静。”
玉钏把方才周瑞家的嘱咐的事一一告诉雪儿：“太太想要污林姑娘名声，这事算大吗？”
“当然算！”雪儿从荷包里拿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塞到玉钏手里，“多谢姐姐告知，这是我答应你的银子，你拿着也好给金钏姐姐找个好点的大夫。”
又问：“金钏姐姐近日如何了？”
“身子倒是好些了，只是人还是呆呆木木的，”提起自家姐姐，玉钏有些低落，“如今家里不错眼地盯着，生怕一不小心她又想不开，还要多谢你，若非你提醒，上回她跳井怕是就……”
雪儿拍了拍玉钏的胳膊：“好在如今都过去了，过上些日子她想开了自然就好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玉钏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太太……会有事吗？”
“好丫头，你姐姐都成那样了，你还担心太太呢？”雪儿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
黑暗中玉钏脸一沉：“不！我只怕罚的不够重，叫那毒妇赚了便宜！”
雪儿轻轻一笑：“放心吧。”
她虽不知背后那人是谁，但昨日传了消息过去，今日老爷就被降职，可见对方位高权重。如今太太还不知悔改偏要作死，老爷知道了，哪怕为了保全自己也得从严处置。
雪儿也不知太太怎么想的，这个关头还要作死，平白叫她赚这份银子，以及报这些年被磋磨的仇！
雪儿冷笑一声，又趁人不注意回了偏殿，赵姨娘正在给贾环剪灯芯，见雪儿进来斜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出去那么久？”
“天大的事！”雪儿附到赵姨娘耳边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忧心忡忡道，“太太行事如此无度，若叫人知道了岂不又要弹劾老爷，您说……我们是不是该给老爷提个醒啊？”
“那是自然！”赵姨娘一双眼睛贼亮，“这回可得让老爷好好罚她！”
说着就让人去请贾政。
贾政正在为被弹劾的事发愁，哪有心情去后院？只是赵姨娘派来的人言之凿凿说有大事，他也只得去了一趟。
赵姨娘添油加醋把事情和贾政说了，贾政听说王夫人居然要污黛玉和宝玉名声，当即气了个倒仰：“这个蠢妇！说了叫她安分些，她还来给我添乱！”
“是呢，如此算计两个小辈实在有失长辈气度！”赵姨娘火上浇油道，“再则日后叫林大人知道了该如何看待咱们家，如何看待老爷呢？老爷的一世清名岂不是叫她给毁了？”
贾政气得不行，叫来自己的小厮道：“去告诉太太，她的那些肮脏算计我都知道了，让她给我安分些，否则休怪我休了她！”
赵姨娘嘴角不由勾了勾，但尤觉得不满意，眼睛一转犹豫道：“听说太太这心思不是一时才有的，妾想着林姑娘和四公主交好，会不会露了什么消息到宫里，老爷这次降职……”
说到降职贾政脸就是一黑，吓得赵姨娘当即闭了嘴。不过意思倒是说清了，贾政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四公主到底只是公主，哪能指使得动御史，再则她如何能知道咱们家内宅之事，此事与她无关。”
说完不再听赵姨娘说话，只道：“你早些歇着，我还有事回书房了。”
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赵姨娘脸色一僵，雪儿却是目瞪口呆。她以为贾政被弹劾一场，得知王夫人又在后宅兴风作浪，处罚该严重些才是，如今却算是什么？
可别说什么休妻的话！傻子都知道那不过是吓唬人罢了，也只有赵姨娘这蠢货才会为此开心。
如今他放两句狠话，王夫人或许能暂时收敛两日，但扭头她还得算计林姑娘，实在是治标不治本！
雪儿叹了口气，她不通朝堂之事，但显然老爷没把被弹劾的‘治家不严’之过放在心上，也没真心为林姑娘这外甥女考虑过。
罢了，还是告诉那人，让他亲自来吧。

第59章
胤祚收到贾府传来的消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难怪人家说最怕蠢对手，聪明人行事有迹可循，蠢人则全靠莽，压根猜不到他们会怎么做。
这贾政和王氏一个比一个蠢，王氏到了现在还想着害黛玉也就罢了，贾政也是……弹劾他的桩桩件件都是内宅之事，他却丝毫不知反思。如今内宅出事还是和稀泥，跟他比起来，胤祚觉得自己都称得上有政治天赋了！
难怪明明出身挺好，官职却一直在五品六品打转，这么多年都得不到升迁！
胤祚叹了口气，他本不打算做的太绝，但既然贾政因朝堂之事无心管理后宅，那就只能让他无官可做、无事可愁，如此便应该可以专心整治家事了。
胤祚又能受累又去找了太子一趟，于是第二天贾政又被弹劾了，这次可比上回严重多了，内宅之外的其他黑料也放了不少，诸如仗势欺人等等，贾政还没从昨天的降职中缓过神来，今日就直接被一撸到底成了白身。
贾政在工部听完旨意，整个人都是懵的。
传旨太监催促道：“若无要事贾大人便可离衙回府了。”
“还请公公担待，”贾政拉住传旨太监，塞了一张银票过去，“政实在不知得罪了谁，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
传旨太监呵呵一笑：“贾大人说笑了，皇上圣意裁决，这‘仗势欺人’也是铁证如山，自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贾政被噎了一下，他自然不敢说皇上是错的，只讷讷道：“政言辞不当，并无不敬之心，请公公见谅，不过这……”
“行了贾大人，”传旨太监把那张银票推回去，“时候不早了，您已无官职在身，久留于此不合适，还是赶紧离开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
贾政无法，只能与众同僚辞别。今日一别怕是日后难再相见了，左侍郎还是好心提点了一句：“弹劾你的那些事好好想想。”
贾政一脸苦闷地点头：“实在不知道得罪了谁。”
左侍郎：“……罢了，你回去吧。”
贾政略做收拾便离开了衙门，转过弯却见不远处的栏杆上斜倚着一人，不是胤祚又是谁？
贾政连忙上前行礼：“微臣……草民见过六贝勒。”
“贾大人，”胤祚冲他点点头，“相识一场，知道你今日离开，我来送你一程。”
贾政受宠若惊：“草民不敢，草民如何当得起……”
“走吧，”胤祚懒得听他多说，转身就走，贾政只能跟上。
贾政心里砰砰跳，但又不敢说话，只能亦步亦趋跟着胤祚，二人走了一段路，胤祚的脚步才慢了下来，笑道：“我听说贾大人的二公子乃是神仙转世，故而出生时嘴里衔着一块宝玉？”
贾政不知他的意思，讷讷道：“是，确有此事。”
胤祚点点头：“如此看来荣国府果真有大福气，神仙都投生到你家去了，皇宫都比不上呢。”
贾政心里一跳，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比皇宫还吸引神仙是什么好事吗？怕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贾政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来，指天发誓道：“贝勒爷明鉴，什么神仙转世不过是一个癞头和尚和跛脚道人的胡言乱语，草民一家绝无不臣之心！”
胤祚淡淡一笑：“起来吧，贾大人多虑了，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荣国府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事实上贾宝玉衔玉而生之事康熙和太子早就知道，若换了其他人家少不得猜疑一二，但贾家……他们连敲打的意思都没有，盖因根本没必要放到眼里，就贾家后辈的德行，真能成什么事才奇怪呢！
不过现在用来威胁贾政倒是挺好用的。
胤祚：“……此事想来是你夫人王氏所为吧？”
贾政：“？？？”
胤祚道：“大人细想，刚出生的婴儿才多大，那鸽子蛋大的宝石塞在嘴里不会窒息吗？我瞧着这传闻不实！倒是听说大人二子和三子年岁相差不大，王氏与妾室同时有孕，为了争宠做出假冒之事的可能性更大，只怕大人也并非亲眼见着那宝石从孩子嘴里拿出来的。”
贾政面露迟疑之色，王氏生产时他在衙门，是下衙回府后才听说哥儿衔玉而生，自是没有亲眼看见。母亲贾氏虽在场，但也只是守在产房外，如今细细回想，似乎母亲见到孩子时那玉已经从嘴里掏出来了，不能确定是否从胎里带出来的。
若说是王氏为了争宠早准备了一块玉，买通稳婆假造祥瑞也不无可能。毕竟六阿哥说的对，那么大的玉放在婴儿嘴里确实危险！
再说就宝玉那德行，哪里像是神仙转世的样子了？
贾政心里信了六七分，心里登时恨极了王氏。如此蠢妇，是要害他贾家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胤祚看着他的神色微微一笑，继续挑拨离间：“要我说王氏胆子也太大了些，祥瑞也就罢了，她竟还敢放印子钱！”
贾政：“印、印子钱？”
“是啊，贾大人也不知道吗？王氏已经放印子钱有一些时日，逼着好几户人家卖儿鬻女了呢！”胤祚笑着为他科普，“律法严禁民间私放印子钱，一旦发现枷号一月起！王氏自己倒是自作自受，只不知到时贾大人和荣国府的脸面该往哪儿放啊？！”
贾政额头青筋直跳，哀求道：“六贝勒……”
“贾大人尽管安心，我若不顾念您，这次就不会放着现成的罪名不用，只找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弹劾您了。”
贾政惊呆了：“是您？”
“是啊，您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咱们原也有共事之谊的！”胤祚笑道，“若非王氏欺人太甚，四姐姐也不至于无奈之下请我和太子二哥帮忙。你该知道林姑娘是我四姐姐的挚友，我也曾多得林大人关照，如今她平白被辱，我是万万不能袖手旁观的，只能委屈贾大人了。”
贾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胤祚轻笑一声：“其实若非四姐姐护友心切，叫流言传出去也没什么。反正令公子不能人道，只要放出消息，流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贾政：“什、什么？不能人道？”
“是啊，这个你也不知道吗？自从你上次打了他一顿板子之后，他就不能人道了啊！你们瞒得倒是好，只是不知其他人对此感不感兴趣，诶，二公子还没留下子嗣吧？”
胤祚还没说完，贾政就白眼一番晕了过去，头砸在青石地面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胤祚冷哼一声，憋了一晚上的气这才消了一些，叫来德清道：“找几个人把他送回去吧。”
贾政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贾家了，他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子，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王夫人扑到他身上哭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呀！”
贾政看到王夫人，晕倒之前的记忆回笼，想到王夫人害他丢了官，还行事不端被宫里拿住了把柄，如今害得整个贾府被撂在火上烧，眼睛登时气得通红，抡圆了胳膊重重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
王夫人捂着脸愣了一下，扯着帕子哭道：“老爷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该回来拿我们撒气，我做错什么了？”
贾政被吵得头疼，余光里瞧见宝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上前说话，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了，一时心口都疼了起来。
这般没有担当，日后能成什么事！
对了，宝玉不仅没有担当，他还不能人道！
贾政觉得眼前又开始黑了，听王夫人还在哭哭啼啼，喝道：“闭嘴！滚出去！”
王夫人还要说话，但见贾政脸色漆黑，到底不敢太过分，只出去了。
贾政自个儿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一些，问自己身边的丫鬟：“老太太呢？”
丫鬟道：“老太太守了老爷一会儿，只是身子乏累，如今回去歇着了。”
贾政点点头：“伺候我梳洗，我去给老太太请安。”
丫鬟犹豫：“您才刚醒……”
贾政哪还顾得上这个！如今六阿哥盯着他们府，不赶紧把一应事情处理好，难道等着荣国公府百年名声扫地么？
贾政略梳洗了下便去找贾母，屏退下人后把今日之事细细与贾母说了。只除了宝玉不能人道之事，一则此事尴尬，二则贾母太疼爱宝玉，说了只怕她承受不住。
贾母听说王夫人要害黛玉名声，已经气得一个倒仰：“这个毒妇！这么阴损的主意亏她想得出来？！”
又抱怨贾政道：“你也是，昨日赵姨娘都告诉你了，怎的不好好管管？”
贾政如何不后悔，只惭愧道：“儿子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降职的。”
他只当自己在朝堂上得罪了人，对方拿不到他的把柄，故而只能从后宅入手，哪里想到四公主竟对黛玉这般在意，为此还求了太子和六贝勒呢？
贾母叹气：“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贾政道：“先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吧。宝玉这个祥瑞之事要澄清一二，印子钱也不能放了。”
“印子钱也就罢了，本钱能收便收，不能收就当扔点子银子，赶紧处理善后便是。只是宝玉……”贾母有些不乐意，“……那玉晶莹剔透、光华流转，一瞧便知不是凡物，怎的就说是假的？”
“许是王家从外地寻来的也未可知！”贾政提到这个就生气，不由冷哼。但见贾母面色不愉，心知她心疼宝玉，只叹气道，“如今皇家这么说了，即便真的也不能是真的了，否则才真真是给家里和宝玉招祸呢！”
贾母明白过来也是一叹：“六贝勒行事也太霸道了些！”
“母亲慎言！六贝勒已经给足了咱们体面了，否则一状告到衙门，咱们才是吃不了兜着走！”贾政连忙阻止贾母的话，然后道，“这些也就罢了，只是王氏胆大妄为，实在是祸家根本，儿子愚钝，不知该怎么办了。”
贾母一叹：“罢了，此事你不要管了，我来处理便是。”
贾政自是相信贾母的，闻言便告退了。
贾政走后贾母默默思索了许久，让丫鬟找了一只小匣子出来，打开里面是几瓶子药。她取了其中一瓶交给鸳鸯：“把这个加到王氏每日的饮食里。”
鸳鸯大惊：“老太太！”
贾母疲惫地摆了摆手：“不会要了她的命，去吧。”
虽然会毁了王氏的身子，但叫她缠绵病榻，总比胡作非为连累全家要强。
……
王夫人被贾母下了药，身子渐渐虚弱，没几日就几乎下不了床。倒也没少请医问药，只是多少药喝下去总也不见好。
她成了这样，每日发愁自己的身子都来不及，自是没精力算计黛玉了。
胤祚知道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所以说贾政不是管不好后宅，只看他愿不愿意罢了，必要时候还是得逼一逼他才是。
“吩咐下去，等过上几天不显眼了，就以林大人即将回京为由把林姑娘接出来。”胤祚吩咐道。
他是不放心让黛玉住在荣国公府了，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回多亏他发现得早，若是下回一个不小心让她们得手了，岂不是毁了黛玉一生？
除了盘算着把黛玉接出来，胤祚还写了封信给林如海，他不好叫这些污糟事脏了黛玉的耳朵，但却不能瞒着林如海，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被贾家骗了。
且不说林如海接到信多么愤怒，黛玉也察觉到了贾家的不妥。
她虽然深居简出，但贾家最近动静实在太大。先是贾政被撸了官职，接着王夫人重病不起，一桩桩一件件委实巧合了些。
她在信中问过胤祚，胤祚只道与她无关，乃是贾家自作自受，又道贾家不会出什么大事，黛玉便也放下心不再管了。
这天宁嬷嬷黑着脸从外面回来，黛玉奇道：“您怎么了？”
宁嬷嬷是在宫里打磨出来的心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难得见她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黛玉自是起了好奇心。
宁嬷嬷被黛玉问得一顿，她生气其实是因为打听出了王氏做的龌龊事，只是此事肮脏，又已经被解决了，她不想说出来污了黛玉耳朵，于是只道：“原是听说了一件事，说宝二爷的那块玉原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二太太为了争宠假说的，二太太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这原是贾政和贾母放出去的流言，算是否认了什么‘神仙转世’之说，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了。
黛玉一愣：“莫非二舅母不是因舅舅被罢免而气病的，而是因为此事揭穿被罚了？”
宁嬷嬷勉强一笑：“或许是吧。”
黛玉看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
又是几日后，林掌柜求见黛玉，笑道：“听说老爷可能要回京了，姑娘是否回府提前准备一二？”
“当真？”黛玉惊喜不已。
林掌柜笑着点头：“六贝勒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原是师兄说的？”黛玉笑容一顿，看了宁嬷嬷一眼后点头道，“那便回去吧，你们去收拾东西。”
待东西收拾得差不多，黛玉就带人去向贾母请辞。
贾母听说黛玉要走，笑容一下就落了下来，板着脸道：“可是哪里受了什么委屈？你只管与我说，我替你收拾她，只一个，别说什么走不走的话！”
“外祖母多虑了，只是父亲将要回京，我回家去准备一下，免得父亲回来冷锅冷灶住不舒坦。”黛玉笑道。
贾母还没说话，王夫人叫人搀扶着进来，拉住黛玉的手道：“只派下人回去拾掇就是了，那家里空荡荡的，你一个人回去孤零零的有什么趣儿，倒不如咱们家里兄弟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来得自在。”
贾母皱眉：“你不好好养病，怎么出来了？”
“听说黛玉要走，我做舅母的得来瞧瞧，”王夫人答了贾母的话，又对黛玉道，“即便要走也不该这么突然，好歹再住两日，和兄弟姐妹们道别才是。”
贾母心里一跳，哪里不明白王氏的打算，连忙打断她：“行了，你不舒坦就少说两句话，彩云彩霞还不扶着你们太太回去？！”
王夫人还要说话，彩云彩霞对视一眼，半强迫地扶着她出去了。
贾母这才揽着黛玉叹道：“既你想回便回吧，总不能拦着你们父女亲近，只是一样，日后可得常来看我！”
“是！”黛玉给贾母磕了个头就回去了，东西已经收拾好，车马林掌柜也安排了，不大功夫林家的车就离开荣国公府往林家去了。
王夫人被彩云彩霞扶着快到了院子才被松开，当即给两个丫鬟一人一个嘴巴子：“两个贱婢！敢这么对我，我瞧你们是活够了？”
彩云彩霞“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太太见谅，奴婢们也是为了您好啊！”
王夫人被气笑了：“你们倒说说，怎么就是为了我好了？”
彩云道：“太太如今身子不好，事事都要依仗着老太太，您和林姑娘说话不要紧，惹老太太生气了该怎么是好？”
王夫人回想起贾母的脸色和语气，登时黑了脸：“也不知老太太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怎么能放林丫头回林家，岂不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彩霞劝道：“夫人如今还是少操些心吧，好好歇着早日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王夫人点点头，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做完便觉得头疼起来。她今日本就是强撑着出来，如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腿一软差点摔倒。
彩云和彩霞连忙扶住她，王夫人叹道：“吃了多少药总是不好，请的都是什么庸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的？太太别心急，且再养养看吧。”
“哪能不着急，宝玉和元春哪个不等着我操心，一直这么着怎么成？”王夫人喘了两口粗气道，“彩云等会去回了老太太，再去请黄院判试一试。”
“是，”彩云应了，“只是最近总也请不来黄院判，不知是怎么了？”
“且再试试吧，许是今日就有空了呢。”王夫人虚弱道。
她自是不知，贾母根本没帮她请黄院判，就连请来的王太医和其他民间大夫也是花了重金叮嘱过的，就是为了瞒住王夫人的病情。
王夫人被丫鬟扶着回去，才到院子附近，就见下人来来往往搬东西，不由奇道：“这是干什么呢？”
正盯着人搬东西的周瑞家的迟疑道：“原是老爷说兰哥儿大了，让挪去外院和他住，日后也由他盯着读书。咱们院子里也有些兰哥儿的东西，叫一并给搬过去。”
“这也就罢了，只是老爷怎么想起兰哥儿了，有那功夫倒是盯着宝玉读两本书才是正经。”王夫人道。
周瑞家的：“奴婢也不知呢。”
她自是不知，原是贾政觉得宝玉彻底废了，没什么前途不说，日后怕是也没有子嗣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孙子，忙不迭地把贾兰接去培养。
王夫人没放在心上，走近了些却听见赵姨娘尖利的声音：“你们仔细点，这都是环三爷的东西，要是磕了碰了耽误三爷考状元，我可叫你们好瞧！”
王夫人脸色一黑：“她又是怎么回事？”
周瑞家的欲言又止。
王夫人怒道：“说！”
周瑞家的：“……老爷说，环三爷在家里不能好好读书，故而给他寻了个书院，日后就住在学院里，一旬才回来一趟。”
王夫人脸更黑了，这是防着她呢！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一闭软绵绵倒了下去。
……
且不说贾家夫妇先后晕倒多么惨烈。另一边黛玉已经回到了林府，留在府里的下人高兴地迎她进去：“姑娘可算回来了，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您快歇息一下吧。”
黛玉被迎进了除了正院外最大的院子，下人们来来回回收拾布置，黛玉端着茶盏细细打量，只觉得这院子打扫得干净舒适，一点不像仓促间收拾出来的样子。
她轻哼一声，叫来林掌柜道：“你去问问宫里那边，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向我解释？”
林掌柜：“……？！”

第60章
林掌柜没明白黛玉的意思，不由一脸迷茫。
黛玉也不欲解释，只道：“你只需把这句话传给师兄，他听了自然明白。”
林掌柜：“……是。”
出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宁嬷嬷请教：“姑娘和六贝勒在打什么哑迷呢？”
宁嬷嬷叹息一声：“聪明人就是瞒不住啊！”
林掌柜：“……”
林掌柜：我常常因为不是谜语人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林掌柜郁闷地传消息进宫，胤祚刚从栖流所回来，听到德清转达的消息扭头就往回走：“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再回栖流所一趟。”
德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都要有这一遭，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胤祚：“……”
胤祚停下脚步瞪了德清一眼：“你胆子越发大了！”
德清嘿嘿一笑。
胤祚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突然道：“其实我也没有骗林妹妹，只是瞒了一部分事情没说而已，也不是很过分……吧？”
德清提醒他：“您骗林姑娘说林大人快回来了。”
“……”胤祚虚弱道，“我也不是有意的，不这么说怎么合理地让林姑娘搬出来呢？”
德清说：“也不是没有办法，譬如现在，林姑娘明知道您是哄她的，但还是听您的话搬出来了，可见不一定要哄她的。”
胤祚：“……”
“你还知道自己身份吗？”胤祚气急败坏道，“提醒你一下，你的主子是我不是林妹妹！”
德清嘿嘿一笑：“其实您不用那么紧张，您以前怎么哄……和皇上解释的，如今便怎么和林姑娘解释就罢了。”
那怎么能一样？胤祚叹气，他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熊康熙，但这么对黛玉……？
不行！做不到。
胤祚不知该怎么和黛玉解释，只好暂时装乌龟，缩壳子里硬躲了两天，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收拾了一堆东西去林家。
林家下人倒是没拦着他，十分顺利地见到了黛玉。
胤祚讪讪一笑：“师妹。”
黛玉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人。
胤祚张张嘴，道歉的话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心虚地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招招手，便有下人捧着东西鱼贯而入，胤祚一一为黛玉介绍：
“这是西洋进贡的料子，西洋闪金缎和金银丝缎各一匹。今年宫里统共就得了十几匹，额娘也就那么一些，我好容易才求来的，给你做衣裳正合适！这料子夏天穿着凉丝丝的，你不能常用冰，穿这个好歹凉快些。你瞧这闪金缎华丽，金银丝缎素雅，也能换着风格。”
“今年内务府烧了一批上好的秘色瓷，你不是想知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是什么风采吗？我带了一套茶具与你，你瞧瞧这色泽形状，是不是如冰似玉？这釉层又薄又透，真真是好看极了！”
胤祚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黛玉脸色，见她虽有意动，却始终不肯说话，只好讪讪地把东西递给朱莺：“给你们姑娘换上吧。”
“奴婢可不敢！”朱莺连连摆手，“这东西民间不能用，叫人知道了还了得？”
“没事，我和汗阿玛说过了，你们只管大大方方用便是！”胤祚道。
朱莺询问地看黛玉，见她只是垂着眼睑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接过东西笑道：“拖您的福，咱们也能见识见识这稀罕玩意儿了，这可是皇家特用的东西呢。”
“皇室特用的东西你们见识得还少了吗？”胤祚笑着打趣，见黛玉仍旧不为所动，心提得更高了。话说到这个地步都没用，看来问题真有点大。
胤祚还想垂死挣扎，又拿出一样东西。这回竟是盘子大小的缸子，里面装了大半缸清水，正有一个乌龟在里面爬来爬去。
雪雁打趣道：“莫非这也是贡品不成？”
“正是呢，此乃暹罗贡品，名六足龟。龟有健康长寿的寓意，故而我特意带来给师妹，希望师妹福寿绵长。”
朱莺和雪雁闻言稀奇地去打量那乌龟，笑道：“还是六贝勒惦记着我们姑娘。”
胤祚还是看黛玉：“……应该的。”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直白，黛玉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一双含情目如今蒙了一层水汽，越发显得雾蒙蒙的：“师兄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胤祚一惊：“纵然我不该瞒着你，怎的就哭了？”
“你不与我说，我总是胡思乱想不能平静，”黛玉用帕子抹眼泪，哽咽道，“你这般瞒着不敢叫我知道，莫非是父亲出事了？”
“你怎会这么想？”胤祚惊讶地看着黛玉，见她眼泪越掉越凶，连忙安慰道，“罢罢罢，告诉你便是，此事与林大人无关，你别多想了。”
胤祚叹气：“我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事污糟，想着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如今……”如今却不能不说了。
胤祚把王夫人对黛玉的般般算计一一道来，胤祚心知此事龌蹉，故而十分措辞十分委婉，然而黛玉听完还是不由白了脸。
胤祚连忙安慰：“你别怕，我一直叫人盯着呢，不会叫你出事的！”
“我自是相信师兄的，只是……”黛玉白着脸问，“……此事外祖母知道吗？”
胤祚一愣，抿抿唇不答。
黛玉搅着帕子颤声道：“她知道是不是？”
“她虽知道，却是在事后，没有参与进去，且还因此罚了王氏，”胤祚连忙安慰黛玉，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但她也想促成你和贾宝玉，还曾和林大人提过婚事，只是被拒绝了。后来还曾试图让贾宝玉和你亲近，打的便是叫你和贾宝玉两情相悦的算盘，向来父母总是拗不过儿女的，若你自己瞧上了贾宝玉，纵是林大人不乐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难怪有一段日子宝玉总是不去上学，我曾经问过，他说外祖母替他在二舅舅面前说了话，每日只需上半日课即可，我只当外祖母太娇惯宝玉……如今想来，我那段日子确实总能‘偶遇’宝玉……”
黛玉细细回想，当初懵然不知之事如今再想来便显得恶心可憎起来。
她素日知道外祖母疼爱宝玉胜过自己，只是这本也是情理之中，她从没有怨怪过。黛玉以为外祖母也是疼惜自己的，却没想到她会为了宝玉这般算计自己。可见那点所谓疼爱不过是无关利益时的一点消遣罢了，实在廉价至极！
黛玉越想越伤心，回想这些日子对贾母的真心，仿佛像是一场笑话，眼泪不由越流越凶，终于揪着衣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吐把众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扶她去床上歇了，胤祚则连忙给她把脉开了药。
只是药熬好了黛玉却不肯喝，只把脸埋在被子里默默垂泪。
胤祚劝她：“知道你伤心，但不能不吃药啊！”
“吃完药再哭成不成？”
“你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岂不是白费了我的心血？”胤祚叹气，“你这般折腾自己，是不是在怪我呢？”
黛玉抹着眼泪回头：“跟你又有什么相关？”
胤祚说：“若非我把此事告诉你，你便不会如此伤心。你心里怪我，所以便把自己折腾病了，还不肯吃药，好让我忧心牵挂却无计可施，日后还要搜肠刮肚想法子替你调养，你让我身心都受折磨，便是对我的报复。”
黛玉抿抿唇，低声说了一句：“不是怪你。我宁愿伤心一场，也不想被瞒着做瞎子傻子！”
说完就接过药慢条斯理地喝了。
胤祚给她嘴里塞了颗蜜饯，轻轻鼓掌：“我们林姑娘真棒！”
黛玉脸色微微一红，然后又默默自闭去了。
胤祚也不再劝，又陪了她一会儿就准备回宫，宁嬷嬷送胤祚出去，发愁道：“贝勒爷怎么不多劝劝姑娘，她这个样子可怎么行？”
“多劝无用！”胤祚叹气道，“任谁知道信任的亲人一直在算计自己都不免伤心，这时候怎么劝都是没用的。不若让她自己缓缓，你该相信师妹，她自己能想开的。”
宁嬷嬷点点头：“您说得是，只盼着姑娘能早些想通了，否则这般伤心总是伤身。”
胤祚也不能肯定，这就得看黛玉怎么想了，若是钻了牛角尖，那短时间只怕是不行的。再则若是和贾母感情深厚，怕是她再通透一时也走不出来。
胤祚叹气：“这几日且随着她去吧，你们只管盯着她好好吃饭休息就罢了，我尽量每日都过来瞧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岔子。”
宁嬷嬷这才放心了些：“只是要劳烦您了。”
“说这些做什么，她是你们姑娘，也是我师妹，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胤祚摆摆手就离开了。
之后几日胤祚果真日日探望黛玉，也不做别的，只给她把把脉，盯着她喝了药，然后就是说说话罢了。
因为盯得紧，黛玉身子倒是还好，只是精神总是不好，虽然不大哭了，每日却懒懒的没什么精神，若非必要也不说话，不是看书画画就是默默发呆。
胤祚原来只是由着她，然而时间长了却不由担心起来。私下与宁嬷嬷道：“咱们也该劝着些了。”
“怎么没有劝？”宁嬷嬷叹气，“素日我和朱莺雪雁没少劝着哄着，只是没什么用罢了。”
她期待地看着胤祚：“您可有什么法子吗？”
胤祚思索片刻：“或许是你们太温和了？我试试旁的法子。”
宁嬷嬷：“？？？”
不是她瞧不起胤祚，就他在黛玉面前那样子……还能用出什么不温和的法子？
宁嬷嬷心里疑惑，只是胤祚如今只粗略有个想法，故而不好与她说。
这天胤祚回去思索许久，第二天来时便带来一个风铃。
黛玉坐在窗户下看书，胤祚便把风铃绑在窗边，轻轻拨弄一下风铃便叮铃作响，清脆可爱极了。
胤祚趴在窗台上问黛玉：“好听吗？”
黛玉默默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胤祚：“这是用海螺做的，你听说过海螺吗，它生活在海里，听说海螺生活在较浅的海域，故而每次涨潮落潮时，都会有许多海螺被冲到岸上，又来不及跟着浪潮回到海里。他们和许多小生物一起遗落在海岸上，当地居民便会拿着桶和盆，光着脚踩着泥沙、迎着夕阳把它们一一捡起来，拿回去卖了或者给餐桌上添一道菜。他们把这个称为赶海，这海螺就是这么来的。”
大海实在太遥远太神秘了，黛玉没听过这些，不由地便放下书细听起来。
胤祚道：“我得了这么些海螺，于是制成了风铃，但它还有很多用途，可以制哨子，他们称作螺号；也可以用来种花，那花就像是海里长出来似的，极有意境，你想试试吗？”
黛玉眼神微动，但还是没有说话。
胤祚继续诱惑道：“海螺在海里长大，大海不仅给了它生命，还有其他的恩赐，听说把耳朵凑近海螺，就能听到大海的声音，你要不要试试？”
胤祚说得实在浪漫极了，黛玉不由被打动，但她又懒得说话，故而不发一言，只想着等没人了自己听一听便罢了。
岂料胤祚叹了一声：“既然你不喜欢……罢了，我把它拿回去吧，免得碍你的眼。”
黛玉：“……”
最后胤祚还是把海螺风铃带了回去，黛玉嘴张了张，还是没有阻拦。
第二天胤祚又来了，这回他没有带风铃，而是带了许多瓶瓶罐罐，其中不乏价值昂贵的琉璃瓶。
宁嬷嬷迟疑道：“您拿这些做什么？”
“我想着师妹不喜欢风铃，给她瞧个更稀罕的，”胤祚指使人准备东西，东西也很奇怪，什么清水啊油啊，除此之外就是笔墨，愣是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胤祚神秘一笑，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箭头，然后把纸竖着放到桌上：“你们瞧，这箭头现在是向上的，你们知道怎么在不动这张纸的前提下让箭头转而向下吗？”
众人纷纷开动脑筋，诸如“把桌子翻过来”、“倒立去看”等不靠谱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胤祚只笑问黛玉：“师妹知道怎么办吗？”
黛玉迟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宁嬷嬷笑道：“贝勒爷别为难咱们了，快说吧。”
胤祚笑了笑，把一只琉璃瓶放在那张纸前，然后往里面注入清水，随着清水渐渐变多，隔着瓶子再看，那箭头果然变成向下的样子了！
众人惊呼出声，黛玉也不由坐直了一些。
雪雁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不由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那箭头还是向下的。
她把瓶子拿开，箭头又恢复向上，再放下，又成了向下的。
雪雁把瓶子拿开放下数次，果真隔着装了水的琉璃瓶，纸上的箭头方向就会调转。
雪雁眼睛亮晶晶：“怎会如此？”
胤祚笑着问黛玉：“师妹也想知道吗？”
黛玉点点头。
胤祚引导她：“那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黛玉闭着嘴不说话了。
胤祚叹气：“看来师妹还是不感兴趣，罢了罢了，我不说了。”
黛玉：“……”
胤祚和宁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笑意，这‘不温和’的法子果然管用，黛玉今日便比昨日好了一些，想来他们再接再厉，要不了两天就该好了。
第三天胤祚照例要去林家，然而出门前康熙却突然派人找他。
胤祚被康熙找习惯了，压根没当回事，到了御书房却见诸位兄弟都在，而康熙正在检查一一检查他们的功课。
胤祚：“……”
胤祚转身就要溜，可惜御书房进来容易出去难，胤祚最终还是被留下来接受考校。
他惯于逃学，向来是康熙的考校重点，往日他虽不去尚书房上课，但托记忆力好的福，每天只需抽空背上一两个时辰的书，差不多也够应付康熙不时的考校。
然而如今却有不同，一则如今课业愈发深了，只靠背书便不够了；二则胤祚这些日子忙着军医学院和实验室的事，并没有时间念书。
于是他便被考成了锅巴，焦脆焦脆，生不如死。
胤祚被考得惨烈，康熙脸色也不好看：“你的功课怎么越来越差了？成什么样子！”
胤祚心说你当爹的不要太贪心好不好，他能做好一件事不错了，怎的既想叫儿子赚功劳，又要叫儿子文武皆通，白日做梦都没那么美的！
再说人各有长，他就是记忆力好，但在四书五经的理解上真没有什么天赋，幼时功课大多靠死记硬背也就罢了，如今确实难以与四阿哥等人相较，不见就连勤奋的五阿哥如今也与四阿哥相差愈大了么。
人各有命，何必强求？
但胤祚不敢说，他深知这时候不要和康熙顶嘴，否则康熙只会说得更多，然后罚得更狠，胤祚可没时间听他叨叨，天色不早了，他还得去找林妹妹呢。
胤祚自觉委曲求全，然而康熙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在把每个儿子都夸了一遍，又各自挑出点毛病之后，康熙就挥挥手让他们回尚书房继续读书，并且特意指了指胤祚：“小六也去，朕看你的功课得好好补补了！”
胤祚：“……！”
胤祚义正言辞：“汗阿玛，我的肩膀上还有责任，身为一个大夫，我不能弃我的病人于不顾！”
康熙不吃他这套：“那你就下课后给人看病，什么时候把《尚书》背熟了什么时候才能不上课。”
胤祚：“！！！”
事实证明，当家长真的生气时，熊孩子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的。康熙不仅派梁九功亲自送胤祚去尚书房，还派人在外面盯着他，第二天胤祚还没醒康熙就派人接他去上课，坚决杜绝任何逃课的可能。
胤祚：“……”
胤祚只能老老实实上课，并努力发挥自己的记忆力背书了。
林府里，黛玉坐在窗户下长久看向院门口，手里的书被风吹得翻页了都不知晓。
朱莺端了碗酸梅汤进来，笑道：“今儿天气热，这酸梅汤在井里镇过的，凉丝丝又不冰人，姑娘喝一些解解暑吧。”
黛玉摇摇头：“我没有胃口。”
“正是没胃口才要喝呢，酸梅汤酸酸爽爽正开胃！”朱莺道，“不管怎么着您都得好好吃饭，否则瘦了，六贝勒见了要生气的。”
这话果然说服了黛玉，她端起碗啜饮两口，犹豫道：“今儿初几了？”
“初五了，”朱莺叹气道，“六贝勒三日没来了，不知道他书背的如何了。”
黛玉抿抿唇，撇开脸道：“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
……
胤祚夜以继日努力苦读，终于用三日时间背下《尚书》，康熙考校后勉强点头：“背的还算流畅，只是不通其义，朕给你出几个题目，一个月内写好文章交给朕，若是不通就继续读书吧！”
胤祚：“……汗阿玛，你明明说只要背熟就好了。”
康熙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你背熟《尚书》当赏，故而朕答应你不用上课；但若课业不好便当罚，罚你上课有什么不妥？”
胤祚：“……”
最后胤祚是苦着脸抱着一张纸离开的，出了御书房他就把纸往荷包里一塞，带着德清匆匆出了宫。
宁嬷嬷见到胤祚十分高兴：“您背完书了？”
“背完了！”胤祚骄傲地挺了挺胸，扫了一圈没见到黛玉，略有些心虚道，“师妹呢？”
莫非生气不肯见他了？
“出去了，奴婢带您去寻吧。”
宁嬷嬷带着胤祚穿花拂柳来到花园，却见高高的花木下，一道单薄的身影正弯下腰捡起落红，悉心放进帕子里。
胤祚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哪怕他没细读过红楼梦，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旧清晰记着黛玉葬花这个情节，还有那首极有名的《葬花吟》。
胤祚不记得全诗，只记得其中几句：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字字泣血，声声绝望！
如今看着相似的情景，胤祚如何能不紧张。他上前几步，果然见黛玉一边捡花瓣一边还念念有词。
胤祚心提得越发高了，黛玉先是被贾母伤了心，后来他又突然几天没来，若说一时想不通也是有的。
胤祚心里忐忑，迟疑地提步上前，然后就听到了黛玉的话——
“木槿花清热利湿、凉血解毒，有消肿之效，外敷可消疮肿、治肺痈和烫伤；紫薇花则可清热解毒、活血止血。都是好药，不能浪费了。”
胤祚：“……”

第61章
胤祚发出一点动静吸引了黛玉的注意力，笑着走过去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些花瓣落到土里零落成泥也就罢了，何苦还要把他们捡起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黛玉细细品摩这两句诗，“写得倒是不错，不知是哪位大家笔墨？”
“你不知道？”胤祚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了，或许这句诗现在还没写出来，诗人都没出生也不一定。
胤祚笑了笑：“仿佛是位姓龚的诗人，多的我也不记得了。既然你也觉得有理，还要捡这些花吗？”
黛玉轻声道：“他说的有理是他的事，我自有我的道理。他觉得落红有情，想要化作春泥滋养花树，我却觉得泥土污浊，这些花瓣更想干干净净地去了，若能有些价值便是最好的了。”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从枝头坠落，黛玉伸手接住其中一片，扭过头抿唇一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说是不是？”
胤祚看着花雨中的黛玉：是是是，你是女神，你说的都对！
他笑道：“我不知鱼之乐，也不想管鱼乐不乐，只要你高兴即可。”
黛玉红着脸捡花瓣去了。
胤祚见黛玉精神好了许多，心知她已经想通一些，不由松了口气，挽起袖子帮黛玉捡花瓣：“木槿花不仅能入药，还能食用，乡下许多人家用它来炒菜炖汤，也算是一道美味，不若我们等会试一试？”
黛玉笑道：“你对吃食倒是很通。”
“药食同源，我可是下过苦功夫的！”胤祚略骄傲地答了一句，然后道，“不过我是理论知识丰富，动手能力一般，还得靠你家大厨的手艺。”
二人捡了满满一手帕的花，胤祚便要拉着黛玉离开：“我们略捡一些就罢了，总不能一点都不留给树妈妈。”
黛玉被这个说辞逗笑：“那便这样吧。”
二人回到黛玉院子，从捡来的花瓣里挑出一些木槿花让人拿去厨房做菜，剩下的黛玉重新用帕子包好了推到胤祚手边：“我拿着无用，倒是你能物尽其用。”
“原是给我的啊？”胤祚接过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师妹惦记我了！”
“谁惦记你了，我只是不忍见它明珠暗投罢了，”黛玉嘴硬一句，然后想起什么道，“你前几日给我瞧的那风铃和箭头……怎么回事啊？”
胤祚见她神色不自然，显然嘴上问怎么回事，其实还是想细瞧瞧，只是不好意思说，不由暗暗忍笑。
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那个……都是有说法的，我再给你瞧瞧。”
说着就让宁嬷嬷去拿风铃和实验工具。
黛玉：“……？”
宁嬷嬷转身进了厢房，不一会儿就带人把东西拿出来了。
黛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道：“……你根本没拿走，你哄我的？”
胤祚才不承认：“我不是哄你，只是想着你一时不感兴趣，未必一直不感兴趣，若我当时把东西拿回去了，现在不就得来回折腾了吗？那多麻烦！”
黛玉：“……”
黛玉信胤祚就有鬼了！只是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就对这风铃感兴趣，故而只能被迫接受胤祚的说辞。
她轻哼一声拿过风铃，把其中一只海螺放到耳边，闭上眼睛细细聆听。
胤祚笑问：“如何，可听到了？”
“听到了，真的有声音！”黛玉惊喜不已，“大海的声音便是这样的么，这是海螺活着时听到的声音吗？”
黛玉觉得自己见到了自然和生命的力量！大海给予海螺恩赐，海螺则用生命铭记珍藏，哪怕它死了、□□湮灭了，也要把大海的声音存储在自己的躯壳里，传达给千里之外的人。
多壮美！
黛玉为大海和海螺的情谊而感动。
胤祚无情打断她的幻想：“当然不是啦！海螺根本没办法存储大海的声音，都是骗人的罢了，你千万别信啊！”
接下来胤祚用一刻钟的时间给黛玉细细解释海螺‘储存声音’的原理，都是些物理知识，非常科学！
什么‘海螺与耳朵形成了一个空腔，可以与外界声音形成共振’啦；什么‘大海的声音其实是白噪音’啦，什么‘不仅海螺可以，杯子等其他可以和耳朵形成空腔的东西都可以’啦。
说着他还拿了个干净的杯子要给黛玉扣在耳朵上。
黛玉：“……”
众人：“……”
德清轻咳一声，暗暗扯了扯胤祚衣服：我的爷，您这样对女孩子是不成的啊！
可惜他终究迟了一步，胤祚已经举着杯子往黛玉耳朵上扣去了，德清移开目光，不忍看自家主子的下场。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自家爷赔礼，反而和林姑娘讨论起‘白噪音’是什么东西了。
德清：“？？？”
德清判断失误，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回头一瞧，见两人耳根都有点红便恍然大悟。
呵呵，难怪不吵架，顾不上了呗？
胤祚和黛玉就着一个风铃，从白噪音说到雨声和鸟鸣，然后探讨什么法子助眠效果最好，最后又说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疗法，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
德清木着脸想。
最后胤祚甚至没来得及说那个小实验里的箭头是怎么变了方向的，就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胤祚自是留下来用了午膳，今日的菜色里果然多了两道木槿花做的菜肴，一道木槿炒蛋，一道木槿豆腐汤，俱都鲜香可口，胤祚和黛玉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歇息片刻，黛玉便拿了纸笔来画画，胤祚也不走，占据了书桌的另一边对着文章题目发愁。
黛玉奇道：“今日倒是怪了，你既不去军医学院上课，也不去看诊不成？”
“这两天都没我的课，前几天诊病时间调到卯时后了，我一时不打算改回来，汗阿玛说若是我这几篇文章写不好，一个月后得去尚书房读书，倒时少不得又得调回去，还不够折腾的。”
黛玉点点头又去画画，胤祚则从她书架上找了本《尚书》来翻阅找思路，二人一人读书一人作画，阳光透过细密的纱帘撒进室内，正好将他们笼罩其中，真真是一副美好的画卷。
——自然，旁人是不会知道画卷中的男主人公表面诗情画意，其实内心正在mmp的。
朱莺和雪雁伺候在侧，见状都不敢说话了，唯恐打破这副场景。
一时书房里安静无比，只有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直到黛玉画完一幅画停下笔，胤祚也立马放下书，朱莺捧了两碗酸梅汤来，胤祚喝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我太难了！我真不会写文章！”
黛玉奇道：“什么了不得的题目这样难？”
胤祚把记了题目的纸给她。
黛玉展开细看，只见第一个题目只八个字：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这是《尚书》里的句子，讲帝尧明辨是非、温和贤良，故而朝堂清明、外邦友善恭谨，百姓安居乐业。若要破题，你只管从攘外安内之法去写便是。”黛玉指点道。
胤祚虚弱道：“我倒是知道这个，只是一动笔脑子就成了浆糊，什么具体的法子都没有，总不能喊一堆大话空话吧！”
其实古往今来都不乏擅长喊大话空话的士子，只要文采足够惊艳、辞藻足够优美，一样能谋一个前途。胤祚不能说他们错了，毕竟存在即合理，辞藻优美的文章也有受众，就连康熙也不是不吃这一套，君不见三阿哥就务虚胜过务实吗？
只是胤祚不是那样的性格！他痛苦道：“我写了一个时辰只憋出来几十个字，怕是少不得要继续读书了！读书也未必有用，我压根没长那根弦！汗阿玛真是的，人各有长，何必非要强求我读书？”
黛玉被他痛苦的模样逗笑，想了想道：“不若我来试试吧。”
“当真？”胤祚惊喜不已，殷勤地给黛玉递笔，又亲自给她研磨。
黛玉思索片刻便下笔写起来，不一会儿就写完一页，胤祚拿来一瞧，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
黛玉脸一下子就红了：“是不是不太好？我确实第一次写这种文章，若是不好你只管说便是。”
胤祚笑道：“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文采飞扬言之有物，比我强多了。”
黛玉被胤祚夸得脸红，不由抿唇一笑：“那你还说不成？”
“就是太好了才不成，这一瞧就不是我写的！”胤祚叹道，“且不说我没有这样的文采，再说你文章里许多典故我连出处都不知道，汗阿玛最清楚我功课了，一眼就能瞧出旁人捉刀！”
黛玉若有所思：“那我试试能不能按你的水平写一篇。”
鉴于胤祚日日都要和黛玉写信絮叨两句，故而黛玉很清楚胤祚都读过什么书，要模仿胤祚的水平并非不可能，她另取了一张纸，这次多想了一会儿才开始下笔。
胤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果真这次就符合他水平多了！
黛玉低着头认真写文章，胤祚则给她研磨，或是拿了本书在旁边翻看；一时给黛玉倒茶，一时又给她打扇，忙忙碌碌像极了红袖添香的模样。
众人：“……”
德清：……我的爷，你知道你和林姑娘画风不大对吗？
黛玉素来喜爱读书，又着意读史书，见识比起一般男子并不差什么，文采更是胜过无数人，她替胤祚写文章，大概和后世的奥数成员做普通数学题类似，胤祚抓耳挠腮几天未必能写完一篇的文章，黛玉不到两个时辰就写完了。
她收了笔把文章递给胤祚：“你瞧瞧可还成？”
胤祚细细读了，大喜拱手道：“多谢师妹救我性命。”
黛玉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胤祚嘿嘿一笑，好生把黛玉夸了一通。直夸得人红着脸不理他了才重新坐下，铺了纸开始誊写。黛玉则又开始写第二篇文章了。
与此同时，荣国府却是一团乱麻。
原是宝玉正和王夫人说话，两人突然一起开始叫头疼，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开始说胡话，王夫人身子弱动弹不得也就罢了，宝玉身强体健的，竟是拿了刀杖胡砍乱打，差点伤了旁人和自己，仿佛失了神智一般。
好容易制住了，二人只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浑身热的滚烫，两日来请医问药、求神问佛，诸般手段都用尽了，只是无效。
到了第三日，眼瞧着王夫人脸色青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宝玉也嘴唇干裂，憔悴不堪。众人瞧了都觉得不好，不由暗暗抹泪，贾母更是抱着宝玉哭得不成样子，一叠声催人想法子。
贾赦瞧着不像，咬牙道：“我让人再加一千两银子，总能请到真有本事的，不拘是大夫还是僧道，把事解决了便罢了！”
这倒是句人话，贾母点了点头。
贾政却拦住了贾赦：“这两日来的人还少么？多不过是来骗银子并蹭吃喝，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平白浪费银钱罢了。叫我说儿女之数，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强者。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百般救治不效，想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们去吧。①”
意思竟是不管王氏和宝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且不说旁人听了这话如何反应，就连素来混不吝的贾赦都瞪大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倒没想到二弟原来这般冷心冷肠，病了的可是你的发妻和嫡子，说不救就不救了，真够有决断的！我倒是不如你，若是我儿子病了，银子算什么东西，只要能救命，我不论如何我都要试试的，即便他死了，若能有法子复活也要把他从坟里挖出来才是！”
他儿子贾琏：“……”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感动。
贾母听他说得越发不像，呵斥道：“行了，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宝玉还等着救命呢，你还不快去！”
贾赦撇撇嘴，不满贾母到现在还护着贾政反倒给他脸色，一言不发地办事去了。
贾赦走后贾母也没给贾政好脸，只又一心扑到了宝玉身上。
不多时黄院判来了，贾母这才让开些叫黄院判把脉，黄院判细细把脉，众人无不紧张地盯着他，待他收了手贾母便巴巴问：“如何？”
黄院判摇摇头：“太太和公子身子无恙，实在不知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老夫无能为力。”
贾母失望不已，抱着宝玉大哭不止。
赵姨娘眼珠一转，就要上前说话，雪儿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声道：“老太太如今心情不好，没见两位老爷都受了排揎，您何必趟这个浑水呢？”
赵姨娘只得按捺住了。
不远处的探春收回视线，暗暗松了口气。
贾母果真没有放弃宝玉的意思，叠声叫来王熙凤，吩咐道：“你去林家找你林妹妹，看能不能请太医院院使来瞧瞧。”
王熙凤：“……”
王熙凤尴尬地看向还在整理药箱的黄院判，老太太真是急糊涂了不成，竟当着黄院判的面说这样的话！
黄院判又不是民间乡野的赤脚大夫，能由着贾家拿捏的。若非凭着林妹妹的面子，原他们家想请人家上门都不成，如今竟还挑拣起来了！
以王熙凤的嘴皮子，如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黄院判倒没生气，只呵呵一笑：“院使经验比我丰富，或许有法子也未可知，贵府尽可请来一试。”
他脾气很好地带着小厮离开，看似一点也不介意，心里已经暗暗决定以后再不来贾家了。
忒不讲究！
王熙凤叹气，正打算去林家跑一趟，一直昏迷不醒的宝玉突然喊了一声，贾母忙凑近了，便听见他喊的是黛玉。
“宝玉想妹妹了？”贾母连声道，“好好好，凤丫头，你顺道把黛玉也接来。”
王熙凤：“……”
王熙凤脸都僵了。黛玉和宝玉都不是小孩子了，能定亲的年纪，宝玉头两年就有房里人了，连和男人都不清不楚，什么都懂了的年纪，在梦里叫人家姑娘名字已经够失礼了，还大张旗鼓地把人家姑娘叫过来，黛玉的名声该往哪放？
再则黛玉是正经的大家小姐，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了宝玉都要躲得远远的，最是知礼守节的人。如今宝玉想见就叫人家过来给宝玉见，当人家是什么呢？
王熙凤再了解黛玉不过了，心知此事定然不成，故而只推脱道：“林妹妹素来身子不好，如今又操劳林姑父回京之事，只怕不方便来呢。”
贾母只固执道：“你先与她说，若是她不愿意，我这把老骨头就亲自去请！”
王熙凤：“……”
王熙凤还要说话，却有人来回禀说棺椁准备好了，请人去瞧瞧，贾母听了登时脸色漆黑，唾道：“是谁做得棺椁？人还没死呢你们就做棺椁，是盼着谁死了好得好处么？”说着就一叠声叫着把做棺材的打死。
一时屋里又是劝解又是求饶，又是哭又是骂，显然什么都顾不上了，王熙凤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林家。
胤祚和黛玉还是一人写文章一人誊写，黛玉速度极快，短短两日功夫已经将胤祚的功课写了一半了。
胤祚誊写到一半，起来活动活动手腕和肩膀，顺道给黛玉倒了杯水：“你也时不时歇一歇，免得眼睛和手腕疼。”
黛玉笑道：“刚才歇过的，你竟忘了不成？”
正说着话，外面便道琏二奶奶来了。
黛玉登时有些慌乱，想着叫胤祚找个地方躲了，胤祚笑道：“你只把屏风拉开挡了，我就在这里边誊写，不发出声音叫人听见就是了。”
他把屏风拉开，又把窗户关上，如此便万无一失，他在里边抄写文章，黛玉则在外边接待王熙凤。
黛玉顾忌着胤祚还在，便不愿意多与王熙凤闲话，见她脸色不好便直接问道：“可是出了事？”
“可不就是吗，”王熙凤把宝玉和王夫人生病之事说了，叹气道，“如今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但一点效果也没有，老太太的意思是……看能不能请太医院院使来瞧瞧。”
黛玉皱眉道：“嫂子有所不知，院使虽则经验比黄院判丰富，品阶也高一些，但若说治情志病，黄院判才是首屈一指。当初我和……母亲，以及先孝懿皇后都是他治的。若他没有办法，只怕请了院使来也无用。”
“我如何不知，只是老太太如今急昏了头，不论什么法子都想试一试，妹妹姑且帮着问一问吧，即便不成也是无法。”王熙凤道。
黛玉点点头，叫来管家让人去太医院请人。
王熙凤连连道谢，黛玉见她没有走的意思，问道：“嫂子还有事？”
王熙凤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我与你直说了吧，宝玉昏迷中叫了你的名字，老太太叫我请你过去。”
黛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王熙凤的意思，冷笑道：“我道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你家宝贝蛋！他喊什么与我何干？若这天下谁想见我都要去见，那把我劈成十份百份也未必够使！”
见王熙凤还要说话，黛玉只冷冷道：“嫂子还是少说几句吧，免得叫我说出不好听的来。”
王熙凤连忙安抚：“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原就没指着请你过去，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一则老太太说你若不去她就亲自来请你，你得做好准备才是。再则你好歹给我一个不去的理由，我回去了学给老太太听，也算这件事办完了。”
“琏二嫂子素来聪明，难道连个理由也找不到吗？”黛玉淡淡道。
“……”王熙凤，“罢罢罢，我自己想便是。”
她不敢这会儿招惹黛玉，说完便起身告辞，黛玉叫朱莺送她出去，待人走远了，眼眶才慢慢红了。
胤祚从里面出来，沉默地陪黛玉坐了一会儿，犹豫地伸出手覆到她头上轻轻揉了揉：“别伤心，你也有人心疼呢。”

第62章
黛玉自是黯然神伤，胤祚则忙着安慰，贾家那边却迎来了转机。
原是正闹得天翻地覆之时，众人便听见隐隐的木鱼声，有人念了一句：“南无解冤孽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颠倾，或逢凶险，或中邪祟者，我们善能医治。①”
贾母听正对宝玉病症，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命人请进来。
贾政劝阻道：“这僧道之类不过无稽之谈，怕是来骗钱罢了。”
“你知道什么？”贾母瞪了他一眼，“这人身形不见，声音却能传到这深宅大院之中，必是奇人异事，你说话注意着些！”
贾政讷讷不能言，下人听命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人进来。
众人抬眼瞧去，只见乃是一僧一道，那僧人长了满头脓疮，道人则是个跛足，二人俱都邋里邋遢，肮脏的不行，甚至还隐隐散着臭气。
屋里多是女眷，向来养尊处优，哪见过这样的人，不由目露嫌弃，就连贾母都有些迟疑，但想着二人方才的奇异，还是问道：“二位道友有法子救我这媳妇和孙子？”
癞头和尚点点头：“你家现便有一稀世珍宝，可救他二人性命。”
贾政左思右想，家里称得上稀世珍宝的原就只有宝玉那块玉，因乃是胎里带来的，向来被引为神异，只是如今他对这玉的来历心生怀疑，一时竟不知是不是了。
贾母却不犹豫，当即亲手把宝玉的玉取下来交给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
癞头和尚拿来一瞧，笑道：“正是这个，此玉本能驱除邪祟，只是如今被声色所迷，故而不灵验了，待我们持颂持颂便好了。②”
众人神色顿时有些微妙，如今谁不知道宝玉所谓的‘衔玉而诞’乃是王夫人为了争宠而假作的祥瑞呢？如今这和尚又说这话，众人一时竟不知该信哪个，不由怀疑此事乃王夫人心有不甘，故而串通了宝玉和和尚道士做的一场戏。
就连贾政也露出怀疑之色，他比旁人更了解王夫人，心知她未必做不出这样的事。
癞头和尚不知他们心中想法，只对着那通灵宝玉念了一番，很是说了些神神叨叨的疯话，这才把东西还给贾母道：“此物已灵，不可亵渎，悬于卧室上槛，将他二人安在一室之内，除亲身妻母外，不可使阴人冲犯。三十三日后包管身安病退，复旧如初。③”
贾母连忙依言把东西挂上，不一会儿宝玉和王夫人就不烧了。贾母自是惊喜连连，众人却是疑惑更甚。
——未免也太神异了吧？怎么看都觉得做戏的可能性更大呢！
王夫人够拼命的，竟是把自己和宝玉折腾成这样来做戏，不过效果也是有的，瞧老太太如今多疼宝玉就知道了。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不知自己被当成了骗子，事既已成，他们便准备离开。
贾母忙阻拦：“给二位神仙准备了素斋，且吃喝罢了再走吧，稍后还有重礼送上。”
癞头和尚却只是摇头道：“故人相见，不必客气。”
端是一副神神叨叨又仙风道骨的模样，贾母登时更舔了几分敬畏。
僧道这便要走，然而眼神一扫，却不由大惊：“不对！怎的不对？！”
贾母吓了一跳：“怎么了，如何不对？”
癞头和尚却不理她，只喃喃道：“绛珠仙子呢，她怎的不在这里？”
跛足道人也目露骇然，二人对视一眼，扭头就出去了。
他二人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眼前，贾母派人去寻，竟是不得踪迹，一时更是视为神人，只旁人瞧了一场热闹，怎么想这僧道二人和王夫人就不得而知了。
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出了贾府，却是掐指捏诀，然后直冲林家而去。
胤祚刚哄得黛玉止住了泪，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外面喧闹起来，听动静仿佛是有强人闯进来了，黛玉脸色一白，胤祚安抚道：“别怕，我出去看看。”
说着便起身出去，却见院子里众丫鬟仆婢正团团围着两个人，不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是谁？
胤祚皱眉：“你们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僧道二人不答，只目光四下扫视，问：“绛珠仙子呢？”
丫鬟仆婢不知绛珠仙子是什么，只回答胤祚的话：“奴婢等人正在干活，这二人就凭空出现了，不知怎么进来的，也不知从前躲在哪里。”
胤祚心里一跳，这便是原著里著名的僧道二人组吧？瞧着他们竟是真有些本事的，如今看似来者不善，他们想要做什么？还叫林妹妹回贾家去吗？
那是万万不成的！
胤祚正要说话，黛玉不放心胤祚故而出来了，癞头和尚瞧见她脸色便是一变：“不对不对！绛珠仙子的命格怎么变了？谁在助你？”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这时才注意到胤祚，惊道：“你又是谁？你不该在这里，你不是这里的人！不对不对，全都乱了！”
说完就和跛足道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就跳出仆婢们的包围，飞身上前，一人抓黛玉、一人抓胤祚。
仆婢们反应过来大惊，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盖因二人速度极快，转眼已经到了胤祚和黛玉跟前，伸手向二人肩膀抓去。
眼见着就要被抓住，胤祚身上却突然泛起一层金光，将他和黛玉笼罩其中，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触摸到这金光，登时哀嚎一声被弹飞出去，二人倒退数步，嘴角竟溢出了鲜血，捂着胸口惊骇道：“龙气！你是皇族中人？！难怪，难怪！看来绛珠仙子这泪是还不成了！”
说完二人纵身一跃便消失不见了，胤祚和黛玉派人去寻，却是不得踪迹。
胤祚和黛玉听了回禀并不奇怪，只瞧那二人的手段便知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如今想起二人说过的话，不由面面相觑。
黛玉皱眉：“他们的意思是我是什么绛珠仙子，想要叫我去还泪？”
还泪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黛玉不由担心起来。
“他们还说我不是这里的人呢，那我倒是不清楚了，我该是哪里人呢？”胤祚安抚她道，“可见此二人不过胡言乱语罢了。”
黛玉犹豫：“或许你确实来历不凡？”
“若是如此你更不用担心了，总归有我护着你呢！”胤祚笑道，“你也瞧见了他们方才的样子，瞧着很怕我身上那什么‘龙气’，你不用怕。”
黛玉这才点点头。
二人好容易平复心情继续写文章，快卯时胤祚才离开。
……
贾府里王夫人和宝玉过了一下午竟是渐渐好了，如今果然醒转过来，嚷着腹中饥饿。
贾母高兴不已，连忙叫人熬了米粥拿来喂与他们吃，待他们重新睡了过去，这才在众人的劝解下回去休息。
她操心了这几日也是乏的厉害，回去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还派了王熙凤差事，也没见她回话，便叫人去寻。
不一会儿王熙凤过来，笑着道：“哎哟我来迟了，老祖宗勿怪！原是等了一会儿，特特带着太医院院使过来，回来就听说二太太和宝兄弟好了，我想着院使来都来了，不若让院使瞧瞧也好，如今说是宝兄弟调养调养便无碍了，二太太原来身子就弱，如今折腾一场却有些不好，怕是要好好调养才是。”
贾母点点头：“那便也罢了，只叫她养着就是，叮嘱下面的人，吃药伺候都当心些，药上不拘是人参还是鹿茸只管给她使。”
“多亏老祖宗慈心，疼二太太呢！”王熙凤笑着恭维。
贾母喝了一口茶，想起什么道：“你林妹妹怎么没来？”
王熙凤笑容一顿，叹气道：“正要与老祖宗说呢，原是天气太热，林妹妹贪凉又没有胃口，少不得病了一场，一则身子乏动弹不得，二则也怕过了病气给宝玉，故而没来。我想着也是，宝玉这番受了罪，正是体弱的时候，哪受得了这个，还是不来罢了。待日后身子好了，还不是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贾母的笑就落了下去，淡淡道：“你林妹妹是生我这老婆子的气了，与我离心了呢。”
“哎哟，老祖宗这是怎么话说的？”王熙凤替黛玉解释，“您可是林妹妹嫡嫡亲的外祖母，素来又是最疼爱咱们这些小辈的，林妹妹生谁的气也不能生您的气啊！您瞧，我过去这么一说，林妹妹立马就巴巴给请了院使过来，还不是为着孝敬您呢。”
贾母揉着额头道：“原是我说错话了，只是当时宝玉病着，我心里难免焦急。”
王熙凤暗暗叹气，却不知该怎么安慰贾母，此事实在不是她凭着巧舌就能圆过去的。
贾母如何不知，只叹气道：“罢了，哪日她来了与她说一说吧。”
王熙凤：“？？？”
熙凤这会儿真不明白贾母怎么想的，此事不小，既然知道错了，要么上门赔礼，若是放不下架子，派人送点东西过去也算，如今林妹妹刚搬出去自己住，猛地什么都要自己作主，正是需要长辈指点的时候，如今多替她操操心，时间长了林妹妹自然就不气了。
可是贾母架子摆得这般高，还等林妹妹上门时再与她说，怕只怕林妹妹连上门都不乐意了！
王熙凤知道自己劝不动贾母，故而并不多言，只巧言巧语哄了一通就找准机会溜了。
出来后她便叹了口气，如今姑母已经不在了，只林姑父和林妹妹两个，林妹妹素来与府里亲近，故而林家和贾家关系也一直颇为亲密，可若老祖宗寒了林妹妹的心，那两家不往来也是再简单不过的。
素来女婿和岳家不亲近的还少吗？只要四季节礼按时给了，谁也不会说林姑父什么。但面上功夫和真心亲近能一样吗，若真推得林家和府上离了心，怕是老祖宗迟早要后悔的！
……
另一边，黛玉和胤祚却没有王熙凤的烦恼，黛玉纵然伤心，但经过前几日那一遭，早知道贾母并非全心待她好，如今再遇到这种事也很快自己就想通了。
胤祚则更加潇洒了，因为黛玉的降维帮助，康熙让他一个月完成的功课，五六天功夫就搞定了。
胤祚看着厚厚一叠功课，对黛玉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还有自己的小心机，绝不提前交功课！于是在康熙以为胤祚正在苦哈哈读书写文章的时候，他就躲在自己宫里或者军医学院看医书，或者跑去林家跟黛玉一起喝茶聊天画画，日子过得相当悠闲。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胤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不会让康熙高估他的能力从而加大作业量时，这才跑去御书房交功课。
康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不由挑了挑眉：“这是你写的？”
胤祚一脸镇定：“是啊！”
他抄写的！
康熙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倒是有长进，可见这个法子不错，还是得适当给你一点压力。”
胤祚：“……”啥意思？
胤祚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康熙接下来就道：“以后每个月写两篇文章，不合格就回来上课，朕会交代你先生，让他们每月给你布置题目。”
胤祚：“不……”
康熙摆摆手：“朕还有事，你把文章拿给先生瞧吧，你这文章虽有进步，但缺点也多得很，让先生好好指点指点。”
胤祚闻言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异常痛快地答应了。
康熙：“……？”
在胤祚走后，康熙眉毛挑得更高了。小六惯爱和他讨价还价，怎的今日如此顺从？
绝对有猫腻！
胤祚高高兴兴跑去尚书房，把文章拿给先生看，果然也得到先生的夸奖若干，顿时心满意足。
虽然被夸的不是自己，胤祚却有一种隐秘的得意——
这可是他师妹写的文章呢！
先生细细看了这几篇文章，还指出了不少问题。胤祚一一记录下来，认真的态度叫先生暗暗点头。
却不知胤祚第二日就带着先生的指点去找黛玉，黛玉素日极少看这类文章，自己写更是第一次，能得到尚书房先生的指点非常高兴，认真听取了意见后又细心琢磨两日，重新写了几篇文章。
胤祚誊抄后拿给先生看，先生见他重新写了文章已经很惊讶，再看那内容更是惊喜不已：“孺子可教，六贝勒这文章改得极好，进步很大！”
胤祚嘿嘿一笑，得了先生指点又反馈给黛玉，然后再把黛玉改过的文章给先生看，就这么愉快地做一个工具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在黛玉文章写得越来越好时，先生看胤祚的眼神也越来越惊艳和可惜。惊艳于他的天赋，可惜的是如此有天赋之人，偏偏明珠暗投一心学医！
大约是实在可惜，近日每每康熙问起皇子们的功课，总会有先生提起胤祚，希望康熙好好管管他，让他走回正路上来。可惜无论他们怎么痛心疾首，康熙也只是敷衍罢了，从不明确表态。
先生们如何恨铁不成钢不说，康熙也颇为无奈。又打发走一个先生，他和太子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太子笑道：“也不知六弟找谁捉的刀，我瞧着不像是几位弟弟的手笔。”
康熙哼笑道：“他素日接触的病人和学生多了，保不齐里面就有才华出众些的。”
太子笑道：“只是这么一来六弟学不到什么东西，汗阿玛的心血却是白费了。”
康熙叹气：“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若是逼着他自己写，必定想方设法也要逃了的，倒不如如今这般，虽则不是自己写的，到底要抄写一遍，以他的记性总能学到点东西。”
“汗阿玛一片苦心！”太子笑道，“如今瞧着那捉刀之人倒是个可造之材，倒可以招揽来为朝廷所用。”
“再说吧。”康熙心里知道这怕是林家那丫头的手笔，哪里能招揽，只敷衍太子罢了。
……
天气越来越热了，五公主派人找胤祚要硝石，胤祚取了些给她送去，不由叹口气：“听说汗阿玛这些日子心情越发不好了？”
德清：“是，陕西的灾情一直没有好转，皇上烦心呢。”
康熙烦心，自然脾气不好，后宫里风声鹤唳，五公主都不敢多要冰了。
“陕西那边如何了？”胤祚问。
德清道：“说是不大好，从五月到现在只下了两场小雨，小麦长了那么高，都到了灌浆期，眼瞧着就能收了，硬生生给耽误了！虽说不至于颗粒无收，但也相差不大，听说陕西大片大片的麦子长在地里没人收，伸手一摸……那麦穗都是瘪的，压根收不了多少粮食，还不够费劲的呢。”
胤祚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可不是么？”德清叹气，“好在金薯推广有几年了，陕西那边的人也会种上一些，好歹有点粮食入仓，倒不至于许多人饿死，也没听说有大面积迁徙的情况。不过如果后续救灾还是不利就不好说了，听说陕西巡抚萨弼因为贪污赈灾粮被罢免了，之后怕还要问罪，如今皇上愁的就是这个。”
胤祚叹气：“是啊，若是底下人有异心，不论汗阿玛拨多少东西，到不了百姓手里都是白费，得找一个铁面无私之人才是。”
说到铁面无私，胤祚倒是想到一个——四阿哥！
四阿哥可是有名的不近人情，刻在史书上的刻薄寡恩，被戏称为冷面王的人！又向来是一心为民做实事的性子，若叫他负责此事，想来一定会干得很好。
胤祚不知道，他这回竟和康熙想到一块去了。
康熙也属意四阿哥，一则如胤祚考虑的那般，此事交给谁都不如四阿哥叫人放心。四阿哥虽年轻了些，但前面也办过两件差事，也算是经了历练，当时表现出的能力也颇为不俗，再派上两个助手帮着他便无碍了。
二则拨粮食赈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年的麦子已经这个样子了，若是硬等到明年，朝廷赈灾压力太大不说，百姓的日子也过的苦，倒是可以督促陕西百姓种一茬金薯。金薯生命力旺盛，对环境要求弹性较大，干旱的环境也能生存，且本身产量极高，哪怕因为干旱产量不那么好，收获的金薯想来也够百姓吃几个月了。
恰好四阿哥就做过金薯推广工作，派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心里有了论断，四阿哥也乐意前往，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因着灾情刻不容缓，四阿哥马上就要出发，胤祚去找他的时候宫人正在收拾东西，乾东三所到处忙慌慌的。四阿哥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同样不得清闲。
胤祚把一个包袱交给他：“刚去给额娘请安，这是额娘叫我给你带的鞋，额娘说你这次去陕西少不得要下地，鞋的消耗大，外面买的未必合你的脚，还是多带一些过去，不要嫌麻烦。她还叮嘱你试一试，若有不合适的她立时就能改了，免得日后受难为。”
四阿哥接过包袱拆开，果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七双鞋，显然都是近些日子做的，他拿了一双上脚一试，笑道：“正好。”
胤祚便也笑了：“如此额娘该安心一些，你不知道，听说你要去陕西，额娘多惦记。”
四阿哥抿抿唇：“是我不好，叫额娘担心了。”
“嗐！你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正事大事好事，额娘只有高兴的，”胤祚笑着安慰他，“我还想跟你一起去呢，可惜汗阿玛不同意！”
四阿哥奇道：“你去做什么？”
“大灾之后易有大疫啊！”胤祚叹气，“我原想着跟你一起过去，若没有疫病自是最好，若有我也能出一份力，只是汗阿玛说当地有大夫，还派了太医过去，一般情况能应付，实在不成再叫我过去。”
四阿哥点点头：“汗阿玛考虑周到，你还有军医学院的事呢，总不能说走就走。”
“我知道，”胤祚叹气，“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注意防疫，我给你写几样药材，到时煮了水叫百姓一天喝一碗，再就是生活习惯上也要注意，回头我写了册子叫人给你送过去。”
四阿哥点头。
次日四阿哥就离京去陕西，胤祚则找了太医院众人一起用两日时间编了一本防疫小册子叫人给他快马加鞭送去。
之后胤祚一直没接到四阿哥的信，只当他忙于赈灾没有时间，并没有多想，却不知四阿哥赈灾还算顺利，防疫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第63章
乾东五所今日格外热闹，因为五阿哥要邀请大家品尝新菜。
原是胤祚发现有一样叫辣茄的稀缺药材像是后世风靡的红辣椒，于是拿了一些给五阿哥种，没想到还真种成了！
胤祚难以忘记知道种成功那会儿的心情，想到久违的牛油火锅、麻辣烫、水煮牛肉、麻辣香锅……眼泪便从嘴角留了下来。
他盼辣椒成熟盼了许久，本以为还要等一等，没想到五阿哥的实验田里有一组保持高温湿润，竟在夏天就成熟了。
既然如此胤祚就不客气了，先把最爱的火锅拿出来遛一遛再说，夏天和火锅也是绝配呀！
今日他们便请大家吃火锅。这会儿天色还早，客人都还没到，只有胤祚和五阿哥张罗宴会事宜。胤祚今儿颇为兴奋，来来回回指挥人拿火炉和锅子，忙得不亦乐乎。
五阿哥挠挠头：“他们真的会喜欢吃辣锅子吗？”
“为什么不会？”胤祚抽空回了他一句，“你不是吃过两回了吗，你喜不喜欢？”
“喜欢！但是……”五阿哥有些犹豫，但这味道委实冲了一些，他素来爱吃，只要好吃没有不能接受的，但旁人未必接受得了这种味道吧？
胤祚神秘一笑：“你就放心吧！”
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牛油火锅！
五阿哥又挠挠头，其实对此没什么信心，但看胤祚这般信誓旦旦，还是决定相信他。
六弟很少有出错的时候呢！
五阿哥下定决心，又一心投入到宴会准备事宜当中，不一会儿四公主先到了，胤祚亲自引她到亭子里坐了。
四公主一进去就闻到浓烈的锅底味道，不由连打了几个喷嚏，再看那炉子上咕嘟嘟翻滚着的红汤，眉毛就挑了起来：“这大夏天的，你请我们吃锅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夏天抱着冰块吃锅子才爽快呢！”胤祚理直气壮，这就和开着空调盖被子一个道理，搁冬天还没这个味道呢。
他指了指亭子四周放着的几个大冰盆：“瞧瞧，冰我都准备好了。”
四公主一瞧还真是，至少她进来这么一会儿也没觉得热，故而只是点点头就叫胤祚去忙，她原打算帮忙的，然而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不懂，更帮不上忙，只回去亭子里挨着冰块坐了，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胤祚瞧见封面上上大写的“资治通鉴”四个字，不由心生钦佩：“四姐姐好用功！”
四公主叹气道：“别提了，林妹妹近日不知受了什么指点，功课越发进益了，我若再不抓紧时间多读书，怕就要被她甩到后头了。”
她微微一笑问胤祚：“你和林大人也识得，可知道林大人是否给林妹妹请了什么名师？”
“这我哪能知道，四姐姐若好奇只管自己问林姑娘就是了。”胤祚心虚地转移话题，“四姐姐若想学习，还愁找不到好先生么？”
“正打算问问你呢，你……”四公主看了胤祚一眼，顿了顿道，“……你都请了谁来，可有人能请教？”
胤祚：“……”
别以为你掩饰得好我就不知道你在鄙视我！
胤祚轻哼一声道：“我请的人倒是不少，兄弟们熟悉些的都请了。不过大哥如今在西郊军营练兵，二哥忙着陕西旱灾的事，怕是都来不了，至于三哥……”
“大哥和太子不来，三哥想来也不会来。”四公主道。
“是啊，”三阿哥不知什么脾气，总觉得大阿哥和太子不来，他来了就会被拉低了档次似的。
倒不是说旁的档次，此处特指年龄。
可能大阿哥和太子都是入了朝开始正经办差事的人了，而和胤祚玩的大都还是孩子，和他们混在一起总瞧着有些不务正业吧。
不过胤祚不是很服气，如今三阿哥还没入朝，四阿哥却是正经办了几件差事了，这次赈灾若是办得好又是一桩大功劳。五阿哥虽不办差，但种出来了金薯和土豆，也有不小的功劳，如今便有了贝子的爵位，等土豆实验成功再升一级不成问题。更不要说胤祚了。
倒是三阿哥还是个白身呢，和他们玩怎么就不合适了？哼！
四公主听说大阿哥、太子和三阿哥都不来有些失望，这三人年长聪颖，若要求教自是找他们最好，剩下的四阿哥在陕西还没有回来，五阿哥往下还真没人足以教导她。
胤祚道：“也未必非要问兄长们，你可以去向汗阿玛讨教嘛。”
四公主冲胤祚翻了个白眼，不是谁都和他一样敢在康熙面前没大没小的。
胤祚继续开脑洞：“问汗阿玛不成，那你可以去尚书房请教啊。”
四公主更无语了：“我要是能去尚书房还用愁这个？”
只她是女子这一条就足够尚书房把她拒之门外了，先生们也不会乐意教导她的。
四公主叹气：“若是女子能和男子一样读四书五经便好了。”
公主们自然也有功课，但却多是女四书之类，主要教导女子德行，却不会讲四书五经，更不会在课上说历史朝政，她如今所学都是和二公主私下自己学的。
若女子也能和男子一般接受教育，她便可以不读女四书，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也不用发愁没有先生了。
胤祚为她的大胆惊讶了一瞬，随即便笑道：“若有那一天，是天下女子之幸！”
四公主惊讶道：“你倒不似旁人迂腐，从前我与别人说起这些，都只笑我异想天开，唯有二姐姐和母妃能听进去一些罢了。”
胤祚叹气：“我认识的女子不多，但只你和林姑娘便是难得的人材，可见天下还有多少女子困于深闺不得施展才华！一般男人自是不希望女子抛头露面，因为他们希望女子替他们管理后宅免去后顾之忧。但咱们是皇室，素来只有嫌人才不够，没有嫌太多的道理。管他是男是女，只要得用的便是好人才，正如不论西洋技术还是传统技术，只要能叫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东西，何必拘泥于男女之见呢？”
“你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四公主惊喜不已，“咱们满人女子素来不输男儿，有本事有能耐的比比皆是，如今入了关倒是越发受拘束了！汉人有句话说得很好：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汉人文化自有可取之处，但这男女地位之差我瞧着便应该改一改！”
胤祚笑道：“四姐姐有此壮志，我便等着四姐姐功成那一日为你庆贺了！”
四公主点点头：“待我回去琢磨琢磨该怎么做。”
她有些兴奋：“我原想着在宫里没有施为之处，少不得等嫁出去了才能做事，没想到如今竟就有了方向！”
胤祚也替她和天下女子高兴。
二人说着话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先是八阿哥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再就是七公主和十三带着十四，大阿哥和太子果真没来，不过叫人惊讶的是三阿哥居然来了。
见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三阿哥轻哼一声：“怎么了，我不能来吗？”
那自然不是，只是莫名有点吓人。
既然人都来了，胤祚和五阿哥便招呼人上菜，为了这次宴会他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好生列了个单子让御膳房准备食材，送来后胤祚都用铺了冰的碟子装了，保证新鲜好吃。
但再新鲜的食材，众人看着那热腾腾还在咕嘟嘟冒泡的红油锅也迟疑了。
恕他们没见识，冬天吃锅子暖呼呼的倒是舒服，大夏天吃锅子真没见过。
胤祚努力安利：“吃这个不是为了暖身，是为了暖心啊！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五阿哥也附和：“真的好吃！”
三阿哥嫌弃脸：“能有多好吃，这大热天吃出一身汗津津多难看？”
不愧是皇子中最有文人风范的人，就是讲究！反正其他人在胤祚疯狂安利之下都拿起了筷子打算尝尝。
十阿哥先动筷子，按胤祚的指点涮了一片肉，沾了酱汁送进嘴里。
其余人看着他问：“如何？”
十阿哥细细品味了一下，啧声道：“有点怪，我再尝尝。”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他一口接一口，吃得别提有多香了。胤祚和五阿哥也在吃，见十阿哥被辣得脸色微红便给他倒了杯冰镇酸梅汤：“夏天火锅和冰镇酸梅汤是绝配！你尝尝。”
十阿哥十分相信胤祚的安利，闻言一口灌了下去，当即爽得长出一口气：“太好吃了！”
见他这样，其余人哪还忍得住，纷纷拿起筷子，不一会儿凉亭里就充满了“斯哈斯哈”的声音。
一众皇子皇女素日最讲究礼仪风度的，如今一个个辣得嘴唇发红眼睛水润，但都舍不得停筷子，这牛油火锅好似有魔力似的，越是辣得在承受边缘反复横跳越是刺激好吃，七公主原还叫人拿了清水涮一涮再吃，不一会儿就舍弃清水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大快朵颐了。
三阿哥还上演了大型真香现场，什么难看不难看早抛到脑后去了。
胤祚见他还和十四抢了块羊肉，被十四用颇有力道的小拳头锤了一下，差点承受不住，但还是坚强地把肉塞进嘴里，和五阿哥对视一眼，不由偷笑。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胤祚本以为准备的菜足够多了，没想到又加了两次才够吃。
吃完饭胤祚让人把东西收拾了，然后在凉亭里摆了两排躺椅，众人便抱着肚子窝在躺椅上吹风消食。
十阿哥抱着肚子打了个撑嗝，眼睛亮亮地问五阿哥：“五哥，你都种了些什么啊，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迄今为止，五阿哥已经种出来金薯、土豆和辣椒，都很有吃头，十阿哥对其余的也十分期待。
五阿哥骄傲道：“六弟之前送过我一个册子，上面写了许多辣椒、土豆和金薯的吃法，我瞧着都挺好吃的，打算一样一样试过去。”
五阿哥举了几个例子，什么薯条薯片麻辣香锅等等，十阿哥听着眼泪就要从嘴角流下来，一把拉住五阿哥道：“五哥，我觉得咱们哥俩特别投缘，以后一定要常来常往啊！”
五阿哥：“……”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这厮指定是想蹭饭吃，一点都不像他有追求！他转头对胤祚说：“这辣锅子不错，咱们拿去卖肯定能挣钱。”
胤祚懒洋洋道：“你想多了，这辣椒才是第一年种，只种了半亩地，自己吃都不够，根本不可能卖！”
“哦！”九阿哥遗憾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几个大冰盆上眼睛一亮，“六哥你那个制冰法子挺不错的，要不咱们卖冰吧，今年天气热，冰商去年存的冰不够，如今冰价一路攀升，咱们肯定能赚到钱。”
胤祚再次打破他的幻想：“这冰是用硝石做的，自己用也就罢了，要做生意得多少硝石？且不说成本多高，就算肯花钱你也买不到啊！”
硝石可不仅能用来治病和制冰，它还是造火药的重要材料，朝廷向来是严格管控的，他们占着身份便利用上一点不打紧，但大量囤积是万万不成的，哪怕他们是皇子也不成！
九阿哥叹口气，颇为遗憾道：“怎么什么都不能卖？”
胤祚：“……”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什么都想拿去卖？
“什么时候我能随心所欲地做生意就好了，最好能做到西洋去，到时候把咱们这边的东西卖给西洋人，再带西洋的东西回来卖，必定能赚很多银子！”九阿哥畅想道，“我都和八哥说好了，做生意的事我作主，谈事情就让他来，他都已经开始学外语了。”
胤祚惊讶地看着八阿哥：“你也想出海啊？”
八阿哥点头：“这几年见得听得多了，我觉得西洋也挺有意思，倒和之前想的不一样，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胤祚：……他蝴蝶翅膀扇了扇，一不小心改变了八爷党的志向么？
瞧瞧原本威震半朝的八爷党如今成了什么样：一个一心吃吃吃，一个只想做生意，另一个也打算出海。
这志向真的……很不错啊！
不夺嫡真是太好了啊！
胤祚高兴地给八阿哥点了个赞，然后笑道：“要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我也会点外语呢。”
这下大家才是惊讶了：“你还会外语？”
胤祚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经常和西洋先生上课，还要看西方文献，不会外语怎么成？”
说着他就和八阿哥探讨起来，九阿哥若有所思：“现在都要学外语吗？”
决定了，他也学！
但他毕竟还没学，不由听得昏昏欲睡，胤祚想起什么道：“你要是实在想卖东西我倒有一样。”
九阿哥的眼睛就像灯泡通了电，蹭一下就亮了。
胤祚叫人去把书房桌上的东西拿过来，嘿嘿一笑：“瞧瞧这是什么？”
“潇湘居士出了新连环画！”九阿哥惊喜地直接站了起来。
潇湘居士的连环画啊！
都！是！钱！
九阿哥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就要伸手去接，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三阿哥原本正在指导四公主，听见‘潇湘居士’四字DNA登时就动了，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飞奔到胤祚身边，第一时间抢走了连环画，就连十三和十四都没抢过他。
胤祚：……
失策。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潇湘居士的铁粉呢！
粉丝的力量是无穷的，三阿哥粉太子，所以为了一株黄金木棉在醋缸里住了好几天；如今他粉潇湘居士，也能为了看最新的连环画爆发出远超自身水平的速度。
不止胤祚，所有人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不由用崇敬的目光看这位强大的粉丝。
更叫人崇敬的是，在被迟一步赶到的九阿哥和十三、十四包围后，这位向来不屑于和小屁孩们玩的清高文人为了能安心看书，居然和小孩子一起蹲在一起看，猛地看过去就是个孩子王，文人气质全无。
胤祚：……除了瑞思拜我竟无话可说。
自然胤祚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他们家黛玉就是这么优秀哇，才出两本书就这么多粉丝了！
一本连环画不一会儿就看完了，三阿哥带着小孩子们又看了好几遍，还细细为他们分析画法和艺术性等等，每一幅画都细细摩挲，可以说非常依依不舍了。
他还问胤祚：“这画你们印刷之后就没用了，把原稿给我吧！”
胤祚：呵呵，想得美！
胤祚十分果断地拒绝了三阿哥，至于三阿哥多么酸溜溜就不在乎了，反正他是不会把黛玉的手迹给别人的。
众人吃饱喝足又看了连环画，又坐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不一会儿便有永和宫来人要火锅底料，想来是德妃接受了小孩们的安利，或者十三十四又想吃了。
胤祚给德妃包了一些，顺势又和五阿哥商量着给诸位长辈都送点过去，于是他们炒的这一批火锅底料就没剩什么了。
晚膳康熙吃了火锅觉得不错，派人来找胤祚要火锅底料，胤祚道：“没有了！统共就炒了那么些，如今都分完了，汗阿玛想要就等等吧。”
来人躬身笑道：“可是需要重新炒制，不知御膳房能不能成？”
“不行！”胤祚断然拒绝，“主要没辣椒了，统共那么点地能产多少辣椒，如今都用完了，让汗阿玛等等吧，等辣椒长熟了再炒给他。”
来人：“……”
胤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康熙，然后第二天就带着仅剩的一点火锅底料找黛玉去了。
……
又过几日，胤祚收到四阿哥从陕西送回来的信，胤祚拆信一瞧，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盖因四阿哥信里说得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在陕西负责赈灾事宜，因着胤祚的提醒，对防疫也一直颇为重视，但却遇到了不少阻力。
旁的且不说，这顶顶要紧的第一点：御药房送去的药材竟是不对的！数量不够也就罢了，那药材大多是沉年的、以次充好甚至没有药性的药，几乎没法子用。
好在御药房只负责一部分药材，更大部分是从陕西当地和附近购买的，故而没耽误什么大事。只是此事四阿哥之后必定要回禀康熙的，如今告诉胤祚是因为胤祚在太医院，素日和御药房也常有往来，先叫他自己查一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免得伤了自己人无辜受连累。
胤祚还是挺感动的，以四阿哥铁面无私的性子能提前跟他通气，可见真是很重视他了。
感动完又是生气，陕西那么多灾民等着救命，竟还有人中饱私囊，为了一己私利无视数百万百姓死活，当真丧心病狂！
胤祚心里憋着一团火，让人盯着御药房那边，在听说他们采买了一批新药材准备运往陕西后就带着人风风火火抓赃去了。
御药房正在点药材，见到胤祚过来又惊又讶，呼啦啦跪了一地。
御药房总管赔笑道：“这大热天您怎么来了，要什么叫人说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胤祚不接他的话，也不叫人起来，只看着堆了半个院子的药材问：“这都是准备送往陕西的药材？”
“是！”总管赔笑，“陕西那边着急，咱们清点完就该送去了，定然不会耽搁那边的事。”
胤祚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抓了一把药材来看，顺口问：“这是多少银子的药材？”
总管：“这一共是五千两银子的药材。”
“五千两？”胤祚挑了挑眉，“五千两银子就买了这么一点药材，还都是最劣等的货色？”
总管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噗通”一声跪下磕头：“这、这如今药材价格高……”
“还狡辩是吧？”胤祚冷笑，“你忘了我素日都给谁看病？太医院的太医都是什么出身？药材什么价格是栖流所的流民不清楚，还是开药铺的不懂，竟叫你来糊弄我？”
说到最后他已经堪称疾言厉色了，总管颤抖着抹了抹头上的汗，心知哄不住胤祚，不由面色灰败，磕头道：“贝勒爷明鉴，此事与我们无关啊！这药材原只是从御药房走了个账，其实不是我们采买的啊！”
胤祚皱眉：“那是谁？”
总管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胤祚冷笑：“既然不肯说，那便送你去刑部和大理寺走一遭吧，只是不知你能不能熬过那么多刑罚，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受刑后招出幕后主使，还是干脆替对方受死。”
总管吓得一抖，一咬牙道：“贝勒爷见谅，实在此人位高权重，又有贵人撑腰。故而奴才等虽觉得这药材不妥也不敢出声，并非有意贪污，请贝勒爷恕罪。”
胤祚皱眉：“你先说是谁。”
“乃是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其妻乃是……太子乳母。”

第64章
胤祚皱眉，怎的又牵扯上太子了？
凌普胤祚知道，如今是内务府总管大臣，因为是太子乳母的丈夫，故而混得如鱼得水，也称得上太子党重要成员，如今他出了事，只怕太子也少不得受牵连。
胤祚也不会相信御药房总管的一面之词，先叫他拿账本来看。
御药房总管已经被吓破了胆，自是胤祚说什么就是什么，非常乖顺地拿来账本，还细细给胤祚解释。
胤祚发现凌普贪墨的不止这一笔，自他上任后其他药材入账的价格也在节节攀升，譬如最常见的甘草，在外面一斤才只要几十文钱，最近入账的价格却高达五钱银子一斤！
胤祚冷笑：“转手就十倍高价，我倒没见过这么金贵的甘草！”
好在凌普还有点脑子，宫里用的药材没敢动手脚，只抬高价格罢了，这次送到陕西的药材刚到就被查出来了，到底没有害了人命，否则后果更严重。
但也不意味着他的罪就轻了，毕竟他真的送了劣质药材给陕西，没出问题是四阿哥细心发现得早，否则后果不知该多么惨烈。
如此丧心病狂之人，胤祚实在不能容忍，想了想就带着人拿着证据去找太子告状。
太子静静听胤祚义愤填膺细数凌普的罪过：“……他上任不过两年，仅仅在御药房便贪墨数万两！内务府那么多衙门，不知如今他家里财产能抵得过国库多少了？贪墨也就罢了，他也该知道什么能贪什么不能贪，救灾的银子他都敢往自己口袋里捞！二哥你和汗阿玛为了陕西灾情呕心沥血，岂不知倒是养肥了他这个蛀虫！他敢置那么多百姓的生死于不顾，谁知道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二哥一定要严惩才是！”
说完胤祚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是和太子对上了不成？
上回发现索额图截留贡品，最后索额图被撸了领侍卫内大臣的职位，到现在还没恢复。如今凌普只怕也保不住了，对太子党也算个重创吧，他要是太子都要觉得自己是黑粉了。
胤祚瞧太子神色淡淡，也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在审视自己，不由有些无奈，说好了低调苟命，到底还是做了出头鸟。
但胤祚也不后悔，凌普这种渣滓搞一个算一个，哪怕真上了太子的记仇小本本他也认命。
胤祚心里忐忑，但太子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只是生凌普的气罢了。他自小没有母亲，故而对乳母格外亲近，后来也愿意提拔凌普，没想到对方就是这么报答自己的！
太子如今跟康熙学得越发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里极生气，表面也只是淡淡的，见胤祚有些惶恐还对他安抚一笑：“此事还要多谢你和四弟，若非你们发现又私底下先告诉了我，只怕我也要受凌普连累，这个情分我记下了。”
胤祚松了口气，不由对太子更为敬服，这般是非分明，心胸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既然太子表了态，胤祚就只把此事交给太子解决，但他也不是全然不管，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胤祚还是挺关注的。
太子动作极快，胤祚离开没多久他就带着人去内务府查账，凌普准备不及，被翻出一堆把柄，除了贪污受贿，他还迫害宫人、甚至苛待不受宠宫妃，桩桩件件简直罄竹难书。
听说凌普和其妻轮番求情，太子乳母头都磕破了，但太子丝毫没留情，直接把查到的所有罪证都交给了康熙。凌普及其党羽很快被革职下狱，只待审问后便可判刑。以他的罪名不说抄家问斩，但流放却是少不了的。
胤祚听了大为痛快。
而太子的铁血手段也叫内务府吓破了胆，他们从前管着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仗着手里权势和主子信任向来嚣张跋、捧高踩低，如今被整治了一番倒清明了不少，如今办差都兢兢业业，别说底层小宫女小太监，就连一些不得宠的嫔妃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太子因着这一次大义灭亲，不仅没有被凌普带累名声，反而越发得人心了。
只是索额图却气得在毓庆宫跳脚：“你处置一个凌普不要紧，但知道会得罪多少人吗？若手下人不能得到庇佑，日后谁还敢为咱们卖命？你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太子皱眉：“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要人是为了替朝廷和百姓办事，而不是为了结党营私！若谁投到我门下是为了找个庇佑，好方便贪污受贿鱼肉百姓，那他就打错算盘了！我不需要这样的人，也不会庇佑他们，若叫我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我还会亲自出手处置了他们，明白了吗？”
太子从前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却有了些感悟。
有句话话糙理不糙——屁股决定脑袋！他若想日后成为一个好皇帝，就应该想着若自己是皇帝该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希望自己的太子是什么样子。而不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小团体的利益，否则必将偏离汗阿玛和朝堂百姓的期待！
一个合格的太子绝不能站到皇帝和百姓的对立面，否则他就危险了！只有将朝廷、百姓和汗阿玛的利益放到自己的利益之前，那才是真正的受益。
不过索额图显然还没明白这个道理。也或许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这么做符合太子的利益，却不符合索额图自己的利益罢了。
太子不欲与索额图多说，只淡淡道：“此事已成定局，你不必多说了，若有空闲便多想想日后该如何行事吧。”
若索额图实在不成，也只能将他换掉了，反正乐意死心塌地替太子办事的人多的是，未必非索额图不可。
索额图憋着一口气出了毓庆宫，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于是想法子见了赫舍里氏一面。
索额图到储秀宫时十五皇子正在哭闹，赫舍里氏正在哄他，故而一时无暇顾忌索额图。索额图看了一会儿，眉毛不由皱了起来：“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难道忘了家里当初为什么送你进宫了吗？”
“我知道，叔父叫我亲近太子，务必叫太子和赫舍里氏一族一条心。”赫舍里氏说。
“你记得就好！”索额图道，“你如今和太子关系不如从前了，该时不时送些吃食衣物过去才是，你是他亲姨母，他总会给你几分面子的。”
他皱眉：“他如今越发亲近六阿哥，反而不听我的话了，你替我劝劝他。”
“叔父多虑了，太子和您最亲近，怎么会疏远您呢？想来只是误会罢了。”赫舍里氏不接他的话。
索额图皱眉：“你不愿意？”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赫舍里氏淡笑道，“太子素来聪慧有主见，我虽是姨母也不能动摇他的想法，叔父怕是找错人了。”
索额图冷笑一声：“你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不成？”
赫舍里氏看着已经被哄好，正坐在摇篮里咯咯笑的儿子。
小十五生下来就体弱，原太医诊断说活不过三个月，是她不死心去求了六阿哥，六阿哥想尽法子才保住十五一条命，耗了不知心血！
且不说她承了六阿哥多大的情，只说如今十五的身子还要靠着六阿哥，她怎么可能与他作对？
可叔父却不管不顾，来了一句问候都没有，丝毫不管她会不会为难，这般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难道在他心里只有太子才是侄外孙，她的十五就不是吗？
赫舍里氏并不嫉恨太子，只是因索额图所为感到心凉。她翅膀硬不硬并不要紧，只不过在叔父眼里太子和权势地位胜过她和十五，可在她心里十五就是一切，为了十五她哪怕被折了翅膀又怎么了？
赫舍里氏既没有那个心气，也没有那份本事，故而拒绝了索额图的要求。
索额图最后是铁青着脸离开储秀宫的，太子听说后也不过淡淡点了点头罢了。
凌普的事交给康熙了，但太子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经过索额图和凌普的事，他发现他对身边人的认识并不够。
或许因为许多人都是陪着他长大的缘故，太子轻易不会怀疑身边人，可是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出了问题，叫他既心惊又痛苦。
从前他总觉得汗阿玛疑心过重，偶尔自己被疑心也会伤心不已，然而如今竟开始明白他的无奈。
太子既对自己人起了疑心，少不得一一详查。这一查真是了不得，只这毓庆宫里就有不少污秽！
贪墨、勒索都算是小事，拉帮结派也不是没有，居然还查出有小太监偷藏了春药，也不知打算做什么使。
太子懒得听他们分辩，只要证据确凿，轻则发回内务府或慎刑司，重则送去刑部或大理寺，很是清理了一番。经此一事，毓庆宫倒是越发清净了不提。
这个月过的委实不算痛快，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哪怕没什么恶劣后果，也难免叫人心情不好。
却不想到了月底倒是有了几个好消息。
一是陕西终于下雨了！旱情得到了缓解，四阿哥的赈灾工作推进不错，胤祚一直担心的疫病也没有大面积爆发，如今陕西家家户户都种了金薯，四阿哥的任务完成，只需再扫扫尾就能回京。
第二个好消息是：土豆种成啦！
收土豆那天康熙照例带了几位重臣一起来干活，胡子花白的老头们看着那堆积如山、产量丝毫不输给金薯的土豆，不由老泪纵横，还有人跪下来哐眶磕头，不停感谢‘苍天垂怜’，感慨‘皇上圣明’！
康熙自是为他的忠心而感动，亲自扶起来好生说话，君臣关系顿时就得到了升华。
胤祚和五阿哥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语：这些老臣都好戏精哦！
戏精是真戏精，激动也是真激动。
先是金薯后是土豆，大清眼瞧着就能全民吃饱饭，脱贫致富奔小康了，怎么能不叫人激动！
因为这份功绩，康熙当场表示要封五阿哥为贝勒，等到四阿哥回来就一起正式下旨。
至于胤祚……康熙迟疑地看向胤祚，按理说无论土豆还是赈灾他都是有一定功劳的，加起来也不算小。
胤祚疯狂摆手：“不要不要，千万不要给我封爵，也不要赏我东西，我攒着功劳还有用！您要赏我我跟您急！”
康熙：“……”
众臣：“……”
康熙轻哼一声：“你想的倒美，只凭你现在的功绩还想做郡王？”
其实也不是不成，但若现在就封了郡王，日后胤祚开府离宫要不要封？眼瞧着他日后还要建功立业的，到时候要不要封？如此这也封那也封，等新皇继位还能如何施恩呢？
故而康熙便顺着胤祚的意思跳过了他的封赏，胤祚一点意见都没有，并且十分高兴。
五阿哥也高兴，但更叫他们高兴并且期待的是：辣椒也熟啦！
五阿哥和十阿哥几乎天天盯着辣椒的情况，甚至等不及它们全部变红就摘了一半下来，辣椒籽抠出来留作种子，辣椒则晒干了炒火锅底料。
托天气热晒东西快的福，隔日他们就吃上了火锅，这次收获的辣椒就多了，炒出来的火锅底料很是不少，他们给各位长辈和时不时来打探火锅底料的兄弟姐妹们一人送了一点过去，之后几天紫禁城都弥漫着牛油火锅的味道。
没几天大阿哥回宫，还没到饭点就大喇喇跑到胤祚这里道：“在西郊就听说你们又弄出什么好吃玩意儿，说是又香又辣极有滋味，我来你这里蹭一顿，今儿在宫里走了一遭，到哪都能闻见那味儿，真是够勾人的！”
胤祚奇道：“不是给你送了底料吗，你在军营或者自己宫里也能吃啊，这玩意搞个炉子煮就行，又不用灶台。”
“军营一群狼崽子，到了那里多少吃的都不够抢的。我宫里也不成，福晋有了身孕吃不了这个，我就不馋她了！”
胤祚竖起大拇指：“大哥这么疼大嫂，真爷们！”
“疼福晋就真爷们了，教你练功的时候怎么不说呢？”大阿哥斜眼问。
胤祚：“……吃饭吃饭。”
他倒是不介意让大阿哥蹭顿饭，正好他自己也想吃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不过加一双筷子的事罢了。
一时宫人把东西都拿上来，胤祚和大阿哥也不用人伺候，卷了袖子亲自动手涮肉，几口肉配一口冰镇酸梅汤，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大阿哥素来重口，连个适应的过程都没有，吃得非常满足：“自从福晋有了身孕，我回宫吃得清淡，到了军营伙食更差，好久没吃这么爽快了！”
胤祚嘿嘿一笑：“你怎么回来了，军营那边有进展了？”
大阿哥点点头：“旁的没这么快，倒是连弩改进颇有成效，方才与汗阿玛瞧了，汗阿玛也说不错。”
说起这个他颇有些得意，连弩也就是连发弩，可以接连发出数十支弓箭，射程也还可以，但受工艺所限，其弹力有限，素日用来射猎鸟禽或娱乐把玩也就罢了，用在战场上却有些不足，许多时候甚至射不穿敌人的铠甲，即便射伤人也被铠甲阻去了大半力道，那点伤根本就要不了人性命，只有在箭头上抹了毒，或者射到没有铠甲保护的要害部位才能杀敌，听着十分厉害，但其实就是鸡肋。
听说三国时期诸葛孔明造出的诸葛连弩威力无穷，大阿哥素来向往。然而诸葛连弩工艺早已失传，大阿哥叫工部研究许久，银子花了不少，屁也没造出来。
这回他突发奇想请了传教士和工部一起研究，没想到竟真研制出强连弩，不仅威力极大，就连射程都更远了，自是高兴不已。
这一高兴他就又干了一盘子羊肉。
胤祚也替他高兴，举起杯子道：“让我们以酸梅汤代酒，干了这一杯！”
大阿哥哈哈一笑，和他碰了碰杯后一饮而尽，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喝点酒了，回头大哥教你！”
胤祚：“……不用教，喝酒还不会吗，我就是不想喝。”
大阿哥暧昧一笑：“你不喜欢酒，莫非喜欢美人？”
“……”胤祚，“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大阿哥问，“这么大一男人了，总不会什么爱好都没有吧？”
“一定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胤祚嘿嘿一笑，“……我喜欢钱！大哥要真想疼弟弟就给我银子吧，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啊！”
大阿哥：……再见！
他也没钱！
大阿哥哼笑一声说起别的：“说起这连弩还有个问题呢，你素来法子多，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胤祚表示洗耳恭听。
大阿哥叹道：“按说这连弩射程更远了该是好事，只是距离太远的东西人眼看不清楚，准头便有些不足。我在军营试了几回，十箭中未必能中一两箭，可要只射近些的东西，我又可惜这么强的弩。”
胤祚心里一动，别说，他还真有法子！
其实这问题后世早就解决了，后世狙击枪上的瞄准镜不就是干这个用的么？胤祚记得初代瞄准镜就是简单的单筒望远镜，而望远镜现在就已经有了！
胤祚细细把大概原理和大阿哥说了，大阿哥听得异彩连连，激动不已。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脸上也露出愁苦之色。
望远镜它——也很贵啊！
大阿哥发出贫穷的叹息。
同样贫穷的胤祚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傻了不是，汗阿玛手里有好几个望远镜，先抠来用就是了。若是连弩实验成了，还愁他不给你拨钱买望远镜么？”
大阿哥眼睛一亮，拉着胤祚就走：“走走走，这事大哥不在行，全靠你了。”
胤祚：“……”
以他的理解，大阿哥口中所说的‘这事’，指的一定是瞄准镜的事，而不是耍赖坑康熙东西对吧？
虽然被当了工具人，但胤祚对瞄准镜也挺感兴趣，还是认真地从康熙那边抠了望远镜出来，然后一连好几天都和大阿哥泡在校场上研究。
把望远镜固定到连弩上倒没什么难度，难的是装上瞄准镜后的发射角度调整，毕竟人的视野是由望远镜提供的，而箭和望远镜并不在一条直线上，和从前的练箭习惯大相径庭。
大阿哥已经做好了用很长时间调整手感的准备，拿了连弩装了箭就一支接一支箭地试射。
胤祚在旁边看着看着，眉毛慢慢皱了起来，大阿哥的确很认真没错，也努力在调整没错，但这进步未免也太慢了，一匣子箭都快用完了，到现在还没摸到靶子边呢。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调整好啊！
胤祚：“……还是我来吧。”
大阿哥被他这副家长看孩子写作业的无奈态度气得哼笑一声：“那就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大阿哥把连弩递给胤祚，自己则抱胸站到一边看，没想到胤祚接过连弩却没射箭，反而从箭匣里拿出一支箭在地上写写画画。
大阿哥：“……你干什么呢？”
胤祚中二道：“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力量了！”
为什么他从前经常逃避训练准头还那么好？一则他手稳，二他眼神好，但最重要的是他技巧好。
射箭当然是有技巧的，抛物线了解一下？
箭射出的轨迹是有规律的，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判断出箭和目标物之间的高度差和距离，就可以算出以什么角度射出箭能命中目标。通常弓箭手所谓的手感就是练箭练得多了熟能生巧，故而不用计算就能判断角度，但这种手感必定要经过勤学苦练，且一旦射箭习惯被改变就容易作废。
大阿哥就是个例子。
但胤祚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他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和几个点，然后问大阿哥：“你能判断出这里到靶子有多远吗？”
大阿哥点头报出一个数字，胤祚标上，又问了靶心高度和箭的信息，然后就专心开始写写画画。大阿哥看着地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满脑袋问号，正要问个究竟，胤祚就停下了手。
紧接着胤祚拿起连弩对准靶子，调整好角度后按下开关，“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射中了箭靶！
大阿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胤祚微微调整角度，又是“嗖”的一声——
正中靶心！
大阿哥：“！！！”
“怎么会这样？”大阿哥开始怀疑人生了。
胤祚一本正经：“有句话说得很好，我与大哥共勉。”
大阿哥认真脸：“什么？”
胤祚：“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65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大阿哥不懂胤祚的怪话，但物理是什么还知道的。
“你是说这也是物理？”他问。
胤祚点点头：“不止我射箭用了物理知识，就连造这加强连弩时也用了物理知识。”
这个大阿哥是知道的，但他以为物理的作用就是改良工具，却没想到就连射箭这种在他眼里与天赋和努力有关，与什么科技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也能用物理知识解决。
若果真如此，那从前的勤学苦练岂不是都在白做功？
大阿哥摇头拒绝接受：“你从前准头就好，可能只是天赋好！”
胤祚看他一副三观摇摇欲坠还要勉力支撑的样子，怜爱地拍了拍他肩膀：“既然如此，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大阿哥木然道：“怎么证明？”
“既然你说准头好是我的天赋，那我不上手就是了。你随便找一个人来按我的要求射箭，看能不能射中吧。”胤祚道。
大阿哥点点头，也不找其他人：“我来。”
说着就拿起弩摆好姿势。
胤祚根据他的身高又重新算了下数据，然后指导他调节箭的角度，“嗖”地一声——
中了！
大阿哥：“……”
大阿哥脸有些扭曲，明明一箭就射中该是高兴的事，可他现在心情却极其复杂。
胤祚再次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社会是进步的，你得尽快适应。”
大阿哥：“……”
大阿哥沉默片刻，突然想通了似的又高兴起来，一把揽住胤祚的肩，露出一个狼看到羊的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垂涎的味道：“六弟，你有这本事还做什么大夫啊，不如来军中做军师吧！实在想看病也不是不成，军中许多兄弟都对你的医术很敬仰呢！”
胤祚：“……呵呵，大哥不用客气，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不难的！”
大阿哥看了看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符，对胤祚口中的“不难”有些怀疑。但他知道不可能把胤祚拐去军中，又实在垂涎物理的用处，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胤祚露出一个笑：“那就合作愉快！”
大阿哥以前折腾他的那些账，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胤祚心里奸笑，盘算着好好折腾折腾大阿哥才好。没想到他还没下绊子，大阿哥自己就崩溃了，与此同时胤祚也崩溃了。
大阿哥崩溃是因为要学一门全新的课程，而胤祚则是体会到了辅导孩子写作业的痛苦！
诚然大阿哥是个智商正常甚至称得上很聪明的成年人，但他对物理的无知和小学生没有区别！更重要的是他接受传统教育，对世界的认识已经成型，如今转而学科学理论，无异于把世界观打碎重组，学起来自然困难重重，胤祚教得也非常痛苦。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受不住的，只知道大阿哥把纸笔一推，靠在椅背上进入贤者时间。而胤祚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平静道：“要不还是找个不认字的人来学吧。”
大阿哥：“……？”
胤祚：“开玩笑，不过若找那种只认字但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可能比你学得快些。”
因为他们认知有限，并没有形成什么稳固的世界观，胤祚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学，不需要打破三观再重组，比大阿哥好教多了。
“哦对了，敬仰我的人更好，他们更听我的话，你们军营应该不缺这样的人吧。”胤祚补充道。
大阿哥：“……的确不缺。”
胤祚研究出青霉素，救了无数将士性命，军中本就对他抱有好感，后来他又一手创建军医学院，在军中的口碑更是一骑绝尘。
将士们常常吹嘘自己伤重垂危然后被胤祚救了的事迹，大家都很喜欢听，若是谁伤得更重，让胤祚的抢救过程更加刺激，便更能吸引旁人目光。
大阿哥甚至知道这个团体中最辉煌的一个人名叫小贾，据说胤祚在医帐那些日子做手术无聊时，都是他给胤祚唱歌排遣寂寞，之后的人不论伤得多重，在多么惊险的情况下夺回一条命，也再没有能给胤祚唱歌的，故而小贾的地位一直无法动摇。
最叫大阿哥惊讶的是，甚至还有人盼着能让胤祚给自己做一回手术，哪怕代价是重伤垂危也在所不惜。
那人当时是这么说的——反正六贝勒能救回来！
大阿哥当时就麻了。
他相信如果在军营放出胤祚要找学生的消息，一定会有很多人报名，真是一点都不难！
大阿哥点点头：“罢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吧。不过他们暂时还当不得用，连弩那边你是不是再接着算？”
胤祚一僵，他都把这码事忘了！他之前只算了一个距离的两个高度，这数据肯定是不够用的！但全算了工作量太大，胤祚并不想加这个班，故而只淡然一笑：“我自有打算，大哥只管尽快找人吧。”
大阿哥心急之下动作还是很快的，隔日就挑了二十个人给胤祚。
胤祚把他们安置在军医学院，邀请传教士白晋给他们上课，前几天不学别的，只狂练抛物线的算法。
胤祚一本正经道：“学物理需要天赋的，这三天算是入学测试，三天后我出题给你们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会被遣返，你们要认真对待啊！”
身姿挺拔的青少年们登时紧张起来，为了不被比下去，一个个拼命学习。
三天后，胤祚站在窗外看着认真听课的学生，满意地点点头：“态度不错。”
叶桂迟疑道：“我瞧着白先生似乎苍老了一些？”
胤祚叹了一声：“这几天他天天被学生围着请教，当兵之人精力太好，熬得他一天只能睡三个时辰，这才憔悴了些。”
叶桂：“……”
叶桂看了胤祚一眼，都是这人造的孽，亏他还能一脸心疼！
他若有所思：“你向来推崇西洋技术，莫非除了推广西洋医术，也想广为传播物理吗？”
胤祚无辜道：“你多虑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但别人要觉得物理好，自己想学，他也不能拦着不是？
譬如现在，是他逼着这些人学的吗？不是，是他们自己要学的！他又不能轻易扼杀别人的梦想，只能提供些方便啦。
叶桂看着这座军医学院，胤祚并没有给它取名字，因为专门培训军医的缘故大家习惯称呼军医学院，但以后只怕就不能这么称呼了。
叶桂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十分期待未来百花齐放的盛景。
胤祚不知叶桂心里想法，他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等白晋宣布下课就抬步进去，众人见了他连忙行礼，胤祚对白晋还了一礼：“三天到了，我来考核。”
学生们顿时面色一整紧张起来，白晋退下讲台让胤祚自便。
胤祚笑眯眯道：“学了三天抛物线原理，都学通了吗？”
学生们不知学通是什么标准，摇头点头的都有。胤祚全都不信，只微微一笑道：“考核过后就知道了。”
他把算连弩发射角度的任务布置下去：“你们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队都要计算不同高度差和距离下的发射角度，间距我已经分好了，记录的表格也画好了，等会给你们一队发几张，你们按这个计算和记录，最后结果以组为单位填到这个表里给我，明白了吗？”
学生们点点头。
胤祚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张画了表格的纸，至于怎么分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胤祚懒得管，只道：“三天后给我结果，我会根据你们的速度和准确度打分，希望你们不会是排名最后的一组。”
众人理解为最后一组就要被淘汰，登时坐不住了，连忙三三两两分了组就开始干活。
胤祚看他们在压力下迅速进入状态，满意地点点头，悠闲地背着手回去喝茶去了。在门口右拐时仿佛还瞧见学生们头顶有一只无力挥动的手，胤祚眨眨眼，再看时已经没有了。
“眼花了？”胤祚呢喃着离开，决定等会找太医院同僚给自己瞧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而教室里白晋正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拉来扯去：“先生先生，我再请教一下这个公式……”
“先生先生……”
“先生先生……”
白晋：“……”救命啊！
……
三天后，胤祚陆续收到五份答卷，他拿着去找白晋，看到人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无力地摆摆手：“你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你批改答卷，”胤祚挥着手里的答卷腼腆一笑，“我对物理没有你精通，怕改错了。”
白晋：“……”
白晋再次被迫加班，好在胤祚早有准备，批改答卷并不难。
学生们交上来的答卷都是按胤祚的表格填好的，清晰且一致，胤祚和白晋首先对比五组答案，若都一致，那这答案大概就是对的，若有不同再让白晋算一下，最后整体扫一遍，结合前后数据看看有没有明显不对的，如此便差不多了。
虽然可能略有些草率，但效率高啊！且这数据到底只是参考，真正射箭时还要根据实际调节角度，并不需要太过精密。
胤祚看着用半个时辰就批改完的答卷满意一笑，又给白晋把了个脉才离开。
他叫人把正确答案誊抄一遍交给大阿哥，然后施施然去了教室。
学生们见了他来一个个都十分紧张，对结果既期待又害怕，胤祚淡淡道：“你们的答卷我看了，都还行。”
众人松了口气，有人小声问：“谁被淘汰了？”
胤祚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怪我没考虑清楚，这回打算淘汰五六个人的，可惜你们每组有四个人，我又分不清哪一题是哪个人算的，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选人。罢了罢了，就先这么着吧，下回再说淘汰的事吧。”
众人松了口气，然后又打了鸡血一般激动起来，下次考核他们可不能输！
胤祚又略说了两句话就出了教室，正遇见叶桂在等他。
胤祚无语：“怎么又遇见你了，你不上课么？”
“今天的课我已经自己看过了，没什么难的，听不听都不打紧，”他对胤祚的这个物理班更感兴趣，“你是骗他们的吧，你根本没打算淘汰人？”
胤祚翻了个白眼：“讨厌的聪明人。”
叶桂微微一笑，被夸的相当愉悦。
胤祚说：“天赋固然重要，但学习热情同样重要，你知道努力很多时候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叶桂替他补充：“何况对物理感兴趣之人极少，你能有学生就不错了，哪舍得淘汰啊！”
“那你可就说错了！”胤祚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在军营崇拜者众多，不知多少人打破头想成为我的学生呢！”
叶桂：“……”
叶桂转移话题：“走吧，我请你吃饭。”
胤祚眼睛一亮：“去天香楼？”
“呵呵！”叶桂说，“天香楼的手艺哪里比得上御厨，咱们去食堂吧。”
胤祚：“……”
……
夏天已经过去，天气渐渐凉了。转眼到了七月底，前朝传来消息，康熙即将启程巡幸塞外。
胤祚听说这消息时正在和大阿哥练弩，他其实并不想来，只是大阿哥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非要拉他来，并威胁不来就要训练他骑射。
胤祚能怎么办呢？只能屈服了。不过他把那几个学生也带来了，大多时候让他们指导大阿哥练，只有他们解决不了时才会自己上，倒也算清闲。
有了数据支撑，大阿哥进步可以说飞快。如今中靶率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了，剩下的百分之十大多是每次刚调整距离时不适应导致的，一旦适应就极少脱靶。
大阿哥越练越带劲，如今又指挥着学生们算普通弓箭的角度，还扬言要训练一支神射手队！
大阿哥又射光了一匣子箭，这次他全部命中，没有一支箭脱靶，心情愉悦地擦了擦汗，问旁边漫不经心练习的胤祚：“你会去塞外吗？”
“去啊！”胤祚毫不犹豫，这可是难得能出京放风的机会，他当然要去了。
“大哥也去吧？”
大阿哥点点头，大笑道：“回回巡幸塞外都要和蒙古一起打猎，这回我就用连弩叫他们长长见识！”
胤祚和他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胤祚说：“不知道四哥那边怎么样了，能不能在出发前回来。”
“即便能赶回来他应该也不会去吧，已经在外面待了那么长时间，回来得好好休息才是。”大阿哥说。
胤祚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四哥去陕西是办差的，自然会觉得累，但和兄弟们一起去塞外玩怎么能一样，这是放松！”
大阿哥：“……去塞外是要巡视蒙古、巩固情谊。不是玩儿。”
胤祚理直气壮：“那是你们大人的事，和我们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大阿哥：“……”
前几天跟我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小孩？
胤祚惦记着四阿哥能不能赶回来一起去草原浪，没两天四阿哥竟真的回来了。
他半下午进京，回来后先去向康熙复命，然后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中午胤祚等兄弟们在乾东五所替他接风洗尘。
吃的自然还是火锅。
四阿哥瞧着这冒着热气的锅子就是一顿，他在陕西待了这么些日子，只觉得自己快被烤成鱼干，如今越发贪凉而厌恶起热来，实在不想在初秋还不算凉的天气吃锅子。
然而他向来喜怒不外露，见众人都面露兴奋，颇为迫不及待的样子，虽然心中疑惑，还是随大溜坐下吃饭。
然后他就真香了，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其他人也是如此，胤祚见旁人也就罢了，四阿哥头上却冒出一层细汗，于是单独叫人给他上了冰镇的酸梅汤，四阿哥吃的就更爽快了。
吃过一波，大家便催四阿哥讲讲陕西那边的事。
“听说每逢大灾情就会饿殍遍野，卖儿鬻女都是常事，甚至有易子而食的，是不是真的？”
“没那么惨烈，”四阿哥笑道，“如今有金薯，不说家家户户，但大多人家都能吃上饭，因为金薯价格便宜，朝廷赈灾的压力也比从前小多了，故而陕西饿死的人并不多。”
四阿哥和胤祚与五阿哥对视一眼，都不由一笑。这金薯可是他们种出来的呢，如今起了这么大作用，怎么不叫人高兴！
“我这次赈灾最重要的倒不是粮食，而是喝水的问题，好在金薯水分大，生吃可补充水分，也极少有人渴死。要说最难的，却该是防疫了。”四阿哥说。
胤祚奇道：“我不是给你写了法子吗？”
“你的法子诸位大夫都说是好的，只是百姓不大配合，也不能怪他们，实在许多地方消息闭塞，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官府放出去的防疫消息，我们人手又不够……”
四阿哥与众人说起防疫中的种种困难，胤祚听着倒觉得还是时代问题，这年头信息流通太差了！
后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胤祚陡然一惊，住脑！不许乱想！做好你的平平无奇小纨绔！
四阿哥向来不善于言辞，明明挺感人挺跌宕起伏的故事被他说得干巴巴，数月的经历没几句就说完了，但胤祚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艰辛，只怕当时实际情况比他感受到的更艰难数倍，再看四阿哥黑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不由感慨道：“四哥好好休息几天，多吃点好的补补，等会我给你把把脉。”
四阿哥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红薯，胤祚发现这一堆菜里他特别钟爱红薯，不愧是面冷心甜的男人，哪怕吃火锅也要甜甜甜。
胤祚笑眯眯：“回头叫御膳房研究几款能煮火锅的小甜饼，又甜又辣，四哥肯定喜欢。”
四阿哥：“……”
四阿哥的筷子快落不下去了。
众人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如今陕西已经没事了，大家也开始问一些其他的问题，诸如“陕西有什么好玩的”“都有什么习俗”等等。
五阿哥和十阿哥自是关心吃食，胤祚见九阿哥几次欲言又止，干脆替他问：“那边有什么特产吗？或者那边什么好卖能赚钱啊？”
果然九阿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四阿哥眼神往九阿哥那边瞟了一下，很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谁让这是胤祚问的呢，他还是答了。
众人唠了半下午的嗑才各自散去。
之后几天胤祚致力于给四阿哥调养身体，永和宫的各种养生汤也按时按点地送，叫四阿哥充分体会到了亲人的关心，痛并快乐着。
除此之外，胤祚还带着太医们准备出巡的药物，此去大半时间都在路上，为了方便少不得准备一些成药，除了日常用的，如今到秋天了，正是蚊虫多的时候，驱虫药必不可少，另外到了那边少不得打猎，跌打损伤药也要备着。
胤祚虽是皇子也是大夫，考虑到此行算上随行的宫人侍卫等，人数很不少，也正经忙了几天。
好容易忙得差不多，康熙就发下通知，该准备出发了。
自有宫人替胤祚收拾东西，他自己则巴巴跑去了林家。
“这是驱虫香，味道比驱虫药好，也雅致些。如今秋天了，京城蚊虫重，你又喜欢看花看草的，在附近点上这个便没有蚊虫敢靠近了。”
胤祚把一匣子香递给黛玉，黛玉接了叫人收起来，笑道：“多谢师兄惦记着。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事？”
“是呢！”胤祚说，“我明天就要启程随汗阿玛巡幸塞外，特意来与你说一声。”
那岂不是许久见不到了？
黛玉搅着帕子垂头道：“你去便去，何必巴巴来告诉我，我还能有意见不成？”
胤祚默默看她一眼，没答这个话，只道：“草原极有意思，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们和蒙古人都住在蒙古包里，白天骑马打猎，晚上就围着火堆吃烤全羊或者跳舞玩。有时候天气暖和，我会在草地上睡一觉，白天吹着微风看蓝天白云，晚上听着歌舞声数漫天星星，偶尔遇见萤火虫群，一伸手就能捞到一只，便能看上一整晚……”
这是与江南和京城都完全不同的风光，也是师兄见过她却不曾见过的风光，黛玉既向往又酸涩，轻哼一声道：“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胤祚轻咳一声，难得有些结巴：“巡幸塞外可以带、带家眷，你要是想去，我日后可以……咳，带你去。”
黛玉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不由有些茫然。
“两年时间到了，”胤祚又咳了一声，“你的心意……变了吗？”

第66章
黛玉愣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胤祚登时就急了，这是几个意思，难道不愿意？
之前瞧着不像啊！他们相处一直都挺愉快的。
但女人心海底针，说不准之前黛玉只是在考验他，或者黛玉不乐意却不好意思说……
胤祚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吧。但他只能压下心里想法，努力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你不愿意也没事儿，当初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反悔，我们还是师兄妹。”
说这话的时候胤祚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有些难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问，至少彼此坦然！如今闹成这样，日后他们肯定不好再见了，也断然回不到从前的师兄妹关系，怕只怕连通信都不成了。
想到这些，胤祚觉得眼眶也酸胀起来。
他自觉什么都听黛玉作主十分贴心，然而黛玉听了这话却抿了抿唇，淡声问：“我反悔也可以？”
果然如此！
胤祚低下头不叫黛玉发现自己的异常，勉强点头：“可以。”
黛玉声音更淡了：“我瞧上了旁人也没事儿？”
“你瞧上谁了，不会是贾宝玉吧？”胤祚警惕道，“你素日极少出门，能见到什么人？再则有的人表面光鲜亮丽，其实私下不堪得很，你、你要是瞧上了谁，一定要与我……和林大人说，好好查一查他。”
一定把他查个底掉，能挖出什么黑历史最好！胤祚恶狠狠地想。
黛玉被胤祚气得眼泪直掉，背过身去不看他，只道：“我瞧上谁与你无干，他是翩翩君子也罢，衣冠禽兽也罢，你只管娶你的高门贵女去，用不着替我操心！”
胤祚：“……我什么时候说要娶高门贵女了？”
“你说与不说，难道我就是傻子不成？”黛玉泣道，“你如今顾虑我，但只要我反悔了，我们的约定作废，以你的身份自然想娶谁娶谁，也不用委屈自己娶一个汉女了！”
胤祚：“……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胤祚只觉得十分委屈，但也明白了黛玉并没有反悔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脑子也恢复了运转，走到黛玉面前笑眯眯道：“你担心我为了与你的约定罔顾自己心意？”
黛玉不答，只又默默背过身。
胤祚又转到她跟前，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不是我说，你想的也太多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吗，没有什么能约束我做不喜欢的事，汗阿玛不行，一个口头约定也不成！若我不乐意，毁约便毁约了，反正我脸厚心脏。”
黛玉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在乎自己名声，净胡言乱语！”
她的师兄才不是他说的那种人，他固然不受约束，但也不会轻易毁约，更不会陷旁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看似玩世不恭，但却有着强烈的责任心和慈悲心。
“你都冤枉我想娶高门贵女了，这点污名又算什么？”胤祚叹气一声，“反正林姑娘瞧不上我，我找不到心灵契合之人，干脆此生不娶倒也干净。”
黛玉又瞪了他一眼，倒是明白胤祚的意思，只低头红着脸不说话。
胤祚：“罢了罢了，我这便走了。”说着便作势要走。
黛玉：“……”
幸好朱莺和雪雁眼疾手快，拉着胤祚又坐回来，笑着道：“您还不知道我们姑娘吗？最是刀子嘴的一个人，其实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您可别跟她置气。”
胤祚“哦？”了一声，斜眼看黛玉：“是这样吗，林姑娘？”
黛玉：“……”
黛玉瞪了朱莺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去把我那只描木芙蓉的匣子拿过来？”
朱莺笑眯眯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黛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扔给胤祚：“给你的。”
说着就用帕子捂着脸跑到窗边榻上窝着去了。
胤祚定睛一瞧，原是一双鞋！
看针脚该是新学的，鞋面糊得也不平整，整个瞧着十分扭曲。胤祚却丝毫不嫌弃——定亲时女方送男方鞋是习俗，黛玉早早就准备好了，可见不仅没变了心思，且很期待他们的婚事。
“很好看！”胤祚真诚地夸了一句，然后认真道，“我会看着和汗阿玛提起此事的，待明年春天选秀必定正式定下。”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二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似说什么都不对，也不好意思。沉默一会儿后胤祚轻咳一声道：“那我……走了？”
黛玉：“嗯……”
胤祚抱着鞋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马车就在门口等着，上马车前德清伸手道：“东西给奴才拿着吧。”
“不用！”胤祚警惕地把鞋往怀里藏了藏。
德清：“……”
胤祚一手拿着鞋，一手撑着车辕跳上马车，表现出远超以往的灵活。
德清看看放在地上的马扎，和车夫对视一眼，默默摆了摆手。
他们爷不是傻，只是今儿太高兴了！
德清自己踩着小马扎上了车，却见胤祚已经换上了新鞋，正在摆弄欣赏自己的脚，美滋滋道：“合适！”
德清：合适是合适，就是丑了点。
……
胤祚这晚不知是激动还是如何一直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睡去，一大早又爬起来启程出发去塞外。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紫禁城出发，配着长刀的护卫随行左右，严肃而威严。
车厢里半躺着的胤祚打了个哈欠，掀开毯子气道：“睡不着！”
这车减震能力太弱了，颠得厉害，他本来就没睡好，被颠得又困又晕，偏偏还睡不着，实在难受。
“算了算了，我出去骑马吧，好歹清醒些。”
胤祚叫人牵了马来，骑在马背上被初秋的风一吹，果然精神了许多。他轻轻一夹马步，小跑上前找兄弟们说话去了。
这回随行的皇子不少，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胤祚、八阿哥都在随行之列，四阿哥刚从陕西回来，康熙原本的意思是叫他休息，但四阿哥自己想去，故而也来了。
如今大家都骑马跟在康熙车架后不远处，胤祚打马上前，四阿哥第一个发现他，问道：“睡够了？”
“别提了，根本睡不着！”胤祚叹气。
大阿哥闻言看了胤祚一眼，奸笑道：“没睡够还这么高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胤祚：“……”
胤祚被他的敏锐吓了一跳，心虚道：“没干什么啊，我高兴是、是因为你们都要封爵了！”
说到这个胤祚就精神起来：“大哥也该封爵了吧？”
四阿哥和五阿哥不用说，等从塞外回来就该封贝勒了。大阿哥之前没有爵位，但他其实在军□□绩颇丰，如今又改良了连弩，若这回连弩表现出色，回去怕也要封爵，只看能封到什么爵位了。
叫胤祚说给大阿哥一个贝勒也是应该，只不知康熙怎么想。
大阿哥矜持地笑了笑：“我倒是不在乎这个……”
正好路过旁听了几句的三阿哥嗤笑一声，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仿佛在说大阿哥虚伪。
大阿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反正我很快还能有其他功劳，到时候爵位自然会升。”
三阿哥：“……”
胤祚：“……”
胤祚没忍住笑了一声，三阿哥脸顿时黑得不行，气呼呼地驾马走了。
五阿哥挠了挠头：“三哥怎么了？”
大阿哥哼笑一声：“管他呢，素来见了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多给他一个眼神算我输！”
诶？
胤祚之前还真没注意，看来三阿哥真是太子脑残粉啊，为了太子也算拼了。
这时候胤祚才知道三阿哥对他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太子送了胤祚东西三阿哥也不过酸两句而已，可能知道太子喜欢胤祚吧。
再瞧瞧他对大阿哥的态度……要知道大阿哥掌兵，要怎么着三阿哥或许不容易，但叫他难受真是轻而易举啊！也就是大阿哥没那个闲情逸致和三阿哥计较，否则现在他现在不知还有没有酸的心情。
是的，胤祚觉得三阿哥就是在酸。
“如今除了八弟，眼瞧着我们几个都有爵位了。八弟还小不提，年长的皇子里就他还是光头阿哥了。”
众人这才恍然，还真是！
从大哥到胤祚，比三阿哥大的有爵位，比他小的也有爵位，只他光溜一个被夹在中间，换了谁都觉得尴尬，难怪他心里不自在呢。
众人设身处地一想，对三阿哥那点不满也散了，甚至充满了怜惜同情。
三阿哥：“……”
胤祚和兄弟们说了会儿话又去看德妃，是的，德妃这次也随驾。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蒙古那边的女眷们需要人接待，这人身份不能太低，宫里又没有皇后，四妃中选一个倒是合适。
胤祚驾马到了德妃车架边，透过窗户问：“额娘可还好？”
“我都好，”德妃笑着答了，看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宇轩昂的儿子，心里不由骄傲，笑道，“看你骑了半日马，进来喝口水吧。”
恭敬不如从命，胤祚钻进车厢陪德妃说了会儿话，德妃眼神突然一凝，皱眉道：“谁给你做的鞋，怎的这般不用心，都皱成什么样了！”
胤祚：“……”
“我觉得挺……还行啊，”胤祚打哈哈，“皱一点没什么打紧，儿子穿着觉得舒服，这才是把心用到了对的地方呢。”
德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你随性，但底下人也不能太惯着了。”
胤祚：“……知道了知道了。”
他生怕德妃再提起这个，说了几句话就溜了。
回去后胤祚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是有点飘了，没控制好自己，所以今天才两次差点叫人看出端倪，如今事情未尘埃落定，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于是他依依不舍地换了旁的鞋，然后又读了半个时辰的四书五经平复飘飘然的心情，在成功被催眠睡了一觉醒来后终于勉强恢复了正常，至少接下来的日子没人再问他遇到什么好事或者怎么穿这么奇怪的鞋了。
御架一路西行，颠簸十几日后终于到了蒙古，驻跸西巴尔台。
胤祚和四阿哥先帮着德妃安置，四阿哥细细检查德妃的日常起居用品，胤祚则在帐篷周围撒上各种药粉，两个儿子如此贴心，德妃只觉得十分熨帖。
帮德妃安置妥当后胤祚和四阿哥也没回自己的帐篷，他们的东西自有人整理，好容易到了草原，当然要出去走走！
二人溜溜哒哒出了门，路过康熙的帐篷时看到几位着亲王或郡王朝服的人被梁九功引着进去。
胤祚奇道：“这么快就有蒙古王爷来朝见了？”
“他们早就来了，只等着咱们到呢，”四阿哥向他解释，“你可知都是谁？除了达尔汗亲王是因为距离西巴尔台较近的缘故来得早，还有一位是喀尔喀台吉，名叫博尔济吉特丹律，他是今年刚归顺大清的，为表诚意早早前来拜见。听说他还带了个孙子过来，叫做博尔济吉特策棱的，据说很勇武，日后可能随我们一同回京。”
胤祚“哦”了一声：“当质子吧？”
四阿哥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能进京是多大的荣耀，这是汗阿玛的恩典！”
胤祚乖巧点头：你说是就是吧。
四阿哥继续道：“还有一位是喀喇沁杜棱郡王，他来得早是因为……汗阿玛有意为三姐指婚他的次子噶尔臧。”
胤祚愣了愣：“三姐姐也要指婚了啊？”
四阿哥点头：“三姐今年都十九了，若非守孝耽搁早就该指婚了，如今定了驸马，想来很快就要成婚。”
胤祚看着这茫茫草地，美是很美的，只是想起四公主说三公主性格柔弱，怕未必能爱上草原的风光。
他叹道：“什么时候公主不用和亲就好了。”
四阿哥也叹气，他又如何愿意姐妹们和亲呢！况且如今是他的姐妹，日后便是他的侄女、甚至他自己的女儿，一代接着一代，实在叫人不忍。
只是如今噶尔丹死灰复燃，大清还要靠着蒙古护卫边疆，不得不用联姻巩固双方关系。
胤祚也明白这个道理，气道：“总有一天咱们能强大到谁都不用依靠！”
四阿哥郑重点头，眼睛亮晶晶道：“我也盼着那一天呢！”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远了，隐约间仿佛听到男女说话的声音，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倒像对野鸳鸯。二人对视一眼转身欲离开，却突然听见那女子尖叫一声，大喊救命。
胤祚当即转头往那边跑去，四阿哥连忙跟上，只见那边人数不少，不过瞧着大多是侍卫，而被他们护卫着的果真是一男一女，少女红衣烈烈娇俏可爱，青年身材高大壮硕孔武有力。
然而此刻青年一点都不威风，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嗬嗬出声，脸色胀红，脖子和额头青筋崩出，整个人难受得拧成一团，却丝毫没有办法救自己。
红衣少女和侍卫们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团团转。
胤祚一眼就看出来：“噎住了！”
噎食可大可小，轻则拍一拍就缓过来，严重的窒息而亡也有可能，看这青年的情况显然极严重，胤祚不敢耽搁，连忙就要上前检查。
侍卫们把青年围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是你们喊救命的吗？”胤祚说，“我是大夫，我来瞧瞧他。”
少女有些怀疑：“你是大夫？可你没拿药箱。”
“谁出来遛弯还带药箱啊！”胤祚翻了个白眼，“他噎得厉害，可能会死的！你们还要不要救他，耽误了抢救时间你们能为他的生死负责吗？”
少女犹豫一下，摆摆手让侍卫们退开。
胤祚上前为青年检查，见他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问：“兄弟醒醒，还能说话吗？”
青年睁开眼，摇了摇头。
胤祚又问：“那你还能站起来吗？我可以治你的病，但站起来效果好些。”
少女又忍不住道：“你什么药都没有，怎么治？”
胤祚搭理她，见青年点头便扶着他站起来，然后站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少女皱眉：“你到底是不是大夫？这是什么治病法子，我从来没听过。”
胤祚没说话，四阿哥却淡淡扫了她一眼：“闭嘴！”
少女被他冰冷的眼神一扫，登时不敢说话了。
胤祚用海姆立克急救法给青年急救。他一手握拳放在青年腹部，另一手抓住拳头快速向上用力压迫青年腹部，如此几次，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少女越来越按捺不住，四阿哥也开始替胤祚紧张的时候，青年突然吐出一块肉干，然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胤祚松开青年：“这就好了，让他缓缓吧。”
说完胤祚就想要走，少女却跳到他面前笑道：“你好厉害，为什么你那么弄了一下就能治他的病，大夫都这么厉害吗？”
“一般一般吧，”胤祚敷衍一句，见青年哀怨又隐忍地看着少女，顿时脑补了一出又一出狗血爱情故事。
少女还在问：“你是哪个部落的人？看你的衣着是大清来的吗？是侍卫还是皇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该怎么谢你啊？”
胤祚才不愿意在他们的故事里留下姓名，只潇洒地摆摆手：“大恩不言谢，我叫活雷锋。”
“回见吧，”说完他就拉着四阿哥走了。
身后少女还宣誓般大声道：“活雷锋，我记住你名字了！”
胤祚：“……”
……
今儿累了一天，胤祚回去后便和四阿哥道别，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康熙宴请蒙古亲王，胤祚等诸位皇子也要到场。
席上觥筹交错，胤祚还看见了昨天救的那青年和少女，青年也瞧见了他，和旁边着郡王朝服的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中年男人就举起酒杯道：“还没多谢六贝勒昨日救犬子性命！”
康熙“哦？”了一声，颇为感兴趣：“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把昨日之事大略说了，感激道：“若非六贝勒犬子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奴才不知该怎么感谢六贝勒才好。”
康熙哈哈大笑：“胤祚没什么旁的本事，只医术一道有些天份。这也是他和噶尔臧之间的缘分，不必说什么谢不谢的。”
胤祚顺着康熙的话微微一笑，十分谦和有礼。
但下一刻他的笑就顿住了：什么玩意，这人叫什么？
噶尔臧？
那不是三姐姐未来的额驸吗？！
可是他和昨天那红衣少女绝对有猫腻，胤祚以‘过来人’的经验保证，他绝对不会看错！
那会不会是四阿哥的消息错了？
四阿哥摇头道：“应该不会有错。”
胤祚心里卧槽一声，喜欢别的女孩还敢尚公主，这噶尔臧胆子够大的啊！
他看着还懵然不知自己已经掉马了的噶尔臧冷哼一声，就要拉着四阿哥上前问个清楚。正是这时康熙笑道：“年轻人去活动活动，朕准备了一根上好的马鞭，今日谁得的猎物多就归谁了。”
众人顿时打了鸡血一般纷纷上马，噶尔臧也拿了弓蓄势待发，皇子们自是要上场的，莫说大阿哥，就连最小的八阿哥也不例外。
胤祚和四阿哥又对视一眼，这种活动他们就不想参与了，到时候露脸不成露了腚可不好。
故而两人只是老神在在继续吃东西，胤祚还理直气壮道：“聪明人就是得有自知之明。”
四阿哥深以为然点头，他们不是怕丢脸，只是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罢了。
康熙也知道儿子的德行，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并不强求。
没想到噶尔臧却骑马到了胤祚跟前朗笑道：“六贝勒怎么还不上马？等会咱们比一比吧！”
胤祚：“……”
胤祚看着面前一脸纯良的铁憨憨，默默憋下了即将出口的国粹。
噶尔臧这一喊胤祚就不能退了，否则叫外人看了笑话。他微笑着起身，见四阿哥眉毛一皱也要跟着起来，按住他道：“四哥不用担心，子不教父之过，我是他再生父母，这就去教教他做人。”
四阿哥：“……？”

第67章
胤祚答应了噶尔臧的邀请，便有人给他牵了马来，胤祚驾马并入皇子们的队伍之中，五阿哥担忧道：“六弟怎么不想法子躲过去，这噶尔臧听说是喀喇沁有名的巴图鲁，你能赢得了他吗？”
胤祚还没说话，旁边的三阿哥就道：“六弟鲁莽了，噶尔臧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极佳，你一会儿输了不要紧，只怕要丢了大清的脸面。”
五阿哥刚才还在替胤祚担心，这会儿听了三阿哥这话又不高兴了：“三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这事能怪六弟吗，他不答应同样丢大清脸面！”
胤祚淡淡一笑：“听说三哥骑射极好，若三哥替我应战，想来能为大清赢得脸面，弟弟也感谢你挺身而出的情分。”
三阿哥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我不成，这种事自然该最擅长的人来。”
他目光瞥向大阿哥那边。
胤祚轻哼一声：“杀鸡焉用牛刀！”
他看了不远处战意昂然的噶尔臧一眼，对大阿哥道：“大哥，借我一把连弩用。”
大阿哥哈哈一笑，把自己手里的扔给胤祚，又让人重新给他拿了一把。
众人很快准备好，康熙一声令下便打马往林子里奔去。
胤祚骑马跟噶尔臧并行，路上还遇见那红衣少女，少女跳起来挥着胳膊为他们加油，只不知喊给谁听。
噶尔臧警惕地看了胤祚一眼，看见胤祚拿的是连弩不由笑道：“您怎么用连弩打猎，这玩意力道小不好用，皮稍微厚点的猎物都杀不死。”
胤祚微笑不答，噶尔臧道：“我们蒙古向来与马匹弓箭为伴，六贝勒可要小心输了！”
胤祚意味深长一笑：“你努力。”
噶尔臧：“……？”
噶尔臧一甩马鞭，马儿嘶鸣一声狂奔起来，很快超过胤祚，胤祚也不着急，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噶尔臧也发现胤祚一直跟着他了，虽然不知原因，但有心震慑胤祚一二，故而瞧见远处细微的动静时立马警惕拉弓。
他力气的确很大，那弓一瞧就知至少是十力以上的硬弓，他很轻松就能拉满。可惜猎物不太给面子，一闪而过后就没了动静，噶尔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只能遗憾地收了弓，对胤祚道：“太远了看不清，奴才去找别的猎物。”
胤祚点头：“那这只我就不客气啦。”
噶尔臧还没明白胤祚的意思，就见他举起连弩对准了方才动静出现的方向，“嗖”的一声，利刃破空而过，在远处发出刺入动物皮肉的声音。
胤祚身后一个侍卫打马过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只山羊回来，山羊的脖子上还插着一只箭，一箭封喉！
噶尔臧：“！！！”
不远处的另一个人也不由惊了一声，胤祚闻声回头，只见三阿哥一脸震惊，不知来了多久。
胤祚对他点点头，然后淡定道：“走吧，我们去找别的猎物。”
这回就换成噶尔臧跟在胤祚身边了，他对方才的事十分惊奇，不断追问胤祚怎么能隔着那么远距离一箭毙命。
胤祚比他更惊奇：“这不是很简单吗？听说你是喀喇沁最好的巴图鲁，怎么连这个也做不到吗？”
噶尔臧：“……”
噶尔臧沉默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相信！那一定是个巧合，没有人能隔着那么远距离看清猎物并命中它！”
胤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么想能叫你好受一点，那就是吧。”
噶尔臧：“……”
三阿哥：“……”
胤祚今儿就是来搞噶尔臧心态的，可不会任由他安慰自己，接下来又如法炮制猎了两只猎物，都是超远距离，都是噶尔臧拿不下的，都是一箭毙命！
噶尔臧无论如何不能用‘巧合’安慰自己了，不由有些怀疑人生。他素来都是部落里最勇武的人，此前压根没把胤祚放在眼里，哪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
噶尔臧忍着崩溃问胤祚：“你骑射这么好，能告诉我怎么训练的吗？”
胤祚摇摇头：“我不能教你，我的骑射太差了，不能误人子弟。”
噶尔臧：“……你不要谦虚，你的骑射很好了。”
“我没有谦虚啊，我骑射真的不好，别说和大哥二哥比了，就连比我小的八弟都比不过，不信你问问我三哥，他很清楚的，”胤祚同情地看着噶尔臧，“没想到你还不如我，不是部落的巴图鲁吗？”
噶尔臧：“……”
噶尔臧求助地去看三阿哥，然而三阿哥头一次见到胤祚这般神勇，比他还怀疑人生，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胤祚：“你看，他也没想到你这么弱。”
噶尔臧：“……”
三阿哥：“……”
三阿哥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噶尔臧给他们造成的困扰，自觉明白了胤祚这般反常的原因，于是又默默闭上了嘴，任由噶尔臧怀疑人生。
不仅如此，之后他也跟着胤祚和噶尔臧一起行动，然后配合胤祚打击噶尔臧。
于是噶尔臧就难过了，不仅被胤祚直球打击，还要被“无意”抢猎物；同时遇到几只猎物时被胤祚和三阿哥巧妙挤开无法上前，只能捡漏一些小动物；最可怕的一次，他正在认真找猎物，突然就有一支箭朝他射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擦着他的耳朵射进身后的树里。
噶尔臧当时整个人都惊了，若非头发扎了起来，只怕真能竖起来。因为惊吓腿有些发软，差点骑不住马从马上滑下来。
胤祚骑马过来，歉然道：“对不住，我手滑了，不是故意的，你不会介意的吧？”
噶尔臧：“……”
噶尔臧能说什么？只能不在意罢了。
胤祚笑眯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喀喇沁巴图鲁，大气！”
噶尔臧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并不想听巴图鲁这个词，从前他觉得巴图鲁是荣耀，现在只觉得尴尬丢脸，仿佛他名不符实似的，天知道他在部落真是数一数二的勇武啊！
这大概是噶尔臧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打猎，三观破碎和跌落神坛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回去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回到宴会上就默默自闭去了。
胤祚和诸位皇子也回到自己座位，猎物还没清点出来，四阿哥不知胤祚情况，关切道：“如何？”
胤祚点点头：“放心，赢定了！”
四阿哥也不问怎么回事，点点头后便转而问起别的：“你怎么和三哥一起出来的？”
胤祚看了三阿哥一眼，没想到三阿哥也正借着喝茶偷偷看他，二人目光对视，三阿哥脸色一僵，默默移开视线。
显然方才被惊到吓到的不止噶尔臧，还有三阿哥。
胤祚嘿嘿一笑：“我瞧着三哥酸得太厉害，借着机会顺便给他撒了点碱中和中和。”
“……”，四阿哥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这就是化学概念了，不说也罢，”胤祚嬉笑一声，“不过三哥倒也不只会酸，还挺仗义的。”
他和四阿哥说起三阿哥和他一起围堵噶尔臧的事，与此同时下人也把每个人的猎物清点出来了，大阿哥和胤祚以断层优势取得前两名，三阿哥成绩也很不错。噶尔臧则惨烈垫底。
康熙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然而依旧不免得意，把马鞭赏给了猎物更多的大阿哥，又夸了胤祚两句，再看噶尔臧便不免一顿。
这是他选定的女婿，今日的表现可实在称不上好，猎物不多也就罢了，还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康熙问道：“噶尔臧可是不舒坦？”
噶尔臧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杜棱郡王提醒后才起身回道：“奴才失礼，奴才太惊讶了，奴才从前觉得自己骑射功夫好，如今见了六贝勒和大阿哥才知道大清人才济济，是奴才见识太少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十分诚心，康熙也不由哈哈一笑：“老大也就罢了，小六骑射可称不上好，只是占了兵器之利罢了。”
噶尔臧：“……？”
康熙早就打算趁这个机会让连弩亮相，一则震慑蒙古，二则鼓舞士气，原只想着叫大阿哥展示一番，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个胤祚。如此也好，向来骑射不好的胤祚凭着连弩表现出这般强大的战斗力，可比原本就厉害的大哥有说服力多了。
他叫人拿了连弩过来给蒙古亲王们看：“这便是老大和小六所用连弩，乃是他们由传统连弩改良而来，不仅弹力大、而且射程长，还装了瞄准镜，可以清楚看到远处的东西，威力非同寻常……”
康熙带着蒙古亲王们看连弩，胤祚虽一直被提起，其实此事与他无关，故而又与四阿哥说起方才的事。
他说得入神，没注意到噶尔臧的神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怒火中烧。
胤祚：“……你不知道他吓成什么样了，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嘿！我看了心里就痛快，叫他胆大包天……”
胤祚说得正高兴，却见四阿哥一直给他使眼色，疑惑地顺着四阿哥的眼神看过去，就见噶尔臧正站在他身后，如果用文艺些的话形容噶尔臧现在的样子，应该说“眼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噶尔臧愤怒中带着委屈：“我那么信任敬佩你，你居然是骗我的！”
胤祚：“……”一副被背叛的样子是闹哪样啊？
“我不是骗你！”胤祚理直气壮，“我早知道汗阿玛今天要介绍连弩给你们，怎么可能用这个骗你，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玩不起吗？”
噶尔臧：“……当然不是！可是你骑射其实不好……”
“是啊，我早说了我骑射不好，是你自己不信的。”胤祚无辜道。
“……”噶尔臧，“那你说你打猎很轻松，还说我很弱！”
“我是这么觉得的啊，”胤祚说，“我打猎就是轻松，你猎不到的我就能猎到，你确实比不上我啊。”
“不对！”噶尔臧摇头，“那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是靠着连弩才做到的。”
胤祚：“……”
胤祚原本并没有打算和他说这么多话，毕竟因为三公主的缘故他对噶尔臧的印象实在算不得好，可是这人讨厌归讨厌，憨也是真的憨，被整了都反应不过来，刚从林子里出来时看胤祚满是崇拜。
故而胤祚也愿意多忽悠他几句，他往椅子上一摊，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道：“你要这么说我就跟你好好唠唠，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啊，就从盘古开天开始吧……”
四阿哥：“……”
胤祚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给噶尔臧讲故事，从盘古开天到石器时代，再从石器时代到农业时代，讲人类一开始茹毛饮血，后来怎么慢慢有了各种工具，有了现在安定富足的生活。
胤祚讲故事的本事是经过小孩子考验的，讲到后来就连旁边几位阿哥都围过来听得津津有味，噶尔臧一开始还不明白胤祚为什么要说这些，后来听得入迷已经顾不上了，见胤祚找水还殷切地给他倒了杯酒：“接着说接着说！”
胤祚：“……可见我们一直都是在进步的，你现在骑的马、用的弓箭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现在你会说用它们打猎不是你的真本事吗？真要论本事该赤手空拳用双腿跑着打猎才是，你会那么做吗？你不会！因为工具造出来就是让人用的，那我用连弩有什么问题？这连弩改良还有我的主意呢，我用脑子弥补体力的不足，怎么不是我的本事？不管怎么说，我们打猎是看结果的，能打到猎物就是真本事，你说对不对？”
啊？
噶尔臧挠了挠头：“说这些做什么，继续讲故事啊，后来李时珍怎么了，死了没？”
胤祚：“……”
胤祚说：“你现在服我了？”
“服了服了，”噶尔臧再次催促，“你继续讲呀！”
胤祚往椅子上一摊，摆烂道：“李时珍没死，后来还写了本医学名著《本草纲目》，没了！”
噶尔臧：“……”
胤祚拉他：“行了行了坐下喝杯酒吧，我累得慌，改天再给你们讲。”
噶尔臧这才罢了。
二人喝了两杯酒，噶尔臧道：“你很厉害，射箭准头很好，还能改良连弩，很聪明。”
噶尔臧夸人向来十分诚心，胤祚觉得十分畅快，竖起大拇指道：“你也不错，你是真正的巴图鲁！”
噶尔臧挠头一笑，然而在看到抱着束花蹦蹦跳跳跑过来的红衣少女后笑容却落了下来，落寞道：“娜仁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她，”胤祚问噶尔臧，“你喜欢她？”
噶尔臧点点头：“她是我心里的明珠！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你不喜欢太阳吗？”
“我已经有一个太阳了，不需要第二个，”胤祚意味深长提点他，“太阳多了只会不幸。”
噶尔臧还没明白胤祚的意思，名叫娜仁的红衣少女已经跑到二人跟前，把花送到胤祚面前笑道：“六贝勒，我喜欢你，你愿意收下我的花吗？”
胤祚为蒙古女孩的大胆默了一下，然后果断摇头：“不愿意！”
“为什么？”少女不甘又倔强地问。
胤祚看了噶尔臧一眼，对方一脸紧张地摇头，不许胤祚把他的心思说出去。胤祚又不能把黛玉的事说出来，于是随口胡扯：“你采的花是紫色，我最讨厌紫色，我们没有缘分！”
娜仁看了她精心挑选的漂亮野花一眼，随手扔给噶尔臧：“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这就给你采。”
“……”胤祚，“你仿佛很喜欢穿红色，我不喜欢红色，太扎眼了！”
娜仁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面露犹豫。
胤祚已经开始想下一个借口了，娜仁却突然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你是在找借口！你就是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我偏要穿红色，偏要扎你的眼，哼！”
说完就转身就蹦蹦跳跳跑远了。
胤祚：“……”
胤祚本以为要上演晚八点狗血偶像剧，没想到女配突然清醒踢开男主独自美丽，让正在努力找借口拒绝的他好生尴尬。
不过看了旁边被当成垃圾桶还一脸高兴的噶尔臧，胤祚又微妙地平衡了。
他轻哼一声：“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又要求娶公主？”
“咳咳咳，”噶尔臧吓了一跳，“你你你、你知道啊？”
胤祚不答，只问他：“你打算求娶公主，那娜仁怎么办，我瞧着你没打算放弃她。”
噶尔臧挠挠头：“阿玛答应让我娶娜仁做侧福晋。”
胤祚冷笑一声：“原来打着两全的主意呢，既得了公主的权势，又能和心上人厮守，你们的盘算倒是好，只不知脖子是不是够硬！”
噶尔臧吓了一跳：“阿玛说我日后只要好好对公主，皇上不会怪我的，你不要骗我！”
胤祚哼笑一声：“汗阿玛怪不怪你我不知道，但我可看不得姐姐受这种委屈，我打猎的水平你也知道，找机会解决了你想来也不麻烦。”
噶尔臧：“！！！”
噶尔臧离胤祚远了些：“你你你、你不敢……”
“我没什么不敢的，骑马打猎有点失误很正常嘛，大不了我找个侍卫顶罪，你阿玛找不到证据也没有办法，”胤祚施施然道，“你大可以试试，只盼你临死之前不要后悔！”
噶尔臧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嘴唇颤抖着不知说什么好。
胤祚吓了他一通，这才放缓了语调道：“其实我觉得你的性格做不出这样的事，都是你阿玛的主意吧？”
噶尔臧：“不不不不是，是我自己……”
胤祚对他这段慌张至极的辩解就两个字评价：“呵呵！”
噶尔臧：“……”
胤祚道：“你阿玛年纪大了，对朝中形式不太了解，你是成年男人了，也该有自己的判断。”
他细细分析：“你若舍弃娜仁而尚公主，首先我做为弟弟便不会饶了你，你的命多半就要丢了对不对？”
噶尔臧点点头。
胤祚继续道：“你一死，你阿玛多半要丢了半条命，若是想不开要和朝廷为敌，你的部落大概也要没了……”
噶尔臧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还有你的心上人娜仁，她是个太阳一样的姑娘对不对，你瞧她说喜欢我，可我叫她别穿红衣服她都不同意，可见其生性骄傲，你叫她做妾……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噶尔臧从来没想过这个，不由面露惊恐。
胤祚呵呵一笑：“所以你阿玛说的什么左拥右抱、权力美人的美好未来都是假的，你要真按他说的做，就等着家破人亡、美人别抱吧！”
噶尔臧听了这话惊得站起来，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胡说！”
“我骗你做什么？”胤祚叹气道，“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想姐姐指婚给你，但不是你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希望她能有个一心一意待她的良人罢了。但若只是为了这个，我完全没必要和你说这么多，直接把你和娜仁的事告诉汗阿玛就是了对不对。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呢？”
噶尔臧呆呆问：“为什么？”
胤祚叹气：“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不希望你一直错下去啊，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希望你能过的好。”
噶尔臧面露动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我该怎么办？”
胤祚提点他：“你是男人，得承担起责任来啊！”
噶尔臧想了一会儿道：“我带着娜仁私奔？”
胤祚：“……”
胤祚斜眼问他：“奔者为妾，娜仁愿意跟你走吗？”
噶尔臧：“……”
噶尔臧又想了想：“那我去求阿玛成全我们，我不要娶四公主了！”
“不行！”胤祚连忙道，“你不能攀扯到公主，若叫人知道坏了公主名声，你们俩就不得不定婚了，到时候我还是会杀了你！再则你阿玛早就知道你的心思，跟他说没用，还是要找个能管住他的人才是。”
噶尔臧若有所思，目光不由穿过宴席，落到高坐的康熙身上。
胤祚心里点头，引诱道：“听说婚事这两日就该定下来了？事不宜迟啊！”
说完他就闭嘴不言了，和一直默默旁观的四阿哥对视一眼，得意地挑了挑眉：等着瞧吧！
他当然可以把噶尔臧和娜仁的事告诉康熙，只是二人婚事已经几乎议定，康熙若突然反悔，杜棱郡王必然心生不满。胤祚倒不在意杜棱郡王有没有意见，只是此事明明是他们的责任，为什么倒要康熙落埋怨呢？
倒不如让噶尔臧自己来说！
胤祚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承担苦果，康熙从严惩处也好息事宁人也罢，杜棱郡王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和噶尔臧。
胤祚自觉火已经拱得差不多了，不再说话，任由噶尔臧自己考虑。
果然噶尔臧想了好一会儿，咬牙起身往堂中走去。

第68章
康熙正与蒙古亲王宴饮说话，噶尔臧突然跑出来跪下，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没想太多。
康熙笑问：“噶尔臧何故行此大礼？”
噶尔臧看了杜棱郡王和娜仁一眼，咬牙磕头道：“奴才心仪娜仁格格多年，求皇上给我们赐婚！”
康熙笑容落了下来，其他人动作也是一顿。
康熙要为噶尔臧和三公主指婚之事知道的人不多，故而众人虽觉得噶尔臧鲁莽，也只当是少男少女的乐子和情趣，并不觉得有太大问题。
但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康熙的脸色谁不会瞧啊！纵然康熙不动声色，大家也能察觉他生气了，登时不敢造次，场面顿时寂静下来。
噶尔臧固然不甚机敏，也不由有些害怕了，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康熙却慢悠悠道：“心仪已久？怎么不早些告诉朕，也好叫朕沾沾你们的喜气？”
不等噶尔臧说话，他又转而问杜棱郡王：“杜棱郡王，噶尔臧和娜仁的事你知道吗？”
“奴奴奴、奴才知道，”杜棱郡王今儿喝的酒都化成冷汗流了下来，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下意识回了一句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皇上恕罪，他们年纪还小，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必顾虑他们的想法。”
康熙淡淡一笑：“你这话说得不对，婚姻大事固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日子终究是他们小两口过的，他自己的意见还是得考虑的。”
这就是不欲下嫁公主的意思了，杜棱郡王不甘心，还是辩解道：“噶尔臧……酒后无状、胡言乱语，他早已经不喜欢娜仁了。”
“是吗？”康熙扭头看跪在堂中的噶尔臧，“噶尔臧，你阿玛说你胡言乱语，你自己说呢？”
杜棱郡王拼命给噶尔臧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然而噶尔臧压根不回头看他。
如今在噶尔臧心里杜棱郡王是不识朝廷风向的老古板，听他的只会害了喀喇沁，他要拯救自己、阿玛和部落！
面对康熙的询问，噶尔臧十分倔强道：“不是！奴才千杯不醉，今天才喝了三两酒，根本就没有醉！奴才说的也是真的，奴才就是喜欢娜仁，求皇上赐婚！”
杜棱郡王脸一黑差点晕倒，幸好旁边的博尔济吉特丹律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安慰道：“年轻人活泼些，皇上不会怪罪的。”
杜棱郡王摇了摇头不想多说，丹律不知内情，只以为他在生噶尔臧的气，却不知他现在固然气噶尔臧不稳重，但更担心康熙的反应。
他看向上首的康熙，这位帝王向来心思深重，喜怒不形于色。他如今脸上还带着笑，杜棱郡王却觉得身上冷飕飕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偶尔被那双幽潭般深邃的眼睛扫过，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杜棱郡王开始后悔了。
当初求娶公主时不是没想过会暴露，但他并没有把年轻人所谓喜欢放在心上，想着娶了亲时间长了自然就断了，即便噶尔臧一直放不下娜仁也不要紧，到时候娶进门做个侧室也不耽误。
到那时即便康熙知道也不要紧了，一则公主只为联姻，只要噶尔臧不欺辱公主，康熙未必会在意这么点小事，即便康熙生气，顾忌着公主的体面也不会严惩。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议婚中途噶尔臧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就是蓄意欺瞒、欺君罔上！
杜棱郡王不敢想他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后果。指婚肯定不要想了，他不脱一层皮都别想交代过去！
杜棱郡王心情极为复杂，又气又恨又悔又庆幸。
气噶尔臧不懂事，他百般算计，万万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儿子身上！
恨娜仁跟狐狸精似的，迷了噶尔臧的心，竟叫他为了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
后悔当初没有考虑周全，以至于如今陷入如此境地。
但他又不得不庆幸，好在皇上还没有正式指婚，旁人也不知道此事，否则皇上为了公主的名声和大清的脸面，怕只能将噶尔臧斩首了。
幸好幸好！杜棱郡王暗自庆幸，脑子里飞快算计着该怎么求情脱身，只觉得每一瞬间都煎熬无比。
康熙却非常淡定，似乎对替噶尔臧做媒一事十分感兴趣，淡笑道，“你有主见是好事，不过这婚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朕还得问问女方才成，若是你们两情相悦，朕便为你们赐婚也无不可。”
说着就叫人去请娜仁过来。
噶尔臧大喜，连忙磕头谢恩：“您真圣明，比奴才阿玛开明多了。”
康熙哈哈一笑，对杜棱郡王道：“你听见了吗，你这个做阿玛的可得更加努力才是啊！”
杜棱郡王抹着冷汗道：“是！是！”心里却念了一万句小兔崽子。
不多时娜仁被请来了，康熙问她：“噶尔臧说他心仪你，想求赐婚，你怎么想的？”
娜仁本就一直在附近，早就瞧见这边的热闹了，噶尔臧和杜棱郡王的话都听见了，闻言先是瞪了噶尔臧一眼，然后又瞪了杜棱郡王一眼，梗着脖子道：“我不愿意！”
康熙还没说话，噶尔臧就嚯地站起来道：“为什么，你是不是还想着六贝勒？他都说过不喜欢你了！”
康熙：“……”
众臣：……哦豁！
皇子们也就罢了，方才就瞧见这姑娘给胤祚送花，其余人可没注意那边，突然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表面一本正经，心里都默默吃起了瓜。
狗血三角恋yyds！
娜仁被当众揭开“伤疤”，气得俏脸微红，怒道：“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但我也不会嫁给你，哼！”
她冲康熙行礼告退，得到允许后便撅着嘴跑了。
噶尔臧愣了愣，忍着伤心和康熙告退，然后拔腿追了上去。
众臣：“……”
杜棱郡王：“……”
胤祚：嘿嘿！
胤祚磕着瓜子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陡然觉得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就见康熙正瞪着他。
胤祚丝毫不心虚，反而得意地冲康熙挤眉弄眼：瞧瞧你什么眼光，再瞧瞧我！
康熙：“……”
康熙气得哼了一声，胤祚并不害怕，他知道康熙此时看似生气，其实并没什么怒火。杜棱郡王的骚操作固然气人，但康熙是个务实的人，想到能从此事中得到的好处，他的怒气就该消了。
正如胤祚所想，康熙的怒火仅限于刚知道的一小会儿时间，很快就不气了。但他还是做出一副极愤怒的样子，然后狠狠敲了杜棱郡王一竹杠。
听说杜棱郡王回去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他不敢怨恨康熙，只能冲罪魁祸首噶尔臧发泄怒火，回去就把噶尔臧打了一顿。
这是后话了，此时胤祚看了一场闹剧，知道康熙肯定不会把三公主指给噶尔臧，顿感心满意足。
他高兴地和四阿哥碰杯，庆幸他们提前发现猫腻，免得一位亲人掉入火坑，没想到三阿哥也端着酒杯凑过来：“哥哥也敬你们一杯。”
四阿哥：“……？”总觉得今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不知内情不便说话，只看向胤祚，胤祚学着三阿哥从前阴阳怪气的样子道：“弟弟积了什么德了，哪能担得起三哥一杯水酒？”
三阿哥有点尴尬，想到胤祚之前面不改色放冷箭吓唬噶尔臧，后来又言笑晏晏忽悠他自爆其短的样子心里就打颤，想到自己从前也时常对胤祚言语不满，小心脏抖了抖，想要道歉又碍于兄长的尊严说不出口，只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我就是发现，你们对姐姐妹妹倒是挺好的，这回算是救了三姐一回。”
胤祚和四阿哥对视一眼，警惕问道：“你也知道三姐的事？”
四阿哥是听德妃说的，而德妃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随康熙巡幸塞外，康熙让她帮着参考一下。
那三阿哥又是哪里知道的？
三阿哥安抚他们：“放心，旁人不知道。此事我是听额娘说的，额娘听二姐说的，二姐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了。她嫁到了蒙古，和三姐关系又好，说不定从哪个途径得知的。”
胤祚这才放心：“我们也是刚知道的，然后就发现噶尔臧和娜仁的事。”
“这杜棱郡王也太大胆了，这回汗阿玛必定会叫他付出代价！”三阿哥是有同胞姐姐的人，哪怕和二公主姐弟关系说不上多么亲密，但想到若是二公主摊上这样的事，他只怕也要气死了。
“咱们和三姐虽不是一母同胞，也合该为她撑腰才是，为了这个哥哥也得敬你们一杯！”
三阿哥举起酒杯，这回胤祚和四阿哥同他碰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三阿哥也放开了一些，不敢说的话也能说出口了：“哥哥从前……咳，你们不要见怪啊。”
胤祚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微微一笑：“三哥多虑了，咱们兄弟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
毕竟三阿哥前后兄弟都封爵了，他被夹在中间就像肉夹馍里的肉，也怪可怜的。
三阿哥不知胤祚对他的吐槽，闻言松了口气，这才叹气道：“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不就是因为他太优秀又得太子喜欢又能封爵故而羡慕嫉妒吗？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胤祚做惊讶状：“三哥你不喜欢我啊，那我走？”
三阿哥：“……”
三阿哥白了演技浮夸的胤祚一眼，又长叹一口气：“我就是不明白，同样都是哥哥，你和谁都亲近，怎么就不爱和我玩呢？”
他一一细数：“四弟就不说了，你俩一母同胞，你对他处处贴心是应该的；但金薯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吧，带上四弟也就罢了，你还带上了五弟！五弟喜欢吃，你又给他画册子又给他找种子，那土豆和辣椒种子也是你弄给他的吧？再说大哥，改良连弩是你给出的主意吧，当初西洋那事也交给他做，哥哥我也了解过的，出使西洋如今看似没什么功劳，但一旦成了就是大功，你对大哥也够好的！二哥就更不用说了！但你是怎么对我的？别说帮我挣什么功劳爵位了，连话都没和我说过几句！”
他委屈地抽了一口气，又后知后觉地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贪图功劳爵位的意思啊！”
胤祚：“……”
但凡你最后那句话里的酸气小一点，我都要当真了！
胤祚并不觉得自己偏心，毕竟真心换真心嘛，三阿哥没对他好，他也不会贴上去。胤祚一开始对大阿哥和太子同样敬而远之，为什么如今关系这么好，全靠他们主动啊！
譬如大阿哥，只差在他身上装雷达了；譬如太子，最是有储君风度之人，对其他兄弟都淡淡的，却为了他的爵位和佟国维在朝堂上互撕！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对胤祚好，胤祚也会对他们好。
等等……好像不太对！
胤祚仔细回想，好像他一开始提点大阿哥连弩之事，以及让太子管军医培训的事都不是为了他们好，好像是嫌太累太忙甩锅来着？
哎不重要！
反正胤祚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既然三阿哥觉得被不喜欢了，又说出这么一番话，胤祚也不会驳了他面子让他难堪，只挠头道：“我也不是不想找你，不过三哥你是个文化人，我在这方面实在说不上话啊！”
三阿哥遗憾地叹了口气：“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话跟我说吗？”
胤祚：“……”不是说不在乎功劳爵位吗？
胤祚仔细想了想，三阿哥喜欢读书修书，可是书能做出什么花样来，难道叫三阿哥修医书？外行人不行啊！
胤祚想不到，只能摇头，三阿哥不由失望。
然而胤祚看到旁边默默听他们说话的四阿哥，目光却是一顿，脑子中有灵光闪过：“倒是有个主意。”
三阿哥登时来了精神：“什么主意，你说来听听。”
胤祚说：“你可以办个报纸，这个和你专业对口。”
三阿哥自动忽略什么‘专业对口’的怪话，只奇道：“报纸？”
“是！三哥知道邸报吧，我说的报纸和邸报差不多，都是在一张纸上刊登时事新闻，不过邸报只有官员可以看，这报纸则面向全大清百姓，所有人都可以购买阅读。”
“那怎么能成？”三阿哥还没说话，四阿哥就先皱眉了，“朝政之事多为机密，怎么能泄露出去？”
三阿哥附和道：“是啊，而且朝臣对政事感兴趣，但百姓就未必了，只怕这什么报纸办了也没几个人看，岂不是白费力气？”
胤祚笑道：“朝廷大事百姓不感兴趣，你就写他们喜欢看的东西呗！譬如你写好吃的东西五哥就会看，写谁勇武打架厉害大哥就会看，写东家长西家短、哪家店欺压顾客、哪家的东西好、谁家纨绔子弟又欺辱良民了百姓就喜欢看，这就叫投其所好。”
三阿哥从头到脚都写着拒绝：“我才不要办这样的报纸！”
胤祚叹了口气，往三阿哥头上看了一眼，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死脑筋。
倒是四阿哥若有所思：“若陕西有报纸，上回我就可以把治灾防疫的消息刊登出去，不需要差役跑断腿，效果还会更好。”
“就是这个意思！这报纸的作用就是传播消息，至于传播什么消息、是通俗还是雅致只看你的意思，若你嫌东家长邻家短太琐碎无趣，也可以加其他版块。”
胤祚细细给三阿哥解释：“譬如你喜欢文学，可以在文化版块刊登诗词文章；譬如四哥方才说的防疫救灾消息；再譬如我最近发现许多人不知道海姆立克急救法，想要整理一些医学常识叫人知道，故而开辟专栏进行宣传……可以写的东西多了，若是某个版块受众足够多，你把它提出来单独办一张报纸也可以！你觉得这些东西没有意义吗？”
四阿哥的关注点又偏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就是我救噶尔臧用的那个方法，那个法子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医学基础的人也可以用，治噎食有奇效，若是人人都知道这个法子，大清也不至于每年那么多人被噎死了，”胤祚解释道，“除此之外还有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等等，都是极为好用的急救方法。”
四阿哥听得眼睛发亮，三阿哥眼睛也是亮的，实际上从胤祚说可以刊登诗词文章时他就来了兴致，听胤祚列举报纸那么多作用便更高兴了：这报纸做好了也是有功劳的啊！
三阿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行动起来，对胤祚的态度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从之前的阴阳怪气到现在的笑脸迎人，叫胤祚重新认识了“文人风骨”四个字。
自然，三阿哥还是有文人风骨的，他不过是“忍辱负重”罢了，目的就是压榨胤祚给他的报纸多出点主意。
胤祚倒也不推脱，又给他支了几个招。譬如劝服康熙时要强调报纸“可以引导舆论，收拢士子之心”，又建议他开报之初可以请几个名人坐镇等等。
三阿哥听到这里眼睛就是一亮：“可以请潇湘居士坐镇吗？我可以单独为她开辟一个版块画连环画。”
胤祚：“……”
也只有追星的时候三阿哥才这么灵光。
三阿哥期待地看着胤祚：“六弟，这事儿哥哥就托付给你了！”
胤祚：“呵呵！你先把报纸办起来再说吧。”
……
隔日御驾就离开西巴尔台去下一个地方，车队离开时无数人相送，噶尔臧和娜仁也在其中，胤祚瞧着噶尔臧，只觉得他面色红润，倒瞧不出有伤在身，不由为他的身体素质惊叹了一下。
再看娜仁虽然还不给噶尔臧好脸，但也没前日那般生气了，在噶尔臧盯着她傻笑时还会白他一眼，虽然没什么少女的羞涩，但也不见反感。
胤祚笑着对噶尔臧道：“祝你心想事成啊。”
噶尔臧嘿嘿一笑。
御驾离开西巴尔台，又巡视几个地方后便启程回京。回去比去时快一些，不到半个月就回了京城。
终于回到乾东五所，胤祚往椅子上一靠，不由松了口气。
这一路倒不怎么觉得奔波，但三阿哥实在太缠人了！胤祚明明已经被掏空，还要被三阿哥缠着想点子，想又想不出来，日常后悔一时心软替三阿哥出什么主意，害自己不得清净。
心累！
好在回了京城，这回三阿哥要上课，想来没什么时间找他了吧。
胤祚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整理从蒙古带回来的东西，他特特找人买的地道蒙古特产，都是耐放的肉干一类，如今便分了叫人给众人送去。
宫人指着其中一份特别多、东西特别全的问道：“爷，这份给谁？”
“那个你们不用管，我自己来。”
那份是给黛玉的，他出远门回来少不得见黛玉一面，到时候给她带去就是了。
宫人们拿着东西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禀告说四公主来了。
胤祚还有点奇怪，四公主和黛玉在某方面有些相似。她们自己不拘泥于俗礼，但若非必要并不会与礼数对抗。故而哪怕四公主与胤祚关系不错，也向来极少单独来找他，几次相见都有其余兄弟姐妹在场。
今儿突然这么来了，又这般急匆匆，胤祚担心她出了什么事，连忙请人进来。
看四公主的神色倒是还好，应该不是很急的事，胤祚稍稍放下心，请四公主坐了，又上了茶，这才问她此来何事。
四公主说：“我听说汗阿玛此去塞外，有意为三姐姐和杜棱郡王的儿子噶尔臧指婚？”
“……”胤祚沉默片刻，“如今此事还是秘密吗？”
“汗阿玛与三姐姐商量过，三姐姐只告诉了我和二姐姐，没与旁人说，”四公主先解释了一句，然后认真道，“六弟，三姐姐不能嫁给噶尔臧！”
胤祚惊讶：“你知道了噶尔臧有心上人的事？”
四公主更惊讶：“噶尔臧也有心上人？”
胤祚：“……”
四公主：“……”
“也……”胤祚琢磨这个字，“很有灵性啊。”
四公主：“……”
四公主有些懊悔，沉默片刻后想起自己本就是来找胤祚求救的，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先说噶尔臧怎么回事？”
胤祚把噶尔臧和娜仁的事一一说了，四公主听得火冒三丈，拍桌子道：“他大胆！”
“是是是！”胤祚连忙安抚，“他和杜棱郡王胆大包天，所以他们打算落空了，还付出了代价，三姐姐不会嫁给这种人的，你别生气。”
胤祚好容易安抚了四公主，这才好奇道：“你方才说‘也’……”
四公主咳了一声，眼神躲闪道：“三姐她……看上了一个侍卫。”
胤祚：“……”
不愧是你，狗血八点档！

第69章
据四公主所说，三公主看上的侍卫名叫额尔敦，出身满洲八大姓的富察氏，和显赫一时的米思翰同宗。
只是额尔敦属于旁枝，又没有亲眷人脉扶持，费尽心思谋了个侍卫职位，还不能到康熙身边值守，只被分配到公主宫殿一片。
公主说起来尊贵，但并不受重视，她们身边的侍卫也极少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极少能见到皇上，远不如康熙、皇子、甚至嫔妃身边的侍卫容易出头，一般人都不愿意来。
但额尔敦却兢兢业业，他长了一张笑脸，素日就是笑眯眯的，又热情阳光，还帮过三公主几个小忙，一来二去三公主就放在心上了。
“三姐姐看中额尔敦，那额尔敦呢……他可喜欢三姐姐？”胤祚问。
四公主叹气道：“三姐姐又不会掩饰心思，他若没有心思早该离远些了，总归以他的身份恐怕还没尚公主就先丢了性命。”
“富贵险中求，若是做了额驸，他也算一飞冲天了！”不是胤祚恶意揣度，只是古往今来靠着女子飞黄腾达后翻脸无情的凤凰男都不少见，额尔敦这情况听着可太像了。
他们自是不怕额尔敦翻脸，只是担心三公主受到伤害。
四公主点头笑了下：“我原也担心，只是经过了这次的事，我倒是对他有些改观。你不知道，听说汗阿玛要给三姐姐指婚，额尔敦当时就要去求汗阿玛，三姐姐好容易才拦下来的，但他也说了，三姐姐若是嫁去蒙古，他便还跟去做三姐姐的侍卫，我叫人打听过了，他把家产都变卖了大半，应该是真心的。”
胤祚眉毛松了下来，这两条路对额尔敦来说都不好走，若向康熙请命，三公主可能不会有事，但额尔敦却可能丢了性命；跟着三公主去蒙古，命倒是保住了，只是前程便全没了。
“也算没有辜负三姐姐一番情谊。”
胤祚叹了一句，却不由想起噶尔臧。
原以为噶尔臧心有白月光还求娶别人就足够渣了，没想到三公主也不遑多让。
都是有心上人的人，噶尔臧想婚后娶娜仁做侧福晋，三公主则打算带着心上人随身服侍，这一条算是打平。
感情上三公主有优势，她和额尔敦两心相悦，噶尔臧却是单相思；但婚事上额尔敦和娜仁之间的阻碍小得多，如今婚事也算有了点眉目，三公主和额尔敦就比较麻烦。
一条条算下来，这俩人势均力敌啊！
不知道噶尔臧若是知道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胤祚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狗血故事，还不耽误问四公主：“三姐如今怎么打算的？”
“她能有什么打算？”四公主叹气，“她素来胆小懦弱，小时候若非我和二姐护着，连宫人都能拿捏她，如今也不敢做什么。且她说……她是大清公主，大清需要她抚蒙，她便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胤祚叹道：“三姐姐倒是通透。”
“若真通透我便不会来找你了！”四公主气道，“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从知道要指婚那日起，她就闷闷不乐，人都瘦了好几圈，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抚蒙她自己就先受不住了。”
胤祚吓了一跳：“找太医了吗？”
“别提了，不让找！”四公主无奈摇头，“这是心病，只怕太医瞧了也无用。我想着得想个法子解决了此事才是，否则今日有噶尔臧来日便会有其他人，三姐姐哪受得了啊！”
可是这事太难了！皇室公主多用来联姻，额尔敦出身太低，康熙不会考虑的。
四公主也是没有什么法子，才只能来找胤祚求助。
胤祚也发愁，他能有什么主意？他没管过这种事啊！
他只能设身处地地想，若他是三公主，该怎么说服康熙让自己和心上人在一起，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虐——
他和黛玉的处境与三公主和额尔敦何其相似！
甚至胤祚比三公主还难，额尔敦虽家底薄了些，到底还是满人，黛玉可是汉人呢，且还是要娶进来做皇室媳妇的，只怕他到时候遇到的阻力比三公主要大的多。
那他该怎么办呢？
胤祚想了想，他已经在努力攒功劳了，若是实在不成，便只能撒泼打滚了。
胤祚眼睛一亮：“对啊！让三姐姐和汗阿玛闹啊，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信汗阿玛不屈服。”
以胤祚对康熙的了解，他对子女还是比较疼爱的，向来没有拗不过父母的孩子，这回说不定也能行。
四公主嫌弃地皱眉：“那也太不体面了！”
胤祚：“……”
“不体面”的胤祚斜眼道：“我反正我只能想到这个，若不行我也没法子了。”
四公主沉默良久才咬牙道：“行，我便试上一试。”
以四公主的聪慧，只需稍微提点就知道该怎么办，压根不用胤祚管。她很快就敲定了方法，知道三公主不会同意，故而压根没告诉三公主，只和额尔敦通了气。
一则此事一旦捅破额尔敦便可能有性命之忧，少不得问一下他的意见，二则也是对额尔敦的一重考验。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额尔敦同意了。四公主这才继续下面的步骤，她执行力不是盖的，没两天就在康熙来翊坤宫的时候把他拉走了。
宜妃：“……”这些年和宫里的女人明争暗斗，被截胡的时候不是没有，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是四公主。
康熙也不由失笑，还有些新奇，顺着四公主的心意到了三公主宫外，还以为两个女儿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三公主的啜泣声。
康熙脚步一顿，四公主也停了下来，二人也不说话，只默默听着里面的动静。
三公主断断续续一直在哭，哭声细弱却极伤心，听着就叫人难过起来。
有宫女劝道：“您好歹吃一点吧，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两个饽饽，还吐出来大半，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三公主不答。
宫女便叹了口气：“不吃也就罢了，那您好歹睡一会儿。昨儿又是一晚上没睡，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算奴婢求您了，就躺一躺歇一歇吧！您就算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要想想贵人和皇上呢。”
三公主依旧没说话，宫女仿佛也不知该怎么劝了，安静了好一会而才迟疑道：“公主若实在难受，不若把此事告诉皇上吧，是好是歹做个了断，您日后就收了心好好过日子罢了。”
还是没听到三公主说话，康熙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没了，淡声问四公主：“怎么回事？”
四公主心脏砰砰砰直跳，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让她有种紧张和激动交织的复杂感情。
这是她的阿玛，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向胤祚求助之前，她也想过许多办法来劝服他，但无一不是从政治上、利益上，把他放在一个帝王的角度来考虑。
然而胤祚却告诉她：他是帝王，也是父亲。你做为公主劝不住一位帝王，但做为女儿却可以劝住自己的父亲。
四公主被胤祚说服了，所以她愿意试一试。但她心里实在没底，如今瞧着康熙脸色淡淡，看不出是不是在生气，心里不由紧张。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四公主低声把事情细细说了，康熙听着听着，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没了。
“汗阿玛……”四公主想说什么，被康熙淡淡扫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
康熙却是极为生气，又是恨额尔敦胆大包天勾引公主，又是气三公主心志不坚。
他正在气头上，也想不管这个女儿转身就走，但想到方才那宫女说的话又抬不动脚。在沉默片刻后还是推门进去。
三公主原正默默流泪，听见声音抬起头，见到康熙便是一愣。
康熙见到三公主的样子也十分惊讶，从前白白净净的姑娘如今憔悴不堪，双眼肿得像是核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登时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康熙孩子不少，但年轻时生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没了，活下来的没几个，三公主就是其中一个。
她说是三公主，其实大公主乃是康熙养女，其生父是恭亲王常宁，三公主其实是康熙的第二个女儿。几位公主里，二公主打小聪慧端庄，四公主性格坚毅果敢，都不是叫人操心的性子，只有三公主软绵可爱，性格又怯弱些，康熙少不得多疼惜她一些。这些年来康熙嘴上不说，其实对这个女儿颇为疼爱，如今瞧见她这个样子，老父亲的心只差支离破碎了，哪还顾得上生气？
三公主要起身行礼，然而勉强起身就身子一晃，幸而有宫女扶着才没有摔倒。
康熙当即脸色就是一变：“怎的虚弱成这样，太医怎么说？”
“三姐姐不让请太医，”四公主低声道，“说不想扰了汗阿玛的打算，叫汗阿玛为她操心。”
康熙闻言心更软了，连忙叫人去请太医，又说三公主：“有事好好说就是了，谁教的你这么折磨自个儿？”
虽是斥责的话，他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三公主登时双目含泪，哽咽福身道：“女儿不孝……”
“快坐着吧，身子都这样了还讲什么虚礼？”康熙叫人扶着三公主坐了，看着女儿这样心疼不已，良久叹息一声：“你就这么喜欢额尔敦？”
三公主惊讶地抬起头，不由看了四公主一眼。
四公主鼓励地看着她：“三姐姐，你怎么想的只管与汗阿玛说，汗阿玛自会为你作主的。”
三公主抿抿唇又看向康熙，接触到他关切的眼神，嘴唇嗫喏几下，还是低声回答康熙的话：“是。”
康熙又问：“确实想嫁给他？”
三公主惶恐地站起身：“儿臣不孝，汗阿玛不必顾虑儿臣，儿臣自己的责任自会承担。”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康熙叹了口气，沉吟片刻后道：“你先养好身子，不必考虑这么多。其他的……朕再想想吧。”
康熙派去的人到太医院时胤祚正好在，听说是给三公主请太医便主动请缨，众人只当他关心姐姐也没多想。
胤祚带着小太监过去，到了三公主处，却见宫里一片寂静，正殿门口直挺挺跪着一个青年，胤祚看他长相倒是好，瞧着便招人喜欢，想来便是额尔敦了。
胤祚看了他一眼，也没顾得上说话，匆匆进了房间。正要行礼康熙就摆摆手道：“别拘礼了，快给你三姐瞧瞧。”
胤祚给三公主把了脉，就是吃不下睡不着熬的虚弱了些，没什么大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康熙对三公主道：“你身子不好，先安生静养，这些日子无事不要出宫去了，额尔敦……先暂停差事回家待着吧。”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但肯定不能叫这两人见面了。
三公主还要说话，康熙打断了她：“一切都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说着就起身离开，胤祚和四公主对视一眼，四公主留下陪着三公主，胤祚则提着药箱巴巴跟上康熙。
出了宫门康熙便冷声道：“你是替你三姐说情来的？”
“三姐倒是次要的，儿臣主要担心汗阿玛，”胤祚巴巴道，“汗阿玛再生气也要保重自己才是。”
康熙冷笑道：“既然早知道朕会生气，怎么还叫朕知道此事？”
“汗阿玛圣明，这宫里什么事能瞒得住您呢，就算儿臣和四姐姐不说，您迟早也会知道的，到时候三姐姐身子伤得更厉害，您岂不是更心疼更生气，儿子是心疼汗阿玛呢！”胤祚哄道。
康熙：“……”
康熙瞥了他一眼：“那你倒说说，你三姐姐这事该怎么处理？”
胤祚嘿嘿一笑：“儿子只想问问汗阿玛，您瞧三姐姐这样子，若是嫁去蒙古您能放心吗？”
康熙沉默了，以三公主的性格，若叫她抚蒙，她必然不会多说什么，哪怕心里不舒坦、到了蒙古过的不如意，只怕都会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看她今日的样子，只怕当真要英年早逝。
到底是疼爱的女儿，康熙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是如今准噶尔再起战乱，蒙古是第一道防线，也需要安抚才是。
胤祚道：“儿子不懂汗阿玛那么多政治考虑，不过公主抚蒙向来是为了显示皇室与蒙古的亲近之意，但三姐姐……额，反正若儿子的福晋心里有其他男人，还把那男人带在身边做侍卫，儿子肯定要炸的！到时候结亲不成反成仇，您可就人财两失了！”
康熙：“……你倒是明白！”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以三公主如今的状态，指婚给谁都不合适，仿佛额尔敦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康熙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额尔敦家世太低了！且他勾引公主、品行不端，不堪为额驸！”
胤祚：呵呵！说的好像你能犟过三公主似的。
胤祚心知康熙已经动摇了，如今不过是身为老父亲看到闺女被臭小子勾搭走后的无能狂怒罢了。
但他还是要替额尔敦说几句话：“额尔敦和三姐姐是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不能说品行不端。再说额尔敦对三姐姐一片真心，为了三姐姐连前途都不要了，一心一意陪在她身边，这品行做额驸还不够放心吗？”
至于前程？
“他是侍卫，他的前程还不是您说了算？”胤祚道，“额尔敦也不是没本事，只是他没人替他筹谋，起点太低，故而一直被耽搁了罢了。只要给他机会，他总能一飞冲天的！”
康熙：“……你倒是挺喜欢他的？”
胤祚：客气了，同病相怜而已。
看到康熙对额尔敦的种种挑剔，胤祚就微妙地想到了自己。额尔敦是拐走康熙女儿的臭小子，只怕在林如海看来，胤祚也是勾引黛玉的、品行不端的臭小子呢！
如今他替额尔敦说话，只希望他日林如海偷骂自己的时候也能有人帮他拦一拦。
胤祚卑微地想。
康熙到底是被说动了，过两天胤祚得到消息，康熙承诺暂时不给三公主指婚，且已经把额尔敦送去军中历练，想来日后表现出色便可为他与三公主指婚。
胤祚于是给大阿哥写了一封信，让大阿哥多关注额尔敦一些，算是小小给额尔敦开一个挂吧，大阿哥有本事，手上还有项目，额尔敦若能参与进去，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三公主感动害羞之余心情也渐渐好转，她吃得好睡得香，加上太医的调理，身子便渐渐好转了。
胤祚看到这个结果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仿佛他和黛玉也得了圆满似的。
此事告一段落，胤祚这才有空去找黛玉。他前两天挂心三公主的事，蒙古带来的特产已经叫人送去林家，只是自己却一直不得空去见黛玉，虽然早解释了说有事，也担心黛玉会生气，去的时候不由有些忐忑。
然而黛玉见了胤祚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就松了口气：“你说有事，我只怕你出了什么事，如今瞧着安好我便安心了。”
胤祚嘿嘿一笑：“我如今哪有什么事敢瞒你？日后不管好的坏的我都告诉你，你可别多想。”
“我自是知道你的，也并没有多想，”黛玉红着脸抿唇一笑，这才问胤祚，“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胤祚歉然道：“这事我不能说，但你不用担心，不是坏事。”
“好吧，你既不便说我便不问就是了，”黛玉又瞧了胤祚一眼，打趣道，“怎的路上没人管你吃饭么，一去两月，你竟变成黑瘦子了！”
胤祚吓得摸自己脸：“真的吗？我变黑变瘦了？没人跟我说啊！”
胤祚叫人拿来镜子细瞧：“瞧着和四哥他们都差不多。”
再瞧一眼黛玉：“不过和你差的有点多，你比我白多了。”
黛玉用帕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定是你们都变黑变瘦了，你与他们在一起才没察觉。”
胤祚点头，嬉笑着夸道：“还是林姑娘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
黛玉瞪了他一眼，只是那雾蒙蒙的眼神怎么都没有威慑力。
胤祚嘿嘿一笑，和黛玉说起巡幸路上的趣事。
说着说着就提起报纸的事，想到三阿哥说想要潇湘居士坐镇，胤祚便与黛玉说了。
黛玉有些意动，却犹豫地看向胤祚：“师兄怎么看？”
胤祚没多想，只道：“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高兴就好！”
黛玉脸色微红，低声说了什么？
胤祚没听清：“你说什么？”
黛玉撇开脸：“我说……你不介意么？”
胤祚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奇怪他能介意什么，但看黛玉耳根发红，想了想才恍然明白：黛玉怕是想着他们要定亲了，他会不愿意自己未婚福晋出去抛头露面，故而犹豫。
胤祚唇角不由微微勾了勾，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厉害我只有高兴的，你不知道，每次我瞧见三哥那么喜欢你的画，都觉得特别骄傲。你说他要是知道潇湘居士就是你会是什么反应？想想就觉得有意思！要不是不知道你乐不乐意，三哥提起时我就想替你答应的！”
胤祚嘿嘿一笑：“我以后也会在报纸上宣传一些医学知识，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同一张报纸的同一个版面碰头呢！”
黛玉想到那个场景也不由来了兴致，想了想问道：“那你是不是也要取一个号？”
胤祚摇摇头：“不用，宣传医学知识还是光明正大摆出身份才能叫人信服。”
黛玉歪头想了想：“你说的也是。”
胤祚看着黛玉却是灵光一闪：“其实取个号也不是不行，只要让人知道这号底下的人是我就是了，效果也是一样的。”
黛玉奇道：“既要光明正大，何必还取什么号，难道只是为了叫着好听么？”
胤祚对她意味深长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70章
胤祚只说要取个号，问他有什么想法又卖关子，黛玉干脆摊手不问了。
二人只喝茶说话，不一会儿从门口哒哒跑进来一团雪白的毛茸茸，不是云球是哪个？
这小家伙到了黛玉这里仿佛换了一只猫，从高冷御姐秒变可爱甜心，对胤祚重拳出击，对黛玉就撒娇求抱。
黛玉对它也好，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瞧瞧，不过两个月不见又长胖了一圈，从前身体线条流畅优美，如今躺平了就是一张饼。
难为它虽然胖倒不显得油腻，只是仿佛手感更好了。
胤祚手指搓了搓，忍住想要rua一把的冲动，免得再次在黛玉面前丢脸。
云球进来就哒哒哒直冲黛玉而去，眼角余光瞥见胤祚，动作瞬间就慢了下来，重新变成高冷御姐，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胤祚了，它歪头看了一会儿，勉强低声冲胤祚“喵”了一声算作打招呼。
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情况，胤祚惊讶之下也不免受到鼓舞，想着说不定云球如今对他没那么排斥了呢，忍不住心痒痒冲它伸出手：“来，叫我抱抱。”
云球又冲他“喵”了一声，这回声音又大又尖利，充分表达了对胤祚的不满鄙夷，然后再不看胤祚一眼，甩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黛玉脚边，用前爪轻轻扯了扯她的裙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巴巴看着她，浑身都是求抱抱的意味。
众人：“……”
胤祚：“……”
黛玉忍笑让丫鬟给云球擦脚，云球乖巧地窝在丫鬟怀里任由摆弄，胤祚趁其不备捏了一把它的尾巴泄愤。见云球毛都炸了起来扭头冲它低吼，胤祚得意地哼了一声。
众人：“……”
黛玉笑睨他一眼：“你倒是和它计较。”
胤祚嘿嘿一笑：“我瞧着它长胖了，毛的手感也不一样了。”
“天气凉了，它换毛了呢。”黛玉笑道。
胤祚恍然，猫狗这些动物靠皮毛调节温度，春秋处于冬夏之交，温度变化比较大的时候，它们就会换毛来适应即将到来的极冷极热天气。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过他还是提醒黛玉：“若你觉得掉毛叫你不舒服了就离它远些。”
黛玉点头笑道：“我倒是无碍，只是云球不知怎的胃口不大好，还喜欢啃花园子里的草吃，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胤祚不是兽医，不知道云球是不是病了，不过他倒是听养猫的同事说过，猫喜欢用舔的方式清洁自己，到了掉毛季节不免把毛吃到胃里，这东西不好排出去，便会结成毛球影响食欲。
这种情况一般用猫草就能解决，想来猫便是遵循生存本能找草吃呢。
胤祚把这事跟黛玉说了，黛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祚便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冬天快来了，明年春天就是选秀季节，他也该在汗阿玛耳边敲敲边鼓了。提前打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猛地一提，汗阿玛再给吓出好歹来。
德清问胤祚：“我们现在去哪，回宫还是去太医院？”
胤祚看了看天色道：“去给额娘请安吧，先去乾东三所，叫上四哥一起。”
胤祚去了乾东三所，这个时辰四阿哥已经下课了，引路的太监只把他往书房引。
胤祚佩服道：“四哥下课还在读书，好生勤奋！”
引路太监可疑地沉默了下，然后笑道：“贝勒爷请吧。”
胤祚心里疑惑，怎的四阿哥竟不是在读书么？瞧着这太监的表情似乎不是好事，但既然敢领他过去想来也不是坏事，莫非……
胤祚还颇有些稀奇，他四哥向来最板正端方一个人，能在书房做出什么不正经的事？
他心里转过许多想法，不由奸笑一声。此时书房已经到了，守在门口的太监进去通报，胤祚比平时略多等了一会儿才被放进去。
胤祚进去就见四阿哥坐在书桌后，瞧着倒是一本正经，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胤祚没察觉屋里有什么奇怪，便猜测他看了什么不正经的书。
他也不戳破，只笑道：“我想着去永和宫请安，四哥去不去？”
“去，咱们这就去！”四阿哥颇有些迫不及待，当即就起身拉着胤祚出去。
胤祚：“……？”
胤祚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看了不好的书也不必这么着急带他出去吧。胤祚这回是真有些好奇了，但见四阿哥不想叫自己知道，只体贴地随他一起出去，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汪”的一声叫，胤祚下意识回头，就见云团从书桌底下转出来，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
它一动，那被扎成满头小辫子的毛就甩了甩，再一动，又露出穿着衣服的小身子。
胤祚：“……”
四阿哥：“……！！！”
四阿哥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他的一点小癖好，只是不太上得了台面，故而只有忍不住的时候才会私底下玩一玩，万万没想到会被胤祚撞破。
想到汗阿玛曾说他喜怒不定，需要磨练，四阿哥猛地盯住了胤祚，没想到胤祚也正看着他，两人同时开口——
四阿哥：“不许告诉汗阿玛！”
胤祚：“这衣服好好看！”
四阿哥：“……”
胤祚：“……”
二人沉默片刻，四阿哥问：“你觉得这衣服好看？”
胤祚点点头：“我觉得好看，你是觉得不好看才不叫我告诉汗阿玛的吗，怕他说你审美不好？”
四阿哥：“……”
虽然早知道胤祚潇洒随意，他还是梗了一下，然后迟疑地问：“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胤祚仔细打量了下：“要说不对确实有一点。”
四阿哥心沉了沉：“什么？”
胤祚：“衣服好看归好看，设计会不会不方便啊，你把云团的四肢和爪子都包住，它行动会受影响吗？而且可能会容易脏，费点布料不算什么，不过磨坏了就不好了，到底是你亲自设计出来的，还这么好看，坏了怪可惜的。”
四阿哥：“……”
胤祚：“你给他穿衣服应该也不是为了防寒，不若只包住腰腹就罢了，云团要方便也方便。”
四阿哥沉默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一旦接受了胤祚这个设定，四阿哥不由高兴起来，难得能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自己的爱好，四阿哥也不急着去请安了，拉着胤祚看他刚给云团设计的新衣服。
别说，四阿哥真有些设计天赋，这些衣服在胤祚看来都很好看，且云团那一头小辫子也很有艺术感，就他这手艺，若是生在后世，说不定能成为知名Tony。
不过四阿哥还是不满意，对自己的设计图指指点点，提出了不少问题，胤祚对这些也不懂，刚开始说设计不合理也是因为见过后世的狗狗衣服，但说起专业些的花样剪裁他就一窍不通了，四阿哥也不介意，一个人说得津津有味。
胤祚还是头一回见四阿哥说这么多话，不由同情地看着他：可把孩子憋坏了吧！
最后四阿哥愣是又把设计图做了许多修改，眼看天色不早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笔离开。
去永和宫的路上四阿哥还有些神思不属，胤祚笑问：“还惦记着你的衣服呢？”
四阿哥点点头，目光落在胤祚身上顿了顿：“六弟，你的衣服一直就那么几样，要不要我给你设计几套？”
胤祚：“……”
敢情您不仅对打扮狗有兴趣，对打扮人也有兴趣啊？恕他直言，并不想和狗共用一个Tony。
胤祚刚要婉拒，四阿哥率先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年纪太大，妆扮起来没意思。”
胤祚：“……”
更气人了好不好！
四阿哥算是放过了胤祚，但显然这突然起来的热情一时没办法平复，到了永和宫又盯住了几个小孩。
胤祚：“……”
胤祚不由开始回忆四阿哥从前看十三他们几个的眼神，到底是看弟弟妹妹还是看好玩的模特？
到底是自己亲哥，胤祚决定提醒他一下，便捏了捏十三和十四的胳膊上的肌肉道：“越发结实了，你俩跟着大哥练功夫倒是不错，听说如今越发长进了，十四已经能拉开六力的弓，十三的剑法也越发好了，我如今是打不过你们了。”
十四得意地扬起小脑袋，还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颇有农奴翻身做主人的意思。倒是十三拍了拍胸脯，大声道：“十三不和六哥打架，十三会保护六哥的！”
胤祚感动地拉住了他的手：“还是我们十三好！”
十四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小嘴想了一会儿，还是勉强哼了一声：“那我也不打你了！”
胤祚：“……”
胤祚承受着两个小弟弟的关爱，眼神却不由瞟向四阿哥：听见了吧，这俩都不是好惹的，要是叫他们知道你同时为他们和京巴设计衣服，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的起。
四阿哥显然承受不起，遗憾地移开目光，转而落到了旁边的七公主身上。
七公主正在吃点心，察觉到四阿哥的目光，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迟疑道：“四哥有事？”
“没事，”四阿哥遗憾地叹口气，小七是个大姑娘了，不方便。
他给七公主又拿了块点心：“多吃点，你瞧十三和十四多健壮，你也好好养养。”
七公主笑眯眯道谢，德妃见了眼里也不由含了笑意：如今小四和兄弟姐妹们越发亲近了呢。
胤祚和四阿哥在永和宫用了晚膳才回宫，回去的路上胤祚打趣四阿哥：“四哥若是想玩不若自己生个孩子，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四阿哥压根没反应，大清阿哥成亲都早，他也已经到了指婚年纪，如今身边也有了女人，明年可能就会指婚，被胤祚打趣脸不红心不跳，只道：“自己生不知到什么时候，不若找个年纪小些的弟弟玩。”
年纪小：可爱漂亮、武力值低！
胤祚点点头：“那我们回头瞧瞧哪个弟弟比较好玩。”
说起婚事的事，四阿哥便问胤祚：“你明年是不是也要指婚了，有什么要求早些告诉额娘和汗阿玛，他们挑的时候好注意些。”
胤祚摇摇头：“我没什么要求，福晋的家世、长相、性格都不重要，只要满足一点要求就好。”
这些都不挑还能挑什么，四阿哥有些好奇。
胤祚心里：只要是黛玉就成。
嘴上却道：“我喜欢就成。”
四阿哥：“……”
这要求比上面几个加起来都难，现在大户人家的姑娘哪能见外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四阿哥觉得胤祚太单纯了，谁都希望和福晋举案齐眉，但不能靠着这个选福晋，倒不如先选个品行家世都过关的福晋，日后再好好经营感情。
他觉得自己做为兄长有必要好好教一教弟弟，故而板下脸一本正经教导胤祚“正确”的婚姻观念。
胤祚听得头大，只能努力转移话题：“我那个云球不是送人了吗，如今天气凉了，它开始换毛了，舔了不少到肚子里，如今胃口都不好了。我想着你那衣裳穿上说不定有点用，不若你把图纸给我一份吧？”
有人赏识自己的设计，四阿哥十分高兴，当即就顾不上什么婚姻观了，兴致勃勃和胤祚说起猫衣服的事来。
二人说着话到了宫门口，分开的时候四阿哥还有些依依不舍，胤祚见惯了酷哥四阿哥，头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啧啧称奇。
他摇着头进了门，就见到坐在凉亭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的九阿哥。
胤祚笑道：“你怎的来了？”
“我去颜如玉对账，听说你让他们拿美白面脂给你，就顺便给拿过来了，”九阿哥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两个小瓶子，“你要这个做什么？”
胤祚轻咳一声，总不能说怕被黛玉嫌弃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转移话题道：“账对的如何？”
“我办事你放心！”九阿哥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我把账簿拿了过来，六哥你也瞧瞧，咱们这个月利润又高了一层。”
胤祚对九阿哥还是信任的，这账没什么好瞧的，但为了安九阿哥的心还是看了看。九阿哥的账清晰得很，很快就大致扫了一遍，唯独在最后总利润的数字上停的时间久一些。
这都是银子啊！
如今胤祚不需要大量买琉璃器具了，这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实打实能存到手里的银子！
胤祚和九阿哥对视一眼，齐齐偷笑。
胤祚开始盘算用这些钱做什么，他存了几个月也有不少银子了，不再是从前贫穷的那个他了，按理说该吃点玩点什么才是。
但胤祚想到黛玉，就默默把吃喝玩乐的选项按了回去，日后成亲过日子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罢了罢了，且存着吧！
正事说完九阿哥也没有立刻走，转而说起附近一只奇怪的狗，还问胤祚有没有见过。
“奇怪的狗？”胤祚想了想，摇头，“我没注意什么奇怪的狗，这附近养狗的只有四哥，但那是只挺好看的京巴，并不奇怪……”
胤祚说着说着就见九阿哥脸越来越白，身子也摇摇欲坠起来，不由奇道：“怎么了？”
九阿哥虚弱道：“四、四哥那只京巴是不是白的，身上还裹着布，头上的毛扎成一绺一绺的？”
胤祚在九阿哥期待又不安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对方脸色迅速灰败，委屈地嘤了一声：“我以后还怎么挺直了腰板和四哥吵架啊？”
不对！他突然想起什么：“四哥肯定要找我算账！”
胤祚：“你到底……”
他话还没问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有太监喊着四阿哥如何如何。九阿哥登时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般惊慌地跳起来，眼神飞快在附近扫视一圈后找到一个密集的灌木丛躲了进去。
胤祚：“……”
胤祚还在懵逼，四阿哥已经被小太监引进来，黑着脸问：“老九是不是在这里？”
“额……”胤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了，这个情况好像承认和否认都不大好啊。
也不知道九阿哥到底做了什么？胤祚只能先安抚四阿哥：“有什么话慢慢说，先喝杯茶消消气吧。”
胤祚让人上凉茶，四阿哥给面子坐了，然而连灌了两杯凉茶怒火也消不下去，对身边的人道：“去把云团抱过来给你们六爷瞧瞧。”
小太监应声去了，胤祚眉毛一跳，觉得事情不大美妙，不一会儿小太监回来，胤祚一瞧他怀里窝着的云团，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才云团还是一只白白净净整整齐齐的小可爱，穿着衣服扎着小辫走在时尚前沿，但只是这么一会儿不见，它就大不一样了：衣服被扒了、全身的毛都被扎成了辫子，这也就罢了，它头上的辫子都被剪了，如今头上的毛坑坑洼洼，成了个丑陋的秃子。它窝在小太监怀里颇有些生无可恋，好一副饱受□□的凄惨模样！
胤祚：“……”
难怪四阿哥生气呢，敢毁tony做出的造型真是要命哦！
况且四阿哥那么疼云团，素日连大小声都没有的，和亲儿子也差不多了，瞧见云团这样他怕是心疼死了。
胤祚不由往九阿哥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这手也是够欠的！
四阿哥没注意到胤祚的眼神，他还在气愤呢：“我问过了，这事就是老九干的！他要报复我就光明正大来，对小动物动手算什么本事？丧心病狂！臭不要脸！有本事就永远别碰上我，否则……”
“否则什么？”四阿哥还没说完，九阿哥就按捺不住从灌木丛里跳起来，他哪受得了四阿哥那些话，气得脸红脖子粗，顶着两片叶子叉腰道，“不过是只小畜牲罢了，我剪了它的毛又怎么了，你能对我怎么样？”
“我能对你怎么样？”四阿哥狞笑一声，向跟着他的小太监伸出手。
小太监犹豫：“爷……”
“给我！”四阿哥冷喝一声，小太监只好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竟是一把剪刀。
四阿哥接过剪刀冷笑一声：“你剪云团的毛，我就剪你的毛！”
说着就要去抓九阿哥的辫子。
九阿哥吓得“嗷”了一声扭头就跑，四阿哥紧随其后穷追不舍，他素日跑得并不快，但因为愤怒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几次差点抓住九阿哥，九阿哥又是累又是吓，嘴唇都有些白了，偏还嘴硬地叫嚣：“你因为一个小畜生要剪兄弟的毛……不是，辫子，信不信我告诉汗阿玛让他罚你！”
四阿哥恍若未闻，只跑得越发快了，九阿哥吱哇乱叫，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大喊：“六哥，救命啊！”
胤祚：“……”
胤祚觉得这是他无语次数最多的一天，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叫四阿哥真剪了九阿哥的辫子，否则旁人不会说四阿哥怎么心疼云团，只会抨击他不讲兄弟情谊。
胤祚连忙指挥人把四阿哥拦住：“四哥，你冷静冷静！”
四阿哥没法冷静，但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盯着九阿哥。
胤祚给九阿哥使眼色让他快走，九阿哥喘着粗气叉腰，看样子还想得瑟两句。
胤祚冷笑一声：“你再不走我不管了。”
九阿哥一顿，缩着脖子溜了。
胤祚估摸着九阿哥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叫人放开四阿哥，又是劝告又是赔礼，最后答应他等过段时间不引人注意了陪他想法子坑九阿哥一回，才叫四阿哥勉强答应暂时不和九阿哥计较。
胤祚松了口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过段时间四阿哥觉得没意思不想和九阿哥计较了呢。
哪怕真坑九阿哥一回也不要紧，反正他未必在乎，即便在乎也未必能查出是谁做的。
胤祚觉得此事算是过去了，没想到当天晚上九阿哥就出事了。

第71章
“爷……爷……醒醒！九阿哥出事了！”
胤祚睡得正香被人叫醒，一脸懵地揉着脸坐起来，脑子还反应不过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大半夜的叫我？”
德清低声道：“九阿哥病危了。”
“什么！”胤祚吓了一跳，困劲儿当即跑没了，难以置信道，“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危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真的还是假的？”
“皇上派来的人说的，请您过去瞧瞧呢，”德清声音更低了些，“说是太医已经看过了，情况不太好……”
胤祚沉默下来，太医都说情况不好，看来的确很严重：“有说什么病吗？”
“没有，来的是位公公，即便知道些只怕也说不清楚。”
胤祚点点头，忙让人伺候着梳洗，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礼仪了，差不多收拾一下就罢了。不过半刻钟胤祚就收拾好，提了自己的药箱急匆匆出门，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同样匆匆忙忙的四阿哥。
胤祚和四阿哥打了个招呼：“一起走吧。”
四阿哥点点头，二人便一起往乾西五所去。一路上胤祚步履匆匆顾不上说话，但即便如此还是察觉了四阿哥心事重重。
胤祚问他：“四哥想什么呢？”
四阿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胤祚以为他不会答的时候才道：“我在想……九弟下午还好好的，和我吵了一架，晚上就……这病是不是被我吓出来的。”
“不是！”胤祚断然否定，“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乱想！”
四阿哥哪怕心里乱糟糟，见胤祚这般反应也不由心里一暖：“你不用安慰我，若真是因为我……”
“怎么会因为你呢？”胤祚心里也有点没底，但还是努力找理由安慰四阿哥和自己，“一则我对九弟有点了解，他心大得很，不是那种吓一下就会病的人，再则吓病一般不会是什么大事，到不了病危的程度，所以这事肯定和你没关系。你不要乱想，等会儿我看看再说。”
四阿哥点点头却没说话。
胤祚知道四阿哥还是不放心，但这时候多说无用，只有结果才最有说服力，故而也不再多劝。只在快到乾西五所的时候说了一句：“就算九弟真是因为被吓病的，四哥你白日所为也只是合理反击罢了，情有可原，不必过于自责。我会尽量救九弟性命的。”
四阿哥看着胤祚，这才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郑重地点点头。
因二人一路上脚步极快的缘故，到乾西五所时才过去没多久，胤祚和四阿哥都没来过乾西五所，但不用问便知道九阿哥住在哪里。
盖因那边如今格外喧闹，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灯火通明、人声喧嚣。胤祚和四阿哥匆匆进去，便见康熙和宜妃已经在了，除此之外五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也在。
内室的帘子被挑开，太医院院使走了出来，宜妃连忙迎上前：“如何？”
院使道：“九阿哥所患乃是耳痈之症，寒热间作，脓塞胀痛，乃火壅上焦所致，湿热相乘，痈生于耳，故而……”
宜妃听得头疼：“您只说能不能治吧？”
院使沉吟道：“可用仙方活命饮一试。”
宜妃追问道：“能有用吗？”
院使叹了口气，只道：“九阿哥症状太重了……”
宜妃听明白他的意思，登时头晕目眩，身子一晃差点栽倒，好在宫女眼疾手快扶住了。然而宜妃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不由滚下泪来。
几位阿哥也目中含泪，十阿哥更是不肯相信：“怎么可能，九阿哥睡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了？你们再好好看看，一定会有办法的。”
院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议道：“若是六贝勒在，或有办法。”
宜妃这才想起来还有胤祚，连忙去看康熙，康熙点点头道：“已经派人去叫了，想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胤祚和四阿哥就到了门口，里面的人听到宫人请安的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胤祚不由欣喜，五阿哥连忙来拉他：“六弟你快去瞧瞧九弟……”
胤祚点点头正要进去，就有一道黑影扑过来，越过胤祚一拳砸到了四阿哥脸上。
胤祚脸色一变，连忙把他拉开，自己挡在四阿哥跟前，见打人的是十阿哥，不由怒道：“你干什么？”
十阿哥比胤祚更怒：“九哥不过剪了一只狗的毛罢了，老四你就把他吓成这样，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今日一定要替九哥报仇！”
他挥着拳头就要继续打，见胤祚还挡在四阿哥面前便喝道：“六哥你起来，否则误伤了你不要怪我！”
“你敢对我动手，不怕耽误了给老九治病吗？”胤祚用一句话震慑住十阿哥，然后冷笑道，“你如今这般理直气壮，难道太医说过此症与受惊有关？”
胤祚看向院使，院使茫然地摇摇头，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啊。
十阿哥梗着脖子道：“太医没说有关系，但也没说没关系！”
胤祚：“……”找茬呢不是？
胤祚懒得和他废话，幸而此时五阿哥和八阿哥也到了，两人一人一边拉住十阿哥不叫他动弹，胤祚这才把四阿哥扶起来。
方才四阿哥被一拳捶到地上去了，起来后就着灯光胤祚才发现他脸上青了一大块。胤祚一摸那伤，四阿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胤祚心疼不已，转头对十阿哥冷笑道：“等会若查出九弟不是受惊，你给四哥赔礼吗？”
十阿哥看着四阿哥那样子也心虚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赔礼就赔礼，你若能治好九哥，让我怎么着都成。”
他虽鲁莽，到底讲义气。
四阿哥抿抿唇，轻叹一声对胤祚道：“你好好治九弟就是了，不用管我，也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万一……”
万一胤祚治不好九阿哥被迁怒怎么办？四阿哥不得不替胤祚担心。
“放心吧！”胤祚安抚四阿哥一句，叫来一个太医替四阿哥处理脸上的伤，自己则带着院使进内室看九阿哥。
内室也在忙碌，一直有太医守着九阿哥，宫人则拧了凉帕子给他擦拭身子试图降温，见到胤祚进来众人都要放下手头的活行礼，胤祚摆摆手制止了他们：“九阿哥如何？”
太医道：“喂了汤药，也想法子降温了，只是没什么效果。”
胤祚点点头，上前两步看躺在床上的九阿哥，他已经烧得昏迷了，脸色通红，浑身滚烫，睡梦中眉毛都紧紧皱着，可见很不舒服。
胤祚给他检查了一下，不由松了口气：“可以治！”
众宫人和太医听见这话也松了口气，这半晚上他们心都提得高高的，生怕这位主子没了自己也得受牵连。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院使连忙问：“您说怎么治，可有老臣帮得上的地方？”
胤祚点点头：“你先用银针给他退烧，我和汗阿玛和宜妃娘娘商量一下手术的事。”
院使：“……手术？”
胤祚点点头，见院使欲言又止，笑道：“怎么了？”
院使和胤祚熟悉，故而犹豫一下还是提点道：“这手术从没给贵人用过……”
胤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这情况不手术不行，他耳朵里的疔肿很厉害，若是自己破了脓流出来也就罢了，既然没有就得人为划破了清理干净，否则病灶不除，这病治了也白治。”
院使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到要在九阿哥身上动手术还是有些犹豫，胤祚笑道道：“其实说是手术都是抬举了，就是把他耳朵里那疔肿划破而已，没什么风险的，你平时划破手难道还能出什么事吗？”
那怎么能一样，耳朵是多么精细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出事！
但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九阿哥，再想想胤祚的医术，到底点了点头。
院使用银针给九阿哥退烧，他的退烧针法自是上佳，但和九阿哥现在的情况又不大相符，故而胤祚和他商量着又改了几针，他一直守在旁边，直到扎完针才出去询问康熙和宜妃的意见。
胤祚出去便对上几双紧张期待的眼睛，他微微笑了笑：“放心，能治！不是大事。”
康熙和宜妃登时松了口气，宜妃不由念了声佛：“是什么病，该怎么治？”
“就是院使方才说的耳痈，用西医的话说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九弟是急性感染，故而发病比较快……”胤祚看向四阿哥道，“和惊吓无关。”
四阿哥登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脸不由缓和下来。
胤祚笑了笑：“其实就算急性发病也没这么快，他下午应该已经有了征兆，譬如耳朵难受，听力下降等等。”
八阿哥回忆道：“确实如此，午后九弟就说耳朵有些不舒服，我让他请太医，但他说最近忙着对账没时间，只道是太忙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没想到原是病了，是我考虑不周。”
“也怪我，我也没发现……”十阿哥也有些后悔，他不止没有发现九阿哥的病，还把此事怪在四阿哥身上，为此打了四阿哥一拳。
十阿哥心虚地看向四阿哥，过了这么一会儿四阿哥脸上青紫越发可怖，上了药也丝毫挡不住，嘴唇嗫喏几下，赔礼的话却总是说不出口。
八阿哥看了康熙一眼，见他神色越发不满，暗暗推了十阿哥一下，十阿哥只好鼓起勇气挪步过去：“咳，是弟弟弄错了，对不住四哥。”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呵！”
四阿哥向来爱憎分明，他自己担心九阿哥的病与自己有关是他的事，但十阿哥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打他却是大大得罪了他，四阿哥能理会他才怪，哪怕当着康熙的面都毫不掩饰。
十阿哥求助地看向宜妃，宜妃轻咳一声撇开了脸；他看向八阿哥，八阿哥给了他一个眼神，十阿哥没看懂，不由挠挠头，只好又移开目光，落在康熙身上顿了顿，还没等康熙反应就弱弱地移开了，最后看向胤祚，委屈巴巴道：“六哥……”
胤祚：“哦，有件事要和汗阿玛和宜额娘商量一下。”
胤祚把手术的事和康熙和宜妃说了一遍。
康熙也就罢了，宜妃听说要做手术，还要用青霉素，不由面露犹豫。
这二者都不是她素日熟悉的治疗方法，宜妃自然知道西医有独到之处，但无论手术还是青霉素如今只在战场上大量应用，那都是生死存亡之际，再则用到的地方大多是胳膊腿之类，不如耳朵敏感。想到要用刀刺进九阿哥耳朵里动作，宜妃就不由紧张起来，这要万一出了什么事，九阿哥的耳朵就不用要了。
胤祚说完也不催促，给了宜妃时间考虑，宜妃倒没怎么犹豫，略一思索便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娘娘……”宜妃的大宫女欲言又止，宜妃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如今小九生死存亡之际，除了听六贝勒的别无他法了，既然如此不如一试，成了固然好，不成也只是小九的命。”
说着她看向康熙：“皇上……”
康熙沉吟片刻，问胤祚：“你有几成把握？”
胤祚想了想，想到从前有人教他不要把话说太满，于是道：“九成九吧。”
众人：“……”
所以他们在担心什么？
康熙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胤祚嘿嘿一笑，拿了药箱就要进去，宜妃上前两步微微福身：“小九就托付给你了。”
胤祚闪身避开这个礼，又连忙还礼：“宜额娘客气了，小事而已。”
宜妃不这样认为，或许在胤祚看来小九的病是小事，但那是因为胤祚医术高明的缘故，方才那么多太医给小九诊治不也束手无策吗？若没有胤祚，小九这条命就危险了，胤祚救小九一条命，宜妃便真心感谢他。
宜妃想了想问：“你为小九治病时……我能瞧瞧吗？”
胤祚倒是无所谓，于是不仅宜妃，就连四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也都进来了，胤祚余光还瞥见十阿哥殷勤地给四阿哥掀帘子，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赔礼也算另辟蹊径了。
众人进去时九阿哥身上的针已经拔了，院使笑道：“六贝勒巧思，这改动过的针法效果很好，已经有了退烧的迹象。”
宜妃便松了一口气。
九阿哥情况紧急，胤祚也不做太多准备，只让人多点了几盏灯到九阿哥身边，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工具包，一般大夫这包都是用来装银针的，胤祚也有一包银针，但这包打开里面都是各色各样闪闪发亮的刀具。
这还是大阿哥给他打的，他认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师傅，专门给胤祚打了一套极精细锋锐的刀具。
胤祚从里面抽出一根极细的刀，对着九阿哥的耳朵比划了几下，然后便叫人按住九阿哥，免得他动弹下伤了耳朵，小心翼翼地把刀送了进去。
宜妃不由捏紧了帕子。
这场手术要说也是有难度的，主要是没时间给九阿哥准备麻沸散，为了不伤到九阿哥的耳朵，胤祚要在他感到疼之前结束手术，也就是说他只有一刀的机会。胤祚仔细观察片刻，然后找准位置一刀划了下去。
“成了！”
胤祚连忙取出刀，九阿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
胤祚松了口气，把沾上了脓血的刀扔到一边，招呼人一起把九阿哥的身子侧起来让耳朵向下，方便里面的脓血顺利排出。宫人拿了帕子和痰盂去接，众人只见脓血嘀嗒不停，好一会儿才流干净，而此时痰盂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脓血，不由心惊。
耳朵里这么多脓，难怪九阿哥会生病！
耳朵里清理干净，胤祚这才给九阿哥做青霉素皮试然后用上青霉素，这才算是治疗完成，之后就要看恢复情况了。
不过因为这手术实在小，又用了青霉素，恢复一般也不会有问题。
这会儿九阿哥病灶除了，烧也退了不少，脸色瞧着好看许多，眉宇也舒展开了，众人这才放下心。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快亮了，宜妃劝康熙回去休息，康熙只摆摆手：“回去也休息不了，你叫人准备早膳，让小四他们都用些，用完就该去上课了。”
胤祚同情了四阿哥他们一秒，半晚上没睡还要上课，惨！
不过康熙也不遑多让，他睡得比四阿哥他们还少，等会还要去早朝，之后还要处理一天政务，一点也不轻松。胤祚瞧他眼下青黑，神色也有些倦怠，便道：“不若我给您扎个针吧，能精神些。”
康熙自是同意了，于是胤祚趁着早膳的功夫给康熙和几位阿哥都扎了针，然后几人精精神神上朝/上课去了，胤祚则留下来看顾九阿哥。
“你也一晚上没睡了，去偏殿歇一会吧，这里有太医和奴才们轮番盯着，有事叫你就是了，”宜妃赶胤祚去休息。
她自己也一晚上没睡，这会儿一则有些撑不住，二则这里只有她和胤祚难免尴尬，便回宫歇着去了。
胤祚也没有拒绝宜妃的好意，他忙了一晚上实在累了，这一觉便睡得有些沉，醒来时都已经下午了，连午膳时间都错过了。
好在宜妃的小厨房送来了吃食，胤祚用了些又去看九阿哥，把了脉便叮嘱道：“给他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快该醒了。”
宫人有些不敢信，但还是去准备，没想到小米粥刚准备好，九阿哥就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众人：“！！！”神了！
胤祚又给九阿哥把了脉：“行了，这就没事了。”
话音刚落，九阿哥肚子便咕噜噜叫，宫人连忙端了碗上来，九阿哥见是清粥便撇了撇嘴：“嘴里淡唧唧屁味儿没有，不想吃这些玩意儿，不如我们吃锅子吧！这天气吃锅子多舒坦！”
“你不能吃辣，以后也得注意饮食清淡，多吃菜蔬多喝水，免得再得了这病……”
胤祚细细叮嘱九阿哥，除了饮食外耳朵卫生也十分要紧，什么不要随便挖耳朵，洗头洗澡小心些别让污水进到耳朵里等等。
九阿哥听得头大：“这不能那不能，我还能干什么？”
“你什么都能干，”胤祚在九阿哥惊喜的目光中淡淡道，“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就行。”
九阿哥：“……”
九阿哥秒怂：“行行行，我喝粥还不成吗？”
他认命地喝没什么味道的粥，不知道的看他表情还以为在喝毒药。
不多时四阿哥和八阿哥、十阿哥下课过来了，见到九阿哥醒了脸上都不由带出几分笑意。
“九哥你醒了就好，你不知道我昨晚多担心！”十阿哥一边说话还一边给四阿哥倒了杯茶，“四哥你喝茶。”
九阿哥：“……？十哥你怎么了？”
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啊！
十阿哥幽怨地看了九阿哥一眼：“没什么。”
胤祚不由忍笑，以四阿哥的性子，十阿哥想要取得他原谅还有的磨呢！
该！
很该叫四阿哥治治他，免得日后做事不知道过脑子。
果然四阿哥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接十阿哥的茶，也没有接他的话，只垂目不言。
十阿哥有点尴尬，但瞧见四阿哥脸上那层青紫，登时又心虚了，又殷勤地拿了块点心问：“上了一天课四哥饿了吧，吃块点心吧。”
九阿哥：“……？”
众人陪着九阿哥说了会儿话，不多时九阿哥喝了碗药又起了困意，便告辞离开了。
按理说八阿哥和十阿哥都住在乾西五所，走两步就到了，偏偏十阿哥非要送四阿哥回去。
四阿哥：“……不用。”
十阿哥：“要的要的，要不你们回去路上多寂寞。”
众人：“……”
胤祚嘿嘿一笑：“那就走吧。”
众人一起往乾东五所走，就连八阿哥也跟着一起，十阿哥同四阿哥走在前面，胤祚就和八阿哥跟在后面，笑道：“你对十弟倒是好，这也陪着他。”
八阿哥说：“倒不全是为了陪着十弟，我还有事想问问六哥。”
胤祚做洗耳恭听状，八阿哥沉吟片刻问：“六哥……能治脚疾吗？”

第72章
“脚疾？”
胤祚恍然：“你是说七弟吗？”
七阿哥生来就有脚疾是众人皆知的事，康熙倒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连名字都取了个“祐”字，素日学业上待他也与其他儿子一视同仁，处处彰显的意思就是他没有什么不同，更没有不如别人。
七阿哥素来也争气，哪怕艰难万分，读书习武也从来没落下。只是到底年纪不大，心里不能完全释怀吧，七阿哥素日极少出门，和胤祚见得也少。
胤祚原也想过替他看看脚，只是医不叩门，只等着七阿哥想治了自己找上门罢了，没想到没等到七阿哥，倒是等到了八阿哥。
八阿哥对七阿哥倒是好，这事也替他想着。
是了，如今因为胤祚的缘故，原该住在乾东五所的七阿哥住到了乾西头所，和八阿哥他们住的近了，关系好也是可能的。
所以说历史上□□十报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住得近关系自然就好了，而历史上住在乾西五所的另外两个，十一阿哥体弱早夭，十二阿哥是个闷葫芦，和八阿哥混不到一起去也是有的。
胤祚胡思乱想了许多，其实不过短短一瞬，回过神来便道：“先天脚疾分很多种，可能是肌肉筋腱的问题，也可能是骨头的问题，我要知道情况才能确定能不能治，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八阿哥摇摇头，“他平素不会提起脚的事，我们也不会问。”
胤祚点点头，这是尊重旁人隐私，原是极体贴的。只是如今就得叫七阿哥亲自来找他了。
八阿哥又摇了摇头：“他只怕不愿来。”
“不会吧，我瞧着七弟不是讳疾忌医的人。”胤祚瞧七阿哥平日都挺正常的，虽然因为脚疾有些不便，却没有什么自卑的样子。
八阿哥叹气：“正是因为在意，才会表现得格外不在意，否则今日找六哥的便不会是我了。”
胤祚沉默了，他不是心理医生，但八阿哥说的不无道理。他一直以为七阿哥是对他的医术不够信任才没有找来，却没想到这层原因。
“既然要明确病因，我慢慢劝劝他吧，”八阿哥看向胤祚，“六哥就当我没说过今日这话，先当做不知道吧，免得七哥不自在。”
胤祚点点头，又不由赞一声八阿哥的贴心，历史上说他八面玲珑，如今瞧着果真如此，可是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八面玲珑呢。
……
从乾西五所到乾东五所要路过御花园，秋来百花凋谢，御花园却依旧青翠美丽，到处都是开得绚烂的菊花。
十阿哥眼睛一转，叫来随身太监耳语几句，那小太监便匆匆离开，不一会儿捧着束菊花回来。
众人诧异地看向他，胤祚问：“你要做水晶菊花糕吗？”
“不是啊，我拿过去给四哥插瓶，”十阿哥说，“四哥人品贵重，雅量高致，配菊花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就期待地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
众人：“……”
胤祚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这夸赞也太浮夸了！
难怪四阿哥一直不肯给十阿哥好脸色，谁被这么膈应能受得了哦，本来没事也要有事了，何况四阿哥本就气十阿哥。
胤祚低声问八阿哥：“他一直都这么向四哥‘赔礼’的？”
八阿哥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他说要热情一些，让四哥看到他的诚心。”
胤祚：……我真的会谢！
要重新定义“诚心”这个词了。
他斜眼看八阿哥：“你不劝他一下？”
他就不信八阿哥不知道这么做不对，明知不对还这般纵容，他倒是为了什么？
胤祚倒没觉得八阿哥在整十阿哥，只是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素来好的一个人似的，突然见八阿哥坑十阿哥，胤祚还是觉得挺稀奇的。
八阿哥笑了笑：“还是瞒不过六哥，我只是觉得十弟此次鲁莽，该叫四哥出了这口气才是。”
只怕叫四阿哥出了这口气是真，但希望十阿哥长长记性才是更要紧的。
“你倒是仔细！”胤祚为八阿哥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人，偏偏带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就跟带俩儿子似的，想来也怪累的。
正这么想着，前面的十阿哥就挠了挠头：“……不过六哥这么一说，我确实想吃水晶菊花糕了，不若多摘一点菊花做了吃，四哥你想吃吗？”
胤祚：“……”
不多时到了乾东五所，胤祚在自己宫门口停下，目送十阿哥送四阿哥回宫，还冲十阿哥挥了挥手：“十弟以后常来常往啊！”
八阿哥：“……”
常来常往就意味着四阿哥一直不原谅十阿哥，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八阿哥本就无语，见十阿哥还一无所知，高兴地和胤祚告别，登时更加无奈。
罢了罢了，自己兄弟只能自己多看顾些了。
胤祚知道八阿哥要叫十阿哥长长记性便知有好戏看，果然接下来几天很是瞧了些热闹。十阿哥兢兢业业讨好四阿哥，不是送东西就是亲自□□，偏偏没一样得了四阿哥的心，四阿哥一天比一天更加不为所动冷若冰霜，后来若有机会甚至会闭门不见。如此你追我跑，简直成了乾东五所一景。
总之不关自己的事，胤祚每日喝喝茶吃吃瓜十分开心，除了偶尔要接待一下偷藏过来的四阿哥，并应付一下找人的十阿哥外没什么不好。
但时间一长，五阿哥却坐不住了。
这天五阿哥皱着眉找到胤祚：“六弟你素来点子多，帮我拿个主意吧。”
胤祚来了兴致：“什么事呀？”
“不就是四哥和老十的事么？”向来乐呵呵的五阿哥也叹了口气，“老十虽有错处，到底是为了老九，如今他为了求得四哥原谅这般伏低做小，我总觉得心里过不去，要不我去替他向四哥赔礼吧，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叫四哥消气啊？”
胤祚：“……！”
胤祚连忙稳住他：“论情分你和九弟一母同胞，替十弟出这个头也没什么，只是四哥的性子你知道，最是爱憎分明的，他可不会跟你论这些！十弟惹了他就是十弟惹了他，你替十弟向他赔礼，只会叫他觉得你对十弟比对他亲近。若是伤了他的心，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五阿哥吓了一跳：“那怎么办？”
胤祚说：“你且再等等，我瞧着此事差不多该了结了。”
五阿哥不太明白，胤祚也不解释，暂时稳住了他后就叫人给八阿哥带信：别玩了，办正事！
八阿哥的脑袋瓜儿果真不是盖的，之后十阿哥还是经常来，也给四阿哥送东西。
不过送的东西变成了给云团的小帽子，来了之后也不一直缠着四阿哥，只安安生生读书，有不会的就向四阿哥请教，他眨巴着双眼皮大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挺真诚的，又是请教正经问题，四阿哥不好拒绝，一来二去对十阿哥也没那么冷硬了。
这就叫投其所好啊！胤祚在心里为八阿哥点了个赞。
要说四阿哥最在意什么，目前自然是刚被剃了头的宝贝京巴云团了，给四阿哥送一堆他不喜欢的东西远不如给云团弄一顶小帽子，虽然简单却用了心思，这才真真是送到了四阿哥心坎上。
再说四阿哥向来素朴务实，对十阿哥蹩脚的马匹和讨好能喜欢才怪，倒是认真读书请教叫他难以拒绝。
良□□流多了，关系可不就和缓了吗？只要十阿哥再接再厉，总会有和好如初的那天的！
这下五阿哥算是放了心，与此同时九阿哥也逐渐好转，在太医宣布可以随意活动后，他便特意来乾东五所向胤祚道谢。
胤祚正在四阿哥宫里，九阿哥也便找到了这里，进门看到八阿哥和十阿哥都在还有些惊讶：“八哥、十弟，你们怎么在这儿？”
十阿哥和四阿哥闹那一出时九阿哥还昏迷着呢，后来也没人特意告诉他，后来十阿哥闹出的动静也仅限于乾东五所的小范围内，故而九阿哥倒真不知道此事，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该跳出来嚷着和十阿哥共进退了。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十阿哥和四阿哥关系也好转了，众人便也懒得和他解释，十阿哥只和九阿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向四阿哥请教去了。
九阿哥：“……？”
我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九阿哥还没见过这么好学的老十呢，再说他什么时候和四哥这么好了，之前不还和他同仇敌忾说要讨厌四哥一万年的吗？
不过……九阿哥轻咳一声，想到宫人说他生病的时候除了八哥、十弟，亲哥五哥，以及替他治病的六哥之外，兄弟里面只有四哥来看他，又觉得老四这个人还是可以处的。
仗义！
至于爱黑脸、要剪他辫子什么的……小事了，老四这是面冷心热呢！
“我来向六哥道谢，听说我这次病得厉害，太医院都束手无策，要不是六哥就危险了。多谢六哥救弟弟一条命，以后但有吩咐无所不辞！”九阿哥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胤祚摆摆手：“咱们是有金钱交易的，救你也是应该的。”
众人：“……”
明明是正经聘请的总经理，怎么从胤祚口中说出来就这么奇怪呢。
九阿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转而和四阿哥打招呼，有些扭捏地喊了一声“四哥”，然后夸道：“数日不见，四哥越发俊朗了。”
众人：“……”不愧是亲兄弟，和十阿哥真是如出一辙的浮夸。
刚被八阿哥教育过的十阿哥连忙给九阿哥使眼色：这样说不成的啊，四哥不爱听！
九阿哥还没明白十阿哥这个眼神的意思，四阿哥已经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九弟身子如何了？”
十阿哥：“……”
若说九阿哥知道四阿哥看望自己是感动，那四阿哥那天晚上听说九阿哥病危就是恐惧了。那时候他便想着若九阿哥能醒来，他便不再与他计较云团的事，也不再因为他素日仪态差了些、性格跳脱了些而挑剔了。
十阿哥自然不会知道这些，见四阿哥对他和对九阿哥差距巨大，登时心里酸酸的，看九阿哥的眼神都带上了羡慕之色，语气酸酸道：“我也想病一场了。”
九阿哥：“……我觉得你现在就不太正常。”
脑子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吧。
十阿哥才不管他，转而对四阿哥笑道：“我又叫人给云团做了个帽子，云团呢？”
四阿哥面露犹豫：“不用了……”
十阿哥不容拒绝地把帽子塞到四阿哥手里：“这个不费什么，是兄弟就不要跟我客气！”
胤祚：“……”
他该不该说，四阿哥并不是客气，只是看不上啊！倒不是说十阿哥的帽子不好，只是云团如今穿的都是四阿哥亲自设计的衣服帽子，四阿哥审美就不用说了，那帽子和衣服都还是一套一套的，瞧着就时尚的不得了！
不过十阿哥都这么说了，四阿哥也不好拒绝，只能收了。只怕这帽子回头就得压到箱底积灰，除非哪天四阿哥心血来潮为它量身设计一个配套的衣服。
十阿哥心满意足地看四阿哥让人把帽子收起来，不免有些得意地看向九阿哥，自觉在这一局中还是赢了一点的。
九阿哥对他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一无所知，他现在正震惊地看着四阿哥的脸，碍于角度的关系他方才一直没看清四阿哥全脸，直到方才四阿哥侧头才看到他左脸上已经淡了许多但还是触目惊心的伤。
九阿哥已经把四阿哥当成亲兄弟了，瞧见这个登时怒火上涌，一拍桌子气道：“四哥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哪个王八蛋打的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众人：“……”
……
当时的兵荒马乱胤祚不愿再回想，不过九阿哥好了是好事，宜妃对胤祚十分感激，准备了厚厚的谢礼。
四阿哥和八阿哥、十阿哥也没有少，尤其是四阿哥和十阿哥。
四阿哥平白受了委屈，自是要好好安抚的。而十阿哥虽鲁莽了些，却是为了九阿哥出头的缘故，宜妃只有感激的，故而他们两个的谢礼也格外重些。
除了宜妃，康熙也赏赐四阿哥不少东西，虽不明说，众人也知他是在安抚四阿哥。康熙对十阿哥也没有太苛责，想来还是喜欢他的这份仗义的。
这天胤祚从栖流所回宫就见到摆了一地的东西，奇道：“又是谁送了东西过来，还挺多的。”
他打眼一瞧就有不少好东西，心道这人还挺大方，比宜妃的谢礼都多了：“我没记得最近做了什么好事啊。”
德清笑道：“这都是皇上送来的，说是赏您救了九阿哥。”
宫人也都喜气洋洋，想着主子得了这么大脸面必然高兴，说不得能得几分赏赐。
没想到胤祚听了德清的话脸登时就黑了：“汗阿玛凭什么给我赏赐？！”
宫人：“？？？”
胤祚气得哼了一声，招呼宫人道：“把东西拿上随我去乾清宫！”
胤祚带着人拿着东西风风火火去找康熙，宫里人只见过皇上身边的人拿着东西到别处送赏，头一次见到反过来的，不由纷纷侧目，胤祚权当没看见，风风火火到了乾清宫。
梁九功见了这阵仗就吓了一跳：“哎哟小祖宗诶，您这是做什么呢？”
“梁谙达，”胤祚冲梁九功点点头，“我找汗阿玛，他方便吗？”
“这……”皇上这会儿倒是方便，只是见胤祚这架势，梁九功不敢贸然放他进去。
胤祚见他犹豫便知康熙在里面，抬脚便要往里走，却被梁九功拦住了。
胤祚无奈道：“我来找汗阿玛有正经事的。”
“是是是，老奴明白，”梁九功赔笑，“不过还是劳您稍等片刻，容奴才先通报一下吧。”
“行吧！”胤祚有点无奈，他之前虽说不是随意进出御书房，但大多时候是不用通报的，梁九功估摸着可以见就会放他进去。既然今天梁九功不放心，那胤祚便等一等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胤祚在外面等了没多大会，梁九功就又来请他进去。
胤祚对宫人挥挥手：“你们把东西先放下，等会再通知你们处理。”
说着他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御书房，行过礼后便老大不高兴地问：“汗阿玛你为什么要赏我东西，不是叫我挣功劳吗，我不要赏赐，你给我换成功劳攒起来吧！”
“……”康熙问他，“你当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像是说假话吗？”胤祚突然起了疑心，“我之前存了那么多功劳，汗阿玛你都给我记着吗？”
康熙：“……”
胤祚突然警惕起来：“不会吧，你没给我记？”
那怎么成！那他辛辛苦苦攒功劳，到时候康熙只要说一句功劳不足就不答应他的要求怎么办，白做工也就罢了，他的婚事怎么办？
到时候岂不只能撒泼打滚了？
那多没面子啊！
康熙无奈道：“朕都记着呢。”
然而胤祚既然起来警惕心，一时便消不下去了，嚷嚷着要把功劳量化才放心。
康熙疑惑：“功劳量化？”
“嗯嗯，就是给目标所需功劳定一个标准，再给我做的每件事能得多少功劳定一个标准，我便知道该怎么努力了！”胤祚拿着个小本本一本正经地问，“假设有十成的功劳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那我救了九弟一命您给算几成功劳？”
康熙：“……朕难道还会说话不算话吗？”
他只是想着胤祚需要买琉璃瓶才给他赏赐，怎的就成了要吞他功劳了？
胤祚撇撇嘴，心说那可说不准，当皇帝的心都脏。他要是不早做好准备，到时候自己丢脸也就罢了，林妹妹伤心可怎么好。
还是提前都打算好的好。
胤祚振振有词：“亲父子明算账，为了我们父子关系和谐，功劳量化势在必行！”
他催促道：“汗阿玛快说，您觉得救九弟一命算几成功劳。”
康熙：“……一成。”
胤祚诧异地看他一眼：“原来才一成啊？”
康熙：“……”
行吧！
胤祚在纸上记下，然后继续下一项：“金薯和土豆算几成？”
康熙还没说话，胤祚就提醒他：“金薯在大清普及度达到六成，救了数百万百姓，陕西大旱时靠着它活命无数，国库压力也大大减轻，四哥和五哥得封贝勒也少不了金薯和土豆的关系……”
康熙：“……算三成。”
胤祚又是诧异地看了康熙一眼，仿佛在说他小气，这么多百姓的生息大事，居然只给三成功劳。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下一项吧。”
康熙：“……”
胤祚一项一项算下来，最后得出有八成功劳，他遗憾地拍了拍小本子：“还差一点，汗阿玛你看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康熙眉毛微挑：“你着什么急？”
“那您就别管了，请给孩子一点自由！”胤祚义正言辞说完，仔细想了想问，“如果我给大臣……譬如张英大人这种看病算功劳吗？”
康熙哼笑道：“哪有那么多病人给你看，敦复身子好得很！”
“这些个老大人为了大清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夜以继日、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胤祚几乎竭尽所能耗尽了自己的成语库，充分表达对这些大臣的敬重，努力煽情道，“可怜他们为我大清江山基业付出一生，他们也是吃五谷杂粮的血肉之躯啊，又不是铁打的，病了也很正常。这种大功臣，哪怕您不给我算功劳，我也要救他们的！”
康熙：“……”
康熙相信胤祚现在说这话是真的，但他也不可能真的不给功劳，否则传出去大臣们心里怎么想？
胤祚就是想坑康熙，没想到康熙只是微微一笑：“朕可以让太医院定时给他们请平安脉。”
胤祚：“……”
胤祚没想到这个操作，震惊之后就是委屈，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康熙欣赏够了这个表情，这才哼笑一声：“去吧，若真救了朕的股肱之臣，照样给你算一成功劳。”
胤祚嘿嘿一笑：“还是汗阿玛疼儿子。”
他甜言蜜语拍了一会儿龙匹，就兴冲冲赚功劳……给老大臣们看诊去了。

第73章
胤祚既然打算给朝中大臣们来一次全面体检，首先便把目标放在了距离他最近也是最熟悉的尚书房。
尚书房里诸位皇子正在上课，胤祚背着手溜溜哒哒走过去，在窗户外一探头，宛如检查学生纪律的教导主任。
不过这个“教导主任”对学生和先生的震慑力趋近于零，众人见到他更多是惊讶，惊讶向来极少来尚书房、来了也要努力保持低调、能苟决不出头引人注意的人今日怎么转了性，就这么大摇大摆来尚书房了？
正在上课的先生张英招手让他进来，第一反应是：“你的功课完成了？”
如今胤祚只有在功课做完了或者改完了才会来尚书房，且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格外自信，虽然大多时候他文章写得很精彩，但只要细细一考校便会被烤焦，也丝毫不影响他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这次也没有不同，张英一提起功课，胤祚的胸膛便挺得更高了些：“还没有，不过快了。我觉得这回的功课比起上回有很大进步！”
张英点点头，并不觉得胤祚有自吹自擂有之嫌，毕竟……他的文章乃旁人捉刀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了。只有胤祚自己以为还瞒得好好的。
说实话，刚发现胤祚的文章是别人捉刀时张英等先生们是很生气的，毕竟没人愿意学生糊弄功课，何况他们还曾真心实意为胤祚的天赋惋惜。
不过后来他们便想明白了……对啊，六贝勒的功课不是他们布置的，而是皇上啊！要说糊弄，六贝勒糊弄的也是皇上！既然皇上没说什么，他们便也当不知道罢了。
他们可不会觉得英明神武的康熙会没发现这里面的猫腻，只猜测康熙隐忍不发是因为有别的打算——
譬如他看上了六贝勒背后这个人，用这个办法在培养他。
是了，此人天赋确实不俗！一开始想法过于天真，书倒是读的不少，只是看着见识少了些，然而他实在聪颖绝伦，稍稍点拨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进步。若说皇上惜才一点也不奇怪，就连他们自己也忍不住为他的天赋赞叹。
不知皇上从哪发现这么奇怪一个人，又为何要这般迂回地培养。
他们自是想不到所谓康熙看重的人才其实是个深闺女子，只兀自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向来不怎么乖巧勤奋的差等生胤祚就成了他们和天才沟通的桥梁和工具人。
胤祚不知道先生们的想法，但却为他们态度的变化感到高兴，毕竟自那以后先生们不会再时常用遗憾的眼神看他，也不会劝他“回头是岸”好好读书，更不会试图让他天天上课，然后布置一堆功课。
只除了功课越来越难这一点不太好外，一切都非常完美，至于功课……反正也是黛玉写，胤祚瞧她乐在其中，便也不在乎被当做工具人，还要在交功课时偶尔被心血来潮的先生们考校得生不如死了。
先生们如今对胤祚背后的高人可是感兴趣的很，张英见胤祚来了本以为又有文章可以看，听他说功课还没完成不由失望。但听胤祚说这回进步很大又期待起来，对胤祚点点头道：“既然来了便坐下听课吧。”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胤祚自是不能耽误大家的功夫给张英把脉的，耐着性子坐下上了一堂课，下课时他揉揉眼睛睁开眼，只觉得这伴着朗朗读书声的一觉格外香甜。
胤祚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跑到张英跟前，撸袖子道：“我给您把把脉吧。”
张英：“……！”
张英那一瞬间的表情难以形容，大概就是好害怕但要保持淡定、淡定不了也要努力淡定的纠结，明明手和嘴唇都在抖了，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镇定的笑：“莫非老夫身患重病？”
他不是胡乱揣测，一般来说医不叩门，胤祚也是如此，据张英所知，但凡胤祚主动提出把脉的，无一不是身患重病，差一步就要进鬼门关那种。
——譬如汤斌。
张英年纪不算大，五十多岁而已，在高品阶重臣中不算高龄，但到底也是做祖父的人了，人活七十古来稀，若说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无可能。
他神色凝重地把手腕递过去，胤祚一把脉就挑了挑眉，这心跳也太快了吧，再想想张英方才的话，顿时明白过来，笑着解释道：“不是说您病了，只是汗阿玛有感百官辛劳，怕你们不顾自己身体，故而让我给大家请个平安脉。”
张英长长松了口气，提的老高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向御书房的方向拱手道：“皇恩浩荡，老臣多谢皇上天恩！”
胤祚笑着催促：“等会儿再谢汗阿玛也不迟，下课时间就这么多，您把手给我吧。”
张英这才又把手给胤祚，这回他心跳就正常多了，胤祚细细把了脉，不由叹了口气。
张英心又提了起来：“老臣……”
“您身子很好，我是在为自己叹气，”胤祚收了手，也不管张英满头问号，又在上课前溜溜哒哒出了门。
张英还催他：“功课记得赶紧交。”
“知道了知道了……”胤祚脚步更快了。
张英身体好是好事，胤祚自是替他高兴，但也替自己一叹，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于剩下的几十位大臣有重病的了。
胤祚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身为大夫怎么能盼着有人生病呢？但他很快安慰自己，病与不病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虽然有一点点邪恶的心思，但做的是好事就够了嘛。
然后胤祚就心安理得了，背着手溜溜哒哒往六部衙门去，路上还遇见三阿哥，胤祚见了三阿哥扭头就要跑，被对方眼疾手快扣住肩膀：“你稿子写好了没？”
“……”胤祚反问，“你报社那边准备好了吗，报纸名字取好没？版块内容规划好没？编辑记者都培训好没？”
“你少糊弄我，”三阿哥斜眼看胤祚，“那都是我的事，你的稿子已经拖了好几天了，别逼我叫你拖稿怪！”
胤祚：“……”
这“拖稿怪”一词还是他说的，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一定按时交稿，决不做拖稿怪，没想到如今被三阿哥用来制裁自己了。
“我是有原因的拖稿啊，你听我说……”胤祚揽过三阿哥肩膀，有气无力地解释，“我是这么想的哈，我是要给你报纸的第一期坐镇的，目的就是一炮打响对不对？那必须得选个有话题度的选题才成，我之前选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好倒是好，不过许多人怕是不会在意，你想啊，一开始看报纸的肯定都是读书人，这些人最是讲究规矩礼仪，食不言寝不语的，他们一般都不会噎食，自然就不会在乎什么噎食急救法，不在乎便不关注，不关注便不讨论，那我们的目的就落空了对不对？”
三阿哥想了想：“倒也是，那你新选题是什么？”
“……还没想好，”胤祚见三阿哥又要着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着什么急，先把前面的事做好了吧，到了报纸印刷时我自然会把稿子给你的，实在找不到新题材我就把海姆立克急救法那篇给你，那个我已经写好了。”
三阿哥撇撇嘴目露嫌弃：“你还是努力选个好题目吧。”
胤祚：……呵呵，一刻钟之前急着催稿的你可不是这副嘴脸！那时候怎么不嫌弃呢？
他轻哼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等等，”三阿哥又拦住胤祚，嘿嘿一笑，“潇湘先生那边……”
“知道了，我回头帮你问问。”胤祚摆摆手就走了。
他来到六部衙门，照样提出要给他们把脉，因为六部人数众多，倒没人觉得他们大范围一起得了重病，只是也未免心生疑惑，胤祚又把在尚书房扯的理由说了一遍，众臣自是感谢皇上天恩，一个个把脉十分积极。
胤祚一个个看过去，这才明白康熙为什么明明可以让太医院请平安脉，偏偏这么简单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原以为他是念着父子亲情，现在才知道自己被坑了。
盖因这些老大人大多保养得不错，或许有些小毛病，但却没什么大问题。胤祚诊了半天，只查出几个患三高的、风湿老寒腿的、上火牙龈疼的……
但也不能凭这些叫康熙给他算功劳吧。
胤祚失望的同时又有些高兴，虽然他得不了功劳，但朝廷股肱之臣健康，却是康熙和大清的福气呢。
故而他真诚地对汤斌笑道：“汤大人保养得不错，再接再厉呀！”
汤斌笑着点点头：“老臣这条老命多亏六阿哥了！”
胤祚摆摆手不多言，转而去看下一个病人。
这人没有专门的工位，胤祚在工部偶然见到他，见工部尚书对他颇为客气便知此人身份不低，又见他年纪颇大，便拉过来凑数。
胤祚给他把脉，此人还笑眯眯同他说话，自我介绍说叫靳辅。
“靳辅靳大人我是知道的！”胤祚恍然大悟。
胤祚还是听太子说起的，这靳辅可是个牛人！
此人自幼读书识礼、聪慧异常，十七岁出仕为笔帖式，不到四十就成了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侍郎，如此年轻有为，可见其人能干。
但这才是开始，之后几年，他辗转从安徽巡抚擢升为河道总督，这才开始颇为传奇的经历。
靳辅出任河道总督时，正是黄河、淮河泛滥极坏之时，他因势利导，随时制宜，采用明代治河专家潘季驯的“束水攻沙”方法，又自创了“寓浚于筑”等方法来治理黄河和淮河。①
他于治河上颇有独到之处，永安河和永安堤修建时，原来工部尚书冀如锡估计需费五十七万，而靳辅仅费九万即完成，效果丝毫不差，由此名声大振。②
此后数年他一直兢兢业业处理河务，他又不怕艰难险阻，不计较个人得失，黄河、淮河在他的治理下好转许多。③
胤祚听太子说起靳辅时他刚被弹劾革职，当时太子就颇为惋惜，此后几年每每提起河务便十有八九要提起靳辅，扼腕之情丝毫不减当年，还几次说出若靳辅回来便好了的话，当时胤祚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如今竟真的回来了！
胤祚笑道：“老大人何时回京的？”
靳辅笑眯眯答：“已经回任上几个月了，半月前进京述职，待事情交代完了便要启程去河上了。”
“老大人辛苦！”胤祚真心夸了一句，靳辅今年可都六十了，河上环境何等恶劣，他却还要拖着年迈的身体为朝廷百姓操劳，实在叫人敬佩。
胤祚不由素然起敬，认真给靳辅把脉，打算趁现在好好给他调养一下，到了河上也舒坦一些。
靳辅见胤祚认真，自己倒没怎么当回事，他素来辛劳，但吃得好睡得香，不觉得身体有什么问题，还有心情和胤祚闲聊：“……上回陕西旱灾老臣曾亲自押运赈灾粮到西安，和四贝勒见过一面，说了几句话，他还说日后想去河上瞧瞧呢。”
胤祚听得有趣：“四哥向来踏实务实，对能切实改善民生之事都感兴趣。”
靳辅点点头：“四贝勒雷厉风行，若日后能由他来兼管河务，当是百姓之幸！”
胤祚点点头，听靳辅说一些巡河的小趣事，眉眼也不由弯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靳辅也意识到不对，不由安静下来：“我身体有问题？”
胤祚点点头，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说。
倒是靳辅脸色微微一变后又放松下来，坦然道：“不必如此，你只说我还有多久可活吧。”
“好好保养的话，或许可长命百岁。”
靳辅松了口气：“那若不好好保养呢？”
胤祚叹气：“以你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毙命。”
靳辅笑道：“我以为好歹也该有几年好活，怎的突然就在旦夕之间了呢，这保养和不保养差距也太大了。”
胤祚：“……”
胤祚无语道：“您还笑得出来？”
“命由天定啊！”靳辅叹了一声，“你且说说，这保养该怎么保养。”
胤祚说：“最重要的就是放下差事，少些思虑，其次就是好好吃饭睡觉，然后适当运动……”
“这第一条我便不成了，”靳辅摇摇头，“河务还有那么多事，我甩手不管怎么成？”
胤祚说：“您该相信汗阿玛，他能找到合适的人处理的。”
靳辅摇摇头，皇上要有合适的人手，也不会起复他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了。再则河务之事他也放不下，总想着倾尽全力，若闭眼之前能见到百姓不为洪灾所害，他此生便不算虚度了。
他对胤祚拱拱手：“还请贝勒莫把此事告知皇上，老臣觉得还撑得住。”
胤祚霸道发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靳辅：“……”
胤祚理直气壮：“你不能怀疑我的专业水准，你身体好不好我比你知道！我既受了汗阿玛之托为你们请平安脉，便不会替你隐瞒此事，我只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怎么处置你和他商量去吧。”
胤祚果然把靳辅之事告诉了康熙，康熙听了脸色一变，马上就叫靳辅来说话，他们君臣二人怎么商议的胤祚不知道，只没多久康熙把胤祚叫过去，告诉他靳辅日后将会长居京城，让胤祚好好替他调养身子。
胤祚便知靳辅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差事，当然更大可能是被迫放下。
诊脉的时候胤祚还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人要努力活得久一些，说不定真能见到黄河、淮河被治理得服服帖帖的那一天呢。”
靳辅苦笑一声：“但愿如此吧。”
“肯定可以的！”胤祚给他打气，“您该知道咱们派人出使西洋去了，说不定西洋有什么好法子能治理河务呢，您且等着瞧瞧吧。”
“哦？”靳辅来了兴致，“西洋还能比我大清更精通河务不成？”
“那也说不定呀，在我之前，许多人也不知道西洋医术那般有用不是？说不准那边就有什么技术、或者什么东西对河务有帮助呢，到时候还要您给掌眼呢，否则换了谁汗阿玛都不能放心的！”胤祚笑道，“再则您调养好了，再回去才能干更长时间不是？即便不回河上也不要紧，您这一身本事若没个学生传人多可惜，回头给您在我那学院开个班，招上几十个学生，您好好教导他们，然后让他们替您去河上干活，如此薪火相传生生相息，才能代代不灭，做出更多事情来，您说是不是？”
靳辅这才露出一个笑来：“贝勒爷说得有道理。”
胤祚当即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您先好好调养身体，日后想做什么都方便。”
胤祚给他开了药，日常起居和饮食方面也严格要求，靳辅想开了些，倒也非常配合，果真抛开了公务认真养病。
胤祚每隔一天来给他诊脉，靳辅一生清廉，住的地方也偏远。胤祚倒不嫌跑得麻烦，一则在病人不好劳累的情况上门诊治是大夫应尽的责任，二则为了靳辅这样的清官，这点奔波不算什么。
再说为了靳辅的病，康熙还给了他一成功劳呢！
如今已经十成的标准已经有了九成，只要再有一个病人就可以圆满了，可惜这最后一个怎么都找不出来！
胤祚用几天时间给朝中重臣们都检查了一遍，无伤大雅的小毛小病是尽有的，只是一个大病都没有。胤祚也不知该不该高兴，只跑去和康熙商量：“他们病虽小，数量却大，我给他们都调养好了，汗阿玛给我算一成功劳吧？”
康熙对胤祚呵呵一笑，在胤祚期待的目光中无情拒绝：“不行！”
胤祚：“……”
唉！他就知道，康熙肯定不会放弃坑他的。
胤祚心知此时和康熙纠缠无用，但又有些发愁，眼瞧着没几个月就该选秀了，这么耽搁下去可怎么成？
就在胤祚发愁的时候，德妃派人请他过去。
因为胤祚请安极勤快，德妃很少需要专门派人来请他，猛地这么一回胤祚还有些疑惑。
到了永和宫发现宜妃也在，胤祚便更疑惑了，给德妃和宜妃请了安就问德妃：“额娘找我有事？”
德妃指了指宜妃：“是你宜额娘找你。”
胤祚好奇地看向宜妃，宜妃起身微微屈膝给胤祚福了福。
胤祚连忙避开看，又连连还礼：“您这是做什么？”
德妃也道：“您是长辈，这般客气岂不是折煞了他。”说着亲自扶宜妃起来。
二人拉着手重新坐了，宜妃便道：“一则六贝勒救了小九，我还没当面好好谢过。”
这可就是客气了，且不说手术前宜妃就谢过胤祚，之后也送了极厚的礼，这已经足够了。
但他也没多说，只等着宜妃后面的话，果然宜妃犹豫了下，咬牙道：“再就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六贝勒看一看小十一。”
德妃奇道：“好好的怎的突然提起这个？”
十一是胎里带来的体弱，比当初的胤祚还厉害，这些年调养着倒也一直平安无事。
宜妃说：“原一直细致养着，虽不见好，倒也没变坏。只是前些日子暑日贪凉受了寒，病了一场后就不太好了，整日咳嗽，说是心慌气短，吃也吃不下，晚上也睡不着，才两三个月，人都快熬干了，前两日……”
宜妃顿了一下，眼泪不由从脸颊滚落，哽咽道：“……前两日他……咳血了！”
德妃吓了一跳：“怎会如此！太医怎么说？”
“太医都束手无策，我实在没有法子了，才厚颜求六贝勒出手，如今怕只有你能救十一了！”
德妃也是有孩子的人，最是见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惨事，不由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不过她也不会替胤祚做决定，只等着胤祚的反应。
胤祚的反应……当然是答应她了！
且不说他是大夫、是兄长，能救人时自该全力相救，还有就是——
功劳这不就来了嘛！

第74章
胤祚十分痛快地答应替十一看病，倒叫宜妃有些惊讶。
她以为胤祚至少应该犹豫一下的，十一毕竟是被太医院判断救不了的人，偏偏身份又非同一般，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但她也知道……治好的可能性不大，到时候胤祚少不得平白惹一身骚，他没必要接这个烫手山芋。
来之前宜妃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劝说的话也在心里演练过许多回，没想到都没派上用场，一时便有些征愣。
她自是不明白，在胤祚心里此刻十一不是兄弟，也不是尊贵的皇子，而是病人、是功劳，故而完全不需要犹豫。答应下来后就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看看十一弟吧！”
瞧着比宜妃还积极的样子。
宜妃：“……”
宜妃有些无所适从地看向德妃，德妃只含笑点头不语，这个儿子什么作派德妃可比宜妃清楚多了，丝毫不觉得他的反应奇怪。
“宜额娘……宜额娘？”胤祚见宜妃没反应，不由催促，“怎么了，今儿不方便吗？”
“哦……哦，不是！”宜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合适，他这会儿想来在自己宫里。”
“那咱们这便去吧，听您说十一弟这病熬人得紧，早一日瞧了他也早一日松散些。”胤祚道。
宜妃点头应了，心里却道难怪大家都喜欢六阿哥，这般温和体贴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他们这就打算出门，德妃也起身道：“我和你们一起吧，许久没有瞧见小十一了。”
胤祚知道德妃说看十一是假，更重要的是念着他年纪不小了，和庶母单独相处不合适，这才陪他们一起去，不由冲她挤眼一笑。
德妃瞪了胤祚一眼作为回敬。
三人一起去乾西五所，一路上宜妃对胤祚和德妃十分热情，倒叫胤祚有些不好意思。
不仅胤祚，就连德妃也有些不适。
过去那些年德妃和宜妃虽说不至于明争暗斗，但也少不了有较劲的时候。德妃出身不高，宜妃也没好到哪去；二人年岁相当、服侍皇上的时间也差不多；德妃先生了老四，紧接着宜妃就生了老五；位份上二人都是妃位，不过按照“惠宜德荣”，德妃略逊宜妃一头，但也差不了什么。
向来二人势均力敌，谁也不差谁什么，宜妃性子泼辣，相比低调谦和的宜妃更张扬些，素日瞧着她倒是轰轰烈烈花团锦簇的宠妃样子，比德妃显眼多了。
素日没低过头弯过腰的人，如今为了儿子倒是低头了。
德妃沾儿子的光压了宜妃一头，心里骄傲自是不提，但看着宜妃这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宜妃自是处处热情贴心，只是德妃谨慎惯了，并不敢也不想得志就张扬，故而也是一味谦让，倒是给足了宜妃面子，气氛还算和谐。
就这么到了乾西五所，乾西五所静悄悄的，盖因如今诸皇子还在上课，十一因为身子的缘故，虽挪到乾西五所居住，素日能去上课的时候也少。
众人进了十一阿哥居住的乾西四所，登时更安静了，外面好歹还有宫女太监说话走动的声音，乾西四所里面连这点子动静都没有，宫人们都垂首而立，一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也没人走来走去。
宜妃轻轻叹了声气，低声解释道：“十一总说心慌，听不得大的声音。”
胤祚和德妃点点头，也不由心有戚戚，连这么点声音都听不得，那该得多难受啊。
正说着便有宫人见到他们一行，连忙过来迎接，他们走路不算快，却十分轻，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怎么练出来的。
宜妃低声问：“十一呢？”
宫人笑了笑，也压低声音答：“主子方才说乏了，如今正睡着呢。”
宜妃脸上便露出些喜色，自从十一病情恶化便许久不能好好安枕了，晚上睡不着，白天也睡不着，好容易能睡一会儿，他们也不叫人吵醒，只悄悄进去给他诊脉罢了。
胤祚轻手轻脚进去，就见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弱小男孩。十一是二十四年生人，如今也该有八岁了，但胤祚瞧着他那样子，比之他自己六岁时都不如。
要知道胤祚也是打小体弱，六岁时才堪堪给自己打了个底子啊！
那时候他尚且不如同龄人强健，十一阿哥连他那时候都比不上，更别说和健健康康却比他年纪小的十三比了，十四比十一小三岁，如今瞧着都该和十一差不多高。
胤祚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这孩子的身子该破败成什么样啊！
他不由上前，怕动静太大吵醒十一也不敢坐到床边，只在宫人拿来的小马扎上坐了。本来要把脉的，只是手刚搭到十一手腕上对方便哼哼唧唧有转醒的趋势，登时不敢动了。
宜妃皱眉：“不若把他叫醒了吧。”
“不用了，叫他睡吧。”胤祚看着十一阿哥眼下浓重的青黑之色道，“望闻问切，医者未必定要把脉的。”
宜妃似懂非懂，茫然地点点头，只听胤祚吩咐罢了。
胤祚细细打量了十一阿哥一番，出去后又叫来贴身伺候的人问了许多问题，心里大致有了数，这才对宜妃道：“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治好。”
“有希望就好！”宜妃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这些日子太医虽不明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没得救了，宜妃已经快要绝望，本来只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念头找来胤祚，没想到真的有了希望，登时高兴地无可无不可。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出那个问题：“有几成把握？”
宜妃明白这个把握可能不会很大，但还是抱着微末的希望，这可是胤祚啊！别人束手无策的病于他却未必，万一这希望还能更大一些呢。
胤祚想了想说：“三成吧。”
宜妃不由露出一个笑，她知道太医都谨慎，说是三成，其实应该有五六成把握。
这便足够了！
宜妃自是不知，胤祚前世猝死时还年轻，并没有来得及学医生的话术，来了大清倒是跟太医学了一点，但一则他医术实在高，极少有治不了的病，二则身份高贵，不需要谨言慎行，故而也没有在这方面用心，他说三成就是真的三成。
胤祚说出来时还没觉得什么，见宜妃那么高兴便知她误会了，想了想到底没再解释。
叫宜妃误会未必是坏事，这些日子十一病着，宜妃的日子也未必好过，瞧这脸色……若不给她多点希望，只怕十一还没好，胤祚手里又得多一个病人。
他心里有了数，便对宜妃道：“等十一醒了叫他去找我再把把脉，我先回宫研究研究。”
宜妃又是连连道谢不提。
胤祚回去之后就开始写十一的脉案，十一是胎里带来的体弱，但比之当初的胤祚更厉害。且胤祚调理得早，当时身子虽弱，恢复能力却要强上一些，而十一虽然一直在调理，却一直没有得到改善，如今身子更是破败不堪，只怕连药效都吸收不了，这才是太医判断他没救的原因。
就像一只带着窟窿的木桶，从前窟窿少，往里倒水的速度快于水流出的速度，他便能保持生机，可如今窟窿越来越多，水流出的速度大于倒水的速度，他便会越来越弱，等到水流尽的那一日，十一的生机便也断绝了。
这调理难度可比当初的胤祚大多了，哪怕他如今医术厉害许多，也得细细推算才成。
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但胤祚向来不畏惧挑战。
他细细推演，等宫人禀告十一来了的时候已经写了满满当当好几页纸的草稿。
胤祚连忙叫人请十一进来。
十一是个可爱的孩子，因为身子弱，说话声音都比较小，又因为极少出自己宫的缘故，瞧着有些怯懦胆小的样子，他拖着病弱的身子从乾西五所走到乾东五所，苍白的脸上带上几分红晕，说话也喘息得厉害，但见了胤祚还是露出一个怯怯的笑来。
胤祚连忙请他坐了，笑道：“方才你睡着，我只大致瞧了一下，如今再给你把把脉吧。”
十一便把手递给胤祚：“劳烦六哥了。”
“咱们兄弟何必客气，”胤祚嘴上虚应着，细细给十一把了脉便笑道，“看来我这望诊功夫还不到家，略有些出入，待我修改一下。”
说着便拿过脉案奋笔疾书起来，十一见他拿着厚厚一摞纸修修改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都是我的情况？”
胤祚点点头：“你这病只靠喝药是不成的，治疗上少不得用些心思，加上日常生活也要注意，所以要多推演，免得哪里衔接不上了。你要想知道回头我给你说，现在先给你扎针，扎完了喝药。”
他打算先扎针激发十一体内的生机，也就是把木桶的窟窿堵住几个，然后再用药慢慢补齐。针法已经推演好了，刚才稍稍改了一些，如今他便拿了笔开药方，见见十一表情有异便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十一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六哥为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心里不由感动，轻声道，“劳烦六哥了。”
“都说了咱们兄弟不用客气，”胤祚笑着指了指靠窗摆着的软榻，“你先脱了衣裳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
十一应声去了，胤祚埋头把方子写完，交待下人抓药熬上，这才拿了针袋去给十一扎针。
十一歪头看胤祚的动作，见他从针袋里抽出根三四寸长的银针，身子不由轻轻一抖。
胤祚笑道：“怕吗？”
“不怕！”十一轻轻摇头。
“那你可真勇敢！”胤祚夸他，“我第一次扎针的时候就害怕极了！”
十一阿哥眨眨眼睛，很有兴趣地问：“六哥这么厉害也会怕针吗？”
胤祚说：“那时候我可不厉害，也不知道扎针其实不怎么疼，哭得嗷嗷的，好几个人都按不住……”
这个形容把十一逗笑了。
胤祚趁他不注意落下第一根针，十一阿哥只觉得身上某个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然后就有酸胀的感觉袭来，稍微有点难受，但并不剧烈，不由迟疑道：“已经扎进去了吗？”
“是啊，”胤祚一边捻针一边笑道，“不疼吧？”
十一阿哥点点头。
胤祚便得意地笑起来：“我找穴位特别准，宫人们伺候主子不能吃药，我给他们看诊就多用银针，一来二去技术就练出来了，整个太医院论针法我说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肯定不会叫你觉得疼！”
十一亮着眼睛道：“六哥真厉害！”
胤祚点点头：“知道就好，你就放心吧！”
十一点点头，不再说话分胤祚的心。胤祚专心给他扎针，等一套针扎完，十一已经睡着了。
胤祚叫人把炭盆挪近了些，又拿来毯子给他把没针的地方盖住免得着凉，又继续完善脉案去了。
十一再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这一觉不算长，但十一睡得格外香甜，没有没完没了的梦、不会被外界一点极轻微的声音吵醒，更不会时不时咳嗽，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久违的神清气爽之感。
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宫人拿着衣裳过来伺候他梳洗，才恍然发现他竟然在扎针途中睡着了。
十一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惊奇，素日他有一点动静都睡不着，更别说还在扎针了，见到胤祚便瞪大了眼睛道：“六哥，你给我扎的针能安眠吗？”
“是啊，”胤祚笑道，“针对你的治疗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睡觉，人体很多工作都是在睡觉时完成的，若不能好好睡，再怎么调养都不成，日后你每天睡觉前来找我扎一针，保证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胤祚说到这里犹豫了下：“好像有些麻烦……要不你定个时辰，我每天去找你，或者你干脆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十一对一起住这个提议心动了下，又不好意思地摇头拒绝：“不好这么劳烦六哥，我每天过来吧。”
“那也行，正好你的身子也需要每天运动，我把针法再调一调，让你能撑到回宫。”
正说着宫人拿了熬好的药过来，胤祚摸了摸碗，笑道：“温热的，你把药喝了，然后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十一不知胤祚要带他干什么，但也没问，只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动作熟练地叫人心疼，喝完了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宫人给他拿了蜜饯，十一轻轻摇头：“太医说……蜜饯这些也要少吃。”
胤祚哪受得了这个，当即道：“吃吧，有六哥呢，没事的。”
十一便丝毫没犹豫地吃了，眉眼不由弯了起来。
胤祚笑道：“甜吧？”
十一使劲点头。到底只是个小孩子，哪有不爱甜的呢。
胤祚心里更软了些，又叫人给十一拿了披风穿上，这才带着他出宫去。
十一还以为胤祚有事，没想到他出宫后只是随意溜达，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仿佛没什么目的，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胤祚溜达到了御花园才忍不住问：“六哥，我们要干什么啊？”
“啊？不干什么，就随便走走啊。”
胤祚见十一一脸迷茫，不由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出来就必定是有事么？”
“一定要说，也不是没有……”胤祚说，“你的调养需要你的配合，我跟你说一说吧。”
十一迟疑地点点头。
胤祚便道：“首先是睡眠，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个有我呢，你只要每天睡前来找我一趟就成。然后就是我们现在做的了——运动，生命在于运动，它对身体好处太多了，你一定要适当运动。”
见十一不过走了这么大一会儿就已经累了，胤祚带他到附近的凉亭坐下，笑道：“一开始可能会很累，也不用逼自己太狠，累了就歇会儿，不累了就再接着走，一天能保证规定的运动量就成。等你慢慢习惯了就不会这么累了，运动多了身子就好，身子好了就更不会累，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十一点点头。
“再就是饮食，这个太医应该交代过的，旁的也就罢了，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只是我听说你仿佛不爱吃肉？”
十一抿抿唇道：“肉吃了难受。”
“那是不消化呢，”胤祚说，“但也不能因此就不吃，不吃肉哪来的营养长身体呢。再说这胃也是需要锻炼的，和运动是一样的道理，你总不吃肉它消化能力就退化了。这样，你可以先从鱼这种易消化的肉开始吃，或者做成肉泥方便消化，但吃是一定要吃的，知道了吗？”
十一垂着脑袋点点头。
胤祚瞧着他闷闷不乐，笑道：“怎么了，就这么讨厌吃肉？”
“不是……”十一摇摇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六哥，我的病真能治好吗？”
他一抬头，胤祚就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不由愣了愣，心里蓦然一酸，然后镇定地笑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不是不是，”十一连连摆手，急忙解释，“我知道六哥医术很好很好，只、只是担心六哥白费心血，太医都说我活不成了。”
胤祚皱眉：“谁跟你说的这话？”
十一低声说：“没谁说，大家都不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
他撇开脸，一滴眼泪便落了下来。
胤祚叹气道：“胡说！别人说治不好，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如我厉害！”
这话委实狂妄，十一呆呆地看着胤祚。
胤祚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继续忽悠：“你想啊，在我之前有人肚子被剌了大洞、肠子都流出来，做做手术还能活吗，没有吧？”
十一点点头，确实没听过。
胤祚：“在我之前没人发现青霉素这种消炎药吧？”
十一又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对不对，可是如今都成了真的，同样的，从前没人能治你的病，但有了我以后就不一定了。”他笑道，“这世上从来不缺奇迹，我可以创造奇迹，你也可以对不对？”
十一眨了眨含着水汽的眼睛：“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这个世界奇妙的很，许多事情你想象不到，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了，”胤祚想到什么，看了看十一的脸色，笑道，“瞧你休息好了，回宫我给你看点东西。”
十一乖巧地跟着胤祚回去。胤祚叫人准备了纸张、琉璃瓶、琉璃棒等工具。
十一好奇道：“叫我看这些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胤祚笑了笑，见着熟悉的工具，想起当初做小实验哄黛玉的时候，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见过黛玉了呢，虽一直有书信往来，到底也是不一样的。是时候走一趟催一催她的稿子了。
胤祚拿起工具，把曾经做给黛玉看的小实验又做给十一看，十一看到装了水的琉璃瓶让纸上的箭头变了方向和大小不由瞪大了眼睛，见筷子在水里“折断”惊呼出声，见琉璃棒在油里“隐形”更是吓了一跳。
胤祚细细给他解释这里面的原理，十一听得迷迷糊糊，却不由惊叹连连。
胤祚问他：“现在你还觉得奇迹离你很遥远吗？”
十一摇摇头，他现在只觉得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对世界了解太少了。现在他相信了，有六哥在，他也能治好病创造奇迹。
胤祚见十一眼神一直往桌上瞄，笑着道：“你要自己试试吗？”
“可以吗？”十一惊喜不已。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些工具就送给你，回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胤祚带着十一玩了一会儿，见他情绪好些了才放心，又指着实验室方向神神秘秘道：“那里面更好玩，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进去，等你好点了我带你进去玩。”
十一登时期待不已，握拳道：“我会好好吃饭睡觉运动，早早好起来的！”
胤祚笑着点点头：“六哥相信你。”

第75章
“你每两日出宫给靳辅靳大人看诊就已经很奔波了，如今给十一阿哥治病要费更多心思，你可还有时间做旁的？”
胤祚此时正在黛玉的书房，和黛玉一人占着一半书桌，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话。
冬日凛冽的风把窗户吹得烈烈作响，室内炭盆烧得噼里啪啦，胤祚和黛玉只穿着夹袄也丝毫不觉得冷。
胤祚一边漫不经心地照着窗边炕桌上摆着的红梅插瓶画画，一边回答黛玉的问题：“实验室那边有传教士照看着，我偶尔去瞧瞧就成；宫里和栖流所的病患有教习厅和军医学院的学生看诊，我偶尔不去也没事；功课上有你，就更不用我操心了。所以倒也忙得过来。”
黛玉松了口气，她只怕胤祚忙不过来，倒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她笑道：“既如此我会尽快把文章写好了，你好拿去交差。”
“不必着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按你的进度来就行，免得倒把先生们惯坏了。”
黛玉白了胤祚一眼：“哪有你这么说先生的？”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知道他们多喜欢你的文章，我不去尚书房他们还要催着呢，我要是再积极一点，只怕就更要不得安宁了。也就是我一直压着进度，他们才没有拼命骚扰你和我，但要提前交功课，你信不信他们转眼就会布置更多功课下来？”
胤祚说着就仿佛想到那个惨状，不由打了个哆嗦。
黛玉想了想道：“那也不错，我倒挺喜欢做你的功课，受益匪浅呢。”
“我的小祖宗，你先消停些吧，如今还有别的事呢，回头再给累病了！”
黛玉抿唇笑了笑，就听胤祚问：“你画得如何了？”
“画了大约有一半，剩下的再有三两日就能画完了。”
黛玉把已经画好的稿子给胤祚看，胤祚于是便凑上前来瞧，笑道：“不少了，这报纸和从前印书发行不同，报纸版面有限，一次登不了多少，少不得做连载的，时间多的是，你只慢慢画就是了。”
他距离太近，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落在脸颊，黛玉脸不由微微泛红，手微微一抖，笔便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细细的线，好在不严重，略作修改便无大碍。
胤祚“咦”了一声：“怎的手抖了，可是冷了？”
说着就叫人添炭火，又拉着黛玉停下：“画了不短时间了，停下来歇一歇吧。”
黛玉从善如流地停了，一时丫鬟捧了热茶上来，二人各自喝了一口，登时觉得从内而外的暖和起来。
黛玉笑道：“我知道不急，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多画一些也是好的，免得日后又被师兄催稿。”
胤祚被打趣了，轻咳一声道：“不是我催你，是三哥太不稳重了！”
黛玉笑睨他一眼：“说到催稿，你的选题可定了吗？”
“定了，我都快写完了！”胤祚把他方才写好的稿子给黛玉看。
黛玉大致翻了翻便不由挑了挑秀眉：“倡导日常运动？你怎的想到这个？”
黛玉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自己打小身子弱，能调养成今日少不了运动的作用，她身受其益，自然知道运动的好处，只怕其他人不懂。
“正是因为许多人不懂才要倡导呢，一则满人是在马背上得的天下，如今许多人却渐渐有荒废骑射的趋势，二则上回我给朝臣把脉，发现许多人素日受案牍之劳，却极少运动养身，以至于满身毛病，由小见大，可见天下读书人都是什么样子。”胤祚说。
黛玉想起表哥贾珠，对胤祚的说法便同意了几分。听说贾珠原来也是极康健的，只是日夜苦读伤了身子，这才在考了一场试后便一病不起，最后不治身亡。
若他当初能每日抽出时间活动活动身子，想来不至于如此：“只怕许多人不知运动的好处，倒只当你信口雌黄呢。”
“一则我的身份在，多少还是有几份可信度的，二则……”胤祚对黛玉一笑，“我还打算做一个实验，到时候用数据说话就是了。”
黛玉更好奇了：“什么实验？”
胤祚嘿嘿一笑，对黛玉招招手，黛玉便探头过来，二人头碰头说了几句悄悄话，黛玉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不怕他们怪你吗？”
“我怕过谁吗？”胤祚轻哼一声，“再说我这是为了他们好，他们不感谢我就罢了，怎么还能忘恩负义呢？”
黛玉摊手：“那也要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才成，不过我知道你不在乎，只随你便是了。”
“我就知道师妹最是懂我的。”胤祚嘿嘿一笑。
黛玉红着脸白了他一眼。
说着话便有丫鬟抱了云球过来，胤祚刚喝了一口茶，见了窝在丫鬟怀里的云球差点喷出来，好容易克制住没有失态，咽下口中的茶后便不由大笑：“这衣裳倒是适合云团。”
就见云球穿了一套小衣裳，和四阿哥的小京巴不同，云球的衣裳是连体的，不仅把爪子包了起来，就连头脸也没放过，包的那叫严严实实，若非实在不行只恨不得连五官都包住。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衣裳被设计成小老虎的样子，不仅毛色极像，材质也是毛茸茸的，就连耳朵和脚垫都有的那种。可可爱爱的连体衣穿到云球身上，素来优雅高傲的绅士登时变身喜剧人，云球表情越是严肃，喜剧效果便越发好。
如今它生无可恋窝在丫鬟怀里，胤祚只觉得十分好玩，丝毫没有当初不敢冒犯的心情，把它抱过来就伸出魔爪rua个不停。
云球：“……”
云球更生无可恋了。
胤祚用一套连体衣实现了rua毛茸茸的愿望，回宫时十分心满意足，他回到宫里就拿着在林家写的计划书去找康熙。
康熙这会儿不忙，故而抽出时间看了胤祚的计划，倡导运动也就罢了，满人向来重视强身健体，不见康熙这么多年不论朝政多忙，骑射从来没有落下过吗？他自己重视锻炼，对儿子们的骑射也严格要求，就连身子虚弱的胤祚也因此受了不少折腾。
他自是希望百姓也是如此，若胤祚这文章能有用自是最好，没用也不过是报纸上的一篇文章罢了，没什么坏处。
但另一份计划就叫他皱眉了：“你要众臣每天锻炼？”
“是啊是啊，”这就是胤祚所说的实验了，实践出真知嘛，大臣们锻炼出效果了，刊登出去百姓更信服些。
胤祚一本正经：“我上回给他们检查身体，发现许多人一身毛病，大部分都是久坐不动引起的，这多不好啊！所以我才想着叫大家一起运动，诸位大人身子更康健了，才能更好地为汗阿玛、为大清服务嘛。”
康熙摆摆手：“那不行！”
朝臣们私底下如何康熙是不管的，运动也好躺平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胤祚的意思却是强制令他们每日运动，最好还要在宫内完成，以营造一种积极向上的气氛，也免得他们混水摸鱼。
康熙想想一群大臣穿着朝服气喘吁吁锻炼的样子就觉得不行了，那画面太美不能忍。再说强制人家运动是什么好的不成？
他摆手拒绝胤祚的方案，胤祚失望地看着他。
“我原以为您是最理解我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您不想想我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运动，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实在是因为他们病虽不重，但却是有症状的，不论是头疼胸闷还是腿酸，都极其影响生活体验，进而影响办事效率，你有时说朝廷运转慢，这未必不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是为了您和大清着想啊！”
康熙：“……”
胤祚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和朝臣们的不平：“强制臣子运动确实不太好，但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诸位大人和朝廷考虑，一则提高办事效率，二则对他们的身子大有裨益，想来他们也是理解的，即便现在不理解过些日子也该明白您的苦心了，您是真正圣明的君主，合该为这些兢兢业业的臣子考虑。从前没有法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儿子提出了方法，为什么不为了臣子们‘霸道’一回呢？”
康熙：“……”
胤祚继续忽悠：“儿子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的人四十五岁入了内阁，但他五十岁就死了。”
康熙眉毛一跳。
胤祚：“……有的人五十五岁才入内阁，但他活到了八十岁。这个故事本意是叫人不要和旁人比较，但儿子今日就拿他们比较一回，一个内阁大臣培养出来多么不容易，汗阿玛是想只能用五年，还是能用上二十五年呢？”
“……你的歪理真是一套一套的，”康熙点了点胤祚，无奈道，“罢了，你只管放开手去做便是，只是朕却不管。”
“那怎么行，没有汗阿玛撑腰，谁会听儿子的话啊？”
胤祚又纠缠了康熙好一会儿，终于缠得康熙同意下旨叫百官锻炼。
胤祚高高兴兴回了乾东五所，找出上回给百官诊脉的脉案，整理出一个记录表格，之后就等着他们开始锻炼，然后隔几日记录运动情况和身体状况即可。
到时候这都是数据，可以填充在文章里、成为文章理论的事实依据。
第二天一早康熙的旨意就传了下去，六部自是议论纷纷，但康熙说是为了百官身体考虑，哪怕不愿意也只能感谢天恩浩荡了。
不过和胤祚想象不同的是，康熙并不是要求他们早上锻炼，而是改成下午下衙前，如此锻炼完便可直接回家沐浴，也不至于失了仪态。
胤祚难得起了个大早，却没瞧见百官运动的盛景，不由有些遗憾。他在睡回笼觉和睡回笼觉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宫去看看靳辅。
出发前他特意叫上了四阿哥。
四阿哥如今可比胤祚得靳辅喜爱多了，前些日子四阿哥听说靳辅的事后和胤祚一起去瞧这位有一面之缘的故人，靳辅原本就对四阿哥印象极好，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更觉投缘之极，和忘年交也差不多了。
四阿哥佩服靳辅一生清廉，在治河上功勋赫赫，靳辅喜爱四阿哥踏实机敏，对治河感兴趣又有天份，二人相谈甚欢，约定了四阿哥时常过来，靳辅则把一身治河的本事倾囊相授。
胤祚原是要阻止的，毕竟靳辅身子还没调理顺当，这般操劳总是不好。然而靳辅原本一直担心后继无人，哪怕尽力调节也总是有心事，遇到四阿哥后心情好了，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胤祚惊叹于他兢兢业业的态度，然后默默按下了棒打鸳鸯的想法，不再阻止四阿哥和靳辅接触，只不过格外注意控制时间，免得真叫靳辅太过操劳。
马车悠悠到了靳辅府上，靳辅亲自在门口相迎，胤祚下了车就把他扶起来，无奈道：“说了多少回不必客气，我们自己进去就是了，您怎么还出来等着？”
“礼不可废！”靳辅笑呵呵迎他们进去，到了屋里各自坐下，胤祚从药箱里往外拿脉枕，靳辅便扭头问四阿哥：“前日和您说的东西可想通了？”
“大致理解了，”四阿哥谦逊道，“但还有些不懂的地方需要您指点。”
说着就把自己的疑问一一说来，靳辅也一一解答。
胤祚把东西摆好，喊了靳辅一声，见他没有反应便不再喊，兀自拉了他的胳膊放到脉枕上把脉。
反正靳辅和四阿哥说话在劲头上时一般是听不到旁的动静的，仿佛自带隔音设施。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一点胤祚十分有经验了。
他细细给胤祚把脉，然后发现自从四阿哥常来后，靳辅身体转好的速度快了许多，不由又是惊叹又是无语。
若论敬业，这位必需有姓名。
胤祚把完脉也不打断二人说话，只兀自写脉案，正好这回要换药了，他又开了新药方给靳辅管家，他自会叫人去抓药。
这些都做完也不过一刻钟，胤祚闲着无事，又听不懂靳辅和四阿哥说的东西，于是便叫来靳辅贴身伺候的人询问他这些日子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地问过一遍却没发现什么问题，不由有些失望。
唉，好怀念训靳辅的感觉啊！
可惜这项活动也进行好几回了，一开始靳辅偶尔还有出格行为，被胤祚说过几回后便改了，如今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搞得胤祚十分无聊。
好在他早有准备，拿出一本医书来消磨时间。
他们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却不知朝堂上正有一场波澜。
此事原也与靳辅有些关系，盖因他暂时居京修养，河道总督是做不了了，皇上少不得另选一人接替他的位置。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登时暗涛汹涌！
河道总督是什么位置？正二品的高官！掌管着黄河、淮河和运河的疏浚工作，手里有权有人，为了修筑堤坝，每年还有大把银子从国库流到河道总督手里。
为什么胤祚和四阿哥钦佩靳辅的清廉？盖因处于这个位置，若是存了私心，发财不要太容易！旁的不说，只要修筑堤坝时松一松手，就能有大把银子到自己账上，更别说他处在这个位置，能吸下属和百姓多少血了。
靳辅两袖清风，只是他一心为公，不代表这个缺不肥。事实上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要太多，旁人暂且不说，索额图和明珠就争得乌眼鸡似的。
经过一段时日的酝酿，藏在水面下的波涛终于卷到了明面上。
康熙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听索额图党和明珠党举荐自己人并攻讦对方。
索额图举荐的是托合齐，明珠则举荐佛伦。
明珠党说托合齐出身卑微，如今官职也不算高，擢升太过于礼不合。
索额图党说佛伦如今管着山东一摊子事脱不开身，再则佛伦不擅长治河，不如托合齐有想法。
明珠党又说托合齐不过粗俗武夫，即便懂些治河之道也不过小道，做个副手便足够了，正经办事还要佛伦这种有经验的来。
索额图党不甘落后，指出佛伦在山东施政严苛，导致民怨沸腾，不仅不能擢升，反而该降罪才是。
明珠党立刻反驳，列出证据为佛伦辩白，并顺势表示治河正该严苛些才好，佛伦清正廉明，正是最好人选。
……
康熙听了一会儿，见硝烟越来越浓，淡淡打断他们道：“太子怎么看？”
众臣登时安静下来，等着太子的回答。
太子看了索额图一眼，垂下眼睑道：“山东正值雪灾，原是佛伦一力处理，此时换上官只怕百姓心里不安。”
这就是不支持擢升佛伦的意思了，索额图脸色不由一变，舍了河道总督的缺等于舍了多少好处且不说，只太子当众反驳他的意见，就等于在告诉天下人：他对索额图不满了！太子党内部起龃龉了！
这是什么好信号吗？
……对纳兰明珠应该是的。
索额图看了纳兰明珠一眼，果然见到对方眼里的得意和嘲讽，登时恼怒不已。
纳兰明珠难得见太子给索额图没脸，压根控制不住对老对头的嘲讽，没想到刚笑完索额图便听上首的皇上又问大阿哥：“你觉得朕该选谁，佛伦还是托合齐？”
大阿哥挠了挠头：“汗阿玛瞧着谁合适就选谁吧，儿臣不了解这两位大人，不清楚他们哪个更合适，不过托合齐确实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就这么放出去似乎的确不妥。”
还在得意的明珠：“……”
好么，索额图脸刚被打肿，给他的巴掌也就来了。果真是多年老对头，永远都势均力敌，挨巴掌也要一起。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脸色不好看，康熙却是哈哈大笑：“你们说得对，这二人的确各有优势，也各有缺点，朕再细想想。”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只当康熙还是从这二人中选一个，不由松了口气，好歹还是有希望的，且皇上似乎对佛伦和托合齐评价差不多，也就是说二人皆有可能。
这便也罢了。
这一天二人都琢磨着怎么给康熙敲敲边鼓，让自己人被选中的可能性更大些。却不知道当天下午康熙就派人请靳辅进了宫。
他问靳辅：“河道上的事没人比你清楚，你觉得谁能接替你？”
靳辅拱拱手，说出的人既不是佛伦也不是托合齐，而是一个老熟人——
“于成龙。”
康熙有些惊讶：“你们两个关系仿佛并不好。”
于成龙曾经是靳辅的副手，可是二人相处很不愉快，后来于成龙上书弹劾靳辅，为此靳辅饱受非议，差点就要被革职。那次侥幸无事，可是后来靳辅被革职也和那次脱不了干系，此后数年靳辅潦倒不已，直到今年初才重新得到起复。
这样一个人，说他是靳辅死对头也不为过，康熙想过靳辅会推荐谁，但也没想到会是于成龙。
靳辅笑道：“皇上只问谁能接替老臣，没问谁与老臣关系好。老臣和于大人的确不睦，可是如今朝中最会治河的人除了老臣便是他了。”
康熙点点头：“但你们二人治河理念不同，朕只怕让他去会事倍功半。”
“不会的，”靳辅摇摇头，“他去了就会知道，老臣的理念才是对的。”
康熙：“……”
康熙拍拍靳辅肩膀哈哈一笑。
靳辅便也笑道：“皇上若要派于成龙去，老臣再推荐一人为副手，此人与老臣理念相合，可防止于成龙独断专行。”
“哦？”康熙来了兴趣，“谁啊？”
靳辅道：“四阿哥！”
康熙于是又派人叫四阿哥过来说话，三人就治河说了半晌的话，直到天色渐黑才结束。
此事就算是定下了，四阿哥和靳辅出去时还道：“多谢您帮我美言。”
靳辅便笑道：“知道您想亲眼去河上看看，难得这么一个机会。日后有什么问题只管写信给老臣，老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阿哥自是点头，他亲自送靳辅出宫，没想到路过六部衙门时却见到了胤祚。
四阿哥奇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诸位大人的锻炼情况，”胤祚自不会说是来瞧热闹的，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里的纸笔，又问靳辅，“您怎么进宫了？”
靳辅还没说话，索额图和明珠就并肩跑了过来，这二人也不知怎么了，吃了枪药似的攀比起来，你快两步我就要快三步，谁也不肯让谁，一个比一个速度快，生生把其他人甩了好几条街。
胤祚惊讶道：“没想到竟是索大人和纳兰大人最积极，难怪身体素质这么好！依我看两位大人就多跑两刻钟，给诸位大人做个榜样吧！”
已经累得不行但假装不累的索额图和明珠：“……”

第76章
索额图和明珠还在勾心斗角，然而还没等他们再有所动作，第二早朝上康熙就当众宣布河道总督人选。
听到这人是于成龙，众臣不由惊讶，此前他们不是没想过此人，只是于成龙与靳辅不睦是众所周知之事，如今靳辅虽然退了下来，但皇上待他比从前更加看重，不仅留他在京城长居，还特意指了六阿哥为其看诊，听说皇上曾因靳辅清贫想要赐一所位于紫禁城附近的宅子给他，只是被靳辅拒绝了。
如此简在帝心，众臣以为皇上看在靳辅的面子上也不会考虑于成龙，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皇上一开始根本没提过于成龙此人，没想到昨日靳辅进了一趟御书房，今日皇上就把于成龙提溜出来了……莫非这靳辅真这般大公无私不成？
这还没完，紧接着康熙又宣布了一个更叫人惊讶的消息：以四阿哥为副手，辅助于成龙治河！
这是什么用意？
“奴才也想知道皇上是什么用意，四阿哥能懂什么治河，就把他送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如今是副手，再过上几年于成龙调走了，是不是就要顺利成章提拔他了？”
太子低头写字，听着这些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淡淡道：“四弟勤勉务实，又曾受教于靳辅，以他为副手可和于成龙互相掣肘，日后独掌河道也担得起来。”
“怕的就是他担得起来啊！”索额图脸色难看，“从前皇上就对四阿哥格外看重，金薯的事就有他掺和，陕西赈灾之事更是全权交给他，否则也不能这么年轻就升了贝勒！如今皇上又叫他掌管河务，是嫌大阿哥一个不够，还要再扶持一个人和你抗衡吗？”
太子抬头淡淡扫了索额图一眼：“你想多了。”
索额图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是奴才想的多，而是您太宽和了。奴才知道您喜欢六阿哥，但六阿哥可不止和您亲近，他和大阿哥也亲近呢！况且论关系，六阿哥和四阿哥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到时候他是帮亲哥还是帮您还用想吗？如今他们兄弟已经占尽了人心，若是再手握实权，再加上大阿哥的兵权和九阿哥的财力……我的太子爷诶，到时候咱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了！”
太子冷声说：“我说了，你想多了！”
“太子！”索额图恨铁不成钢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太子也放下笔，冷冷看着索额图：“索大人说这许多有的没的，是想挑唆天家兄弟父子情谊吗？”
索额图：“……”
索额图吓了一跳，不由向四周张望。
“没有耳朵，你放心吧，”太子说，“我也不会告诉旁人，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索额图松了口气，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道：“奴才是为了您好。”
太子懒得理他，只当没听见。什么好什么不好他心里有数，说什么汗阿玛叫大哥和四弟与他抗衡？
若不是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他和大哥不至于此！如今倒是把责任都推到汗阿玛身上，真是好精明的打算。
可惜他不吃这套！
索额图劝不动太子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太子看着他的背影目露失望，这是他的叔外祖，素日待他也算尽心尽力，可惜心性太差，功利心太重，他点拨了几次都没用，看来真的该换掉了。
太子不由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乾东头所也在进行一场差不多的对话，不过主角换成了大阿哥和纳兰明珠。
和索额图不同的是，四阿哥的“崛起”叫纳兰明珠防备的同时又有些激动，先前在和太子党的竞争中明珠党处于劣势，如今多了一人，水自是被搅得更浑了，但却是个混水摸鱼的好机会。
“太子肯定比我们更害怕，咱们先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便可坐享其成！”
“……不妥不妥，还是得把四贝勒拉到咱们这边，咱们双方联手先把太子压制下去，然后再另作打算。”
“您还要多和六贝勒亲近，他和四阿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借着他把四阿哥拉到咱们这边也顺理成章，大福晋也快该生产了吧？”
“大阿哥？”
“……大阿哥？”
明珠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这才发现大阿哥正专心擦刀，根本没听见他说话，登时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大阿哥！”
“啊？”大阿哥回神，“你说完了，那快回府吧，天色不早，我练骑射去了。”
说着就提着刀出了门，也不知到底是练刀还是练骑射。
纳兰明珠：“……”
不止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怀疑皇上打算扶持四阿哥，就连朝臣也多有揣测。
皇上之前叫四阿哥参与金薯推广和陕西赈灾也就罢了，到底他对金薯比旁人更了解些，但治河也叫他去就耐人寻味了。
如今再细想起来，四阿哥身份不低，又是由孝懿皇后抚养的，算是半个嫡子；性格和能力都不错，最近几件事办得都极漂亮；再加上还有六阿哥这个同胞兄弟，六阿哥在朝堂百姓中的声望看似不高，其实极得人心，就连军中对他也多有好感，这么一个人若日后生出异心必定要起波澜，为了日后安宁考虑，扶持他的亲兄长上位也就可以理解了。
百官自觉猜到了康熙的心思，不由各自打算起来。
为官之人谁还没点加官进爵的野望呢？为了前途想要依附皇子，好谋一个从龙之功的不在少数，太子和大阿哥太显赫，一般人插不进去，如今刚出头的四阿哥就成了他们的机会。
这天胤祚正在写东西，四阿哥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拉起胤祚就往外走：“你跟太子熟，带我去趟毓庆宫。”
“哎哎哎慢点，我方子和药材都掉了，那都是给你准备的东西！”胤祚被拉得趔趄一下，只吩咐宫人把东西收拾妥当，就被迫出了宫。
“什么事这么着急？”到路上四阿哥冷静一些了胤祚才问他。
四阿哥抿抿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道：“今儿我去工部看往年黄河和淮河的资料……”
胤祚点点头，四阿哥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提前查阅资料很正常，但他这个表现：“资料有什么不对？”
四阿哥摇摇头：“资料我还没看，工部有几个大人太热情了，所以我就……”
他原没想那么多，只是和靳辅学得多了，越发对治河感兴趣，得了这个机会便想着好好办事，并没有想太多有的没的。但今儿去工部却敏锐地察觉到朝臣们对他热络了许多，有几个甚至都有些谄媚了，纵是他身为皇子，朝臣们本也不至于如此。
四阿哥到底是有政治头脑的，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道理，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拿了资料就匆匆回来找胤祚：“他们以为我奇货可居，我还不想自惹麻烦呢！我只怕太子也这么想，还是解释一下为好。”
胤祚听了却沉默下来。
四阿哥道：“怎么了？”
胤祚犹豫片刻，还是问出那个问题：“四哥，你真的不想要……储位？”
这可是未来的雍正爷啊！胤祚怎么觉得这么玄幻呢。
未来雍正爷诧异地扭头看胤祚：“旁人也就罢了，难道你也傻了不成？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又有大哥与他旗鼓相当，咱们何苦掺和到那浑水里面，有这功夫踏踏实实办几件实事不好吗？”
胤祚：“……”
四阿哥警告道：“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大夫，和兄弟们好好相处也可以，但其他的不要胡乱掺和，知道了吗？”
胤祚：“……”
胤祚想到他知道的那个历史上的雍正，他前期同样很低调，只认真办事，直到太子被废后才渐渐露出锋芒。或许他一开始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想做个□□定国的贤王，只是历史的洪流把他推到了那个位置。
他自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若能一直守着初心，于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胤祚敛目沉思，四阿哥见他没反应，以为他还抱着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由板下脸加重了声音：“我和你说话呢，不许胡乱掺和，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没反应过来，你不知道我在政治上一窍不通吗，我能掺和什么？”胤祚努力自黑打消掉四阿哥的戒心，拉着他一溜烟就往毓庆宫跑，“快走快走，这事严重，赶紧去和太子解释！”
跑不快故而被拉得踉踉跄跄的四阿哥：“……”
二人求见太子，委婉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太子听完温和一笑：“你们也太小心了，此事汗阿玛与孤说过，是靳辅大人举荐的四弟，一则你天赋心性都是上佳，二则又有替汗阿玛和靳大人掣肘于成龙之意，孤并不会多想。”
胤祚和四阿哥松了口气，胤祚心说汗阿玛这回倒是靠谱，提早和太子通了气，免得太子心里存了意见。
太子失笑：“朝臣们啊……惯爱多想，汗阿玛随口一句话，他们恨不得写篇分析文章！他们的想法不能不管，但也不必多管，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汗阿玛和孤都是看在眼里的。”
四阿哥：“是！”
太子点点头：“你这些日子要跟着靳大人学习是吧？我这里有些资料和书，原是闲来无事随便翻一翻的，如今便给了你吧，免得埋没了他们。”
四阿哥便要推拒，却被太子截断了话头：“你到了河上好好干，若这些书能派上一两分用场便是他们和孤的造化了。日后有事只管写信给孤，咱们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是！”这次四阿哥应下了。
三人都还有事，既然问题解决了，只稍稍说了会儿话胤祚和四阿哥就起身告辞。
太子让太监总管送他们出去，出了毓庆宫四阿哥才崇敬道：“太子不愧为大清储君！”
胤祚点点头，他也觉得太子这人十分……怎么说呢，说讨喜也不合适，这个词用在太子身上仿佛轻浮了些，但他的确能轻而易举赢得他人喜爱，是那种叫人崇拜敬服、想对他死心塌地的喜爱。
大概这就是魅力吧。
可惜太子身为储君不大和兄弟们接触，否则宫里必定遍地迷弟！只看看四阿哥吧，这才说了几句话啊，就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了。
不管怎么说此事算是解决了，四阿哥去了一桩心事，开始心无旁骛地为上任做准备。
收拾东西这等杂事自有宫人操心，他日常除了查阅各种资料就是去跟靳辅学习，若非胤祚不允许，他恨不得直接住到靳府去了。
但胤祚也不得不按四阿哥和靳辅的要求为靳辅改变调养方式，好让他每天有多一点时间教导四阿哥，为此胤祚少不得对靳辅的身子多上些心，除此之外还要顾着十一、安慰担心儿子的德妃，还要为四阿哥准备各种可能需要的药物，简直忙得团团转。
就这么忙忙碌碌中，四阿哥离京的日子到了。在某个飘着细雪的清晨，胤祚和德妃与四阿哥告别。
马车渐渐走远了，胤祚收回目光：“额娘，咱们回去吧。”
德妃点点头，胤祚亲自扶着她回去，才走了没几步就听德妃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河上怕是更冷，你四哥……”
“额娘就放心吧，四哥厚衣服厚鞋都带够了的，驱寒的药我也给准备了，定然无事的。”
德妃点点头，有事没事都是天恩，也是小四自己的打算，她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呢？
……
四阿哥离京了，胤祚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除了看诊外最重要的就是报纸的事。
三阿哥行动力还是不错的，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催稿越发频繁并且理直气壮起来。
胤祚的稿子早就写好了，只拖了几天补上数据就和黛玉的画稿一起交给三阿哥，然后他就不管了。
到年关了，三阿哥打算趁这个时机发行被命名为“京城日报”的报纸，胤祚也有事情要忙，他最近在京城各个福利机构给人看诊，希望尽自己的能力让这些可怜人过一个好年。
这天胤祚回宫就见三阿哥在宫里等他，然后被迫听了小半个时辰的絮叨。
胤祚：“……”
胤祚看三阿哥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奇道：“你着什么急啊？”
三阿哥叹气：“京城日报就要发行了，但我心里实在没底，在此之前只见过邸报，从来没人办过报纸，万一没人买亏了钱怎么办？”
“怎么了，亏了就亏了呗，反正这银子是国库拨的，亏不到你头上。”胤祚安慰道。
三阿哥完全没被安慰到：“那怎么一样？我费了这么大心血办的报纸，当然希望大家喜欢。否则叫别人看了笑话，汗阿玛又该怎么看我？”
胤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荣耀就想要荣耀呗，非要先说什么亏不亏的，这三哥书读多了，人也弯弯绕绕的厉害，不知道他听不出来吗？
三阿哥拉住胤祚道：“六弟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叫咱这报纸卖得好一些。这里面也有你一份功劳，报纸好了对你我都好啊！”
胤祚仔细想了想：“第一期报纸我瞧了，质量还是不错的，只要前期能吸引人看，想来他们会喜欢并留下来的，至于怎么吸引人……”
胤祚想起后世的娱乐圈，灵光一闪道：“制造话题，煽动舆论！”
三阿哥不由坐直了身子，做洗耳恭听状。
“第一期里最能制造话题的，怕就是我那篇了。”
胤祚和三阿哥说他的想法，其实他那篇倡导全民运动的文章发出去后会有的反应是可以预见的，必定有部分有见识或者信任胤祚之人相信他，也会有许多人反对，更多人会将信将疑，胤祚原本没什么想法，如今却觉得可以拿来做些文章。
到时候他们只要安排些人引导，就可以煽动这些人争辩争执，争议带来的热度也是热度，就像黑红也是红，带来的都是流量！到时候名声打出去了，报纸的销量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他们还可以顺势引导百姓尝试运动，如此“全民运动”的理念也可以迈出融入百姓生活的第一步，一句两得。
然而三阿哥听了就摇头：“不行不行，这于你名声不利。”
“我倒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再则等百姓真正开始运动了，不用一个月……只需半个月就知道我是对的，到时名声自然就回来了。”
三阿哥有点犹豫，看来已经心动了，然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
胤祚：“……行吧。”
胤祚也不是很在乎，他只答应了帮三阿哥镇场子，如今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全□□动”的概念也就是提一提，并非一定要百姓都去运动，这天下病人那么多，他一天天忙得很，哪顾得上那么多啊。
既然三阿哥不愿意，胤祚只道：“你不同意就算了，不过我也没旁的法子了。”
三阿哥：“……”
三阿哥见胤祚真没有替他想其他法子的意思，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扭捏道：“那、那就这个法子吧，试试。”
胤祚：“……口是心非真的不好，真诚，要真诚知道吗？”
“咳！”三阿哥尴尬地转移话题，“人手你就不用管了，我去安排就行，除了你……潇湘居士的连环画是不是也可以用来做做文章。”
胤祚想了想点头：“也可以，那个就不用什么争议，只鼓动人催稿就成。”
三阿哥点点头：“那我先催为敬？”
胤祚：“……”
没几天，《京城日报》的第一期正式发行！
后来《京城日报》已经成为大清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出过许多经典期刊，但都没有这一期阵容强大——
康熙亲笔题写报名、太子撰写发刊词；主要报道人物是前河道总督、大清官靳辅；还集齐了京城三大顶流：潇湘居士的连环画、六贝勒的医学科普和纳兰性德的新词！
是的，胤祚把纳兰性德也拉出来扯大旗了。那词原是纳兰性德从前送给胤祚的，说好了任由他处置，胤祚便从中选了一首最好最合适的刊印出来，为此还特意叫人去纳兰明珠府上询问过，后来也送了稿费过去。
发刊前三阿哥已经预热了半个月，第一期发行后销量不错，随后三阿哥找好的水军开始行动，于是很快京城街头巷尾、茶楼戏园，所有热闹的地方都在讨论京城日报。
有的人细细品鉴康熙的字、字斟句酌分析太子的发刊词；有人为靳辅的风骨能力折服；纳兰性德的词很快传唱起来，许多人听后还要叹息一声，这位才华横溢的才子怎么就出海了呢，许久都没有新诗集面世，这次出了一首算是隔靴搔痒，下回又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当然议论最多的是潇湘居士的连环画，这连环画保持了潇湘居士一贯画风，写实有趣，但故事却和以往大不一样。
过去的故事主要针对孩子们，报纸面向的却是广大读书人，故而这故事放弃原来的童话风，由黛玉自己另外创作，讲的是洪荒时期神仙鬼怪横行光怪陆离的故事，这都是生活中不曾见过的东西，没有原型，只有典籍中零星的记载，难为黛玉是怎么一个个画得栩栩如生的。
故事讲得也有趣，至少胤祚第一次看时就停不下来，好在他能看到存稿，而如今看到报纸的这些人可没有这个资源，被下面的剧情勾得抓肝挠心，再被人一撺掇，可不就闹着要潇湘居士加更了嘛！
他们自己嚷嚷便罢了，还结成组织成群结队地跑到报社门口提意见，很快吸引了众多瞧热闹的百姓，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京城日报上的连环画老好看了！
自然更热闹的是针对胤祚运动论的讨论，正如胤祚所想，看了这文章的人大致分为三种：支持的、反对的，以及中立的，原本三党虽然偶尔争执，但影响范围却不大，然而三阿哥找来的人四处煽风点火，很快撺掇得矛盾升级，到处都有人针对这个问题高谈阔论，接下来便会被引导着用事实说话。
画风大概是这样的——
“你不信？那我就运动一个月，好叫你瞧瞧效果！”
“吾不信！吾将亲试以证此论谬误！”
胤祚和化了男妆的黛玉坐在茶楼雅座，听着底下众人的争辩，不由微微一笑：“京城日报这几日销量很不错，名头算是打出去了！”
黛玉蹙眉道：“还是师兄的法子好，只是师兄受委屈了。”
“只一时罢了。”
虽说如此，黛玉听着旁人非议胤祚还是不高兴，只默默撇开脸，转移话题道：“我都忘了瞧师兄的号了！”
胤祚哀怨地看着黛玉：“这都几日了，你都没注意我的号？我拿到报纸第一眼可就是去看我们俩有没有被放在一个版面！”
话虽如此，胤祚还是叫人拿来一份报纸，叫黛玉看上面他的署名。
“洞庭先生？”黛玉念出此四字，略一思索后脸便渐渐红了。

第77章
潇湘可指潇江和湘江，亦可单指湘江。而湘江古称湘水，亦名雁门水，自广西省发源，一路北上，纵贯湖南全省，在湘阴县汇入洞庭湖。
洞庭本就与湘江相连，洞庭的浩淼水波亦与湘江密不可分。
从古至今，湘江与洞庭湖饱受文人墨客青睐，留下无数诗词典故，形成独特的“湖湘文化”和“洞庭湖文学”，但无论是湖湘文化还是洞庭湖文学，提到潇湘大半要提洞庭，提到洞庭也大半要提潇湘，它们是各有特色的一江一湖，但更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是一个完整的文学意象。
《山海经》介绍洞庭之山时说：“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
黛玉最爱的诗人李太白和杜子美更是每颂潇湘必提洞庭。
李白有“洞庭潇湘意渺绵，三江七泽情洄沿”、“洞庭湖西秋月辉，潇湘江北早鸿飞”、“舟浮潇湘月，山倒洞庭波”等不下十句。
杜甫略少一些，但“卧病拥塞在峡中，潇湘洞庭虚映空”、“岁云暮矣多北风，潇湘洞庭白雪中”读来叫人感受颇深。
胤祚取“洞庭先生”为号，便是为着对应“潇湘居士”，黛玉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之意，登时只觉得脸颊滚烫。
她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只背过身子不看胤祚。
胤祚：嘿嘿！
德清笑着插话道：“大家都知道洞庭先生是咱们贝勒爷，如今许多人都猜测潇湘居士是谁呢，奴才听说猜谁的都有，猜几位爷的最多！”
“是啊，就连三哥都起疑心了，问了我几回我没说，他如今跟猫头鹰似的天天盯着兄弟们，就想看看哪个可能是潇湘居士。你不知道，他是潇湘居士脑残粉，因着猜是兄弟中的某一个，他如今对我大哥都不敢大小声了，生怕万一大哥就是潇湘居士他就要坐蜡，岂不知他早就把大哥得罪干净了，如今才知道乖巧也无用。”胤祚想起来就忍不住笑，“叫他们这样猜也好，你便更安全了。”
“任他们再怎么猜也不会想到潇湘居士其实是个女娇娥，”胤祚笑道，“虽是娇娥，却是不输男儿的巾帼！”
“哪就那么厉害了，不过仗着新奇之故罢了，”黛玉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新奇本就是难得的实力！否则为何历史上那么多开宗立说之人能青史留名，被奉为宗师万世敬仰呢，难道后来者就没有青出于蓝的么？”
黛玉更不好意思了：“原也不是我开创的，素描是师兄教我的，连环画也是根据师兄的提议画的，原是师兄的本事才是。”
“这个你就更不必在意了，一则我的素描水平远不如你，若我画连环画绝不会有你今日成就；二则运气本就是实力的一种，你觉得沾了我的光，但我若非生在皇室也不能跟着全大清最好的大夫们学医，若非打小接触西洋传教士也想不到学西洋医术，更接触不到西洋大夫，那你说今日我的能力和名声是名不符实的吗？”
黛玉摇头：“师兄自是才华横溢。”
胤祚便笑道：“你亦如此。”
黛玉不由抿唇一笑，她这些日子心里总有压力，盖因从前名声虽大，但她久居深闺，并没有真切感受过。而如今报纸发行使潇湘居士名声更显，黛玉又随胤祚出来了几回，亲眼见到众人讨论自己的名号和作品，亲耳听到无数夸赞，心里压力登时就变大了，总觉得这偌大名声是悬在空中的浮岛，而她没有足够根基支撑它，一下瞬可能就会掉下来摔个粉碎。
黛玉倒不在意这名头倒不倒，只担心会叫如今崇拜她喜欢她的那些读者失望。
然而如今胤祚看出黛玉的心事，三言两语击碎了她心头巨石，黛玉整个人轻松不少。
二人又瞧了会儿热闹，见底下逐渐没了动静，胤祚便笑道：“昨日约好了去育婴堂给孩子们诊脉，你可要同去？”
黛玉不用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那便走吧！”胤祚把黛玉的帽子围脖递给她，自己也捂得严严实实，然后就起身要走。
黛玉迟疑道：“还没结账吧？”
“不用结账！”胤祚笑道，“这茶楼是我五叔的产业，交代过我们兄弟只管吃用，不必给银子，即便我要给掌柜也不敢收的。”
黛玉这才随他出门，一边打趣道：“这京中数得上的铺子多少都有点皇室背景，如此说来，你出门岂非不必带银子了？合该叫那起子为了仨瓜俩枣斤斤计较的好好瞧瞧，你这才是真真节俭呢！”
“我如此节俭，林姑娘可有奖励？”胤祚笑嘻嘻问。
黛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瞪了胤祚一眼。
胤祚：嘿嘿！
他解释道：“倒有人想请我们吃喝拿用，但我们一般都不会去，去了也该给多少银子就给多少，有时候那掌柜受了主家交代不肯收钱，为表宽和我还得多给些，可心疼了！一般我们都不会为了点子银子欠别人人情，就连二伯和五叔也不会白占他们便宜，素日颜如玉的套装都是定时送去的，连环画外面抢都抢不到，他们也没有缺的时候。”
黛玉点点头：“你倒是谨慎。”
胤祚又嬉皮笑脸：“我这么谨慎，林姑娘有奖励没有？”
黛玉缕缕被打趣，气得捶了胤祚一下。
胤祚刚要说话，却见旁边包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位气势汹汹的青年。他大约气极了，走路又快又急，眼看着就要撞到黛玉。匆忙之间胤祚一把把黛玉拉到身后，然后自己被青年撞了一个趔趄。
德清扶住胤祚喝道：“你走路怎么不看人的？”
青年停下脚步冲他们拱了拱手：“方才走路没注意，对不住这位兄弟了，兄弟可有受伤？”
“没事，”胤祚摆摆手，只是被撞得趔趄一下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想起青年方才脚步匆匆，胤祚只当对方有急事，于是便笑道，“兄台有事便走吧，我没有大碍。”
青年又赔了声罪，便要先行离开，但却已经迟了，包房里又涌出几人将他围住，然后一位头上簪着花的青年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这簪花青年着锦佩玉，相貌倒是不错，只是一双眼睛过于轻浮，大约素日沉迷酒肉的缘故，身材略显臃肿，眼下带着青黑之色，整体瞧着颇为油腻，倒显不出那副好皮相了。他带着浓重的酒意走出来，醉醺醺的眼睛盯住前面那青年猥琐一笑：“二郎何故离开？”
被称为二郎的青年冷声道：“家中有事。”
“哎~这就是二郎不对了，家中有什么事你说出来，兄弟都给你解决了，只管放下心继续吃酒便是。”
簪花青年拍着胸脯放下大话，然后就去拉二郎的手，二郎黑着脸躲开，那青年只不停纠缠。二郎被堵住退路，眼瞧着就要忍不住动手，恰好簪花青年目光扫过胤祚和黛玉，眼睛顿时像装了灯泡，“蹭”的一声就亮了，他登时顾不得二郎，只巴巴凑到胤祚跟前。
“这二位兄弟好人才，不知如何称呼，可是二郎的朋友？”
胤祚把黛玉挡在身后，自己则被这人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了一遍，不由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恶心得不行。他知道许多人嗜好男风，但从来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还用这般猥琐的眼神看他！胤祚心里恼怒，盘算着该怎么教训此人一通，没想到那二郎见青年如此脸色一变，挺身挡在胤祚面前道：“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你休要打他们主意！”
“不认识也无妨，咱们大伙儿喝杯水酒，交个朋友嘛！”簪花青年说着就伸手拉二郎和胤祚，胤祚眼尖地瞧见二郎手上已经起了势，显然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不由在心里一叹。
这二郎倒是个不错的人，他明明功夫不错，方才却只想着离开，想来背景不足以与簪花青年为敌，可是他见素不相识之人被调戏却敢挺身而出，可见心怀侠义。
胤祚不能真叫二郎动手，一则他本是能跑掉的，如今被拦住多少和胤祚有些关系；二则他若动手，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
胤祚按住了二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顺从地被簪花青年拉住了手。二郎脸色一变就要动手，只听“咔擦”一声脆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微笑着折断了簪花青年的胳膊！
二郎：“……”
簪花青年的半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他眨眨醉醺醺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才反应过来：“啊——我的胳膊，哇呜！”
簪花青年抱着胳膊吱哇乱哭，还抽空用另一只手指着胤祚对他的狗腿子们道：“把他给我揍一顿！”
“打就打！”二郎撸着袖子就要上，胤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以少对多，你是不是傻？”
说着拉着他和黛玉后退一步，而原本安安静静站在胤祚身后的德清冲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收拾干净，顺便把簪花青年另一只胳膊也给折了。
二郎看着躺了一地哀嚎的人张了张嘴：“……这不也是以少对多吗？”
胤祚理直气壮：“这叫以少欺多！”
二郎：“……”
“这是怎么了？”动作间包间里又走出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来，想来是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里的人，胤祚抬头一瞧，好么，还有一个熟人。
贾宝玉！
胤祚看了黛玉一眼，见她被自己挡得严严实实才放心。
旁人都去看簪花青年了，贾宝玉却一眼就瞧见胤祚，眼睛登时一亮：“是你呀小兄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了，可是有事？怎的没瞧见黄院判？”
胤祚只笑而不答，宝玉有些讪讪，又转而对二郎道：“薛大哥只是跟你玩闹的，你不愿意也就罢了，何苦要打他？”
二郎冷笑一声不答，胤祚却微微一笑：“贾少爷的道理我却是不明白的，方才这位……薛少爷逼迫二郎时不曾听你为二郎说话，怎的如今竟要怨受害者反抗了呢？律法都说眚灾肆赦，允许正当范围内的防卫，贾少爷对待朋友倒是比律法更严苛！”
贾宝玉：“……”
贾宝玉脸色胀红，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对不住，我没有怨二郎的意思，薛大哥不过玩笑罢了，不会对二郎怎么样的。”
胤祚心里冷笑，都闹成这样了还玩笑，哄鬼呢？
这贾宝玉也不知真傻还是装傻，胤祚懒得管，只淡声道：“我虽折断了薛少爷的胳膊，但也只是玩笑罢了，并没有真的伤了他，只要修养数月就好了。”
“你伤的薛大哥？”贾宝玉迷茫一会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哎呀哎呀，你怎么伤了他，你可知他是谁？他家里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胤祚淡淡一笑，“我劝你们赶紧走，他的胳膊越早接越好，迟了落下残疾可别怪我！”
众人听了脸色一变，当即七手八脚地搀了姓薛的往外走，胤祚是不大明白，这姓薛的伤的是手不是脚，怎么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们日后想找二郎麻烦尽可以试试，我很好奇若他为了防卫失手杀一两个人，律法判决时到底能放宽到什么地步，不知会不会无罪开释？若你们谁能为我解惑，逢年过节我定叫人给你扫坟烧纸。”
众人：“……”
柳二郎只见那些人脚步顿了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更快了些，仿佛生怕他现在就“防卫”一下试试。
柳二郎：“……”
他对胤祚拱了拱手，这次更多了些感激：“在下柳湘莲，多谢小兄弟相救！”
“不必如此，若不是我你本该能走掉的，况且那姓薛的不尊重，我也想教训教训他！”胤祚摆摆手，不由打量柳湘莲，这位传说中是红楼第一美男，瞧着确实面如傅粉，唇红齿白，还有种介于少年和女子之间的雌雄莫辨，那薛蟠人不怎么样，眼光倒是不错。
胤祚笑道：“二郎如此美貌，难怪那薛蟠惦记了……那姓薛的和贾宝玉混在一处，应该是薛蟠吧？”
“可不就是他？”柳湘莲叹了口气，浓黑的剑眉不由皱了起来，“他家大势大，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故而我虽愤怒，也不敢撕破了脸。如今兄弟伤了他，薛家和贾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可有打算？”
“没什么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贾家和薛家有几分本事，”胤祚只淡淡一笑。
柳湘莲闻言不由着急：“那怎么行，你是谦谦君子，不知他行事有多跋扈……”
正说着便听见“噔噔噔”上楼的声音，掌柜急匆匆跑上来，见到胤祚不由长长松了口气，抖着手抹掉满头的冷汗才上前磕头：“奴才给六爷请安，听说楼上有人闹事，奴才赶紧来瞧，幸好您没事儿，要不王爷非揭了奴才这身皮不可！”
胤祚哈哈一笑：“我才不信我五叔能舍得揭你的皮，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您说笑了，”掌柜的亲自引胤祚下楼，走之前胤祚对一脸木然的柳湘莲笑了笑，“若那薛家和贾家还敢找你麻烦，你尽可以来找我，送个信儿到颜如玉或者京城日报社就成，知道这两个地方在哪吧？”
柳湘莲茫然点头。
如此胤祚便放心离开了茶楼。
胤祚走后好一会儿柳湘莲才恍然回过神来：已知这茶楼是恭亲王的产业，掌柜称呼那小公子为“六爷”，小公子称呼掌柜的主子为“五叔”，所以可得……
那是六贝勒吧？！
真的是六贝勒吧？！
柳湘莲还有点不敢相信，故而拦住了路过的小二：“刚才你们掌柜送下去的那位公子是六贝勒？”
小二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小的只是个打杂的，哪知道那么许多。”
柳湘莲点头：“那就是了。”
小二：“……”看来这话术还得完善，等会儿就和掌柜说！
柳湘莲一脸恍惚地走出茶楼，原来那人是六贝勒，难怪瞧着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却能轻轻松松折断薛蟠的手，这就是医家手段吧？难怪他家下人功夫那么厉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宫暗卫？难怪他不怕薛家和贾家……对了，方才他是不是劝人家六贝勒小心薛家和贾家来着？
柳湘莲：“……”
现在他不知道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薛贾两家了，但愿薛家和贾家没有真打算找六贝勒麻烦，否则就有热闹看了。
若是从前柳湘莲说不得还要犹豫是否提点宝玉一二，但宝玉方才的态度实在叫人伤心，他已经懒得理会了。
恍惚和尴尬过后，柳湘莲又兴奋起来。
——那可是六贝勒啊！弃文学医、推广良种，救无数百姓于水火的六贝勒！柳湘莲侠义心肠，向来视洒脱不羁的胤祚为榜样，如今得见真人怎么能不激动？
他甚至开始盼着薛家和贾家来找他麻烦，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向胤祚求助，然后顺理成章有更多交集了！
……
另一边胤祚出了茶楼才发现黛玉许久没有说话，转头就瞧她头微微低着，秀美微微蹙起，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不由奇道：“你怎的了？”
他担心薛蟠方才的丑态叫黛玉吓到了，她虽聪慧，也比一般女子有见识，到底是干干净净的闺阁女子，哪听过这么龌蹉的事，更别说亲眼得见了。
心里把薛蟠骂了几百遍，胤祚面上笑眯眯哄黛玉：“我瞧前面有卖糖葫芦的，我们买些来吃吧？”
“你是小孩子么？”黛玉取笑道。
虽然这么说，糖葫芦买回来黛玉还是吃了一些，然后叹气道：“我只道宝玉贪玩了些，没想到他竟如此没有分寸，方才那薛蟠……与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宝玉却不分好歹，只一味与这些人厮混！”
胤祚这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安慰道：“他未必有坏心思，只是不谙世事，故而有些是非不分罢了。”
“我知道他没有坏心思，只是他这个样子，外祖家日后何以为继呢？”
贾宝玉这一代几个男丁，贾珠已经没了，贾琏不成个样子，贾环也不必提，德行摆在那里，纵是送到书院去只怕长进也有限，唯一剩下的宝玉如今瞧着也不顶用，贾家以后能指望谁？尚且看不出品行的兰儿吗？
黛玉愁的是这个。
胤祚沉默不语，贾家日后会被抄家，确实是没有指望、也没有未来的，贾宝玉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更别说支撑起一大家子了。
“好在贾老太君年纪大了，这一辈子荣华富贵，想必不会吃苦。”胤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黛玉还真诡异地被安慰到了，想想也是，她在贾家最亲近的就是外祖母和姐妹们，等姐妹们都出阁了，外祖母也……其他人如何她并不很在意。
胤祚说：“人各有命，你若实在担心，可以挑能立起来的扶持一二，比如贾家那几位姑娘，若是她们立起来了，日后贾家无论如何不至于太落魄。当然，姑娘家总归要嫁出去的，或许日后要接济娘家也不方便，大房那个媳妇不是挺有本事么，也可以拉她一把。”
黛玉若有所思：“旁的也就罢了，三妹妹和二嫂子倒是极有主见也有手段的，若有机会，要她们立起来想来也不难。”
“她们自己有本事，再有你和我帮扶，想不成事都不行！”胤祚笑道，“你若愿意只管去办，回头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提便是。”
黛玉“嗯”了一声：“谢谢师兄。”
“说什么谢，只要你能安心，这点事都不是事！”胤祚冲黛玉微微一笑，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脸上，黛玉只觉得这个冬日午后都变得暖和起来。
她抿唇一笑，轻轻点头：“安心！”
和师兄在一起，她总是格外安心。

第78章
说着话胤祚发现前面铺子有卖茯苓饼的，想着黛玉爱吃，又指挥人去买。
小太监带了一大包茯苓饼回来，黛玉只吃了一小块胤祚就不叫吃了。
黛玉笑道：“我如今好多了，不用那么仔细。”
“知道知道，不过你一下子吃饱了，就吃不下其他好吃的了。”
黛玉歪头想了想：“那剩下的这些茯苓饼怎么办？你买了这么许多，浪费了总是不好。”
“拿去给育婴堂的孩子吃吧，本来也要给他们买些吃食。”
黛玉蹙眉：“他们没吃的吗？”
胤祚失笑：“那倒不至于，育婴堂有朝廷拨款，乡绅富户也会捐助，银子换成金薯，孩子们肚子填个七八成饱还是成的，只是素日吃不上什么好的，我去的时候便会给他们带些东西，眼瞧着快过年了，我给他们买些好吃的。”
黛玉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胤祚：“师兄买吃食，那我给他们买些衣裳吧？”
“那敢情好！林姑娘银子尽有的，这些孩子有福了！”胤祚给黛玉做了个揖，臊得黛玉又捶了他一拳才作罢。
二人绕去另一条街买东西，路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黛玉瞧着比起她初来京城时从轿子那小小窗口看到的京城热闹许多，不由笑道：“京城越来越好了。”
说话间便有小童挥舞着纸张口中喊着“卖报、卖报”匆匆跑过，不时有人会叫住他，拿出三两文铜板买上一份报纸，然后或自己细读或者叫上亲朋好友一起边看边讨论，街头巷尾会有人拿着报纸读给其他人听，街上跑步的人也明显变多了，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胤祚笑道：“是啊，京城越来越热闹了，百姓也越来越有闲情逸致了，你瞧——”
胤祚指着路北叫黛玉看，便见那是一家两层楼高的门脸，牌匾上用遒劲的字迹写着“京城日报社”五个大字，此时这铺子周围异常热闹，有人排队买报纸，这是如那小童一般打算做生意赚点钱的；还有文人记者出入不绝，想来是为了稿子奔波；另有许多人围着管事问潇湘居士的连环画是否有整本，得到否定答案后又追问后续内容能否尽快刊印，管事只笑呵呵推脱：“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我们报社只有这么多画稿，都已经刊出了，我们总不能变出稿子不是？”
一青年读书人便道：“可否请潇湘居士通融一二？”
“这……当初说好了连载，潇湘居士想来也没有存稿了。”管事有些为难，“问了也无用啊！”
“你且问了一试罢，说不准就有呢！”另一人想了想道，“若你不好催促，是否能帮我们送信给潇湘居士？”
其他人听了这个建议立即齐齐附议：“正是正是，我们自己与潇湘居士说，便不为难你了。”
“若能给潇湘居士写信，稿件倒是次要的，先要向他表达我的敬仰钦佩之意才是。”
“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你们真能帮我们送信吗？”
管事：“……”
管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谁说要帮他们送信了啊？！
胤祚笑眯眯看着这一幕，见黛玉又有些不自在，便对她道：“你瞧，他们都为了潇湘居士而来，可见连环画确实受欢迎，只有你自己觉得不够好罢了。”
胤祚原是开解黛玉，说话声音也不大，没想到正好有几位书生路过并且听到了他的话，不由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胤祚和黛玉。
胤祚：“……”
向来在粉丝面前说偶像不好乃是大忌，好在这些粉丝都是读书人，除了用“你们不懂艺术”的目光对胤祚和黛玉表达鄙视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一位年轻书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走出一半又跑回来。
胤祚挡在黛玉面前警惕道：“你干什么？”
书生一本正经对黛玉道：“我听见你们方才说的话了，潇湘居士画技细腻写实、新颖独特，所创连环画更是风趣可爱，读之有物、老少咸宜，这位兄弟可以不喜欢潇湘居士，但请不要说他不好！”
胤祚和黛玉：“……”
胤祚连忙道：“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
书生不肯罢休，只固执地看着黛玉，一定要她亲自表态。
潇湘居士本人：“……知道了，她很好。”
书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急匆匆跟上自己小伙伴。
胤祚和黛玉沉默片刻，不由面面相觑。
直到离开那里有一段路了，胤祚才笑出声来：“我还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你说你刚才要是突然脱马甲，他会是什么反应？”
黛玉便也笑了，她也没有被当面教训“不许说潇湘居士不好”的经历，也觉得颇为稀奇。
“我能收他们的信吗？”她现在想知道他们会和她说什么了。
“能倒是能，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人喜欢你就会有人讨厌你，被一百个人喜欢的欢喜可能也抵不过被一个人讨厌的难过！”胤祚提醒道。
黛玉歪头问：“你不会先替我检查吗？”
胤祚：“……会！”
“你倒是懂我，既如此我回头便与报社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准备个信箱，我隔几日把筛选好的信给你送去。”胤祚笑着猜测，“我猜许多人都要催你加印连环画，这样的信你要不要看？”
“若没有旁的内容便不看了罢，总归我不会加印的。”黛玉说。
胤祚故作惊讶：“林姑娘好生坚定，能在这么多人的期盼下不为所动？”
黛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报纸就那么大地方，我占的版面已经不小啦。”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商量着买了许多东西，按照约定胤祚买吃食，黛玉则买衣裳，胤祚大概知道育婴堂孩子们的情况，指导着黛玉挑款式和大小。除此之外黛玉还买了许多布匹针线，日后做衣裳或者修补都方便，又买了鞋袜、帽子围脖这些过冬必备的东西，就连被子也准备了一些，只是不好拿，约定了叫店家给送过去。
即便如此马车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胤祚和黛玉根本坐不进去，从旁边相熟的店里借了辆马车才勉强成行。
他们今天去的这个育婴堂位于京城北面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从热闹的前门大街过去，竟费了一个时辰才道。
黛玉说：“这里太过偏僻了。”
“是啊，但偏也有偏的好处，这里物价也便宜一些，同样的银子孩子们吃用能好一些。”
胤祚带着黛玉往巷子里走，这巷子没有铺青砖，路上不算平整，前两日又刚下过雪，如今半融未融，泥路便又泥泞又光滑。
胤祚出入这些地方习惯了，但看黛玉那干干净净的衣角和鞋子，只觉得让她走这样的路十分不合适，于是伏下身子道：“我背你进去。”
黛玉脸顿时就红了，低着头道：“不用……没那么娇气。”
“怎么不娇气？你便合该娇气些，何必委屈自己！”胤祚扯了一下她胳膊，“快些吧，我一直蹲着怪累的。”
黛玉：“……”
黛玉打量四周，育婴堂的门关着，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德清和朱莺一人看天一人看地就是不看他们，知道他们都听见了，黛玉脸更红了。
胤祚还在催促，黛玉只好趴到他背上，把自己滚烫的脸埋到颈窝里。
胤祚看着文弱，其实身子不差，背着黛玉轻轻松松站了起来，他用手腕扣住黛玉的腿弯，黛玉只觉得从他手腕接触的地方开始，热意一寸寸席卷全身，以至于她脸快要冒烟，身子却僵硬地动都动不了。
偏偏胤祚还不动，黛玉轻轻拍了拍他，声若蚊呐：“怎么不走呀？”
胤祚说：“你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黛玉奇道：“我准备好了。”
“你手没扶住我啊，”胤祚说，“这样你容易摔。”
黛玉：“……”
黛玉努力忽视脸上的热意，用手攀住胤祚肩膀：“这回准备好了，快些走吧。”
胤祚嘿嘿一笑，背着黛玉往巷子里走，他踩在半混着积雪的泥泞小路上，一步步走得很慢，但却极稳，黛玉看着看着便觉得脸上热意褪去了些，倒是心里越发暖和起来。
胤祚背着黛玉到了育婴堂门口才把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通，见她依旧干干净净，连个泥点子都没溅到便点了点头。
“多谢师兄，”黛玉微微垂下头，便看见胤祚沾满了淤泥的鞋和衣摆上大片的污泥，不由有些内疚，“师兄的衣裳和鞋脏了……”
胤祚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又不缺衣服和鞋，不用……”
黛玉：“……我给你做一套新的吧？”
胤祚：“……不过新衣裳一季只有四套，确实不够穿，那我就不与师妹客气了，多谢师妹。”
德清和朱莺：“……”
说话间德清已经叩开了门，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姑娘，见了胤祚眼睛便是一亮：“六哥来了，快进来吧。”
说着就让开门请胤祚和黛玉进去，育婴堂建得不算精致，面积却不小，绕过照壁便是宽阔的院子，正有许多孩子在院子里活动，人数总有数百个，秩序却还不错。
年岁大些的少女都坐在廊下绣花，小些的则在院子排排坐着摆布纸盒子或是竹条子木棍子。黛玉知道贫苦人家的孩子都要帮家里做些活计，但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家事，不由奇道：“他们做什么呢？”
“他们做些简单的手艺活，好歹能换些银钱，一则全靠旁人接济总不是长久之计，二则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也好管教些，否则这么多孩子总顾不过来，再就是教孩子们一点谋生技能，日后离了育婴堂也好过活。”
胤祚耐心给黛玉解释，“小子们七八岁上就送去义学念书，再大些教他们学一门手艺，颜如玉和日报社雇人时也会优先考虑他们，姑娘则学针线女红、纺织厨艺，待到了年纪给安排婚事嫁出去。”
黛玉听得入神，她原以为育婴堂把孩子养大已经是极大的恩德，没想到竟替他们打算这么多：“如此他们一生便算安稳了。”
胤祚点头：“是呢，育婴堂做到这一步也算尽力了。”
二人说了这会儿话，院子里干活的孩子们也瞧见了他们，黛玉他们不认识，胤祚却是常来常往的，登时欢呼声迭起，孩子们纷纷上前，不一会儿就把胤祚围住了。
黛玉被德清护着躲在人群外，就见胤祚被小孩子抱大腿的抱大腿、拉衣角的拉衣角，动一下孩子们就跟着晃。
胤祚：“……”
黛玉忍笑。
好在管事很快赶来，板着脸把小孩赶走：“去！先去干你们的活，叫到名儿了再来叫你们六哥哥把脉。”
便有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挠了挠头问：“今天喝药也有糖吃吗？”
其余小孩子也跟着叽叽喳喳起来，一个个都伸出自己的小胳膊，眼巴巴盼着被胤祚诊出病来，最好开了苦苦的药吃，如此便能吃到甜甜的糖果啦！
许是想到糖果甜蜜的滋味，小孩儿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胤祚心里酸涩，他上回诊脉时见小孩子怕喝药，便用糖果鼓励他们，没想到他们一直记到现在。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罢了，胤祚哪还忍心用糖吊着他们，只笑道：“今天不用喝药也有糖吃！”
他们今日也买了不少糖果，胤祚自己无法脱身，本打算叫德清帮忙分糖，没想到一眼就瞧见黛玉正在偷笑，登时计上心头，指着黛玉对孩子们笑道：“瞧见那个俊俏小哥哥没，去找他要糖吃吧！”
黛玉：“……”
旁观看戏的黛玉登时成了戏中人，胤祚终于得以脱身，笑着对管事道：“我和这位林少爷买了点东西过来，你点几个人随德清去拿一下吧。”
管事笑道：“多亏了您了，这些日子又给送东西又给找工作，还免费帮我们看病，不仅孩子们日子好过了，就连我们都沾光呢。”
说着就叫人去搬东西，因为东西太多，搬了好几趟才搬完，胤祚找出糖果给黛玉，让她分给孩子们吃，自己则收拾了药箱开始诊脉。
对育婴堂的孩子们来说，这一天过得像在梦里一样，他们很喜欢的六哥哥来看他们，还带了另外一个漂亮哥哥林哥哥。
六哥哥好厉害哦，小花肚子疼了好几天，他给揉一揉就不疼了！虽然有时候要扎针，或者喝苦苦的药，但六哥哥会给他们糖果吃，他们觉得针也不疼，药也不苦，只有糖果甜滋滋的！
林哥哥也很好很厉害，他给他们所有人都发了糖果，还会讲故事给他们听，一边吃糖果一边听故事的感觉好好哦！
午饭他们吃到了肉诶！可惜六哥哥说他们肠胃弱，不能一次吃太多肉，否则容易拉肚子，所以他们没有吃过瘾，但好消息是他们可以多吃几天，想到之后好几天都能有肉吃，他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半下午他们还吃到了点心，又香又软，又甜又糯，比糖还好吃！林哥哥还给他们买了衣服和被子，那衣服又干净又漂亮，被子软得像是云朵，小虎说晚上做梦都会香一些。
真好啊！好喜欢六哥哥和林哥哥啊！
而走出育婴堂的黛玉却有些沉默，方才短暂的相处叫她知道这些孩子生活不易，不由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育婴堂接受捐助是吗？”黛玉问。
“是，你想捐款？”
黛玉点点头：“我没有多少银子，只把连环画的收入都捐助了吧！”
胤祚诧异地看着黛玉：“林姑娘实在谦虚了，连环画那么受欢迎，赚的钱可真不少！”
黛玉可不是卖断连环画，而是拿分成！胤祚很清楚她分了多少钱：“这么多银子……足够整个京城的育婴堂吃一年了。”
黛玉便露出一个笑来：“能帮上忙便好，日后连环画的收入我都不要，全都捐了吧！师兄你帮我处理。”
“可以倒是可以……”胤祚想到这么多银子还是有些迟疑，但接触到黛玉单纯真挚的眼神却是一愣，继而笑道，“倒是我着相了，还是师妹聪明灵慧，不为凡俗所染。这事便交给我吧。”
胤祚把黛玉送回家，回宫的时候还想着，既然要拿这么多银子做善事，不若干脆办一个慈善基金会罢了。
此事尚待斟酌，胤祚只记了一笔就暂时搁置。
与此同时，贾府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年节将至，贾家上下都在为过年做准备，洒扫收拾的、上下妆点的、采买的走礼的络绎不绝，到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儿。
今儿天气好，贾母难得愿意动弹，在园子里逛了一遭，又被媳妇儿孙女儿簇拥着说笑，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宝贝孙子宝玉不在，贾母还抽空问了一句，得知宝玉和朋友出去吃酒便道：“那也罢了，大过年的凑个热闹也是有的，等回来再让他来见我。”
王熙凤只打趣道：“老祖宗只管想着宝玉，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半日不见，心肝肺都不自在，倒把咱们都抛到脑勺后头去了！也怪我笨嘴拙舌的，讨不得老祖宗欢心！”
一席话说完，众人都指着她笑，贾母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瞧瞧她这张嘴，她若是笨口拙舌，那天下人都成什么了？”
王熙凤也跟着笑，只是心里却有些不自在，她这话虽是玩笑，却也有几分真心，照理说琏二才是正经长房嫡孙，老祖宗却只一味宠着宝玉，倒把他们都撂到一边了，王熙凤从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如今却越发不甘心起来。
这算什么？
只是她到底只是孙媳妇，即便不满也不能说什么，见贾母笑便也只能跟着一笑，只当自己说了个笑话罢了。
正说笑呢，便有下人匆匆忙忙来报，说是梨香院那边出事了，原是薛大爷出去吃酒被人折断了胳膊抬回来，想叫人拿了帖子请黄院判过来。
“怎的就折了胳膊，谁干的，为着什么？”贾母一边叫人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人一边问。
“正是说这个呢，原是薛大爷喝多了和人口角几句，那人便动手折了薛大爷胳膊，”下人道，“宝二爷说那人是黄院判身边的小厮，故而请黄院判过来说一说道理。”
贾母登时皱眉：“一个小厮也敢如此嚣张，这京城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你们拿着帖子去太医院，请黄院判务必带着那小厮过来！我倒是不信，一个小厮也能欺辱我们贾家了！”
下人应声出去了，王熙凤听见旁边的惜春小声说了一句：“未必是谁的错。”
王熙凤心里一叹，惜春知道这个道理，老祖宗能不知道么？薛蟠的德行大家又不是第一回 知道了，此事多半他挑衅在先，只是没别人狠，所以被收拾了。
只是老祖宗此刻在意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对方只是个小厮，却敢挑衅贾家和薛家的尊严，这才是她难以容忍的，也是她愿意替薛家出头的原因。
贵族的脸面不能丢！
不过贾母这回显然打错主意了，下人拿着帖子去了太医院，却没能请回来黄院判：“说是黄院判出诊去了，不在太医院，奴才等了半日没见黄院判回来，就先回来复命了，您看……”
贾母皱眉：“确实不在？”
“……应该是吧，”下人犹豫，“奴才没进去里面，只是问的守门太监，但他也没必要哄咱们。”
那也未必。
贾母想起上回的事，上回宝玉和王夫人失了智，黄院判救治不得，她当面说要请院使看诊，事后回想起来确实不妥当，如今瞧着黄院判只怕吃心了。
但她当初不过是忧心宝玉罢了，并没有旁的意思，黄院判未免太小心眼了！
贾母抿抿唇，到底还是追问了一句：“去哪家出诊了？”
“奴才问了，太医院只不肯说，说是涉及贵人。”
“那也罢了，”贾母叹气一声，也是到现在才发现，若黄院判不想见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
薛蟠的事也不能不管，贾母只吩咐人请王太医给薛蟠看诊，另找人去茶楼打听胤祚的事。

第79章
胤祚的身份一时半会打听不到，倒是去请太医的人回来了，贾母见他孤身一个回来，脸色便沉了下来：“这黄院判也未免太跋扈了！”
他自己不来也就罢了，竟连王太医都不叫来！
贾母自是不知，黄院判压根就没说过什么，但王太医也不是傻的，听说了当初那事，再见黄院判显然不待见贾家，他为了讨好上司便自觉断了和贾家的联系。
贾母自觉和王太医是老交情，殊不知王太医只是为了丰厚的报酬勉强支应，如今太医们在胤祚带领下并不缺银子，就连王太医也沾了光，如今他不想来了，贾家也没有办法。
贾母只能压下火气叫人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不要吝惜银钱，蟠儿的身子要紧，快着些！”
又吩咐王熙凤：“库里收着的人参鹿茸拿一些给你姨妈送去，咱们放着也是白放，时日久了失了药性倒不如不如给蟠儿用了好。”
王熙凤笑着应了，出去后只得支了银钱叫人采买。
平儿不免奇道：“奶奶只说库里没有便是了，原也不是您使了，老祖宗还能怨您不成！何苦这般折腾，还要用自己嫁妆贴补？”
王熙凤叹道：“这话平日也就罢了，现在却是万万不能提的。你当老祖宗为何要送药材给姨妈，薛大弟弟伤的是胳膊，难道人参鹿茸能有什么用不成？”
平儿更疑惑了：“老祖宗于养身之道也是通的，那为何还要这么做？”
“老祖宗送药材本也不是为了薛蟠！”王熙凤哼笑一声，“只不过薛家都求到跟前了，若是一开始便不管也便罢了，偏偏管了，如今一个太医都没请来，老祖宗只怕面子上过不去，这才又是请最好的大夫，又是送最好的药材！只怕老祖宗现在心里也憋着火气呢，我老老实实贴点钱把事情办了也就罢了，还是不要当出头鸟的好。”
“那便也罢了，只是这个月已经贴了不少银子进去了，奶奶心里也得有个数。”平儿说。
王熙凤摆摆手，不贴补还能怎么办呢？这家里表面光鲜，内里已经空的不成样子了！
一时大夫请来了，药材也买回来了，贾母一并叫人送去梨香院，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薛姨妈和宝钗亲自送大夫过来，宝玉也跟着过来，被贾母拉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见他无事才放心：“你和蟠儿也是，怎的就遇上这样的事？”
宝玉还没说话，薛姨妈就抹着眼泪道：“这回多亏宝玉了，若非他及时把蟠儿送回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您不知道，请了几个大夫都说接不好，怕是要落下残疾。”
贾母吓了一跳：“这么厉害？”
“可不就是，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人，忒得狠心！”薛姨妈又擦了擦泪，笑道，“好在老祖宗给请了好大夫，又送了好药材，如今蟠儿的胳膊已经接好了，说是只要好好调养就无碍了。”
贾母这才放下心：“阿弥陀佛，好了便好。这也是你们的福气，我原也没做什么。”
她只和薛姨妈客套，明知对方想打听胤祚的情况，却只当没听见。她虽派人去打听了，如今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会打听出什么结果，若能打听出来也就罢了，若不成……像方才请太医那样的尴尬事有一回也就罢了，再来一回贾家的脸面便别要了！
但宝玉不知道贾母这些打算，只扯着贾母的袖子问：“黄院判没来，那有没有说那小兄弟是什么情况啊？他折了薛大哥胳膊，总该赔礼才是。”
“……”贾母无奈地摸了摸孙子的头，这才对薛姨妈道，“已经叫人去打听了，我们等着结果便是。”
薛姨妈感激道：“多谢老祖宗，只怕此人背景深厚，否则哪能为了几句口角就折了蟠儿胳膊，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了。”
贾母脸又沉了下来：“你且放心，待找到那人必定叫他给蟠儿一个交代。”
正说着派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匆匆回来，贾母坐直了身子问：“可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下人脸色难看，在屋里看了一圈，不知道该不该说。
贾母喝道：“有话便说，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是！奴才去茶楼打听，茶楼的掌柜和小二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于是又在茶楼附近找人打听，花了不少银子，终于打听到了……”
贾母听到这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若此人只是黄院判的小厮，茶楼做什么要隐瞒？可见此人身份不简单。
果然就听小厮继续道，“……是六贝勒！”
贾母：“……”
贾母抿抿嘴：“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六贝勒！”下人说，“随黄院判来咱们府上看诊、在茶楼折断薛大爷胳膊的就是六贝勒。”
“你没弄错？”
下人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奴才刚开始也不信，故而辗转找了许多人核实，确定那就是六贝勒。他在外行走并没有隐瞒身份，想来不会有错。”
贾母木着脸扶住了额头：“在外不隐瞒身份，怎的偏偏来咱们家就隐瞒身份了？”
她自是知道为什么，以六贝勒的身份，光明正大上街倒没什么，但去臣子家里就颇为麻烦，倒是改装比较方便。只是贾母如今无心换位思考，只努力回想贾家当初是否有失礼之处。
想来想去都觉得当初太傲慢失礼了，连一杯茶都没有奉过！
贾母越想脸便越僵，王熙凤见状便哈哈一笑：“素日听说六贝勒醉心医理，为了锤炼医术费尽心思，不仅给宫人治病，还时常出入栖流所，不成想还有这么桩轶事！扮做小厮随黄院判学医术……传出去也是个美谈呢！我瞧着合该写成小故事登到那京城日报上才是，可惜我读书少，又是个女子，只能托付宝兄弟了！”
“我来便是！”宝玉笑道，“没想到我竟和六贝勒说过话，他还邀我去他家玩呢！”
“哎呦~六贝勒的家…那不就是皇城了！”
宝玉使劲点头，浑忘了当时情况。当时原是宝玉缠着胤祚要姓名地址，胤祚不耐烦纠缠才叫宝玉先自己找到他家，然后再告诉宝玉自己的信息。不过是不想和宝玉深交的推脱之词，如今倒是成了喜欢宝玉了。
贾母揽着宝玉笑呵呵，高高提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王熙凤说得对，六贝勒假作小厮来府里看诊，本不是为了叫人尊着敬着的，他们不知情，只按对待小厮的态度对他也是常理，想来他不会介意。只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家一直好好的便知六阿哥并没有不满。
贾母松了一口气，一直没说话的宝钗却突然笑了笑：“我倒是瞧见六贝勒一回，听说是特意跑了一趟给林妹妹送药来的，莫非林妹妹与六贝勒相熟？”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这是怀疑黛玉和六贝勒私相授受吧？
王熙凤和黛玉有几分交情，哪能叫她被这么污蔑，只笑呵呵道：“可不就是么，薛姑娘不知道么，六贝勒曾在扬州林姑父府上住过几个月，和林妹妹相识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两个都只有四五岁，如今许多年不见只怕也不熟了，要不然林妹妹来了京城这么久，六贝勒那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有送药那事我是知道的，说是；六贝勒正好出来办事顺带给送来了，也只来了那么一回罢了。嗐！当时我听了也就当回事，要早知道那是六贝勒，我可得好好瞧瞧才是，如今想瞧也瞧不着了，可惜可惜！”
贾母便点了点她：“若想见只管上那栖流所、育婴堂守着便是，听说隔几日总要去一回的！”
众人便笑闹起来，倒是宝钗脸色微红有些尴尬。王熙凤笑睨了她一眼，这薛妹妹素日最是不关己事不开口的，今日却无端这般揣测黛玉，可见这世上并没有完人，向来端庄的薛妹妹也会嫉妒不平啊。
薛姨妈用帕子按了按眼睛：“林姑娘与六阿哥没有交情便罢了，但和四公主的情谊却是真的，蟠儿这里……不知能否请林姑娘帮忙说说情？”
仿佛宝钗方才说那话只是顾念兄长，想请黛玉为薛蟠说情似的。
贾母有些犹豫，她现在躲着胤祚都来不及，哪还敢掺和这些事，只是薛姨妈紧接着又道：“若只是蟠儿也就罢了，宝玉当时也在，不知贝勒爷有没有记着他。”
贾母：“……罢了，便请黛玉来一趟吧。”
……
贾家的人到林府时黛玉刚才外面回来，听说贾母请她过去，略一想便知道缘由，本不想去，想了想还是道：“且叫她们等一等，我收拾一下便随她们去。”
说着她卸了妆容，又重新梳洗换了衣裳，这才带人去了贾家。
与众人厮见过，贾母拉着黛玉到自己身边坐了，拍着她的手假声怨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搬出去住也就罢了，怎的也不回来瞧瞧我这老婆子，岂不是挖我的心！”
黛玉一时有些恍惚，只看贾母这样子真真是一心爱护外孙女的老人，曾经黛玉便是这么以为的，但想到贾母做的事……黛玉敛目抿唇一笑：“原是家里事多，我从前又是没历练过的，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后来理顺了又病了一场，怕过了病气给外祖母，这才一直不敢过来。”
贾母心里一叹，知道她上回叫黛玉来看宝玉的事叫这孩子吃心了，只是她原是忧心宝玉的缘故，并没有什么恶意，想要解释一二，但当着一屋子人也不好出口，只转移话题道：“前头就说女婿要回来，怎的还没动静？”
“正是呢！当时说是快了，我还以为只在一两个月之间呢。近日才知道这官员离任事情且复杂着呢，先前的事情要首尾、朝廷得选人接替、等人到任还得交接，林林总总算下来，没几个月是不行的！”黛玉的话真假参半，反正贾家在官场上没什么人，唯一一个贾政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对这些事不甚了解。
她笑道：“不过也快了，想来就是明年春夏之间的事。”
这倒不是骗人，师兄那边的消息，说是江南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只差收尾，林如海可能就要回来了。
贾母听着点头：“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
“这个不知道呢，父亲和外孙女都不敢揣测圣意。”黛玉道。
贾母点了点她额头：“傻孩子，这事还要看女婿的心思，若他想留在京城，早早找门路说情才是，如今六贝勒正得圣意，女婿若能得他美言几句，想来是有用的。”
黛玉才不肯承认这话，只叹道：“一则父亲端方，只怕不会愿意；二则……说出来外祖母只怕不信，父亲和六贝勒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情，否则也不会在江南一待便是这么多年了。”
先说清楚了，她和父亲在六贝勒面前说不上话，免得贾母提出什么要求她满足不了，人家倒要回过头来怪她。
贾母便有些沉吟，薛姨妈见她迟迟说不到重点，心知此事难堪，贾母搁不下面子，只自己起身对黛玉福了福。
黛玉吓了一跳，连忙躲开回礼：“姨妈这是做什么？”
薛姨妈说：“原是我想求求姑娘，替我生的那个孽障说说情。”
黛玉假作不知：“薛大哥怎么了？”
薛姨妈张了张嘴，眼泪便滚了下来：“原是那孽障不懂事，在茶楼里和朋友玩闹过了头，不小心冲撞了六贝勒。他也受了教训了，被折了胳膊送回来，如今也是后悔不迭。这原是他该受的，只不知六贝勒是否还生气，若因为那孽障的过失倒叫六贝勒不爽快，岂非是我们的过失？”
贾母叹气道：“小孩子家家玩闹罢了，闹大了总是不好，这原也是替六贝勒名声考虑。”
黛玉听得心里冷笑，薛姨妈这话处处只说错了，却避重就轻，对薛蟠逼良为娼、调戏师兄的事轻轻揭过。若非她就在现场，若非她了解师兄为人，只听这话还以为师兄小题大做，为了一点小事就折人胳膊还斤斤计较呢！
黛玉只笑道：“姨妈多虑了，听说六贝勒最是平易近人，不论对宫人还是流民都心怀仁慈，既然薛大哥只是无心之失，他定然不会太过计较。”
薛姨妈：“……”
薛姨妈脸僵了僵：“……话不能这么说，这些贵人最是表里不……”
“姨妈！”黛玉打断了她的话，“慎言！”
薛姨妈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阿弥陀佛，多亏姑娘提醒，我实在急昏头了！”
黛玉淡淡一笑。
薛姨妈看着黛玉，总觉得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气度却和从前大为不同。从前黛玉不过是个口舌伶俐些的丫头片子，如今坐在那里只一笑，却叫她觉得自己都被看透了。
素来薛姨妈只道宝钗聪慧机敏，没生成男儿可惜了，见了如今的黛玉，却觉得与宝钗大为不同，宝钗再聪慧到底只是闺阁女子，黛玉却有一种见多识广才有的从容淡定。
薛姨妈登时不自在起来，明明已经打过腹稿的话，却几次张嘴都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贾母道：“你和四公主亲近，不若请四公主问问六贝勒，若六贝勒心存不满，咱们赔礼便是了。听说六贝勒极爱琉璃瓶子，我倒是收着一个，便做为赔礼吧！”
“四公主如今大了，轻易也是不见六贝勒的，只怕没机会问，”黛玉先是拒绝，然后做无奈状，“六贝勒真不会计较的，您只想想他每日要治多少人，怕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么个小事啊？”
黛玉说得自是真话，在胤祚看来，薛蟠断了胳膊此事就翻篇了，正如黛玉所说，他每日那么多事情，哪顾得上和一个薛蟠置气。
但薛姨妈和贾母却不这么想，盖因他们知道薛蟠做了什么，若只是简单冲撞六贝勒或许不会计较，可是他可调戏了人家啊！
薛姨妈和贾母还要劝黛玉，只是她们不好把内情告知，黛玉便咬定了一件小事不用求情，怎么都不答应。自然若他们说出内情黛玉更不会答应，不过理由就要变一变了。
那薛蟠胆敢调戏师兄，只断了胳膊怎么行，合该叫他们担惊受怕、悔不当初才是！
黛玉最终也没答应替薛蟠说情，最后贾母脸色都不好看了，黛玉告退时她也只是淡淡的，只叫王熙凤送黛玉罢了。
王熙凤尴尬地解释：“为着这事闹了一天，老祖宗难免劳累，精力不济也是有的。”
想说贾母不是对黛玉有意见，只是累了没精神罢了。
黛玉只淡淡一笑，从前她不知道外祖母的想法，如今却是清清楚楚，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最伤人的事经历过了，如今这点子脸色她看得不痛不痒。
黛玉不答王熙凤的话，只含笑道：“嫂子空了找我坐坐，一个人怪闷的。”
“你素日不是画画就是看书，什么时候嫌闷过，莫非找我有事？”
黛玉点点头：“好事！只是这里不方便说。”
王熙凤眼睛一亮：“那我……后儿去找你，可行？”
“行，那就恭候嫂子大驾了！”黛玉和王熙凤说定了，这才上马车。
马车踢踢踏踏走远了，王熙凤这才转身回去，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想到黛玉说的好事她心里不由痒痒，以黛玉的眼界说是好事，还专门叫她过去一趟，想必事情不小，王熙凤恨不得赶紧到了后天，好一解疑惑。
正走神呢，迎头就碰上了贾宝玉，王熙凤“哎哟”一声：“急匆匆的干什么呢，仔细摔了碰了！”
“我没事，林妹妹呢？”他扯着脖子往门外看。
王熙凤笑道：“别看了，早走了！”
“哦，”贾宝玉失落地垂下头。
王熙凤带着宝玉回去，见宝玉仿佛打了蔫的公鸡，垂头搭脑没精打采，心里不由一叹。
宝玉对黛玉的心思谁都能看出来，可惜黛玉的心思同样清清楚楚，从前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有老祖宗的撮合都没成，只怕以后成的可能也不大了，天注定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宝玉也怪可怜的。
只她却不大瞧得上宝玉如今的样子。若真瞧上了黛玉，那便破釜沉舟试一试便是，林姑父和黛玉不喜欢他，那就努力讨他们喜欢啊！又不是多难的事，不过是读书上进，再改了从前那些风流作派罢了。她就不信了，若宝玉真能浪子回头，林妹妹和林姑父还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可人家宝玉偏偏不！林妹妹不喜欢他，他便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然后该花天酒地还是花天酒地，该逃学还是逃学，别说长进，只怕比从前还不如！
别说林妹妹，只她都瞧不上宝玉，还不如琏二呢！
……
与此同时，佟家一个偏僻的小院里，仿佛老了十岁的贾元春挣扎着坐起身：“消息属实？”
“应该属实吧，”丫鬟迟疑道，“梁大说他亲眼见到六贝勒进了林家，待了大半天才出来，梁大的眼力应该不会有错。”
“不要紧……不要紧，”贾元春咳了几声，捂着发痛的腹部笑道，“不属实也不要紧，这种事捕风捉影就够了，爷可在家？”
“在……在李姨娘那里。”
贾元春听到“李姨娘”三个字脸登时就扭曲了，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冷笑道：“去请爷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和六贝勒有关，想来爷一定会有兴趣的。”
隆科多消停了这些时候，可不代表他就不恨胤祚了！若非胤祚他不会失了圣心，皇上也不会把贾元春指给他，以至于他们再也拿捏不住四阿哥，如今大伯家的堂妹已经进了宫，他们这一房更是没有指望了。
贾元春想恨而不敢恨，但隆科多不仅敢恨，还想报复！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现在贾元春把机会送到他手边了。
和朝廷大员之女私相授受，传出去胤祚名声受损是必然的了，皇上说不定也会厌弃他。
若是被迫娶了林家女，他便会彻底失去争储的机会；若不娶，则林如海会恨之入骨，天下人也会唾弃他。
这是一个死局！
隆科多哈哈大笑：“就这么办！”

第80章
隆科多回去稍稍思考便很快下定决心，然后迫不及待地找来心腹吩咐了一通，不外乎找人传谣言之类，心腹领命出去办事，没发现院子里一个小厮悄悄跟了出去。
小厮原是胤祚安插在佟家的人，当初胤祚受黛玉所托打探贾元春的消息，故而在佟佳插了几根钉子，因为没想着打探机密，也没有那个本事，这钉子只是浅浅的，大多不过干些洒扫之类的活计，凑不到主子身边去。
没想到今日这小厮在窗外听着，这隆科多言语中竟提起自家主子，想到隆科多素日对自家主子成见颇深，今日心情又十分愉悦，心里便起了怀疑，见隆科多心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略一思索便悄悄跟上去。
他一直跟到僻静处，心腹又叫来两个素日嘴活的下人，这样那样交代了一通，小厮这回听清楚了，他们竟是要污主子的名声！
这可如何了得？
小厮见下人得了令当即就要去办事，当机立断打晕了这三人，然后连忙给胤祚报信。
胤祚正在写脉案，育婴堂孩子太多，他诊脉时间紧张，当时许多东西都没写清楚，如今少不得一一补上，好在他记忆力好，否则只怕要抓瞎。
写着写着又想起黛玉，今日她很高兴，也很触动，日后可以多带她出去走走，不过如今还是不大方便，等到日后……咳，就可以光明正大带她出去了。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如今和黛玉出去逛街只能买吃食或者逛书铺，女孩子喜欢的胭脂水粉首饰衣裳都不敢看，未免太拘束黛玉了。
胤祚一边幻想着和黛玉光明正大一起逛首饰铺子的场景，一边继续写脉案，只觉得枯燥的工作都不那么无聊了。
正是这时德清匆匆进来把事情与胤祚说了。
胤祚脸登时就黑了：“隆科多好生歹毒！若有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了，拿无辜女孩的名声做文章，他还是个人吗？”
“他向来心思毒辣，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若叫这话传出去，您和林姑娘都没法做人了！您快点想想法子吧，小齐撑不了多久的！”
胤祚沉吟片刻，起身道：“走，我们去见汗阿玛！”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康熙已经换了寝衣，半歪在榻上看书。听说胤祚求见还有些奇怪：“这么晚求见？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快叫他进来吧。”
梁九功去传话的功夫康熙还在想胤祚有什么事，不会又有谁身子不好了吧？想到还在胤祚手里治病的十一和靳辅，康熙的心不免提了起来。
但胤祚一进来康熙就放心了，只见胤祚脸上表情极其浮夸，一进门就一嗓子嚎了出来：“汗阿玛，您要替儿臣作主啊！隆科多欺人太甚！”
“……”康熙皱眉，“隆科多又干什么了？”
康熙心里恼怒，隆科多生性桀骜，不仅对小四和小六心怀敌意，还屡屡试图插手后宫之事，他都念着已逝太后和佟佳氏的情分没有深究，如今竟是还不知悔改不成？
想着隆科多不知又做了什么，以至于胤祚不得不这么晚来求见他，康熙不由坐直了身子，只听胤祚道：“隆科多指使人传播谣言，说儿臣和林如海林大人之女私相授受，想要以此毁儿臣名声，这是藐视皇室、其心可诛啊汗阿玛！”
“哦，”康熙又缓缓坐了回去，听胤祚还嚷着叫康熙为他作主，揉着额头问，“你想朕怎么替你作主？”
“必须狠狠罚隆科多一回，不然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皇家威严！最好撸了他的侍卫职位，然后再打三十大板！除此之外……”
康熙：“除此之外如何？”
胤祚轻咳一声：“除此之外就是林姑娘了，人家好好的大家闺秀，只因为幼时与儿子相识就要受这般牵连，实在可怜可叹。林姑娘因儿子名声有损，儿子总该负责才是。”
康熙只看着他表演，甚至还捧了杯热茶暖手，淡淡道：“不是说隆科多那边控制住了，谣言没传出去吗？”
“话不能这么说，今日没传出去不代表来日不会传出去，您也知道隆科多胆大包天，谁知道他会不会故计重施？到时候林姑娘未必有今日这么走运了！即便隆科多不这么干，谁知道他今日告诉了多少人，来日又会顺口告诉多少人，一传十十传百，林姑娘焉有名声在？这叫她怎么找婆家？即便找到了婆家会不会心有嫌隙？这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啊！儿子是大夫，一辈子行医救人，治不好病人尚且心痛内疚，哪能眼睁睁看着林姑娘坠入火海！再说林大人为大清鞠躬尽瘁，对大清忠心耿耿，您也不忍心看他的独女下场凄惨吧？”
他眼巴巴看着康熙：“是吧？”
康熙“嗯”了一声：“林卿之女的确无辜，只是叫她做妾未必如林卿所愿。”
胤祚愣住了：“做妾？谁要做妾？为何要做妾？没说要做妾啊！”
康熙皱眉：“你不会想叫她做嫡福晋吧？她可是汉人。”
“汉人怎么了，孝懿皇后也是汉人，还不是封了皇后，”虽然是死后追封，但胤祚决定忽视这点，“不过是抬旗罢了，以林大人的功劳应该可以吧？”
“不妥，林如海的功绩不足以抬旗！”康熙断然拒绝。
“不能全家抬旗就给林姑娘一人抬旗嘛，都是一样的，想来林大人也不会反对，他不愿意也没事，我有功劳呀！”
胤祚笑眯眯道：“汗阿玛不是答应我用功劳换一个要求吗？我的要求就是给林姑娘抬旗并指给我做嫡福晋！”
康熙：“……”
胤祚得意地看着康熙：“汗阿玛，君无戏言！”
康熙：“……你还说没有私相授受？”
胤祚嘿嘿一笑，他既然来求赐婚就没打算瞒着康熙，即便瞒也瞒不住，故而只理直气壮道：“怎么能说私相授受呢，儿子是受林大人所托照应林姑娘！再说儿子不是来求赐婚了吗，只要汗阿玛同意，我们就光明正大！”
胤祚眼巴巴看着康熙：“所以汗阿玛答应吗？”
若在从前康熙必定不会同意，胤祚身为皇子，日后未必不能继承大统，子嗣血统纯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嫡福晋是汉女必然造成前朝后宫不宁。
可如今康熙也算想开了，如今说是旗民不通婚，其实底下多有旗民结合的，只要一方入旗或者一方出旗即可，康熙一直默许，便是因为满汉相融势在必行。
不过真要促进满汉融合，上行下效才是最快捷有效的，如今后宫和各王府后院一直不乏汉人出身的女子，但大多只为妾室，若用胤祚的婚事开辟一个口子未尝不是好法子。
这林家女虽是汉人，其父却是二品大员，家世也算显赫，听说教养也是好的，又与胤祚心意相通，也不算辱没了胤祚，至于抬旗更是小事一桩了。
自从康熙知道胤祚的心思后，好的坏的都列过无数回了，早在心里允了这桩婚事，只是胤祚难得求他，康熙颇有兴致地逗他：“十一和靳辅还没治好，你的十成功劳才只有八成，朕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胤祚：“……”
胤祚脸一下子就垮了，据理力争道：“我肯定能治好他们的，迟早的事罢了！”
“那也未必，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有个万一，朕岂非吃亏了？”
胤祚：“……您怎么能这么想您的重臣和爱子？您不仅伤害他们，还质疑儿子医术，我们都会很伤心的。”
康熙冷酷无情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朕没有与旁人说，若他们知道了便只找你算账！”
胤祚：“……”
好家伙，难怪人家说当皇帝的心都黑，这狠起来连自己都黑，套路也是溜溜的哇！
但胤祚也不是好打发的，他撸起袖子最后问了一回：“您一定不肯答应是吗？那我只能……”撒泼打滚了！
胤祚拉着康熙纠缠，心里却在流宽面条泪：费了这么大劲，面子终究还是丢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躺平了。
康熙很是被胤祚纠缠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答应了胤祚的要求，不过他也是有条件的：“你要朕提前兑现要求，朕也不能平白吃亏，除了十一和靳辅外再补上十成功劳才成。”
胤祚：“……”好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呢！
胤祚：“两成！十成太多了，我攒了那么久才攒了十成，再来一回不是要我的命吗？”
康熙退了一步：“八成。”
胤祚：“三成。”
康熙：“六成，若不同意此事作罢便是。”
“……”胤祚只能含泪点头。
和康熙约定了明天就下旨赐婚，又被罚抄写《礼记》十遍，胤祚回去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虽然又被康熙坑了一把，可以想见日后又要忙了，但和黛玉的婚事尘埃落定，长久挂念着的心事落了地，胤祚也觉得轻松不少。
这回算是多亏隆科多了，要不是他这神来一笔，把胤祚和黛玉一起推到了康熙这边，这婚事怕也没那么容易，胤祚可是做好了长期鏖战的准备的。
胤祚把隆科多问候了一遍，高高兴兴回宫洗漱过后便睡下了。第二天一早，胤祚还没等到康熙的圣旨，倒是太子先过来了。
胤祚非常惊讶，这还是太子第一次踏足乾东五所呢！
“二哥有事吗？”胤祚亲自奉了茶问。
太子点点头，屏退了下人才皱眉道：“孤听说你向汗阿玛求娶林氏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消息好生灵通！”胤祚笑道，“确有此事，原是隆科多之故……”
他又把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见太子眉毛皱得更紧便笑道：“二哥不用生气，只要赐婚的圣旨下了，隆科多再说什么都无用了。他自己也讨不了好，汗阿玛已经对他不满，前程不顺遂是肯定的，其他的我再慢慢想法子料理就是。他生性跋扈，只怕小辫子不少。”
“我倒不是为着这个，”太子垂眸看着手里的茶盏，沉吟道，“若只因隆科多之故，孤替那林氏女寻一门好婚事便是，必不会委屈了她。孤知你无心储位，只求自保，但也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等等等等……”胤祚理了一下太子话里的逻辑，不由瞪大了眼睛，“二哥你以为我是为了自保才求娶林姑娘的？”
太子凝眉：“不是么？”
“不是啊！”
胤祚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求娶林姑娘只是因为我想娶她！我与林妹妹幼年相识，这几年我努力干活，不要任何爵位赏赐，都是为了娶她做准备啊！”
太子：“……”
胤祚认真道：“二哥以后不要这么想了，这不仅小看了我，也是小看了她。她是聪明灵慧的女子，不该成为谁的工具。”
太子听到“聪明灵慧”四个字却是挑了挑眉：“替你捉刀那个人…是她吧？”
胤祚：“！！！”
这怎么猜到的？
太子从胤祚的表情里读出这句话，不由哼笑一声：“你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虽多，却大多是宫人和流民，没有这般有文采的。再则…若此人是男子，以你的性子早该举荐了，哪会一直藏到现在？孤原没往这方面想，如今想来那人一开始文采飞扬但见识稚嫩，可不就是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么？”
胤祚：“……厉害了。”
“潇湘居士也是她？”
胤祚点点头，不由露出得意之色：“厉害吧？”
“的确难得，”太子沉吟道，“若是此女也难怪你看中了，虽是汉女，倒也勉强堪配。”
“何止勉强，简直太配了！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胤祚连忙道。
“你对她倒用心！”太子睨了他一眼，“听说尚书房几位先生都很喜欢她，还盼着日后能相见，不知此事叫他们知道会如何？”
胤祚：“……”
不敢想不敢想。
既然胤祚对于这桩婚事没有勉强，太子也不再过问。午后康熙的圣旨就传了下去。
荣国府荣禧堂里，薛姨妈和宝钗正陪着王夫人说话，不免说起薛蟠的事。
听说薛蟠胳膊没事，王夫人松了口气，听说得罪的是六贝勒又提起心，待听说黛玉不肯帮忙说情不免沉了脸：“林丫头惯是白眼狼，对她怎么好都不中用的。好在当初没有给宝玉定了她，否则日后不知什么光景！叫我说你也别去求她，四公主到底是女子，能说得上什么话？倒不如去找二哥，二哥升了九省督检点，哪怕不在京里也比林丫头说得上话些。”
说着就不由咳嗽起来。
薛姨妈连忙安抚：“怪我怪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倒叫你跟着挂心。我回头问问二哥就是了，你别操心了。”
只是王子腾不在京城，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耗多少时候，她怕六贝勒等不到那时候就要报复她们。再则王子腾再厉害也都在朝堂上，皇子那边也不甚能说上话，只怕找了也无用。
事到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薛姨妈只是一叹：“你这病怎么回事，吃了这么多药只不见好？”
“大夫说我往日操心太过，积劳成疾，这才突然病得厉害，说是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病也得费些时日才能祛根，不能着急，”王夫人说了这些话便不由喘了起来，平复一下道，“许是这些日子一直操心宝玉婚事的缘故，病又厉害了。”
薛姨妈和宝钗对视一眼，宝钗红着脸低下头。便听到王夫人继续说：“如今二哥升了正一品，从前给宝玉挑的媳妇便不大行了，少不得重新挑一挑，我想着这个，素日便不大……”
王夫人说着话，薛姨妈却已经听不进去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娶宝钗吗？
王夫人从前就看不上宝钗，如今有更大的挑选余地，自是更不把宝钗放在眼里，只当看不见二人难看的脸色，和薛姨妈细数她看好的媳妇人选，都是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姑娘，但凡低于三品的必得求嫡长女，在这些人面前宝钗确实不够看的。
薛姨妈和宝钗脸色发白，王夫人却颇为得意，还特意踩了黛玉一脚：“我倒要瞧瞧她那病秧子身子能找到什么好婆家，只怕要挑个破落户罢了。”
当初看不上她的宝玉，如今想嫁宝玉她还不想要这样的媳妇呢！
正得意呢，贾母派了丫鬟过来传话，王夫人见对方喜气洋洋，奇道：“府里有什么好事不成？”
“可不就是么！”丫鬟笑道，“正是来和太太说呢，午后林家前来报喜，说咱们老爷在江南立下大功，皇上亲笔御旨，林家抬入汉军镶黄旗，还把林姑娘指给六贝勒做嫡福晋呢！老太太高兴坏了，说是满府上下赏三个月月例！”
什么？
王夫人脸子“呱唧”就掉了下来，薛姨妈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笑道：“这可是大好事！以后府里也是皇亲国戚了！”
“不敢说皇亲国戚，不过林姑娘在咱们府上养了一场，她得了桩好婚事，老太太心里不免高兴。”丫鬟笑着告退，“还有地方没去呢，就不耽搁太太和姨太太说话了。”
丫鬟离开后，薛姨妈劝了王夫人几句，又听了几句酸话便也离开了，她们得去给贾母道喜。
母女二人走在路上，一时有些沉默。
从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姐妹，容貌才情都是差不多的，宝钗还比黛玉更得人心些，下人说起来也都更盼着宝钗做宝二奶奶，那时候薛姨妈不是不得意的，二品大员的嫡女又如何，到底比不过她的女儿。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黛玉成了未来六福晋，郡王福晋、亲王福晋也都指日可待，可宝钗却被王夫人嫌弃，连宝玉都攀不上了。这般明显的对比，怎么不叫人难受？
薛宝钗叹了口气：“也不知我的前程在哪？”
薛姨妈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咱们不想着宝玉了，也不给你姨妈挑拣了！妈另外给你找一个，门户低些不要紧，咱们挑个聪明上进、知冷知热的，日后日子未必不如林姑娘。”
“妈和林妹妹比什么，我和她……到底是不一样的，”宝钗又叹了口气，“也别说什么不要宝玉的话了，若不靠着这府里，咱们的家业怎么办，妈和哥哥怎么过日子？妈生养了我一场，哥哥虽不长进，待我的心也是真的，我总不能只顾着自己罢！”
薛姨妈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可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了，一家人不说这个。”薛宝钗无奈道，“妈快收了眼泪吧，今儿是府里好日子，妈这样叫人瞧见了不知又该怎么说道了。”
好说歹说，到底劝得薛姨妈停了眼泪，陪贾母热闹了一场不提。
与此同时，佟家。
隆科多院里一片死寂，唯有贾元春所居的厢房传来女子惨叫的声音，隆科多坐在廊下擦弓，只当没听见那便的动静。
方才他已经得知了给胤祚赐婚的旨意，时间这么巧，他可不觉得这是个巧合，显然皇上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如今没有处置他，只怕还是顾虑着胤祚的缘故，之后他怕是没什么前程了。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隆科多不免对贾元春更恨了几分，李四儿要折腾他也不拦着，甚至颇为快意。
厢房里贾元春被打得遍体鳞伤，缩在地上动弹不得，李四儿这才让人停手，走到贾元春身边，一脚踩在她脸上：“想翻身？做梦去吧！这辈子你就在我手里慢慢熬吧，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啐了一口到元春脸上，这才带人施施然出去了。
待李四儿走远了，一直跪在角落不敢上前的丫鬟才跑过来扶元春：“姨奶奶还好吧？奴婢先扶您去床上躺着，再拿药丸子您吃。”
然而她不动还好，一动元春便“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丫鬟吓了一跳：“怎么呕血了，姨奶奶您没事吧，要不奴婢去求求爷，好歹请个大夫回来。”
“别去了，”元春撑着桌腿坐起来，勉强一笑，“求了也没用，爷不会同意的。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自打进了佟府，挨打都快习惯了。
一开始还好些，隆科多顾念着孝懿皇后，李四儿便不敢太嚣张。可是自打她有了身孕，而李四儿的孩子掉了后，李四儿仿佛疯了似的，变本加厉地折磨起她来，隆科多只不管不顾，一味宠着李四儿。
于是贾元春的孩子没了、抱琴也死了、身子也渐渐衰败下来，从前她苦苦支撑，只想着说不得还有翻身的机会，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结果却是这样。
腹中像火一样烧得厉害，贾元春张口又吐出一口血，她知道她等不到下一个机会了，但即便要死，她也要拉着害了她的人陪葬！
隆科多！
李四儿！
元春看向正殿的方向，那里如今住着隆科多和李四儿，他们仿佛正头夫妻一般，不知置原配赫舍里氏于何地？
她问丫鬟：“证据都准备好了吧？”
丫鬟点点头，犹豫道：“真的要这么干吗？”
贾元春点点头，盯着丫鬟看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带血的牙配上那笑竟显得鬼气森森。
丫鬟吓了一跳，只听元春道：“办好这件事，我可以放你和你老子娘一起离开京城，还会给你们一笔钱，以后不管种地还是做生意，总比为奴为婢强。但若你敢背叛，我也送你们一家团圆——在阴间！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继续伺候我呢！”
丫鬟白着脸磕头：“奴婢不敢！”
与此同时，太子把手里厚厚一摞隆科多的黑料交给管事太监：“想法子把这些交给六弟，叫他看着处置吧。”
“是！”
即将被卷到风雨中的胤祚丝毫不知，他现在正在林家，红着脸和同样红着脸的黛玉面面相觑。
头一次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光明正大相见，二人一时还真不知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黛玉突然想起什么：“求皇上指婚的事……你从前和父亲提过吗？”
胤祚：“！！！”
事情太急，没来得及！

第81章
胤祚原就没打算瞒着林如海，只不过明年春天才选秀，按照胤祚的计划，过了年再慢慢和林如海说也不晚。
没想到横生枝节，如今婚事已经尘埃落定，胤祚还没来得及和林如海说，甚至他从昨天到今天一直精神紧张，压根没想起来林如海。
如今猛地想起他，胤祚和黛玉面面相觑。
“如今圣旨应该发往扬州了，不知道父亲接到旨意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吧。”
胤祚和黛玉想象着林如海的反应，不由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胤祚叹了口气：“林大人怕会生我的气，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让我进你家门。要是林大人不回京城就好了。”
“胡说什么呢！”黛玉瞪了胤祚一眼。
胤祚嘿嘿一笑：“我就是胡说呢，知道你盼着和林大人团聚，我自是盼着你高兴的。你放心吧，这事我会好好和林大人解释的，说到底此事是隆科多的错，想必林大人能够体谅。”
黛玉轻轻点头，用书挡住泛红的脸，只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胤祚。
“我还带了东西过来。”胤祚神秘一笑，登时引起黛玉兴趣，歪头好奇道，“什么东西？”
胤祚便从黛玉绣给他的葫芦荷包里掏出一个锦盒来，那锦盒只有黛玉巴掌的一小半大，却精致异常，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黄金打造的戒圈，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透明宝石。
胤祚笑道：“我听过一个说法，说订婚时男方要送女方一枚戒指，十指连心，戴着这枚戒指，就仿佛我们的心在一起。”
黛玉的脸已经红了。
胤祚又道：“这戒指上的宝石是金刚石，它纯洁透明，质地极其坚硬，代表我们初心不改，情谊坚不可摧。”
他拿起戒指，郑重地问黛玉：“请问林姑娘是否愿意戴上这枚戒指，与我两心不移，白头到老？”
黛玉眼里有了泪光，同样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要接过戒指戴上，胤祚笑道：“我来。”
他拉过黛玉的手，亲自给她戴上戒指，精致的戒指戴在她削葱般纤细白嫩的手指上，胤祚真挚道：“好看！”
黛玉抽回手，也叫人拿来一锦盒递给胤祚：“你送东西给我，我也合该还礼才是。”
胤祚的笑便更大了些，满是期待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方素白的帕子，胤祚拿过帕子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不同，就只是一方普通的帕子而已，再见黛玉面露羞色，福至心灵明白了她的意思。
感谢康熙和先生一直努力督促他读书，胤祚读出了黛玉这方帕子的意思：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郎君着意翻覆看，横也丝来竖也丝。①
胤祚只觉得心里鼓鼓荡荡，仿佛有风吹来吹去，又仿佛有马拔足狂奔，又或者是火山爆发？总归是一种极怪异的感觉，明明不算舒适，却莫名叫人感动沉溺。
胤祚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压制住这种感觉，对黛玉挤挤眼：“林姑娘这话不妥，‘不写情词不写诗’是说女子没读过书，不会写诗也不会写词，林姑娘用这句自比实在不大妥当。以你的文采和名声，别说写诗词了，便是登报昭告天下也未为不可。”
黛玉白了胤祚一眼不理他了。
胤祚直到回宫脸上的笑都没落下，然后就收到了太子叫人送来的东西。
德清说：“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到您手里，您想教训隆科多还是如何都随意，有什么需要的告诉他就是。”
胤祚笑道：“还是二哥惦记着我。”
“是呢！”德清也感慨道，“这些东西可不好查，隆科多虽然跋扈但也算谨慎，咱们安插的人这两年也没查到多少东西，还是太子厉害，一出手就查了这么多。”
也未必是刚查到的，不过即便不是，能把这些东西给胤祚，胤祚也感激他。
胤祚翻看着那厚厚一摞纸，表情从惊讶到麻木。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隆科多真够嚣张的，仗着姑母是太后、姐姐是皇贵妃，他以国舅自居，恶事一点没少干，什么宠妾灭秦、强抢民女、贪污受贿等，罪状共有十数条，每一条都人证物证俱全，拿出去足够隆科多喝一壶了。
看来太子是铁了心帮胤祚出这口气，胤祚心里感动，沉吟片刻后还是道：“先等等吧，过了这风头再说。”
他这婚事来得突然，前朝后宫不免有议论的，若此时出手对付隆科多，叫人顺藤摸瓜挖出什么就不好了。
胤祚没动手，贾元春却忍不下去了，第二天一早大理寺就有人状告隆科多强抢民女。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可来人是个红带子！
红带子是什么？那是皇室子孙觉罗专属！觉罗虽是旁支，如今也没什么权力了，但他们也是□□堂兄弟们的后嗣，说起来也姓爱新觉罗的！
隆科多居然敢强抢红带子女为妾室！这也就罢了，他还纵容爱妾李四儿逼的此女上吊身亡！据说死后连正经葬礼都没有，只一卷席子拉到乱葬岗随便埋了罢了，此女父兄前去佟家寻人，竟被隆科多着人乱棍打了出来，为此此女兄长还断了一条胳膊，如今落下了残疾。
他们本以为此生报仇无望，没想到突然找齐了证据，这就前来报案了。
此事涉及红带子和皇亲国戚，大理寺卿不敢擅专，连忙上报康熙，康熙只淡淡道：“你是大理寺卿，秉公办案是你的职责。”
这就是不包庇隆科多的意思了，大理寺卿会意告退，回去后便开始审理此案。
不过他倒是没白进宫一趟，因为耽搁了这点子时间，京城日报社那边得知了此案的消息，连忙派了记者去现场听审，算是较为完整地记录了审案前后经过。
于是胤祚就从三阿哥口中听到了较为具体的情况：
“大理寺卿回了大理寺，正要派人去传隆科多和李四儿问话，没想到又来一人报案。你们猜怎么着，居然又是告隆科多的！这人来头更了不得，原是隆科多舅舅的长子，也就是他大舅兄，状告隆科多宠妾灭妻，残害原配！”
“大理寺的官差到佟家时那李四儿还在鞭打隆科多的妾室，官差要拦，隆科多差点拔刀，只道动他可以，动四儿就跟官差拼命！啧啧啧……”三阿哥一脸新鲜，“我素日听过不少故事，还没见过如隆科多这般深情的。”
他这“深情”二字说得可真是意味深长，充满嘲讽。
胤祚心说被鞭打的这个妾室该就是贾元春了，那被残害的原配……想到隆科多的原配总是神神秘秘，似乎从没在人前出现过，胤祚不由提起了心：“那隆科多原配到底如何，真给他害了吗？”
“真的，虽然没死，但却生不如死。”
三阿哥叹气：“听说脚筋和手筋都被割断了，脸也被划花了，官差是在下人房里找到她的，听说找到的时候伤口都生蛆了，也没个人管。谁能想到赫舍里家的姑娘，原也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和废人也差不多了。”
五阿哥只觉得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这都是隆科多和李四儿干的？”
“可不就是么，那李四儿端是狠毒，原是连赫舍里氏舌头也要割了的，只因她喜欢听赫舍里氏被折磨时惨叫求饶的声音，这才留下了舌头，但她说过迟早要把赫舍里氏手脚砍了做成人彘！隆科多也只是不管，还帮李四儿瞒着外边，那可是他舅舅的女儿，他母亲的侄女，为他生下长子的原配嫡妻啊！真是连人都不配当了！”
在场众人都露出不忍之色，赫舍里氏的惨状他们只是听一听都觉得胆颤心惊，隆科多和李四儿却生生把一个人折磨成那样，可见有多么残忍毒辣，这样的人真是下地狱都不为过！
胤祚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回头我叫人去赫舍里家问问，若是他们愿意，我去瞧瞧赫舍里氏的伤口……她是在赫舍里家吧？”
“是！此事一出她在佟家哪还待得下去，必然是要和离的了，你只管叫人去赫舍里家问便是。”三阿哥道。
胤祚点点头。
隆科多一案证据确凿，加上快要过年，皇上和大理寺都不希望拖到年后，故而审理速度堪称神速，很快就定下隆科多大罪七、李四儿大罪五，最终李四儿被判斩立决，皇上念着已逝皇太后和孝懿皇后的情分免除隆科多死罪，只发配到黑龙江，永世不得回京。
黑龙江苦寒无比，可以想见他未来的日子有多难熬了。
判决下发次日，京城日报上刊登了这个案子，这事实在骇人听闻，迅速引起百姓热议。
隆科多和李四儿登时成了过街老鼠，百姓唾弃他们心狠手辣狼心狗肺，听了他们下场只觉得大快人心，不由称赞皇上圣明。
三日后隆科多被押解去黑龙江，他的嫡妻赫舍里氏已经与他和离，妾室贾元春病痛难支，根本起不了身，儿子岳兴阿因其母缘故被特赦免除流放，从前风光无限的佟三爷，如今竟形单影只。
啊……也不是没有人关心他的，至少从天牢到菜市口这一路，百姓没少用唾沫、臭鸡蛋和烂菜叶招待他。
一直到了菜市口，押解官差停了下来：“叫这对鸳鸯见最后一面吧。”
同样一身狼狈的李四儿正跪在台上，侩子手抱着闪亮的钢刀站在一边，只等午时三刻便开刀问斩。所谓最后一面，不过是叫这两人看着对方的下场而无能为力罢了。
午时三刻一过，台上刀光闪过，李四儿的头咕噜噜滚了下来，大大的眼睛还看着隆科多方向。围观百姓拍手称快，隆科多目眦欲裂，官差却不会给他收尸的机会，堵了嘴就把人带走了，隆科多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官差用白布裹了李四儿的尸身丢到板车上，不知要怎么处理。
左不过丢到义庄或者拉去乱葬岗吧，反正她没有父母，佟家也绝对不会出这个头的。当初她怎么对那个红带子女，如今落得了更悲惨的下场，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次日京城日报又刊登了这个消息，没能赶去围观的百姓看了详细描述，想象着隆科多和李四儿的惨状，这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后来胤祚听说隆科多在路上大病了一场，好了后身子差了许多，即便到了黑龙江也不知能撑几年。消息传回京城，贾元春大笑几声便气绝身亡。
胤祚叹了声气，还是把消息告诉了黛玉。贾元春虽有诸多不好，也只是过于自私功利罢了，到底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后对隆科多这一击也算帮了胤祚。
是的，胤祚已经知道检举隆科多乃贾元春所为，因为事发后佟国维便将贾元春禁足，本来还想处置贾元春，只是很快他自己便被康熙撸了职务下令禁足反思，倒顾不上贾元春了。
贾母刚得知黛玉指婚给胤祚的消息，还没高兴多久就得知元春的死讯，登时撑不住昏了过去，醒来后强撑着叫人去佟家看元春，佟家如今全凭佟国纲作主，他如今被朝野上下盯着也不敢拿乔，倒是好好叫贾府的人进去了，又正经给贾元春办了葬礼，倒不至于叫她死后凄凉。
康熙三十一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了，今年的家宴上大家伙儿除了吃吃喝喝说些祝词儿之外，就是三三两两议论隆科多的事，谁叫佟家位高权重，此事又实在耸人听闻呢。
众人都在八卦各种小道消息，胤祚也被问起替赫舍里氏看诊之事，胤祚说：“前儿倒是叫人去问过了，只是赫舍里家不乐意，说赫舍里氏是女子，不宜叫外男看诊。”
三阿哥便点点头：“这也是应有之意，这赫舍里家倒是懂规矩。”
胤祚便不由轻哼了一声。
三阿哥斜眼看他：“我又说错什么招惹你了？”
“倒不是你，我只是气这世道！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哪有什么男女之分？死守着男女界限，倒是置亲人性命于不顾，这算什么狗屁的有规矩？”
三阿哥：“……”还说不是在骂我？
他连忙拦住胤祚：“这话可别说了！叫人听见了弹劾你可怎么好？”
胤祚冷哼：“我会害怕弹劾吗？”
“你不害怕我害怕成了吧，你只要不对着我说，我才懒得管你！”三阿哥说着也不由叹气，压低声音道，“咱们满人对女子倒没这么多拘束，从前女子骑马打猎、参与政事的比比皆是，就连领兵打仗的也不是没有。不过如今汉化越来越厉害，也学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听说有些人家还给姑娘裹小脚！嘿，你别说，那小脚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的，是好看！”
还没说完就被胤祚照脑勺拍了一下，三阿哥登时恼怒：“我是你兄长，你怎的如此不敬？”
胤祚懒得理他，只问他：“你只道走路好看，知道她们脚长什么样子吗？”
三阿哥还真没看过：“怎么了，不好看吗？不是说三寸金莲很好看吗？”
胤祚呵呵一笑：“你只想着小脚怎么裹的，就该知道好不好看了。”
胤祚细细与他说起小脚的形成，这还是他当初听一位教授说的，那教授年纪大了，出了名的能扯，讲个脚骨从现代扯到古代，从裹小脚扯到封建制度对女性的残害，最后又绕回了现代，那节课讲了什么知识点胤祚快忘了，但教授对裹小脚绘声绘色的描述却叫人记忆犹新。
胤祚还记得他们宿舍的男生回去后因为好奇搜索了小脚的资料来看，后来恶心地好几天吃不下饭。
身为医学生，他不因遗体而恐惧害怕，却因畸形审美对人体的摧残而感到恶心。
“为了缠出尖、瘦、小的三寸金莲，缠足分成裹脚趾、裹脚头、裹脚背三步，裹脚趾就是把除了大拇指之外的四个脚趾缠到脚底下，令其和脚底紧紧相贴，如此只剩大拇指在外面，便形成了一个尖尖的角；裹脚头便是把脚趾根部过宽的骨头裹到脚底，如此可使脚更纤细；裹脚背就是把脚裹成弓形，脚心那部分的骨肉直接向上弓起，使脚趾和脚跟直接缩在一起，如此脚自然小了一截，只是如此摧残人体，其中痛苦可想而知。三哥你上回踢到石头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想来能体会这些女子的感受。”
“……能不提那件事了吗？”三阿哥木着脸抗议完，这才弱弱道，“虽然痛苦，但若能换得一双美脚也是值得的。”
“美？”胤祚咀嚼了一下这个字，冷笑道，“脚趾弯折、足弓高耸，侧面看是马蹄，正面看是畸形肉球，这也能称美？还是少一两根脚趾、一旦洗脚不仔细就恶臭难闻是美？若非世风如此，天下女子何苦遭这个罪，你知道她们裹住要遭受什么吗？”
三阿哥：“……什么？”
“脚骨折断是最基本的，这样的痛苦她们要承受好几年，期间她们还要四处走动，用身体的重量让内弯跪折的脚趾贴合脚底，她们的脚像火烧一样痛苦，脚趾会严重扭伤甚至脱臼，皮肤瘀紫、溃烂生疮，甚至小趾脱落！”
三阿哥打了个哆嗦。
胤祚说：“这还是好的，还有那裹足较晚的，少不得用些特殊方法，例如用石板压脚、用棒槌把趾骨捶打至脱臼以便裹出合格的脚。还有一种法子，便是把碎瓷片裹到布与脚底之间，然后再逼着女孩走路，脚割破了以后血渗出来和裹布紧紧粘着，重裹时，裹脚布往往解不下来，需浸着洗脚水用力撕，常常血块连着皮撕开，双脚的伤口浸在热水里，几次以后马上发炎肿烂，裹脚布粘得更紧，撕开裹布时连着皮肉一起撕下来，脓血淋漓。这么做的目的是让脚趾脚掌上的筋肉发炎，肿烂以后再进一步缠裹用碎瓷割刺，原来红肿的组织溃烂化成脓血流掉，脚不但特别纤瘦而且关节韧带也变得很容易扭折、裹弯，所以有“脚一发味，如果成熟，必易速小”的说法。盖因脚溃烂化脓的时候臭味很重，腐烂坏死的味道令人不敢接近，这就是所谓的发味。②”
三阿哥：“……”
三阿哥忍着反胃虚弱道：“你别说了！”
再也不觉得小脚美了！
胤祚对三阿哥的反应十分满意，就是嘛，自然生长的脚多好看，那是千万年进化出来的最优结果，做什么要折腾成那样？
胤祚不仅要与三阿哥说，还要和天下人说，当天晚上他就激情赶稿数百字，细数了裹脚的各种坏处，没几天就刊登到了京城日报上。
此稿一出，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裹脚是千百年来的习俗，早已经根深蒂固扎根于许多人观念之中，莫说民间，便是朝中也有许多人是裹脚习俗的坚定拥护，如今胤祚说裹脚这不好那不好，无异于在这些人雷区跳舞。
百姓登时群情激愤，顾不得隆科多，转而热烈讨论起此事来，对胤祚的抨击反对之声不绝。
他前些时候发表的运动论便引起一波骚动，如今第一波尝试运动的人刚见成果，正是名声更胜从前的时候，又来了这么一个骚操作，好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胤祚发表前就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好在他也没打算一蹴而就，只想着先根植一个思想种子，时不时给它浇浇水施施肥，总会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这条路很难，但胤祚不会后悔。故而他只是缩在宫里不出门，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毫无反应，前朝那些老古董的弹劾折子快把康熙淹了他也只当不知道，一心一意写自己的卫生防护小知识，这都是日后打算刊登普及的知识点。
没想到这日德清却拿着份报纸匆匆进来，神秘兮兮道：“爷，您猜今日报纸上登了什么稀罕事？”
“什么稀罕事，难道谁胆大包天敢登报骂我了？”
“嗐，不是！”德清对胤祚挤了挤眼睛，“林姑娘登报替您说话了。”
“什么？”胤祚当即放下笔拿了报纸来看，只见素日除了连环画从不发表其他东西的黛玉引经据典，言辞如刀，狠狠扎向反对他的那些人心口，胤祚看着都不由心疼他们了。
胤祚摸着滚烫的胸口嘿嘿一笑：“有文化就是好，瞧林姑娘这文章写的，真好！”

第82章
胤祚把黛玉的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跑去向太子炫耀。
他要炫耀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肯直接了当些，只做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问太子看过今天的京城日报没有。
太子已经看过了，也看到了潇湘居士的文章，见胤祚这样子便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但他只佯作不知，淡淡“哦”了一声：“今日政务繁忙，没功夫看。”
“那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就看看吧，今天的报纸挺好看的。”
太子说：“孤的报纸还没送过来，等会儿我自会看的。”
“嗨呀，你没有报纸早说呀！”胤祚从怀里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京城日报，“喏，巧了不是，我带着一份。看吧看吧！”
太子：“……”
胤祚把报纸塞给太子，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眼巴巴看他的反应。
太子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什么反应。
胤祚：“……”
胤祚不甘心道：“二哥觉得今日的报纸如何？”
太子点点头：“果真如六弟所说，今日的报纸很有看头。”
“是吧？”胤祚便露出大大的笑来，“比如……”
“比如这首《菩萨蛮》，情感细腻真挚感人，用典也颇有独到之处，写得很不错！可惜词人只留了号，不知此人是谁。”太子说。
“你想知道是谁问三哥便是了，他都知道的，二哥你问三哥，三哥必然知无不言。”胤祚敷衍地出了个主意，又催促道，“你再看看其他的，文章什么的！”
太子继续看，不一会又点了点头，还看了胤祚一眼。
胤祚精神一振，这回看的该是黛玉那篇了吧？
他挺直了腰板等着太子夸赞，听到的却是：“这篇《京都新年随录》写得也很好啊，文采虽不甚出众，但极生动有趣，孤都不知民间过年那么好玩，不知元宵节他会不会再写文章？到时能出去一观便好了。”
“……那篇确实不错。”胤祚也记得那篇，文笔平实但引人入胜，他读着都想去外面过一个年了，好在他日后出宫建府还是有机会见识见识的，太子就不一样了，太子不能出宫建的，平日出宫尚且不易，更别说过年这样的日子，只怕他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普通百姓怎么过年了，想到这个胤祚还有点同情他呢。
等等！
胤祚扶额，他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干脆把黛玉的文章找出来给太子看，带着控制不住的得意表情道：“你瞧瞧潇湘居士这篇写得好不好？”
太子忍着笑意点头道：“潇湘居士文笔又精炼了，言之有物言辞犀利，若叫先生们瞧见必定欢喜。”
胤祚：“……”
胤祚把报纸夺回来呵呵一笑：“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你羡慕嫉妒我！”
太子：“……”
胤祚哼笑：“我偏偏不如你的意，偏偏要向你炫耀！看到了吗，我林妹妹瞧见我被骂了不高兴，特意写了文章帮我骂回去呢！其实我不在乎被骂，反正传不到我耳朵里，只当不知道就罢了，但林妹妹就是这么心疼我嘿嘿，她平时可温柔了，可不是这样子的，都是为了我！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好！”
太子：“……”
太子扶额看着活蹦乱跳喋喋不休的胤祚，眼里便露出略带无奈的笑意。心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戳破他了。谁能想到呢，这人被戳破了一点都不知道害羞，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人倾诉似的，越发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管束不住了。只是苦了自己听他的甜蜜故事。
他还没成婚啊！
太子只觉得齁得慌，揪住机会转移话题道：“你近日的动静我也听说了，那小脚的坏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提起这个，胤祚登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本正经道，“我在报纸上登的文章二哥看过了吧？那上面说的是缠足对一人一家的危害，缠足前后女子受得那些苦难就罢了，只稍想想便知有多痛苦。且缠过足的女子行动能力减退，等于家庭少了一个劳动力；妇女们运动量不足，为了不让脚压力太大，故而不能太胖，只能在吃上下功夫，如此她们吃的少动的少，身体便会越来越差，她们的寿命会变短，还会影响受孕能力，即便怀孕也可能养不好或者生不下来，即便生下来孩子怕也不健康不聪明！”
太子皱起了眉：“这么厉害？”
“是啊，二哥也想到了吧？自古以来讲究阴阳调和，女子寿命变短，又因生育或死或伤，长久下去必定阴阳失衡！况且女子失去劳动力，导致女子地位一降再降，贫苦人家往往称为‘赔钱货’，很多女婴生下来就被扔了或者溺毙，如此恶性循环，女子越来越少，大清人口基数该如何保证？”
太子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人乃国家之本，盛世的标志之一便是人口增长。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人口减少都是统治者不能容忍的，小脚亦是。
胤祚又道：“其实我查阅资料发现，一开始许多男人支持小脚是为了限制女子自由，让她们只能依附自己。他们只考虑一家一室，自然觉得缠了小脚更放心安全些。可是咱们身为皇室，却要为大清未来和万万子民负责，男子是咱们的子民，女子不也是吗？咱们不能对她们受的苦视而不见，对后世子孙的未来不理不睬吧。”
“你说得有理，只是此事不好办！”太子叹了口气，“裹脚的习俗从五代就有了，到前明时更是从贵族到百姓人人缠足，如今早就成了根深蒂固的思想，□□入关后也曾下令不许缠足，但效果……你瞧如今情况便知，莫说禁止了，连许多满人都开始缠足了！”
说起这个太子也有些无奈，没有什么比人的想法更难控制了。
“是啊，我不过发了篇文章试一试，这几天可被骂惨了！”胤祚唏嘘道，“不过真要想做也不是没有法子。”
太子好奇：“哦？你想到法子了？”
胤祚点点头：“我这几天被骂得出不了宫，可不就在想这个么，倒真叫我想到了法子，只不知有没有用。”
太子说：“你说来听听。”
胤祚便侃侃而谈：“要我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支持小脚的这些人，除了少数几个真的迂腐，大多不过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罢了。或许想把妻妾拴在后院做乖巧听话的玩物，或许有女儿缠了足盼着嫁个好人家，或许他们就是喜欢小脚罢了，但不论什么，当他们的切身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想法自然就会变了。譬如咱们规定不许小脚女子参加选秀……”
“此事不好办！”太子摇摇头，“一则如今满人裹脚不在少数，二则……咳，汗阿玛也喜欢小脚，怕他便不会高兴。”
胤祚：“……”
胤祚无语道：“不是我说，汗阿玛也该修身养性了！年纪也不小了，还喜欢这个喜欢那个，怎么这么花心啊！我以前也没觉得汗阿玛这么没品味啊，小脚有什么好看的！”
太子：“……这话不要当汗阿玛面说。”
胤祚嘿嘿一笑：“我知道……不对，二哥若是劝不住汗阿玛，该说就说罢，只说是我说的便是。”
太子挑眉：“怎么，此事又是我的事？”
胤祚理所当然点头：“能者多劳嘛！”
太子：“……”
太子撑着额头道：“即便汗阿玛同意了也未必有用，早先太皇太后就曾不许小脚女子进宫，但这么做只对高官贵族有用，对民间却毫无约束，民间风气止不住，迟早又会影响上层。”
胤祚愣了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个，但很快他就一笑：“这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嘛，若是普通百姓因为缠足影响利益，他们自然也会变了。比如……开办工厂作坊，咱们招收女子做工，但只收大脚不收小脚。等大脚女孩能挣到银子，不知比起‘漂亮’的小脚女子哪个更受欢迎？”
那还用比？百姓生活那么艰难，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至于招女子做工更没什么了，有许多活计男子做起来是不如女子的，譬如绣坊向来都是女子经营，织布裁衣之类也是女子更为在行。
胤祚知道女子可以做的事情多了，但现在没必要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总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不是？
胤祚只另外提了一个：“既然要招女子做工，最好这些工厂和作坊的管事也是女子，否则总是不方便。”
太子若有所思，胤祚来找太子的目的达成，就要告辞离开，太子却拦住了他：“孤还有件事找你，赫舍里家想请你看诊，不知你是否愿意？”
胤祚一愣：“索额图家眷病了？”
“不是那个赫舍里，是隆科多外祖家，”太子说，“隆科多原配发妻被割断了手脚筋脉，想请你去瞧瞧。只是他们找不到你，故而托索额图问到孤这里了。孤只把话带到了，你愿意去便去，不愿意便罢了，孤回绝了便是。”
“回绝做什么，我去！”胤祚叫来德清，“你快点，回宫去把我的药箱拿了，然后送到赫舍里家。”
德清应了，撒腿就往外跑。
胤祚扭头招呼太子：“咱们这就走吧。”
“……”太子沉默片刻，“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胤祚奇道：“说什么？”
太子说：“孤听说你曾提出要给赫舍里氏看诊，但是被拒绝了。”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怎么说呢，”胤祚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早就知道，但凡他们还想治这个病，迟早都得回来求我！”
太子：“……”
胤祚得意道：“不是我吹，这年头外科医术比我好的真没有，就连教我西医的先生如今都比不上我，若是赫舍里氏伤在肚肠，请个高明些的疡医说不定也能治好，但手筋脚筋太过精细，除了我没人能治！更别说赫舍里家为了男女大妨，请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别说他们没有技术，即便有只怕也做不了了。”
他说：“这些日子赫舍里氏那边的情况我也注意着呢，他们不是从太医院请了好几位太医吗，我打听过那边的情况，知道他们把太医院和民间能请大夫的都试过了，一直没有办法，若是还想治，只怕就该来找我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找我，我以为他们家也是那种注重‘理教’的人家。”
太子说：“孤听说赫舍里音图夫妇打算再从南边请大夫试试，是赫舍里氏坚持要请你看诊的。”
胤祚恍然，如此便说的通了：“这赫舍里氏倒是难得，也算有决断了，只不知从前怎么沦落成那般？”
“经了这么一遭，性子自然会变的。”太子说。
胤祚点点头：“那对她来说倒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胤祚和太子一起出宫，又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到了赫舍里家。与索额图气派的府邸相比，这个赫舍里家就逊色了些，不过好歹是能和佟国维做亲家的人家，也算是高门大户。
图音夫妇带人在门口跪迎，见了胤祚还有些不好意思：“劳烦贝勒爷了，奴才从前迂腐，实在惭愧。”
胤祚这会儿就不是在太子面前得意臭屁的样子了，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道：“你们为人父母，顾虑女儿名声也是应有之义。只是大夫眼里只有病患，不分男女，无需太过顾忌了。”
图音连连称是，殷勤地迎太子和胤祚进去。
一行人到了赫舍里氏居住的院子，这院子清幽雅致，宽敞精致，可见赫舍里氏在家也是极受宠的。当初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到了婆家却被折磨至此，而做父母的却一直都不知道，直教女儿受了那么多年的罪，以至于差点被做成人彘，难怪图音夫妇瞧着异常憔悴，只怕这些日子没少受煎熬。
到了赫舍里氏门口太子就不进去了，图音让长子陪着太子，他们夫妇二人则陪着胤祚进去。
赫舍里氏其实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吧，可是瞧着苍老地不成样子，整个人瘦得皮包骨，躺在床上就像一具骷髅。
图音夫人抹着眼泪道：“……说是不给吃饭，时常三两天才给一碗泔水，只吊着命罢了。”
胤祚又在心里把隆科多和李四儿骂了一遍，安慰道：“好歹如今苦尽甘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令千金以后定然一生顺遂。”
“但愿如此，”图音夫人说着瞧见女儿手脚上狰狞的伤口，又不由抹泪。
胤祚上前给赫舍里氏检查，她现在这副样子真没什么好避讳的，又有图音夫妇在旁边，胤祚检查地十分自然，赫舍里氏也非常配合。
检查结果还不错，胤祚说：“我可以手术试试，反正便是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众人：“……”
胤祚：“你们也别太悲观，手术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不过她手筋和脚筋断的时间长了，即便手术成功也不可能完全恢复，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图音夫人小心翼翼地问：“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能走路吗？”
“走路自然可以，不然手术不是白做了吗？”胤祚好笑道，“恢复不好可能有点跛，恢复好的话走路慢一些便和旁人无异。手呢……绣花肯定不行了，最好也不要提重物，不过日常吃饭写字应该都没问题。”
图音夫妇长长松了口气，图音夫人抹着泪道：“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我多给她安排些人伺候就是了，什么都不用她做，手脚能用就行了。”
胤祚点点头：“那我便准备手术，你们也准备一间干净屋子，里面什么都不用，只要一张半人高的榻即可，每日点了艾叶熏着，做手术的时候我要用。”
图音连忙拿了纸笔记下。
胤祚想了想又道：“按理说手筋脚筋断了越早手术越好，但她已经断了很久，倒不在乎再拖些日子。我的意思是手术可以迟一些，先把她身子调养好了，如今这个样子可支撑不住手术后的恢复和复健，若是匆忙手术，之后恢复不好落下毛病才后悔莫及。”
图音夫妇想到他方才说脚恢复不好会跛，恢复好了便不明显，可见恢复的重要性，当即连连点头：“都听您的。”
“那我叫厨房多备些好吃的，”图音夫人对躺在床上巴巴看着他们的赫舍里氏道，“你可听到了？日后可得好好吃饭，再莫要自苦了！”
赫舍里氏红着眼睛点点头。
图音夫人大喜，当即就要人去拿吃的，饽饽点心叫了一大串，胤祚听得眉头直跳，拦住她道：“这么吃不行，她如今没法活动，这般躺着吃太容易发胖，不利于以后复健，还是以营养均衡为宜。”
对上对方茫然的眼神，胤祚换了个说法：“就是清淡……罢了，我每旬写了菜单，你们叫厨房做了吃就是了。我每旬过来一回诊脉，若有不合适再调整。”
图音夫妇大大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胤祚和太子是被恭敬又感激的图音夫妇送出赫舍里府的。
马车上胤祚和太子说了赫舍里氏的情况，二人都不由一叹，太子说：“若能重新站起来，她也算重获新生了。”
否则手脚俱废，日后还不知会落入什么境地呢。
二人回了宫便各自分开，太子有事去乾清宫了，胤祚则打算回宫整理脉案。没想到远远就听着乾东五所一片闹腾，胤祚心微微一提，脚步不由快了些，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便有小太监匆匆迎上来：“我的爷诶，你可算回来了，大阿哥正到处找您呢，大福晋发动了！”
胤祚：“……”
胤祚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大嫂生了。
“太医和稳婆去了吗？”胤祚问。
小太监道：“都去了，如今只等您呢。”
胤祚药箱都在手里，直接跟着小太监往乾东头所走，心里却不由嘀咕：大福晋生产有太医和稳婆在不就行了，叫他过去干什么？
乾东头所忙而不乱，产房里大福晋的惨叫和稳婆声音交杂，太医垂手站在外面，被急得团团转的大阿哥追问：“你们真不会那剖腹之法？和六弟混了这么久，一点都没偷学到吗？”
“……”太医说，“这开腹之术精妙，不是浅薄了解便可胜任的。”
大阿哥又转了两圈，然后问：“那军医学院呢，军医学院专门学这个的，他们会不会？”
太医：“他们学习时间不长……”
胤祚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小跑上前：“大嫂怎么了，难产了吗？”
大阿哥见了胤祚眼睛便是一亮，摇头道：“倒没有难产，只是也不大顺利，我心里害怕，听说你有一门开腹取子的法子，关键时候使用，可保大人和孩子平安，所以请你过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胤祚松了口气：“这倒没什么难的，我列个单子，你叫人把东西准备好了，我便在这里等着，若有万一随时可以手术。”
大阿哥这才放下心来，人也没那么焦躁了，和胤祚一起坐下等着。
“方才我叫人去毓庆宫找你，说你和太子一起出宫去了？”
胤祚点点头：“去给赫舍里氏看手脚。”
他把方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大阿哥听得不由皱眉：“这隆科多真不是男人！”
胤祚对此深表赞同，隆科多纵容妾室折磨原配，实在称不上男人！至于说对李四儿深情了……算了吧！若非他这份“深情”，李四儿说不得还能多活几年。
叫胤祚说大阿哥才是有情有义呢，这些年他顶着各方压力，一定要叫大福晋生下长子，就是为了给大福晋一个保障，不比隆科多的一味纵容强多了？
想到大阿哥，胤祚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说过我医术练好了就给你治病，如今你那痔疮还要不要割？”
大阿哥：“……”就不能不提这事了吗？

第83章
截至目前大阿哥没觉得那痔疮有什么非割不可的必要，他实在不想再提这回事，只转移话题道：“你知道福晋这胎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吗？”
胤祚知道大福晋这胎是女孩儿，但想到大阿哥一心叫大福晋生男孩儿，他犹豫道：“是男孩儿怎么样，女孩儿又怎么样？”
“是男孩儿自然好，”大阿哥沉默片刻后说，“女孩儿就更好了。”
胤祚：“？？？”
大约胤祚的疑惑太明显，大阿哥看出来了，于是指着毓庆宫的方向低声解释了句：“如今……男孩儿不合适。”
明白了！
如今太子还没大婚，身边虽然有妾室，但也只生下一个儿子，还只活了没几日就夭折了。如今太子没有子嗣，若大阿哥生下嫡长子，于子嗣上便有了优势，两党竞争必然进一步加剧，听说明珠一党都翘首以待，只盼着大福晋这胎生下阿哥呢。
胤祚原以为大阿哥也这么想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这里面透露出的意思……莫非大阿哥不想和太子斗？
胤祚还要再试探一二，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稳婆声音都变得慌张了些，热水一盆盆被端进去，又一盆盆被染成血色端出来，太医匆忙进去查看情况。
大阿哥脸色一白，不由抓住胤祚胳膊：“是不是不好了？”
胤祚忍着隔壁上的生疼安慰道：“你别害怕啊，咱们不是都准备好手术的东西了吗？大嫂无事自然最好，若万一有事，咱们随时可以做手术，不会出事的，你便放心吧！”
大阿哥想起胤祚的本事，这才略放下心，他松开了胤祚的胳膊，见胤祚疼得龇牙咧嘴，歉疚道：“我方才急晕了头，你没事吧？”
“没事！”大阿哥能拉十三力弓，焦急之下抓得不疼才怪！但此时他已经够焦躁了，胤祚不想再给他加负担，只忍着疼道，“我没事，不用管我，先看大嫂吧。”
大福晋情况确实有些不好，好在问题不大，太医指点着稳婆按摩了两个穴位便没有大碍了，有稳婆和太医在，一个时辰后大福晋平安产下大阿哥的三格格。
生了个女孩，稳婆出来报喜的时候并不算多欢喜，大阿哥问：“福晋如何？”
“回爷的话，福晋产后脱力睡了过去，太医已经把过脉了，说是没有大碍。”
大阿哥松了口气：“孩子呢？是否健康，是男孩还是女孩？”
“孩子非常康健，等清洗过就可以抱给您看了……”她顿了顿，迟疑道，“福晋产下的是位…小格格。”
说这话的时候稳婆心里是忐忑的，谁不知道大阿哥盼着生儿子啊！如今大福晋这都第三胎了，还是个女儿，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大阿哥即便不生气也要失望吧？她甚至没想着能得多少赏赐，只盼着要不迁怒自己就罢了。没想到大阿哥听了她的话愣了愣，然后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连声念叨：“格格好，格格好！”
稳婆：“？？？”
大阿哥越想越高兴，还忍不住大笑两声，霸气地一挥手：“宫里上下都赏三个月月例！”又给稳婆包了个大红包。
稳婆木着脸接过这个比一般人更大几分的红包，心说大阿哥莫非气疯了？或者为了面子强作欢喜？但不论如何得了赏总是高兴事，稳婆很是念了番吉祥话，这才高高兴兴走了。
胤祚暂时还不能走，产妇产后也极危险，尤其大福晋生产过程略有些不顺，要防着大出血的可能，胤祚不方便进大福晋的产房，只在外面守着和太医商量。
直到天色暗了，确定了大福晋不会有事胤祚才回自己宫里。
等胤祚用过晚膳，乾东头所已经没有动静了，他问德清：“太子婚事定在五月是吧？”
“是，待到春天选秀结束，便差不多该办婚事了。”德清回道。
胤祚点点头，也就是说距离太子妃入宫还有五个月，大福晋这回生产完，少不得再调养几个月，若是顺利，太子长子或许能比大阿哥早……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胤祚拍了下额头，又想起大阿哥听说生了女儿那副高兴样子，其实他们兄弟悄悄讨论过，都不是很想生女儿，自然有靠儿子支撑门楣的考虑，但胤祚不想生女儿却是因为如今社会女性太艰难了，即便出身皇室也不例外，若生了女儿，胤祚要担心她抚蒙、担心她嫁不到良人、担心她在婆家受气，简直一辈子操不完的心，哪里比得上儿子省心？
……扯远了，总之大阿哥也想要儿子，可是如今被逼得见了女儿这么高兴。若是太子妃生下长子，大阿哥也不必有这么大压力。
现在只盼着太子赶紧大婚，太子妃赶紧怀孕罢了。
等等！我到底为什么要想这些！
胤祚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到什么叫来德清道：“我写一封信，你叫人送给四公主。”
他把今日和太子商量的开办工厂和作坊的事告诉四公主，当时说了这些作坊和工厂最好叫女子管理，胤祚觉得四公主就非常合适。
一则四公主有身份便利，以公主之尊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有什么想法也好和康熙沟通；二则她本身有大志向，有又为女子不平之意，她若负责此事必定尽心尽力，不至于虎头蛇尾最后不了了之。
四公主得了此信激动得大半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找胤祚：“这事真的能成？”
“未必！”胤祚摇摇头，“汗阿玛未必愿意管缠足之事，即便要管也未必用这个法子。不过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一他真要用这个法子，你得拿出足够的本事叫他愿意选你才成！再则即便不用这个法子，他也极有可能释放缠足，到时你未必没有其他机会。”
“你说得有理，”四公主咬牙，“我这就想法子！”
胤祚笑道：“倒也不必着急，此事即便要办也还要些时日，慢慢准备就是了。”
四公主点点头，心里却有了主意。
如今未出嫁的公主里她年纪最大也最有能力，问题是她的竞争对手并不在公主之中。以汗阿玛的脾气，叫公主负责此事的可能性不大。但如今有了胤祚的提前透露，四公主可以早做打算，算了有点小小的优势。按胤祚所说慢慢准备想来也能有一争之力，但四公主要的不是一个竞争机会，而是把这个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
她要万无一失，就要尽快行动起来。
好在四公主早就有些想法，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经过三公主的事，她大约看明白了，康熙是帝王之尊，但在儿女面前也是普通父亲，如今在康熙面前倒没那么拘束了。很快胤祚就听说四公主求康熙给她找了个教四书五经的先生，并且允许她每天用半天时间读四书五经。
这先生是个女子，但胤祚知道这只是开始，四公主会一步一步继续，之后半天功课会变成一整天，等女先生教不动她了，就会自然而然换成更博学的男先生，以至于进尚书房、接触政事，润物细无声，一切都顺理成章。
胤祚赞了一声就不管了，他现在在参加大阿哥三格格的洗三礼。做为大阿哥的第三个女儿，这位三格格的洗三礼办得实在称不上热闹，人来的少也就罢了，到场之人那笑容瞧着也有些勉强。
皇上和太后也就罢了，惠妃的赏赐却不算丰厚。
胤祚和几位小阿哥暖了会儿场子，就被大阿哥拉住道：“你先别忙，随我去给你大嫂诊个脉吧。”
“大嫂怎么了？”胤祚跟着他往后院走，一边问。
大阿哥笑道：“没事，只是叫你把脉瞧瞧放心。”
胤祚点点头，随大阿哥到了大福晋的院子，胤祚和大福晋来往多了，如今也没那么多避讳，大阿哥直接带他进去了。进门就见大福晋娘家额娘也在，正在给大福晋擦眼泪。
宫人见到大阿哥进来连忙行礼，动静惊到了大福晋和伊尔根觉罗夫人，伊尔根觉罗夫人脸色一白，强笑道：“原是母女许久未见，故而失礼了，叫贝勒爷看笑话了。”
“夫人说得什么话，女儿想念母亲本是天性，有什么可笑话的，日后若是夫人想福晋，或者福晋想夫人，只管递了牌子进宫相聚便是。”大阿哥朗笑道。
伊尔根觉罗夫人笑了笑，福身道：“贝勒爷和福晋说话，臣妇告退。”
大阿哥点点头，叫人送伊尔根觉罗夫人出去，待人走远了才皱眉问大福晋：“福晋怎么了？”
显然他并不相信伊尔根觉罗夫人说的话。
大福晋愣了愣，犹豫地看了胤祚一眼，抹着眼泪道：“妾身无用，连着生了三个女儿，辜负了爷的心意。”
胤祚心说惭愧是真的，只怕惠妃的态度也叫大福晋觉得惶恐。前几年大福晋调养身子几年没怀孕时惠妃就对她很不满了，不见今儿连面子情都顾不上了？
惠妃倒不似朝堂上那些大臣一肚子政治想法，只是急着抱孙子罢了。
大阿哥如何不知，他自己知道眼下生女儿比儿子好，但大福晋和惠妃想不到这些，他有心想劝，但这个理由只能意会，万万不能宣之于口，于是张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胤祚便笑道：“大嫂不必如此，这生男生女原不在你，而在于大哥，这是大哥对不住你，你怎么倒自己伤心呢？”
“就是……”大阿哥急急附和胤祚，待反应过来便是一愣，“怨我？”
大福晋和一众宫人也茫然地看着胤祚，千百年来都是女子怀孕生子，怎的生不出男孩倒怪爷们了？
“怎的不能怪爷们了？若男人在生育之事中毫无责任，那还要他们做什么，女人自己生孩子便是了！”胤祚理直气壮。
大福晋臊得扭开脸，但又对胤祚的话好奇，不由竖起了耳朵。
胤祚思考了一下措辞，尽量深入浅出地解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般认为孩子是父母双方的血脉传承，由父母双方结合而来，你们认可吧？”
众人点点头，这都是他们认知内的东西。
“也就是说孩子身上有一半父亲的血脉，也有一半母亲的血脉，这些血脉决定了许多东西，譬如……长相，所以孩子长相一般和母亲或父亲相似，也有可能随其他长辈，这便是一家人长相总有相似之处的原因，因为他们的血脉有很大部分是相同的。再譬如……天赋和智慧，聪明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聪明的可能性比较大，自然了，天才有伤仲永之说，天赋不佳者后天不断努力也可能后来居上，但也不能否认血脉的力量；自然也有不好的，比如父母有病遗之于子女，甚至一整个家族都易患某种病，我便听过许多案例，比如有人家中长辈得了失心疯，这晚辈原来好好的，某天也突然得了失心疯，明明他生活没什么太大波澜，世人多抨击他，却不知他只是病了，这种病早就潜伏在他的血脉里，只等一点小小的刺激便冒出来作祟……”
说到这里，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大阿哥皱眉道：“你是说孩子是男是女也是这么回事？”
这倒是能够理解的，不过大阿哥还是不明白，既然父母双方都有一半血脉，怎么生不出儿子这事就只怪他呢？
胤祚耐心解释：“这就要从男女异同说起了，男女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们血脉不同，我想想啊……就用小基和小因表示哈，女子的血脉是小基小基，男子的血脉是小基小因，血脉不同，故而分成男女，这个可以理解吧？”
众人点点头，就听胤祚继续道：“孕育孩子时父母双方各分出一半血脉给孩子，母亲的血脉只有一种，就是小基，而父亲的血脉却有两种，也就是小基和小因，若父亲给出的是小基，那孩子的血脉就是小基小基，也就是女孩，若父亲给出的是小因，孩子的血脉是小基小因，孩子便是男孩。所以我说生男生女在男方而不在女方，你们可明白了？”
众人茫然点头，只这么听着似乎很有道理。
胤祚满意了：“很好，下课！”
众人：“……”
大福晋茫然道：“所以说…连着生女儿是我们家爷的缘故？”
“是啊！”胤祚一本正经，“所以大嫂不用自责，只管挺起来腰板做人就是，自责的该是大哥才是！”
大阿哥：“……”
大福晋得了胤祚安慰不仅没放松，反而更愁了：“那我们爷……日后还能生儿子吗？”
她生不出儿子也就罢了，日后把庶子抱在膝下养也是成的，但若是整个大贝勒府都生不出儿子，那才真真是灾祸呢。
大阿哥也想到这个，惊恐地看着胤祚。
胤祚失笑：“不用太担心了，大哥身子没事，只要日后饮食上注意些，照样能生出儿子来。”
“跟我的饮食有关？”大阿哥后悔不已，他饮食习惯的确不好，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得了痔疮。早先胤祚叫他改没当回事，如今得知可能因此生不出儿子，登时晴天霹雳一般，当即咬牙道：“改！不就是少点肉多吃点菜吗？吃！”
刚想说其实关系不大的胤祚：“……”
胤祚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又悄咪咪试探：“那你要不要把痔疮也割了？”
大阿哥：“……”
大阿哥脸色忽青忽白，好一会儿才拍板道：“割就割！”
胤祚：“……”
有压力才有动力，诚不欺我！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胤祚给大福晋和三格格都把了脉，确定大福晋没有大碍，三格格身子康健后就回前院去了。不一会儿大阿哥也回来，只是脚步怎么瞧都有些沉重。
八阿哥叹气道：“大哥脸色不大好，只怕如今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福晋一边是额娘，实在是……”
胤祚心说大哥确实脸色不好，但必不是为了这个，今儿他这一番话若是传到惠妃耳朵里，和大福晋的婆媳关系想必要飞速转好，然后一起对付大阿哥了，大阿哥哪还会担心这个？
胤祚只笑呵呵和众兄弟吃菜说话，直到半下午大阿哥突然找到他：“我就说总觉得不对，你凭什么说女子是小基小基，男子是小基小因，怎么就不能倒过来呢？你该不会是为了叫我割痔疮故意骗我吧？”
他怀疑地看着胤祚。
胤祚还没说话，五阿哥就奇道：“大哥要叫六弟给你割痔疮？”
五阿哥嗓门就没有小过，这一声的效果可想而知，反正话音落下现场足足静了有两三秒，好一会儿才继续热闹起来，不过这热闹怎么都带着虚假的刻意。
大阿哥脸色从黑转青，又从青转白，精彩极了。
五阿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迟疑地往胤祚身边挪了挪，胤祚便对大阿哥道：“现在我就知道这些，至于为什么男女血脉不颠倒过来……我也不知道！反正男女总得有一方是小基小基，一方是小基小因吧，就像总得有一方生孩子，为什么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这谁说得清！你要是不信别做手术就是了。”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大阿哥的回答，只见大阿哥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牙道：“做！”
众人：……哦豁！
这天胤祚回去后就开始准备手术，其实手术很简单，根本用不了准备什么，但他还是留出了几天时间，不为别的，就是给大阿哥时间自闭以及调节心态。
大阿哥今天也算社死了一回，好在有佟国维在先，加上开塞露的热销，如今痔疮也成了高门贵族常见病，事情不算严重。
倒是胤祚说的生男生女在于男方的话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迅速传遍全宫，惠妃自然听说了，虽然没有如胤祚所想的那般迅速转移阵地和儿媳一起对付儿子，但对大福晋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听说后来又特特送了许多东西给三格格，婆媳算是破冰了。
康熙还特意把胤祚叫去询问，胤祚把那天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讲得形象，康熙如今偶尔也会学些西医，理解起来还算容易。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朕向来儿子便不少，可见还是养生用心之故。”
胤祚：“……”好强的胜负欲哦！
胤祚见许多人在意这个生男生女的事，回去后便把写了篇小文章投到京城日报，很快就刊登出来。不出意外又引起巨大波澜。胤祚都习惯了，反正话传不到他耳朵里就当听不见。若这篇文章能叫某些女子好过些，他便心满意足了。
隔日就是给大阿哥做手术的日子，胤祚早就交代大阿哥准备好了一间干净房间，同样用艾草熏着，如今已经准备好了，他只要拿着药箱过去就行。
到了乾东头所，却见八阿哥也在。
八阿哥笑道：“大哥要做手术，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瞧瞧。”
胤祚正感慨八阿哥的贴心，穿着寝衣从正殿出来的大阿哥就轻哼一声道：“小八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哪是为了我了，分明是为了小七，想瞧瞧我这手术做得怎么样呢。”
八阿哥纯良一笑：“大哥说笑了。”
大阿哥气呼呼在八阿哥脑门呼噜了两下，迈步往手术室走，胤祚便跟着进去。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事到临头大阿哥还是有些不自在，提着裤腰带脸色微红：“真不会疼是吧？”
“不会，你不是用了麻沸散了吗？若是不行我再用针给你止疼，只是个小创口罢了。”胤祚见大阿哥扭捏地不行，奇道，“你素日又是在军营训练又是上战场的，受伤比这厉害多了，也没见你害怕过，这会儿有什么好怕的？”
“那怎么能一样？”大阿哥叹气，练武打仗受伤他都习惯了，这治病用刀子还是头一遭呢。

第84章
再怎么不乐意，该做的手术还是要做的，大阿哥脱了裤子趴到床上，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但他没等到刀割的疼痛，反而觉得有针刺在穴位上，有一点疼也有点麻，他正感受这种感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没过去多久，太阳只西斜了一点点，胤祚已经开始收拾他的药箱了，一边收拾还跟打下手的宫人叮嘱术后调养事宜，什么静养休息，不能剧烈运动，注意清洁以免感染，注意饮食，忌辛辣刺激，最好吃流食，多喝水，吃果蔬等。
大阿哥不由戴上了痛苦面具：“只能喝粥，一点肉都不能吃吗？”
“也不是不行，”胤祚在大阿哥期待的目光中哼笑道，“只要你不在乎伤口崩裂感染，然后多躺上几个月静养就成。”
大阿哥：“……那还是喝粥吧。”
胤祚点点头：“喝上几天就行，待伤口好些了便可以吃旁的，但要适当，否则便秘了有你受的…对了，有便秘症状记得立刻找我，我来给你处理。”
大阿哥摆摆手，并不是很想胤祚来给他处理便秘问题，相比之下他宁愿控制饮食，反正为了生儿子他本来就要控制，不能随便吃肉的情况下，吃菜叶子还是吃粥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胤祚又给大阿哥开了方子，留了一瓶药膏就出去了。
八阿哥还在，正在旁边房间休息，见胤祚出来便放下茶盏迎上前道：“这么快就做完了？”
胤祚点点头：“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手术罢了。”
八阿哥问：“大哥怎么样？”
“好着呢，这会儿行动还不方便，不过修养几个月就好了。”
八阿哥便松了口气，为免大阿哥尴尬也不进房间里，只在外面和胤祚说话：“赫舍里氏的手术做起来也会这么快吗？”
胤祚摇摇头：“脚筋和手筋比痔疮精细的多，手术不会这么快，术后恢复也难得多。其实七弟若是不严重，我不建议他做这个手术，因为我也没有十分把握能做好手术，也不能保证术后恢复得好，赫舍里氏是已经这样了，只能孤注一掷，但七弟很容易得不偿失。”
八阿哥沉默片刻：“连六哥也没有把握？”
胤祚摇摇头。
八阿哥便叹了口气：“那六哥给赫舍里氏做手术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吗？”
“这事我决定不了，还得看病人的意见，我回头替你问问吧。”胤祚说。
“那就劳烦六哥了。”
胤祚摆摆手，他对八阿哥挺有好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胤祚这里忙着给大阿哥看病，却不知他那个“生男生女在于男人”的理论在外面引起了轩然大波，比之缠足更甚。
若说缠足始于五代，盛于前明，有数百年的发展时间，故而在百姓的思想中根深蒂固，那‘生不出男孩儿错在女人’则是上千年的共识，若一对夫妻生不出男孩，大家都会骂女人肚子不争气，从没人把责任归于男人。
胤祚这理论不仅颠覆大家的思想，更挑战了男人的地位，在此之前男人们可以把生孩子的担子推给女人，若生不出儿子便理所当然地责怪女子或者纳一堆妾室，女子承受侮辱谩骂、丈夫冷淡和各方压力，男子则继续潇洒，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嘴脸，简直不要更爽。
胤祚这理论一出，就等于要掀了他们的摊子，这些人不乐意了，不由议论纷纷。加上一些迂腐酸儒瞎掺和，抨击胤祚的声音空前强大起来。
胤祚早知道会有非议，一直缩在宫里不听不问，要不是三阿哥见势不妙告诉他，胤祚还不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和你理论，只能阴阳怪气恶心人，听说还有人写了讽刺你的诗词传唱，如今到处都议论纷纷，还有许多御史弹劾你！”三阿哥气哼哼道，“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想着法不责众吗，咱们就是责众又怎么了，把这些人都抓到天牢待几天，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胤祚摆摆手：“不妥，这是堵塞言路，咱们不能这么做。他们说就叫他们说罢，正好替我炒炒热度，闹得越厉害守在后宅的女子才越可能知道呢。”
三阿哥叹道：“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你这也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吧？”
胤祚：“……”你这么用词对得起文化人的身份吗？
胤祚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不在乎名声，只是如今跳脚这些人只是一小撮罢了，代表不了绝大部分正常人。”
“虽然如此，我也佩服你，换我被人这么骂必定受不了。你这也算大勇若怯了吧？”
胤祚摆摆手谦虚道：“一般一般，大清第三。”
三阿哥：“……”
胤祚说不用管，三阿哥便不管了，只是他终究不能放心，故而叫人密切盯着情况。故而潇湘居士一投稿他就知道了，拿着稿子匆匆找到胤祚，斜眼道：“你和潇湘居士关系够好的，这就又替你说话了。”
胤祚拿过稿子一瞧，果真是黛玉又替他怼人了，她素日口齿伶俐，怼起人来也是极扎人的，胤祚不由嘿嘿一笑。
三阿哥：“这潇湘居士是老四吧？”
胤祚：“？？？”
三阿哥还挺有道理：“说话这么毒的，咱们兄弟里就只有老四了。再说他那人我也知道，素日板着一张冰块脸，心肠倒是挺热的，你的事他向来放在心上。不过他在河上还关注京城的事，也够累的了。”
胤祚：“……不是他。”
三阿哥：“……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潇湘居士是谁。”
胤祚才不受威胁，只道：“你不信就算了，只当他是四哥吧。”
三阿哥：“……”
三阿哥一脸憋屈：“这文章刊出去潇湘居士必遭非议，你看……”
“嗯…别登了！既然她担心，我自己出手就是了，”胤祚轻哼一声，“我一直憋着没说话，也是时候跟这些人对对线，好叫他们瞧瞧我是不是软柿子！”
三阿哥登时激动起来，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你想怎么办？”
胤祚神神秘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阿哥抓耳挠腮等了一天，次日胤祚就交给他一篇文章，这文章在三阿哥看来实在没什么文采可言，甚至都没几个字，但看完他却忍不住“嘶”了一声，欲言又止：“真要登啊？”
胤祚点头：“登！”
第二天，买了最新《京城日报》的人就发现六贝勒的一篇小短文被刊在了头版最好位置。
有看报习惯的人都是消息比较灵通的，京城最近的风雨也都知道，见被骂了好几日的六贝勒终于发声，不由兴奋起来，再看那内容更是目瞪口呆，差点揪断自己胡子。
胤祚的文章十分简单，中心思想就一点：我说生男生女在于男人，家有儿子的男人该骄傲才是，有些人跳脚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被戳中痛处了呢？
“嘶——这六贝勒真敢说，这下骂他的人得更多了！”
“未必，他都这么说了，只怕敢骂的不多了！”
“怎么说？”
“因为我观察过，最气愤、煽风点火最厉害的那些个的确都没生儿子……”
众人：“……”
哦豁！
众人不由目光扫视，看人群中谁最义愤填膺，如此便可判断他没儿子了。
正在跳脚的人：“……”
这他玛德！
没儿子这事不可能是秘密，街坊邻居必然都知道，但不能因为习惯了丢人就到处丢人吧，况且单纯没儿子和因为没儿子而恼羞成怒是不一样的。他们之中许多人素日装出儿子女儿都一样的淡然样子，不就是为了脸上好看吗？胤祚这文章一出，为了脸面他们也不敢再做什么了。
这些人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登时偃旗息鼓了，京城一下子平静许多。自然也有人恼羞成怒越发疯狂，但只是小猫三两只，翻不起什么大浪。谁成名路上还没几个黑粉呢，胤祚没当回事。
他却没想到，不日太医院众太医联合登出一篇文章替胤祚说话，他们不似胤祚来自后世，知道基因这种东西，但也能从自己的专业范畴提出意见。他们证实胤祚的话，表示生男生女不仅在女人，和男人也有关系，且民间所谓“确保生男”、“转女为男”的秘方都是假的。
这么多太医都说话了，哪怕再有阴谋论者说他们是为权势所逼，大部分人也不得不信了。托前些日子闹得厉害的福，许多女子也知道了此事，登时无数因为没儿子饱受窝囊气的女子扬眉吐气！
贾家。
王熙凤把手里的报纸拍在桌子上，气道：“我就说呢，怎么我和你两个人这么多年都生不出个带把儿的，原来都是咱们那位爷的缘故！亏他素日还觍着脸说不着急，呸，他不着急我还着急呢！我这些年听了多少小话！”
平儿当即哼笑道：“你说他便说他，倒扯我做什么？”
“怎么不能扯你，难道你便生出儿子了不成？”
平儿白了王熙凤一眼，正要说话，外面便传来贾琏的声音：“什么儿子不儿子的，谁生儿子了？”
说着话他掀开帘子进来，目光在王熙凤和平儿肚子上扫了一圈，然后对平儿道：“莫非你有身子了？”
“谁爱有谁有，我没有！”平儿把绞好的帕子扔到他手里，然后甩帘子出去了。
贾琏愣了愣：“这蹄子脾气越来越大了，没有便没有罢，发什么脾气呢。”
说着他笑嘻嘻凑到王熙凤跟前：“她没有，莫非你有了？”
王熙凤心里不痛快，对贾琏也没个好脸色，只冷笑道：“你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莫说我和平儿不能有，便是有了你敢认吗？不怕当了活王八？”
“……”贾琏纳闷，“今儿怎么了，一个个都吃了炮仗了？”
王熙凤冷哼道：“你倒来问我，我还没问你呢，身上这么浓的脂粉味儿，怕不是又去找哪个姘头了吧？”
“胡说！我和珍大哥和蓉儿喝酒时不小心沾上的，你知道他们两个，素来爱招蜂引蝶，沾上些脂粉也未可知，”贾琏笑呵呵道，“我家有奶奶这样的贤妻，又有平儿那样的美妾，哪还瞧得上外头那些歪瓜裂枣？再者说，我便是有心也没有银子啊，人家谁还能不要银子平白无故跟我好不成？”
王熙凤在他俊朗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轻哼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贾琏嘿嘿一笑也不恼，只好话不要钱地往外放，直到把王熙凤哄舒坦了才道明来意：“……我瞧着一只簪子极合适奶奶，只是手里没有什么银子，奶奶不若赏我一些周转周转，回头有了就还你。”
王熙凤原被哄得晕晕乎乎，听了这话立马就清醒了，冷笑道：“拿了银子又不知给哪个粉头使了，连儿子都生不出来，倒有心思拈花惹草！”
贾琏：“……？”
“生不出儿子？”他指着自己，语调都变了。
“是啊！”王熙凤把两份报纸递到他面前，上面分别是胤祚和太医们的文章，理直气壮道，“瞧见没，人家大夫都说了，生男生女这事在男人，你生不出来儿子，倒连累我看人家脸色零星受罪！”
贾琏：“……”
“谁敢给你脸色看啊，你连我面子都不给，还有人敢给你脸色看？”他气道，“再说是我不叫你生儿子吗？你这二年压根也没坐胎啊！”
“不就是因为你我才没坐胎么，你没瞧见六贝勒说，要夫妻双方血脉结合才能有孩子，我那一半倒是每月都有，你的哪去了？”
贾琏：“……”
王熙凤：“再者说了，我又不是没生过孩子，你要是争气，第一胎就生了男孩儿，我如今还会生气么！”
贾琏：“……行了，小声些吧，叫大姐儿听见了心里难受。”
“现在知道疼大姐儿了，以前怎么不见你问问她，这些话这些年她听得还少吗？也不在乎这一句两句的了！”
贾琏：“……行了行了，我不说…不是，我以后多疼疼大姐儿行了吧，改明儿就给她买衣裳首饰！”
他也不敢再提银子的事，麻溜出门去了，只呢喃道：“奶奶也少看那报纸吧！”
王熙凤看他走远了这才冷哼一声，她日后就该天天看报纸才是，这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要是她有六贝勒这眼界见识，哪还会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心里想了一通，王熙凤叫来小丫鬟：“准备马车，咱们该去林家了。”
王熙凤被丫鬟引到黛玉院子时，黛玉正在写文章，瞧见王熙凤进来便笑着迎上前：“嫂子可算来了？”
王熙凤道：“倒是我耽误妹妹的事了。”
“我能有什么正事，嫂子快进来坐吧！”黛玉拉着人坐了，又吩咐人上茶。
王熙凤抿了口茶，叹道：“原该早些来的，只是大姑娘那边出了那样的事，我少不得操心些，还没处置明白又赶上年关，下面人都是没用的，一针一线都得我亲自过问，忙得根本脱不开身，倒叫妹妹久等了。”
“嫂子有事只管忙就是了，我长日无事，又不耽搁什么。”黛玉笑道，“只是嫂子再能干也不是铁打的，还是要小心身子才是。”
“多谢妹妹想着了，咱们家这些少爷奶奶也没个能干的，倒是三妹妹说话做事合我的脾气，她如今也大了，我正琢磨着回头叫她管些家事，我也好清闲清闲。”
黛玉便点点头：“探春是好的。”
她不便插手贾府之事，只说了这句便不再多说，转而说起其他的：“上回我说的那个事……原是我想开个铺子赚些脂粉银子，但嫂子知道我的，吟诗作画也就罢了，管铺子就……我想着若嫂子愿意，咱们就合伙做这个买卖。”
王熙凤奇道：“林家家财万贯，还用你自己赚脂粉银子？”
黛玉含笑道：“自己赚的总归不一样。”
王熙凤略有些意动：“你打算怎么合伙？”
黛玉早就打算好了：“我想着开个书铺，卖些书本和笔墨纸砚之类，我想法子拿些好货，嫂子就管着一应琐事，本钱和利润咱们平分。如何？”
王熙凤有些犹豫，一则京城不缺书铺，她和黛玉都没在外面见识过，只怕这铺子未必能做红火；二则这分成瞧着并不算合算，若只是找些物美价廉的笔墨纸砚，其实她也能找到，不过比起黛玉稍麻烦些罢了。多做少得，这实在不是王熙凤的做事准则。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她自己开这个铺子，没有个靠山未必能成。再则和黛玉合伙做生意倒不全是为着银子，更要紧的是和黛玉交好，日后若遇上事也有个求助的地方，只怕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求这个机会还不能呢，如今就落到她头上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想通这个，王熙凤当即点头：“成！”
黛玉合掌笑道：“那便好了，铺子我有现成的，嫂子只管叫人接手便是，收拾停妥了嫂子告诉我一声，我叫人送连环画和报纸过来。”
王熙凤：“……连环画和京城日报？”
黛玉点头：“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原以为这是个银蛋，没想到竟是个金蛋……哦不，是金山！
笔墨纸砚自是没什么稀奇的，可连环画和京城日报都是京城乃至大清最热销的东西，只要有这两样，铺子便不愁没有生意！
只是这两样东西向来供不应求，一般铺子都弄不到货，多少背靠满洲大族的铺子尚且没货，王熙凤压根没敢往这上面想，谁想黛玉不声不响地就办成了！
这可真是大好事了！
王熙凤现在不觉得与黛玉平分本金和利润有什么不对了，只凭连环画和京城日报，铺子的利润不知要翻几倍，可比她想象中挣钱多了！
她笑道：“可是四公主帮忙的？”
黛玉愣了愣，然后点头：“是啊。”
王熙凤便露出些羡慕之色，有靠山就是好啊！不过黛玉顾念旧情，她也算蹭到了点肉吃，如今也满足了。
有了这桩事，王熙凤便坐不住了，这就要回去处理铺子的事。
黛玉笑道：“不必着急，铺子早一日晚一日开张都是一样的，嫂子忙了这些日子，还是好生歇歇才是。”
“嗐！你还不知道我，惯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再说那么多银子在前头，不赚白不赚！”王熙凤说着就起身，“你不用操心我，我呀~就是个劳碌命，素日操心惯了的，早就习惯了！”
黛玉便笑道：“这便是能者多劳了，否则我也不会头一个就想到嫂子。”
王熙凤哈哈大笑，心中颇为愉悦：“罢了，我这就回去了。”
她也不用黛玉送，抬脚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却是脸色一变。
黛玉奇道：“怎么了？”
王熙凤捂着肚子皱眉道：“肚子有些疼。”
“可是月事来了？”黛玉连忙叫人扶她坐了，又撤了茶拿了热水给她喝。
“我也不知道，我月事素来不大规律，”王熙凤想了想，竟没想起上回什么时候来的，叹道，“我忙得脚打后脑跟，竟是浑忘了。”
她略缓了缓，便叫丫鬟扶着去更衣检查，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没来月事，不过这会子好些了，我回去躺躺便罢了。”
“还是瞧瞧大夫吧，我们府上便奉着一位先生，叫他给你瞧瞧也便宜，免得回去还要折腾。”
王熙凤想说不用，黛玉却已经叫雪雁去请了，只好作罢。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雪雁便陪着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过来，大夫细细给王熙凤把了脉，皱眉道：“奶奶这是有喜了，已经有六七个月了。”
王熙凤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惊喜。她盼孩子盼了这么多年，来之前还在为这个和贾琏生气，哪想到竟已经有了？
老大夫懒得问为什么孩子都六七个月了王熙凤还不知道的样子，只继续道：“不过奶奶近日过于劳累，伤了胎气，这胎有小产之兆！”

第85章
什么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这就是了。
王熙凤还没从身怀有孕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得知这孩子有小产的风险，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黛玉连忙问老大夫：“可还能保得住？”
老大夫说：“好在发现得早，若是再迟两天，奶奶又不注意修养，这孩子怕就真保不住了。如今胎气不稳得厉害，先吃上几副药好生调养着再看看吧。”
黛玉连忙请他开方子，也不叫王熙凤坐着了，只叫人扶她去贵妃榻上歪着，又是拿毯子又是拿炉子，好生叫王熙凤躺舒坦了才罢。
王熙凤拉着黛玉的手道：“我是个粗心的，若非妹妹，只怕这孩子就要没了。”
她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方才腹痛她都没放在心上，若非黛玉坚持，她必是不会请大夫的，到时再操劳两天家事，这孩子必定要没了。
王熙凤拉着黛玉的手感激不已，黛玉拍了拍她，然后奇道：“嫂子纵然不拘小节了些，怎的连有了身孕都不知道？若是早些知道，过年好好养着，也不至于耗成如今这样。”
王熙凤如何不后悔，只叹气道：“我原也没往这上面想，怀我们大姐儿的时候反应大得很，吐的昏天黑地，人也没有精神，恨不得站着都能睡着，到生产的时候，我不仅没胖还瘦了一圈。我听说旁的妇人也都是如此，这个孩子却没这些个反应，虽然有些恶心没胃口，也只当太累了的缘故。肚子略大了些，我想着过年大鱼大肉，吃胖了也是有的，再说冬天穿的厚，胖一些轻易也察觉不出来，愣是没往这上头想。也是我前些日子太忙了，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里里外外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劳，恨不得把一刻钟掰成两刻钟使，每天问完事都到大半夜了，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也没注意到异常。”
“这是肚子里的孩子心疼嫂子呢，知道嫂子忙，故而不闹嫂子。”黛玉笑道。
王熙凤摸着肚子道：“我倒宁愿他闹一些，也不会有今日了。”
黛玉歪头想了想：“我听说妇人有孕，月事会停，嫂子也没注意吗？”
王熙凤换了个姿势歪的更舒服些：“我幼时受过凉，调养了这么些年也没调养好，月事素来不大准，几个月不来也是常有的事，再说这几个月也不是没来过……”
说到这里王熙凤脸色一变坐了起来：“我这几个月也见了两回红，只是量比较少，我原以为是月事。”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青白：“我怀大姐儿的时候肚子就比一般人小些，这个倒比大姐儿更小，不会有什么不好吧？”
黛玉也是一愣，连忙叫人把刚走的老大夫再请回来，一边安慰道：“大夫方才没说有事，应该就是没事的。”
想了想，她道：“我看书的时候倒是见过，有些妇人怀孕就是没什么反应，既不会孕吐，肚子也不会很大，有些甚至到了临产才知道自己有孕，孩子也是好好的呢。”
其实也有可能是胎儿没长好，但王熙凤现在受不得惊吓，黛玉只捡好话安慰她。
王熙凤听了果真安心一些，不一会儿老大夫回来，听了王熙凤的话也道：“女子有孕的反应本就不一样，和人的体质有关，和孕期保养也有关。听奶奶的意思，怀第一胎的时候肚子就比一般人小，想来奶奶体质便是如此，加上操劳过度，孩子更小些也是有的，奶奶不必过于操心。至于见红……”
老大夫说：“还是那句话老，好生修养罢！”
王熙凤这才放下心。
老大夫已经开好了方子，他住的院子便配了个药房，如今便带着人去抓药。抓药熬药需要一点时间，黛玉看着王熙凤眼下遮不住的青□□：“嫂子眼下不舒坦，不便家去，不若先在这儿歇会子罢，等会儿药好了我叫你。”
王熙凤点点头，她也是真累了，昨儿才忙清了过年的事，连个囫囵觉也没睡成，今儿又和琏二生了场气，这还是强撑着来找黛玉呢。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黛玉见她呼吸绵长起来，叫人动作都轻着些免得吵醒她，又拿了一条厚毯子给她盖上，自己则继续写文章去了。
一时房间里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火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王熙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王熙凤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被叫醒时整个人神清气爽，肚子也没那么疼了。朱莺端药给她：“药熬好了，如今晾得温热的正好入口，二奶奶快喝了吧。”
王熙凤端过碗一口气喝了，丫鬟又递上蜜饯，王熙凤捻了一颗到嘴里，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和黛玉告辞：“我好些了，便不叨扰妹妹了。”
“嫂子倒和我客气，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不过你如今回去好生躺着才是正经，马车也别坐了，到底颠簸，不若坐轿子好，”黛玉叫人抬软轿过来，又叮嘱王熙凤道，“铺子那边嫂子先别管了，这事儿早些晚些都是一样的，嫂子只管顾着肚子里孩子，等平安生下小侄儿再说也是使得的。”
王熙凤点点头，不由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回去的路上她思量着要不要放下管家权，一则如今事情多，实在力有不逮，二则从前她要管家权自然有爱管事的缘故，但也不乏没有儿子的顾虑，没有儿子终究不算站稳脚跟，握着管家权说话才有份量些。只是如今再没什么比肚子里这个更要紧了，若这胎是个儿子，她哪怕没有管家权也没人敢轻视，她又不是李纨！
盼儿子盼了这么多年，王熙凤只是略一犹豫就有了决断，只打算慢慢和贾母提。
软轿到了贾家门前也没停，径直到了二门处，再往里便不方便了，王熙凤下了轿，好生打赏了轿夫，这才叫丫鬟半扶着往里面走。
没走几步便遇有婆子匆匆寻来，急道：“二奶奶怎么才回来！正找您呢，老祖宗想起库里还有几匹紫色的软烟罗，叫咱们寻了出来她要使，只是怎么都找不到，只得来问二奶奶了。”
王熙凤“呸”了一声：“一个个平日就知道偷懒耍滑，到了这关节上就抓瞎！没了我连匹纱都找不出来，哪日我甩手不管了或是倒头死了，这一大家子竟都不活了不成？”
婆子讪笑道：“原是咱们没用，不比二奶奶是脂粉堆里的英雄，等闲男人都不如您能干，您可不能不管，否则咱们真成了没头苍蝇了。”
若放在平日，王熙凤听了婆子这么一番话只有得意的，如今却是心里一叹，只道：“若是我没记错，那料子应该在东库房从东往西数第三间，哪个架子就不知道了，你只管问问老卢家的，她守着那库房，想来是知道的。不过我记着没有紫色的了，只有天青和松绿还有几匹。”
婆子便是一愣：“这可如何是好，云姑娘最爱紫色。”
王熙凤笑道：“原是云妹妹要来？”
“是呢？老祖宗说云姑娘最爱软烟罗，旁的纱啊缎啊都不喜欢，这才叫拿了出来，不拘是做帐子还是裁衣裳都看云姑娘的意思。”
“老祖宗惯是疼爱咱们这些小辈的，”王熙凤笑道，“你且先把那几匹找出来，能不能用等问过老祖宗再说。”
“是。”婆子得了指点便办事去了，王熙凤也去给贾母请安。
就算有了身子，礼也不能废。
贾母屋里正热闹呢，姐妹们并宝玉都在，众人说说笑笑，贾母笑得脸上褶子都快瞧不见了。
见着王熙凤她便笑道：“大家伙儿都在，偏你找不见，可是赖到你林妹妹家偷懒去了？”
“哎哟~老祖宗这是哪的话，我哪是躲懒去了，只是妹妹们出落得越发好了，我没脸跟她们一处，只能躲了去罢了。”
众人便是大笑，王熙凤看了探春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贾母问王熙凤黛玉如何，王熙凤答了，又替黛玉说了几句话，只道她忙着，故而不能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叹了一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道：“罢了！倒是你云妹妹过两日就要来咱们家住，她年岁不小了，住在碧纱厨不合适，你盯着叫人收拾个院子出来，定要精细些，再就是离我这老婆子近些才好。”
王熙凤还没说话，贾母又道：“还有一个事，南安王府长房幼孙娶妻，咱们家的贺礼也该准备着了。这倒是有先例，只是隔了几年，如今增了减的少不得你操心些。”
王熙凤心里一叹，原想着要紧事都忙清了，这几日清闲，慢慢和贾母说管家权的事也不要紧，如今瞧着这家里没一日安生的，根本就不能安心养胎！
她犹豫了一下便笑道：“老祖宗的吩咐原不该推辞，只是如今却是管不了事了！”
贾母奇道：“怪了不是，凤辣子也有管不了事的一天？”
说着众人便是一笑，贾宝玉也道：“若二嫂子都不能管，那更不知谁还能管了！”
王熙凤也跟着笑了一通：“老祖宗可别笑话我了，我才能有几分本事，不过是大家瞧我年轻让我几分罢了，可见还是老祖宗□□的好，素日又愿意指点晚辈，我才能勉强摆布开，不落了面子也就罢了！”
一番话说得贾母指着她大笑不已，王熙凤这才摸着小腹继续刚才的话题：“正要和老祖宗说呢，今儿在林家犯了症状，找了大夫一瞧，竟有六个月的身子了。”
贾母惊喜道：“当真？”
“我还能哄您不成！”王熙凤叹了声，“只是大夫说我这胎不稳，需得静养为宜。”
“这倒是正事！你和琏儿盼了几年，好容易有了，专心养胎才是正经，旁的都往后排才是！”
贾母又问王熙凤怎的六七个月才发现，王熙凤把方才在林家的情况和与黛玉分析的话说了，只略去自己怎么辛苦那些，一则未免不体面，她向来风光无限，哪里愿意叫人知道自己背后怎么拼命的，二则这些话在贾母面前说未免有抱怨之嫌，她如今并非要搏贾母怜惜，没必要惹一身骚。
贾母一时听王熙凤坐了胎、一时又听她差点保不住，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待王熙凤说勉强保住时才松了口气，不由念佛：“阿弥陀佛，这也是你的运道，好在发现的早。”
王熙凤笑着点头：“只是家里的事我便管不了了，倒不如退位让贤，免得耽搁了事。”
她说着看了探春一眼：“我瞧着底下几位妹妹倒是好的，不如叫她们试着管着，如今历练历练，日后嫁了立时就能管家，倒不必跟我似的手忙脚乱。”
贾母有些沉吟，实在是家里一大摊子事，王熙凤都摆弄了许久才明白，而三个小丫头里迎春木讷怯懦不堪大用，惜春年纪还小，又不是正经的荣府主子。探春倒是脾气年纪都合适，做事也有手段，只是性格未免过于刚强，倒叫贾母有些迟疑。
然而想了一圈，除了探春也没旁人合适了，邢夫人素来上不了台面，王夫人同样不中用，如今还是个病秧子，算来算去也只有探春了。
“那便三丫头吧，”贾母点了探春，还想着找个脾气和软些的和她一起，目光在屋里扫过一圈，在薛宝钗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到李纨身上，道：“珠儿媳妇和三丫头一起，凤丫头好生歇着便是。”
探春纵然心里有些想法，这好事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又惊又喜，下意识推辞：“孙女儿年轻……”
“这倒不是年轻不年轻的话，三妹妹有这个本事，合该为老祖宗分忧才是。”王熙凤打断探春的话笑道，“只盼着三妹妹日后累了后悔了，可别怨嫂子我才好！便是怨了我也是不认不管的，我呀~只管安心享福就是了！”
众人又是笑闹一番，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说笑一阵，贾母乏了便打发众人出去，探春特意到王熙凤身边和她道谢：“知道嫂子今日是替我说话，多谢嫂子了。”
王熙凤只笑道：“你有什么本事只管拿出来，叫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小人瞧瞧厉害！”
探春点头。
王熙凤叫平儿与探春和李纨交接，她自己则万事不管一心养胎。贾家从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王熙凤又托黛玉给请了太医，这胎总算是保了下来。
此时已经过去十几日了，管家的事早就交接完，如今府里最热闹的门第成了探春处，李纨根本没法和她相比。
平儿捧着碟蜜橘进来，笑道：“刚采买的蜜橘，三姑娘特意叫人送过来，除了老祖宗，就咱们院里的最好，说奶奶怀着身子，多吃些瓜果好。”
“三妹妹倒是有心。”
如今王熙凤没了管家权，也算是尝了门庭冷落的滋味，倒是探春风头无两却还时时惦记她，吃用都捡最好的送来。
平儿笑道：“三姑娘是有心，二姑娘不也送了小鞋过来么，我瞧着真是精致极了，也是奶奶素来待姑娘们上心的缘故，姑娘们也记着奶奶呢。”
王熙凤笑了笑：“她们记不记我不要紧，只要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月，二月初五是胤祚的生辰，他照例在乾东五所摆了两桌和兄弟聚了一回便罢了。
晚上胤祚清点今日收到的礼，拿着单子笑眯眯道：“每年多过两回生辰我就该发财啦！”
德清笑道：“还不都得还回去？”
也是，胤祚登时失去兴趣，摆摆手叫人把东西收起来，自己躺了一会儿，然后又起来写东西。
他最近在写卫生小常识，之前浪了两波他也浪够了，是时候做点“正经事”，前几天已经陆续刊登了急救常识，原来百姓还不信，在确实救了几条人命并被报道出来后大家便服了，胤祚原本略染瑕疵的名声登时又白回来，甚至更上了一层台阶。
也就是这时候一直在努力抨击胤祚的那些人才发现，他们其实在做无用功。盖因缠小脚是见仁见智的事，生男生女虽和医学相关，但胤祚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百姓也没办法迅速证实，故而他们可以用这些抨击胤祚。
然而胤祚懂得实在太多了，他只要随便甩出点其他东西，就能迅速为自己正名。譬如那什么抢救之法，一开始大家也觉得离谱——已经没呼吸的人，往嘴里吹两口气就能重新活过来，这不离谱吗？
那是口气，不是仙气！
但很快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因为这么离谱的事它竟然是真的！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有人为一个噎食和两个落水的人分别使用了海姆立克急救法和人工呼吸，然后真的救回了三条命！
这个消息实在叫人震惊，迅速引起京城日报社记者的注意。京城日报社这些日子也憋着气呢，胤祚被人抨击，连带他们也被骂，如今有了反击的机会，当即写了新闻大登特登，然后迅速在百姓中引起热议。
在被证实消息属实后，海姆立克急救法和人工呼吸迅速成为人人必学技能，连带胤祚写的其他抢救小技巧也受到热烈追捧，在百姓的要求下那几期报纸破例几次加印，但还是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求，如今胤祚和三阿哥已经计划着单独印一本书发行了，总加印从前的报纸毕竟不是事嘛。
也是因着这个，从前一直有争议的生男生女问题瞬间就一边倒了，毕竟呼吸没了都能一口气救回来，生男生女在于男方又有什么奇怪的？
信六贝勒就完了！
胤祚的威信力空前强大起来，有心人抨击不动他，心气儿慢慢耗尽，终于消停下来。
胤祚过了一个清净的生辰。
他伏案写卫生小常识，德清便拿着个匣子进来，对胤祚暧昧一笑：“林家送来的东西。”
胤祚登时露出一个笑来，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葫芦荷包，想起前些日子黛玉曾问他腰间的荷包那么旧了怎么不换新的，胤祚只道心意难得，新旧倒无所谓。当时黛玉没说什么，没想到一直记在心上，扭头便绣了一个新的给他。
胤祚当即摘下旧荷包换上新的，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瞧瞧，美滋滋道：“好看，林妹妹女工又厉害了！”
德清举了举手里的旧荷包：“这个怎么处置。”
“找个匣子好好装起来吧，记得要个大匣子，”胤祚面露得意，“以后还有很多荷包要装呢，小了不成。”
德清：“……”
第二天胤祚又跑去找太子炫耀，太子对胤祚这般行径已经习以为常，谁让只有太子知道潇湘居士与林姑娘和胤祚的关系呢，胤祚不能找其他人诉说，可不是只能找太子了么。
但太子也不是傻的，被炫耀得多了，他也做好了准备。今儿见胤祚兴冲冲展示自己的新荷包，一副等夸奖的样子，太子只淡淡一笑：“还好，我的荷包也不错。”
他略抬胳膊露出自己腰间的荷包，淡笑道：“石姑娘亲手做的。”
胤祚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石姑娘是未来太子妃，不由：“……”
炫耀失败，胤祚悻悻离开毓庆宫，当天就和黛玉写信吐槽，几天后在林家和黛玉说起此事又不由叹气：太子开始防御了，他的快乐没有了。
黛玉用帕子捂着脸，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还是你比较厉害的。”
“哦？”胤祚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黛玉细数：“我们幼时相识，青梅竹马，他们只怕到现在面都没见过几回；我们先确定心意才求皇上赐婚，他们应该是皇上直接指婚的吧；我们有同门师兄妹的情谊，他们也是没有的。再说……我给你东西都是我自己想给，不是你要来的。”
说完她就红了脸，彻底躲到帕子后不见人了。
胤祚却是胸膛越挺越高：“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太子到底是比不上我的！”
他一叹，大气地摆摆手：“大好的日子不说这些，今天你生辰，我给你煮长寿面吃。”
黛玉怀疑：“你亲手煮？”
“亲手煮！”胤祚胸有成竹，“我煮面很不错的，你信我吗？”
黛玉：“……信？”

第86章
胤祚的厨艺黛玉还是有点了解的，他素日做的和厨艺关系最大的也就炮制熬煮药材，叫他做药膳或许能按部就班做得不错，但长寿面……
长寿面可不是只要把面条下到锅里就可以了，黛玉纵然了解不多，也知道和面、揉面、拉面这些都是讲究技巧的！
黛玉对胤祚所谓的“手艺不错”半信半疑，胤祚却信誓旦旦，一定要亲手给黛玉做。黛玉便点头笑道：“我信你！”
心意才是最要紧的，黛玉觉得不管胤祚做成什么样，在她心里这碗面已经是最好吃的了。
胤祚得意地点点头：“信我就对了，你且等着看吧。”
他起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你要不要来看我煮面？”
黛玉诧异地看着他，心说师兄真的很有信心啊，都敢叫她去看了。黛玉本想着要不要陪胤祚一起，只是担心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被人看到会不好意思，既然胤祚叫了，黛玉便随他一起到了厨房。
厨房这会儿不算忙碌，下人们只在洗菜备菜，炉子只烧着两个，一个坐热水，一个熬着粥。
见到胤祚和黛玉过来，下人们连忙行礼。胤祚摆摆手叫他们起来：“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话虽如此，厨房管事还是亦步亦趋跟着二人，听胤祚说要给黛玉做长寿面，连忙上前道：“奴才来和面吧？”
“不用。”胤祚拒绝。
他要亲自给黛玉做碗面，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
胤祚坚持，管事不敢反驳，只是不免担忧。这两位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心血来潮来厨房一趟，若只是做不成面也便罢了，伤到自己才是不好，他们这些人也少不得受牵连。
管事满腹忧虑不敢说，只紧紧跟着胤祚和黛玉，不错眼地盯着他们。
胤祚也没放心上，他亲手舀了面倒到瓷盆里，然后熟练地加水和面，动作利落干脆，而且一点没错。
管事目瞪口呆，黛玉也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学会和面的？”
“就最近学的，”胤祚嘿嘿一笑，“我练习了有半个月吧。”
他一边和面一边说起学做面条过程中的趣事：“……一开始手艺不行，不是面条拉不好就是煮面出岔子，最后都便宜宫里的奴才们了……后来他们吃不了了，正好我拉面练得差不多，开始学煮面调味，就把煮好的面给汗阿玛和兄弟们试吃，最近就连五哥都开始躲着我了。”
再爱吃的人总吃一样东西也会腻歪的不是？况且长寿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黛玉听得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你素日那么忙，何必费这个力气？”
胤祚看了黛玉一眼，然后漫不经心道：“嗐！多学一个本事总是好的，说不定哪天就派上大用场了呢。”
说着话他就揉好了面，饧好后拉搓成细细一根，下锅煮上片刻后捞到已经调好汤的碗里。
红的绿的菜蔬配着白的面条，再加上清凌凌的高汤，香味扑鼻。
二人也不要下人帮忙，一人端着一碗到旁边的桌子上，就在厨房吃这碗来之不易的长寿面。
旁边烟火缭绕，但二人丝毫不嫌弃，一人捧着一碗面吃得香甜。
……
转眼到了三月，赫舍里氏身子调养得差不多，胤祚终于表示可以做手术了。
图音夫妇自是欣喜，连忙敲定了手术时间，又连忙叫人准备东西不提。
胤祚想起八阿哥还惦记着赫舍里氏做手术的事，便问赫舍里氏和图音夫妇能不能让他过来瞧瞧，三人犹豫片刻后便同意了。
三天后胤祚带着八阿哥一起来到图音府上，做手术的房间已经收拾停当，赫舍里氏也做好了准备，胤祚又给她把了脉，开方子叫人熬了麻沸散给赫舍里氏喝下，不一会儿她就昏昏沉沉没有意识了，胤祚叫人把她放到手术室的榻上，自己则带着八阿哥重新梳洗，换上用艾草熏过的衣裳，尽量保持干干净净，然后进了手术室。
脚筋手筋太细，要把它们重新接起来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耐心。胤祚从天色初初大亮开始做手术，一做就是三四个时辰，中间别说吃饭了，八阿哥要给他送口水都被拒绝了。
胤祚摇头道：“喝水容易三急，我不是很渴，没事。”
八阿哥默然。
八阿哥一直陪着胤祚，看他全神贯注地处理赫舍里四肢上狰狞的伤口，直到太阳西斜，胤祚才堪堪缝完赫舍里氏最后一只脚。
他把手术缝合针扔进托盘里，长长松了口气：“好在弄完了，要是天黑了还没弄完就麻烦了。”
如今可不像后世有各种各样的手术灯，烛火亮度不行，晚上做手术会相当麻烦。
胤祚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儿才放下心。手术做完了，他心气松了，不吃不喝全神贯注忙活了一整天的疲惫潮水般涌上来，胤祚身子不由晃了晃。
八阿哥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六哥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累的……也或许是饿的，”胤祚感慨道，“还是得赶紧培养人，一个人手术太难了。”
“听说军医学院的学生已经能做些简单手术了，想来很快就能替六哥分担了。”八阿哥宽慰道。
胤祚点点头，往椅子上一摊就不想动了，自打到了大清他还没做过这么高强度的手术，累的整个人进入贤者时间，眼睛都不想动一下。
图音夫人叫人把赫舍里氏送回房间，小心翼翼问胤祚：“六贝勒……”
“手术很成功，”胤祚先恭喜他们，然后道，“只看术后恢复和复健如何了，该怎么做我都跟你们说过了，都还记得吧？”
图音夫妇连连点头：“记得！记得！我们都记下来了。”
“照着来就行，记着，要想恢复好，一定不能松懈！我会定时来诊脉，有什么问题你们到时问我，或者派人给我送信也成。这两天注意伤口感染，一定要仔细晚上发热，我晚上不便出宫，你们最好请个大夫在家里住着以防万一。”
胤祚仔细叮嘱了一通，图音夫妇连连点头。
等胤祚叮嘱完了，图音才道：“六贝勒和八阿哥一天没吃东西了，奴才叫人准备了吃食，请去用一些吧。”
胤祚却是摆摆手：“不着急吃饭，我先更衣！”
一天没上厕所，他实在憋不住了！
众人：“……”
胤祚方便完也没在赫舍里家吃饭，他累得很了，根本没有胃口，只想回去沐浴然后睡一觉。八阿哥自然随着胤祚，二人被图音恭恭敬敬送上马车，马车才出发没多久，胤祚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八阿哥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
瞧着今日这架势，六哥做这个手术也很辛苦。手术有风险也就罢了，术后还未必能有好结果，若是受一场罪却没有治好病，对七阿哥来说无疑是二次打击。
再说七哥自己也不是很愿意。
八阿哥叹了口气，罢了，再看看再说吧。
……
赫舍里氏术后第二天晚上发了热，好在家里请了大夫守着，用了药退了烧就没事了。最危险的前三天过去，她进入平稳恢复期。
或许是胤祚手术做得不错，加上赫舍里氏年轻身体机能旺盛，她恢复得不错，十来天后筋腱就开始恢复了。
期间胤祚从每天去一回，到后来三天去一回，如今她恢复得好，日后一旬去一回就可以了。
图音夫妇自是对胤祚千恩万谢，胤祚只道：“日后就要看你们自己了，她复健时会很痛苦，但一定不能放松。”
图音夫妇自是连连答应，为了女儿的未来他们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出去的时候胤祚还碰到了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听他称呼图音夫妇为郭罗玛法和郭罗玛嬷，胤祚脚步一顿：“这是岳兴阿？”
“是！”
岳兴阿是赫舍里氏和隆科多的儿子，因为阿玛纵容妾室□□额娘，他如今也是举世皆知的小可怜儿了。
胤祚不由打量这小孩，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性子瞧着有些怯懦，胤祚不过弯腰和他打个招呼，小孩儿就吓了一跳，躲在图音身后不出来了。
图音连连赔礼：“这孩子胆小。”
说着就要拉岳兴阿出来，胤祚拦住他：“孩子还小，不要吓到他。”
胤祚理解岳兴阿，任哪个小孩儿常年见不到母亲，还要被父亲凶、被庶母欺负胆子也大不起来。
不过看他的穿戴，如今日子倒是过得还不错。
图音说：“隆科多的财产都给了他，如今跟着他玛嬷过，倒是比从前好得多。”
不过父母都不在身边，对孩子终究是一大憾。但图音也没有法子，叫赫舍里氏回去是肯定不行的，至于把岳兴阿要过来……岳兴阿是隆科多唯一的儿子，不用想都知道佟家不会同意！
好在岳兴阿如今可以时常来赫舍里家见赫舍里氏，倒比从前那几年见得更多了。
赫舍里氏的事算是差不多了结了，此时已经到了三月中旬，三月十八是康熙的生辰，万寿节近在眼前，京城很是热闹了一番。
过了万寿节，三月就走到末尾了，选秀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今年选秀格外热闹，一则为给孝懿皇后守孝，选秀停了两年没办，待选秀女不免格外多些；二则紫禁城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年要给几位年纪合适的皇子指婚了！
说起来如今除了大阿哥已经娶了福晋，太子和胤祚已经指婚，剩下的皇子都还没定下婚事。
三阿哥年纪也不小了，就连八阿哥也只比胤祚小一岁，如今也十三了，定了婚事再过两年成婚倒是正好。倒是九阿哥十阿哥年纪小些，还能再等两年。
五位皇子要指婚，家世高些的不免起了心思，家世低的做不了嫡福晋，但冲着侧福晋使劲也是行的，一时京城做衣裳首饰生意的铺子生意格外红火。
胤祚看着颜如玉的账单，今年三个月快抵得上去年半年的利润了，这还是因为他们一直控制销量的缘故，否则更不知该翻几倍。
九阿哥得意道：“要是年年选秀就好了。”
胤祚白了他一眼，他现在心思不在这事上，打发了九阿哥就去找太子：“之前说小脚不让选秀的事，你和汗阿玛说了吗？”
太子点点头：“说了，只是汗阿玛没说行还是不行。”
选秀都到眼前了，康熙那边还是没点表示，只怕是不行了，胤祚当即皱眉：“我找汗阿玛去！”
太子拦住他：“你去干什么？”
他怀疑地看着胤祚，眼里写着：你是不是要和汗阿玛打架？
胤祚无语道：“我是那种人吗？”
太子：“你什么做不出来？”
胤祚：“……”
胤祚诚恳道：“我真的不会怎么样，只是跟汗阿玛讲讲道理，再给他把把脉看看身体好不好。”
“不用了，”太子还是拦着他，“你之前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已经全都转告汗阿玛，他也听进去了，如今想来有自己的考量，咱们就别再插手了。”
胤祚默了片刻，若说康熙有什么政治考量，他还真不好插手，他毕竟不懂，也不是很想掺和进去，故而只是一叹：“罢了，再看看吧。”
他蔫头耷脑地离开毓庆宫，也没有回乾东五所，而是去永和宫请安。
和德妃二人说了会儿话，因着四阿哥这回也要指婚，不免说到选秀的事，德妃便对胤祚道：“你大婚还有两年，要不这回先求皇上给你指个侧福晋吧。”
胤祚吓了一跳：“不用不用，我还小呢，不用侧福晋。”
德妃点了点他：“你都十四了，哪还小呢？莫说其他几位阿哥，就连你四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身边也有人伺候了，如今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哪个身边没个人？只你素日只惦记着医理上那点子事，旁的事一律不管一律不问的！”
胤祚讪讪一笑，他还真不是不管不问，否则也不会有和黛玉的婚事了。
不过他到底是受一夫一妻教育长大的，如今已经有了黛玉，他并不想再多几个女人。胤祚不觉得三妻四妾是什么享齐人之福的好事，只觉得那都是夫妻关系中的障碍。他这一生只要有一个可以全身心交付的伴侣便满足了，如今和黛玉势头良好，他可不希望横生枝节。
故而胤祚坚决拒绝德妃给他指侧福晋的提议。
“你不愿意也罢了，”德妃想了想道，“但你还不通人事，我挑个宫女教你吧？你喜欢什么样的，说给额娘听听？”
胤祚：“……”
胤祚疯狂摇头：“不必，真大可不必！我是做大夫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还用别人教？额娘你瞧不起谁呢！”
德妃：“……”
德妃狐疑地看着胤祚，那眼神都叫胤祚有些发毛了，这才终于松了口：“罢了，你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吧，我不管你就是了。”
这话说的，胤祚心里还有点酸涩，还没想出安慰的话，德妃就话音一转：“那我见见林姑娘总行吧，你们指婚都几个月了，额娘还没瞧见过呢，也不知长什么样，是什么性子？”
说着便是一叹：“素来皇子婚事都是皇上指的，但额娘好歹也能先瞧一瞧，只你这个没瞧过，若是长得不好，或是性子不好，岂非委屈了你？”
胤祚心里呵呵一笑，德妃担心这个实在多余，黛玉的长相性子怎么可能不好？
“额娘放心吧，林姑娘我幼时见过的，长得玉雪可爱，如今想来也差不了。林大人教养也是好的，还特意从宫里请了教养嬷嬷回去，您就放心吧！”胤祚笑道，“不过额娘想见便宣进宫见见便是，只是如今选秀，您事情多，倒不如等选秀完了再说。”
德妃含笑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吧。”
选秀很快如火如荼地开始了，胤祚最终没等到康熙禁止小脚选秀的旨意，不由有些失望。
但随着选秀一轮轮进行，胤祚惊讶地发现小脚秀女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落选了，有些秀女条件不错，于是落选理由甚至有些离谱。
胤祚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想来康熙赞成他和太子，只是碍于什么不能明说，故而用这种迂回的法子表态。
胤祚能明白，其他人也能明白康熙的意思，登时就没人敢缠足了。
本来满蒙就没有缠足的规矩，这些缠足的人家也不过想靠着女儿谋前程罢了，既知这条路走不通，自是不会再缠了。
原本就没打算缠足的嘲讽一通也就罢了，正犹豫要不要缠的不由庆幸，已经缠了的就惨了，这小脚指定不能嫁满洲大户了，少不得重新放脚，姑娘们又得再受一重罪。这也就罢了，更有那缠的时候久的，放脚都不好放，姑娘少不得落下点毛病。
满人的缠足之风一下子遏制住了，京城擅长接骨的大夫则门庭若市。
不过最叫人关注的还是五位皇子的嫡妻人选，没叫众人等多久，很快指婚旨意就下来了。
三阿哥嫡福晋董鄂氏乃是都统、勇勤公朋春之女；四阿哥嫡福晋则是乌拉那拉氏，乃是已故的步军统领、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五阿哥嫡福晋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七阿哥福晋那拉氏；八阿哥福晋则是郭络罗氏，和硕额驸明尚之女，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
只从出身上看，都不算显赫。
要么不是大姓；要么父兄官职不高，譬如五福晋阿玛只是五品，七福晋父兄官职也不高；职位高的必定已经过世，譬如四福晋。八福晋也没好到哪去，安亲王已经过世，明尚也因罪被斩，八福晋是庶出女生的庶外孙女，如今在安亲王府只怕也说不上什么话。
从这里就能看出康熙的心思了，他不希望给儿子太多助力，以至于养大儿子们的野心，兄弟相残，朝野动荡。
胤祚不由松了口气，一则他不希望九龙夺嫡之事再发生，二则妯娌们出身不算高，黛玉和她们相处起来应该容易些。
该指的婚事差不多，选秀的事便告一段落，德妃忙完四福晋的事，又想起见要见黛玉了。
她先和胤祚说了一声，然后宣黛玉入宫。
宣召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上午，胤祚一大早就跑到永和宫陪着德妃用膳，然后顺理成章留下说话，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德妃笑着赶他：“一会儿要见女眷，你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倒要为着旁人耽误我们母子亲近了不成？”胤祚嘿嘿一笑，“等会儿我便躲到屏风后面，额娘只当我不存在罢了。”
德妃点了点他额头：“你呀！”
不一会儿外面通报黛玉来了，胤祚在德妃的眼神要求下到了屏风后面，却在黛玉进来后装作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
黛玉知道胤祚在，顿时就不紧张了。
请安过后黛玉陪着德妃说话，左不过是德妃问些日常之类，黛玉对答得体，落落大方，比起一般闺秀更有风骨，德妃不由暗暗点头。
二人说了会子话，召见便算是结束了，德妃叫人送黛玉出宫，胤祚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额娘觉得如何？”
德妃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才道：“长相倒是好，性子也不错，难得的是读书多，眼界更开阔些，与你的性子倒还算相和。”
她后怕道：“我只怕她是个固执迂腐的，或是极有上进心的，不能真心认同你做大夫的想法，日后做不到同心同德，倒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胤祚愣了愣，不由挽住德妃的胳膊，头亲昵地靠在她肩膀：“劳额娘操心了。”
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当额娘的自是操不完的心，但只胤祚这一句话，所有劳心劳力都不觉得辛苦了。
胤祚陪德妃说了几句话才出来，往黛玉出宫的方向追去。
德清道：“这会儿只怕追不上林姑娘了。”
胤祚说：“我知道，未必一定要追上，这是在宫里，想来林姑娘也不会有事。”
德清：……那您还走这边？
德清不敢问，胤祚也懒得解释，主仆俩脚步略快地走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见到了黛玉。
她正和另一位姑娘对峙，那姑娘长相倒是艳丽，穿着大红色的衣裳，首饰不是金子就是宝石，十分张扬。
她打量了黛玉一圈，嗤笑一声道：“汉军旗出身，难怪这般小家子气！”
胤祚火气腾一下就冒起来了，黛玉声音却还是淡淡的：“孝懿皇后也是汉军旗出身，姑娘慎言吧。”
“孝懿皇后福泽深厚，得皇上亲自下旨抬旗，你又算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胤祚就冷声打断：“什么人在宫中喧哗，想去慎刑司吗？”

第87章
胤祚从角落走了出来，黛玉见到他便松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辩不过这位红衣姑娘，只是她们身为外臣之女，在宫里谨言慎行还来不及，大吵大闹实在不合体统，黛玉可不想叫人非议自己的教养，以至于牵连父亲。
可惜她处处忍让，这红衣姑娘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实在叫人厌烦。
好在师兄来了，黛玉咽下即将出口的回怼。
那红衣姑娘见到胤祚也是一愣，她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傻的，见胤祚气度举止不凡便知身份不一般，猜测怕是哪位阿哥，故而收敛了气焰福了福身：“不知是哪位阿哥？”
德清解释道：“这是六贝勒。”
这红衣姑娘原还有些恭敬，一听胤祚身份就没了，甚至露出几分轻蔑之色，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但她表现太明显，在场之人又都盯着她，哪能察觉不到？
黛玉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只是瞥了胤祚一眼，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才克制着没嘲讽出声。
胤祚想的是：这就是额娘口中那种有上进心、不能理解他的人吧？
确实很合不来，要他福晋是这样的，还不如孤独终老来的清净。幸好幸好！
胤祚很是暗自庆幸了一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在宫里倒比我还自在，还敢训斥辱骂大臣女眷，倒是我没见识，不知你是哪位姐姐还是妹妹？”
红衣女子脸僵了僵：“臣女郭络罗氏，得惠妃娘娘召见入宫，并非哪位公主。”
胤祚“哦”了一声：“原来是未来八弟妹。”
他皱了皱眉，如此倒是不好说话太过，免得伤了八弟脸面。故而他咽下原本打算说的话，只淡淡道：“林姑娘虽是汉人，其父却是大清功臣，汗阿玛特意下旨为林大人一家抬旗，又破例不经选秀便为其女指婚，便是对林大人看重之意，你质疑林姑娘，便是质疑于朝廷有功的大臣，便是质疑汗阿玛的英明，实在张狂之极！看在八弟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回便不会轻易放过了！”
胤祚自觉已经相当温和，却不知正好戳中了郭络罗氏的痛处。
她活到现在最听不得的有两点，一是庶外孙女，二是罪臣之后。
她的阿玛明尚便是犯下重罪被康熙下令斩首，论理她是罪臣之后。这些年安亲王对她千娇万宠，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些，但自从安亲王过世，这样的话听得也不少了，为此郭络罗氏和府里其他姑娘阿哥大打出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甚至还打死了两个丫头。
这是郭络罗氏抹不去的污点，也是她一辈子的心结。今日胤祚口口声声说黛玉是功臣之后，郭络罗氏听着刺耳之极，只觉得胤祚也在侮辱她，不由恨上了胤祚和黛玉。
她脸色忽青忽白，只是到底不敢做什么，只敷衍地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
胤祚看着郭络罗氏的背影皱眉：“汗阿玛是闭眼瞎选的人吗？”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胤祚想到八阿哥那张皎皎明月般的脸和温润通透的性子，不由暗暗一叹。什么叫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就是了！
真真委屈八弟了。
胤祚为八阿哥惋惜了两秒钟就把此事抛到脑后，转而问黛玉：“可有受委屈？”
“没有，”黛玉摇摇头，“她只是出言不逊罢了，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说的不对，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便好！”胤祚松了口气，然后气道，“师妹如此通透，比她强多了！什么小家子气，学会一个词就胡乱用，依我说她胸无点墨、嚣张跋扈才是真的小家子气！她还说了什么，我一并帮你骂回去！”
“没什么了。”
不过就是自恃出身满洲贵族，觉得和汉人出身的黛玉做妯娌丢脸面，故而言辞激烈些罢了。黛玉并不放在心上，只觉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她抿唇一笑：“我没事，你别气。”
胤祚直把黛玉送出宫门，看着她坐上马车才放心回宫。
与此同时，延禧宫里，惠妃正同八阿哥说话。
今儿惠妃召见郭络罗氏，一则她私心里想见一见，但也存着叫八阿哥瞧瞧未来福晋的意思。八阿哥本来不愿意来，只是惠妃热情不好推却，故而只好来了。同样躲在屏风后看到了郭络罗氏。
这会儿惠妃拉着八阿哥笑道：“我瞧这郭络罗家的姑娘长得极好，你汗阿玛指婚向来不看长相，难得遇到长这么好的！人也爽利大方，虽略有些张扬，但咱们满人家的姑娘就该是这样才是，不必学那些扭扭捏捏的作派！你的性子温和谦逊，合该有个这样的福晋才好。”
八阿哥含笑应是，心里对郭络罗氏也还算满意。性子略张扬些不要紧，不过分就是了，他总能容得下的。况且郭络罗氏长得确实好看，少年慕艾，谁不希望自己妻子是个美人呢？
惠妃和八阿哥对郭络罗氏满意，二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在这时，有一宫女匆匆进来，附在惠妃耳边说了什么，八阿哥就见惠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心知有事发生了，且还不是小事，怕自己在不方便，便要起身告退，惠妃却拦住了他。
惠妃叹了口气：“此事原与你有关，也该说与你听一听。”
八阿哥眼皮一跳：“是。”
惠妃便示意宫女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宫女一张口，竟是把方才郭络罗氏与黛玉和胤祚说的话一一道来。
还是那句话，宫里没有秘密。况且郭络罗氏说那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自以为周围没有其他人，却不知道暗处有多少眼睛盯着，这不，她才说完，话就传到惠妃耳朵里了。
自然也传到八阿哥耳朵里了。
八阿哥听着宫女复述郭络罗氏的那些话，脸色也难看下来。他素来谦和谨慎，待人也算宽容，但他可以容忍一个性子张扬的福晋，却难以忍受张扬又跋扈的福晋，郭络罗氏如此做为，叫八阿哥刚刚升起的那点喜欢登时就没了。
惠妃皱眉：“我方才倒没瞧出来她是这么个性子，听说过世的老安亲王极宠爱她，怎么会是这个脾气呢？”
八阿哥声音依旧温和：“拜高踩低是人之常情，她在额娘面前自然不敢嚣张。”
不是说胤祚不如惠妃，只是郭络罗氏眼界低，只瞧着胤祚做了大夫，却不知大夫和大夫也是不同的。至于惠妃…那是郭络罗氏名义上的未来婆婆，她自然不敢在惠妃面前嚣张。至于安亲王的宠爱……
“若非安亲王宠爱，或许不至于如此跋扈。”八阿哥淡淡道。
惠妃便叹了口气：“她虽不对，到底年纪还轻，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轻重也是有的，日后好好教就是了。”
不这么想还能怎么办呢？总归婚事已经定了，若无意外他们这辈子都要绑到一起了。
八阿哥叹气：“只是委屈六哥了。”
还有一句话八阿哥没说出来，论本事、论品格他都自觉不差于人，但六哥在医学上成就巨大，在前朝民间都极有人心，不仅汗阿玛宠爱，兄弟们也都和他亲近，比他要强多了，论出身更是比他好得多，郭络罗氏连六哥都看不上，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八阿哥心里扎了一根刺，刚得了指婚的喜悦消失殆尽，出了延禧宫就去乾东五所找胤祚。
胤祚回宫见到八阿哥还有些惊讶，听他替郭络罗氏赔礼更是连连摆手：“不过几句话罢了，我还不至于一直记着。再说你们还没成婚呢，郭络罗氏做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关？你别怪我落她面子才是。”
八阿哥道：“我知道六哥已经手下留情了，弟弟谢过六哥了。”
兄弟俩本就处得好，几句话就把话说开了，二人便不再提这个，转而说起其他的。
八阿哥问道：“听说石文炳夫人不大好了？”
石文炳就是未来太子妃的阿玛，他的夫人自然指太子妃的额娘。
胤祚点头：“她身子一直不大好，不过往日好生养着，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今年开始就逐渐恶化，到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说到这个胤祚忍不住想叹气，眼瞧着太子和太子妃的婚期就要到了，偏偏又闹出这么一桩事来，若石文炳夫人撑不到五月，太子妃就得守孝，母孝三年，到时候太子就该二十三了！
二十三在后世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在三十岁就能当爷爷的大清可就是老光棍了！
这也就罢了，怕只怕太子和大阿哥的斗争会更激烈。
胤祚揉了揉额头：“太医院一天三趟有人过去，恨不得住到石府了，想来不会有大碍。”
胤祚没想到他这话说完还没两天，就被太子叫到毓庆宫，然后塞到马车里往宫外走。
胤祚一脸懵逼：“二哥，咱们干什么去？”
太子说：“去石家。”
胤祚就明白了：“石夫人不好了？”
“是啊，”太子叹气，“太医院束手无策，说是就在这几天了，我想着……”
他抿抿唇，对胤祚道：“你不必有压力，你是大夫，能治就治，不能治就不治。”
胤祚点点头，虽说如此，他还是有点紧张。
只盼着石夫人的病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吧，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说不定如今太医治不好的病后世已经攻克了呢。
胤祚略忐忑地跟着太子到了石文炳府上，然后被恭敬地送进石夫人的房间。胤祚把了脉，心里便是一沉。
这病他治不了。
胤祚不死心地又把了一回脉，还是一样的结果，石夫人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了，若无意外，死期就在这几日了。
胤祚把诊断结果说了，在场的太医便先是一叹。
都是大清最好的大夫，他们对胤祚的医术心里有数。
胤祚医术自然是好的，只是西医擅长治实症，而石夫人五脏衰败，生机断绝，西医并不适用。但只用传统医术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这也是他们一直治不了石夫人的病，却没有请胤祚来的原因。
如今他们对胤祚的诊断丝毫不意外。石文炳却是失望不已：“连六贝勒都没有法子吗？”
“她已经病入膏肓，五脏衰竭，救不回来了。”
胤祚抿着唇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但我有法子暂时为她续命。”
石文炳惊喜不已：“真的？六贝勒只管道来，不管要用什么药材我们都会尽力准备的。”
胤祚摇摇头：“药材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生机有限，我这法子可以暂缓她生机流逝，后果就是她会昏迷。如此应该可以多撑一两个月。”
如此便不会耽误太子大婚了。
石文炳愣了愣，太子便皱眉道：“那便罢了，若一直昏迷，便是活着有什么意思？”
石文炳又愣住了，胤祚道：“不是这么回事，二哥或许不知，石夫人的病到了现在，四肢无力下不了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活得没有尊严也就罢了，还要时刻忍受五脏衰败带来的痛苦，比之刀剑加身也不逊色，且一日比一日更厉害，日日夜夜折磨病人，她现在活着也是受罪，安然睡着未必不是解脱。”
太子询问地看向石文炳，石文炳目中含泪地点头：“正如六贝勒所说，夫人日夜煎熬，时常梦中疼醒，活得生不如死。”
他甚至叫人拿出石夫人铺过的褥子，只见褥子皱皱巴巴，还被撕的破破烂烂。
石文炳道：“这便是夫人昨日用的褥子，这样的褥子她如今每天都要抓烂一个，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咬舌头死了罢了。”
但石夫人不能死！她的女儿已经耽误了花期，若是再耽误三年年纪就大了，到时候太子后院怕已经有了长子，她年纪大了不得太子宠爱，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她得撑着，至少得撑到女儿出嫁才成。
石文炳道：“夫人常说，所谓‘不得好死’，怕就是这个意思了。”
说着便不由抹了抹泪，他自是心疼女儿的，也在意石家的前程。但妻子和他一辈子了，若真是为了妻子好，哪怕耽误了女儿与太子的婚期也在所不惜，但他打心里觉得能叫妻子安然度过最后的日子是好事。想来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太子没想到石夫人过得这般煎熬，不由默然。
胤祚说：“不若还是问病人吧，以她的意见为准。”
太子想了片刻，还是点头，便有机灵的丫鬟跑进去问，不一会儿出来道：“夫人说，请六贝勒用药吧。”
太子叹了口气。
胤祚开了方子叫人抓药熬药，石家人则和石夫人说话，胤祚看他们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疑惑道：“也不是最后一面了，你们不必如此。”
石家人惊讶：“夫人/额娘还能醒？”
“可以啊，”胤祚无语道，“她用药导致昏迷，药效过了自然就会醒过来，需要再喝药才会睡过去，这药效大概一天，等她醒来自然可以和你们说话，不过迟一会儿再喝药罢了，只要时间别太长，不会有大妨碍的。”
石家人：“……”
他们还以为石夫人一直到去世都不会醒了，还以为这是最后一面，没想到居然理解错了。
石文炳都不知道自己方才在迟疑什么了，现在妻子每天疼得受不了，也未必有时间和精力与他们说话。若按胤祚方才所说，妻子喝了药就像安生睡着了，每天醒来还能说几句话，那不是他最近一直盼着的吗？
石家人的悲伤都被哽了回去，哭也哭不下去了，只默默陪着石夫人坐了一会儿，一时药熬好了，丫鬟伺候石夫人喝下去，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因为疼痛而显得狰狞的脸也渐渐放松下来。
石文炳看着石夫人堪称安详的睡容叹道：“夫人许久没睡这么好了。”
胤祚把药方交给石文炳，除此之外每隔几天就去石家一趟，石夫人总算好好熬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身为大清储君，太子的婚礼办得异常盛大，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看热闹的人挤挤挨挨，热闹极了。
石夫人这天没用药，是清醒地看着女儿出嫁的。
大婚后两月，二福晋查出有孕。随后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妃。
消息传回石府，石夫人醒来后高兴地多吃了半碗饭，然后于次日一早阖然长逝。
“听说她是笑着走的？”黛玉落下一枚棋子，问道。
胤祚点点头。
黛玉便羡慕道：“心愿已了，死而无憾！若我能得这么一个终了便好了。”
“那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能看到女儿出嫁的，孙女儿出嫁都能看到！”胤祚拍着胸脯道。
黛玉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该你落子了。”
胤祚琢磨一会儿落下一子，还没松口气，黛玉又飞快落下一个，胤祚：“……”
“我的棋技还是不能与你相比。”
黛玉只歪头一笑，胤祚每日忙着这个那个，既没功夫也没兴趣研究棋技，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想起什么问道：“贾家有位嫂子月前诞下一子，如今也快两个月了，她说孩子时常吐奶，担心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胤祚笑道：“便是那位脂粉堆里的英雄，贾琏的媳妇，王家的姑奶奶？”
黛玉点头笑问：“你知道她？”
怎么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王熙凤啊！那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也算耳熟能详了。胤祚记得原著里王熙凤是没有儿子的，只有一个女儿巧姐儿，后来贾家败了后被刘姥姥救了。没想到这里她倒是聪明了些，把儿子生了下来，如此也算未来有个依靠。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和她一起开铺子，能得你青眼，想来此人果真有能耐。”
黛玉便点头道：“原我不过听了你的话，想着找个由头扶持了琏二嫂子罢了，不成想她还真是能耐。我再是没想到，她才出了月子没几日就把铺子的事料理清楚了，我听说她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想来是一直在内宅打转，没管过外面生意的缘故，但她学得极快，没几天就上手了！如今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也正经不错，她如今日日处理杂事之余，只想着怎么吸引更多客人，很是用心。”
胤祚便笑道：“贾家的事她不管了不成？”
“说是珠大嫂子和三妹妹把家事处理得不错，她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故而只选了一样罢了。”黛玉笑道，“也是怕出了岔子，叫人发现她这桩生意呢，怕到时候银子在手里存不住了。”
胤祚嗤笑：“她那么精明还怕这个？”
黛玉不答这个话，只道：“你还没说孩子吐奶有事没有呢。”
胤祚问：“吐得多吗？”
黛玉回想了一下：“吃完奶容易吐，倒不是很多。”
“那便是正常的，是因为婴儿吃奶速度过快胃里进气了，一要控制吃奶速度，别叫孩子吃太快了，再就是喂完奶后把孩子竖抱着轻轻拍背，拍得孩子打嗝就好了。这些大夫都知道，没跟她说吗？”
“说了，素来也是这么做的。”黛玉在胤祚疑惑的眼神中笑道，“只是传说中你无病不能治，我想着或许你能有法子。”
胤祚：“……”
“无病不能治？传言已经这么离谱了吗？有没有说我活死人肉白骨啊？”
他只是打趣，没想到黛玉还真点了点头：“不过百姓都觉得太匪夷所思，故而没什么人信。”
胤祚：“……”谢谢你们哦，原来还知道离谱啊！
他说：“一般不用治，只要喂养仔细些就可以了。若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吐奶，民间大夫也能诊出来，我于此道不算极精，没什么旁的法子。”
黛玉含笑点头。
胤祚说：“如今天气热了，我想着明天去育婴堂给孩子们诊脉，你要不要一起去？”
黛玉想起上次和胤祚一起去育婴堂待的那半天，眼睛便是一亮，刚要点头，管家便匆匆过来，大声道：“大喜，姑娘大喜！老爷遣小厮回来报信，他已经到了京城，小厮到了城门才快马加鞭回来报信，只怕老爷这会儿已经快到了。”
胤祚：“！！！”

第88章
林如海回来了，胤祚便起身道：“那我便先走，等林大人安顿好了再上门拜访。”
黛玉点点头。
胤祚怕碰到林如海，连正门都不敢走，从后门悄悄溜了。马车拐到大路上时，正好瞧见林如海的马车经过，胤祚不由松了口气，后怕道：“幸好幸好”。
德清道：“林大人回来便回来吧，您何故躲着？”
胤祚说：“林大人若瞧见我和林姑娘私下见面必定要生气的，你若有女儿便知道那心情了。”
只看康熙就知道了，他对三公主感情算不得多深，对额尔敦还左挑右捡哪哪都看不上呢，黛玉可是林如海独女，打小捧在手心如珍如宝养大的，林如海的崩溃只会比康熙更多。
德清撇撇嘴：“奴才这辈子是不会有儿女了，体会不了这种滋味。”
“……”胤祚敲了他一下，“你还挺得意？什么时候叫你收个干儿子干女儿，也叫你感受一下老父亲的心情。”
德清嘿嘿一笑：“其实就算林大人生气也没什么要紧，他是下臣，不敢对您如何的。”
胤祚悠悠道：“是啊，他不能对我如何，只是不叫我见林姑娘罢了。”
德清：……
德清不说话了，哪怕指了婚他们家爷也是外男，林如海要真不叫闺女见，他们还真没办法。
他说：“若是如此，躲便躲着些吧。”
这不是怂，而是知情识趣，都是为了以后考虑啊。
胤祚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特特等了两日，估摸着林如海该汇报的汇报了，该见的人也见过了，有空闲了才上门拜访。
马车咕噜噜在林府门前停下，胤祚一派沉稳地下了马车，亲手扶起林如海：“林大人不必多礼，在外咱们是君臣，在内却是亲戚，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林如海道：“礼不可废。”
虽只是简单四个字，胤祚心却是一跳，总觉得这话是说给他听的。私下和黛玉见面确实不合礼节，胤祚心虚地不行。只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听说林大人爱茶，我拿了一罐今年新贡的恩施玉露，林大人尝尝味道如何。”
林如海：“多谢贝勒爷厚爱。”
说着众人进去，胤祚装作对林家一点都不熟悉的样子，随着林如海到了书房，二人各自落座，下人上了茶来，胤祚一喝便觉得不对，这是他前头送给黛玉的茶叶，也是难得的好茶，外头买都买不到的那种。
黛玉打小身子弱喝不了茶，哪怕如今能喝一些了也不大喜爱，显然不会花大心思弄了这稀罕茶叶来，从哪来的就可想而知了。
胤祚：“……”
怕是黛玉只想着叫林如海处处舒坦，没想那么多，只不知林如海注意到没有。胤祚见林如海神态自若，仿佛一无所知的样子，却并不能完全放下心。
——这些当官的…他是见识过他们的演技的！
胤祚放下茶盏笑道：“如今天气热，林大人一路奔波，身子可吃得消？”
“臣身子无碍，只是有些疲累，缓上几日即可，”林如海想了想道，“倒是路上遇到一帮匪徒……”
“匪徒？”胤祚吓了一跳，“可凶险吗？”
他打量林如海，见他面色红润，不似有伤在身才放下心。
林如海沉着脸点头：“当时确实凶险，那伙匪徒是冲着杀人劫财来的，好在臣带了不少下人，勉强支撑了一阵子，后来请来附近官兵才将匪徒杀退。只是下人伤亡不轻。”
他叹了口气，神情间颇为愧疚。
胤祚说：“林大人若觉得心中有愧，便好生安置了他们的父母妻儿，叫他们全泉下有灵可以放心便是。”
林如海点头：“臣便是这么做的，只是心里终究难安。”
虽说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论理生死都在主子手里，可到底是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
胤祚安慰道：“若说错该是匪徒的错，林大人也是受害者，不必太过自责了。”
林如海点头，想起什么道：“哦，对了，当日有一武功高强的少年拔刀相助，他说他与你有旧，听说我的身份，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后便坚持护送我上京。”
“哦？”胤祚好奇，他不记得有这样的朋友，“是谁啊？”
“姓柳名湘莲，在家中行二，故称二郎。”
胤祚：“是他啊！”
胤祚有些感慨，当初只是见柳湘莲为人仗义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如今还到林如海身上了。也算他没看错柳湘莲，果真是正直仗义之辈。
胤祚又陪林如海说了会儿话，二人虽长久未见，但有从前相处的情谊，这么些年也时不时通信，如今又多了一层关系，其实并不算生疏，林如海在胤祚面前也不会拘谨。
二人说说从前，聊聊江南和京都不同之处，相处也还算愉快。
除了每次提到黛玉，林如海总会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之外。
胤祚心里暗叹，能怎么办，只能顺着罢了。
说到贾家，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这一叹可谓复杂之极，胤祚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里面包含千言万语。
想来也是，到底是妻子的母家，当初也是正经鼎盛规矩过的，如今却堕落算计至此，哪怕早就心里有数，亲眼见到也不免心情复杂。
尤其贾家算计的还是林如海唯一的女儿。
胤祚不知该如何安慰，林如海长叹一声后也没多说什么，只对胤祚道：“多亏您对玉儿的照顾。”
“没什么，我也没做什么。”胤祚道。
林如海呵呵一笑，都指婚了还叫没做什么？
林如海又不是傻的，他在江南的确有些功绩，但这功绩绝对不足以叫他抬旗，再想想同时下的指婚旨意，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难形容他当时的心情，要说不高兴吧，不论抬旗还是黛玉被指婚成皇子福晋都是好事，尤其黛玉这桩婚事更是不错，胤祚身份高便不说了，更难得的是和黛玉合脾气，又肯替黛玉考虑，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只看他费尽心思求了指婚就知道了，再说黛玉这些年在京城的事他也知道，若非胤祚处处惦记照顾，黛玉怕早就被贾家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黛玉得了这么一桩婚事，既不用委屈自己低嫁，婚后应也不会受委屈，林如海自是满意的。
但要说高兴……那也没有！
还是那句话，不论哪个父亲，知道有臭小子登堂入室抢走了自己闺女心情都好不了，尤其这个臭小子还是他亲自引去的！
林如海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当初特地去信请胤祚照顾黛玉，这照顾得可真够到位的！
胤祚只觉得林如海这笑十分咬牙切齿，他立刻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林大人好好休息吧，我下回再来拜访。”
他原本打算和黛玉见一面，有林如海在肯定说不上几句话，但胤祚的目的是在林如海面前争取这个权力，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时间越来越长，慢慢就随意多了。
可是看林如海这个样子显然不成了，溜吧溜吧，下回再说！
胤祚出了林府也没直接回宫，而是去栖流所转了一圈，半路他想起林如海的话，吩咐人道：“去查查柳二郎在哪落脚。”
下人领命去查，胤祚则去栖流所看诊，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到这里，大多带着一身伤病，胤祚给他们看诊，一则能叫他们好过一些，二则也可以见识各种各样的病症。
做大夫需得见多识广，许多病症与当地气候、水土、植物，甚至生活习惯有关，这都需要经验积累，一般大夫等着病人上门了再研究，需要花费极长时间，而有心之人则会想法子缩短这个时间，因此许多名医都有游历的经历，便如叶桂那般。
胤祚来栖流所便有这个原因，自然，胤祚这个法子对特定病症的研究效果不如叶桂跑到当地学习的效果好，但他见识多啊，天南地北的病症都能见到呢！
如今叶桂也和胤祚一样时不时来栖流所看诊，教习厅和军医学院也时不时过来，好在京城不止一座栖流所，且里面人口流动极快，否则怕都不够胤祚他们治的。
胤祚在栖流所转了一圈，给几个新来的仔细诊了脉，又给从前的病人复诊，一个时辰后带着一叠脉案出来。
底下人已经查到了柳湘莲的情况：“他如今就住在自己家里，只是素日不大在家，如今正在春风楼与人吃酒呢。”
胤祚点点头：“那就去春风楼。”
德清说：“爷要见柳二郎，派人叫他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春风楼离得远，这会儿天色不早了，一来一回怕是回来迟了。”
“叫他过来不也得一来一回吗？都一样的。”胤祚摆摆手，“行了，怕耽搁时间就少说两句，这就去春风楼。”
说着就上了马车，德清剩下的话也只能咽回去了。
与此同时，柳湘莲正与贾琏吃酒，柳湘莲和贾琏、贾宝玉都是熟识的，只是素日和贾宝玉来往更多，与年纪大些又已成亲生子的贾琏倒疏远些。
今日贾琏请他吃酒，柳湘莲还挺稀奇。不过他素来心大胆大，也没有多想。
二人说着近日情况喝了一茬酒，柳湘莲听说贾琏得了个儿子，笑着恭喜道：“这可是大好事，琏二哥如今儿女双全、娇妻美妾在侧，日子越过越顺心了。弟弟敬你一杯。”
贾琏哈哈一笑，和柳湘莲碰了一杯，问道：“你今年岁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寻一门婚事，好生把日子过起来？”
柳湘莲一叹：“不瞒二哥，我确有这想法，只是我并无多少家资，又没有什么功名在身上，只怕人家姑娘都瞧不上我。”
“柳兄弟莫要妄自菲薄，你原也是世家出身，武功高强，又有侠义之心，长得还如此俊朗，不知迷了多少少女芳心呢！”贾琏夸得也算真心实意，然后道，“既说起来，我这里倒有一门好亲事说与你，你只听听合不合适。”
他原是受了尤三姐所托与柳湘莲说婚事，尤三姐自言五年前见过柳湘莲一面，自此情根深种。如今她想改好了，要寻一位良人嫁了，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柳湘莲，只道除了他谁也不嫁，这人一年不来便等一年，十年不来便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了，她便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吃斋念佛，了此残生①。
贾琏一则感动于她痴情，二则也是受尤二姐所托，故而寻了柳湘莲出来，替三姐问上一问。
话既已经出口，贾琏便大致说了下尤三姐情况，只碍于女子声誉，并不说此事是尤三姐主动。
贾琏道：“她原和宁府珍大嫂子是姊妹，家世也是有些的。我也是真心和她二姐过日子，待我那儿子满了百日，便正经聘她回去做二房。这样的家世想来也不算辱没兄弟了。”
柳湘莲道：“我本有愿定要娶一个绝色女子，如今既是兄弟高谊，顾不得许多了，任凭裁夺，我无不从命。②”
贾琏便笑道：“如今口说无凭，等柳兄一见，便知我这内娣的品貌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了。③”
柳湘莲听了大喜，道：“既然如此，待我禀明姑母便下聘如何？”
贾琏摇头道：“你姑母不在京城，一来一去又不知多少日子，你素来萍踪浪迹，倘若哪天出京去了一直不归，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二人说来说去，柳湘莲便要将随身带着的佩剑为定礼，让贾琏交给尤三姐。这柄鸳鸯剑是柳湘莲家传之物，以此为定礼，可见其诚心。
贾琏满意点头。
柳湘莲正要把腰间佩剑解下来给贾琏，门口突然进来一行人，有个清朗好听的声音叫他：“柳二郎，又见着你了。”
柳湘莲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看去，见到胤祚便是大喜，连忙起身行礼：“给您请安！”
贾琏原正等着柳湘莲拿定礼给他，突然被人打断还有些不悦，没想到柳湘莲见了来人竟突然跪下请安，贾琏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懵逼地跟着跪下。
胤祚笑道：“起来吧。”
贾琏不知该怎么办，只悄悄瞧柳湘莲，见柳湘莲起来才跟着起来，只垂手立在一边不敢说话。
“都坐吧，”胤祚到柳湘莲旁边的空位坐了，笑道：“许久未见，你又出京去了？”
柳湘莲：“是，去江南走了一趟，才刚回来。”
“听说你在路上救了林大人，还一路护送他回京？”胤祚问，“我得多谢你。”
柳湘莲：“举手之劳罢了，林大人带着家丁护卫，草民并没有帮上忙。”
低着头不敢吭声的贾琏瞪大了眼。柳湘莲自称草民，岂不是说面前这少年乃皇室中人？柳湘莲虽是世家出身，但早已落魄了，便是鼎盛时也攀不上什么皇亲啊，想来想去只有那一个了。
薛蟠被折了胳膊的事闹得那么大，前因后果贾琏是知道的，柳湘莲认识的皇亲应该只有那一位——六贝勒！
是了，他们所说这位林大人应该就是林姑父，算来林姑父确实是和柳湘莲一天回京的，昨儿还去贾家请安了，虽然没说路上有没有遇上危险还被柳湘莲救了，但总不能这么凑巧，还有另一位两天前回京的林大人，正好也和皇室结了亲事，以至于让人家亲自向柳湘莲道谢吧。
没想到这位六贝勒还挺看重林姑父！
贾琏非常想瞧瞧传说中的六贝勒长什么样子，但他不敢，只能低着头听柳湘莲和胤祚说话。
胤祚笑道：“我也不与你谢来谢去的客套，实话与你说了吧，我有个差事找你，只不知你愿不愿意做。”
柳湘莲抱拳道：“我如今无所事事，您有事只管吩咐，我无不遵从。”
“不必如此，你若愿意自是最好，不愿意只管直说便是。”胤祚笑道，“是学院那边的事，第一批送去战场的学生回来了，说是旁的也就罢了，体力却有些跟不上，我便想着找一位先生专教他们武术，一则强身健体，二则到了战场上有点自保之力，如今见着你，便想问你愿不愿意接这个差事。一天大约两个时辰的课，俸禄和其他先生一样，都是一月二十两银子，每季四套衣裳四双鞋。若你干得好，日后我还可以推举你参军，也算是个前程。”
这条件着实不错，银子什么倒是次要，只是军医学院算是皇家学院，在里面做先生也受人尊敬些。再说日后还能参军，以六贝勒在军中的声望以及和大贝勒的关系，他推举的人肯定混的差不了，简直是白捡的前程！
贾琏都有些羡慕柳湘莲了。
柳湘莲却只是一笑道：“我素来受不了拘束，只怕到了军营先把自己憋屈死了，不去也罢！去学院教教功夫倒是适合我。”
胤祚点头：“那便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你来学院报道。”
此事议定，胤祚便离开了。
他一走贾琏就激动地拉住柳湘莲：“这位便是六贝勒？”
柳湘莲点点头：“便是他，不一般吧？”
“是不一般，”贾琏回想了下，遗憾道，“可惜我只瞧见个背影，没瞧见正脸。”
他说柳湘莲：“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应了去战场，日后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岂不美哉？”
柳湘莲笑道：“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旁的不说，只说参军之后常年留在军营里，起床、训练、吃饭、睡觉都有严格规定，不能喝酒不能玩乐，哪是我能受得了的？我便跟着六贝勒打打下手就是了。”
贾琏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六贝勒有的是本事，若能得了他欢心，他自会替你打算，未必非要到战场那地方搏命去。”
柳湘莲微笑不答，他并非这个意思，不过不必说出来了。
贾琏笑道：“今日不但促成一桩婚事，还和六贝勒一桌坐过，实在不虚此行！天色不早了，你明早还要去军医学院报道，我便不耽搁你时间，只把定礼给我，我回去和内娣交差便是。”
说到定礼，柳湘莲突然有些犹豫，方才脑子一热答应了贾琏，如今想来却有些不妥。
若那姑娘真是个好的，有家世有品貌，找个什么样的人不好，怎的巴巴找到他？他素日和贾琏可算不上亲厚！
再说向来定亲都是男方求着女方，哪有反过来女方求着男方的道理。瞧贾琏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明明都在京城，却连准备下聘的这点时间都等不了，非得先要了定礼去，柳湘莲心里不免疑惑。
想到人家说贾家除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怕是连猫儿狗儿都是脏的，他便起了疑心，笑道：“琏二哥不若把那姑娘的底细再与我说一说吧。”
贾琏道：“她自是样样都好，我还能哄你不成？”
柳湘莲收了佩剑：“并非我信不过琏二哥，只是我的亲事需得姑母问过才是，待我去信问过了姑母再回复你吧，只是这定礼现在却是不好给的。”
贾琏虽气却也无可奈何。
柳湘莲回去便早早歇了，第二天去军医学院报道，当天就开始上课了。不过他课少，半下午就回去了，直接去贾家找贾宝玉打听尤三姐的事。
尤二姐和尤三姐在贾家爷们中大名鼎鼎，贾宝玉哪有不知道的，得知贾琏想撮合尤三姐和柳湘莲，他一面不想坏了尤三姐的好事，一面又不好瞒着柳湘莲，不由左右为难，被柳湘莲三言两语问出了破绽。
柳湘莲再没想到尤三姐过去那般不堪，气道：“这婚事万万不成，我才不做这王八！这就回绝了贾琏！”
竟直呼贾琏姓名，可见连这位“大媒”也气上了。
贾宝玉再劝终究劝不住，到底叫柳湘莲回绝了这门亲事。
柳湘莲大觉受辱，之后只是一心教学，一时对婚事都没了兴趣，更不与贾家兄弟来往，贾琏来赔礼他也只是不见。
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却不知尤三姐哭了几天，这天却突然打起了精神道：“我要亲去问问他！”
说完不顾尤二姐阻拦，揣着把匕首出了门。

第89章
尤三姐不知道柳湘莲家在哪，但知道他如今在军医学院做先生，军医学院鼎鼎大名，她一路打探，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地方。
此时胤祚便在军医学院，正招待四公主。
“我出宫办事，顺道来瞧瞧你，”四公主笑道，“军医学院大名听得多了，还没亲眼瞧过呢。”
选秀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距离胤祚第一次提出缠足弊端也已经过去小半年，康熙终于采纳胤祚的意见办了几个工厂和作坊，工人只招女子、且是大脚女子。
负责人原有几个人选，但四公主这么久的准备不是白给的，最终成为总负责人，另几个则做为副手。
她今儿就是为着这事儿出宫的。
胤祚问她：“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四公主露出轻松的笑意，“缠足的事过去那么久了，已经没什么人注意，咱们办厂这事又做的低调，厂子规模不大，又都是纺织之类的，对外就说女子心细适合做这些，小脚女子干不了活故而不招，也能唬得住人。虽然有些小麻烦，解决起来倒也简单。”
胤祚点点头，四公主的本事他是相信的。如今四公主已经征得康熙同意以四书五经作为主要课业，还能时常去乾清宫向康熙请教。她的进步实在迅速，连康熙都为之惊讶，胤祚便听过康熙惋惜四公主的天赋，直道她若是男儿，必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自然康熙有天赋有能耐的儿子多了，并不差这一个，惋惜也有限。
四公主颇有雄心壮志：“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作坊、工厂，这才是开始，不算什么。”
胤祚点点头，他如今也算看清了，康熙就是打算避其锋芒，然后温水煮青蛙。
四公主打量胤祚的房间，这是一个单独的套间，既能办公也做休息之用，四公主说：“也太简单了些。”
胤祚笑道：“我在这里时间不长，够用就行了，你不是说没来过军医学院吗，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
胤祚带四公主转了一圈，如今正是上课时间，倒没遇上什么人，看了一遍后时间便不早了，胤祚还有课要上，四公主也打算回宫了，胤祚便送她出门。
路上他们遇见柳湘莲，胤祚便打了个招呼：“你今日课了了？”
“是！”柳湘莲行了礼，略退后半步跟在胤祚和四公主身后，快到门口的时候胤祚笑道，“我方才叫人买了不少瓜果点心，想来都送到门房了，你拿一些回去尝尝鲜。”
说着就叫人去门房拿，怕德清一人拿不了，胤祚也亲自去了。
四公主也没觉得胤祚做弟弟的亲手给自己拿礼物有什么不好，她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笑道：“太热了，我去马车上等你。”
说着就往外走，柳湘莲犹豫了下，还是随着四公主出去。
六贝勒在门房总不会有事，外面却是人来人往，四公主身娇肉贵，他还是看顾着些才放心。
门外有一个红衣女子，柳湘莲也没在意，只当是路人或者哪位学生亲眷。却不想那女子打量了他一会儿，竟迎上前问道：“你是柳湘莲？”
“是，”柳湘莲看了这女子一眼，并不认识，拱了拱手道，“姑娘认识在下？”
女子定定看着柳湘莲，五年过去，这人长高了，也更俊了，原是梦中都想着的好归宿，可是他不肯同意这门婚事……
柳湘莲被这女子看得有些发毛，脸也微微发红：“姑娘有事？”
女子说：“我是尤三姐。”
柳湘莲脸沉了下来，发红的脸登时铁青。这是什么人啊，自己不检点也就罢了，他都已经拒了婚事，她一个女子还亲自找上门来，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
柳湘莲不想与她纠缠，只拱了拱手，一声不坑地移开了视线。一扭头就见四公主正兴致勃勃地瞧热闹，柳湘莲无语道：“日头大，您快上马车吧。”
四公主又看了尤三姐一眼，这才上了马车。
尤三姐原以为柳湘莲嫌弃她乃淫奔无耻之流，故而不屑娶她为妻，虽有心一问，到底问不出口，只觉得生而无望，想着一刀了结了自己，死在他面前也就罢了。
没想到却见他对旁的女子这般体贴，登时就得出了另一个结论：“你是为了她…所以不肯答应我的婚事？”
柳湘莲皱眉：“我不愿意自有我的顾虑，与旁人无干。”
尤三姐不肯罢休：“那你说，为了什么？”
柳湘莲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叹气：“既婚事不成，便是你我无缘，何必追根究底？你一个姑娘家这般抛头露面实在不妥，还是快回去吧。”
“你就是嫌弃我……”尤三姐明白了，眼里却露出几分厉色，指着马车道，“我抛头露面不知检点，她又能好到哪去，她不是也大庭广众抛头露面吗，凭什么你对她那么好？”
柳湘莲：“你怎能与她比？”
柳湘莲跟在胤祚身边，早就知道四公主在做什么，她为了天下女子谋平等，就连抛头露面也含着政治考量。
而尤三姐为了吃好的穿好的，仗着一副长相与男人调三斡四，凭什么敢与四公主相比？
再说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哪容人这般诋毁？柳湘莲心高高提了起来，见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并不敢把四公主身份告知，只皱眉道：“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尤三姐冲他凄苦一笑，然后一刀扎进了自己肚肠，血染红了她的手和刀柄，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
柳湘莲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四公主就吩咐人道：“快叫人把她抬进去，通知六贝勒和叶桂，救人！”
想在军医学院门口求死？没那么容易！
军医学院门口骚动了一小会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军医学院有手术室，手术器材和药物也一应俱全，尤三姐很快被送进手术室，胤祚和叶桂梳洗后便开始做手术。
柳湘莲坐在手术室外一脸懵逼，四公主也没走，尤三姐肚肠被捅了一刀，搁从前定是活不成了，她也很想知道胤祚能不能救活她。早听说胤祚手术厉害，她也是头一回见识呢。
宫人搬了椅子过来，四公主便在廊下凉快处坐了，又捧了杯冰饮慢慢品着，见柳湘莲呆呆地回不过神来，便问道：“你与她议过婚事，后又退婚了？”
“确曾议过婚事，只是不曾退婚，”柳湘莲把当日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真正拒婚原因，只道不合适罢了。
他虽不说，但只一说贾琏，再一说尤三姐，四公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四公主为了办工厂的事，这大半年很是做了些功课，京城大些的事她都知道。原本贾家不必关注，只是四公主和黛玉交好，对黛玉的外祖家也不免关注几分，这一二年尤二姐和尤三姐这两姊妹在宁荣街一带算是大名鼎鼎，四公主也有耳闻。
既知情况，四公主也明白柳湘莲拒婚的原因，她说：“你既没与她定亲，甚至连议亲也算不上，不合适便拒绝也是应有之义，如今又何苦懊恼？”
柳湘莲没想到她看出来了，迟疑了下还是道：“我没想到她是这般刚烈贤良之人，实在可敬可叹！可恨我识人不明，以至她如此。”
四公主：“……”
柳湘莲说：“我如今只盼她能活着，我必以家传佩剑相蹭，三媒六聘娶她为妻。”
四公主：“……”
柳湘莲说完没得到回应，不由去看四公主，却见四公主也正诧异地看着他。
柳湘莲惭愧道：“我从前莽撞，到现在才幡然醒悟，叫公主见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四公主更诧异了，“你哪里醒悟了？”
“……”柳湘莲沉默片刻，“公主此话何意？”
四公主说：“若你确实喜欢她的长相脾气故而要娶她为妻，那我无话可说。但若说她刚烈贤良大可不必，她过去如何我不评论，只说现在，她被拒婚了就跑到男方面前自尽……这也能称刚烈？”
柳湘莲：“……不能吗？”
四公主：“……”
四公主看着柳湘莲，年纪轻轻，长得也挺好看的，怎么就这么木呢？
她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叹口气道：“别整天只知舞枪弄棒，好歹读几本书吧！但凡多读几本史书，见识了真正刚烈坚强的奇女子，你也不会拿尤三姐与她们相提并论。”
这次柳湘莲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好一会儿才道：“是！”
二人一时无话，又过了一会儿，柳湘莲说：“方才尤氏冒犯公主……”
四公主摆摆手：“我还不至于和她计较。”
柳湘莲便不说话了，不多时手术室大门打开，胤祚和叶桂走了出来。
四公主连忙迎了上去：“如何，人救过来了吗？”
四公主是好奇，柳湘莲则是紧张。
胤祚点头：“手术很成功，刀口不深，也没有伤到要害，手术难度不大。如今她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回去再好生调养一两个月便会好全了。”
说着便叫人去通知尤三姐的家人，军医学院都是男人，她一个女子不好久留。
四公主给胤祚倒了杯水，然后便好奇宝宝一般问这问那，胤祚也一一耐心解答，柳湘莲则长长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先不提娶不娶尤三姐，她要真死了，只怕他这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不一会儿派去尤家叫人的人带来了尤老娘和尤二姐，她们家没有男人，故而贾琏带着几个婆子也跟来了。
尤老娘见了柳湘莲便扑上来撕打：“丧了天良的，我女儿一心一意为你，你倒好，差点要了她的命！”
说着就要逼柳湘莲立时应了娶尤三姐，否则就要拉他见官，尤二姐劝道：“强扭的瓜不甜，他不乐意，咱们强了来也没有意思。”
尤老娘哪里肯依，只一劲儿叫贾琏评理，贾琏自是乐意成全尤三姐，但他偷眼瞧了胤祚一眼，见胤祚神色越发不耐，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同尤二姐一起制住了尤老娘：“这些事以后才说，如今还是接了三姐回去好生将养要紧。”
尤老娘还要说话，但见贾琏唬着脸，登时不敢再闹，只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后再与柳湘莲计较不迟。
贾琏叫婆子抬了尤三姐出来，众人只见尤三姐双目紧闭、脸色白惨惨的毫无血色，仿佛死了一样。旁人也就罢了，尤老娘却是嚎哭一声就要扑上去，被叶桂眼疾手快提着领子制住了：“她肚子上有伤，仔细撞坏了。”
尤老娘吓了一跳，掀开盖在尤三姐肚子上的薄毯子一瞧，整个人都愣住了。
叶桂以为她被尤三姐的伤口吓到了，安慰道：“这伤口瞧着可怖，其实没有大事，做完手术已经好了。”
尤老娘问：“是你给做的手术？”
叶桂点点头：“除了我还有……”
他话没说完，尤老娘又是嗷的一声：“你看了我闺女的身子，你得对她负责！”
众人：“……？”
就连正纠结要不要娶尤三姐的柳湘莲都皱起了眉。
尤三姐伤在肚子上，要救她怎么可能不看肚子？再说胤祚和叶桂已经很小心了，只把她肚子上的衣服剪了个洞，勉强能手术罢了，为此手术难度都高了许多，尤老娘说这话简直胡搅蛮缠。
大夫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便是一般人家到了关键时候也没有为了所谓“贞洁”不救人命的道理，更不能叫大夫每救治一位女病人都要负责吧？
再说尤三姐有什么贞洁可言？
可惜尤老娘不知不懂，还是不想懂这个道理，只拉着叶桂纠缠不休，非要叶桂娶尤三姐。
最后尤老娘一行除了尤三姐被安生抬出门，其他人都是被扭了胳膊赶出去的。
贾琏看着军医学院关上的大门脸色漆黑，气道：“您怎么想的，不是说好了再和柳湘莲说，您又招惹旁人做什么？”
尤老娘讪讪道：“三姐都这样了，我瞧着柳二郎不大乐意，想着未必一定要他，刚才那个瞧着不错……”
长得不错，看穿着家里也不差银子，年纪轻轻就能手术，以后前途差不了，比柳湘莲也不差了。
贾琏气得要死，你也知道人家不错，就不想想人家也是有靠山的，能叫你想赖就赖上？
六贝勒可还在那里呢！
如今被赶出来，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贾琏气得连尤二姐都不想管了，直接甩手回了贾家，被王熙凤挤兑了几句也只躺在床上装死，直叫王熙凤和平儿打了半天眉眼官司。后来听说了尤三姐和尤老娘闹出的事也只笑贾琏活该。总归王熙凤现在有子万事足，又忙着和黛玉做生意，只要贾琏别惹了事回家叫她烦心，王熙凤才懒得管。不过经此一事，贾琏气得许久没去见尤二姐，这就是后话了。
此时尤老娘一行刚被赶出去，胤祚见叶桂一脸晦气，笑着拍了拍他：“男人太好也是错啊！”
叶桂肩膀一动把胤祚的手抖掉：“你还说，你和我一起做的手术，方才怎么一个劲儿往后躲？”
胤祚理直气壮：“我定亲了，不能沾染这些。谁让你这么大年纪还不成亲，只能多承担些了。”
叶桂：“……”
赶明儿就成亲！家里早就催了，这回不推辞了！
旁边四公主却是若有所思：“总这么下去不是法子，你们做手术总要接触身体，若每治一个女子都要这么闹一回，难不成日后不看女病人了？”
胤祚轻咳一声，名义上他们这还是军医学院，军中自然是没有女子的，本不必发愁这个才是。虽然好些人都知道他野心不止这点，但被直接说破还是有点点不自在。
只是一点点。
胤祚很快恢复自然：“这确实是个问题，只是如今不知该怎么办，人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四公主于是顺理成章道：“你不能改变天下人，但可以迁就天下人，既然她们不乐意叫男子接触身体，那你们培养几个女大夫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四公主假作不知，皱眉道：“怎么了？我知道自古以来极少有女子学医，可那是因为诊脉可以隔着丝帕，无需肌肤相接。如今既不可行，自该以变通为上。”
胤祚这才装作被劝服的样子，点头道：“四姐说的有理，只是此事我做不了主，回头还得请示汗阿玛才是。”
叶桂：“……”
胤祚和四公主的演技实在称不上好，叶桂一眼便看穿了。他看了胤祚一眼，原以为他是推崇西方技艺，如今看来却不尽然，想叫女子学西医…这又是为了什么？
胤祚自是不会给他解惑的，天色不早，今儿的课指定上不成了，胤祚叫人把他的课排到后几天，就和四公主一起回宫。
叶桂和柳湘莲也和他们一起出去，叶桂也就罢了，柳湘莲却有些失魂落魄。
胤祚奇道：“他怎么了？”
他直接从门房被拉到手术室，门口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四公主便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胤祚这才知道柳湘莲已经和尤三姐议过婚事了，想起原著里尤三姐仿佛是死了，然后柳湘莲也跟着死了还是怎么着，胤祚心便是一提，问柳湘莲：“你怎么想的，还想娶尤三姐？”
柳湘莲摇摇头，尤三姐刚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只是被四公主点了几句又有些迟疑，后来见尤老娘拉着叶桂要负责，对尤三姐的滤镜一下就碎了。他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娶尤三姐…不甘心、不乐意！不娶她…柳湘莲又怕尤三姐真的死了。
胤祚拍了拍他，同情道：“你也太惨了。”
平白无故被疯子缠上。
是的，尤三姐在胤祚眼里就是疯子，她的私生活如何胤祚不做评价，她或许命苦可怜，但柳湘莲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五年前唱戏的时候被尤三姐看见了，然后拒绝了一桩不喜欢的婚事，就要背负上另一个人的人生，真不是一般的惨！
“你要是担心，我派几个人盯着，不叫她真寻了死去便是。”
柳湘莲摇头：“不敢劳烦贝勒爷，我自己找人盯着便是。”
如此也罢了。
胤祚和四公主回了宫，他一时还不能回乾东五所，要先去一趟毓庆宫。
太子妃刚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怀胎前三月本就是最不稳的时候，偏偏石夫人又去了，太子妃悲痛不已，胎气不大稳，胤祚便每日去瞧瞧，免得真出了什么事。
今日到了毓庆宫，胤祚便接过德清手里的花篮道：“路上瞧着有卖花的，便买了几篮回来。宫里的花是好，只是匠气太重了，二嫂瞧瞧这宫外的如何？”
太子妃点了点头，这花清雅，和花篮搭的也好，是好看！那花香也清甜悠长，闻着就觉得心情变好了。
太子瞪胤祚：“叫汗阿玛知道了又要说你。”
胤祚呵呵一笑：“要不你告状去吧。”
太子一噎，他怎么可能做这么幼稚的事？胤祚这便是有恃无恐了。
太子妃初初和太子成亲，夫妇俩相敬有余亲昵不足，太子妃向来只知太子是极有气度威严的，哪见过他这副样子，不由掩唇一笑。
太子余光瞧见，本就不多的气登时就消了，现在只要能叫太子妃高兴，被挤兑两句不算什么。
他让开点位置叫胤祚诊脉，一边还问：“你今儿见到林姑娘了吗？”
胤祚撇撇嘴：“没有。”
林如海严防死守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机会。胤祚知道林如海不会一直不叫他见黛玉，只是做为女方少不得矜持一二罢了。只是不知林如海到底有多矜持，还要他等多久啊！
胤祚脸像是一条苦瓜，太子瞧着便不由想起当初。
当初他还没有成亲，胤祚却时不时能去林家见见心上人，当时胤祚多得意啊，还时不时跑来向他炫耀。风水轮流转，如今可算颠倒过来了。
太子状似无意拨弄了下腰间荷包：“从前那个旧了，这个是太子妃新绣的。”
胤祚：“……”

第90章
胤祚表情太懵，太子妃忍不住笑出了声。
胤祚：“……”
他跟太子说：“看在二嫂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哼！
太子妃笑得更厉害了。
胤祚给太子妃诊了脉，情况还是不大好，想来太子妃这些日子没少伤心，胤祚不敢直说，怕又勾起太子妃的伤心事，只委婉劝道：“二嫂无事便出去走走，宫里景色也是不错的，多叫几个人看着就行。饮食不要太素淡了，还是以保养为要。”
太子妃这些日子只怕一直吃素，对腹中胎儿不好。他瞥了太子一眼：只知炫耀，怎的不知劝太子妃好生吃饭呢？
“二嫂莫要太劳神，闲来看看书、听听戏，做些轻松的事也就罢了，绣荷包什么太耗精力，以后不要做了。”
太子：“……”
胤祚见太子妃点头应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太子妃送胤祚出去，路上胤祚把太子妃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皱眉道：“二嫂当真要为石夫人守孝不成？”
身为子女为母亲守孝自是应该，只是太子妃现在身怀有孕，一味吃素必然难以保证营养，只怕不仅腹中孩子难保，就连太子妃自己也要身子受损。
胤祚说：“前朝大臣父母亡故尚且能夺情回朝，二哥二嫂也该变通一二，多为腹中胎儿考虑才是。否则石夫人泉下有知只怕也不能安心。”
太子点头道：“孤知道，已经与汗阿玛商议过，只叫她以日易年，守上二十七日，只当是二十七个月罢了。只是她如今伤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过上几日我再与她说。”
胤祚点点头，若只守孝一个月倒还行，许多妇人有孕前期吐得厉害，同样得不到什么营养，以后注意保养便没有大碍。
如此最重要的还是太子妃的心态，胤祚说：“二哥有空就多陪陪二嫂吧，但别叫她操心。”
太子：“……知道了。”别做荷包了是吧？
胤祚嘿嘿一笑，冲太子拱拱手就溜了。
出了毓庆宫，胤祚又去乾清宫，要和康熙说一说招女医的事。
胤祚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忍着没说，没有合适的理由，康熙为了不引起百姓士族反对也不会同意的。
尤老娘这一闹倒是给了胤祚借口，方才和四公主演那一场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引出这个话题，有此事做挡箭牌，众人只会以为胤祚不堪烦忧，故而培养女医以避免麻烦，而不会想到胤祚和四公主想广泛提高女子地位，如此便不会触动他们敏感的神经。
至于日后逐步扩大女医规模、以至于再培养女子做其他行当也就顺理成章了，只要注意步子不要太大，便不会引起剧烈反弹。
这便是温水煮青蛙的道理。
哪怕每一步都很小，长久积累下便会有质的不同。
胤祚也不知康熙知不知道他的想法，总之他一说康熙就同意了，好说话的不得了，以至于胤祚有种他费尽心思，其实都是在替康熙干活的错觉。
胤祚默默看了康熙一会儿，康熙淡淡问：“还有事？”
“有事！”胤祚说，“我能招多少人啊，她们在哪上课？”
“招生你自己作主便是，人不用太多，够用就行。”倒是上课地方是个问题，在军医学院铁定不成，男女混到一处，御史台的神经怕都要炸了，只能另外安排地方。
康熙叫人拿了几处院子的图纸过来，让胤祚自己挑。
胤祚看了一圈，试探着选了一个最大的。
四排五进的大院子，安置几个女医实在暴殄天物，但康熙只是挑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胤祚心里便有数了，高兴地行礼告退，康熙点了点头，在胤祚快要走出门时却突然问：“林卿回来了，你这几日还去林家吗？”
胤祚：“……”
问他去不去林家，其实还是问他能不能见到黛玉吧？没想到啊汗阿玛，你浓眉大眼威武不凡的，原来也这么八卦！
胤祚哼了一声就出去了，压根不回答这个问题。他自觉很是傲气，没想到刚迈出门就听见里面康熙哈哈大笑。
胤祚：“……”
很好，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好在老话说得好，情场失意，赌场（划掉）事业得意。
胤祚不能见黛玉，时间意外变得富足许多，读书看诊之余，招女医的事也飞快搬上日程。
宅子已经选好了，但拾掇齐整还需要一些时日，胤祚盘算着先把人招齐了。
招女医和上回招军医可不一样，招军医时固然也有困难，但胤祚心里不慌，因为军医可以得军功啊！天大的利益面前，不怕没人心动。
但女医不仅不能建功立业，还要抛头露面，日后嫁人也成问题，一般女子只怕不愿意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况且哪怕她们自己愿意，也要顾忌父母家人的想法。
想来想去都觉得女医不好招，胤祚和四公主合计半天，也只能勉强一试。
消息放出去、告示张贴出去，果然如二人所料，来报名的寥寥无几，倒有那无父无母或是穷的吃不上饭的想要报名，但这类大多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胤祚可以给她们吃食，或者让她们进学院做杂役，却不会招她们做学生。
从认字开始培养一个人太慢了，但女医的培养若长时间看不到成果，他和四公主的计划就可能会被拖后，甚至最后夭折！所以这次招人同样需要一定基础，至少大部分字得认识。
但能认字的女子大多家境不错，哪能跑出来做女医？
胤祚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便找上三阿哥。
三阿哥听了胤祚的来意十分诧异：“在报纸上登告示？”
胤祚点头：“简单几句话，不会占用很多地方。”
三阿哥犹豫：“诗词歌赋和告示刊登在一起……”
他摇摇头：“不妥不妥！实在不妥！”
胤祚看了他一眼，说：“五十两银子。”
三阿哥瞪了大眼：“你几个意思，我是为了银子吗？”
胤祚：“一百两！”
三阿哥：“……真不是钱的事儿，你只想想合适吗，莫说我，旁人看了也不舒坦。”
“你把它放在角落便是，影响有限，”胤祚说，“总之我一定要登，你只说要怎么办吧！”
三阿哥眼睛转了转：“你若是告诉我潇湘居士是谁……”
胤祚断然拒绝：“不行！这个不行。”
三阿哥失望不已：“这都问不出来啊？那我要潇湘居士手稿。”
胤祚：“不行！”
三阿哥：“……”
三阿哥气道：“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胤祚理直气壮：“我是问你，但没说答应。跟潇湘居士有关的都不行，你再换一个条件吧。”
三阿哥气得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袍道：“慢走不送。”
胤祚：“……”
胤祚起身：“行吧，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去热闹的地方凑一凑，讲一讲三哥这么大年纪练骑射崴了脚哭鼻子的事吧。”
说着他就要走，被三阿哥一把拉住：“你着什么急嘛，什么事不能商量？！”
胤祚这才坐回去，笑眯眯道：“其实三哥也不用这么为难，这是好事才对啊！”
三阿哥斜了胤祚一眼，想阴阳怪气但又不敢，故而语调颇有些奇怪：“你倒说说，怎么就是好事了？”
胤祚说：“你不是一直嫌京城日报不赚钱吗，其实一份报纸就卖两文钱，刨去成本、人工和稿酬，怎么算都赚不到什么大钱，不过搭上精力赚个吆喝罢了。”
三阿哥点头，他并非想赚钱，只是《京城日报》办到如今看似红红火火，他却没什么功绩，胤祚所说“引导”舆论的作用倒是瞧见一些——就是胤祚浪的没边那两回，但于政治上还没瞧见什么建树，三阿哥不免着急一些。
他想着旁的功劳暂时没有也就罢了，赚点银子也是好的，不管自己得了还是流到国库，好歹没白忙活一场。只是《京城日报》定价实在低，哪怕一天卖上数万份，利润也不过那么一点。
提价更不成了，《京城日报》的基石就是阅读量、是百姓，价格高了普通百姓买不起，《京城日报》便失去了根基，到时别说赚不到钱，连办下去的意义都没了。
三阿哥已经愁了好些日子了，想来想去都觉得只能等，说不定哪□□廷用得上《京城日报》，那他也能捞上一份功劳。实在不成也就罢了，《京城日报红红火火，三阿哥名声大涨，哪怕没有实际利益他也乐意办下去。
今儿胤祚就来给他送利益了，后世报纸刊物什么时候靠本身销量赚钱了？
他们赚的都是广告费！
胤祚给三阿哥解释：“……就把报纸中间对折那道缝的位置，或者排版剩下的犄角旮旯拿来做广告，咱们报纸销量大，那些商户想来很乐意掏银子。根据位置优劣和广告词字数收银子，一天赚个几百两不是难事吧？”
只按一天五百两算，一个月便是一万五千两，一年便是小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是什么概念？
大清一位亲王一年的俸禄不过一万两白银罢了！这还算多的，一品大员一年俸禄不过才一百八十两！
这么多银子！
三阿哥心砰砰跳了起来，这么多银子自是进不了他荷包的，但哪怕送到国库，汗阿玛也得多记着他几分不是？
但他很快摇摇头：“《京城日报》是朝廷办的报纸，代表朝廷的脸面，怎能是商户拿银子就能上的？”
胤祚：“……”还挺有原则！
但说真的，有这么高的利润，哪怕康熙也未必不心动，如今朝廷大修河务水利，边疆噶尔丹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都是吃银子不吐骨头的大工程，国库处处捉襟见肘，能有这么多银子，脸面算什么？
再说登广告怎么就丢脸面了？
“你只做好品质把控，保证东西真的好，百姓买了物有所值，只会觉得《京城日报》令人信服。”胤祚挤挤眼，“再说你可以变通一下嘛，譬如把点心类广告汇到一处，做成一期点心盘点，如此便是美食点评文章，而不是广告了。再譬如你可以找人润笔，把广告词写成诗词嘛，如此既风雅又赚钱，岂非美事？”
三阿哥听得目瞪口呆，胤祚拍拍他肩膀：“办法总比困难多，别遇到点问题就想着放弃嘛。”
他把女医招生的广告词放到桌上，道：“你若还拿不定主意不若问问汗阿玛，这广告就给你试试水吧，不必谢了。”
三阿哥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打广告不给钱吗？”
然而胤祚已经走远了。
胤祚不知道三阿哥怎么和康熙说的，反正没几天他那则广告就登到了《京城日报》上。
《京城日报》流量不容小觑，之后几天断断续续有十几个人报名。
是的，就十几个！
大部分女子及其家人对做女医都没什么兴趣，看到这则广告，她们想到的不是报名，而是以后可以请女医看诊了！
除此之外就是对这位逼得六贝勒招女医的大娘颇为好奇。
很快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就在京城范围社死了。这几人实在劣迹斑斑：与姐夫和外甥厮混、尤二姐为人外室、尤三姐逼婚不成当众自杀、尤老娘逼着救了她女儿性命的大夫负责，把六贝勒吓得招女医……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人鄙夷。
她们原本名声便不好，如今更是寸步难行，就连贾琏也受不了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轻易不来找尤二姐了。尤氏三人勉强支撑了一些日子，实在撑不下去，在尤三姐伤好些后便搬离了京城，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柳湘莲告诉胤祚的，他一直叫人盯着尤家，对这些清楚的很。尤家搬走了，他大大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日夜悬心，生怕哪天尤三姐又来找他寻死，如今人走了很是放松不少。
胤祚也没想到有这个后续，不过如今的尤二尤三看似凄惨，比起原著还是好些的吧？
这都是后话了，此时胤祚还在为招生的事烦心，现在报名的统共不到二十人，单独办学院指定不成，该怎么办？
四公主把目光转到了大宫女身上，问道：“若给你机会，你愿意做女医吗？”
大宫女惊讶：“奴婢也有机会？”
四公主点头：“招生只要求识字、年纪三十五以下，没说宫女不能报名，你自然可以。”
大宫女却摇了摇头：“奴婢不愿意。”
四公主有些失望，外面招不到人，若宫女也不愿意，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想过第一步会很难走，但没想到这么难！
大宫女见四公主失望，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奴婢不愿意是因为奴婢不想离了公主，但其他人想来会很愿意。”
四公主心里摇摇欲坠的小火苗又“嗖”一声□□起来了：“当真？”
“当真！”大宫女笑道，“您不知道，咱们这些人大多找六贝勒瞧过病，对他敬佩着呢，能做他的学生哪有不乐意的？这几天这样热闹，只奴婢便听说好些小宫女想报名呢，只是咱们这身份……不敢冒犯。”
敬佩胤祚是其一，再就是这宫里能混出头的是少数，大多不过混到二十五岁，要么梳了头做嬷嬷，一辈子为奴为婢，老死宫中；要么出宫找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或者死了老婆的鳏夫嫁了，大多下场凄惨；再就是到大户人家做教养嬷嬷，凭着在宫中待过几年的经验，教导人家姑娘规矩，也算有几分体面，只是终究无所依靠，倒不如做女医，有一技之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活下去！
只是她们毕竟只是下人，一则怕六贝勒不愿意教她们，二则怕有违宫规，故而不敢开口。
四公主却不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如今先把这一步迈出去最要紧。
宫女怎么了？
宫女也是包衣世家出身，经过小选才能入宫的，个个聪明伶俐，不仅读书认字，还各有才华！除了为人奴婢没有自由身之外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定规矩时就没考虑什么身份不身份，如今遇到难处，更不会介意这个了，四公主当即抚掌笑道：“这个好，待我和六弟商量一下，问过汗阿玛再决定。”
胤祚听了也觉得这法子可行，于是和四公主向康熙回禀，康熙既然说了招生归胤祚负责便不会再管这事，胤祚也只是说一声罢了，毕竟要动宫女，理论上来说宫女可都是康熙的人呢！
征得了康熙同意，招生之事便顺利多了，三天时间报名人数便达到两百多人，为此胤祚不得不再组织考试。
他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报名，压根没准备考试的事，少不得从头准备，好在学院修整需要时日，故而虽然忙，倒也能受得了。
这天胤祚又忙碌一天，回宫便瘫到榻上不想动了。
德清给他端了凉茶过来，胤祚吨吨吨干掉一盏，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准备笔墨。”
胤祚准备给黛玉写信。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是他招生完成了，两百多个女孩，通过笔试和面试录取了近两百多个，只要不是极差的都取用了。
告示贴了、广告也登了，京城不知道招女医的应该没多少，但只有她们来报名了，这份勇气便值得敬重。
胤祚对招生结果很满意，取用的这些人大多想着凭学医改变命运，为自己谋求一个好的未来，也有一些真心想学医，想做一番事业，她们都很有干劲儿，比军医学院的学生有干劲的多。胤祚相信只要她们一直保持这样的劲头，未来一定会很有成就！
但胤祚也有不高兴的地方，譬如他发现有的考生是大户人家的奴婢，消了奴籍来报名，其实父母家人都捏在原来主家手里，待学成了还得再卖身回去替主家办事，等于用朝廷的资源替大户人家培养私人大夫。
胤祚真要被气死，他培养女医是为了天下女子，岂能容人这么算计？好在被查出来了，胤祚直接把那人退回去了，后来又向康熙告了一状，听说康熙罚了那户人家，也算勉强解恨了。
第二件事…说到第二件事，胤祚叹息一声。
林如海回来后胤祚和黛玉不仅不能见面，就连通信也不成了。于是黛玉替胤祚写的作业、还有连环画稿都送不出来。
《京城日报》的连载已经鸽了两三期，粉丝已经快把京城日报社的屋顶掀翻了，三阿哥一天三顿地催稿，看胤祚的目光越来越幽怨，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胤祚刚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如今做广告每天赚不少钱，三阿哥还因此得了康熙和太子的夸赞，三阿哥只觉得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切都十分美好。
哦！
除了潇湘居士拖稿！
不过他找不到潇湘居士，如今也不好意思拿胤祚怎么着，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三阿哥好对付，先生就比较麻烦。
因为没法与黛玉通信，胤祚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写功课，但水平就……
水平差距太大，胤祚提心吊胆，本以为先生会发现异常，没想到先生压根没多想，只问他为什么这次写的这么差。
胤祚的理由已经从“太忙没时间好好琢磨”、“病了几天脑子不清楚”变成了“最近没读书退步了我这就好好努力！”
也不知先生信了没有，不信也没有法子，反正他只能找到这些借口。
胤祚犹豫了一下，只纸上写：“我怀疑先生早知道那些文章不是我写的，否则不该是这般表现才是。隐约想起上回太子说过先生们都很喜欢你，且盼着与你相见云云，当时震惊于其他事没注意，如今想来先生应是知道的。只是时间久了，关于这段的记忆又模糊，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臆想出来的。”
最后他写：什么时候能与你见面啊，我快撑不下去啦！
胤祚是用铅笔写的，这么多话也不过薄薄两页纸，他看了一会儿，长吁短叹地交给德清：“放到匣子里去吧。”
还是熟悉的匣子，上回往里面放信还是几年前，那时候黛玉刚明白自己心意，想要和胤祚断了联系，那段时间胤祚写了信就放到匣子里，积了大半匣子。如今这匣子已经快满了。
德清把信放进去，又重新锁上，然后问胤祚：“明天还去林家吗？”
回回去回回见不到人，德清都有些心疼自家爷了。
胤祚却毫不犹豫：“当然去！”

第91章
胤祚在愁什么时候能见到黛玉，却不知康熙看了这么久热闹，不由也替儿子着急起来。
怎么那么笨呢？这么长时间连个林如海都搞不定！那么客气做什么，给足了他面子也就罢了，身份摆出来他还真能不叫你见不成？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康熙见不得胤祚一直被为难，这天下朝便叫林如海单独去御书房。
林如海没当回事，打从江南回来，这样被康熙留下单独说话的时候多了，他早已习以为常，只当这回同往常没什么不同。
没想到还是有些不同的，说完正事康熙没叫林如海走，话头一转说起儿女的事来，我家小六如何如何，你家女儿如何如何。
听话听音，林如海是极聪明的人，立时就明白康熙的意思。这是看不过他一直不叫胤祚见黛玉，故而敲打他来了。
翻译一下就是：你该摆姿态摆姿态，但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林如海一颗老父亲的心哇凉哇凉的，但怎么办呢，拼爹拼不过啊！
好在这些日子确实小小为难了胤祚一番，林如海心里郁气倒去了不少。本来康熙不说，再过几回他也该答应叫胤祚见黛玉了，他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况且黛玉这段时间见不到胤祚，虽只安静地读书画画侍奉父亲，瞧着十分乖巧，但总没有从前那般高兴，林如海心里不是滋味，也不舍得女儿一直这个样子。
如今康熙一说，林如海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次日胤祚起了个大早，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往林家去了。
林如海依旧亲自迎接，胤祚说了多少回不要见外，林如海只不听，坚持君臣之礼不可废，时间长了胤祚便由着他去了。
二人到了书房各自落座，胤祚便拿出一只精致的匣子给林如海：“前儿得了一方上好的砚台，我不爱这个，就借花献佛送给林大人吧。”
德清接过盒子打开，送到林如海面前，林如海打眼一瞧便知这砚台极好，石质坚实、润滑细腻，切成边角圆润的长方形，砚台一侧雕刻了竹石，廖廖几笔便见风骨，雕工更是细腻精致，砚底用飞扬的字体刻了一首诗，乃是郑谷的作品：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时复间松。
移得萧骚从远寺，洗来巯侵见前峰。
侵阶藓折春芽迸，绕径莎微夏阳浓。
无赖杏花多意绪，数枝穿翠好相容。
林如海一瞧便爱上了，只是此物名贵，故而只是推辞。
胤祚说：“我是个俗人，又不爱写字画画的，一两和一千两银子的砚台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您若是不肯要，这砚台便只能被糟践了！”
林如海便有些犹豫，胤祚又一再坚持，终究还是收下了。
胤祚一笑，又拿出一个匣子：“方才路过首饰铺子，瞧见一支朱钗极好，只是不知适不适合林姑娘。”
胤祚期待地看着林如海，盼着能叫他亲自给黛玉送去，实在不成叫黛玉过来试也成啊，好歹能看上一眼不是？
但林如海只是收了那匣子放到自己桌上：“多亏贝勒爷惦记，待会儿微臣会转交的。”
胤祚心里暗叹，这场景已经很熟悉了，但哪怕心里有准备，这会儿还是有些失望。
他给自己打气：没事！再接再厉，胤小祚！
却听林如海转而又道：“若六贝勒无事，略等一等也可，微臣岳家几位侄女来了，这会儿正与玉儿说话，故而不方便相见，想来她们左不过再有半个时辰便该离开了。”
胤祚大喜：“我没事，等便等会儿！”
胤祚和林如海说话，黛玉也正与三春和宝钗说话。姑娘家说话不外乎那些罢了，如今黛玉定了亲事，不由便提到了胤祚。
探春笑道：“我在府里都听说了，尤氏母女闹军医学院那回，六贝勒原也参与手术了，但他就躲在那位叶大夫身后不冒头，说是已经定亲，不能和旁的女子有牵扯呢。”
众人便不由看着黛玉笑，黛玉素来伶牙俐齿，此时却不知该怎么接话，只用帕子半遮住脸，忍着羞意道：“什么时候三妹妹定亲了且瞧着吧。”
众人大笑，探春佯作求饶，逗得黛玉没那么羞了才笑道：“亲事也就罢了，前儿听说六贝勒招女医，若不是碍着里外这么多层人，我倒是想学那个。如今可招齐人了？”
黛玉摇头：“我也不知呢。”
探春笑道：“若是学了医，可不知省下多少看病银子呢！”
众人又是笑：“不止省钱，若是出诊还能挣钱呢！”
迎春性子怯懦，原是不大爱说话的，方才也只是默默听着，这会儿却揪着帕子犹豫道：“三妹妹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又不缺那点子银子，若是做了女医，日后就不好说亲了，岂非因小失大？”
探春愣了愣，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家里什么情况她清楚得很，拖着这副千金小姐的皮囊，她是万不可能去做女医的，家里也不会允许。
她看了迎春一眼，迎春未必不清楚这点，但还是出言相劝，想来也是害怕万一。向来迎春怯懦、探春强势，少见迎春劝探春的时候，探春虽不觉有必要，还是笑道：“二姐姐说的是，我记着呢，且放心吧。”
迎春松了口气，又缩回去不说话了。
黛玉瞧瞧迎春，又瞧瞧探春，什么也没说。
倒是惜春轻哼一声：“成亲又有什么好的，我宁愿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倒落得干净！”
众人沉默片刻，黛玉指着惜春笑道：“这还有个更厉害的，二姐姐快劝劝她！”
众人笑闹成一团，半个时辰后方各自散了。
胤祚这才见到黛玉，在花园子里，有一群下人守着，不如以往自在多了。胤祚和黛玉相视一笑，如今已经很好了，就没想着林如海回来后还能同以前一样，能见面就满意了。
胤祚把珠钗给黛玉，黛玉当场试了，胤祚点头：“极合适的，我眼光果真极好。”
黛玉：“……”
二人说了会儿话，不过说一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罢了，黛玉生活极简单，不过还是如从前一般读书画画，只是不能与胤祚见面，不偶尔出去走走，不免显得平淡无趣。
胤祚生活就丰富多了，他一一分享给黛玉。
于是黛玉得知读者都在期待连环画，她鸽了三期，已经开始有人骂她拖稿精了，偏偏这骂也是源于爱，读者和黛玉不知谁更惨。
反正黛玉听了在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些好笑，连忙叫人拿了稿子来：“如此便把前面的都补上，再多登一期的吧……有这么多版面吗？”
“没事，不行就做张特刊，专门刊登连环画，这倒是小事。”胤祚叫人收了，又说起女医的事，这是他近日的工作重心，此刻笑道，“若你能当先生就好了，可以教他们素描。”
黛玉眼睛一亮，随后便是一叹。
这可太难了！
不过说起这个，黛玉倒是想起方才探春和迎春的话，想来大多女子和她们想法一样，哪怕如探春那般对学医有点子兴趣的，也不会付诸实践。说来说去还是做女医没有前程的缘故，代价太大，而收获太小，无怪大家都不愿意了。
她蹙眉道：“你今日能招宫女，却不能回回都招宫女，否则何必办什么学院，只在宫里上课便是了。若想学院长长久久办下去，总要叫百姓打心眼里认可女医才成，否则总不是长久之计。”
胤祚拱拱手：“林姑娘不愧是女中诸葛，所说句句在理。”
黛玉白了他一眼：“什么就女中诸葛，仔细叫人听见了倒说我们轻狂。”
她说：“莫非你已经有了章程？”
胤祚点头：“你且等着瞧吧。”
他既想要提高女子地位，让更多女子心甘情愿走出家门，自然要叫女医学院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才成。
这边二人说这话，另一边三春和宝钗也回了贾府，三春也就罢了，宝钗心里不大好受。
这也是常事了，每见黛玉一回她心里总是不大好受的。她打小聪慧，性子长相俱都极好，才情也是不缺的，莫说那不成器的哥哥，等闲几个男子也未必如她，到了京城借住在贾家，她倒比府里正经姑娘更得人心，若说一点得意没有是不可能的。
偏偏来了个黛玉！
论才情、论相貌，她们倒在伯仲之间，只是黛玉家世远胜于她，如今更被指婚成皇子嫡福晋，从前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姐妹，如今却是云泥之别，怎么不叫人难受？
难受归难受，宝钗很快收拾好心情。黛玉已经是不可比的了，但能抓住的一定要抓住，姨妈如今越发没了消息，该去探探情况才是。
这边宝钗盘算着打探王夫人的心思，却不知王夫人也在操心宝玉的婚事，她让人叫贾政过来，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给他看：“老爷瞧瞧如何，若是不错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吧。”
贾政接过一瞧，好家伙，不是与皇家沾亲就是朝廷大员，若是官阶低一些，必得是家里嫡长女，又有贤良淑德的名声的。
贾政倒吸一口凉气，从来不知王夫人有这么大的胃口。
他把纸扔回去：“不成！”
王夫人急道：“如何不成？我都打听过了，这几家姑娘品貌都是好的。”
“人家倒是好，也不瞧瞧宝玉配不配？咱们虽说是国公府邸，却大不如从前了，爵位又不在我身上，宝玉还不是个成器的，琏儿媳妇尚且不是高门大户，人家又凭什么瞧得上宝玉？”
这话王夫人可不爱听：“琏儿怎么能和宝玉比，宝玉品貌才情样样都比他强，外家也得力多了。我哥哥如今官至一品，什么人家的姑娘宝玉配不上？”
贾政皱眉：“舅兄官职再高，宝玉也只是外甥！人家自己有儿子，还能叫宝玉沾光不成？”
“怎么不成？我们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兄妹，他自是会顾念我的。”也不知是王子腾升了官，还是身子破败移了性情的缘故，王夫人在贾政面前也越来越强硬了。
但再强硬，这个家里作主的到底还是贾政，贾政瞧着那纸上一串名字，姑娘都是好姑娘，只是他们高攀不上，若真仗着王子腾便上门提亲，只怕叫人笑掉大牙。
即便能攀上贾政也不会去攀，宝玉若只是家世品貌略差些也就罢了，他还不举啊，娶人家回来做什么，守活寡吗？
一则女孩无辜，再则若人家恼羞成怒，贾家哪里受得住？
贾政是没有给宝玉定亲的心思的，只一心培养贾兰罢了，如今实在不耐烦听王夫人絮叨，只道：“这家里被你折腾的还不够吗，少做些妖吧，养好自己身子才是正经。”
王夫人瞠目：“怎的怪我？”
贾政却不理她，转身就出去了。
王夫人气得直喘粗气，眼里也含了泪。周瑞家的小心劝解：“许是前院有事，老爷心情不好的缘故。”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难不成宝玉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宝玉好了于他有什么坏处不成？”王夫人又是气愤又是委屈，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揪烂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他不管宝玉，我管！你去…悄悄的，找媒人来！”
周瑞家的迟疑：“到底是婚姻大事，不告诉老爷和老太太吗？”
“我不是已经和老爷说过了吗，老太太最近不大爽利，就别拿这些琐事烦她老人家了，待事成了再告诉她，也能高兴高兴，说不定病就好了呢。”
说了这几句话，王夫人已经累得不行，揉着额头闭眼躺下，淡淡道：“快去办吧。”
周瑞家的只能去了。
……
且说胤祚终于和黛玉见上面，虽然只说了一小会儿话，他也算心满意足，从林家出来时脸上的笑都格外灿烂。
他还拿到了连环画的稿子，但为了黛玉的马甲不掉，他没有直接去京城日报社，而是等了两天才把画稿交给三阿哥。
三阿哥得了画稿很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读者时不时围着京城日报社要连环画，他都快愁死了，不好意思催胤祚，也不敢去日报社，可是为难死个人。要再没有稿子，读者没疯他就要先疯了，好在总算是有了，一下子这么多画稿，可够安抚那群苦逼读者了吧？
只要能叫他们消停，办一期特刊不算什么大事。
三阿哥拿了画稿就去安排特刊之事，他动作是难得的快，很快特刊就正式面世。
粉丝如愿看到新故事，还一次这么多，心满意足之余也不免猜测。
潇湘居士是咋了？
原来大家猜测他遇上什么事没功夫创作，或者灵感枯竭画不出来，如今瞧着却不大对。只看这期特刊便知道了，他的作品依旧又多又好，可不是短时间就能赶出来的，显然不是上述两个原因。但要说没事，那怎么连续三期不连载呢？
粉丝们的想象力里不是盖的，胤祚悄悄打听了一下，连神仙都抬出来了，依旧没人猜潇湘居士是女子，一时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时光匆匆，很快女医学院正式开学了，二百余位女学生搬到这座经过修整的大院子，正式开始她们的学习。
他们是女医学院第一届学生，也是最辉煌的一届。
许多年后，她们中许多人功成名就，创下无数辉煌，有着光辉又灿烂的人生，成为无数人敬仰的对象。
然而现在她们也不过是年轻的女孩子，或许在现实的泥泞中挣扎过却无能为力，只能破釜沉舟来到这里，盼着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又或许怀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愿望，来这里寻找伙伴和认同。
不管什么原因，她们抱着对未来的期待来到这里，期待又忐忑，不知自己将迎来什么命运。
胤祚和四公主站在高处，看着这些年轻有活力的女孩子，都有些感慨：“希望这一步能走好，她们都能好好的。”
胤祚坚定道：“会的。”
给这些女学生的课程也是细细考虑过的，目前的安排就是粗学全科，专攻女性病。
主攻的病症就是剖腹产和带下病，这两样都是时下女子最常见、又最难治的病症。难产而死的女子不知凡几，带下病和月子病也困扰着无数女子，月子病好歹还能看大夫吃药，得了带下病的女子耻于向大夫求诊，一般只能强忍着，生活体验差也就罢了，更严重的后果也不是没有。
但她们没有法子，谁叫这病太私密，大夫又多是男人。如今许多人眼里女子的名声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哪怕最后丢了命，她们也不可能叫男人给自己看这病。
这是医学市场上的一个空白区域，也是女医发展的契机。叫学生们学这两样，一则病人能找到大夫，再则学生们不必和男性大夫争病人，也能得到更多宽容，属于互惠互利。
自然，这只是目前的安排，若学生在其他方面有天赋或者有想法，主攻其他方面也不是不行。
女医学院就这么迈入了正轨，《京城日报》非常及时地进行了报道，因为之前登过告示和广告，许多人也关注着这事呢，如今听说女医主攻剖腹产和带下病，还没等到第二天就有人来请人了。
胤祚：“……她们才入学。”什么都不会呢！
这人笑呵呵道：“知道！知道！奴才们可以等，只盼着她们能出诊的时候可以优先替奴才夫人诊治。”
胤祚：“……行吧。”
此人妻子在生了第二个女儿后便患了严重的带下病，此后好几年没有怀孕，大夫说与这病也有关系，只是大夫无法观察病灶，只能靠把脉勉强试着治，病情一直反反复复，没什么大的起色。如今听说有女大夫，他不就巴巴跑过来排队了？
胤祚叫人登记了此人信息，承诺有学生出师便给他家看诊，这人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还没完，之后又有好几拨人来询问看诊之事，胤祚干脆直接在门口设了一张桌子，拨了两个人做咨询登记之用。没几天就登记了数十户人家，
胤祚看着册子感慨，这里面只有廖廖几人想要剖腹产，大多想治带下病，病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最长的病龄却已经有十几年，八九年的更是数不胜数，且大多病症十分严重，以至于影响生孩子或者生活十分痛苦的地步，难以想象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更难以想象全大清还有多少如她们这般得不到治疗的女子正在忍受煎熬！
二百多个学生远远不够啊！
但学院的学生是不愁病人了，何止不愁，排队都不知排到什么时候了！但胤祚不会叫她们轻易出诊。他要用这一波女医打出女医学院的名气，哪怕不治也不能叫她们治坏了病人，从而坏了她们自己和女医学院的名声。
好在带下病一般并不着急，剖腹产虽危急，却没那么私密，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胤祚或者已经有一定能力的军医学院学生动手就是了。
只有两回，产妇家里实在迂腐，宁肯看着产妇难产而亡也不许男人动手剖腹，胤祚才叫了两个女学生来做手术。好在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很是盯着她们狠狠练过剖腹产技术，再有他从旁指导，倒也有惊无险。
这是女医的第一次亮相，她们才入学几个月功夫，就能从难产中救下两条性命，也算极其难得了。《京城日报》想报道这个消息，却被胤祚拦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在等，等她们真正光彩四溢的那天！
相信这天不会很远了。
一转眼到了年底，进了腊月，京城的年味便一天比一天浓，紫禁城也比往日热闹一些。
这天下了雪，胤祚和五阿哥坐在凉亭里吃火锅。
抱着火炉吃锅子，还能顺便欣赏白雪红梅，简直不能更惬意。胤祚和五阿哥都幸福地吃撑了。胤祚抱着肚子瘫在躺椅上，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突然想起了四阿哥。
“不知四哥能不能回京过年。”
五阿哥挠头：“冬天河上不好动工，应该能回来吧。”
胤祚摇摇头：“四哥写信回来说，河上不能大规模动工，但也不能完全停了，且他们还要替明年做准备，事情多的很。”
五阿哥叹气：“太难了。”
胤祚也叹气：“太难了！”
二人正替四阿哥感慨，便有小太监匆匆跑过来：“贝勒爷，皇上宣召，快请乾清宫去吧！”
胤祚还没见过御前的人这般失态，心不由提了起来：“怎么了？”

第92章
康熙病了！
这是路上小太监告诉胤祚的：“昨儿午后皇上就有症候了，一会子热一会子又觉着冷，热起来只着单衣，赤足在宫里行走都不解燥，冷的时候点了三五盆炭火，盖两三层被子都无用。”
胤祚惊讶：“打摆子！”
打摆子是民间俗称，也就是疟疾。疟疾是一种非常危险且顽固的病，传染性极强，一旦患病死亡率极高，大夫往往束手无策。
但疟疾一般通过蚊虫叮咬传播，故而夏天多发、冬天极少，康熙却在冬天患上此病，不得不说倒霉了。
胤祚和小太监匆匆到了乾清宫，太医院使和两位院判，以及擅长治疗疫病的众位太医都在，这会儿正在商量对策，不过瞧着一个个面如菜色，显然成果有限。
瞧见胤祚，太医们眼睛一亮：“六贝勒！”
胤祚点点头：“汗阿玛的病如何了？”
院使叹气：“皇上昨儿午后开始发病，全身发冷、发热、多汗，用了几副药下去，但越来越厉害了。”
胤祚皱眉：“你们也没有法子？”
院使摇摇头：“能想的法子都想了，陈太医还从《金匮要略》中找到一个古方，只是都无用，皇上的病一会儿比一会儿厉害。微臣等…束手无策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努力压下惶恐问胤祚：“贝勒爷医术高绝，不知可有对策？”
胤祚说：“我先看看汗阿玛吧。”
院使连连点头：“是！是！您请。”
胤祚去求见康熙，这才知道他病得这般厉害，竟然没有休息，这会儿还在御书房批折子。
胤祚进了御书房就见不止康熙在，太子和大阿哥也在，还有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康熙正拿着个折子与他们说些什么。
胤祚眉毛登时皱得能夹死蚊子：“汗阿玛，您身子不舒坦怎么还操心劳神？合该休息才是！”
“朕没事，”康熙病容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之色，明明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只是歪在榻上摆摆手，淡淡道，“国事为重。”
胤祚轻哼一声，什么没事，他是大夫，太清楚疟疾是什么症状了。
患了疟疾，病人会时冷时热，冷时有肌肉酸痛、口唇发钳，打寒战，热时则高烧不止，体温甚至能高达四十度，除此之外还会有抽搐、呕吐、头痛、大汗不止的症状。这一波下来一般数时辰之久，人都要被折腾虚脱了，许多病人会累得直接睡过去，几天下来就瘦脱了形。
康熙体质不错，但能撑住没睡已经难得了，他还来处理政务，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胤祚定定地看着康熙。
康熙：“……大多政务都交给太子了，只有一些要紧的，太子拿不了主意，朕才过问一二。”
胤祚求证地看向太子，见太子点头这才放过康熙：“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了！”康熙连忙答应，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笑着打趣道，“好在冬天少蚊虫，这病不好传染，若是夏天朕便是想见爱卿们也不能了。”
胤祚：“……”
您心态可真阳光！
他说：“您歇会儿吧，我给您把把脉。”
他来时没拿药箱，好在外面不缺的就是太医，胤祚借了个脉枕给康熙诊脉。
御书房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静静看胤祚诊脉，一时空气都分外紧张粘灼。
疟疾的凶险人尽皆知，不见每年多少人折在这病上面？康熙的病太医已经是束手无策了，若六贝勒再没法子……那就只能张榜悬赏了。
但那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太医们和六贝勒都是当世最好的大夫，若他们都治不好皇上的病，民间有高人的可能实在廖廖。
所有人的心都提得高高的。康熙心态倒是还成，倒不是他不怕死，只是他对胤祚有信心。
自打胤祚学医以来，多少旁人治不了的病都叫他解决了，想来疟疾也不会例外。
幸而胤祚不知道康熙对他这么看重，否则压力还不得大死！后世尚有无数治不了的疾病，他哪敢认什么无病不能治的话？
那是神仙，不是人！
况且即便后世解决了的病症，到了大清缺医药少器材也未必能成了。
好在这疟疾胤祚还真能治，他细细给康熙把了脉，心里便有了底，收回手道：“要用传统法子也能治，只是时间长些，您得多受几天罪。西洋药物快些，最多次日便可缓解，三五日完全康复，您选哪个？”
此言一出，康熙倒也罢了，太子、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却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至于什么法子？不重要了！
康熙如今不是从前那个对西医一知半解的康熙了，自打胤祚做出成绩后他也很是补了些课，对胤祚和西医也算比较信任，故而毫不犹豫道：“就用西洋药吧。”
毕竟快嘛！
胤祚点头：“行，已经叫人去取了，估摸着也快来了，您且等一等吧。”
康熙点点头，还颇有兴致地问胤祚：“倒不曾听说你研制了治疟疾的药物。”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早就有了，却不是儿子研制的，”胤祚说，“是教儿子西医的先生从西洋带来的，他们初到京城时还曾想将药献给您来着。”
康熙想起来了，当时他对西医并不算感兴趣，只是被胤祚和白晋缠得很了，这才从香山澳请了几个西洋大夫回来。他本该见见那几人的，只是当时与噶尔丹的战事胶着没有功夫，故而并没有见。
那几人到了京城后也求见过一回，被拒绝后很快投入到教导胤祚的事中。后来康熙倒见过他们，只是早已经忘了药的事，而西洋先生已经把药给了胤祚，自然也不会再提，以至于到了现在，康熙都不知道他们当初带来了治疟疾的药。
不过即便知道，当初的他只怕也未必会信。
康熙倒没什么遗憾的，只问胤祚：“这药对朕的病当真有效？”
胤祚点头：“当真！先生们说西洋已经用这药救了许多人，儿子也给栖流所的人用过，效果极好，且对人体无害，可以放心用。”
胤祚在医事上向来不会信口雌黄，他既这么说了，康熙便信。不过忍不住挑了挑眉：“既有此药，怎么不早说？”
须知疟疾也是频发传染病，每年夏天因患此病死去之人不知凡几，若此药果真有效，不知该救下多少性命。
胤祚长长叹了口气：“要是能救百姓我早就拿出来了，只是这药虽效果极佳，数量却极其有限。先生们来时只带了一斤多，根本救不了几个人。这药叫金鸡纳霜，是从一种叫金鸡纳树的植物中提取出来的，偏咱们大清没有这种植物，想自己制都不成！”
康熙闻言不由失望：“果真没有？大清地大物博，或许便有呢，你说说那树什么样子，朕派人去找。”
胤祚细细说了，然后又道：“四哥、五哥和四姐这些年一直叫人在大清各地寻找新奇物种，也一直留意着，并没有找到金鸡纳树的踪迹。”
康熙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宝山在前，他们却没有钥匙，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胤祚很明白他的心情，他当初也差不多。这些年他叫人寻找金鸡纳树之余也一直研究金鸡纳霜和疟疾，试图用大清现有的药材攻克这项疾病，只是一直没有成果。
“汗阿玛也不必太遗憾，纳兰侍卫出使前儿子给了他一个册子，里面便有金鸡纳树，他知道重要，必然会大力寻找，说不定能带回来。”
提到纳兰性德，纳兰明珠耳朵竖得更高了，索额图瞧他一眼，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讽笑。
康熙没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是听胤祚提起纳兰性德，也想起出使西洋的那些人：“已经两三年了，容若也该回来了吧？”
“若是顺利便快回来了。”胤祚说。
若不顺利就说不准了，可能三五年才回来，可能二三十年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
这话题有些沉重，众人正面面相觑，太后就风风火火进来了，一见到康熙她眼里就含了泪：“怎么病成这样了？病得这么重也不告诉哀家，你是要剜我的心啊！”
二人虽不是亲母子，也相处了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在的。
太后一哭太子和胤祚就忙安慰，康熙也迎上前，然后被太后捶了两下，顾着康熙病着也不敢用力。
胤祚三人七嘴八舌地解释，好容易才叫老太后知道康熙这病是能治的。
太后这才放下心，用帕子抹抹眼泪，然后又捶了康熙一下：“既有药怎的不早用，偏要等到现在？”
康熙：“……是儿子的错，这便用药。”
太后施施然坐着，一副要盯着康熙吃药的作派。
正是这时胤祚派去拿药的人来了，宫人服侍着康熙用了药，一时半会见不到效果，康熙对太后道：“您每日中午都要歇午觉，不该为了儿子耽搁。儿子已经喝了药，您便放心回宫歇着吧。”
太子和胤祚也劝，又答应了有事立即告诉她，太后这才勉强同意回宫。走之前还瞪了康熙一眼：“要按时吃药！”
康熙：“……”他不是孩子了好吧。
但他也只能连声应着，太后这才回宫去了。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办事去了，胤祚和太子留了下来，太子要替康熙处理政事，胤祚则守着康熙看病情如何。
这金鸡纳霜效果果真不错，半下午时康熙症状已经轻了许多。第二天就不发热发冷了，没几天便彻底康复。
康熙对此十分惊喜，他早就知道西医在外科上有奇效，没想到内科也有这样的用处。
为此他特意接见了胤祚的西洋先生，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也更盼着纳兰性德一行能带回来多少惊喜了。
康熙三十二年的最后一个月，纳兰性德没有回来。
康熙三十三年的第一个季度，纳兰性德依旧没有回来。
而康熙忙于政务，似乎已经忘记身患疟疾的那段短暂的时间，也忘了纳兰性德的事。
就在这时候，康熙三十三年的五月，纳兰性德回来了！
船队五月初八于宁波靠岸，随后使臣一行转乘马车返京。
车马劳重，纳兰性德一行走得不快，倒是他的折子先一步到了京城。
这折子厚厚一叠，康熙却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完了，然后忍不住拍案大笑。盖因这折子这么多字，除了向康熙请安之外没有一句废话，大部分篇幅都在写他从西方带回来什么东西。
纳兰性德很明白康熙想看什么，而他交上的成果也的确叫康熙高兴。
厚厚一本折子的东西啊！
这成果比康熙想象中好多了，他高兴地御书房转了两圈，然后叫来小太监：“去叫小六…把几位皇子都叫过来吧。”
胤祚正在看诊就被一脸喜气的小太监找到，催着他去乾清宫。胤祚见他催得急，只把着急的病人瞧了，剩下的让人明天再来。这才跟着往乾清宫去，路上他还打趣道：“每回见着你都急慌慌的，上回也就罢了，这回又是怎么了，捡钱了不成？”
“哎哟我的爷，捡钱哪有这个好，皇上找您呢！”
胤祚“哦”了一声：“那是汗阿玛捡钱了？”
小太监：“……”
小太监知道胤祚在打趣他，但康熙为什么高兴又一知半解，只知道是看了纳兰性德的折子的缘故，具体里面写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胤祚却是一听就明白了，当即大喜：“纳兰侍卫回来了？走走走，咱们快走！”
说着他就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就把小太监甩开一截。
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太监：……说好的走不快呢。
胤祚到了御书房就见上至太子下至刚进尚书房念书的十四都在，太子原就在乾清宫帮康熙处理政务，其他人也在乾清宫南门的尚书房读书，来的比胤祚快，如今正站成一排等着呢。
胤祚一进去就得到一溜暗搓搓的目光，不由心虚了一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给康熙请安后站到自己的位置，他悄悄打量了下，发现大阿哥还没来就松了口气。
好歹不是最晚的。
大阿哥今儿没去西郊，但也没在宫里，故而来得最晚，但也只比胤祚略晚一些罢了。
众人到齐，康熙才缓声道：“出使西洋的人回来了……”
这话一出就有几个人来了精神，一是大阿哥，当初这事是他办得呢。二就是太子，身为储君，又听胤祚说过金鸡纳树的事，他和康熙的心情是差不多的；三阿哥对这个不感兴趣，报纸和西洋又没什么关系，最多到时候报道一下罢了；五阿哥和胤祚却是十分期待，哪怕已经在路上知道纳兰性德回来了，但如今瞧着康熙十分满意的样子，胤祚也十分期待。
不知道纳兰性德都带回来什么？
九阿哥十分想问有没有带西洋货物回来，能卖的那种，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到底没敢开口。
康熙看着底下一串儿子，大的已经成家立业，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最小的还是小萝卜头，正仰着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他嘴角不由勾了勾，让梁九功把折子给他们看。
这折子被送到太子手里，按理说他们该等太子看完了，轮到自己了再看，但十四没这个意识，哒哒哒就跑过去凑热闹，胤祚假作要拦，然后顺理成章凑到太子身边一起看。
他们一动，其他人也受不了心里痒痒，见康熙没有不满的意思，便纷纷凑到太子身边。
胤祚看着这份长长的单子，上面许多东西都是后世极熟悉、但放到如今极稀奇的东西。
他眼尖地瞧见有几样作物，名字叫得奇奇怪怪，如今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但还是高兴地指给五阿哥看。
五阿哥一瞧便不由高兴起来，又指着旁边一样东西对胤祚道：“玻璃制造技术也有。”
胤祚点点头，他实验室已经凑齐了琉璃瓶，如今对这个兴趣不大，只又瞧向后面医学部分。
他瞧见了金鸡纳树！
虽然想着可能能有，但真见到了，胤祚还是觉得十分惊喜，和康熙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金鸡纳树已经是惊喜了，再看后面还有一系列医学著作便更兴奋了，胤祚拉着八阿哥道：“我只会英文，这些法文、西班牙文写的书，只能靠你翻译了。”
八阿哥点头，他学了好几门语言，法语和西班牙语也是会的。
九阿哥看的则是宝石，纳兰性德一行在西洋混得不错，得了旁人赠送的不少财宝，都一并写在单子上带回来了。只见单子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宝石都有，九阿哥满眼星星，已经开始想要把这些宝石做成什么样子，定个什么价位。
这边热热闹闹，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十三和十四也仰着脑袋在哥哥们腿边打转，独自站在一边的大阿哥瞧着心里痒痒地很。
他对这个也很有兴趣，前次改良连弩就有赖传教士的物理知识和望远镜，他也想知道使团带回来的技术有没有军中能用的。
听说西洋的火器比大清更好，大清也一直有西洋传教士帮着改良火器，只是这些传教士在自己国家时便接触不到核心技术，故而造出来的火炮威力总是不够大，也极容易出问题。
不知纳兰性德这回有没有带回火炮技术？
大阿哥十分想瞧一瞧，但折子在太子手里，他不乐意凑到太子身边。只忍着好奇站在一旁。但那便实在太热闹了，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听，接着眼神往那边瞟，然后探头去看，看不到就稍稍挪了挪，最后就挪到太子身边了。
太子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抬头见是大阿哥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继续看折子去了。
康熙瞧着他们看得差不多了，这才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众人各自站好，大阿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离太子这么近，不由瞪圆了眼睛，然后趁着没人发现一步跨回原来位置，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康熙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扫过，然后看着已经重新站好的儿子们，说：“你们也看了这折子，容若此行收获颇丰，于国有功，他历经辛苦异国归来，朕的意思是派皇子前去相迎，以示重视，你们看谁去？”
皇子代皇上迎接有功大臣乃是惯例，以纳兰性德的功劳论理也是应该，诸皇子都没有意见。康熙于是便指了三阿哥和胤祚一起。
二人自是应了。
又是几日，胤祚和三阿哥于城外十里亭迎使团一行归国。
迎着傍晚暖黄色的阳光，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他们越走越近，果然是纳兰性德一行。
纳兰性德也瞧见胤祚他们，当即快马加鞭跑来，到了跟前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道：“奴才纳兰性德，见过三阿哥，见过六贝勒！”
胤祚略退后三阿哥一步，由着他把纳兰性德扶起来，这才笑道：“一别经年，纳兰大人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从前的纳兰性德身上缠绕着化不开的忧郁，又病恹恹的，故而哪怕他是带刀侍卫，身上功夫并不差，也总叫人觉得是个文弱书生。
但如今的纳兰性德黑了些，也壮了些。气质和从前也大为不同，有种浴血归来的尖锐锋利之气。
纳兰性德听了这评价淡淡一笑，看着不远处正努力往这边赶的队伍一眼，说：“这一路危险重重，我们见过风浪、海盗、瘟疫，去了六千人，回来只有四千多。”
经历过真正的风雨，见过那么多死亡，人自然会变化的。
也不知这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
胤祚也叹气：“汗阿玛会好生安抚他们的父母家人的。”
纳兰性德点头。
都是值得的！
他原只是为了逃离京城才决定远走西洋，然而真的去了西洋一趟，他才惊觉此行意义重大。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看向不远处的京城：大清该看看这世界了！

第93章
为了欢迎使团回国，康熙特意办了一场宴会，皇子百官俱都出席。
纳兰性德做为宴会主人公，当众向康熙献上了这回从西洋带回来的东西。
技术、书籍、种子……甚至他还带回了西洋工匠和学者。
工匠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但西洋学者都在。百官都见过传教士，倒没什么稀奇的，唯一特别的是有一位学者是个女子。
百官何时在这样正式的宴会上见过女子？不由纷纷侧目，御史台那群酸儒更是恨不得以袖掩面。但这是外国来使，为了大国颜面也不能大惊小怪，故而只是控制着不把目光落到女子身上罢了。
胤祚对这几位学者颇有兴趣，低声对其他几位阿哥道：“我们去和他们说说话吧？”
大阿哥和太子端坐上首，自是不能去的。三阿哥和七阿哥不感兴趣，五阿哥忙着干饭，胤祚的目标主要是八阿哥。
那几位学者一看就不是一个国家的人，胤祚只会英语，还指着八阿哥做翻译呢。
八阿哥有些迟疑，这样做似乎不大好，尤其学者里还有位女子。他倒不是歧视女子，只是入乡随俗，不管她家乡那边习俗如何，既然已经到了大清，最好少和外男接触才是，否则终究招人非议。
胤祚还没说话，九阿哥就道：“她是做为学者来大清交流的，怎么可能不接触外男？快快快，八哥，我们过去吧！”
九阿哥的话有理，八阿哥思索片刻，还是同胤祚和九阿哥去找学者们说话，十阿哥倒想跟着，但他既不懂外语，对什么物理数学也没有兴趣，只挥挥手就埋头和五阿哥一起干饭。
胤祚三人和学者们打了个招呼，互相行礼后开始说话。
通过聊天胤祚发现，这些人的知识范围覆盖非常广泛，比起以传教为主要目的的传教士，他们接受了更专业、更高深的教育，在物理、数学等方面比传教士更为精通，除此之外他们还各有特长，有精通植物学的、擅长制造火器的，还有医学专家等等。
显然纳兰性德非常清楚大清需要什么，特意搜罗了这些人，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不用脑子想都能明白，这些人在本国必定也受重视，要叫他们背井离乡来大清，必定少不了耗费心血。
胤祚三人敬佩纳兰性德之余，对这些学者也十分热情。
其他几位学者也就罢了，那位女学者在听说胤祚的身份后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窝知道泥，泥很腻害！天发刘痘是你创造的！”
一直关注这边的御史们脑门青筋直跳：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和男子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胤祚才不管他们的想法，只激动地用英文问：“你会说汉语啊？”
女子骄傲地挺起胸膛：“窝不但会汉语，窝还会满语！”
说着张口就是一串满语，蹩脚归蹩脚，却是能听懂的。
这动静吸引了旁人注意，纳兰性德笑道：“斯隆顿女士痴迷医学，十分敬仰六贝勒，她是第一个答应随奴才回大清的学者，为了和六贝勒沟通，她这一路一直在学满语和汉语。”
这可真是相当有诚意了！可见对胤祚是真心敬仰。
儿子争气，康熙心里得意，脸上也不由带出几分笑意，冲斯隆顿点头道：“斯隆顿…女士愿意来大清，朕与朕之子民不胜欢悦、倒屣相迎。”
斯隆顿只懂简单的汉语，成语却是不大通的，听了康熙这句话不免迷茫，胤祚小声解释给她听，斯隆顿这才恍然，起身谢过康熙，又道：“请大清皇帝陛下不要叫窝斯隆顿了，叫窝刘顿吧。”
胤祚夹菜的手一顿，差点卧槽出声：“牛顿？！！”
斯隆顿点头道：“听说泥萌有句话叫‘入将随俗’，传教士到大清都要取汉语名字，所以窝也取了一个。”
胤祚：……那怎么能一样，他们也没人叫牛顿啊！
纳兰性德不知胤祚为何对这个名字这么大反应，但还是解释道：“斯隆顿女士的汉语名字姓刘，刘顿。”
刘顿啊！
方才斯隆顿说的也是刘顿，只是胤祚以为她发音不标准，n、l不分，这才想成了牛顿。听了纳兰性德的解释这才恍然，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失望。
算了，还是松口气吧，牛顿大大没来大清不要紧，变成女性他才要疯了。
胤祚和斯隆顿还是挺有话说的，都是学医的么，斯隆顿又可以说是为了他来的，二人相谈十分愉悦，御史们胡子都快揪断了，恨不得用眼神在胤祚和斯隆顿身上打个洞，二人只当不知。其他几人虽不大懂医学，但有八阿哥和九阿哥在，倒也十分愉快。
这边气氛很好，那边纳兰性德与康熙说起一路经历见闻也十分感慨，这次他越过大洋，历经西方各国，亲眼见过西方的独到之处，才知道西方并不是他们想象中茹毛饮血的落后民族，相反，西方国家正在经历快速变革，呈现出的是一派欣欣向荣之相。
直到现在纳兰性德都十分后怕，若非六贝勒突发奇想提出去西方瞧瞧，大清只怕还沉迷在□□上国的荣耀当中，而西方会在他们不知不觉中迈出一大步，远远把大清甩开，到时候人为刀俎，他实在不敢想象大清会是什么命运。
幸好幸好！
这些话纳兰性德不敢直说，但也不敢不叫康熙知道，故而只详细描述西方的情况，试图让康熙察觉到危险：“……他们还在做一种特殊的机器，可以利用蒸汽的力量，推动机器自己动作，完成一些重复性的、或者人力无法完成的活计，叫做蒸汽机。奴才曾亲眼见过蒸汽机模型，若能做成……”
若能做成，必然引起巨大变革，西方将飞速发展起来。
康熙的确感受到了西方的危险，但他并不惧怕，他看了看太子和大阿哥，再看看正干饭干得欢快的五阿哥，和西方学者说话的胤祚、八阿哥和九阿哥，再想想远在黄河上修整河务的四阿哥。
苍天还是眷顾大清的，让大清及时看到了西方的进步和野心，他们可以提前应对。更幸运的是如今外无强敌，海晏河清，诸皇子和平相处，个个精练能干，如此上下一心，西方又有何惧？
康熙笑着对纳兰性德道：“容若此行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纳兰性德连道不敢，二人一饮而尽，康熙又大笑着对诸大臣道：“容若此次远征西洋，成果颇丰，古时汉武帝有张骞为他探索西域，今容若便是朕之子文，朕心甚慰，特封容若为一等候，赐黄金百两，宅院一座。”
纳兰性德连忙跪下，只道不敢。康熙亲自扶他起来，笑道：“容若不必自谦，朕说你当得，你必然是当得的。”
纳兰性德认真谢了恩才起来，君臣二人携手坐了，其乐融融的样子实在羡煞旁人。
尤其是当初拒绝出使西洋的人，如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多少人瞧不上出使西洋的差事，只觉得危险也就罢了，功劳未必有多少，费力不讨好，谁都不想去。当初在大朝会上互相推诿，以至于康熙竟找不到人。
纳兰性德自己请缨出使的时候，背地里没少人说他傻，如今他们才知道谁是真的傻！纳兰性德可才四十岁啊，就已经是一等候了，比之父亲纳兰明珠更为显赫。若当初出使西洋的是他们……
不能想，一想就觉得肉痛。
那可是一个侯爵啊！
且显见随着纳兰性德再出使西洋，这爵位还是会升的，一等公想来不在话下，就这么叫他们给推出去了！
别问，问就是后悔。
他们后悔了，纳兰明珠却高兴了，那可是他儿子，亲生的！
当初纳兰性德负气而走，纳兰明珠生气之余，也觉得这儿子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出息了，如今已经开始培养次子揆叙，揆叙与纳兰明珠政见相和，也颇有进取之心，只是论聪慧总不如纳兰性德，纳兰明珠不是不遗憾的。
如今好了，长子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他还立下大功，受封一等候！
儿子有爵位自己没有什么的…确实有点尴尬，但他们到底是一家人，纳兰性德的荣耀就是叶赫那拉氏全族的荣耀。纳兰明珠怎么能不高兴？
尤其索额图脸那么黑，纳兰明珠心情便更好了。就着索额图的黑脸喝了几杯格外美味的酒，纳兰明珠起身道：“犬子性德虽有寸功，也多亏皇上抬举之故，奴才和犬子该谢过皇上信任才是！”
这话说的不错，纳兰性德起身和纳兰明珠一起敬了康熙一杯。
康熙被拍了马匹，心情也十分不错，谁知纳兰明珠话头一转就道：“奴才也敬大阿哥一杯，若非大阿哥数月的殚精竭虑，周全计划，此次出使西洋也不能这般顺利。”
索额图登时脸色更臭了。纳兰性德端酒杯的手也顿了顿，不是大阿哥没有功劳，只是纳兰明珠这会儿特意点出来，总觉得别有用心。
康熙神色淡淡，心里已经开始恼怒了。大阿哥先是一愣，然后才推拒道：“使团一行才是劳苦功高，我做那点事不算什么。若真要说，也该数六弟才是，这主意是他出的，计划也是我和他一起做的，说起来他出了更多主意呢。”
胤祚突然被cue，懵了一下就举起酒杯：“虽然我不敢居功，但与纳兰大人共饮一杯便是。”
说完就仰脖子干了，然后又和斯隆顿说话去了，隐约还能听到“医学院”“先生”什么的。
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讪讪坐下，还被索额图嘲讽地看了一眼，直被气得倒仰。
……
新鲜血液的输入使京城很快忙碌起来，康熙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各种工厂雨后春笋般建造起来。
大阿哥万事不管，只一心投入到火器制造中去，纳兰性德带回来不少图纸和技术，还有一个火器专家，这可合了大阿哥的胃口，如今天天除了军营就是火器工厂，没事轻易不回京城。
五阿哥领了新作物种植的活计，因为作物较多，康熙拨了一个大皇庄给他用。如今领了各色种子和植株，带着懂植物学的西洋学者到郊外住着去了。
胤祚则和斯隆顿相谈甚欢，探讨医术之余请她去军医学院和女医学院上课，斯隆顿对胤祚的医术十分敬服，对他主管的医学院也十分感兴趣，十分上心地准备了课程。
军医学院和女医学院的人听说有西洋医学专家要来都十分惊喜，他们学的课程本就有很大一部分西医，自然十分期待。
然而上了一节课后，军医学院的学生就发现斯隆顿厉害归厉害，比起六贝勒还是差了一截，登时就失去了兴趣。倒是女医学院的学生对斯隆顿十分热情，但比起和斯隆顿学习医术，她们更在意的还是斯隆顿以女子之身成为医学专家，还能出访他朝，被大清朝廷以贵宾之礼相待这件事本身。
斯隆顿给了女学生们信心，让她们更有动力学习了。斯隆顿也喜欢这些女学生，她们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所以她甘愿在这里做先生。至于军医学院那里，只是偶尔去上一两节课罢了。
除了上课，胤祚和斯隆顿的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翻译医书，这次纳兰性德从西洋带回来最多的便是书，包含植物、医学、化学、数学、物理、天文等等方面，涉猎极广泛，自然书籍也极多，八阿哥带着几位传教士和懂西洋语言的官吏一起翻译，进度虽然不慢，但在那么多书籍面前就差远了。
等八阿哥翻译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胤祚又不能让他先翻译医学类，毕竟大阿哥和五阿哥也等书看呢，所以胤祚能翻译的便自己翻译，也是替八阿哥减负的意思。
三阿哥对西洋技术不感兴趣，但他不是傻的，知道百官和百姓会感兴趣，所以专门在《京城日报》上开辟了一个版块报道相关事宜，偶尔也打打广告招招工之类，果真在民间引起不少关注，一座座工厂建起来，少不得许多人手，许多百姓也因此得了活计，每月固定领钱，日子过得更好了。
就连在黄河上忙碌的四阿哥都叫人快马加鞭回京，找皇上要了两位物理和数学学者去。
一波又一波的热度使出使西洋之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许多百姓这才对西洋有了点了解，对这趟出使能给大清和他们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也十分期待。
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康熙为了工厂的事也愁得慌。
工厂是建了，技术也就位了，但是谁管？
正如前面说的，年纪大些的几个儿子各有各的事忙，太子没管这摊子事，但他要帮着康熙处理政务，根本没有多的精力，七阿哥倒是没事，但康熙问过，他对此不感兴趣。老九只在经商上灵光些，工厂他玩不来，老十就知道跟着老五后边吃。再往下就太小了。
算来算去，竟没有哪个儿子能管事。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倒是想管，现成的功劳啊，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尤其索额图，当初出使西洋的差事没争取到，平白便宜了纳兰明珠，如今这个一定要争取到！
纳兰明珠原本无可无不可，但见索额图上心，他便也上了心。纳兰明珠比索额图有个优势：他儿子是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做为使团主官立下汗马功劳，朝臣自然更愿意他这一系的人管工厂，若是他能在康熙面前说句话更顶用了。
为此纳兰明珠特意去纳兰性德府上找他。
是的，纳兰性德搬出来住了，原是封爵之后纳兰明珠一直要他为大阿哥效劳，搞得他烦不胜烦，揆叙自觉受了冷落，脸色也不好看，纳兰性德懒得与他们纠缠，干脆搬出来住了。
理由就是皇上赏的宅子空放着不好，纳兰明珠也无话可说。
新宅子距离纳兰明珠府上距离不近，纳兰性德住了这段日子心情非常愉悦，不用看揆叙脸色，也不用听阿玛絮絮叨叨，日常看书写诗作画，日子实在清净舒服极了。
没想到都跑到外面住了，纳兰明珠还不肯放过他，纳兰性德听着纳兰明珠叫他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让他这一派的人负责工厂的话，心里还是有点不舒坦。
但他不是从前的纳兰性德了，在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后，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固执己见的阿玛，故而面上还是淡淡的，甚至点点头：“我会和皇上提起此事的。”
纳兰明珠以为纳兰性德答应了，登时十分高兴，好生叙了会儿父子之情才离开。
纳兰性德隔日进宫，康熙果然问起此事：“朝臣推举的这几个人都不错，你觉得谁合适？”
康熙已经做好了纳兰性德推举纳兰明珠的人的打算，他可能会不高兴，但还是愿意给纳兰性德这个面子的。没想到纳兰性德只笑道：“奴才只知道把这些东西带回来，旁的就不知道了，皇上别为难奴才了。”
康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点头道：“那便罢了。”
纳兰性德突然撩袍子跪下：“奴才有事求皇上。”
康熙亲手叫梁九功扶他起来：“有话说便是了，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皇上，”纳兰性德道沉吟，“奴才阿玛年纪不小了，这两年越发多病起来，身子大不如从前了，奴才等从前不争气，只能辛苦阿玛，如今奴才该不用阿玛操心了，因此……”
康熙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想叫明珠告老？”
纳兰性德说：“阿玛必定不愿意告老，奴才只想着…是不是可以把阿玛调到什么闲差上，叫他安度晚年也就罢了。”
可若纳兰明珠没了实权，明珠党顷刻就该散了。
康熙看了纳兰性德一会儿，叹气道：“叫朕想想吧。”
到底是多年老臣，康熙总想给纳兰明珠留几分体面的。但他确实对纳兰明珠忍耐良多，且纳兰性德如今更得圣心，他的想法康熙也要顾虑。
康熙暂时压下这件事，纳兰性德离开后则去找了胤祚。
胤祚正在奋笔疾书翻译医书，见着他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皇上召奴才进宫说话，顺道来给您请个安，”纳兰性德笑道，“还没多谢您呢，若没有您，便没有今日的纳兰性德。”
胤祚摆摆手：“你如今的荣耀都是你自己风里雨里得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纳兰性德却不这么觉得，胤祚或许做的不多，但每次都在关键节点点醒了他。若不是胤祚，当初他的病可能会一直拖下去，然后在康熙二十四年或者二十五年不治身亡；若不是胤祚，他还在纳兰府和明珠对峙，或许永远解不开心结，早早郁郁而终。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和胤祚脱不开关系，但胤祚既然不居功，他也不多说，只把这份感激记在心里，然后和胤祚说起西行的经历。
康熙在意西方的情况，胤祚却对使团在海上的种种趣事十分感兴趣，二人说了一会儿天色便快黑了，纳兰性德提出告辞：“时候不早，奴才该离宫了。”
胤祚还没听够，不由有些失望。
纳兰性德朗笑道：“您要是喜欢听，奴才下次还给您讲。”
胤祚说：“你下次进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想到还要等上好几天，胤祚就想叹气了。
纳兰性德觉得好笑，想了想道：“奴才在路上一直写笔记，贝勒爷可要看？”
胤祚眼睛当即亮了：“我要看！”
第二天纳兰性德就送来他的笔记，整整一个小箱子，除了四五本装订好的册子，还有许多散乱的纸张，上面写的都是诗词。
胤祚拿起一张瞧了瞧，忍不住拍案叫绝。
纳兰性德的诗词还是那么细腻生动，情感丰富，但少了几分忧郁凄苦，多了几分舒朗壮阔，读着就仿佛看到了茫茫大海和烈烈阳光。
再看那笔记也很是精彩。
胤祚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意愿将这些整理刊发啊？”

第94章
胤祚还记得当初纳兰性德离京时他和大阿哥去送别，曾经和纳兰性德说过，说不定日后他会成为“大清航海之父”，或者被称为“航海诗人”，带着他的经历和诗词名留青史。
胤祚还请纳兰性德多给他写几首诗词，要名字放在标题里的那种，试图凭这个成为印在后世教科书上的男人。
自然那时只是为了调节气氛的插科打诨，没想到纳兰性德却放在了心上，胤祚翻看他的诗词，发现里面竟真的提到他多次，极尽夸奖之能事，以纳兰性德的文采和情绪感染力，厚脸皮如胤祚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做一本诗集吧，可以交给三哥印，他名气大，发行的书销量都不错。至于笔记想要印刷可能要整理修改一下，你愿意吗？”
纳兰性德没什么不愿意的。他这几年漂泊海上无法和京城通信，回了京城才知道变化之大，旁的不说，《京城日报》他却是期期必看的，当初胤祚拿他的词打响第一战之事也知道，家里下人当时还买了许多报纸支持他，如今他自己也保存着一张第一期报纸呢。
纳兰性德对京城日报很有好感，对三阿哥也算信任。听说三阿哥手下印刷工厂里的师傅曾经负责官学刊物的印刷，包括风靡京城的连环画也是出自他手，三阿哥前面已经发行过几本书，因为不是专门做这个的，书籍数量并不算多，但每本的销量都很不错。
纳兰性德并不在乎卖多少本书、赚多少银子，只是航海笔记和诗词是他的心血，若要发行，他更愿意选择一个靠谱的伙伴，而三阿哥无疑就很靠谱。至于整理修改…笔记多乃随性之作，太过杂乱，胤祚不提，他自己也要修改的。
二人一拍即合，此事就这么定下了，纳兰性德整理修改笔记，诗词稿则留给胤祚，可以准备整理印刷了。
胤祚抱着一箱子稿件，心说三阿哥这回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成。
几乎可以预见的，纳兰性德的诗集和笔记会大卖，银子将流水般地流到纳兰性德、三阿哥和胤祚的口袋里。银子是好东西，但胤祚并不是为了这个，他真心喜欢纳兰性德的作品。
纳兰性德文笔不用说，京城顶流的实力不是盖的。他的经历又确实精彩，于是诗词便情感丰沛，读之令人共情，而笔记又跌宕起伏、精彩之极，读者读这笔记，仿佛自己跟着纳兰性德驾船经过了诡谲美丽的大海、到了远在西方的神秘大陆，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谁不喜欢精彩的冒险呢？
没有经历过的胤祚喜欢，同样没有经历的三阿哥也喜欢。
胤祚把这个消息传给三阿哥，当天晚上三阿哥就来找胤祚，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书这般好，可不能埋没了，得想法子叫书大卖！”
胤祚说：“有纳兰容若的名头，还怕书不好卖么？”
三阿哥摇头：“人的野心是会变大的，书好卖就会想着更好卖，你有没有法子？”
胤祚：“没有！”
三阿哥唉声叹气。
胤祚：“……”
胤祚懒得理他，转而和纳兰性德借了笔记来看，他那笔记好几本，纳兰性德整理稿件用不上全部，只要错开他的时间即可。
胤祚还带去与黛玉分享。黛玉果真喜欢，还灵感大发挥笔画了几副素描，她没见过大海，但通过纳兰性德的描写和胤祚的讲述，竟也画出了七八分，胤祚再指导她修改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这画颇为精准地还原了纳兰诗词和笔记中波澜壮阔又神秘的大海，胤祚灵光一闪，问黛玉：“你愿意把这画用来做插画吗？”
黛玉好奇：“插画是什么？”
胤祚给她解释：“就是插附在书中的画，使文字意象清晰具体。譬如说纳兰性德这本书，只看文字知道大海是壮阔、美丽的，但它到底是什么样子，没见过的人很难想象，也很难感同身受。若是配上你画的图便不同了，大家看到这张图就知道大海是这个样子，再看文字便会更容易理解了。”
黛玉恍然，她想了想，忍不住偏头笑了笑。
胤祚也忍不住跟着笑：“你笑什么呢？”
黛玉回过头，脸颊有些微微发红，说：“我真的可以为纳兰大人的书画插画吗？”
胤祚：“……”
卧了个大槽，大意了，忘了这位是纳兰性德小迷妹来着！
胤祚沉默片刻，说：“纳兰性德和三哥有自己的想法，我得问过他们。”
黛玉点头：“那你快些问。”
胤祚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闪过邪恶的主意，譬如不告诉纳兰性德和三阿哥，然后告诉黛玉他们不乐意之类，但他最后还是把这想法压下去，沉重地点点头：“行。”
出了林家，胤祚就去了纳兰性德府上，二人在凉亭坐了，胤祚便直勾勾盯着纳兰性德看。
年过不惑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胤祚心里酸溜溜的想，这人经历风吹日晒，怎么没有光老化，反而轮廓越发立体、脸部线条越发锋利，整个人越发有魅力了呢？
纳兰性德倒了茶给胤祚，察觉他的目光便温声问：“贝勒爷想什么？”
胤祚脱口而出：“想你怎么保养的，一点不显老？”
其实还是有点显老的，至少鬓角已经有了白霜，但他整体精气神太好，这点苍老可以忽略不计。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自小容貌秀美，没少被人说“面若好女”，还曾被当成小姑娘调戏，故而并不喜欢旁人提及容貌，尤其这种带有明显女性向的夸奖，但凡换一个人问他怎么保养的，他就要请那人出去了。
胤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当即脸一红道：“不好意思……”
纳兰性德：“…每天早晚简单洗漱，并不如何保养，若说原因，或许是我每日习武锻炼，且饮食清淡的缘故吧。”
胤祚：“……哦。”
他点评：“不错。”
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纳兰性德笑道：“贝勒爷若无其他事，不若喝杯茶吧，奴才于茶道略有心得。”
何止略有心得，简直非常擅长，胤祚品了一口，脑子登时就清醒了。
“对了，我来找你有事。”
胤祚把插画的事与纳兰性德说了，又把黛玉的画拿来给他看，纳兰性德细细看了，脸上不由便露出笑意：“画得很好，潇湘居士奴才是知道的，对他也十分敬仰，能得他画…插画，奴才不胜荣幸。”
胤祚：“……哦。”
黛玉被夸了，但他不是很开心。
胤祚和纳兰性德说定了，便叫人告诉黛玉这个好消息，德清道：“还没问过三阿哥呢。”
胤祚奇道：“三哥难道还会拒绝不成？”
他偶像亲自画插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能反对？
若说三阿哥可能有什么不高兴，可能就是嫉妒吧。三阿哥想见潇湘居士许多年了，连个头发丝也没见过，好么，如今纳兰性德一回来，潇湘居士就给他画那么多画，三阿哥只怕要酸死了。
胤祚心里酸酸地想，他三哥就是这么酸！
……
康熙三十三年的夏天十分热闹。
从使团回来开始，先是《京城日报》单独开辟了一个版块报道西洋相关事情，接连报道大半个月，百姓都对西洋和航海十分好奇的时候，纳兰性德的诗集和游记先后正式发行。
《京城日报》用一整个刊面来打广告，大家这才知道里面还有潇湘居士的插画，可以真切看到大海和西方是什么样子。
百姓本来就很好奇了，再加上这是纳兰性德所作、还有潇湘居士的画，大清顶流强强联手，瞬间引爆购买热潮。前期准备的诗集和游记各一万册，在短短半天时间里便销售一空，后续加印也是供不应求。
两本书引得京城乃至大清百姓争相购买，口碑也节节攀升，诗词和游记上的小故事在坊间口口相传，插画自是没法传播的，但看过的人无不拍掌称赞，称其为点睛之笔。
但也有坏处，譬如斯隆顿每每出行总会引起围观，相较之下，其他西洋人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工厂，极少出门，受到的围观比她少的多。好在大多数人还算礼貌，斯隆顿并不觉得冒犯，还挺高兴：“大清热情可耐！”
胤祚笑道：“下回你就带着帷帽出去，谁想瞧你得掏银子，打开致富新方式。”
斯隆顿哈哈大笑。
第二件热闹事与太子有关，六月中旬太子妃发动，次日凌晨产下一位小皇孙。
这可是太子的嫡长子，皇上的嫡长孙，若无意外将会是大清未来的帝王。
康熙欢喜不已，流水般的赏赐送到毓庆宫，还大赦天下为小皇孙祈福。消息传到民间又是一番乐呵不提。
若说前面两个只是空乐呵，第三个可就是切切实实符合百姓的利益了。
盖因纳兰性德从西洋带回来许多技术，康熙大手一辉，各类工厂雨后春笋般建了起来。
工厂多了，自然要招人做工，这工厂待遇十分不错，又有朝廷撑腰，稳定是不用说的，福利也是尽有的，旁的不说，只自己厂的产品可以以内部价低价购买，都是生活必需的东西，这就省了不少钱了。
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算是个非常不错的活计，许多百姓报名，因为人多又不得不筛选，可不就热闹起来了？
百姓只管着自己能不能进到工厂里，康熙却要考虑这些工厂谁来管。
儿子没有合适的，康熙只能把目标放在朝堂上，纳兰明珠和索额图斗得热闹，但康熙谁也没选，而是点了林如海。
林如海去岁回京后便没走，而是担任了工部尚书一职，如今由他来负责工厂也算理所应当。
只是林如海是纯臣，一心只给皇上办事，不曾依附哪位皇子。若说立场，他唯一的立场应该就是未来女婿六贝勒，但六贝勒也不曾站队，只和太子和大阿哥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好好的机会从眼皮子底下溜了，索额图自然不高兴，而纳兰明珠虽然不高兴，但见索额图更不高兴，他反而高兴了。
但二人都不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康熙向来注重大阿哥和太子势力的平衡，一般不会叫哪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纳兰性德刚得了一个大功劳，明珠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索额图以为皇上这回会偏袒他一二，好叫两个党派重新达到平衡，就连纳兰明珠也这么以为，没想到皇上居然选了林如海，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六贝勒暗地里投向太子了？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心里转着各种想法，百官也各有猜测，竟然没人注意，康熙在把大部分工厂交给林如海负责的同时，也低调地把一些适合女子工作的工厂交给了四公主。
百官们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七月初，康熙任命纳兰明珠为两江总督、索额图为湖广总督。
外放了。
总督统管一省或两三省的军事、行政大权，乃是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且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依旧兼任大学士之职，依旧是一品高官、深受皇帝重视。
但湖广和两江并无大量驻兵，且远离京城，军事上二人不能有什么发展，政治上离开京城权力中心，他们也无法再上下联合，顷刻间以二人为核心的明珠党和索额图党便摇摇欲坠，朝廷上下都弥漫着一股风雨飘摇的气息。
纳兰明珠问纳兰性德：“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皇上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让我们的人管工厂，还要叫我外放？”
纳兰性德刚听说这个消息，心里也有点惊讶，缓过神来便道：“总督不好么？两省长官，封疆大吏，日后回京入阁拜相不在话下。”
纳兰明珠皱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两江总督固然好，前程也光明无限，但回来不知道还要几年，到时朝中不知又是什么光景。
太子颇有明君之相，膝下又有了嫡长子，大阿哥却一心沉迷军事，毫无青云之志，所谓“大阿哥党”全靠纳兰明珠撑着，他这一走，大阿哥党没了主心骨，必定如鸟兽散，而太子将所向披靡，几年后即便纳兰明珠回来，也无法再把大阿哥扶持起来了。
纳兰明珠多年心血即将功亏一篑，纳兰性德却只想笑：“我早便同您说过，皇上不会允许旁人摆弄他的儿子争斗，您如今可信了？”
纳兰明珠心里一跳，这些年不是没想过纳兰性德的话，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若不扶持大阿哥和太子斗，岂非叫索额图永远压在他的头上，叶赫那拉氏一直不得翻身？
再说他们斗了那么多年，也没见皇上做过什么。
“如今皇上不是有动作了吗？”纳兰性德淡淡道。
这不就把他们外放了吗？
纳兰明珠心里惊疑不定，看着纳兰性德平静的脸色，恍惚间竟觉得带了嘲讽，不由怒道：“你在笑话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纳兰性德一叹，“我只是提醒阿玛您，皇上如今还顾念着情谊，只是叫你们外放，若你们还不知道收敛，我实在不知将如何收场。”
纳兰明珠想说不会，但想到这次突如其来的外放却说不出口，他脸色忽青忽白，最后拂袖而去。
纳兰性德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便抛下不管了。
另一边索额图也找到了太子。
康熙已经提前和太子通过气，太子早有意换下索额图，如今和纳兰明珠一起外放倒是正好。纳兰性德还有心思和纳兰明珠分辩，太子却懒得费这个口舌。
这些年不是没和索额图说过，不要党争！不要党争！可是索额图只当做耳旁风，太子早已经失去耐心。
说到底太子是君，索额图是臣，哪怕索额图事事站在太子立场考虑，在他罔顾太子意愿而固执己见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臣子本分。
如今能外放已经是很好的结局，太子只淡淡道：“纳兰明珠也外放了，没了他，大哥不足为虑，孤在京中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
索额图还想留在京城，只是太子都这么说了，也只能咽下原本的话谢恩罢了。
康熙并没有给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太多时间，半个月内二人便各自离京赴任去了。
随着二人离京，京城乱了一阵子后又恢复了平静，比从前更平静。
这天胤祚和四公主在女医学院，胤祚上课，四公主则和斯隆顿说话。
自打女医学院建起来之后，四公主就时常往这边跑，斯隆顿来了后就来的更勤快了。
斯隆顿来自男女平等的西方，她自己本身也是才华出众，四公主难得能找到三观相合的女性朋友，便时常来找斯隆顿说话。
更难得的是斯隆顿的家乡并非一直男女平等，几十年前他们和大清一样，男人地位高于女人，经过长期的变革和文化启蒙，女性地位才慢慢提高，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四公主对这段历史十分好奇，时常向斯隆顿请教，斯隆顿也倾囊相授，一段日子相处下来，二人已经是非常好的师生和朋友了。
胤祚上完课，见两位女士还在吧啦吧啦说个没完，便只处理自己的事，直到天色晚了才告别斯隆顿和四公主一起回宫。
路上胤祚说：“你如今和斯隆顿倒比林姑娘更好了。”
四公主瞥了他一眼，她确实喜欢斯隆顿，但更多是抱着借鉴学习的意思，并不如待黛玉一般纯粹，倒是胤祚……
“你和斯隆顿也不错，又是一起上课，又是一起翻译医书，听说你对她有意思？”
胤祚战术后仰：“你在胡说什么？”
四公主往后一靠，懒洋洋窝在靠枕里：“不是我说的，别人说我听见了而已。”
“谁说的？”
“很多啊，差不多整个京城都在传吧。”
胤祚：“……”所以黛玉知道吗？
他气道：“都吃饱了撑的是吧，瞎传这种谣言？斯隆顿比我大十几岁，我怎么可能看上她？”
四公主凉声道：“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
胤祚：“……”这是他从前说过的话，怎么，如今拿来做为‘变心’的佐证了吗？
四公主轻哼一声：“我知道你没有这个心思，但旁人不知道，你们这般同进同出，确实容易惹人非议。”
胤祚叹气：“那也没办法，我们做的事重合度高，不同进同出也不行啊。”
四公主说：“我知道，斯隆顿也不在意这个，她在家乡有过好几任爱人，早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了。但林妹妹不一样，你最好和她解释一下。”
胤祚连连点头：“多谢四姐提醒。”
说着话紫禁城到了，刚进了宫门，就有小太监在等着呢：“见过六贝勒，见过四公主，皇上传六贝勒去乾清宫。”
四公主说：“那你快去吧。”
胤祚到了乾清宫，刚进御书房就被吸引了目光。
这里竟放着一车玻璃，大块大块平整透亮的玻璃！
胤祚直勾勾看着这些玻璃：“这么快就造出来了？”
康熙难得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哈哈大笑，指着林如海道：“多亏如海上心，琉璃制作实验成了！你瞧这琉璃如何？”
“又透又亮，自然是极好的！”虽然比不上后世的，但已经很好了。
康熙也觉得不错，笑道：“此事亏了如海，该赏！”
林如海连道不敢，只道此乃份内之事云云。
胤祚笑道：“林大人不必自谦了，这琉璃确实品相上佳，这么快就能做出来，可见您用心了。”
康熙也点头，林如海这才不答了。
康熙又问胤祚：“你瞧这琉璃做什么好？”
这便是他叫胤祚过来的原因，原来琉璃价贵，他们想法子弄了制造工艺来，如今能大量制造琉璃了，又不知道该怎么使了。
向来琉璃只用来做精巧的工艺品，或者用来制眼镜、望远镜等，只是这些都用不了多少，若放着不用又可惜了这么好的琉璃。故而康熙找来胤祚一问，想着说不定胤祚能有什么想法。
胤祚确实有想法，他说：“先把窗户换成琉璃吧！”
康熙：“……？”
林如海：“……？”
虽然但是，琉璃原来很贵的，就算现在咱们自己能造了…造价也确实不高，但用来做窗户也太瞧不起它了吧？
胤祚哼笑一声：“值不值得等你们用上琉璃窗再说吧！”

第95章
康熙瞧着御书房，用明瓦和高丽纸仔细糊出来的窗户，又敞亮又精致，猛地换成琉璃…值不值得再说，风格就不大搭噶。
他是个有审美追求的人，不免不大乐意。
康熙不乐意胤祚乐意呀！
指着康熙给换不知到什么时候，能抓紧机会就抓紧吧，好多年没用玻璃窗了，胤祚可是十分想念。
他当即挺身而出：“儿子愿意替汗阿玛一试。”
康熙：“……”
但凡你别那么兴奋，朕都能相信你真是为了替君分忧。
康熙最后还是同意先给胤祚换琉璃窗户，胤祚十分高兴地走出乾清宫，和同行的林如海道：“这琉璃窗必定好用，林大人也给自己留一些琉璃换上。”
林如海说：“微臣位卑人轻，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这胤祚就不同意了：“您在此事中贡献良多，怎的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倒不能用了？再说您是汗阿玛的股肱之臣，可别说什么位卑人轻的话了。”
林如海淡声道：“贝勒爷抬举了，若琉璃果真这般好用，自该悉数供与宫中。”
“宫里才有多少窗户，能用的了多少琉璃？如今产量确实不算多，但若琉璃做窗户好使，汗阿玛必定要再建几个琉璃厂的，您也不必太仔细了。”
该用便用，给林妹妹也换上，免得她画画伤了眼睛。
林如海：“是。”
胤祚看了林如海一眼，总觉得他今日不大一样。瞧着恭恭敬敬的，但就是…太过恭敬了吧？
林如海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当初虽然拦着不叫见黛玉，但他们也还算说得来，相处也颇为愉悦。
胤祚问：“林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林如海依旧淡淡的：“并无，劳您费心了。”
胤祚皱眉：“林大人！”
他拿出了皇子贝勒的威势皱眉看着林如海，林如海沉默片刻，终究咬牙说：“微臣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您和斯隆顿女士……”
胤祚：“……”
胤祚无语地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心里不免一叹。他知道胤祚身为皇子，除了嫡福晋还能有侧福晋，庶福晋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和女子举止暧昧亲昵又能如何？他若是喜欢，便是纳到宫中也没什么！哪怕他的女儿是未来六福晋，他也没有立场生气——就连六福晋本人都没有立场，更何况他只是岳丈。
只是林如海心疼自己女儿，总忍不住生气。又念着胤祚对黛玉的情谊才说了出来，没想到胤祚是这个反应。
林如海叹气：“微臣冲撞……”
胤祚：“您怎么连这种话都信？”
林如海：“……？”
胤祚又拿出他最有力的论证：“斯隆顿女士比我大十几岁，我们怎么可能？”
林如海：……一般人确实不可能，但这人是胤祚，他向来随心所欲，做出什么林如海都不觉得奇怪。
但他也听懂了胤祚的意思：“您没那个意思？”
“当然没有了！”胤祚有些无奈，他在大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我把斯隆顿女士当良师益友，并无男女性别之分。”
他叹气：“我今日才知道这谣言，原只想着不好，没想到这般不好，好歹想法子说清楚了才是。”
林如海连连点头，又不好意思道：“微臣愚昧，请贝勒爷见谅。”
胤祚摆摆手：“林大人不过一片慈父之心罢了，说什么怪不怪的。不过…林姑娘没有生气吧？”
林如海摇头：“不敢叫玉儿知道这事，故而一直瞒着呢。”
胤祚这才松了口气：“先瞒着吧，左右这几日，我把此事处理了便是。”
林如海自然相信胤祚，拱手道：“有用得上之处您只管开口。”
胤祚应下了。
回去后胤祚便想着怎么辟谣，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有谣言也没什么影响。他在乎的人不多，私下解释一二便足够了。只是流言如沸，若有那起子爱搬弄是非、或者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因此叫黛玉受委屈便不好了。
胤祚想了想，还是觉得动静得大些，一次把流言压下去才成。
心里有了主意，胤祚便做起旁的事，等到卯时尚书房下课了，他就溜溜哒哒找到三阿哥：“三哥，你们那报纸最近如何呀？”
“尚可。”三阿哥折扇轻摇，矜持地笑了笑。
其实何止尚可，应该说很好。纳兰性德的诗集和游记发行后异常火爆，百姓急于知道一切与航海和西洋有关的事，《京城日报》因为设立了单独的西洋版块，也受到反哺越发火热起来，如今每天印刷量是从前的两倍，就这还供不应求。
因为火热，广告价格也一路飙升，以至于三阿哥如今看账本上的数字都没什么感觉，仿佛那只是一个数字。
胤祚听了这情况，默默咽下了原本的话，转而道：“我瞧着百姓对报纸需求还是挺大的，你要不要考虑多办几张？”
三阿哥：“……？”
“不必了，我精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三阿哥疯狂拒绝。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现在做的事可以交给别人，你自己总揽就行了嘛，”胤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有句话说的很好……”
三阿哥：“什么？”
胤祚掷地有声：“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①”
三阿哥：“……”
三阿哥不自在地挪了挪肩膀，迟疑道：“可我没想过办新报纸，不知该做什么内容。”
“很多可以做啊，”胤祚想了想说，“比如做人物访谈…也就是采访某一个人，介绍他的事迹、思想等等，这个人可以是朝廷大员，也可以是商户，可以是某个大善人，甚至只是某类活计做得好的手艺人，如此可以传达朝廷理念，启发百姓思想，增加民族凝聚力和归属感，好处多得很。”
“再比如…你不是嫌东家长西家短的东西破坏报纸格调吗？当时为了报纸销量不得不加上这一部分，如今《京城日报》已经站稳了脚跟，这些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完全可以独立出来做一份单独的报纸。如此《京城日报》格调上去了，百姓也可以看热闹看个够嘛！爱热闹是人的天性，这报纸销量必定差不了！”
胤祚疯狂头脑风暴，说得十分痛快，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三阿哥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
胤祚：“……我说错了？”
“没有，”三阿哥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胤祚：“……”
“三哥敏锐，早知道瞒不过你，偏我不死心想试试，”胤祚竖起大拇指，佯装叹了口气。
三阿哥嘴角不由勾了勾，摇着折扇悠然道：“就知道你小子藏着鬼心眼，拐弯抹角做什么，有话直说就是了。”
“三哥敞亮，疼弟弟呢！”胤祚又恭维一通，这才扭捏道，“就是…外面那些谣言，不知道三哥听说没有？”
三阿哥做报纸的，对外界的声音还是敏锐的，想了想道：“说你和斯隆顿的那些？”
胤祚点头，长长叹口气道：“弟弟实在没想到，原是为了医术和斯隆顿女士多接触一些罢了，竟就被传成这样。如今我在旁人口中竟成了风流阿哥了，我若当真做了也就罢了，偏什么也没干，平白就被扣了这么一顶帽子，心里实在委屈。”
三阿哥的折扇摇不动了。
他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传点香艳谣言算什么？但胤祚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胤祚可怜。明明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平白就得了个风流名头，多亏呀！
他收了折扇：“你想在报纸上澄清一二？”
胤祚点头。
三阿哥想了想，拍板道：“行！我给你空一个版面出来，你看怎么弄？”
……
次日胤祚找到斯隆顿，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接受采访，到报纸上辟谣去。
斯隆顿对辟不辟谣不在意，但对上报纸却十分感兴趣，欣然接受胤祚的邀请。
当天下午便有记者来采访，隔日这篇名为《六贝勒和斯隆顿女士：我们的医学梦想》的访谈文章便登上了《京城日报》最新一期。
买到报纸的百姓一瞧：嚯！一整个版块都是一篇文章？
再一瞧：嚯！是六贝勒和那位西洋女学者！
刻在DNA里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当即就埋头开看。
访谈里胤祚和斯隆顿讲了对未来医学的期望，胤祚称斯隆顿为良师益友，却不想遭到斯隆顿的强烈反对，她的汉语称不上好，听见‘师’这个字便以为胤祚称她为老师，当即表示反对意见。
“泥的医术比窝好，泥是窝的老斯！”
这记者有点皮，把斯隆顿的口音也形象地写了出来。曾经围观过她，听她说过汉语的人只觉得这句话自带音效，不由喷笑。
旁边一人戳了戳他：“老兄，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写啊？这两句话的意思我大概能理解，但这么写…是不是别字啊。”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男子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模仿斯隆顿的口音说话。表情和语气一定要一本正经，口音一定要蹩脚，那笑果简直了！
到处都有人科普这两句话的含义，斯隆顿的口音很快被玩成了梗，大家拿她口音玩笑的同时，也觉得她亲切了许多。
虽然是个洋人，是知识渊博的学者，还是位女子，看似高高在上不可接近，但她说话有口音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呀。
笑完了大家才想起文章内容：哦！原来六贝勒和斯隆顿只是伙伴，他们一起研究医术，互相视对方为老师，并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
这篇文章靠着斯隆顿的口音成功出圈，在百姓中口口相传，比预想中更顺利。
百姓喜爱斯隆顿的同时，也知道了胤祚和斯隆顿相处方式。向来兴趣都是因为神秘，当胤祚把一切揭开了放到他们眼前，他们反而失去了兴趣。
谣言的事解决了，胤祚拿着报纸去见黛玉。
黛玉疑惑道：“给我瞧这个做什么？这文章我看了，仿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胤祚小心翼翼：“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黛玉歪头瞧了他一眼：“你先说，我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胤祚：“……”
别这样啊！
黛玉哼笑道：“你既害怕我生气，必然是会叫我生气的东西。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怎能确定听了会不会不生气呢？万一我控制不住，也只能委屈师兄啦。”
胤祚：“……”行吧。
反正他是不会瞒着黛玉的，他向来认为坦诚真诚是长久相处之道，所谓善意的谎言固然有道理，但若不能瞒上一辈子，一旦谎言被戳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便会瞬息崩塌，那是比一时之气更加严重的后果。所以他早就决定日后不论什么事都和黛玉说，这次自然也是。
胤祚把前因后果都说给黛玉。黛玉静静听完，清凌凌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胤祚。
胤祚不知她喜怒，心不由提了起来，使劲强调：“我和斯隆顿真的真的没什么，都是别人瞎猜的，我已经澄清了，你看这报纸！现在外面已经没什么人说这种话了，真的！”
黛玉：“嗯。”
胤祚：……就嗯一声，什么意思啊？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别生气……”
黛玉：“我不生气。”
她这么淡定，按理说胤祚该松口气的，但他反而更害怕了，只觉得面前仿佛一座蠢蠢欲动的火山，他如坐针毡，轻咳一声道：“你要实在生气，就、就骂我两句也成。”
“我真的没生气，骂你做什么，你又没有错。”黛玉诧异地看着他。
胤祚：“……诶？”
黛玉笑道：“我方才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生气？你不是和我说过斯隆顿的事吗，我知道她和你一起上课、翻译医书，旁人不知内情故而胡乱揣测，莫说没传到我耳朵里，便是听到了我也不会信的，自然不会生气。”
胤祚更惊讶了。
以他对女孩子浅显的认知，一般女子若知道自己爱人和其他女子关系亲密，甚至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哪怕早知二人在一起工作，也必然心生疑窦，何况黛玉心思原就比旁人敏感些，这反应却是出乎胤祚意料。
黛玉何等聪慧，瞧着胤祚表情便知他心思，轻哼一声道：“那你自己说，你是信不过之人不成？”
胤祚立即：“当然能信得过！”
黛玉又接着道：“即便不信你，不还有四公主么？你若有什么不对，她自会告诉我的。”
胤祚：“……”
胤祚又忍不住酸溜溜了：“难不成你信任四姐姐比我更甚么？”
黛玉瞥了他一眼：“也不知和旁人传流言的人是谁，四公主可没有。”
胤祚不服气：“……那不过因为四姐姐是女子，故而没人说她们闲话罢了，四姐姐和斯隆顿关系可好着呢！”
“我知道，”黛玉用团扇遮住半张脸，轻笑一声道，“四公主在信里同我说了。”
胤祚：“……”
二人笑闹一番，准确说是黛玉在笑，胤祚在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想象中的风雨，胤祚心情却不如预想中轻松，反而颇有些沉重。
林妹妹喜欢的人好多啊呜呜。
……
另一边，三阿哥却是开始考虑另办报纸的事，胤祚虽是信口胡诌，但也参考了后世已经成熟的体制，三阿哥会被说动不足为奇。
《京城日报》办了这么久，没少有如三阿哥一般的文人嫌弃东家长西家短降格调，普通百姓又觉得那诗词歌赋、国家大事看不懂，总有争执。
分开也好，还能挣两份银子呢！
三阿哥如今可不觉得接广告挣银子俗气了，因为办了《京城日报》，还挣了不少银子的缘故，康熙已经有意在年底封他为贝勒，三阿哥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恨不得多挣点银子才好。
再者说了，另办一份报纸也不止挣银子这点好处，若再有胤祚这样的谣言，他们也好说话不是？匿名文章一写报纸上一登就完了，不必如《京城日报》一般，因为要对真实性和正式性负责，还得张罗个高大上的主题，然后一通采访地折腾。
越想越觉得合适，三阿哥粗拟了章程，又跑去和胤祚商量修改，没几日就把改好的折子交给康熙。
康熙看了折子很是犹豫了几日，还是同意了。
康熙同意了就好办了，三阿哥本就有一套成熟的班底，拨了一部分人，又从内务府选了一部分，被胤祚命名为《京城娱乐报》的分报就迈入了正轨。
果如胤祚和三阿哥所想，《京城娱乐报》一经推出便极受欢迎，哪怕文人士大夫视之为粗鄙之流，也抵不过百姓喜欢啊。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京城娱乐报》火爆程度比《京城日报》更甚，刊行一旬后每日销量已有五万份，与此同时广告费用也一路飙升。
三阿哥捧着账本叹气：“银子赚得多，但也实在招人非议。”
因为新办的报纸格调不高，因《京城日报》而对三阿哥颇有好感的读书人如今有脱粉回踩的趋势。
胤祚说：“有得必有失嘛，你赚银子升爵位就好了，管旁人说什么。”
三阿哥点头：“是这个道理，即便他们骂我也只当听不见罢了，反正我已经让人传出风声，说娱乐报是颚鲁非要办的，跟我没关系。”
颚鲁如今是《京城娱乐报》的总管事。
胤祚：“……”
好鸡贼一个人！
但他鸡贼归鸡贼，读者可未必会信！
胤祚也不提醒三阿哥，只转移话题道：“我那书房窗户换好了，你可要去瞧瞧？”
“换好了？”三阿哥好奇心顿起，“走走走，瞧瞧去！我还没见过琉璃窗户什么样儿呢，要是好我也换上。”
说着二人去胤祚宫里，路上遇到五阿哥，两人便变成三个人。
玻璃数量有限，工艺也需要完善，乾东五所并没有全部换上玻璃窗，只有最耗眼睛的书房罢了。猛地一瞧倒也好看，但与宫殿整体风格不大搭调，冲撞之下未免突兀。
三阿哥先撇了撇嘴，他审美也是极好的，对这种风格冲突的装饰敬谢不敏，先就在心里扣了五分。
胤祚不知三阿哥心里想法，推开门叫他们进来，笑道：“你们感受感受。”
一感受可不得了，这房间也太亮堂了吧！
如今的窗户都是用明瓦或者纸糊的，打磨地再薄透光度也有限，不开窗户时总是暗沉沉的，但若开窗户…麻烦不说，夏天有蚊虫、冬天天气冷，怎么都是两难。
可这琉璃却不一样，众人只见阳光透过透明的琉璃窗落在书桌上，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三阿哥拿本书试了试，清楚地不得了，一点也不费眼睛。
更妙的是，透过这窗户还可以看到外面。三阿哥已经开始幻想在窗外种上一院子花，看书累了便透过琉璃窗看看花，岂非大大的美事？
“从前只知道琉璃摆件晶莹剔透，却不知这平平整整的琉璃才是真正的宝物！”三阿哥欣喜道，“还有没有，我也想换上！”
至于美感什么的…全宫都换了，让风格一致不就好了嘛！
他道：“我一定要做一期报道，读者们肯定感兴趣！”
胤祚心里一动，正要说话，窗户就被轻轻敲了敲，三阿哥一扭头就见太子站在外面，吓得退后两步：“二哥也来了？”
“孤听说玻璃窗换好了，故而过来瞧瞧，”太子瞥他一眼，“你害怕什么？”
三阿哥在太子面前十分乖巧，含笑解释：“没见过透明的窗户，突然见外面有人，故而惊了一下，弟弟没事了。”
太子点点头从外面进来，见到满室亮堂便不由点头：“确实不错。”
胤祚嘿嘿一笑：“其实我觉得百姓也会喜欢的。”
他一开口太子就知道什么意思：“你想卖给百姓？”
胤祚点头，国库不是缺银子么，河务和军事都是吃银子的主儿，银子月月往外流，进账却没见多少，前头为着建工厂，户部尚书差点在大朝会上吊！
工厂自然还是建了，胤祚后来又见了户部尚书一回，只觉得他脑门越发光可鉴人了呢。
不过国库空虚，康熙压力也挺大的。能回回血总是好事。
胤祚说：“百姓或许不需要长时间看书，但缝补衣裳、或者做些细致活计也要光线好才成，我听说百姓逢上阴雨天都干不了活，若有琉璃窗户他们应该会喜欢。”
太子摇头：“若要百姓用的起，必要产量足够才成，如今却还不成。”
“自然不是现在就卖给百姓，”胤祚神秘一笑，“向来一样东西都是自上至下流传的，需要一段时间。现在百姓用不起琉璃窗户，但有的是人用得起嘛！”

第96章
说到赚钱，琉璃能赚钱的地方还不止做窗户呢，镜子才是yyds！
如今就有琉璃镜了，不过因为技术原因，镜子都不大，不过巴掌大小罢了。如后世那般大面积的穿衣镜是没有的。且价格极高，非权贵大富人家不得用。就这样还供不应求。
但其实有了琉璃，制作琉璃镜便简单多了，主要在于背面反光层，胤祚恍惚记得是用银还是水银做的？
他对这个没有研究，但对大清工匠的匠心却十分信任，只要有了大致方向，他们一定能琢磨出来。
胤祚把这个也告诉太子，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太子和康熙怎么想怎么做他就不管了，反正这些政治人物和他不是一个物种，不管不管。
太子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没几天乾清宫就开始换琉璃窗，毓庆宫紧随其后。
三阿哥叹气：“我也想换。”
他坐在胤祚书房，看着外面的景色羡慕不已：他实在太爱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屋子外面的感觉了。
可是琉璃产量就那么多，指定要先紧着康熙和太子，大阿哥是长兄，也要排在他前头，不知要等上多久。
胤祚：这就是你天天赖在我这里不走的原因吗？
三阿哥还十分理直气壮，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琉璃窗这么稀罕的事，当然要登到报纸上去啊！要登报自然要写文章，为了写得准确，他来体验体验不是应该的么？胤祚还想做琉璃窗生意呢，他也是替他打广告不是？
胤祚：“……”
三阿哥拿出纸笔写字。哦，纸笔也是用胤祚的。
他写得非常慢，字斟句酌，比写诗还用心，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查一查资料，一查就是一两刻钟，期间靠在软枕上喝着茶，偶尔看一眼外面，然后感慨一声：“真是神仙日子。”
胤祚：“……”好想赶人！
三阿哥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当然即便察觉了也不会在意，他天天悠闲地不行，而胤祚忙着实验室、忙着学院、忙着翻译，天天脚不沾地，和三阿哥对比起来就十分凄惨。
三阿哥闲闲地滋了口茶，说：“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胤祚：“……”
胤祚气得把文件一摔，崩溃道：“那你找个人来替我！要有人能替我指导实验方向、给学院上西医课、或者翻译医书，我谢谢他，也谢谢你！”
“……”三阿哥缩缩脖子，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你、你生什么气啊，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吗？行了行了，我不说话了，你忙吧。”
胤祚气哼哼坐下，还听三阿哥捂着胸口小声咕哝了句：“吓死我了。”
胤祚：“……”
三阿哥难得认真写了会儿文章，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眼瞧胤祚。
胤祚：“……又怎么了？”
三阿哥叹气：“我能力有限，总也写不出琉璃窗的好来。”
胤祚“哦”了一声：“那你找我更不行了，我文采还不如你呢。”
三阿哥轻咳一声：“若以实景入画，必定能叫人感同身受。”
胤祚明白他的意思了。
既然要叫人感同身受，自然要以写实为要。传统水墨画必然不成了，最好的就是素描。但如今会素描的不过廖廖几个，胤祚显然是没空的，最好便是潇湘居士了。
好家伙，这就是所谓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三阿哥期待地看着胤祚，他见多了潇湘居士的连环画，还没见他画过这种呢，必然又有不同。
胤祚淡淡一笑：“你说得有理。”
三阿哥跟着一笑：“那……”
胤祚：“那我跟斯隆顿女士说一声。”
“……”三阿哥，“……斯隆顿？”
“是啊，”胤祚奇怪道，“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斯隆顿女士医学出身，对素描也十分精通。”
三阿哥没想到会有这个反转，呆呆地回不过神：“哦，这样啊，呵呵！”
胤祚低下头，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过了会儿，三阿哥又弱弱争取：“斯隆顿女士又要上课，又要翻译，恐怕很忙吧，她要是没功夫的话……”
胤祚笑道：“三哥多虑了，斯隆顿做事效率很高，精力也很旺盛，况且素描是她平日爱好，不用担心会麻烦到她，你特意找她她只会高兴。”
三阿哥：“……哦。”
这回他是找不到理由反驳了，不由长长叹了口气，颇有种只能认命的无奈。
胤祚叫人去请斯隆顿，不一会儿斯隆顿过来，果如胤祚所说，她听说三阿哥请她画画，说要刊登在报纸上，十分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借了胤祚的纸笔当即开始动笔。
三阿哥探身瞧了瞧，的确画得不错，但技巧有余，灵性不足，和潇湘居士比差远了，也就和胤祚水平相当吧。
他问斯隆顿：“你家乡那边会素描的人多吗？”
斯隆顿想了想也不知算不算多，大概就是说多不多，但要说少，找几个会素描的人又丝毫没有难度，学校还有专门的素描课程。
斯隆顿把情况说给三阿哥听，三阿哥却是心思一动：“难道潇湘居士是传教士？”
胤祚：“……不是，你别猜了，猜不到的！”
三阿哥：“唉！”
他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咱们是不是也该找几个人学画素描？”
旁的不说，有时候文字很难描述清楚的东西，加上素描画就清晰多了。前面潇湘居士给纳兰性德画的插画、还有斯隆顿正在画的这幅图不都是例子么？
三阿哥做报纸的这段时间，也遇到不少这种情况，只是大多时候给含糊过去了。若不是有插画例子在前，这回胤祚又恰好在跟前，他也不会提出画画，只怕还是如从前那般处理：尽量写清楚一点，然后读者能不能看懂就看命吧。
但如今有法子了，三阿哥看着斯隆顿笔下渐渐成型的素描画：这不就是个好办法吗？
唯一的问题是会素描的人不多，胤祚、潇湘居士和斯隆顿又一个比一个忙，必不可能常常替他们画画。倒是教几个人是正经。
胤祚倒是无所谓，他也没想着藏着掖着，从前也想教别人，但这不是太忙了吗，只要不叫他教，谁爱教谁教，还能顺便给他学院扩充几门课程呢。
斯隆顿爱教！素描本就是她的爱好，教学是第二个，教素描是什么神仙工作！她立马和三阿哥热烈讨论起来。
二人相谈甚欢，当场拍板定下此事。
胤祚：“……”行吧。
胤祚一点也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跟学院院长说了一声就把院长扔给三阿哥和斯隆顿折腾去了，他还有别的事呢。
他忙着给黛玉换琉璃窗。
林如海真是相当有原则，胤祚都说了，叫他给自己留一些琉璃换窗户，他特意在御书房外面说，不就是为了叫梁九功听见，然后传到康熙耳朵里去吗？康熙没说话就是同意了，可林如海倒好，说不留就不留，白费了胤祚一番心思。
林如海也就罢了，黛玉日日画画，光线差了可不成，合该早日换了琉璃窗才是。如今三阿哥都还轮不上，硬等着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正好当初给胤祚换窗户时，那一车琉璃都送到乾东五所了，换书房窗户没用完，换正殿窗户又不够，如今给黛玉换书房窗户倒是正好，胤祚便带着东西和人来了。
琉璃是按胤祚给的尺寸处理好的，到了林家换上就成，用不了多少功夫。房间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黛玉坐在书桌边翻了两页书，笑道：“难怪要费那么多气力去西洋，真真是好东西。”
胤祚笑着点头。
……
随着《京城日报》刊登了三阿哥的文章，琉璃窗也被更多百姓知道，三阿哥描写得十分美好，配的图更是形象生动，百姓自然对琉璃窗十分向往。
但琉璃价贵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普通百姓幻想一下也就罢了，压根没想着自己买。那有权有势的不必担心用不上，倒是有钱没权的商户之类，介于能买与不能买之间，少不得叫人去打听。
胤祚说的对，他们对琉璃窗很感兴趣。谁还没为室内昏暗的光线烦恼过呢？从前花钱都解决不了的事，好容易有法子了，花点钱算什么？
他们又不缺钱，挣了银子不就是为了过得舒坦吗？
总之琉璃窗还没走出紫禁城，就在京城乃至大清红火起来，许多富户打听着想买，偏偏无处可买，不由抓耳挠腮。回过头再看自己书房的光线，从前觉得用了透光性极好的纸，光线已经很好了，如今才知道啥也不是！
什么时候才能用琉璃窗啊？
这一等就是三四个月，直到紫禁城主要宫殿都换成了琉璃窗，皇亲重臣该换的也都换了，才开始流入民间。
康熙叫人另建了两个琉璃厂，然而产量依旧有限，偌大的大清富户无数，哪怕琉璃窗定价极高，也根本供不应求。
随后不到一月，琉璃镜子也上市售卖，吸引了无数贵妇、千金挥金如土。
银子流水一样进了国库，康熙心情好，宫里人都觉得这日子越发好过了。
此时已经到了冬天，纳兰性德归国半年，亲眼见着各类技术投入生产研究，他观察了半年，笔记做了好几本，好的坏的心里都有数，便又要回到港口，准备明年春天的第二次出使了。
和上回不同，纳兰性德这回离京堪称声势浩大，除了胤祚和大阿哥，三阿哥也来给他送行，此外还有各种朋友熟人、向往西洋的百姓、纳兰性德的诗迷等等。
人本来就够多了，还有那本没打算来的人听说胤祚和三阿哥来了，又特意赶来看他们，于是便更多了。
上回离京时前途未卜，胤祚还插科打诨给纳兰性德打气，这回却用不着了。有无数粉丝替他加油，纳兰性德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己了，哪怕前路依旧风险重重，他也能淡然自若。
他与众人告别，在众人祝福声中翻身上马，扭头对胤祚点头：“六贝勒保重！”
胤祚说：“保重！”
纳兰性德一拉马缰，离开了。
他走了，胤祚和三阿哥暂时还走不开。他们二人在京城名声日盛，这里也有不少人冲他们来的，少不得打个招呼。
三阿哥的粉丝多半是读书人，一起聊聊文章谈谈诗词，瞧着非常和谐。
胤祚这边也和谐，不过画风有点点不对。瞧瞧他们都问的什么问题？
“我家父亲被砸断了腿，大夫都说好不了了，不知能不能请您或者军医学院的大人们给瞧瞧？”
“六贝勒，敢问每日晚上肚子抽疼是什么原因啊？”
还有人大声道：“六贝勒，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得了痔疮啊？”
看热闹的大阿哥：“……”
胤祚一一回答这些问题，能解决的当场就解决了，有的问的太大太空，只能稍微说一说，然后叫他们看大夫，至于没银钱看大夫，或者看了没效果的，胤祚让人登记了，叫他们回头去军医学院找他去。
粉丝见面会变成义诊现场，胤祚看了眼三阿哥那边其乐融融的场面，心里有些微妙的羡慕。
正在这时，有位老媪挤过众人到了胤祚跟前，胤祚笑问：“老人家哪里不舒坦？”
“俺们庄稼人身子健壮着呢，没有不舒坦！”老媪一笑，乡下人的纯朴便溢了出来，“俺是七里乡的，从前贵人带俺们种痘来着。”
胤祚从久远的记忆里把这个人翻出来，笑道：“刘姥姥对吧？我记着你，你家女婿病了还是我给治的呢！”
刘姥姥连连点头，高兴地无可无不可：“难为贵人还记得咱们，咱们可是承了您的情了！听说那金薯也是您从南边找着的？金薯在皇庄试种，从村里找人去做工，每月银钱没少给，咱们也跟着种上两亩，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再也没有穿不上衣裳吃不上饭的时候，俺们七里乡的乡亲们都感谢您呢！这不听说您今儿来了这边，就赶过来拜见，乡下人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俺们自己熏的肉，您尝个新鲜。”
胤祚推辞不得，只能叫人接了，又叫德清给赏，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家里条件又不是多好，自己一年都未必能吃几顿肉，一下子给他这么多，一家人嘴上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刘姥姥连连推辞：“那可不成！那可不成！这是俺们一点心意，哪能要银子！要不是您，俺们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成色呢！再者说了，当年日子难过的时候，林姑娘还帮过俺呢！”
胤祚：“……林姑娘？”
和他有关系的林姑娘只有那一个，那这个刘姥姥……
胤祚试探道：“您和荣国府贾家有亲？”
“正是呢，俺家原本和荣府二房的太太和长房大奶奶出身的王家连了宗的，”刘姥姥摸着半旧的袄子有些不好意思，“太太奶奶们心慈，前几年日子不好过，上贾家去了一趟，得了不少接济。当时碰见林姑娘，林姑娘也给了二十两银子呢。林姑娘和您提过？”
“是啊，说您心眼实在，人又睿智，有您镇着家里必定难过不了，您闺女女婿有福气！”
“嗐！嗐！”刘姥姥搓着手，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当不起，当不起！林姑娘才是仙女一般的人物嘞！”
胤祚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已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刘姥姥日子过的好了，让她出尽洋相的大观园压根没建起来，一切都变了。
刘姥姥死活不肯要银子，她一片心意，硬给反倒不美，胤祚只想着回头留意一下，在工厂里给她家人找个差事罢了。
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散了，胤祚和大阿哥、三阿哥骑马回京，路上三阿哥瞥了大阿哥一眼，颇有种压对方一头的得意。
今儿许多人为着他来，可没人为着大阿哥来！
大阿哥翻了个白眼，胤祚也有些无语。
大阿哥几乎扎根军营，外头人对他不熟有什么稀奇？但凡把地方换到军营，看喜欢大阿哥的人多还是喜欢三阿哥的人多？
三阿哥才不想这么想，只想享受眼下的愉悦。鄙视完了大阿哥，他又转头问胤祚：“方才那事挺感人的，要不报道一下？”
胤祚没反应过来：“？”
三阿哥：“就方才那老者的事啊，她不是特意来谢你的么，多感人。”
胤祚：“……你不是在和别人说话么，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啊，”三阿哥说，“我在和人说话，不影响听见看见你那边的动静啊。”
胤祚：……好家伙，这就是新闻工作者的素养吗？
他拒绝了三阿哥的提议，一则不想贩卖感动，二则人刘姥姥未必愿意上报纸。三阿哥颇为遗憾，连连叹气，胤祚只当听不见。
回了京城，他先去军医学院一趟，把今儿登记的病人信息留下，叮嘱了有人求医就让学生看诊，治不了就叫人通知他，药费之类学院报销。
就当给学生们涨经验吧。几年时间过去，这些学生也差不多能出师了，许多还去战场历练过，叫他们看诊胤祚是放心的。
事情交代完胤祚才回了宫，他先去给德妃请安，把今日的事说给德妃听。
德妃听说送行变义诊现场不由直笑，听了刘姥姥的事又连连点头，拍了拍胤祚的手：“林氏是好的。”
胤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德妃说的这个林氏是林妹妹。
他嘴角抽了抽，话是没毛病，但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把林妹妹的仙气还回来啊！
胤祚内心崩溃，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甚至点头表示赞同：“心地良善是好的，不过她还有的学呢，回头入了宫还得额娘费心教着些。”
德妃点点他：“那还用你说？”
胤祚嘿嘿一笑。
德妃想起什么，脸上便带了笑意：“今儿听的消息，今年过年你四哥回来。”
“真的？”胤祚先是惊喜，然后疑惑道，“不是说河上腾不开手么，怎么今年要回来？”
不是他不高兴，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四阿哥了，自是盼着他回来的。只是河务关系重大，于成龙和四阿哥忙得团团转，哪怕过年也没个清闲的时候，去年四阿哥就没有回来过年，今年怎的就能回来了呢？
“河上的事先叫于成龙支应着些罢了，你四哥必得回来一趟，”德妃笑着说，“他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八，皇上的意思是，叫他明年成婚，年前年后把婚事定了，他得回来走礼。”
“原是这样，该的，该的！”胤祚笑嘻嘻道，“儿子先恭喜额娘，四哥娶了嫂子，额娘就又多了个闺女儿，说不定再过两年就有小侄女或侄子了，到时候承欢膝下，额娘才快活呢。”
德妃保养得宜的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嘴上还是道：“想想就觉得头疼了，有什么好的？”
胤祚只一味哄着德妃高兴，却不想德妃话音一转，道：“说起来你只比小四小两岁，过年也十六了。小四成亲晚，你明年成亲倒是正合适。”
胤祚：“……”
胤祚连连摆手：“不合适，不合适！十六成亲也太小了，我还没成年呢！”
德妃以为胤祚指的是及冠，嗔了他一眼道：“你放眼瞧瞧，谁不是十五六就成婚了，到了二十才成亲的有几个？也太迟了！”
胤祚想了想还真是，大阿哥成婚就是十六岁，太子和三阿哥、四阿哥晚了些，但却是为着守孝的缘故。
但叫他虚岁十六就成婚……胤祚摇头，还是太小了，他接受不了！
德妃不想儿子对成婚这么抵触，连连追问原因。
胤祚说：“我太小了，现在成婚对身体不好，若是生了孩子也容易夭折。”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德妃，试图让她看到自己的真诚。
德妃的反应是：“呵呵！还不直说？到底为了什么！”
胤祚：“……”
怎么就不信呢？
他努力和德妃解释，可惜德妃并不相信，并对胤祚的态度提出质疑：“小五只比你大一岁，明年大约也要成婚了，就连小七小八婚期都要定了，也不过这一两年的功夫便是大婚，旁人都没有意见，唯有你不愿意，莫非……你不喜林氏？”
德妃越想越有可能，这婚事本不是正经选秀指的，而是康熙为了林如海的功劳特意赏的。然而不论林如海立下什么功劳，到底是汉人出身，便是抬了旗也不过是汉军旗罢了，家世总归比不上其他几位福晋，胤祚心里不满也不无可能。
胤祚：“……”
胤祚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展开，所以今儿他如果不答应，就是不喜欢林妹妹了呗？
德妃皱眉压低声音：“你可不能这般由着性子来，这婚事是皇上赐的，不管好坏都是圣恩，如此挑拣可不成！就算皇上宠爱你，你也要注意分寸。”
胤祚：“……成婚！”成婚行了吧？
德妃这才松口气：“这才对，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得过得去。”
胤祚：“……我真没什么不满意。”
德妃抚掌：“这就对了，就该这么说才是，免得叫人抓住错处说嘴。”
胤祚：“……”还说不通了呢？
他是郁闷地离开永和宫的，却不知在他走后德妃也叹了口气，夫妻不和是乱家之本，儿子这个样子…但愿媳妇是个脾气好的。
但想到上回见到的那个姑娘，瞧着倒是柔柔弱弱、温温和和，但可不像个软和性子。德妃不由头疼，媳妇还没进门，她就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儿子府上鸡飞狗跳的样子了。
还是得说说胤祚，不管心里如何，面上得对媳妇敬重些才成。
对了，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得对儿媳好些，如此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儿媳也能多忍让些。

第97章
康熙是个勤政的帝王，但在某些地方又有些懒散，譬如后宫妃嫔的位份，几年都不带变一下，但一动就是一大批，仿佛批发似的。
到了儿子婚事也是如此，虽然说了要定婚期，但一直也没动静，据说是等着四阿哥回来一起下旨。除了三阿哥年纪实在不小，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早几个月便下了旨外，其他都且等着吧。
好在他们都不急，反正身边又不是没有女人。
哦，胤祚没有。
但他只觉得自己和黛玉年纪都太小，恨不得能拖多久是多久，哪还会心急？
四阿哥回来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胤祚提前收到消息去城外接他，见到人心里便是一个咯噔，脸色不由发白：“怎么成了这样？”
只见四阿哥精瘦精瘦，人也黑了许多，个子倒是高了些，但整个人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四阿哥比从前更严肃了，但见了胤祚却不由露出一个笑来，点白牙衬得皮肤更黑了，黑中带亮，岂一个扎眼了得。
他说：“我没事，只是劳累了些，人便瘦了些，其实一点没少吃，大夫也说我康健地很。”
胤祚说：“我知道，能看出来。”
四阿哥：……那你刚才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你，也全是为了你，”胤祚在四阿哥疑惑的眼神中哭丧着脸道，“你这个样子，额娘肯定要心疼了，她哭起来好难哄啊呜！”
四阿哥：“……”
兄弟二人一起回了宫，四阿哥许久没见德妃了，便要先去请安，胤祚连忙拉住他：“等等等等，你就这么见额娘吗？”
四阿哥：“……不然呢？”
胤祚：“当然要做点准备了！好歹别瞧着这么惨。”
他打算启用化妆大法，四阿哥现在的底子…跟从前一样是不可能了，但叫他黑得均匀些、瞧着精神些、脸颊饱满些却是能的。
四阿哥皱眉：“我不用那劳什子胭脂水粉！”
胤祚定定看着他：“那你想看额娘哭吗？”
四阿哥：“……”不想。
四阿哥纠结了很久很久，直到实在拖不下去，才忍着不自在答应化妆。
胤祚便带着四阿哥去乾西五所，盖因他说起来头头是道，但一动手就抓瞎，专业的事还得叫专业的人负责，所以他们去找九阿哥，九阿哥对颜如玉上心的很，他宫里随便抓个宫女化妆水平都拿得出手。
九阿哥就在宫里呢，听说四阿哥来了还有些稀奇：老四刚回来，不去乾清宫，也不去永和宫，倒是跑到他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这么招人喜欢，老四在外面也惦记着？
九阿哥心里得意，热情地迎胤祚和四阿哥进来，等听说了他们的来意，他看看胤祚，再看看冷着脸的四阿哥，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化了妆被四阿哥嘲笑的往事，嘴里便发出一声嘲笑：“嗤——”。
四阿哥：“……”
四阿哥脸一下就黑了。
自然了，他脸本来就黑，再黑一些也瞧不出来。但表情却是可以看出来的：眉毛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格外犀利。到底在外历练了许久，威势和从前大为不同。
九阿哥吓了一跳：“……嗤、吃了吗？要不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四阿哥冷冷看着他，九阿哥胆怯又纯良地回视，好一会儿四阿哥才收回视线。
九阿哥很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犹豫，这到底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啊？他到底要不要叫吃食啊？
胤祚忍笑：“吃食就不用了，等会儿要陪额娘用膳。”
“噢噢！”九阿哥干笑，拍着胸脯道，“上妆的事你们就放心吧，保证给四哥换个样子！”
他叫了宫里化妆技术最好的宫女给四阿哥化妆，用了小半个时辰功夫，镜子里的人就大不一样了。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肤色也没白多少，但莫名就觉得精神、康健。
四阿哥——一个喜欢给狗做衣服的时尚先锋，还能对化妆品有偏见不成？
从前不喜欢，甚至嘲笑九阿哥，还不是因为九阿哥化完妆后太像女子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以至于他一直以为化妆便是那个效果，自然不愿意尝试。但如今看着琉璃镜子里的自己，好看是好看了些，但并不娘气，他便不由点头：“不错。”
九阿哥：嘿嘿！
九阿哥得了四阿哥一句夸赞，送二人出去的时候都压不住笑意。
胤祚：“……”
胤祚和四阿哥去了永和宫，德妃见了四阿哥果真哭了一场，好在四阿哥化了妆，德妃没瞧见儿子那惨兮兮的真面目，故而还控制得住，胤祚和四阿哥略哄一哄便好了。
胤祚和四阿哥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只要额娘不伤心，化个妆实在不算什么。
晚膳胤祚和四阿哥陪着德妃一起用的，五公主、七公主、十三、十四也在，兄弟姐妹许久没有团聚了，德妃也不拘着他们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席上众人说说笑笑，好生热闹。
几个小的没怎么出过宫，缠着四阿哥讲外面的故事，四阿哥便讲给他们，他虽然时常板着脸，但显然是个闷骚，故事讲得也算生动有趣，几个小的听的津津有味。
正热闹的时候，十四却凑到四阿哥身边仔细嗅闻，胤祚拉住他：“干什么呢，你是狗鼻子吗？”
“不是，四哥身上有味儿。”
胤祚还没反应过来，打趣道：“可能是黄河母亲的味道吧！”
然后被四阿哥和德妃齐齐白了一眼。
胤祚嘿嘿一笑，正在这时候，十四伸出手在四阿哥脸上一蹭，手指肚便多了一层白。他吓了一跳，“四哥，你脸上怎么了，是不是掉皮了？”
胤祚和四阿哥：“！！！”
二人各种瞎扯，试图蒙混过关，可惜十四戳的这个洞实在太大，窗户纸到底破了。
德妃坚持叫四阿哥卸了妆，然后就忍不住抱着儿子眼泪直流。
胤祚：“……”
当时的兵荒马乱胤祚不忍回想，不过这件事后来流传出去，一时成为笑谈和美谈。向来为人父母都是操不尽的心，可四阿哥和胤祚为了不叫德妃担心想方设法，如此孝心怎么不叫人羡慕？
自然，做为故事背后的小小背景板，十四被胤祚送到大阿哥处，训练得要死要活、哭天喊地就不必提了。
一转眼便是年关，胤祚忙着参加大宴小会，黛玉也没个消停时候。
家里没有女主人，虽有管家和嬷嬷，也少不得需要她拿主意的时候，好容易过了年，又得各个亲戚间走动拜年。
今儿贾家宴请亲朋，黛玉和林如海备齐了礼，一起乘马车去了。
到了贾家，给贾母拜了年，林如海便要随贾政去外院，而黛玉则留在内院和女眷们说话。
走之前林如海看向贾宝玉，贾宝玉正坐在贾母身边，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还一直悄悄打量黛玉。
林如海心里冷哼，这么大年纪的男人了，整日在内宅厮混，一点不知道分寸，成什么体统？
黛玉的事，除了与胤祚自己相关的，其他胤祚从不瞒着，所以林如海也知道贾宝玉对黛玉的心思，以及岳母史氏和王夫人对黛玉的算计，他哪能放心叫宝玉和黛玉一处？
若说贾家还打黛玉主意那必然不会，只是贾宝玉向来没有分寸，贾家竟也觉得正常一般，只一味纵着他，若是有什么不妥，坏了黛玉名声如何是好？
如今可不是从前了，从前坏了名声最多不过把黛玉许给宝玉，如今黛玉是指了婚的六福晋，若是有什么不妥，要了性命都是轻的！
于是林如海淡淡笑道：“宝玉怎么不走，我还想问问你的功课呢。”
宝玉吭吭哧哧刚要说话，贾政就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他素来顽劣，最是不学无术，问了也是无用，倒白耽误如海兄的功夫！”
宝玉脸一下子就胀红了，只是也不敢反驳贾政的话。
他不敢反驳，贾母可不乐意贾政这么说宝玉，当即哼了一声道：“宝玉哪里没有才情？论写词填词，宝玉比谁也不差什么！只是四书五经不通，这也是你这做父亲的不上心的缘故，如今倒来怪我的宝玉！”
她揽着宝玉道：“宝玉就去给你父亲瞧瞧本事！”
贾宝玉不想去，嗫喏道：“老祖宗……”
贾母推他：“去吧，快去吧。”
贾宝玉无法，只得去了，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黛玉一眼，可惜黛玉只和三春说话，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宝玉走了，黛玉也松了一口气，方才宝玉眼神快粘在她身上了，平白叫人恶心。
且不说男人在外院如何热闹，女眷们在一处左不过说笑吃席罢了，如今过年，又加了一项看戏，图个热闹喜庆。
不多时人到齐了，众人便入席开宴，黛玉与王熙凤坐在一处，时不时咬耳朵，一开始说铺子里的事，后来不知怎么就说起了迎春的婚事。
迎春年纪不小了，她比黛玉还大三岁，过了年已经十八了。这个年头过了二十就是老姑娘了，没成亲的少之又少，而迎春还没定亲呢，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王熙凤叹道：“上至老祖宗，下至我那公公婆婆，全没一个提这事的，浑像忘了家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姑娘似的，我这做嫂子的纵然有心，也不好说呀！”
“怎么不好说了，”黛玉捏着块蜜饯细声道，“嫂子是二姐姐的亲嫂子，替二姐姐打算原是应该的，谁还能说你什么不成？二姐姐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更是只有感激你的。叫我说你便留心些，若有合适的人便与外祖母提一提，她老人家若是不愿意，自己便该上心了。”
王熙凤若有所思：“你说得也对。”
是该给贾母提个醒了，否则真耽搁了迎春，回头又是她的不是。
王熙凤细细琢磨，“叫我说二妹妹性子太软了些，最好别去高门大户，不然非得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只选那门户简单些的，家世差些也不要紧，有咱们家在，日子总不会太差，要紧的是人性子好，到时候她只管想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日子才自在呢。”
黛玉也点头，王熙凤想得倒是极好的。
然而王熙凤说完便叹了口气：“可惜我一时也不知上哪给她找这样的人。”
她接触的不是家里下人就是其他高门大户，这样的门户还真没接触过。
倒是黛玉心里一动，师兄倒是认识不少这样的人，帮着他办事的、军医学院的学生、战场上认识的将士等等，很多都符合这个条件。
她正要说话，便有一妇人过来打招呼：“林姑娘。”
黛玉瞧这人脸生，仿佛没见过。王熙凤笑着介绍：“这是南安王府的大奶奶。”
“我母家姓陈，小字惜儿，你们叫我惜儿便是了。”
黛玉和她又不熟，哪会叫这么亲切，只笑道：“我还是叫你嫂子吧。”
“林姑娘神仙似的人物，能得你叫一声嫂子，我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呢！”陈氏拉住黛玉的手，“早听说妹妹了，一直想见见，今儿可算有机会了。我一见你就喜欢的紧，咱们可得好好说说话才成。”
黛玉含笑点头。
陈氏和黛玉说了会儿话，也没有待多久，不过一刻钟就走了，倒是极有分寸。
待她走了，王熙凤对黛玉挤挤眼，低声笑道：“今儿比往年都热闹，全是为着你来的。”
别看他们有个四王八公的名头，其实早在权贵圈边缘了，等闲哪有机会见皇子福晋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自然巴巴跑来了。
黛玉白了王熙凤一眼：“别胡说。”
王熙凤轻哼一声，也不和黛玉辩解，只笑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黛玉这才想起来方才在说迎春的婚事，正要继续说，又有人过来打招呼，只好停下话，再次被迫开启社交模式。
大约有人开了头的缘故，之后不断有人来说话，黛玉俨然成了贾母之外的另一个中心，贾母倒是乐呵呵，瞧着比平日还高兴些。
正是热闹的时候，突然史湘云指着台上大声笑道：“那小戏子长得倒像一个人，你们可知是谁？”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台上正有一小旦咿咿呀呀唱着戏，看模样竟和黛玉有五六分相似。
现场登时就是一静，史湘云这话实在没有分寸极了，戏子是什么身份？那是下九流，只比娼妓略好些罢了！用她与千金贵女相比，这是打谁的脸呢？
这是打黛玉的脸，但也不仅打黛玉的脸！今儿贾家才是东道主，宴会上出了这样的岔子，贾家不丢人吗？更不要说黛玉不仅是林家的姑娘，还是皇家未来媳妇，寻常人家媳妇被比做戏子都要发怒的，何况皇家？
贾母脸登时就拉了下来，宾客们也纷纷在心里摇头，暗道这史姑娘不论有心还是无意，这脑子和教养都实在不好。
这里原还有几家打算为自家孩子聘史湘云，立时就打消了念头。
史湘云不知旁人所想，见没人接自己的话，不免有些尴尬和委屈：“我说的不对吗，她长得就是像林妹妹啊！”
众人：“……”
这话实在没法接！难道叫她们好生分辩分辩到底像不像？那更不成样子了！
正和黛玉说话的北静王老王妃便拉住黛玉的手呵呵一笑：“方才说到哪儿了？”
只当没听见史湘云的话，不搭理就是了。
其他人也说话的说话，看戏的看戏，不一会儿又热闹起来。
史湘云被架在空里，一时极为尴尬。眼眶一红，眼泪便啪嗒啪嗒掉下来，三春瞧瞧黛玉，再瞧瞧湘云，探春、惜春素来和黛玉交好，这会儿生气还来不及，自是不管湘云的，迎春又是个木头性子，只搅着帕子低头不说话。唯有宝钗拿了帕子给湘云擦眼泪：“我素来知你心直口快，只是今儿场合特殊，怎得说出这样的话来？”
史湘云推开她道：“我说错了不成？她是千金小姐，她是皇亲贵人，人家和她长得像便成了不是了？我倒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她擦了擦泪道：“我知道，人家现在成了高枝儿了，你们都向着她，只一味作践我，罢了，一会儿就家去，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宝钗：“……”
哪怕好性儿如宝钗，也被这话气得倒仰。什么攀高枝儿，这是说谁势利眼呢？
亏得宝钗端得住，一片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叫人指着鼻子骂也没失态，只端庄一笑：“史妹妹多心了。”
然后就不说话了。
这回可是彻底没人理史湘云了，她硬挺着熬了一会儿，终究没等到宴会结束，找了个机会便回家去了。
众女眷瞧见了不免又是摇头。
王熙凤轻哼一声：“走便走吧，她说她的，你别和她生气，倒伤了自己身子。”
黛玉笑道：“我还不知道她么，和她置气做什么？”
这场宴会还算和乐地结束了，黛玉还特意赏了那小戏子一个荷包。等送走了客人，贾母歪在榻上想心事。
鸳鸯奉茶时隐约听她咕哝：“罢了，不合适。”
鸳鸯心里一跳，她是知道的，老祖宗最近盘算着给宝二爷定亲，原在宝姑娘和云姑娘之间犹豫，如今云姑娘闹了这一出，怕是老祖宗下了决心了。
史湘云自是不知她一句话给自己惹来多少麻烦，又失去多少东西。她如今还委屈着呢。
而胤祚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眉毛便是一挑。
这大过年的，史湘云便叫林妹妹不自在？他不能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但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对史湘云有教养之责，总不能逃脱干系吧。
所谓有困难找靠山，胤祚当即向康熙告状。康熙本就疼爱胤祚，况且此事确实有辱皇家尊严，于是大过年的，宫里就下旨斥责史鼐和史鼎。
史家，史鼐和史鼎率家人接了旨，一家子脸色都不好看，还要挤出笑脸送传旨内监出去。一回头史鼐夫人就对史湘云道：“如今可知道错了？你那一句话不要紧，这不，扭头宫里就找补齐了！”
史湘云当时没说话，回去却和翠缕抱怨：“我便知道，我父母都不在了，叔叔哪能真心待我？不过是接了我父亲的爵位，怕人戳脊梁骨，面上应付罢了！素日便叫我做针线，唯有去了贾家，老祖宗疼爱小辈，才能自在些。如今我得罪宫里连累了他们，他们便不乐意了，哪还记得我受了什么委屈。”
翠缕怎么拦都拦不住，到底叫史湘云说了个尽兴。可这院子里不是所有人都向着史湘云的，这话很快传到史鼐夫妇耳朵里。
史鼐夫人气得直掉眼泪：“咱这爵位原是大哥的，大哥不在了才落到咱们头上，本来占了人家的，湘云又是孤女，最容易招惹是非，我确实是为了名声，但确实待她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不好，她就是这么看我们的？叫她做针线怎么了，哪家的姑娘不做针线，咱们家大姐儿和二姐儿都是六七岁开始捏针，小手不知被扎了多少回，谁不是哭着撑过来的？偏她不乐意，一不顺心就往贾家跑，倒像我亏了她似的，我亏她什么了？”
史鼐夫人越说越伤心，恨不得把这些年的苦水全都倒出来：“她时不时往贾家跑，针线上跟不上，回家了我就叫她多练习，难道有什么不对？偏她到处说嘴，竟成了我特意折腾她了！这些年为了这个我受了多少闲言碎语！如今她自己说错话，宫里倒把账记到咱们头上，什么教养不当？她什么时候听咱们教养了？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咱们才应该委屈呢！可便是如此，咱们谁说她一句重话了吗？便是我说那话，不也只是在教她吗？我一片苦心，谁想竟惹出她这么多抱怨，实在叫我伤心！”
史鼐叹道：“罢了，你日后少管她，她愿意如何便如何吧。到了年纪找个好女婿嫁了，嫁妆多给些，也算对得起大哥了。”
史鼐夫人抹着眼泪哼笑一声：“你想得倒好，只怕过了今儿，哪怕咱们把家底都掏空了给她做嫁妆，京城的大户人家也不会要她做媳妇了。”
史鼐沉默良久，一叹：“如此便罢了，她的性子也不适合进高门大户，找个人口简单、为人上进的，家世倒不顶要紧。”
史鼐夫人这才点头。
与此同时，胤祚又担心黛玉被史湘云气着了，琢磨着想个法子哄她高兴高兴才是。

第98章
胤祚琢磨着怎么哄黛玉高兴，金银珠宝黛玉并不缺，衣裳首饰她也并不多喜爱，虽然……咳，虽然他送的东西黛玉都喜欢，但胤祚希望黛玉打心底开怀，少不得仔细挑选。
正在纠结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琉璃窗户，胤祚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立刻叫来内务府的人，在书房嘀咕了一会儿，然后内务府官员就干活去了。
他们动作倒是麻利，不过两天功夫就把东西送来了，胤祚试过确实好，这才叫人抬了往林府去。
黛玉瞧见胤祚抬了个一人高的大家伙过来，稀奇道：“这是什么？”
上面蒙着绸子，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是个好玩意儿，”胤祚嘿嘿一笑，“你扯了绸子瞧瞧。”
黛玉把手炉给侍女拿着，自己站到那东西跟前，双手去揭绸子，里面的东西便缓缓露了出来。
初看不过是琉璃镜罢了，如今琉璃镜名震大清，一般人用不起，黛玉却是不缺的，这么一人高的穿衣镜也有，实在称不上稀奇。
但黛玉了解胤祚，他既这般神秘，必定还有什么玄机。于是黛玉手不停，继续掀绸子，等琉璃镜整个露出来，她也呆住了。
黛玉眨眨眼，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按理说这该是她吧，衣裳首饰也和她的一般，但镜子里的人头脸极大，几乎占了镜子一半，身子则又矮又胖，占了镜子另一半，风流袅娜的女神林妹妹，成了二头身的矮墩墩！
胤祚：“哈哈哈哈可爱！”
黛玉：“……”
黛玉看着镜子里的人，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道：“朱莺姐姐来试试。”
胤祚笑道：“这边还有，朱莺试这边。”
他把镜子反过来，果然也是一面镜子。朱莺笑嘻嘻上前两步，这回镜子里的人却是头极小，身子极高极大，仿佛小头巨人。
朱莺左右动动，镜子里的巨人也动了动，众人不由惊叹，雪雁指着朱莺怀里笑道：“你们看云球！”
云球正在朱莺怀里，它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警惕地看着镜子里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猫，好一会儿才伸出爪子小心靠近了镜子…镜子里的大猫也伸出巨大的爪子靠近它。云球一个激灵，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喵呜一声跳下朱莺怀抱，飞快跑没影儿了。
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这下可彻底来了兴致，跑到镜子前手舞足蹈，还有几人配合做出各种动作的，胤祚和黛玉也参与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胤祚看黛玉，只见她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满脸都是笑意，只觉得心里鼓鼓囊囊，格外满足。
这边玩得高兴，正是笑声震天的时候，突闻一道严肃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一身官服的林如海正站在他们身后，他板着脸，眉毛皱得死紧，显然对眼前这场景难以接受。
也是，他们这么吵吵闹闹，可能…大概…确实不合适了些，众人心里一跳，连忙福身行礼。
这一行礼，人矮了下去，原本被挡着的哈哈镜就露了出来，正对着林如海。林如海没有心里准备，也没个缓冲，猛一瞧镜子里身子极大，几乎看不到头的身影，差点一口气没过去，眼睛都直了。
胤祚：“！！！”
胤祚连忙给他按摩通里穴，林如海这才缓过神来，也不好意思再训斥，只说了句“小声些”就叫人扶着回去了。
不扶不成，他腿软。
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黛玉才“噗呲”笑出声来，她还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呢。
她没见过，其他人就见过不成？也不由齐齐忍笑。
……
转眼过了元宵，诸皇子的婚事也正式提上议程。
婚事是已经定了的，但还有不少流程要走，首先便是“拜女家”。
即皇子往女家拜访福晋双亲，在民间，这一礼节是男方感谢女家许亲之意，同时也是叫女方父母看看未来女婿是否满意。自然，搁到皇子身上，女方父母便是不满意也不敢表现出来，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对其他几位阿哥来说，这个礼节还有点意义，但胤祚和林如海实在太熟悉了，只是简单走个流程便罢了。
拜女家结束后便是小定，也就是男方给女方彩礼，这些不用胤祚操心，都是内务府操办，有旧例在，出不了差错。
但林家的定礼却有所不同，盖因除了内务府准备的，德妃还特意送了黛玉几抬礼。
皇子婚事本就引人注目，德妃又送得大张旗鼓，很快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原本还有那起子碎嘴的、眼红的非议黛玉，说她汉女出身，不得德妃和六贝勒喜爱，便是做了六福晋也不会好过云云，此事一出便消声大半。
等胤祚紧随德妃其后也送了几抬礼过来后，剩下那点议论也没有了。
德妃十分欣慰，拍了拍胤祚的手：“好孩子，日后若你不知该怎么对福晋，便也跟着额娘做便是。今日这般便很好，你福晋出身低些，少不得被人拿来比较非议，咱们得撑起她的底气面子才成。便是你不喜她，也得顾忌自己的脸面，额娘说的可对？”
胤祚：“……对！”
行吧。
小定结束，便是定婚期。在民间这个环节该是男方和女方商量的，疼爱姑娘的人家少不得矜持一二，也是不乐意姑娘太早出阁的意思。但几位未来皇子福晋家里就没有这个资格了，谁叫他们摊上皇家了呢，根本没有挑拣的余地，康熙直接下的旨。
日子是钦天监算的，一年就那么几个好日子，托康熙喜欢扎堆办事的福，实在没什么挑选余地。三阿哥婚期已经定在三月，四阿哥挑了九月，五阿哥十月初，胤祚在十月底和明年春天两个日子中犹豫，然后在德妃快要吃人的目光中挑了十月底的好日子。七阿哥和八阿哥则定了明年二月。
拉拉杂杂的事办完就没什么了，再用得着他们就该是正式婚礼了，还有些日子呢。
四阿哥没几天就要回河上去了，就连三阿哥的婚礼都不能参加，于成龙独自在河上待了一个月，已经濒于崩溃，连发好几封书涵催四阿哥回去。
不能亲自参加婚礼，四阿哥倒是给三阿哥准备了丰厚的新婚礼物，三阿哥便也不计较了，还颇有兄长风范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
胤祚：“……”
恕我直言，你们两个站到一起，论长相、论气度、论沉稳，四阿哥都比三阿哥像兄长多了。
四阿哥也默了片刻，然后点头：“知道了，三哥。”
三月中旬，三阿哥大婚，头一天晚上他提着酒来找胤祚说话，胤祚还没如何，他便闷头喝了不少酒，胤祚拦住他：“别喝了。”
三阿哥叹气：“猛地要成亲了，心里怪复杂的，你别拦我了，喝点酒耽误不了明天的婚礼！”
胤祚：“……不是，我只是想着你明天指定要被灌酒，连着喝两天，受得了吗？”
三阿哥：“……”
三阿哥默默放下酒壶，胤祚叫人煮解酒汤，又拿了果酒过来：“意思意思得了，喝这个吧。”
三阿哥：“……”
三阿哥自暴自弃地喝了一口，别说还挺好喝，闲来无事喝上几杯，既有情调，又不怕醉，倒是极好的。
胤祚对他的想法表示支持：“这酒还可以制成各种口味，春天喝桃花酒，夏天喝梅子酒，秋天可以喝的多了，冬天的梅花酒，既有情调又养身子。”
三阿哥疯狂心动：“六弟……”
胤祚：“呵呵！不过我都没有，三哥喜欢叫内务府制来便是。”
三阿哥：“……”
三阿哥轻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菊花味儿的，在三月喝实在称不上应景，不过滋味好，也勉强称得上不错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额，不能醉，但能喝个痛快嘛！
几杯酒下肚，三阿哥透过琉璃窗看着天空高悬的明月，叹气：“一眨眼咱们都长大成人，该成亲了，六弟，你害怕吗？”
胤祚没说话，成亲有什么好怕的？
三阿哥：“以后就要和另一个人过日子了，也不知福晋长什么样，性子好不好。”
“都是汗阿玛亲自挑选的高门贵女，必定贤良淑德，三阿哥便放心吧。”胤祚心说他知道福晋长什么样，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性子也是极好的，还才华横溢，完全不用担心。
三阿哥又叹了口气：“这些高门贵女出了门个个都贤良淑德，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作派，我实在担心，若是长得不好看，或是性子太暴躁，或者跟木头似的不解风情，我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胤祚嘴上：“三哥多虑了，汗阿玛看人的眼光是好的。”
胤祚心里：黛玉长得又好看、性子娇俏温柔，偶尔发个小脾气也十分可爱诶！嘿嘿。
说到康熙的眼光，三阿哥更长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康熙眼光不好，但不过选秀时那远远一瞥，康熙就算是个神仙也看不出多少东西啊。再说阿玛看儿媳的眼光，和他看自己媳妇的要求能一样吗？更别说康熙选人必定还带了政治考量，哪就有那么合适的，要是勉强挑了一个凑和给他做福晋怎么办？
那可是下半辈子的幸福啊！
三阿哥又灌了一口酒：“这话我和二哥说，二哥忙着陪侄子，都不带搭理我，只有六弟能理解我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能吧？”
胤祚：“嗯……怎么不能呢？”
并不能谢谢。
不过胤祚也察觉出来了，三阿哥这是有点婚前恐惧吧？好在不算严重，倒没什么大碍。这是心理问题，胤祚也没有办法，只默默听三阿哥倾诉，再就是陪他喝酒罢了。
这一喝就到了月上中天，三阿哥还是一杯接一杯，嘴巴吧嗒吧嗒说个没完，一点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胤祚已经数不清劝几回了：“明儿就是婚礼，你还得早起，再不睡就没时间休息了。”
三阿哥摆摆手：“一晚上不睡没事儿。”
胤祚：“……”
他不困胤祚还困呢，前世是猝死的，这一世一开始也病病歪歪，好不容易把自己拉扯得康健了些，胤祚可十分珍惜自己这副身板！再就是他作息一向规律，这会儿早就困了。
见三阿哥说不听，胤祚凉凉道：“你明儿可还要洞房花烛的，通宵熬夜喝酒非常伤身，你要是不怕影响战斗力被三嫂小瞧了就尽管熬吧！”
三阿哥：“……”
三阿哥端着酒杯的手顿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放下酒杯，用锃亮锃亮的眼睛看着胤祚，幽幽道：“我也不想，可是我睡不着，一点也不困。”
胤祚：“早说啊！”
他叫人拿来针包，从里面抽出根五寸长的银针，笑眯眯道：“来，我给你扎两针助眠。”
三阿哥：“……”
扎了针，三阿哥美美睡了一觉，这一觉睡眠质量极好，哪怕昨天睡得晚，又喝了酒，第二天被人叫醒时也精神抖擞。三阿哥伸了个懒腰，满意地对胤祚道：“这效果真不错，你说我每天晚上叫太医给扎一针怎么样？”
“不怎么样！”胤祚懒懒地怼了他一句，昨儿三阿哥倒是睡了个好觉，但可没人给他扎针，这会儿困得要死。
三阿哥还要追问，就被人叫去做准备去了，胤祚这才得了点空坐下眯会儿。
皇家许久没有喜事，今儿这婚礼办得热闹极了，晚上敬酒环节，果然有人起哄给三阿哥灌酒，女方家眷自然是不敢的，都是跟皇室比较亲近的宗室瞎玩闹，首当其冲便是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的阿哥们。
三阿哥喝了几杯掺了水的酒就假装不支，胤祚举杯站起来道：“三哥醉了，就由我陪诸位叔伯兄弟们喝几杯吧！”
众人轰然应了，保泰和满都护就要上来灌他。
胤祚叉腰道：“我劝你们想清楚了，今儿要是得罪了我，日后可不要怪我给你们药里加黄连！”
众人：“……”
保泰和满都护也愣了愣，保泰大声道：“好家伙，你咒我们得病呢？不行不行，非得多喝几杯才成！”
胤祚：“……”
说归说，大家伙还是有点怕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不是？万一日后真落到了胤祚手里……
于是他们一个个嘴上喊得厉害，其实真没灌多少酒，加上其他几位皇子分担，胤祚喝到的就更少了，离开乾东二所时他还是清醒的，脚步飘都不带飘。
九阿哥竖起了大拇指：“六哥就是好使，我成亲的时候六哥也要替我挡酒啊。”
胤祚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成亲还早，我给你研制个解酒药吧，保管你喝得烂醉如泥也不影响洞房。”
九阿哥：“……”
九阿哥哀嚎：“不要啊！”
胤祚哼笑一声：“怎么了，我瞧着你素日不是挺喜欢喝酒吗？谁说你都不听。”
九阿哥：……我喜欢小酌，但不喜欢被灌成烂泥啊！
他还要缠磨胤祚，八阿哥笑着拦住他：“九弟喝多了不成，难道还不知六哥的脾性？他惯是爱逗弄人的，这是寻你开心呢。”
九阿哥狐疑：“真的？”
胤祚：“假的！”
九阿哥：“……”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一晃眼便是数月，九月初四阿哥成婚，八月底才回京，婚后待了不到一个月，不到月底就回河上去了。十月初五阿哥大婚，接下来便该是胤祚了。
胤祚原以为他和黛玉相识多年，不必担心婚后合不来，必定不会如三阿哥一般焦虑，然而真正事到临头，他还是不由紧张起来。
这天他闲来无事，干坐着心里发慌，看书又看不进去，干脆拿了纸笔给黛玉写信。
信是送不出去的，按照习俗，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自打进了十月，康熙就暗示胤祚不要再去林家了，林如海更是直白拒绝他和黛玉见面。若在一般人家，这时候新郎送来礼物书信之类女方也会通融一二，偏林如海连送信也不叫送，胤祚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启动了装信的匣子。
他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心里这才平静了些，把信装进信封放到匣子，近日胤祚心绪不宁，原本装了大半的匣子更是要溢出来了，他要小心按着才能盖上盖子。
把匣子放回原处，他又拿了书来看，这才能看下去了。
德清推门进来道：“有个人伤了腿到军医学院求医，叶桂说需要做手术，问您要不要去瞧瞧。”
胤祚懒懒歪在椅子里，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叶桂自己解决不了吗？”
“能倒是能，但他说这个病例特殊，您以前说过遇见了要给学生们讲。”
胤祚“哦”了一声，淡声道：“叫叶桂讲吧，或者下回遇到再讲也成。我这个月都不做手术，要成婚了，见血不吉利。你跟他们说，能解决的自己解决，实在不行再找我。”
德清：“……是。”
德清就要出去传话，胤祚又叫住他：“再去内务府问问那个……咳，吉服做得如何了，到现在还不叫我试，万一不合适要修改，耽搁了时间可怎么好？”
德清：“……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内务府有数呢。
胤祚这不是紧张嘛，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影响婚事。
他紧张，德妃也紧张，生怕儿子不乐意婚事，这些日子没少做胤祚的心理工作。胤祚确实有些无奈，但在德妃给黛玉送了几回东西后他也回过味儿来了——德妃越是误会他不喜黛玉，便会对黛玉越好。
最棘手的婆媳矛盾这不就解决了吗？
况且他对婚后生活有些特殊打算，原还担心德妃会对黛玉不满，如今倒是正好。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内务府送了吉服来给胤祚试。
他素来在穿衣上不大讲究，给他做衣裳的不论内务府、德妃还是黛玉都是按着尺寸来的，大多差不到哪里去，花样纹饰他不大在乎，略松些紧些也不要紧，内务府送来的衣裳他几乎没试过，也从没要求修改过，嫌弃麻烦。
素日伺候这样的主子自是省心，但这回不一样，大婚吉服何等要紧，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内务府总管捧着托盘进了房间，见胤祚正在看书，就说出准备好的词：“大婚的吉服做好了，您看要不要试试，实在不行比一比也成……”
胤祚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就比一比？”
比一比都不乐意？
内务府总管哭丧着脸道：“往日也就罢了，这、这大婚那么多人在，关系着皇家脸面……”
胤祚放下书站起来：“试就说试，什么比一比，比能比出什么来？”
内务府总管：“？”
胤祚张开胳膊，见内务府总管还在发呆，催促道：“想什么呢，不是要试衣裳吗？这吉服太复杂，我不会穿。”
“噢噢！”内务府总管如梦初醒，连忙伺候着胤祚试衣服，他只想着胤祚知道大婚事关重大，故而愿意配合，没想到一层衣服都还没穿好，胤祚就开始挑毛病：“袖子是不是太紧了，腰太松了，显得人不挺拔。”
“……”这也太积极了，内务府总管不大适应，沉默片刻后才道：“还有好几层，袖子紧些外面的衣裳才好穿，腰松些也不要紧，这样您舒坦些，穿上外面衣裳便不显了。”
“怎么可能完全不显？里面衣裳多了，外面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胤祚皱眉道，“不用管我舒不舒服，怎么体面好看怎么来。”
内务府总管：“……是。”
试了趟衣裳，胤祚一反常态挑了无数毛病，最后内务府总管是一脸懵逼地离开的。
不过效果是好的，最后改出来效果极好，胤祚十分满意。
他摸着精致的吉服：“也不知林妹妹的吉服做好了没，是什么样子？”
“奴才打听过了，林姑娘的吉服已经做好送过去了，”德清笑道，“样子也是定例，到了大婚那日您便知道了。”
胤祚点点头，只觉得仿佛一转眼，又仿佛过了一整年，终于到了大婚的时间。

第99章
按照满洲习俗，婚礼讲究“三日婚”。因为大婚整个流程走完要三日时间，故此得名。
第一日女方送嫁妆，第二日是娶亲的正日子， 第三日则是会亲。
婚礼定在十月二十八。
十月二十七，林家的嫁妆便送到乾东五所。送嫁妆也是有讲究的，因着有一个晒妆的步骤，也就是女方嫁妆送到男方家里后，要放在院子里任人观看，好与不好都一目了然，越是丰厚便越体面。
在有些人看来，林家几世积累，家产必然不少，林如海又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破格指给皇子做嫡福晋，林如海还不得卯了劲准备嫁妆，既给自己女儿做脸，也成全了六贝勒的面子，岂非两全？
但出乎意料的是，黛玉的嫁妆虽不算少，但也只是中规中矩，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塞得也不算多满，在皇子福晋里算是中等，和太子妃一百三十六抬的嫁妆比差了一截。
那存心瞧热闹的便不由嘘道：“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林如海多看重这个女儿呢。”
“女儿罢了，能有多看重？林如海只怕还想生儿子呢，哪能把家产都给了旁人？”
任凭旁人怎么说，胤祚却是挺满意的，对松了一口气的大阿哥道：“我就说林海是个明白人吧？”
这几日邪风吹得厉害，大阿哥不免替胤祚担心，林如海疼爱女儿自然没有不好，但要送太多嫁妆就不妥当了。
嫁妆是女子的底气，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向来中庸才是生存之道。若林氏嫁妆比旁人高出一截，无疑拉开了与其他福晋的距离，日后该如何好好相处？再则太子妃是未来国母，代表大清的尊严和体面，要是压过她更是惹人非议。
所以嫁妆多固然能一时风光，但其实后患无穷，对林氏如此，六弟难道能独善其身不成？
明眼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偏偏流言甚嚣尘上，都说林氏嫁妆如何如何丰厚，大阿哥替胤祚担心，生怕林如海一时脑热真给那么多，那才真真是坑了林氏和六弟呢。
如今见他明白便放心了，点头道：“是我多心了。”
胤祚嘿嘿一笑：“大哥操心弟弟呢。”
不论结果如何，这份情谊胤祚记下了。
黛玉的嫁妆不如传说中那么好，少不得引得一些人非议，但一则宫规森严，哪怕心里嚼咕也不敢说出口；二则明白人终究更多些；三就是黛玉嫁妆虽不多，但份量却不轻。盖因女子嫁妆中一部分乃是男方送去的聘礼，德妃和胤祚送到林家的几抬礼也在其中，未来婆母与相公如此看重，给女子的底气远超金银财物，其含义不是几抬普通嫁妆可比的。
因着这些，倒没传出去什么不好的话。
十月廿七热热闹闹地过去了，次日便是大婚的正日子，为了保证精神饱满，胤祚早早就躺下休息，只是向来优异的睡眠质量仿佛罢了工，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只得反复按摩手上的神门穴帮自己入睡。
与此同时，林府里，林如海也在同黛玉说话。
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多年，这就要分开了，从此一个宫里一个宫外，一年未必能见上一面，怎么能不伤心？
黛玉几乎哭成泪人，林如海一个大男人也不由泪流满面，侍女们劝了这个劝哪个，好容易才叫两个人住了泪，又缴了帕子叫他们净面。
林如海把帕子递回给侍女，看着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女儿，深深叹了口气：“今儿你是林家女，明日便是皇家妇了。一入候门深似海，你……”
林如海有许多话想要交代，譬如莫要卷到夺嫡斗争里去；和外面相关的事要和六贝勒商量；与妯娌相处也要仔细，莫要一味随着自己性子，对脾气的便一味交好，不高兴了就言语讽刺，倒坏了六贝勒的事。
但这话只能意会，不能宣之于口，林如海最终也只说：“……你定要自己保重，一切以平安康健为要！若有不顺心的尽可传信给为父，为父虽然人微言轻，但总会倾尽所能。”
黛玉既伤感又感动，眼眶不由又湿了，林如海眼里也有了泪花。
黛玉拿帕子抹了抹眼泪，细声安慰：“还有师兄在呢，您也不要太担忧了。”
林如海：“……”
林如海抿抿嘴，这话他思索许久，一直不知该不该说，瞧着黛玉这么信任胤祚，他还是小心提醒：“也莫要事事依仗六贝勒，便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也总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万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旁人。”
这话说得郑重，黛玉迷茫地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林如海咬牙说：“为父知道，六贝勒爱重你，但须知…人心易变，他如今待你一心一意，未必能一辈子一心一意。到时候…君臣有别，为父便是官职再高也不能辖制六贝勒，你能靠的只有自己罢了，永远要记着给自己留后路才是。”
他这闺女心思细，林如海生怕她将一颗心全部挂在胤祚身上，若将来胤祚变心了，黛玉又该如何自处呢。万一钻了牛角尖，岂非要自苦一生？
他摸了摸黛玉的头发：“为父只盼着你平安一生。”
黛玉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对林如海点点头。
林如海松了口气，抹掉眼泪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只匣子推到黛玉跟前。
黛玉奇道：“这是何物？”
林如海说：“打开瞧瞧。”
黛玉便打开了，里头竟是放着十几张契约，不是田地便是庄子，一个总没有小于五十亩的。
这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林如海说：“原想给你银子的，但银子不好拿，未免太过招摇，为父便叫人换成田地庄子，人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年年拿进项就是了。”
黛玉又细看那地契，这才发现都是这几年置办的，最早的一份正好在指婚后两个月。
黛玉眼眶登时红了：“父亲……”
林如海也红着眼笑：“给你的嫁妆不多，那是做给旁人看的。但我总不能委屈了你，如此换成田庄和铺子，既不打眼，你也不必为银子犯难。”
黛玉心里有些酸涩，其实林如海不必这么担心，她有能力有声望，并不是柔弱无依的小姑娘，只是父亲不知晓罢了。
父亲这般事事替她顾虑，黛玉又是感动又是羞惭，于是搅着帕子低声道：“其实您不必担心我，我、我有银子。”
林如海没听清：“什么？”
黛玉鼓起勇气抬头认真道：“父亲，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如海：“……今日天色不早，不若改日再说吧。”
突然不是很想听，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黛玉：“其实我是潇湘居士。”
林如海：“……？”
林如海愣了一会儿，茫然道：“我方才可能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黛玉：“……真的，我是潇湘居士。”
她叫朱莺把书架上的匣子拿来，打开放到林如海面前，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画稿，正是潇湘居士正在连载的连环画，第一页正好与上一期报纸上的连载衔接得上。
林如海：“……”
他扶住额头：“你叫我缓缓。”
他努力想缕清楚，方才这半刻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黛玉居然拿出潇湘居士尚未面世的画稿，说她是潇湘居士？
那可是潇湘居士啊！
名震大清！
林如海不说多喜欢他…她，但也算敬仰，同僚中更不乏喜爱潇湘居士之画的，还有一位十分痴迷，林如海偶尔也会与他探讨一二。
对了，他还曾求过潇湘居士手迹，想做收藏之用，只是遍求不到，还当他…她视金钱如粪土。
如今居然说，这位潇湘居士是女子？
还是他的女儿？
林如海：……离谱！
但细想想，又仿佛并非不可能。
潇湘居士画技特殊，正巧玉儿便会素描，且功底极好。其实林如海只见过胤祚和黛玉用素描这种画法，这些年并没有其他人。但一则他知道传教士也会，二则没敢想潇湘居士是女子，故而一直没敢往黛玉身上想。
但如今想来女子又算什么，有六贝勒在，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难怪黛玉说她不缺银子，潇湘居士能少了银子吗？
林如海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家里小辈成了名士，做父亲的自然高兴，偏这位名士是个女子！
林如海沉默许久，还是说了句：“胡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可想过万一？”
万一叫人知道，哪怕她是皇子福晋，也要受千夫所指！
黛玉笑道：“您放心，师兄有成算呢，再过些日子便不必怕了。”
林如海：“……罢了，你们都大了。”
儿大不由爹，该放手就得放手啊。
黛玉听出这意思，心里不由酸涩，低头轻声道：“父亲可想过再娶？”
林如海愣了愣：“怎么想起这个？”
“日后女儿不在家中，父亲一个人不免孤单。”黛玉搅着帕子道，“到了如今，父亲也不必担心我受继母为难了，若能添个弟弟，也是父亲和我的依靠。”
林如海失笑，以潇湘居士的地位和声望，有没有弟弟区别委实不大。这孩子还是替他考虑啊。
他道：“我不再娶也不全是为着你的缘故，否则当初你在京城、我在江南，谁也管不到你头上去，不必顾忌那么多。若是为了你的婚事考虑，自你得了赐婚后便不必担心了。只是没必要罢了，自你母亲去了，我一个人…日子过得也还成，未必非要再找个人做伴。至于儿子……”
他叹气：“求了一辈子，你母亲还搭了一条命进去，不也没个结果？我怕是命中无子罢了！如今年纪不小了，很不必再执着，再过两年从族中领养一个孩子便罢了，打小带在身边，和亲生的也无异了。”
黛玉默然。
父女二人最后一天相处，都不舍得分开，直说了半晚上的话，眼瞧着天色实在晚了才分开。
……
第二天便是婚期，天还没亮胤祚就被从床上挖起来，然后按到镜子前做造型，还有宫女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前面几位阿哥不乐意化妆，都跳过了这个环节，胤祚却十分配合，这负责上妆的宫女还是他特意找九阿哥借的好手呢，说好了随便她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看！越俊朗越精神越好！
他闭着眼任由宫女在他脸上鼓捣，再睁开眼时自己都惊了一下，难怪化妆在后世被称为四大奇术，效果真真不一般，这会儿镜子里的人五官轮廓没怎么变，但人瞧着就是精神多了。
不错！
胤祚满意点头，给宫女包了个大红包。
接着他又被折腾着梳头换吉服，一切准备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胤祚给太后和康熙行了三跪九叩礼，又给德妃行二跪六叩礼，以谢父母长辈生养之恩。
然后便没他的事了，随便做些什么，等新娘子来了再拜堂即可。
是的，就连迎亲都不用自己去！
銮仪卫自会预备八抬喜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负责迎娶新人。①
前期已选取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妻一人，率领内管领妻等八名担任随侍女官，分别到福晋家与皇子宫敬候，做服侍福晋上下轿搀扶打帘之用。②
胤祚无事可做，干脆在宫里转了一圈，只见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人各有分工，总管太监居中指挥，忙而不乱，没什么要胤祚操心的。
他放下心，又回到书房看书，只是看了一会儿，终究不能静下心，一时又是无聊又是期盼又是紧张，心中滋味十分复杂。
好在没多久三阿哥和五阿哥便来了，陪着胤祚说话，以过来人身份传授一些小经验，时间倒好打发一些。
终于挨到黄昏，德清知道自家主子着急，自动开启包打听模式，隔一会儿就来报一次进度。
“迎亲队伍出发啦！”
“到林家啦！”
“新娘上轿啦！”
“进宫门了！爷您准备着吧，喜轿一会儿就该到了。”
话音还没落地，胤祚已经大步出去了。
德清：“……”
八阿哥跟着胤祚出去，含笑提醒愣神的德清：“还不跟上？”
德清：“哦哦！”
胤祚出去才发现自己出来早了，乾东五所在紫禁城东北角，从宫门过来且要一会儿功夫呢，哪怕算上报信之人的脚程，也没这么快过来。这么早出来倒显得他心急。
胤祚正有点尴尬，突闻前院众人请安：“给太子请安。”
太子来了？
胤祚等人连忙出去相迎，太子含笑叫起：“孤来观礼，你们不必拘束。”
“是！”众人应了，目送胤祚带太子去了后头，这才各自散了。只是心里不免嘀咕：太子果真对六贝勒不同！
没人想到太子会来，他身份不同，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止自己，更是大清储君，故而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其他皇子能做的事他未必能做。
譬如诸皇子婚礼，除了他自己的，他都没有参加过。没想到今日能过来。
胤祚招待太子坐了，本该陪坐一会儿才是，偏偏喜轿到了，外面催胤祚出去。
胤祚立马转身：“二哥我先出去，你自己喝茶啊！”
太子：“……”
三阿哥奸笑道：“二哥别见怪，老六早就巴巴的了。”
太子失笑：“不会。”
他本来就想叫胤祚不必顾忌他，只是还没说出口胤祚就自己跑了。
他笑道：“你们也瞧热闹去吧，孤便不出去了，免得大家又拘束，等到拜堂时孤再出去。”
几个小的便出去了，唯有三阿哥是已经成婚的大人了，对这个热闹不感兴趣，更乐意陪太子说话。
外面喜轿已经跨过火盆，胤祚射过轿门，新娘便被随侍女官扶着下轿。
胤祚看清了黛玉嫁衣是什么模样，可他已经无心关注，只一心看着那纤细婀娜的身影。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被人眼疾手快拉住：“哎哟，新郎官着什么急呢？”
众人轰笑，胤祚能察觉到盖头下的黛玉看向了他，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让开几步让随侍女官引黛玉进宫。
胤祚和黛玉被引到正堂，肩并肩站成一排，在司礼官的唱和声中拜了天地，然后被送进新房。
二人并肩坐到喜床上，被引导着喝了交杯酒，吃了子孙饽饽，说了好几个“生”，这才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结束了这一趴。
胤祚要去外面敬酒，自打喜轿来了他便一直迷迷糊糊，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你且等等，我很快回来。”
黛玉头微微一转，胤祚猜测她定是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脸，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胤祚也不恼，只嘿嘿一笑起身出去了。出门便交代德清：“给林姑娘准备些吃食。”
德清笑道：“您交代几回了，奴才叮嘱过小厨房了，都备着呢，一会儿就给福晋送去。”
福晋？
胤祚品着这两个字，走路步子都大了些。
胤祚去外面敬酒，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回来了。
黛玉在床上端坐着，便听门“吱呀”一声，胤祚烂醉如泥地被两个太监架着回来，连忙叫人帮忙：“怎么喝了这么许多？”
小太监道：“奴才也不知道，爷喝到一半就醉了，大贝勒说替他替爷喝，让奴才们先送爷回来。”
黛玉原还着急要下床，闻言动作便顿住了，“哦”了一声：“知道了，你们把爷放到椅子上坐下便是。”
小太监犹豫：“福晋，这…是否不妥？”
“没事，我看着呢。”
黛玉坚持，两个小太监便只能把胤祚放到椅子上，然后便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胤祚、黛玉并朱莺和雪雁，黛玉看着半瘫在椅子上的胤祚，管也不管，只兀自揪盖头上的穗子玩。
胤祚：“……再揪那盖头就不成样子了，好歹是人生唯一一个盖头，不好好留着做个纪念吗？”
黛玉轻哼一声：“你不是醉了吗？”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胤祚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道，“福晋冰雪聪明！”
黛玉被这一声“福晋”叫得红了脸，偏开脸强撑着解释道：“你自己说的，帮兄弟挡酒已经打出了名声，没人敢为难你。况且我知道你酒量虽不算好，主意却极多，必不可能叫自己喝醉。”
胤祚笑道：“福晋实在是女中诸葛！”
黛玉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胤祚无辜点头：“不说了，不过我饿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们吃点吧？”
“你吃吧，我吃过了，”虽说如此，黛玉还是从床上下来，看样子虽然自己不吃，却要陪着胤祚，她好奇道，“我只以为女子成婚不能吃不能喝，怎么你也是么？”
“倒不是旁人不许我吃，只是我自己紧张地吃不下。”
黛玉搅着帕子低下头，轻声道：“有什么紧张的？”
胤祚定定看着她：“你说呢？”
黛玉脸越发红了，又不敢看胤祚，只色厉内荏道：“你、你再口无遮拦，我不理你了！”
胤祚：“……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黛玉刚松口气，就听胤祚叹气：“跟自己福晋说话也要这般注意，我可太难了！”
黛玉：“……”
黛玉只觉得脸烫得能烤金薯！
一时膳食送来，胤祚又劝着黛玉吃了一些，这才各自洗漱。
胤祚洗漱完毕，穿着寝衣出来，却见黛玉已经出来了，正歪在榻上看书。
胤祚走过去笑问：“看什么呢？”
黛玉紧张还来不及，哪还记得看了什么，只随口敷衍：“没什么。”
胤祚：“哦。”
然后就没话了，二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胤祚才轻咳一声：“既然没有要紧事，那、那咱们……就寝？”
黛玉：……就寝便就寝，问她是几个意思，这倒叫她怎么答？
她轻哼道：“我还不困，再看会儿书。”
胤祚：“……”
胤祚也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在道歉还是由着黛玉看书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上前两步挡住黛玉的光线，扯着她衣袖晃了晃，生疏地撒娇道：“别看了，咱们就寝吧，我困了~”
黛玉：“……”
朱莺和雪雁对视一眼，忍着笑退了出去。
这一夜屋外明月高悬，屋内红烛摇曳。

第100章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按照规矩，大婚次日新婚夫妇需拜见长辈，也就是皇太后、康熙和德妃。
黛玉早早便起来，坐在镜前梳头上妆，胤祚看着她，不由便念出了这首诗。
黛玉眉眼登时就弯了，这首诗名《近试上张籍水部》，乃是唐朱庆馀于科举考试前夕所作，呈给水部员外郎张籍的一首行卷诗。
行卷是唐代形成的一种风气，盖因当时科举中的礼部试不糊名，因此主考官员录选考生时不仅看试卷，也会参考考生平日的作品和名声，当时在政治、文坛有地位之人，或与主试官关系特别密切者，还可以推荐人才，参与决定录取名单名次，谓之“通榜”。①
这样的考试制度下，应试举人为增加及第可能，或为了争取名次，多将自己平日诗文加以编辑，写成卷轴，在考试前送呈有地位者，以求推荐，此后形成风尚，即称为“行卷”，被用来行卷的诗就叫做“行卷诗”。②
这首《近试上张籍水部》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写出来的，当日的张籍在文坛极有名声，甚至可堪与名扬后世的韩愈相较，也有推举人才的资格，朱庆馀于是便向他行卷。
所以这首诗看似写新婚夫妻，其实诗人以妻子自比，将张籍比做新郎，而主考官就是公婆，所谓“入时无”看似新妇在问新郎自己的眉毛是否浓淡合宜，其实是诗人在问张籍自己能否能考中。
这诗用在此处并不合宜，黛玉瞥了胤祚一眼，心说这人素日看诗书只是敷衍了事，如今便暴露了吧？
她心里忍笑，新婚的羞涩尴尬倒是去了许多，也不戳穿胤祚，只含笑打趣：“这诗用了张敞画眉的典故，张敞每天为妻子画眉，数十年如一日，被传为千古佳话，师兄可要效仿吗？”
胤祚摊手：“我倒是乐意，只是实在不精通，毁了你的妆倒是不好。”
黛玉轻哼一声，她本就是打趣胤祚，并非真要他画眉，故而并不强求，胤祚却起身到她身边坐下，笑道：“画眉我日后好好练一练，如今不若先陪你一起画吧。”
二人并排坐着，肩膀微微相抵，哪怕已经足够亲密，黛玉脸颊还是微微发红。
她不好意思看胤祚，故而不知道胤祚也是耳根发红，身体僵直着一动不敢动。
雪雁给黛玉化妆，胤祚的眉则交给朱莺，他还笑道：“昨儿我不仅画眉，还上了妆，可排气了呢，绝对给你涨面子！”
黛玉恨不得捂脸。
一时二人化好了妆，黛玉一瞧胤祚，其实和平日并无太大不同，他眉毛本就浓黑英挺，眉形也是极好看的，昨日上妆时已经将细碎的眉毛剃去，显得更精致一些，今日朱莺却几乎没有下手余地，只是在眉尾稍稍描了描罢了。
胤祚瞧黛玉却大为不同，她乃汉人出身，抬旗不过是这几年的事罢了，素日更偏爱汉家的衣裙发型，自是仙气袅娜，如今却穿上福晋朝服，梳了精致的小两把头，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他笑道：“好看。”
黛玉红着脸道：“我们走吧，别叫太后、皇上和德妃娘娘等着。”
胤祚纠正她：“如今你该随我，称呼玛嬷、汗阿玛和额娘。”
黛玉：“……”
黛玉张张嘴，细声道：“知道了。”
“走吧！”胤祚拉着黛玉的手往外走，黛玉轻轻甩了甩，“叫人瞧见不好。”
“谁瞧见了？”胤祚目光扫向旁边的宫人侍女，众人立马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胤祚：“瞧！”
黛玉：“……”
胤祚笑道：“在咱们宫里没事，出去我就松开。”
黛玉这才不说话了。
二人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见到黛玉便是一愣，面色有些不好看。
先帝在时冷落后宫，独宠皇贵妃董鄂氏，太后也因此备受冷淡，皇后尊严饱受践踏，她最厌恶的便是董鄂氏，如今见黛玉和董鄂氏一般弱柳扶风，心里便升起几分不喜。
胤祚上前两步抱着太后的胳膊笑道：“孙儿如今有了福晋，正好叫她时常来陪玛嬷说话，免得长日无事，玛嬷觉得无趣。”
太后被他逗笑了：“我是个老婆子了，她小姑娘家家的陪我做什么，再说她又不会说蒙语。”
胤祚假作不满：“玛嬷一点都不老！您最有智慧了，福晋能在您身边是她的福气，而且福晋自打指婚后就在学蒙语，如今也能简单说话儿了呢。”
“果真？”老太后惊讶地看向黛玉。
宫里人大多说汉语和满语，唯有老太后是蒙古人，年纪又大了，不大会汉语和满语，宫里能和她说上话的嫔妃也没几个。黛玉本不必学蒙语，却特意学了，显然是为了太后，太后对她的印象登时就不同了。
她跟黛玉说了几句话，黛玉果真用蒙语对答如流。
黛玉向来极聪慧的，她若想讨人喜欢，极少有不成的，太后和黛玉说了几句话，便发觉这姑娘瞧着柔柔弱弱，其实性子颇有些爽利之处，又招人喜欢，和董鄂氏大为不同。加上胤祚是除了五阿哥之外太后最喜欢的孙儿，他的福晋总是不同的，太后越看黛玉便越喜欢，二人说着话，竟是把胤祚都忘了。
直到太后身边的嬷嬷提醒时辰，太后才恍然道：“我竟忘了，你们还得去给皇帝和德妃请安，如此你们便去吧，别耽搁了吉时才好。”
黛玉笑道：“改明儿孙媳再来找玛嬷说话。”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招呼管事嬷嬷兰嬷嬷：“把哀家给六福晋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见面礼是早就准备好的，是一套珍珠头面，那珍珠圆润硕大，光泽极佳，头面做工也极为精致，一瞧便知是好东西。
黛玉也不推辞，谢恩后便收下了，干脆的样子叫太后又喜欢了几分。
胤祚和黛玉告退，出了宁寿宫胤祚才凑到黛玉耳边低声道：“方才我瞧着，兰嬷嬷悄悄叫小宫女换了个匣子过来。”
装见面礼的匣子一直由小宫女捧着，大约兰嬷嬷瞧着情况和想象中不一样，故而特意叫人换了过来。胤祚注意到太后瞧见里面的珍珠头面也愣了一下，显然事先并不知情，不过反应过来后很高兴就是了。
黛玉奇道：“为何？”
胤祚看着她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家福晋格外招人可人，玛嬷喜欢你呗。”
黛玉嗔了他一眼：“哪是我的缘故？是你叫我学蒙语的。”
“那也需得你聪明，能学会才是。再说玛嬷喜欢你也不单单为着这个。”
……
二人说着话到了乾清宫，康熙就比太后威严多了，略说了几句话就罢了。
德妃则极为热情，一见黛玉便拉住她的手：“早就觉着和你投缘，只是不方便时常见面，如今可好了，日后可要常来额娘这里，咱们娘俩说说话。”
黛玉自是应了，又说了会儿话，陪德妃用了午膳，二人这才回了宫。
这时候大婚礼节才算差不多了，只待过几日归宁即可。
胤祚笑道：“昨日累了，今儿又起了个大早，我困得厉害，不若歇个午觉吧。”
黛玉听他说什么“昨日累了”，脸便胀红一片，气结道：“你嘴上何时能有个把门的？”
胤祚无辜：“我怎么了，昨日忙了一天婚礼，可不是累了吗？”
黛玉：“……”
胤祚嘿嘿一笑：“逗你玩儿，是我的错，日后定注意着些，走吧走吧，咱们歇午觉去，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给庄严肃穆的紫禁城蒙上一层轻柔的白纱，乾东五所正殿的卧房里火盆噼啪作响，床上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正香。
胤祚这一觉睡得极香，醒来时黛玉已经醒了，正在窗下画画。
如今卧房也装上了琉璃窗，窗外雪花纷飞，窗内穿着月白夹袄的黛玉低头画画，领边一圈白狐毛衬得她脸雪晶莹如玉，好看极了。
胤祚一时看得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问：“画什么呢？”
“如此美景，自然是画雪啦！”黛玉笑道，“紫禁城庄严，下雪时却别有一番滋味，我第一次见呢。”
胤祚透过琉璃窗往外一瞧，素日下了雪很快就会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今儿或许怕吵着主子休息的缘故，雪并没有被扫去，外面一片银妆素裹，果真极漂亮。
再看黛玉的画，她今日没画素描，而是画的水墨，也同样极为出彩。
胤祚笑道：“在这里画画有什么意思，不若出去走走吧，你也瞧瞧咱们宫里什么样子。”
黛玉看着还没完成的画有些犹豫，胤祚轻轻扯她衣袖：“去吧去吧，否则你画画，我多无趣。”
黛玉：“……”
“好吧。”黛玉无奈地放下笔，胤祚亲自拿了斗篷给她披上，二人便出去了。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在亭子里看了会儿雪景，胤祚怕黛玉冷了或累了，便回屋里去了。
他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黛玉想了想：“下雪天配锅子最好了。”
“那就吃锅子！”胤祚笑着让人准备。
不多时锅子准备好了，宫人准备好了请胤祚和黛玉用膳，二人过去，只见各色菜品摆了满满一桌，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宫人正下菜到锅里去，黛玉到桌边坐了，指着锅奇道：“这锅怎么从中间分开了，两边汤底还不一样？”
胤祚嘿嘿一笑：“我想着这天气辣锅最好吃，但你不能吃太多辣的，所以叫人打了这种锅子，它还有名字，你想知道吗？”
黛玉看着胤祚的表情，其实并不太想知道。
但胤祚已经说出来了：“叫鸳鸯锅。”
黛玉：“……”

第101章
黛玉觉得胤祚变了，成婚之前二人时常相见，但胤祚向来谨守礼仪，并不会做出逾矩之事，说话也规规矩矩，但婚后却变得…仿佛没了约束一样，什么话都敢说。
黛玉并不排斥他这个样子，只是难免难为情。
好在胤祚说了句“鸳鸯锅”后便只安安静静用膳，除了时不时亲自给黛玉夹菜之外，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黛玉脸上的绯红才慢慢褪去。
二人用了膳，胤祚便笑道：“你以后就是咱们宫里女主人了，应该见见宫人才是。”
黛玉点头，胤祚便让宫人们都来拜见。
乾东五所并不大，宫人也不过十几个罢了，胤祚一一为黛玉介绍，很容易便能记下来。
黛玉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奇道：“怎么宫女没来？”
胤祚还没说话，德清就笑道：“福晋有所不知，爷不喜欢宫女伺候，咱们宫里只有太监，没有宫女。就连德妃娘娘要亲自挑宫女过来伺候，爷都没答应呢。”
黛玉明白德妃亲自挑选的必定不是普通宫女，而是伺候爷们过夜的，而胤祚没收，不仅如此，他身边一个宫女也没有，可见洁身自好。
黛玉看了胤祚一眼，胤祚立刻挺起了胸。
嘿嘿！
其实胤祚全用太监也就罢了，福晋进宫没有宫女却是不方便的，内务府曾问过胤祚是否指几个宫女伺候，胤祚拒绝了。一则想着叫黛玉自己挑，二嘛…他就是故意的，他的好总得叫黛玉知道吧？
如今目的达到了，胤祚才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来，一拍脑门道：“疏忽了！你只带了朱莺和雪雁进宫，没有宫女伺候不方便，这就叫人送宫女过来！”
说着就叫人通知内务府，不一会儿内务府总管亲自带着几个宫女过来，黛玉挑了几个留在身边不提。
胤祚本就不需要上课，太医院和军医学院那边也拘束不了他，打从进了十月他就不接诊见血的病人，临近婚期时更是把自己的课排到后头，好好给自己放了几日假。
旁的皇子成婚能陪新妇两三日便不错了，胤祚却足足陪了黛玉十天，直到归宁结束才重新忙碌起来。
因着积攒了不少病人，胤祚比之从前还忙，他不能时常陪着黛玉，生怕她到了一个新地方会害怕想家，因此很是费了心思，给黛玉安排了不少娱乐，务必叫她的时间满满当当，压根没有想家的功夫。
于是黛玉每日早上起来便处理宫务，下午陪太后和德妃说话，四公主还时不时来瞧瞧她，除此之外时不时要接受胤祚爱的心意，什么女先生啦、飞行棋啦、可爱的小孩子啦（不是。
总之日子过得日日闹闹，就连画画都要挤出时间，好在她存稿充足，倒不必担心开天窗。
胤祚每日一问：“今日可开心？”
黛玉便点头。
“那就好！”胤祚嘿嘿一笑，“过几日我忙完了这波，就带你出宫去玩儿。”
若放在往日，黛玉早就高兴起来了，这回却揉揉额头道：“只怕不成。”
她掰着手指算，从归宁第二天，也是胤祚开始干活那天起，每天不是太后就是德妃、不是太子妃就是四公主四福晋，反正总有人找她说话，没有一天空着的：“这怎么能出去？”
胤祚：“……”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他想了想道：“若实在不成就叫四姐和我们一起去，有人找你往她身上推就是了。”
黛玉：“……”
胤祚梗着脖子道：“我可不是坑四姐啊，她肯定乐意的！”
说着又是一叹：“可惜多了个油灯，我们不能过二人世界了。”
黛玉：“……”
他们商量着偷偷出宫去玩，只是胤祚手头活计太多，一时脱不开身，少不得再等一等，黛玉也不着急。
这天她正画画，便有宫人通报，说三福晋和四福晋来了。
黛玉连忙请人进来，四福晋是亲嫂子，这几日又是常来的，与黛玉格外亲近些，便拉着黛玉的手笑道：“来找你说话，不想碰到了三嫂，便一起过来了。”
三福晋笑道：“我原也是无事可做，咱们一个宫里住着，便来找六弟妹坐坐。”
她看着黛玉道：“早听说六弟妹是个好的，不想如此美貌，倒叫我自惭形秽了。”
“三嫂过奖了，”黛玉眨眨眼，这时候她应该夸三福晋一句，完成这个商业互夸的闭环才是，只是三福晋长相不过平平，实在没有夸的地方，端庄自是端庄的，然而黛玉也不差，听说三福晋学识不错，但也不好夸这个，一时竟不知夸什么，只笑道，“三嫂性子爽利，难怪荣妃娘娘喜欢你。”
三福晋哈哈一笑：“不及六弟妹你，德额娘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玛嬷她老人家也爱你跟什么似的。”
她略一使劲，便从四福晋手里抢过黛玉的手，拉着她看了又看：“不怪玛嬷和德额娘疼你，我也喜欢啊！”
黛玉：“……”
四福晋：“……”
黛玉算看出来了，这位并非心思敏感之辈，并不需要商业互夸，她松了一口气，请三福晋和视福晋坐了。
三福晋坐下眼睛还不肯从黛玉身上移开，笑道：“六弟妹在宫里做什么呢？”
黛玉笑道：“没什么事干，在画画呢。”
三福晋奇道：“你还会画画？”
黛玉点头：“不过随便画几笔罢了。”
三福晋以为她不精通，便道：“咱们这样的人家，随便画几笔打发时间也就罢了，未必要画的多好。不过我们爷倒是极喜欢画画，最喜欢的画师便是那位潇湘居士……”
黛玉：“……”
四福晋笑道：“那也难怪，潇湘居士画风新颖，画技高超，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家里兄弟姐妹也有不少喜欢他的。”
“我家里也是，”三福晋说，“也不知这人脑子怎么长的，素描也就罢了，听说是从西洋传进来的，许多传教士都会一些，难为他怎么想到用画来讲故事的，可真是有趣极了！”
四福晋说：“说不定也是西洋传过来的。”
“不是！”三福晋斩钉截铁，“我问过我们爷了，他问过传教士，西洋没有这种连环画。”
“如此便真是奇才了。”
……
潇湘居士的连环画实在太火了，且男女皆爱老少咸宜，三福晋和四福晋都没少看，如今讨论地热火超天，好一会儿才发现黛玉一直没有参与到话题里去，四福晋奇道：“你不知道潇湘居士？”
黛玉摇头：“倒是知道的……”
那怎么不说话？
三福晋恍然：“你不喜欢他啊？”
倒也不是不可能，没有人能叫全部人喜欢，有人喜爱潇湘居士，但也向来不缺乏讨厌他的，不过这种一般不是年纪大了接受不了新鲜事物，要么就是疯狂迷恋传统水墨画，不允许素描影响水墨画的地位，不过后者属于比较偏激，莫说百姓，就连其他喜欢水墨画的人也烦他们。
三福晋打量黛玉，她年纪轻轻，也不像脑子不正常啊。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潇湘居士又不是银子，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便是银子又如何，还有人视钱财如粪土呢，都是常有的。
她们既来找黛玉说话，自然要顾虑她的心情，故而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黛玉：“……”
怎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好吧，讨厌就讨厌吧，反正潇湘居士不会介意的。
三人说了半下午话，临别前三福晋对黛玉道：“他们爷们忙着这个那个，留着咱们女人家守在宫里，长日无趣，六弟妹空了便来找我说说话。”
黛玉心说我既不觉得无趣，也没什么空儿，但这话不能说，她也只能点头应了三福晋的好意。
一时众人散了，三福晋和四福晋各自回宫，不多时三阿哥回来了，三福晋便与三阿哥说起今日的事，说起今儿见了黛玉的事，只有夸赞的。
三阿哥听了满满一耳朵六弟妹如何漂亮，如何有趣等等，赞了一声：“六弟好福气。”
三福晋：“……”
三福晋不说话了，只定定看着三阿哥。
三阿哥：“怎么不说了？”
三福晋冷笑一声：“六弟好福气，爷福气不好是不是？”
三阿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好啊，才成婚半年多，我在爷心里就剩下乱七八糟四个字了吗？”
三阿哥：“……”
二人纠缠了一会儿，三阿哥好生哄了几句便又重归于好了，三福晋提醒道：“对了，日后若你见着六弟妹，可不要提潇湘居士。”
三阿哥：“怎么了？”
三福晋说：“六弟妹不喜欢潇湘居士。”
三阿哥便嗤笑一声，对黛玉那点好感登时没了，心道还说什么佳人？
不过如此！
哼！

第102章
又过了几日，胤祚忙得差不多了，就带黛玉出去玩。
四公主还算有眼色，答应了替他们做掩护，但不和他们一起出去。
胤祚叫黛玉打扮成小太监模样跟在身边，虽然面生，但因着胤祚，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二人顺利出了紫禁城，不由对视一笑。找了个客栈给黛玉换回女装，他们才开开心心一起逛街。
如今可不用遮遮掩掩了，只管想玩什么玩什么，想看什么看什么，胤祚带着黛玉看衣裳看首饰，买了一堆东西，德清两只手都拿不下了，苦着脸跟在后边。
逛着逛着便到了荣国府附近，黛玉眼尖瞧见前面有间杂货铺子，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全德记”三字，笑道：“从前在外祖母家，没少靠着这家铺子，倒是没来过呢。”
胤祚说：“那便进去瞧瞧吧。”
二人便进了杂货铺，原来的掌柜林掌柜自打黛玉得了指婚便被调去做别的了，如今杂货铺老板是另拨来的，但也认识黛玉，见着黛玉进来先是一喜：“大姑娘？！”
随后便是惊讶：“您怎么出来了？”
谁不知道家里大姑娘嫁到宫里做皇子嫡福晋了呀，那皇宫是这么容易出来的么？
他目光缓缓落到黛玉旁边的胤祚身上：“所以这位便是……”
胤祚伸手拉住了黛玉的手。
这意思很明显了，掌柜的眼睛一直，当即就要跪下请安，胤祚和黛玉连忙制止他：“悄悄溜出来的，别声张。”
掌柜：“……噢噢，是！”
他说着便犹豫起来，黛玉瞧他欲言又止，奇道：“你有事？”
“是，原是有事，只是如今却不知该不该说。”
胤祚：“那你别说了，憋着吧。”
掌柜：“是。”
应完这句，掌柜的果然不说话了。
胤祚：“……逗你的，有话直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干脆！”
胤祚的话让掌柜羞惭地微微垂下头，说：“就前几日，贾家长房的二奶奶叫人过来，问有没有法子传信给大姑娘，她好像有急事找您。”
不过自打黛玉从贾府出来，与胤祚见面变得方便之后，他们便不需要靠着这个杂货铺子传信了，自然也没了传信渠道。
掌柜的挠挠头：“您既说了此行不宜张扬，不知要不要见她？”
“自然要的。”黛玉若有所思，王熙凤是个聪明人，她有心与黛玉交好，但也不会用小事来麻烦黛玉，她如此急切，必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黛玉在亲自上门和请王熙凤过来之间犹豫片刻，还是吩咐道：“叫人去请二嫂子过来。”
掌柜应声安排去了，黛玉这才看向胤祚，有些愧疚：“师兄……”
“行了，先忙你的事，反正咱们出来就是玩的，在哪玩都一样。”胤祚揉了揉黛玉的脑袋，拉着她的手道，“我还没逛过杂货铺子呢，瞧着倒有趣，咱们转转吧。”
二人在铺子里逛了一圈，王熙凤便匆匆赶到了，她瞧见胤祚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便要行礼，胤祚连忙“嘘”了一声：“不宜张扬。”
王熙凤讪讪闭上嘴，但也不敢不行礼，只好福身为礼。
胤祚冲她点点头，对黛玉笑道：“你们说话，我便在这里等你。”
黛玉说：“累了便歇一歇喝杯茶，若是无趣便出去走走也行，我好了叫人告诉你便是。”
“知道了，”胤祚没忍住又揉了揉黛玉的头，“啰哩啰嗦管家婆婆，快上去吧。”
黛玉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便与王熙凤一起上楼去了。楼上有几个小包厢，她们打算去那里说话。
走出一段路，王熙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胤祚还站在原地目送她们，不由心生羡慕：“六贝勒这般贴心，妹妹真是好福气！”
若是贾琏能有六贝勒一半体贴，她也就满足了，可惜贾琏论出身、论本事、论长相，样样都比不上人家，偏偏花花肠子比人家多上十倍！
王熙凤随黛玉到了二楼包厢，两人各自落座，掌柜亲自奉了茶水，王熙凤这才笑道：“你怎的从宫里出来了？”
这事没必要瞒王熙凤，黛玉便简单说了，王熙凤讶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怕被人发现吗？”
黛玉不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听掌柜说嫂子找我，有何要紧事吗？”
说到这个，王熙凤也顾不上担心胤祚和黛玉了，急道：“正是有要紧事呢，大老爷给二妹妹定了桩亲事！”
黛玉皱眉，贾赦是迎春的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赦给迎春定婚事也理所应当，但若是一般亲事，王熙凤当不会如此着急才是，想到贾赦素日的作派，黛玉问：“可是婚事有什么不妥当？”
“正是婚事不妥，”王熙凤叹气，“这桩婚事原不是正正经经选好了人家，叫媒人上门提亲的。原是大老爷欠了五千两银子还不上，想着这位债主年近三十尚未成婚，便说把二妹妹许给他，那五千两银子权作聘礼。”
黛玉皱眉：“这可如何使得？”
这般被当作还债许婚出去的女儿，哪能得到夫家尊重？迎春性子又软，日后日子可该怎么过？再则那所谓债主又是年近三十还没成婚，又是答应这般荒诞的提议，怎么想都不是正经人家。
王熙凤听了黛玉的话也是一叹：“妹妹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这婚事提得仓促，也实在不体面了些，我想着若是人可靠也便罢了，偏偏听着总觉着不对劲，于是便派人打听了一二，你道如何？”
黛玉：“想来不大好吧。”
“非常不好！”王熙凤说，“大老爷提的这人姓孙，名孙绍祖，乃是大同府人氏，要说门户也过得去，他祖上也是军官出身，曾是荣府门生，所以和咱们家也算世交。孙绍祖这个人也算有些能耐，他如今独自在京，现袭指挥之职，现在兵部候缺提升，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①，也称得上相貌堂堂。”
只听条件倒是不错，和迎春不算般配，但与王熙凤对迎春的打算差不多，王熙凤一开始并不排斥：“谁知我细细打听，这才知道那孙绍祖是个面上光，私底下却肮脏得很，他那一院子的丫鬟，没有一个干净的，几乎都叫他上了手。素日他的妾室和丫鬟勾心斗角，他自己脾气也暴躁的很，对身边人非打即骂，只他那院子里一年死去的女人就不知几个。这样的人，二妹妹如何受得住。”
黛玉蹙眉：“这当真不合适，嫂子可与舅舅和外祖母说了？”
“说了，”王熙凤道，“老祖宗原就不乐意这门婚事，我一说她更不同意了，只是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老爷决定了的事，老祖宗便是不乐意也没有法子。大老爷那边呢……琏二劝了几回，大老爷全不往心里去。”
黛玉说：“所以你便来找我？”
“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个找你的，这事我已经解决了。还了五千两银子给孙绍祖，把此事给了了，”王熙凤笑道，“要不人人都喜欢银子呢，好在咱们的铺子生意不错，我手上有些银子，好歹能拿出五千两来周转，否则更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老爷能为了银子许婚一回，难保不会有下一回，只要二妹妹没出阁，始终称不上安全，我想着赶紧找个人家给她定了婚事才是正经，只是一时之间竟不知上哪找合适的人选，想来想去只能找妹妹了。”
原来是为着这个，黛玉原就想过替迎春寻一寻婚事，当即就应下了。

第103章
黛玉应下了替迎春寻婚事之事，又问王熙凤有什么要求。
王熙凤说：“左不过是咱们从前商量过的，门户倒不是顶顶要紧，最重要的是人要贴心，家里人好相处，没什么交际叫二妹妹出头的，最好家里有些余钱，能叫二妹妹舒舒服服过小日子就罢了。”
黛玉点头：“可曾问过二姐姐和外祖母，她们可同意？”
“和二妹妹商量过了，她没有什么异议，”王熙凤笑道，“原是妹妹说的对，二妹妹瞧着闷不吭声，其实心里都有数，知道我是为她好，还做了许多小鞋小衣裳给大哥儿大姐儿呢，她那儿不成问题。至于老祖宗……”
王熙凤“嗐”了一声：“向来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家里女儿低嫁不体面，老祖宗脸上无光，自是不乐意。不过这事上她也说不上话，还要看大老爷的意思，我也想好了，大老爷要是不同意，我再拿五千两银子，只当男方给的聘礼罢了，只要有银子，他没有不松口的。”
黛玉诧异地看着王熙凤，王熙凤从前有多少银子她不知道，但听说为了管家当了不少嫁妆，想来不过面上光，并没有什么现银，如今与黛玉一起开铺子，黛玉虽不怎么管，账目也是大概知道的，王熙凤手里也不过就一万两左右，前儿替迎春退婚事已经花了五千两，若再拿五千两出来，那可真是家底都掏空了！
“二嫂子好生大方！”
王熙凤摆摆手：“从前都说我小气，说我油锅里的银子都敢捞出来花，其实我一个人，最多再加上琏二、平儿和大哥儿大姐儿，便是日日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又能花得了多少银子，还不是都填补到那无底洞里去了？可最后又如何了，一句好也没落下！打从我怀了哥儿，胎象不稳，放下了家里那一摊子事儿，再瞧瞧主子下人的脸色，哪还有正眼瞧我的？只恨不得我立时死了，他们心里才痛快！我冷眼瞧了这些日子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人啊，对他再好都没用，他只会挑拣你的不是，一点好处也不记得，那我还在他们身上使什么劲？只管对那有良心的人好就是了，我也不图什么回报，只要念我一句好，心里便痛快！”
黛玉笑道：“嫂子说的是。”
王熙凤叹气：“一个二妹妹，她是个心里有数的，又是亲妹妹，总不能不管，一万两便一万两吧，又不指着这银子吃饭，再说有铺子在，赚回来也不多费劲，救她一回…值当！再一个就是三妹妹，她是个好的，念着我过去提拔她的情分，有什么好的除了老祖宗就是我，眼瞧着二太太和二老爷是靠不住的，日后我再替她盘算一门婚事也就罢了，不过她年纪小些，如今还不着急。”
她对黛玉道：“三妹妹的婚事说不得还得麻烦你。”
黛玉笑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三妹妹与我也有交情，正是应该的呢。”
二人这便说定了，王熙凤笑道：“还未恭贺妹妹新婚，瞧妹妹容光焕发，想来一切都好？”
黛玉红着脸点头：“都好，德妃娘娘慈爱，妯娌也都好相处。”
至于夫君待她如何，方才王熙凤已经瞧见了，不由笑道：“这便好，还是妹妹好福气！”
又不由说起贾家两桩糟心婚事来。
一个是薛蟠，薛蟠不久前也娶亲了，新娘子出身皇商夏家，名夏金桂，这夏金桂姿色不俗，也颇识几个字，取名金桂，是因为她家有几十顷地的桂花，被称为“桂花夏家”，京城城里城外的桂花局，俱是她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她家供奉，荣华富贵自不在话下。
更妙的是，夏金桂父亲早逝，她是独女，日后夏家家财都由外孙——也就是夏金桂和薛蟠的儿子继承，谁娶了夏金桂便等于白得了一个偌大的夏家。
这般美事能落到薛家身上，还是凭着薛家不仅曾是数一数二的皇商，还是书香继世的大族名宦之家，祖上曾为紫薇舍人，与贾家等四王八公关系亲密，王夫人的亲兄长王子腾还是朝廷一品大员，家世比夏家略高一些的缘故。
婚事定下，薛家自是极高兴的，只想着这媳妇嫁妆丰厚，因着饱读诗书，想来性情也是好的，谁想婚后才知全不是这样，这夏金桂因是独女，被寡母娇养惯了，竟是养成了跋扈性子，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对丫鬟小厮动辄打骂，便是薛姨妈和宝钗也少不得受她言语排喧，薛蟠素日霸王似的人，也被管教得服服帖帖，端是厉害。
“只是薛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整日吵吵闹闹，竟没有一日安宁的时候。”
黛玉听得惊讶，断没想到薛家会成了今日，惊讶过后又笑道：“这样也未必不好，若能管着薛家大哥少惹几桩事倒是好的。”
“哪啊？！”王熙凤嗐了一声，“她若只是厉害跋扈些也罢了，说不得真是好事，偏她心眼子小，又端是狠毒，嫁过来还没几日呢，就看香菱不顺眼，一边提了身边的丫鬟做通房，连消带打地指教香菱，如今连‘香菱’这个名字也不叫叫了，给改成了秋菱，素日折磨欺辱之处更是不知多少。”
黛玉蹙眉：“怎的倒牵扯到香菱了？她最是谨守本分，素日只爱读诗写词，哪里就碍着她的事了？”
王熙凤说：“正是呢！那薛大奶奶未必不知道，可还是不肯放过香菱，这样一个人，只怕迟早都要成了祸害。”
黛玉叹气，她虽和香菱接触不多，倒是颇有好感，这是一个苦命之人，又难得能守住本心，看着她受苦总是不忍，故而道：“嫂子若有心力不妨看顾着些，若是…若香菱实在活不下去，不若把她要过来，留在嫂子身边也可，我安排到林家也可，保住她一条命就是了。”
这事好办，王熙凤一口就应下了。
说了这个，还有一桩婚事。
王熙凤说：“宝玉和宝钗定亲了。”
黛玉“哦”了一声，并没太大反应。她还在贾家住着时便时常耳闻金玉良缘，王夫人和薛姨妈时常撮合宝玉与宝钗相处，下人也常常念叨着宝钗做宝二奶奶之类。
那时候她就知道两家有意结亲，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定下来，如今不过尘埃落定罢了。
黛玉不甚感兴趣，王熙凤却颇有分享的兴致：“你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桩公案呢。”
这公案原和王夫人相关。
一直以来家里人都觉薛家和贾家有结亲意向，却没想到王夫人面上瞧着和和气气，竟是没瞧上宝钗的。她私下打听了好几位高门大户家的姑娘，竟没告知贾政和贾母，自己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王夫人旁的不说，挑儿媳的眼光倒是又高又好，可惜宝玉在她眼里千好万好，却万万入不了人家的眼，自是没人肯答应这桩婚事，能好声好气拒绝都是好的，更有那脾气暴躁的，觉得说的这桩婚事辱了自家姑娘，把媒人赶出去都是有的。
媒人本就是拿了王夫人大笔银子才帮她办事，心里也瞧不上王夫人眼大心空的作派，如今又受了委屈，哪有不说嘴的，一来二去贾政和贾母不免听到了风声。
这可不得了了，贾母倒还罢了，贾政却是大发雷霆，很是和王夫人吵了一架：“从来没见二老爷发过那么大的火，我只听人说都觉得心惊了，其实太太虽过了些，但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咱们正正经经遣媒人上门，他们不乐意拒了便是，还能对咱们如何不成？便是叫人说几句难听的，咱们府上虱子多了，还愁这么一星半点么？很不必这般生气。”
黛玉也觉得奇怪，贾政向来以文人风骨自傲，说话做事十分清高，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她迟疑道：“或许担心因此事耽搁了宝玉说亲？”
王熙凤摇头：“你不知道，老爷如今只一心教养兰儿，对宝玉不闻不问的，怕不是为着这个。”
这个不是要紧的，二人只疑惑了一下就跳过了，继续说后头的事：“经了此事，二太太又大病一场，彻底起不来床，就连话也不能好好说了。但老祖宗还是不放心，生怕她又闹出什么来，想着赶紧把亲事定了罢了，没几日就和宝钗换了合了八字，换了婚书。”
黛玉问：“二舅舅也同意？”
王熙凤想了想道：“原是不乐意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同意了。”
黛玉一叹：“只是这婚事定的不算光彩，只怕宝姐姐心里不爽快。”
“素日倒瞧不出来，”王熙凤笑道，“你管她呢，她最是会做人办事的，自然能把日子过好，倒是你……”
说起黛玉，王熙凤一拍脑门：“看我，只顾自己说得高兴，忘了还有人等你呢！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可耽搁了不少功夫，那位…会不会生气啊？”
黛玉笑道：“没事，嫂子放心便是。”
王熙凤叹气：“我哪能放心，那可是贝勒爷，正经的龙子皇孙，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哪有他等别人的？我们且快些下去吧。”
黛玉笑道：“他脾气好呢。”
王熙凤点点她：“这些贵人哪有真正好脾气的？便是你们正是新婚，也要小心分寸才是，若是惹恼了他，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虽然没有必要，黛玉也领了王熙凤的情。想着一味说没事王熙凤也不会信，还是得她亲眼见了才能放心，便只含笑点头：“那咱们便下去吧。”

第104章
二人说着便出了门，刚走了没几步就迎头碰到匆匆上楼的德清。
黛玉蹙眉：“你怎么上来了，可是师兄有事？”
王熙凤因“师兄”这个称呼愣了愣，不是说六贝勒与林姑父并不亲密吗，怎么黛玉会以师兄相称？
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德清就急道：“爷叫奴才上来瞧瞧福晋可说完话了，有急事呢，该走了！”
王熙凤看了黛玉一眼，意思是：看，我就说吧！
什么有事？不过就是等得不耐烦了，找个借口想走罢了。男人什么德行她太知道了！平日跟你甜甜蜜蜜，但一旦过了分寸，马上就变一副嘴脸。
她跟贾琏刚成婚时也是蜜里调油，贾琏不也受不了她的脾气，时不时就要吵一场吗？这还是她脾气硬，贾琏不敢太过分呢。
王熙凤是多少年的脾气了，不愿意为着贾琏太委屈自个儿，但黛玉不一样，黛玉嫁的不是能叫她拿捏的贾琏，而是尊贵的皇子龙孙，只有福晋顺着他们的，哪有他们受福晋委屈的道理？为了以后日子好过，少不得伏低做小。
王熙凤盘算着找个机会好好劝劝黛玉，如今却是心一提，连忙道歉：“都是我的不是，原是许久不见林妹妹，想的慌，拉着她说话忘了时辰，倒叫贝勒爷久等了。”
黛玉无奈地看了王熙凤一眼，对德清道：“我们说完话了，这就走吧。”
说着几人下楼，胤祚正在柜台前站着，不知做什么，听到脚步声便回头看过来，见是黛玉便是一笑：“你们说完话了？”
黛玉点头：“说完了，德清说你有急事，是什么事？”
王熙凤又开始头疼了，这傻姑娘，人家不过找个借口，偏她问出来做什么，要是答不出来岂非难堪。
王熙凤轻轻扯了扯黛玉袖子，不妨正好叫胤祚瞧见了，于是问道：“贾二奶奶还有话说？”
王熙凤：“……”
王熙凤只能把方才与德清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战战兢兢道：“原是臣妇失仪，还请…您恕罪。”
胤祚：“……”
胤祚和黛玉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笑了出来。
王熙凤：“……？”
胤祚说：“你多虑了，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本来你们姊妹说话多久都成，偏巧宫里传来消息，说汗阿玛叫我去见他，这才叫德清催了一下。”
杂货铺掌柜立马作证：“正是！正是！”
宫里内监来传的信，好认得很！
王熙凤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退到黛玉后边去了。
黛玉说：“既然汗阿玛叫你，我们这就回宫去吧，别叫汗阿玛等着了。”
胤祚“嗯”了一声，与王熙凤点头道：“下回再叫福晋与贾二奶奶说话。”
王熙凤哪敢有什么想法，自是连连应承。
胤祚于是便拉着黛玉走了，王熙凤隐约还能听到他说：“方才在附近闲逛，瞧见一只镯子极好，等会儿你试试合不合适。”
黛玉便娇声道：“你不是说把所有银子都给我了吗，怎么又有银子买镯子了？”
胤祚：“……那我偶尔要给你买点东西，留下一点点也不过分吧？真的只有一点点，全都给你买东西花了，不信你可以查账！”
黛玉轻哼一声：“你自己的银子，你愿意怎么花怎么花，我才不稀得查你的账！”
胤祚嘿嘿一笑：“可惜今儿不能陪你玩儿了，原还打算一起去逛街听戏呢。都怪汗阿玛，什么了不得的事，出宫了都要叫我回去！”
黛玉：“你仔细些吧，汗阿玛也是能随意编排的吗？”
“不让编排我也编排多回了，他就喜欢这套，罢了罢了不提他，快快上车，你试试这镯子，瞧瞧我眼光好不好。”
……
二人声音越来越远，然后随着马蹄声彻底消失了，王熙凤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他们感情可真好。”
比她和琏二好多了。
……
胤祚和黛玉又回到客栈叫黛玉换回小太监的衣裳，这才回了宫，他先把黛玉送回乾东五所，然后才去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康熙却不在，据说是去景山了。
胤祚：“……”
胤祚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往景山去，没想到才到了附近，便听“轰”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山头开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火花四溅、尘土漫天，那山尖竟直接被削平了。
他来时骑的马也被吓得拔蹄狂奔，好在胤祚反应快，及时跳了下来才没有受伤。路上驻守的侍卫却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询问胤祚情况，生怕他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得受到牵连。
胤祚却全顾不上，只惊喜道：“火炮成了？威力这么大，可比从前大多了！”
说着就往康熙的方向去，他是不敢骑马了，谁知道过会儿会不会再来一枚炮弹再惊了马？好在这里距离康熙不远，胤祚兴奋地拔足狂奔。
景山顶上，康熙并大阿哥也十分高兴：“威力不错，能连发百弹，不易炸膛，还轻便易于挪动，不错！”
从前红衣大炮威力巨大，但为什么在战场上略显鸡肋？八个字概括便是“重而难举，发莫能继。”
因为红衣大炮太沉，动辄两三千斤，带到战场上不容易，战争中机动性更差。且一次只能发一枚炮弹，装弹不容易不说，还极容易引起炸膛，使效率大大降低。且不能瞄准，一炮弹下去打不中也是常有的事，桩桩件件，红衣炮弹根本发挥不出本身的威力，自然沦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大阿哥在传教士和西洋学者的帮助下把这些问题一一解决，制造出了如今轻便好用，威力巨大的火炮，康熙试用过后便不由大笑，拍着大阿哥肩膀交代道：“准噶尔如今越来越猖狂，朕想着不是明年便是后年，两三年内总要大战一场，你这大炮来得正好，叫人抓紧时间多造一些，到时候叫准噶尔尝尝滋味！”
大阿哥抱拳：“是！”
胤祚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不由露出笑意：“我便知道是火炮造好了，路上见着你们试了，好大的蘑菇云！”
康熙含笑点头：“你瞧见了便好，便不再特意试给你瞧了，事说完了，咱们这就下山吧。”
胤祚：“……”
他才刚到啊！
跑过来的！

第105章
胤祚好容易跑过来，还没喘过来气，又被康熙提溜着回去。好在这回不用担心半路蹦出一个火炮，可以骑马回去，好歹没那么惨。
他驾马走到大阿哥身边，问道：“我方才瞧见了，这火炮好大的威力！想来从前那些问题也都解决了？”
“不能说解决十成，但也有□□成吧，汗阿玛刚才试过了，让多造一些，说或许与准噶尔大战用得上。”
胤祚恨不得仰天大笑：“太好了！”
有了武器，总不能还被什么八国联军、什么日本鬼子欺负了吧？！
至于把火炮这样的热武器用在准噶尔战场上会不会不大仁义？
——谁叫准噶尔总是不肯消停，非要屡屡挑衅呢？
既然战争在所难免，那么胤祚自然优先考虑大清立场。况且在胤祚看来，碾压式战争的伤亡人数比拉锯战要少多了。更不要说战争不仅关乎将士和前线，后勤装备更是重中之重，这都是需要银钱的，早日结束战争，把这些银子用在国内建设和百姓身上岂非更好？
胤祚真心替大清高兴，也替大阿哥高兴：“这回大哥可立下大功了！”
大阿哥下巴微扬，也不免露出几分得色：“先用着这种吧，我们还在研究呢，日后说不定能有更好的。鸟铳也有眉目了，若没有差错，再过几个月就该成了。”
胤祚给他鼓气：“好好干啊！”
他叹气：“真好，咱们家今年多喜临门。”
还真是，今年迎娶好几位福晋进门，如今火炮又研制成了，可不是多喜临门么。
大阿哥朗笑一声，这才问胤祚：“你今儿去哪了，汗阿玛叫人去太医院和栖流所都瞧过，你都不在，我们等了你好一会儿没等到，这才提前过来的。”
“就在街上逛了逛，”胤祚轻咳一声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今儿听说了件稀奇事……”
他把迎春被五千两银子许婚的事说了，略去迎春真实身份，只说是某位高门贵女。胤祚也是在回宫路上听黛玉说起的，当时就觉得奇葩，贾赦奇葩，那孙绍祖也奇葩，他满肚子的槽要吐，既然大阿哥问起，正好与他说了。
大阿哥听了也满头问号，一个高门大户的当家老爷，欠了五千两外债也就罢了，还不起银子就用女儿抵账？另一个也真敢接这门婚事，私底下□□暴虐，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正常人能办出来的事？没得听得他恶心。
只是可怜了那位姑娘，好好的大家小姐，摊上这么些龌蹉事！好在还有明白人拿银子把这事了了，否则真就成了笑话。
大阿哥向来嫉恶如仇，听了这故事颇有些义愤填膺，还替迎春担心呢：“只是她阿玛不靠谱，有这回未必不能有下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是大哥说的这个道理，如今那姑娘的嫂子正张罗着给她定亲呢，正在挑人家，放出话来说家世不重要，要紧的是人好事少。”
大阿哥原不过听个故事罢了，这会儿却是心里一动：“真不讲究门第？”
胤祚点头。
大阿哥搓手：“我手下倒是有几个合适的……”
胤祚：“……？”
这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大阿哥却是认真的：“我手下三品、四品将领好几个都还没成婚，年纪不大，都是靠着自己本事擢升的，日日吃饱喝足了就在我耳朵边念叨着娶媳妇，我上哪给他们找媳妇去？”
如今可不就来了吗？还是个高门千金！难得有大户人家小姐想着低嫁，还不是因着什么龌蹉原因，可不得抓紧机会么？
大阿哥嘿嘿一笑：“不过他们家里什么样我不大清楚，回头叫人仔细查查，必定查得清清楚楚，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六弟！”他拍了拍胤祚肩膀，“你告诉大哥那姑娘出身哪户人家？排行第几？我也好和人家通气。”
胤祚：“……”
胤祚不满：“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想给军医学院的学生介绍呢。”
大阿哥“嗐”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么，那军医学院的学生不是出身医药世家就是普通百姓，要么家里关系复杂，要么就是家底太薄，哪有合适人家的？倒是我这帮兄弟，原来出身是不显，但有军功官职在身，银钱也是不缺的，正合了人家心意。”
胤祚：“……军医也能有军功，日后也能授官！”
“知道知道，没有瞧不起你学生的意思，但那不得等日后吗，眼下却不适合那位姑娘，她那阿玛既然这般荒唐，未必能有什么长远眼光，不同意婚事反倒不好，”大阿哥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姑娘的父亲这般难弄，你的学生能受得了吗？倒不如我那兄弟们，遇上怂一些的，他们眼睛一瞪就不敢吭声了。”
胤祚：“……”
大阿哥冲胤祚拱手：“好六弟，日后你那学生们要娶不上媳妇，我也给他们介绍，我那帮兄弟家里不乏有妹妹侄女的，想要什么样的都有，这个你便让给我吧。”
胤祚：“……你不是说没地儿给他们找媳妇吗？”
“是没地儿找啊，他们家世家底相配的就那么几个，我都安排介绍过了，他们就是看不对眼，我也没法子啊！”
胤祚：“……”
大阿哥道理一套一套的，态度也十分恳切，倒叫胤祚不好意思。且他说的不无道理，军医学院的学生论起来倒算合适，但和大阿哥手下三四品武官相比就差点意思，多几个人选也不是坏事，能叫黛玉和贾家那边多些挑拣余地。
于是他对大阿哥道：“这事关乎女儿家名声，哪户人家我不能对你说，不过我和他们家有点交情，大哥若是有意就把资料给我，回头我帮你问问，若是人家有意，再往深了谈不迟。”
大阿哥意味深长看了胤祚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胤祚又道：“我得提醒大哥一声，这位姑娘虽是高门出身，但家里也早大不如从前了，只怕日后未必能给女婿什么提携，说不得还会受牵连。”
大阿哥摆摆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婿罢了，能受什么牵连？再说我手下的人有我提携就够了，不需要旁人！”
这话大气，胤祚给大阿哥竖了个大拇指，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没几天大阿哥就送了一大叠资料过来，胤祚一瞧，竟是列出了五六个人，不是火器营翼长就是参领、副参领，都是三四品的武官，年纪除了一个二十八的，其他在二十一到二十六之间，想着迎春年纪也不小了，这年纪倒也合适。
胤祚收了资料，不免又重新叫人查了一遍，确保清白合适，然后和他在军医学院中选出的几个有意且合适的人的资料一起交给黛玉，黛玉看了后筛掉两个，剩下的交给王熙凤，叫她和迎春看着选。
王熙凤原只想着能挑出一个合适的便好，万万没想到竟给了这么多备选，惊讶之后便与迎春细细商量，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和精力，终于选出一个最满意的来。
还真是大阿哥手下的。
此人名叫齐仲武，出身京畿一普通人家，十六岁入伍，如今二十四岁，是正四品副骁骑参领。
论年纪、论官职、论本事，这齐仲武都不是备选中最优秀的，但胜在他家人口简单，唯有父母和长兄长嫂罢了。他乃老来得子，父母已然年迈，向来是不管事的，家里事都交给长嫂管着，想来日后也没有精力给迎春立规矩，婆媳矛盾便少了不少。齐仲武那兄长也就罢了，长嫂是个泼辣的性子，但王熙凤打听过，这人虽泼辣却讲道理，轻易不会主动招惹旁人，可见虽强势却没有坏心思，她和齐仲武年纪差的又大，几乎是看着齐仲武长大的，和亲儿子也差不多了，日后只有疼齐仲武和迎春的。
这样的人家，日后迎春嫁过去了，外头有齐仲武和他大哥撑着，内务和女眷往来有他大嫂管着，迎春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安心心过她的小日子便是了。
黛玉与胤祚笑道：“倒是和我想得差不多。”
胤祚点头，一本正经道：“可见她们眼光好。”
拐着弯把黛玉夸了一通，胤祚就与大阿哥说了结果，大阿哥得知选中了自己的人登时得意，一副“我就说我的人更合适”的欠揍表情，气得胤祚直翻白眼。
再等胤祚告诉大阿哥这姑娘是荣国府的二姑娘，大阿哥却丝毫不意外。
胤祚：“你早知道？”
大阿哥点头，坦然道：“与你相熟的高门大户虽多，那般荒唐的却没几个，略一想便知道了。”
胤祚：“……那齐仲武也知道吗？”
“他不知道，不过不要紧，荣国府虽不堪，但能叫你和六弟妹帮着寻亲事，想来这姑娘不错，小武只有高兴的。”
大阿哥说的不错，他回去与齐仲武一说，对方果然高兴。
荣国府虽然败落了，在外头名声也不好听，但好歹是公侯之家，齐仲武哪有什么不乐意的，当即便找了人上门提亲。
为表重视，他很是好好准备了聘礼，除了各种东西，光银子就有七八千两，王熙凤那压箱底的五千两银子根本不用动，贾赦瞧见聘礼单子，当即就同意了这门婚事，任贾母怎么反对也不成了。
定亲流程走得很快，前后不过半个月，迎春的婚事便尘埃落定。
黛玉长长松了口气：“可算能放心些了，如今只盼着二姐姐安安生生成了婚，可千万别再生什么波折了。”

第106章
迎春婚事定下不久，胤祚听说一件趣事：孙绍祖兵部候缺的事黄了！
他找大阿哥确认了，才知道这事果真是那齐仲武做的，这人是个有本事的，否则也不能得了大阿哥青眼。他在军中混了那么多年，在兵部也有几分人脉，大事办不了，但给孙绍祖使点绊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胤祚问：“莫非这齐仲武介意孙绍祖和贾二姑娘议过婚？”
若是如此，他与迎春的婚事就要再想想了，否则夫妻间有心结，以后日子怕也过不好。
大阿哥摆摆手：“哪啊！他就是气孙绍祖不尊重贾二姑娘，但也不至于为此动手，谁叫那孙绍祖嘴上不干净，婚事都退了还把贾二姑娘的名字挂在嘴上取乐，叫仲武知道了，这才给他一个教训。”
胤祚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码子事，也气那孙绍祖不要脸：“该！只是失了兵部差事都便宜他了，如此没有节操底线，便是为官也是恶官，合该罢免了才是。”
大阿哥一笑：“他虽恶心人，到底没犯大罪，也不好做得太过了。但他既是从武，我便同几位将军打个招呼，叫他轻易不得擢升便是。”
“那可就太好了！”
胤祚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回去后把此事告诉黛玉，黛玉又告诉王熙凤，王熙凤转头就告诉迎春，打趣道：“妹夫这是替你出头呢，如此有手段，又把你放在心上，妹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迎春羞红了脸，好一会儿才说：“那、那我给他绣个荷包吧。”
“哎哟，那感情好！你只管绣，绣好了我想法子送过去！”王熙凤笑道，“这是要紧事，还有一样也顶顶要紧——你的嫁妆也该上心些！”
迎春低下头，搅着帕子讷讷道：“我不懂这些，也说不上话，父亲母亲给什么便是什么吧。”
王熙凤被这木头气得直点她脑门：“你是傻的不成？你的嫁妆大老爷大太太哪就做得了主，还不都是老祖宗说了算？眼下她因着婚事的事恼了你我，若只按成例给你准备嫁妆，那可没什么好东西！你合该为了自己打算才是，时常去老祖宗跟前走走，说上几句软乎话哄哄她老人家，都是一家子骨血，她还能一直与你生气不成？一则别叫她老人家为了这事吃心，二则好歹给自己多要点嫁妆，以后日子也好过些！”
迎春听得有理，心里又紧张：“真的行吗？”
“行不行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便是不成也不亏不是？”王熙凤劝道。
迎春咬着唇瓣，帕子揪得死紧，好一会儿才说：“嫂子的话我记着了。”
王熙凤点头，又叮嘱道：“可一定要去！”
迎春点头，之后果然去了贾母那里几趟，虽然还是跟个木头似的没什么话，但好歹是个态度，加上王熙凤长袖善舞，哄得贾母到底松了口，好生给迎春办起嫁妆了。
自然了，贾家家底子和迎春的受宠程度在这里摆着呢，便是好好办嫁妆也没多少，王熙凤亲自带人去库里挑，专挑那样式老旧笨重，但做工用料考究的往嫁妆单子上添，譬如有一套家具，因着样式过时了，老祖宗不喜欢，一直搁在库里落灰，但那料子却是紫檀的，正经好料子！这东西拿来做陪嫁，老祖宗不心疼，旁人看着是好东西，迎春也有面子，回头到了婆家若能用便用，不能用不拘卖了换成银子，还是拆了叫人重做都成，也体面实惠，正是一举三得。
王熙凤很是费了一番心里，也不知她怎么翻腾的，愣是用这些东西给迎春凑了一半嫁妆，故而迎春的嫁妆瞧着不怎么起眼，其实相当不错。
黛玉听到这个很是感慨：“二嫂子实在费心了。”
却不知王熙凤是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搁在库里也落不到她和琏二手里，相比给宝玉，她宁愿叫迎春得了。
十二月底，就在王熙凤还在忙着给迎春准备嫁妆的时候，贾家又出了档子事，确切说是薛家那边，盖因那夏金桂又不知如何瞧香菱不顺眼，大冬天的甩了十几个耳刮子，泼了一身冷水叫香菱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要不是王熙凤及时赶过去，怕是人直接就没了，便是如此也大病了一场，黛玉请太医过去才勉强保住她一条命。
香菱都成了这样，指定不能回薛家那边了，王熙凤便向薛姨妈要她，薛姨妈和宝钗早就看不过夏金桂欺辱香菱，只是不好为了妾室同家里大奶奶撕破脸，故而一直忍耐罢了，如今王熙凤愿意趟这趟浑水，她们哪有不愿意的道理，王熙凤一说就同意了，还给了香菱不少银子，一则看病要钱，二也是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王熙凤本欲留香菱在自己身边做个丫鬟，只是香菱受了大委屈，心里惊惧，竟不愿意再为人奴婢，只求王熙凤叫她赎身。王熙凤看她可怜便也答应了，只是如此她便不好留在贾家了，便是林家也去不了，她一个弱女子，若没个依靠就这般出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王熙凤到底不忍心，想了想便和黛玉商量，在铺子里给她找了个营生。
香菱听说给她找了个活计自是感激的，这铺子是王熙凤和黛玉合开的，她去了也放心。再就是那是个书铺，香菱素爱诗书，这可不就合了她的性子？到了那里帮着整理书架，空了就抄书售卖，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黛玉后来还去看了一回，瞧她像从前一样温婉沉静，并没有因夏金桂影响心境便放心了。
……
转眼到了新年，胤祚头一回和黛玉一起向德妃拜年，一个头磕下去，他笑眯眯伸手：“恭贺新年，红包拿来！”
德妃指着他无奈道：“都成婚的人了，竟还同额娘要压岁钱。”
胤祚笑呵呵：“儿子不管多大，到了额娘跟前都是孩子呢。”
德妃做出一副被气到的样子，还是拿了荷包给他，也给了黛玉一个。
黛玉哪好意思要？连忙推辞。
德妃笑道：“便收着吧，你与小六是两口子，他是个孩子，你还能是大人不成？”
说的宫人嬷嬷都不由忍笑。
胤祚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还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和黛玉咬耳朵：“福晋快收了吧，我刚才瞧了，里面装的都是金花生，你要是不喜欢，回头回宫了送给我。”
众人：“……”
黛玉白了胤祚一眼，红着脸收了。
给德妃拜了年，胤祚便与德妃和黛玉分开，带着十三十四去前头参加宫宴。这是家宴，参与的都是皇亲宗室。
因着刚过去的康熙三十四年有好几位皇子成婚，眼瞧着三十五年春天七阿哥和八阿哥也要成婚，今年宫宴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
以前说到这个话题胤祚都不说话，他身边没有女人，和黛玉的事又不能曝光，可不就没有发言权么？
但如今不同了。
他是有福晋的人了！
于是他做为过来人，和三阿哥一起向七阿哥和八阿哥传授夫妻相处的经验。不过他和三阿哥意见并不完全相同——
三阿哥：“不能太给福晋脸面，否则她就登鼻子上脸！该甩脸子的时候就得甩脸子，立住一家之主的威严才成！”
胤祚：“别听三哥瞎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好好对福晋，真心换真心，她自然会对咱们好的。”
三阿哥：“都说贤妻美妾是美事一桩，可惜世事未必件件完美，要是福晋不贤惠，咱们就得多爱护妾室一些，免得叫她们受委屈。”
胤祚：“……这不是诚心搅得家宅不宁吗？你们可不能这样，合该妻妾嫡庶分明才是，否则嫡福晋心生不满，妾室又被纵得心存不甘，那家就要乱了。叫我说不要那么多妾室才好，那么多女人有什么意思？”
三阿哥鄙视地看了胤祚一眼，拨开他对七阿哥和八阿哥道：“你们六哥清纯得跟图兔子似的，别搭理他。”
胤祚：“……”
胤祚垂死挣扎：“你们要用心看啊，只看我和三哥哪个过的更开心？”
他骄傲叉腰：“那肯定是我！”
三阿哥又把他拨开：“起开吧你！”
胤祚和三阿哥掰头无果，直到回宫还在愤愤不平，一边拿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分明就是我说的对，三哥一张口什么‘蹬鼻子上脸’，什么‘福晋不贤惠’，我就知道他日子过得没我好，还不能证明我说得对吗？偏他非不肯认，还要误导小七和小八，实在过分！你说是不是？”
黛玉：“……是是是。”
她见胤祚从床头摸了个小匣子出来，奇道：“你拿什么呢？”
胤祚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五色丝线制成的荷包，放到黛玉手里：“给你压岁钱。”
黛玉歪头笑：“怎的你也给我，我都成婚了，怎么还好要压岁钱？”
“那有什么不成？”胤祚笑道，“在我面前你大可做一辈子孩子，不用长大。”

第107章
今年过年宫里格外忙碌，一则多了几位福晋，二就是二月七阿哥和八阿哥大婚，少不得也得准备。再加上康熙有意今年御驾亲征，前朝后宫都忙碌得很。
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在一月底把两位阿哥的婚事准备妥当了。
按照长幼顺序，七阿哥婚事在二月初三，八阿哥在二月二十六。
七阿哥婚事办得中规中矩，但也热热闹闹。一转眼到了二月二十五，郭络罗氏的嫁妆送到了乾西五所，胤祚和黛玉也过去瞧，权当给八阿哥添点热闹和喜气。
但看到院子里停着的嫁妆，两人却有些傻眼，盖因这郭络罗氏嫁妆太多了，足有一百三十六抬，和太子妃一样多！
郭络罗氏的嫁妆甚至比太子妃更强些，盖因她不仅抬数多，而且每一抬都极实诚，那箱子柜子旁人都空着，她却是塞得满满当当送过来的，东西也是好东西，一瞧就知道极值钱。
还是那句话，一般情况下女子嫁妆多自是好的，新娘自己有底气，新郎在亲朋面前也得脸，但这是皇家，太子妃是未来国母，郭络罗氏嫁妆比她还多是几个意思？
说不敬重太子妃都是好的。叫有心人看来，这郭络罗氏是不是想压过太子妃？太子妃日后是要当皇后的，怎么才能压过她，那自然是拉下她自己做皇后了！所以八阿哥有争储之心么？
八阿哥气得脸都青了。
太子妃没来，但其余几位福晋脸色也不好看，都是一样的皇子福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面上嫁妆都准备的差不多，别叫谁多了谁少了闹得难看，至于私底下补贴多少那就随意。偏这郭络罗氏就要大张旗鼓，硬要压旁人一头，凭什么呢？
七福晋脸色尤其难看，前面几位福晋去年就大婚了，唯有她和郭络罗氏婚期挨得近，不免被拿来比较，如今郭络罗氏闹了这么一出，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那起子没见识的怎么议论，定然要说她不如郭络罗氏了。
呸！当谁家里没银子呢？
七福晋出身满洲大族那拉氏，纵然如今不显了，祖上也是风光过的，底子厚的很，她又是这一辈唯二的两个女孩之一，家里长辈素来当眼珠子疼着的，真要办嫁妆，二百抬也办得出来，只是不能罢了。
原是为着大家体面，没想到郭络罗氏不按套路出牌，这么踩她脸面！七福晋气得要死，面上还保持着端庄，牙根却快要咬碎了。
另一边皇子们瞧见这场面也面面相觑，羡慕是没有的，只是感慨安亲王府脑子有坑，再就是同情八阿哥了。
见八阿哥脸色难看，他们还得努力安慰：“八弟妹家底丰厚，八弟好福气啊哈哈哈！”
八阿哥：“……”
这福气给你们要不要？
众人本该多坐一会儿的，只是此事实在尴尬，故而只是略瞧了瞧，安慰八阿哥一回便离开了。
八阿哥自是生气，却不知被他们认为脑子有坑的安亲王也在生气。
郭络罗氏的外祖父，老安亲王岳乐早已逝世，如今的安亲王玛尔珲乃是继福晋赫舍里氏之子，与郭络罗氏的母亲并非一母同胞，故而并不亲近。
郭络罗氏成了皇子嫡福晋，安亲王自然高兴，但他也不傻子，不可能替郭络罗氏置办那么多嫁妆。一则不合规矩，不仅得罪其他皇子福晋，还叫人看笑话，再说他又不是银子多了烫手。
他只比照着其他皇子福晋给郭络罗氏准备嫁妆，按说这也不少了，对一个庶外甥女，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偏郭络罗氏并不满足，非想多要些嫁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仗着未来皇子福晋的身份，也没少甩脸子、说难听话给安亲王和福晋，二人不敢冒犯，只能受着罢了，但嫁妆到底没多给。
可这郭络罗氏手里还有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安亲王和福晋劝她别添到嫁妆里，只当作压箱底的体己带进宫便是了，偏郭络罗氏不同意，硬是全都添上了，这到底是她自己的东西，安亲王和福晋也没有法子，只能由着她去了。
反正安亲王已经在康熙面前提过这事了，说明了只是郭络罗氏自己的主意，和安亲王府没有关系，只要康熙不多想，他们便是现在被人议论一时，过了这段时间也就好了。但郭络罗氏的日子是要自己过的，日后是甜是苦都由她自己受着吧。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
郭络罗氏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好，还十分期待旁人的反应，今儿晒妆，她巴巴叫人去外面听动静呢：“嫁妆都送进宫了吧？”
贴身丫鬟笑道：“都送去了，奴婢让人盯着送的，保准没有错儿。”
“那就好，”郭络罗氏喝了口茶，一笑，“不枉我把额娘的嫁妆也添进去，满满登登一百三十六抬，便是太子妃也比不上我，更别说家里这些了。”
“格格金尊玉贵的人，哪是旁人可比的？格格嫁的是皇子，自然该比旁人更风光些。”丫鬟笑道，“想必宫里也高看我们一眼呢，八阿哥必定长脸。”
郭络罗氏想起八阿哥那张清俊的脸，脸上不由泛起一层红晕。然后又嗤笑一声道：“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从前吹嘘什么五代列侯，又是独女，嫁妆丰厚，我瞧着不过如此！到底小家小户出身没什么见识，今儿可该长长眼了。”
这是说六福晋呢，这丫鬟知道自家主子向来瞧不上六福晋，嫌她是汉人出身，不屑与其平起平坐。上回在宫里又被六贝勒落了脸面，一直耿耿于怀，什么事都想和六福晋比一比，便也顺着她的话笑道：“不过是嘴上厉害罢了，哪就能和格格比了，咱们这才是不声不响办大事呢。”
郭络罗氏得意一笑，叮嘱道：“赶明儿到了宫里，你叫人打听着些，瞧瞧旁人都是怎么说的。”
丫鬟笑道：“奴婢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怎么说了，自然只有说格格好的！”
虽这么说，丫鬟也知道郭络罗氏并非真不知道旁人怎么说，只是爱听那些恭维话罢了，故而笑着应了。
郭络罗氏这才放下此事，转而去做旁的了，明日就是大婚的正日子，她要好好拾掇一下，定要给八阿哥留个好印象！
次日便是大婚，一大早郭络罗氏就起来梳妆打扮，然后坐上宫里派来的喜轿，被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送进宫中。
拜堂、喝交杯酒、吃子孙饽饽，走完流程后八阿哥去前面敬酒，郭络罗氏则在喜房等着八阿哥回来。
她今儿一天没吃没喝，这会子又渴又饿，只是屋里并没有茶水吃食，新娘子主动叫人要又不像样，便只能忍着。
这一忍便是一个多时辰，八阿哥迟迟不回来，郭络罗氏只觉得沉重的凤冠坠得脖子都抬不起来，揉着脖子抱怨道：“爷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喝醉了？”
“格格多虑了，奴婢听说爷酒量很好呢！且六贝勒他们会帮着挡酒，总不会耽误洞房花烛的。”丫鬟笑着安抚道。
郭络罗氏听了“洞房花烛”四个字，脸登时就红透了，红烛下更显人比花娇。
八阿哥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不过他不是自己回来，而是被人架着回来的，郭络罗氏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点头哈腰：“爷喝多了。”
郭络罗氏还当八阿哥装醉，叫人把他放到床上，就打发小太监出去了，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八阿哥就睡熟了。
八阿哥醉了，这晚自然是没有洞房的。好好的新婚之夜这般潦草结束，郭络罗氏心里本就难受，更叫她难受的是，这宫里是没有秘密的。
新婚主子有没有圆房，伺候的奴才很清楚。而女子是否还是完璧，眼睛利些的姑姑嬷嬷一打眼就能瞧出来。成婚次日八阿哥和八福晋是要向太后、皇上和惠妃请安的，走了那么多路，见了那么多人，这事儿哪还瞒得住？
纵然大家明白他们之所以没圆房，是因为八阿哥昨晚酒醉不支的缘故，也少不得议论一二。
郭络罗氏哪受得了这个，只觉得大为丢脸，回宫就摔了一套瓷器：“不是说六贝勒会帮忙挡酒么？昨天为什么不替咱们家爷挡着，竟叫他喝醉了？”
她是在正房发的火，不一会儿八阿哥在书房就知道了，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汗阿玛真是闭着眼给他选的人吧？

第108章
“八弟在警告郭络罗氏呢，”乾东五所，胤祚也听说了八阿哥和八福晋的八卦，他给黛玉倒了杯茶，叮嘱她小心烫，又继续道，“这宫里能容得下坏，却容不下蠢，这郭络罗氏若只是跋扈便罢了，偏她如此愚蠢张扬，若不趁早把性子掰过来，八弟迟早要受她牵累。如今警告她一回，若是能改过来也是好的。”
胤祚说完便见黛玉定定看着他，不由摸了摸自己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黛玉摇摇头：“我只是想…你有没有这样警告过我？”
胤祚：“……”
“天地良心，我哪敢啊？！”他声音不由拔高了，“你这么聪明，我的心思什么时候逃出你的手掌心了？我干过什么你不清楚么，何苦说这话吓我？”
越说他越委屈，最后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哽咽。
黛玉：“……”
胤祚：“再说了，你的才华是先生都夸赞的，看事比我通透多了，哪还需要我警告？你不警告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黛玉哼笑一声，这才道：“不过与你玩笑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胤祚长舒一口气：“以后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了，瞧给我吓的，难道你就不心疼么？”
若真吓到黛玉自是心疼的，但作戏便不同了，黛玉轻哼一声，并不答胤祚的话。
胤祚嘿嘿一笑，又说回八福晋：“我瞧着此人愚蠢，做事张扬跋扈不计后果，怕不能以常理度之，她从前对你不喜，如今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日后若不想见她便不见，若实在避不开也莫要受了委屈，只管拿出你的口舌功夫收拾她便是，有事我给你兜着。”
黛玉笑问：“你不怕落她面子，与八弟生分了吗？”
胤祚笑道：“我知道你的性子，若说与旁人冲突，或许说不准是谁的错，但若那人是郭络罗氏…必定是她的错！你的性子比她还是好多了的。”
黛玉：“……？”
这是在夸人么？
黛玉背过身子不理胤祚了。
胤祚嘿嘿一笑，拉着黛玉的手哄道：“与你玩笑呢，你是我福晋，我自然只有帮你的道理，哪还顾得上八弟呢？”
黛玉轻哼一声，这才勉强‘原谅’胤祚，道：“你既替我考虑，我也不能叫你为难，日后八弟妹若言语冒犯，我尽量忍着就是了。”
“不必如此，”胤祚感动黛玉心意，但他哪忍心叫黛玉受委屈？连他都没叫黛玉受过委屈，郭络罗氏凭什么？
他只道：“我知道八弟，他向来温文尔雅与人为善，若郭络罗氏行事嚣张，他只怕会比我更生气。我们兄弟有什么不高兴坐一起喝杯酒说开了也就是了，很不必纠结。”
黛玉这才点头。
说了会儿话，胤祚瞧了瞧天色，对黛玉笑道：“我得出去一趟，三哥传话说身子不大舒坦，我瞧着他该下课回来了，这就去瞧瞧。”
黛玉点头，又连忙叫人拿伞：“我瞧这天色不好，怕等会儿又要下雨，拿着伞免得淋到。”
胤祚心里满足，嘴上却道：“不过几步路罢了，哪就淋到了？便是下雨了，三哥也不能短了我一把伞。”
“带着总是方便些的。”黛玉把伞递过去。
胤祚接过，又趁机在黛玉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捏了一把，转身大步离开了。
当着这么多宫人面，黛玉脸一下就红透了，只强装镇定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才三月雨就这么多，天气闷得人难受。”
说着就跑到里间榻上脸朝墙歪着，不见人了。
……
胤祚到了乾东二所，三阿哥果真已经回来了，瞧胤祚还拿着伞过来，不由挑眉：“近日雨确实多了些，但也不必如此小心吧。”
胤祚叹了一声：“福晋担心我淋着雨，非要我拿着。她把伞都递到我手里了，不拿就要哭，我实在没有法子，三哥莫要见笑。”
三阿哥：“……”
他就多余问！明知这人逮住机会就要说一说福晋，为什么还要嘴贱？！
三阿哥飞快转移话题：“近日总觉得体力不支、头晕目眩，六弟帮我看看，不会生了什么病吧？”
体力不支、头晕目眩有很多可能，胤祚给三阿哥把了脉，问道：“近日可是时常挑灯夜读，睡眠时间极少？”
“原来是为着这个，我确实睡的时间少了些，却不是挑灯夜读，”三阿哥哈哈一笑，“近日重看潇湘居士连环画，越瞧越觉得有意思，竟是又有新的感悟，所以熬了几夜，只是几夜罢了，没想到影响这般大，可是好生休息即可？”
胤祚点头：“你熬得浅，不是大事。”
如此三阿哥便放心了，他虽然爱潇湘居士，但更爱自己小命，不免松了一口气。
说到潇湘居士，三阿哥不免想起三福晋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于是便问胤祚：“我听说六弟妹极厌恶潇湘居士？”
胤祚：“……？”
胤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谁厌恶谁？”
“六弟妹啊，六弟妹厌恶潇湘居士，你三嫂听六弟妹亲口说的，难道不对么？”
胤祚：“……或许？”
虽然不知道黛玉为什么这么说，但自家媳妇说出去的话，胤祚当然不能拆台了。
三阿哥这可就来劲了，拉着胤祚好一番劝导，一副非要叫黛玉对潇湘居士黑转粉的作派，胤祚挣脱不开，听得十分头大。
好在不一会儿三福晋来送点心，这才打断三阿哥的长篇大论。胤祚瞧见三福晋便是一愣：“三嫂身子是不是不大对劲？”
三阿哥登时面露紧张，三福晋也是一愣：“我病了？”
胤祚瞧三福晋的脸色像是有孕了，只是她上了妆，隔着脂粉看不清楚，故而不好乱说，免得人家空欢喜一场，于是便道：“如今还不能确定，我诊脉瞧瞧吧。”
三福晋便坐下叫胤祚诊脉，胤祚手一搭脉便确定了，在二人紧张的目光中笑道：“恭喜，三嫂有两个多月身孕了。”
三阿哥和三福晋自是惊喜不已，又包了大大的谢礼给胤祚不提。
因着前三个月胎象不稳，三阿哥和三福晋并没有声张，到了三个月胎稳了才散了消息出去。
三福晋有孕是大喜，太后、皇上和荣妃都有赏赐，妯娌们也少不得去瞧瞧她。黛玉同大福晋、四福晋和五福晋一起过去，正巧碰上七福晋和八福晋也在，大福晋抚掌笑道：“可巧了，都凑齐了。”
黛玉一瞧，可不是！除了太子妃，其他几位妯娌都在这里了。
众人便同三福晋说话，黛玉说话时，八福晋却嗤了一声。
屋里登时就是一静，八福晋和黛玉之间的恩怨大家都有所耳闻，从前那桩公案也是知道些的，但说实在的，不管出身如何，如今都是一样的皇子福晋，谁又比谁差呢？况且要真论出身选皇子福晋，在座的几位福晋哪个都轮不上！便是八福晋出身又能高到哪去？如今倒来瞧不起旁人了。
且不说胤祚和兄弟们相处的都好，便是福晋里大福晋也颇受他恩惠，况且比起八福晋来，黛玉就讨喜多了，如今八福晋又出幺蛾子，她们自然只有帮黛玉的道理，于是只自己说话，并不搭理八福晋。
八福晋尴尬不已，于是便拉着七福晋说话，她是觉得七福晋和她同住乾西五所，比旁人更熟悉些，七阿哥和八阿哥交情又是极好的，七福晋合该与她一条心才是，但七福晋可还没忘了嫁妆那事上八福晋给她的难堪呢，如今能帮她才怪了，扭头就和黛玉她们说话去了。
八福晋：“……”
八福晋无人搭理，简直如坐针毡，好容易挨到回宫，又好生发了一顿脾气。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更要紧的是，没两日京城发现疫病，康熙不敢轻忽，立刻着胤祚与太医院众人一起抗疫，同时派人调查，务必使所有病例在控制之中。
调查过后才发现，第一例病例出现在二月底三月初——也就是八福晋刚进门的时候。

第109章
如今世人敬畏鬼神，京城疫症出现时间恰好和八福晋嫁入皇家时间相仿，自然会使人惊疑。
一般人哪怕心存疑虑也不过自己想想罢了，并不会说出来得罪八阿哥，说不定还会惹恼皇上，但御史台的那些二愣子却不管这个，当即就写奏折弹劾八福晋，称她为霉星转世，八字与皇室不合；最起码也该是最近命犯灾星云云。
众说纷纭，便是康熙也心生疑窦，特特叫钦天监又算了一遍。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婚前都是合过命格和八字的，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妥，否则也不会指婚了。这次的结果也一样，八福晋命格并无不妥之处。
康熙稍稍松了一口气，纵然这郭络罗氏性格不大好，他也不希望小八刚成婚便和离成了鳏夫啊。郭络罗氏命格没问题便是最好。
只是虽有钦天监背书，康熙心里也总有些忌惮——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要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康熙也不敢下论断，一则不敢以京城数十万百姓冒险，二则郭络罗氏行事嚣张，康熙有心给她一个教训，再加上御史台弹劾之声未减，康熙到底下令叫郭络罗氏禁足，待疫症结束后再行分说。
这不是什么大的惩罚，但对郭络罗氏却是莫大屈辱！成婚尚未足一月便被禁足，还是皇上亲自下旨，古往今来从没有哪个皇子福晋被这么对待过！况且禁足原因实在太过晦气，就连郭络罗氏自己都害怕起来，生怕自己果真命格不好，以至于刚嫁进来就引发京城大疫，那皇上必定不会留她继续做八福晋，能和离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和离了她又能去哪里呢？她没有父母，疼爱她的外祖父也不在了，从前便与安亲王府的兄弟姐妹们不和，成婚前为了嫁妆和安亲王夫妇也算撕破了脸，若没了八福晋的名头，回到安亲王府会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八福晋心里害怕，难得的竟消停下来，不四处惹事生非了。只是她战战兢兢，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不过几日人便憔悴下来。
八阿哥瞧她这样，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扭头就找到胤祚。
“你想帮忙治理疫情？”胤祚看了他一眼，“难道是为了八弟妹？”
“是也不是，”八阿哥叹气，“郭络罗氏到底是我的福晋，待我也算真心，她如今落得这般处境，我确实盼着疫病早日结束，她的罪责能轻一些。但更要紧的…我怕这疫病果真是因她而生，她是我的福晋，若非指婚给我，也不会嫁进皇家，便也不会有这场灾祸，我岂非也有责任？”
胤祚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春天本就是疫病多发时节，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虽然我们还没找到病情起因，但必定和命格之说无关，你不必有压力。”
虽这么说，八阿哥终究不能放松，坚持道：“若什么也不做，弟弟只怕心内难安。”
行吧。
他都这么说了，胤祚自然只能同意，好在八阿哥虽然不通医术，但办事的本事却是尽有的，胤祚叫他辅助院使安排调度救灾事宜，他一去院使便轻松多了，没几日便对八阿哥爱护推崇不已。
与此同时，疫情原因也找到了，总结三个字，就是“脏乱差”！
京城的卫生情况一直不大好。胡同里人畜混住，粪便堆积。且京城用来排污水的暗沟始自元代，已经用了好几百年时间，早就淤堵不堪，到了春夏雨水多，京城街面便污水横流，怎么能不生瘟疫？
事实上京城瘟疫每隔几年便会发生一回，只是规模一般较小，还没等到大量爆发就治好了，故而一直没有引起重视。自打胤祚前些年在报纸上多番强调注意个人卫生，倡导勤洗手、喝开水之后，已经好几年没有瘟疫了。
今年情况却有些特殊，盖因暗沟淤堵，每年三月，在雨水季来临前都要疏通一回，才能使这一年不被污水困扰，然而今年二月下旬就开始连绵不绝地下雨，暗沟尚未来得及疏通，污水排不出去，瘟疫便也滋生了。
找到原因便好了，胤祚一边找人疏通暗沟，一边将病人隔离起来并诊治。
好在这次瘟疫和从前病因相似，无需从头研制药方，只把从前的拿来改改便是。
胤祚每日从内务府取冰，又拿了大量硝石制冰，放在缸里化成冰水，让病人大量喝。冰水有“厉而下渗”的作用，可以将厉疫迅速排出体外，等到晚上再服用药物，发汗也是排毒，疫病便可迅速痊愈。①
除此之外，他还叫人挨家挨户送硝石，然后登报说明硝石制冰的法子，让百姓每日喝点冰水，如此可预防染病。
也是这时候百官才觉出了报纸的好处，但凡胤祚有什么指令要告知百姓，不论是传达治灾思路还是给他们加油鼓劲，报纸一登，很快便能传遍大街小巷，可比从前叫差役挨家挨户上门通知方便得多了。
从前多有人诟病报纸，认为不过哗众取宠，虽然能赚些银钱，但有辱朝廷体面。如今却不敢这么说了，便是不把报纸夸上天，至少也学会了闭嘴。
如此忙了一个月，也是亏了疫情不重的缘故，瘟疫终于彻底控制住了。等把最后一批病人治好，朝廷上下很是松了口气。
此事上出力最大的是太医院，但防疫本就是太医院的职责之一，出了疫情他们责无旁贷。便是如今好好解决了，没有酿成什么大祸，也少不得复盘一二。
只是暗沟淤堵乃是数百年来遗留下来的问题，从前明开始就很严重了，到如今也没有解决。重修沟渠耗费人力财物太多，国库空虚，只怕暂时不会考虑，除了及时疏通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倒是如何保持街道卫生更要紧——若非街面垃圾与粪便太多，便是有积水也不会如此轻易产生瘟疫。
朝廷从前并非没有管控，譬如随意倾倒垃圾监牢几日游之类，只是朝廷不重视，百姓也不重视，久而久之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既知与瘟疫有关，康熙想要管控有的是法子，但与胤祚便无关了。
他只是把这个结论写了篇文章登在《京城日报》上，倡导大家注意城市卫生，不要随意倾倒垃圾，粪便也收集起来统一处理，其他的便不管了。
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个月，胤祚实在累很了，太医院也不去了，课也不上了，好生歇息了几日。
而康熙忙着完善京城卫生管控方法，又要准备亲征之事，一时脱不开手，过了好几日才下旨表扬此次立功之人，包括但不限于太医院、胤祚、八阿哥和三阿哥，还送了不少赏赐。
胤祚便罢了，八阿哥拿到赏赐面上高兴谢恩，背过人却叹了一声。
他倒盼着康熙别赏他，只把他的功绩抵消郭络罗氏犯的过错罢了。然而康熙一点不少地赏了他，只怕是不肯轻饶郭络罗氏了。
八阿哥叫人收了东西，自己则去正院，郭络罗氏紧张地站起来：“爷……”
她知道今儿有太监来传旨，只是碍于禁足不能前去接旨，不知这旨意是关于什么的，是不是对她的惩罚下来了？
郭络罗氏本就提心吊胆，见八阿哥脸色不好，登时脸就白了：“汗阿玛怎么罚我？”
“还不知道，”八阿哥勉强安抚，“虽有瘟疫，好在没出什么大事，想来汗阿玛不会太过计较，你不必太过忧心。”
话虽如此，郭络罗氏只要想到和离的后果，就愈发紧张起来。
这般提心吊胆地又过了些日子，就在郭络罗氏一日比一日憔悴的时候，对她的处置终于下来了。
因着事情不大，且钦天监说了此事与郭络罗氏无关，康熙并没有叫和离，只叫郭络罗氏禁足半年为国祈福。
对刚嫁入皇家的皇子福晋来说，这也是极大的惩罚了！
郭络罗氏都不知该庆幸还是生气，这叫她日后如何做人呢？

第110章
因着瘟疫的缘故，近日朝廷对京城环境卫生十分重视，此事仿佛交给了太子来做，胤祚时常能在报纸上看到相关消息。
他回想了下京城环境，其实他去的地方不多，热闹的商业街自然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栖流所和育婴堂也没人养牲畜，故而印象中最差的环境便是土路，天气干燥时满是灰尘，泼了水或是下了雨又是一片泥泞，难走得很。
要说好走，还得是青石路！只是青石虽称不上贵重，要铺满一条路却不是一项小工程，这消耗的人力物力怕是比青石本身更多！
胤祚倒是想起一样东西——水泥！
水泥无疑是建筑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在后世得到非常广泛的应用。造房子、铺路都非常安全方便，还能用于桥梁等大型工程，便是排污暗沟和水利工程也能派上大用场。
胤祚记得水泥是烧制出来的，原料也非常简单，不过石头、粘土之类两三样罢了，于是一边描述了叫内务府研究，一边又叫人去烧制石灰和陶瓷之类的窑里寻找烧出来的灰做实验。
德清早知道胤祚见识广、想法多，但也没当回事——哪有这种灰啊，瞧着像是灰，但加水调匀再晾干就成了坚固的石块？还能当浆糊砌砖盖房子？
这还是灰吗？
没想到底下人在各个窑里打转，还真找到了这种灰！原是有位师傅早就发现烧出来的灰沾水容易结块，只是没当回事，如今有人来找，便一五一十道来。
宫人当即装了一袋子回去给胤祚，胤祚亲自试了，还真是水泥！只是效果还不够好，胤祚本想叫人继续研究，想了想还是决定甩锅，于是溜溜哒哒跑去找康熙，绘声绘色地向康熙描述了水泥的妙用，然后就放手不管了。
至于康熙会不会管？
要是这么说都没用，那就是康熙对水泥不感兴趣，或者如今还没有大范围使用水泥的条件，那即便胤祚叫人研制出来了，康熙也照样不会用，所以他便顺其自然了。
好在康熙还是上心的，果真叫内务府人研制水泥，大国工匠精神不是盖的，很快就研制出了性能更好、造价更低的水泥。于是京郊又多了两座水泥窑。
第一批水泥被用来铺京城大街，从前铺街面一般都是用沙土，好些的铺上石子，能少些灰尘，但走路硌脚，马车走在上面也颠簸。不是不知道青石板好，但还是那句话，青石板太沉太大，要把地面铺满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除了京城几道主要街道，一般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如今有了水泥却不同了，它原本是灰，装在袋子里，运起来比青石板方便轻松多了，到了目的地加水搅拌，然后铺到地上，晾干后就是结结实实的地面，比青石板还平整呢，又没有缝隙，完完整整的一大块，瞧着就漂亮！在上面走脚感也好，没有沙尘了，马车也不颠簸了，下雨了不会一踩一脚泥，牲畜拉了粪便在上面，主人不好意思污了这么漂亮的街道，也少不得清理一下。
哦，之所以会清理粪便，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朝廷如今设置了许多收粪站，百姓把人畜粪便送去，可以按量得钱。
从前京城也有专门收集粪便之人，称作夜香郎，但百姓不仅得不了钱，还得给人家钱，自然没兴趣处理。但如今不同了，能换钱的都是好东西，他们哪还舍得浪费粪便呢，自然要收起来换钱了！
朝廷也不亏，在京城百姓眼里这些是废物，但在农民眼里却是宝贝，种地肥田缺不得！他们自家的不够使，便要从夜香郎手里买，如今不过换成朝廷罢了，卖得还比从前便宜呢！
这一倒手，朝廷还能赚一点差价，正好养活收粪站的官吏，也算是自给自足了。
总之如今京城和从前大为不同，干净了不止一点点，如今有了水泥，百姓生活体验更是直线上升。
四阿哥听闻水泥的事还特地回京一趟，软磨硬泡，硬是求得康熙同意优先把水泥供给河务使用。
胤祚得知后也不得不感慨，四阿哥这眼光，就是超前啊！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康熙果真送了几批水泥到河上，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水泥对于筑建堤坝、防洪泄洪果真极有用处，比从前用的石头、沙子好用多了，康熙得知也十分高兴，河务治理了这么多年，如今更有盼头了呢！
更高兴的还在后边，六月中旬，四福晋突然干呕，然后查出近两个月的身孕。
随后不久，大福晋也查出一个多月身孕。
连着两个喜事，宫里很是热闹了一番。大福晋的身子一直是胤祚调理的，四福晋又是亲嫂子，如今四阿哥不在，胤祚少不得多照料些，再加上三福晋也有孕，他不得不又忙碌了些。
这天回宫，便瞧见黛玉正倚在窗边看院中大缸里移栽的莲花。胤祚笑道：“这般窗户大开，你不嫌屋里没凉气了？”
他进了屋，见墙角冰盆里还有大半盆冰，屋里也不算热，这才没有继续唠叨。朱莺端了冰镇酸梅汤来，胤祚喝了一盏，这才注意到黛玉没回他的话，扭头一瞧，嘿，还在出神呢！
胤祚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没精打采道：“没想什么。”
“你瞧我是傻的么？”胤祚盯着她的脸道，“你只差在脸上写字了，左脸是‘不高兴’，右脸是‘不开心’。”
黛玉：“……”
胤祚扯着她袖子摇了摇：“说呗，说呗！有什么心事我给你分析分析，否则回头额娘又该说我惹你了，指定得念叨我好几日！”
想起那个场景，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今婆媳关系好是好，只是有点费儿子和丈夫。
黛玉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眉毛又蹙了起来，胤祚哪受得了这个，连番催促下黛玉才道出实情：“我们大婚时间与四哥四嫂差不多，如今四嫂有了身子，三嫂也有了，听说大嫂和太子妃也是大婚后不久便有孕，偏我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用纤细的手覆在小腹上：“我打小身子不好，便是如今瞧着与常人无异，或许到底伤了底子也未可知。”
哪有女子不盼着有自己孩子的？况且胤祚贵为皇子，膝下没有子嗣怎么成，若她不能生育，胤祚怕是无论如何都要纳妾室进门了。
黛玉想到那个场景，心里便闷得难受，眼泪也不由簌簌落下。
胤祚：“……！”
胤祚没想到黛玉竟这般伤心，连忙安抚：“你别哭啊，此事与你无干。”
黛玉低声抽噎：“我知道孩子要看缘分，只是四哥在京时间这么少，四嫂都有孕了，而我……”
“真不怪你！”胤祚把黛玉揽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是因为我吃了药。”
黛玉：“……？”
黛玉从胤祚怀里抬起头，一双泪蒙蒙的眼睛红彤彤，仿佛一只小兔子。胤祚忍住亲她一口的冲动，细细解释：“我们年纪不大，身子尚未发育好，再则咱们俩都是胎里带来的体弱，我实在担心，若早早要孩子，一则你身子受不住怀孕生产的负担，二则怕孩子不康健，想着迟上几年再生不迟，所以就吃了避孕的药。是我不好，忘了告诉你，害你这么伤心，这不是你的问题，问题在我。”
黛玉迟疑地眨了眨眼：“真的？”
胤祚点头：“真的！”
黛玉便松了口气：“那便好。”
能有孕便好，迟一些倒不打紧。
胤祚见她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了，又坏心眼地打趣：“咱们好几年不要孩子，你不怕汗阿玛和额娘不高兴？”
黛玉哼笑一声：“反正你都会处置好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胤祚嘿嘿一笑，揽着黛玉道：“我家福晋果然冰雪聪明！”
黛玉忍不住笑了笑，胤祚虽然说了担心孩子生出来不康健的话，但她心里知道，多半还是怕她身子受不住的缘故。他为了她不惜用药避孕，还不着急要孩子，如此赤诚，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黛玉靠在胤祚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

第111章
七月初，迎春出阁。
因着贾母对这桩婚事不满意，这天来瞧热闹的人并不多，哪怕王熙凤尽力周旋，这婚礼瞧着也不大热闹。
迎春垂下眼睑道：“咱们落了实在便是，我不在乎这些。”
“是不必在乎这些，日子过得好才是真的！”王熙凤顺着她的话安慰，心里却不由一叹，一辈子才有一回的大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大婚热热闹闹？
好在王熙凤是个嘴巧的，再有探春、惜春陪着说话，屋里倒也热闹。
大好的日子，迎春倒不计较那么多，只是眼睛扫了一圈，却忍不住问：“宝玉和宝钗呢？”
众人便是一静。
宝钗向来捧着王夫人和老祖宗，如今成了未来宝二奶奶，更要奉承未来太婆母和婆母了，贾母不喜欢迎春这桩婚事，王夫人则是不喜整个大房，宝钗自是避嫌去了。
只是这话不能同迎春说，免得叫她伤心，探春便叹了一声道：“原是太太身子又不好，宝姐姐瞧她去了，可能等会儿就过来了。”
至于宝玉……
众人面面相觑，还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王熙凤瞧迎春巴巴盼着宝玉，心知日后轻易见不着这个弟弟了，迎春心里盼着再见他一面呢。
她不由在心里冷哼，宝玉向来把疼姐姐妹妹放在嘴上的，又何曾真正在乎她们了？当初她做生日，宝玉不就没参加么？当她不知道呢，宝玉一大早就穿了素服去祭奠那金钏去了！
什么时候祭奠不成？头七不成还是三七不成？清明不成还是忌日不成？怎么就非得她生辰那天去呢，生辰撞上祭奠，对她是什么好兆头不成？
王熙凤是有些心凉的，素日宠着捧着宝玉，待他真真一点能挑拣的地方也没有，纵然有老祖宗的缘故，但也有五六成真心吧？宝玉也惯常凤姐姐长凤姐姐短的叫着，直叫人觉得亲热的不得了，谁想竟会这么办事呢？可见宝玉只顾着自己心里舒坦，素日和姐姐妹妹说笑是有的，其实并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
如今迎春大婚，宝玉又没来，只怕又不知忙什么去了。
她心里叹了一声，正要找个借口圆一圆，外面便传来婆子喜气洋洋的声音：“六福晋给二姑娘添妆了！”
说着帘子一挑，一位嬷嬷带着朱莺，一人捧着个匣子进来了。王熙凤忙叫人拿凳子请二人坐了，这嬷嬷和善一笑：“福晋知道今儿姑娘出阁，说从前在府上住着，和姑娘们处得极好，姑娘们待福晋也好，按理说该亲自来送姑娘出阁的，只是宫里规矩大，轻易出不了宫，故而命奴婢与朱莺送来两套头面做添妆。”
王熙凤叫人把东西收起来，笑道：“难为六福晋惦记着，倒劳动两位跑一趟。”
众人说了会儿话，嬷嬷和朱莺没耽搁多久，只一刻钟便告辞了，宫里规矩摆着呢，不能出来太长时间。
等二人走了，探春和惜春连声催促王熙凤：“快叫我们瞧瞧，林妹妹送了什么头面？”
“不用瞧也知道定是好的！”王熙凤打开给她们看，两套头面一套白玉的，一套是粉宝石的，一套端庄典雅，一套青春温柔，一样的精致好看。
探春拿出一只粉宝石桃花钗放在迎春发髻边比了比，笑道：“不衬二姐姐今日妆容，平日戴上定是极好看的，果真是好东西。”
王熙凤笑道：“好不好倒是其次，这份心意才最要紧！”
她拍拍迎春的手：“林妹妹这是把你放在心上呢，你日后只管挺起腰板做人，若有人欺辱也不必忍着，惹到谁也不要紧，有家里给你兜着呢，便是家里不成，那不还有林妹妹吗？当初选中这齐家，图的便是你不会受欺负，可别叫咱们心思白费了。”
迎春垂下头不叫人瞧见眼眶里的泪，感激道：“我记着了。”
王熙凤点头，其实迎春性子软些也不要紧，有了黛玉的添妆，想来日后也没什么人敢招惹她，都知道她和六福晋有交情，欺负了她扭头向上头告状怎么办？
有了黛玉这份添妆，实在能解决很多麻烦，便是今儿婚礼不热闹又如何？已经足够体面了！
正说着婚礼不热闹呢，扭头竟就热闹起来了！盖因这新郎齐仲武请了不少同僚作陪，一水儿二十来岁的青年，一个个不论脸长得如何，身形却是高大健壮的，再加上来的都是有正经官职在身的小将军，战场上厮杀和长期带兵的凛冽气质，叫他们瞧着便带着肃杀之气，与旁人格外不同些。街上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不知看迷了多少去。
等到了贾府跟前，这些小将军咧嘴一笑，露出闪亮的白牙来，肃杀之气没了，倒带出几分阳光和傻气来。
在军中混的，年纪轻轻还能混出头，多少都得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向来婚礼都有拦门的习俗，他们簇拥着新郎和贾府的人交涉，你三言我五语，不一会儿就把气氛炒得热闹起来。
最后迎春是在一片热闹中上了花轿的，此事过后，大阿哥也迎来做媒巅峰，京里一些人这时候才想起京郊还有这么一波好小伙子，好家伙，都是大龄光棍啊，有心的可不就赶紧说和了吗？
就这么着，大阿哥一个月接待了十几波来说亲的人，也促成了两桩婚事，只是订婚却要暂时推后了。
——康熙要亲征了！
这是早就知道的，准噶尔越发猖狂，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早在去年就有风声说康熙要亲征，今年朝廷更是一直在为亲征做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胤祚并不惊讶。
他在乎的是旁的。
一则这回大阿哥要随康熙出征，到时候应该会单独率领一支军队征战，他手下的齐仲武和额尔敦也要跟着，齐仲武也就罢了，保住自己小命最要紧，但额尔敦和三公主的事还没有定论呢。
当初康熙说了，若额尔敦能做出成绩，便为他和三公主赐婚，这几年大阿哥对额尔敦也算照顾，一直给他机会，额尔敦也努力，只是他除了武功，其他方面天赋实在有限，最重要的连弩和火炮项目都没帮上忙，自然也没捞到什么功劳。他倒是在军事演习中表现不俗，这次若能立功，康熙那边也好交代了。
对了，这次新研发的火炮也要派上战场，为此康熙甚至特意修了一条水泥路运送火炮，耗费自然不小，但运送粮草装备也方便快速多了，倒算是物有所值。
这火炮之前试用效果不错，但战场上情况复杂，不知是否能发挥出威力。
再就是军医学院的学生培养了那么多年，也在战场上历练了一波，这回大战将全部随军出征，多年努力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胤祚难免紧张。
他如今犹豫的是：他要不要随军出征啊？

第112章
胤祚原是不想去的，军事学院的学生学了好几年，实验不知道做了多少，又去战场历练过，能力是过得去的，他们倾巢而出随大军出征，人多力量大，多胤祚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实在没必要跑过去。
再说他要是在，这帮学生未免束手束脚，心理上也总觉得有人可以依靠，不利于他们自己成长。
胤祚盘算着把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叫小组长管事便是了，私底下都已经分好组定好组长了，却又改了主意。
盖因黛玉劝他：“汗阿玛和大哥都在军中，大哥也就罢了，汗阿玛若是……于国祚不利。”
胤祚把这话听进去了，康熙身为帝王，去前线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些，主要是于后方坐镇，统筹战事、鼓舞士气，他不必上阵杀敌，一般是不会有事的，但事无绝对，万一有个万一呢？便是没有受伤，那万一染了什么病呢？
如今胤祚不敢说是天下最厉害的大夫，也是最厉害的之一了，又难得是中西医都精通的，当然要随侍左右。
再说大阿哥可是要身先士卒上阵厮杀的，那个更危险，万一他出了事…于大清或许没有大碍，但对胤祚来说，那也是关系亲密的兄长。
胤祚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康熙本就无所谓，既然胤祚要去，便把他加到了随行名单里。
既然要去，胤祚就不可能真跑去划水，只替康熙和大阿哥服务，倒放着军医学院的学生和受伤将士于不顾，一个人能救的人有限，但多一个是一个嘛。
再说团队的合作对于救治速度也很重要，这回必定是大战，和从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到时候伤员一批接一批，大夫的速度快一点，就可能多救一条人命。胤祚早就有些想法，原打算分完小组后教给学生们，让小组长带着他们练习，如今便自己带着他们练罢了。
其实就是后世医院的急救模式，在战场后方扯几个帐篷做战地医院，大夫在里边安心救人，至于伤员…胤祚和康熙借了一队人，教他们分辨伤势和简单的急救技术，到时候他们就负责把伤员从战场抬下来，送到医院，如此将士不必分心照顾同袍，可以专心拼杀，失去行动能力的将士也不必硬撑着等战争过去，打扫战场的时候才被人送去看诊，一则战场凶险，行动不便等于任人宰割，二则这类人大多伤势较重，可能拖着拖着便没命了，胤祚和康熙要人主要便是为了这些人，战场凶险，他还专门叫人给这些人定制了全身盔甲，因为对灵敏度要求不高，这盔甲就连脖子手都是用铁皮包起来的，笨重是笨重了些，但安全为上嘛。
只是如此一来，胤祚便少不得忙碌起来，饭都得德清几次提醒才记得吃，有时候忙得晚了，宫门已经下钥，就不得不在外头住上一宿，最多的一回连着在外头住了五天，回去黛玉没说什么，胤祚却心虚不已。
黛玉笑了笑：“知道你忙，我在宫里好吃好喝，还这么多人伺候着，你不必担心。”
她不生气，只是心疼。还在京中便这么忙，到了战场上又不知该如何操劳，况且战场凶险，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黛玉不后悔劝胤祚随军出征，但不得不担心他的安危，想了想拿了一个东西给胤祚。
胤祚一瞧，是一枚金牌。
他：“？”
黛玉说：“我看戏、听女先生讲故事，都说金牌放在心口，箭射不透，关键时候可以救人一命。”
胤祚：“……”
这么离谱的事黛玉也信啊？
黛玉瞧他一脸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话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那都是故事，当不得真，只是你一去数月不得相见，给你做个念想罢了。”
“原来如此，其实要做念想，这个哪比得上你亲手做的荷包衣裳呢？”胤祚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把金牌揣到怀里。
不要白不要嘛！好些日子手里没这么多金子了，哪怕最后还是要花到黛玉身上，但此时此刻他却是富有的！
胤祚挺起胸膛，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特别伟岸！
黛玉瞥了他一眼，懒得计较，只笑道：“荷包衣裳都给你准备着呢，鞋袜也在做，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我多给你备着些，免得到了那边为难。”
“不用太多了，”胤祚拉住黛玉的手，见她指腹有几个细小的伤痕，不由心疼起来，“如今已是七月，启程总要八月了，天寒地冻的时候不宜作战，最迟十一月我们就该回来了，左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稍微准备几件衣裳便成。你身子弱，不必跟着费心劳神，叫内务府做便是了。”
黛玉笑道：“我倒没觉着累，你只放心吧，我能做多少做多少，也叫内务府帮着做，不逞强便是了。”
胤祚这才点头，又道：“等我走了你也不必担心，军医是有人专门护着的，我又不上战场，只在后方的医院里，没有什么风险的。”
又不是后世动不动就飞机轰炸，如今这世道，只要不是清军溃散得太厉害，后方一般是不会有事的。至于清军会不会大败…当康熙、大阿哥和大清将士们是白给的？还是那么多火炮是白给的？大清本就比准噶尔强盛，当初全盛时期的准噶尔都打不过大清，更何况如今准噶尔不过是复燃的死灰，威势大不如从前，而大清却国力日盛，将士训练有素，粮草充足，还有武器加持，这都能败才叫奇怪。
胤祚对这次大战有信心，事实上不仅他，朝廷上下对康熙这次亲征都十分看好，甚至康熙不必亲征，这场战争也几乎是必胜的。只是一则和准噶尔纠缠了这么些年，康熙深知噶尔丹的狡猾之处，生怕出什么纰漏，二呢是为了瞧瞧新火炮的本事，这才执意亲征。
大家都知道此战胜率极高，乾西二所，八阿哥和八福晋吃饭的时候，八福晋便问八阿哥：“爷怎的不随汗阿玛亲征？”
八阿哥愣了一下才笑道：“汗阿玛并未叫我去。”
“汗阿玛不提，咱们可以自己争取，六哥不就是这样么？”
八阿哥笑容淡了一些：“我既没有大哥领兵打仗的本事，也没有六哥治病救人的能耐，去了也无用。”
“怎么没用呢，你可以做别的呀！”八福晋随意列数，“你聪明会办事，可以给汗阿玛做个军师嘛，或者帮着汗阿玛处理琐事，便是不成，后勤你总能做好的，给战场运输粮草、装备、药物，也算出一份心力。”
自然了，等大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之时，八阿哥也该有一份功劳！到时候莫说贝子、贝勒，便是直接封个郡王也未必不成。
其实叫八福晋说，若能叫八阿哥在康熙出征期间监管国事，那掺不掺和此战便没什么要紧，只是监国之事有太子在，八阿哥不好插手，只能在别的地方想法子了。
八阿哥没说话，八福晋追问：“爷，你倒是什么想头？我的话你想想可对？”
不对！
八阿哥心里这么想，说出来的话还是给八福晋留了面子：“我有差事在身，不能轻易离开。”
八福晋嗤笑一声：“不过译几本子破书罢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你再用心，到头来功劳还是六哥的，倒是图什么？再说不还有那些个洋人么，叫他们做便是了。”
八阿哥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八福晋。
八福晋回视：“怎么？我说错了？”
八阿哥淡淡道：“翻译很好，我很喜欢。”
八福晋有些讪讪：“你既喜欢，我不说便是。但喜欢不能当饭吃，素日当□□好译一译也就罢了，平日还是要做些旁的，否则岂非一直要被大哥和六哥压在下头？”
八阿哥脸色更淡了，若非他心性宽和，这会子早该翻脸了，但他只淡淡说了句：“你和大哥六哥比较什么？”
然后就道吃饱了，起身往书房去了。
福晋太过争强好胜，看来磨了她几个月，性子还是没改好呢！

第113章
八阿哥并不觉得他需要和大哥、六哥比。
大哥与六哥各有所长，故而有了现在的风光荣耀，但他未必不如他们，至少于语言一道，他的天赋比之旁人要好得多，九弟也有天赋，却一门心思在商贾之道上，静不下心思好生钻研，更莫说潜心做翻译了。
但叫八阿哥说，翻译一道大有可为。如今大清上下对西方的技术和文化越发重视，纳兰性德出使西洋也卓有成就，日后大清与西洋往来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带回来那么多书，总要翻译成汉语和满语的，靠着西洋人终非长久之计，大清总该有自行翻译之能才是。
往大了说，翻译是中西方沟通的桥梁，他做的是有意义的大事。往小了说，他翻译的这些书，其中有一些迟早要天下皆知，届时将成为无数人的必读书目，他身为译者也将扬名天下，再说翻译迟早要盛行，康熙也必然重视起来，他做为第一批译者，又是皇子，办事能力也不差，主管此事责无旁贷，可比三阿哥办报纸清雅体面多了！
只是没什么权力罢了，但他要权力做什么？
大哥管着军中事宜，手中权力确实不小，但六哥是医者，管着个最多几百人的学院，同样没什么权力，但他过得不好吗？
不知有多好！
长辈宠爱，兄弟亲密，夫妻和睦，百官与百姓提起来也只有好的。他过得不知多舒坦。
说到底，他们是皇子龙孙，生来就比旁人幸运些，他们不愁吃穿，日后也不必担心荣华和爵位，只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便罢了。
八阿哥觉得现在日子就很好，若福晋能省心些便更好了，可惜禁足这几个月，郭络罗氏一点收敛都没有，八阿哥原不想太过苛责，免得坏了夫妻情分，如今却是不得不了。
他吩咐贴身太监：“去告诉福晋一声，汗阿玛要亲征准噶尔，此事事关重大，请她闲时抄几本《金刚经》替汗阿玛祈福，以示儿子儿媳孝心。”
“是！”
贴身太监应声传话去了，至于八福晋是什么反应，八阿哥就不管了。
康熙亲征早有风声，朝臣也早有准备，故而此事进展极快，从康熙下了旨，不过半月功夫，八月中旬，大军便离开京城北上喀尔喀。
胤祚身着铠甲骑马跟在康熙身边，康熙另一侧是大阿哥，身后是随行大臣和诸位将领，再往后则是军医学院的学生——如今他们都是正式的军医了，军医身后则是兵士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叫人瞧了便不由心生敬慕。
一直走了大半天，中途停下埋锅造饭，胤祚才松了一口气，扯着身上厚厚的铠甲对康熙道：“这仪式感够了吧，儿臣能换上薄衣裳吗？实在太热太闷太沉了！”
康熙皱眉：“大家伙儿都这么穿，怎的就你一个叫苦的？如此娇气，哪堪大任？”
胤祚：呵呵！那你叫我回去啊。
大阿哥笑呵呵打圆场：“六弟没穿过盔甲，不适应也是有的，再说他到时候不上战场，穿不穿也不打紧。”
康熙哼了一声没说话，胤祚对大阿哥挤挤眼，跑去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这才疏了口气。
军医们瞧见不由心生羡慕，他们也没穿过盔甲啊！别说沉得要命的盔甲，素日为了行动方便，他们连繁复些的衣裳都不会穿，都以简洁舒适为主。猛地穿上这个，真有些受不了。
胤祚安抚道：“再坚持坚持，好歹给汗阿玛一点面子，过了今儿我就跟他提，叫你们也换下来。”
众人连忙道谢。
胤祚摆摆手，只道应该。
本来就是应该的，康熙为了气势…或许也为了讨个吉利，叫所有人身披铠甲出京，但大夫哪受得了这个，差不多就该行了。
康熙行军并不匆忙，吃饭与休息时间都是足够的，胤祚同军医们一起吃完饭，见他们神情疲惫，便指了露在铠甲外头的几个穴位，让他们互相按摩，以放松肌肉、缓解疲劳。
不过一刻钟功夫，军医们脸色便好看许多，瞧着有些精气神了。直叫不远处的士兵们啧啧称奇。
当天晚上胤祚果然请示康熙，于是第二天军医们便不用穿铠甲了。换上轻便的衣裳，还能有马骑，赶路的日子好过多了。
与之相反的是士兵们，除了少量的骑兵，大部分兵士都是步兵，他们不仅穿着铠甲，还拿着兵器，徒步走了好几天。一开始尚且轻松，越到后来积累的疲惫越多，人也越来越没有精神，远远看去仿佛一排排霜打的茄子。
胤祚瞧着不像，和康熙道：“瞧他们这副模样，便是到了喀尔喀也没什么力气了，如何上阵杀敌？”
“咱们速度并不快，不能再慢了。”康熙头也没回，只道，“向来行军打仗便是如此，好在咱们不算着急，到了喀尔喀叫他们修整两日便是。”
那也不一样，长期疲惫岂是几日时间就能修整好的？叫这些将士状态不佳地上战场，对他们是灭顶之灾，对大清也是莫大损失。
只是康熙说得也有道理，如今行军速度已经称不上快，再慢便不成样子了，若是误了战机更不好。胤祚想了想，跑到军医中间嘀咕了半晌，于是到了这天午膳时，趁着饭还没好，军医们四散开，每人找到一堆士兵，教他们按摩穴位缓解疲惫。
方法还是胤祚教的那个方法，效果如何只看军医们便能知道。他们虽说轻松得多，但本身不过是一群锻炼量不大的书生，骑马连着赶了这么多天路，精气神却是一个比一个好，便可见这法子的妙处。
故而士兵们学得极用心，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听，军医们讲得也细致，还叫士兵们上手尝试，他们则指点不足之处。
这法子简单，不过几个穴位罢了，等到饭做好时便也教完了，士兵们匆匆吃完饭，就两三个人一组，互相给对方按摩，还别说，效果果然很好，下午再出发时，这部分士兵瞧着就好多了，脚步没那么沉了，喘息也没那么重了，从康熙的角度瞧过去，按摩过与没按摩过的士兵差别便十分明显。
康熙对胤祚道：“你这法子倒是不错，特意琢磨的？”
胤祚胸膛挺得直直的，淡然一笑道：“倒没特意琢磨，只是见军医疲惫，随意一试，没想到竟真管用。”
大阿哥：“……”
大阿哥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弟弟臭屁的不行。但还是要说：“法子是好，汗阿玛可要教导全军？”
康熙看向胤祚，胤祚想了想道：“没什么副作用，您只看军医便知，他们用了这么多天，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坏处。这法子也简单，教导起来倒是没什么难度，只是将士众多，只靠着军医怕是不够。”
“嗐！这有什么要紧，叫汗阿玛拨点人给你打下手便是。”大阿哥哈哈一笑。
胤祚看向康熙，康熙对大阿哥道：“那便从你手下拨上一队人给老六吧。”
大阿哥应了，叫来额尔敦吩咐道：“你带上一千人，到喀尔喀之前，全听六贝勒吩咐！”
额尔敦在马上拱手：“是！”
又对胤祚拱了拱手，胤祚点头回礼。
二人见过，大阿哥这才笑道：“额尔敦办事妥帖，你们二人又相识，做事更方便些。”
胤祚心知这也是大阿哥对额尔敦的关照，此事虽小，做好了也是有功劳的，大阿哥这是给额尔敦机会呢。
当初还是胤祚自己请大阿哥照应额尔敦，见他如此自然只有高兴的，哪还会挑剔？
有了康熙授意，额尔敦又很快点了一千人找胤祚报道，这项活动很快轰轰烈烈展开了。
胤祚先叫军医教这一千士兵，然后利用吃饭和晚上睡前的功夫，把一千人分散各处，叫他们教导其他士兵，每十人配一位军医，防止他们教错了，或者其他士兵有问题要问，他们答不上来。
人多力量大，没几天八万士兵就都学得差不多了，于是明明牺牲了部分休息时间，士兵们却越发精神抖擞起来。
这时候已经到了蒙古境内，蒙古亲王们受康熙召令，率军队于此与清军汇合。
胤祚正在和额尔敦说话，余光便见一位熟悉的青年打马而来，大白牙在阳光下几乎能反光：“六贝勒，又见面啦！”
胤祚：“噶尔臧？”
胤祚还没反应过来，听见这个名字的额尔敦就眉毛一竖，目光不善地看向噶尔臧：“他就是噶尔臧？”
那个明明有幸和三公主议婚，却瞧上了别的女人的傻蛋？
“你又是谁？”噶尔臧哼了一声，“再看我揍你了！”
胤祚：……修、修罗场？

第114章
额尔敦和噶尔臧，一个与三公主议婚，其实心里另有白月光，另一个与三公主两情相悦，到现在还在争取赐婚资格。他们仿佛天生的敌人，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胤祚没想过这两个人会见面，此刻不由扶额，转移话题道：“噶尔臧，你也要随我们去打仗吗？”
“自然！”噶尔臧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拍着胸脯道，“奴才是喀喇沁草原最勇猛的巴图鲁，当然要上战场！您瞧着吧，奴才一定能立下大功！”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胤祚和噶尔臧瞧过去，只见额尔敦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噶尔臧眼睛一下瞪成了铜铃：“你笑话我？”
额尔敦挑了挑眉，一副‘笑话你又如何’的架势。
胤祚：“……”
胤祚拦住噶尔臧：“他不是笑你，他是病了，控制不住脸上肌肉，时不时就抽，就像刚才那样。”
额尔敦：“……”
“还有这种病？”噶尔臧挠挠头，同情地看了额尔敦一眼，又对胤祚笑道，“奴才还没听过这种稀罕病呢，还是贝勒爷厉害，什么都知道。既然是病人，奴才就不和他计较了。”
额尔敦：“……”额尔敦眼里快冒火了。
胤祚瞪了他一眼，然后笑呵呵问噶尔臧：“许久未见，你如今可好，和娜仁如何了？”
“奴才挺好的！”噶尔臧嘿嘿一笑，“奴才阿玛一开始不乐意奴才娶娜仁，娜仁也不乐意嫁奴才。但奴才没别的好处，就是性子好，和他们磨了好久，终于松口了。奴才已经和娜仁成亲了，来之前崽子都揣上了呢！”
胤祚笑道：“这可是大好事，恭喜啊！”
眼角余光却扫了额尔敦一眼，意思是：噶尔臧都成婚有孩子了，你还惦记他做什么？
额尔敦不吭声，心里却道他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噶尔臧曾和三公主议婚，而是因为此人只把三公主当成他登向富贵的云梯，明明心里有别的女人，还想尚公主回去，当作一个高贵的摆设供着。
可是凭什么？
三公主那么好的姑娘，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出身又那么高贵，凭什么要给噶尔臧做工具，活该她一辈子得不到夫君的喜爱，没有甜蜜美满的姻缘吗？
噶尔臧算什么东西！
每每想到这个，额尔敦就觉得心痛。他打心底里感谢胤祚发现并掐灭了噶尔臧的心思，免得三公主坠入苦海。也打心底里厌恶噶尔臧，哪怕对方和三公主早已互不相干，这厌恶也没有丝毫减轻。
但他也知道，哪怕是为了三公主好，这份厌恶也不能宣之于口，故而只暗搓搓嘲讽噶尔臧，却不敢多说话。
他憋得难受，撇开脸不去看噶尔臧，生怕控制不住一拳砸到对方讨厌的脸上。便听胤祚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打听人家八卦：“你怎么磨得他们同意的？”
噶尔臧轻哼了一声，声音里仿佛还有些得意：“奴才告诉阿玛非娜仁不娶，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打都不松口，他骂累了打累了就同意了。”
胤祚：“……那娜仁呢？”
说起这个噶尔臧更得意了：“奴才每天问娜仁一回要不要嫁给奴才，她说她太烦了，所以就同意了。”
胤祚：“……”
额尔敦忍不住扭过头瞧这朵奇葩，正好对上胤祚的目光，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个傻憨憨有什么好计较的？
额尔敦：“……”
额尔敦原本不明白，当初他和三公主的事还是六贝勒和四公主帮忙劝服康熙呢，素日瞧着六贝勒也不像对公主们没有情分的样子，怎的对这噶尔臧这般宽容？没有揍得他满地找牙也就罢了，再见面竟还能好好说话，如今才知道缘故。
这么个傻憨憨，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跌份！
噶尔臧不知道胤祚和额尔敦正在腹诽他，回了胤祚的话便笑呵呵问：“奴才听说这回还带了不少红衣大炮来，得有四五百门，怎的带了那个？”
胤祚笑着解释：“不是红衣大炮，是大哥根据红衣大炮和西洋技术改良的新型大炮，比红衣大炮好得多，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噶尔臧嘴上应“哦”，心里却不以为意。
正如大家从前的看法，在噶尔臧的认知中，红衣大炮威力大是大，但到了战场上实在鸡肋。听说为了这几百门炮，皇上还特意修了这条青石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也不是真的傻憨憨，知道这话不能说，只拍着胸膛道：“咱们蒙古勇士勇猛不输大炮，您瞧好便是！”
额尔敦：“……”
额尔敦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噶尔臧：“……”
噶尔臧撸袖子：“你这人怎么回事？”
胤祚：“病了病了……”
噶尔臧脸气得通红：“这病真够欠揍的。”
额尔敦却是又笑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噶尔臧一通，嘲讽道：“你见过火炮的威力么？知道它射程有多远、炸开范围多大、一次能伤到多少敌兵么？什么都不知道，也好意思拿自己和火炮比？”
他轻轻摇头，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鄙夷。
噶尔臧：“……”
胤祚：“……”这额尔敦平日挺稳重的，今儿是发疯么？
见额尔敦脸色胀红，牙咬得咯嘣咯嘣响，胤祚安慰道：“话不是这么说，火炮是火炮，噶尔臧为君分忧的精神却是好的嘛哈哈哈。”
他给额尔敦使眼色：“我瞧着附近有一味药材极多，你去告诉一声，叫军医采集一些，回头有用。”
额尔敦拱手应是，瞧了噶尔臧一眼，就要转身离开。
噶尔臧却突然出声：“等等。”
额尔敦停了下来。
胤祚：“……怎么了？”
又怎么了，这事还有完没完？要不是大战当前，胤祚担心二人翻脸影响康熙和蒙古的合作，他管这两个人去死！
但现在却不能叫他们打架。
胤祚说：“有什么事等到战后……”
噶尔臧指着额尔敦：“你既然不服我，那就和我比一比！”
额尔敦：“比什么？”
噶尔臧想了想道：“我看你也是武将，这回也要上战场吧？咱们战场上见真章，谁更勇猛，立下的功劳更多，便算谁赢了，怎么样，敢不敢？”
胤祚：……好家伙！
额尔敦没什么不敢的，只是却不由看向胤祚，征求他的意见。
胤祚：……这会知道我是主子了？
他摆摆手：“我管不了你，你问大哥吧。”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只是那背影瞧着格外沧桑。

第115章
康熙出京时带着八万人马，蒙古各路亲王、郡王一共带着四万人，如此便是十二万了，众人原地修整了一日，隔日继续往喀尔喀进发。
有一支军队开路，康熙乘坐御辇走在中间，胤祚等人则跟在康熙后面，十几万的军队，除了走路摩擦的声音，一点杂音都没有，纪律严明可见一斑。
一个上午走了二十多里，瞧着太阳快到头顶了，队伍停了下来。
该用午饭了。
康熙从御辇上下来，土谢图亲王和卓里克图亲王连忙上前扶着。
这两位都是科尔沁亲王，与已经过世的孝庄太皇太后极为亲近，卓里克图亲王的先祖是孝庄太后的亲兄长吴克善，极亲近的关系了。这回蒙古总共带了四万兵马，仅此二人便占了一半，可见对大清忠心耿耿。他们与康熙不见外些也是有的，不算失礼。故而大阿哥和胤祚都没说话，也没抢着去扶康熙。
康熙如今不过才四十来岁，身强体健的，哪就需要人扶了？但还是欣慰地拍了拍两位亲王的手，带着他们去帐篷里说话去了。
杜棱郡王看了三人的背影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指着不远处问胤祚：“敢问六贝勒，他们在做什么？”
胤祚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原是士兵们正趁着午饭时间互相按摩呢。
他解释了一下，杜棱郡王愣愣“哦”了一声，笑道：“难怪奴才总觉得这回出征有什么不对，原是大清兵马格外精神的缘故。”
早知道中原医术奇妙，但只这么随便按按筋骨就不累了，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
杜棱郡王半懂不懂，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们蒙古勇士有的是力气，走上几天不算什么！
众人用了饭，帐篷里头康熙并土谢图亲王、卓里克图亲王也用完了，两位亲王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满都是感动，一副要替康熙肝脑涂地的样子。
还有点休息时间，胤祚去求见康熙，到了帐篷门口，侍卫连通报都不用，直接就放行了。
康熙正靠在榻上，眼睛是闭着的，但胤祚知道他没睡，于是笑道：“儿臣替汗阿玛捏捏吧。”
康熙颔首。
胤祚便上前替康熙按摩，这些日子都是如此，康熙亲征是大事，他一边在路上奔波，脑子还没个消停时候，不是想着与准噶尔之战便是操心朝中之事，既劳身又劳神，胤祚便替他捏一捏按一按，免得身子受不了。
胤祚认真给康熙按摩，香炉里点着安神香，不一会儿康熙便觉得舒坦多了，含笑道：“方才在外头和杜棱郡王说话？”
“是，他见着将士们按摩了，出于好奇问问儿臣，”胤祚想了想问，“咱们还要走好些日子呢，是不是也该把这法子教给蒙古？”
康熙闻言笑了笑，低声道：“该教，但不是现在。”
胤祚：“？”
胤祚没明白康熙的意思，只是没等他再问，康熙就睡了过去，只能咽下要问的话。
他又等了一会儿，给康熙按完一组穴位才松手，示意梁九功按时叫醒康熙，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行军是大事，康熙便是君王，顶天了也就是能有个帐篷，舒舒坦坦休息一会儿，但要睡个饱觉却是不能够的，前后一刻钟功夫，梁九功叫醒康熙，大军这就又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几天，杜棱郡王终究察觉到不对。头一两天还不显，到了后头他便一天比一天疲惫，而康熙还是精神奕奕。
若只康熙一个也就罢了，到底是君王，有太医悉心调养，精神好也理所应当，但随行的皇子大臣都是如此，再看那将领士兵也都没什么疲色，而他引以为傲的蒙古勇士确实没喊累，但和清兵比起来却显得灰头土脸，精气神差了一截。
杜棱郡王对自己手下的兵很了解，他们如今的状态是正常的，行军好几天了，哪还能和第一天一样精神饱满？萎靡些才是正常的！偏偏清军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猛地一瞧，还以为赶了许多天路的是蒙军，而清军是原地修整等待的那一波呢。
奇了怪了。
满清入关已久，体会了中原繁华，也少不得被分去许多精力。撇开那些沉迷花花世界耽于享乐的纨绔不提，便是上进的，在演武场上练出来的，论起力气和勇猛也不如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在马背和草原上长起来的蒙古士兵。
这些年战事不少，蒙古和清军并肩作战的时候多了，向来蒙古军队状态都要更胜一筹，只是毕竟人少，许多部落加起来才能有几万人，整体无法和清军匹敌罢了。
今儿却是怪了，竟是输给清军了。
杜棱郡王和其他亲王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傻的，自然明白里面必有什么关窍。然而想来想去，并没有觉得清军和从前有什么不同，除了每天午饭和睡前要互相按一按。
是了！
六贝勒说那是按摩，可以缓解疲劳，难不成竟是真的？
杜棱郡王回想着清军按摩的动作，自己摸索着在手和脖子上按来按去，旁边的卓礼克图亲王皱眉：“你干什么，身子不舒坦就找太医。”
杜棱郡王尴尬一笑：“没事，没事！”
话虽如此，他还是在身上按来按去，且因为胖，按脖子时不由扭来扭去，非常不忍直视。
卓礼克图亲王：“……”
卓礼克图亲王看了前头的御辇一眼，低声提醒：“皇上就在前面，你注意着些。”
杜棱郡王讪讪收回手，好在他按的时间已经不短，清军每次按摩不过一刻钟左右，方才他按了可不止一刻钟。然而他感受了一下，只觉得一点用都没有，该怎么累还是怎么累，且因着方才动作过大扭了胳膊，更不舒坦了。
杜棱郡王看了胤祚一眼，所以六贝勒是在哄他对吧？
六贝勒又不是没有前科！
杜棱郡王想起几年前那桩旧事。
当初他为儿子噶尔臧求娶三公主，皇上也有意许婚，眼瞧着就要定下了，噶尔臧竟疯了似的跑到皇上面前，求皇上为他和娜仁赐婚。
不夸张的说，杜棱郡王当时距离被吓死就只差一线，生怕康熙发怒，把喀喇沁一锅端了，好在康熙仁厚，并没有过分追究，自然，杜棱郡王也付出了极大代价，以至于此后数年，他都有心理阴影，轻易不敢扯谎了。
不过杜棱郡王当初回过神就觉得奇怪，明明他已经把噶尔臧哄好了，父子二人达成共识：为前程和部落打算，先娶公主为正妻，日后再纳娜仁为侧室，噶尔臧一直挺配合，之前从没出过岔子，怎的突然就改变了心意，非要求娶娜仁，还闹到了康熙面前，以至于毫无转圜余地呢？
杜棱郡王起了疑心，就细细套噶尔臧的话。他原猜着是娜仁撺掇的噶尔臧，为的便是嫡福晋之位，还想着引噶尔臧见识一下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没想到话是套出来了，主使的却是六贝勒！
杜棱郡王缩还来不及，哪敢找六贝勒的麻烦，连记仇都不敢，时间长了便慢慢忘了。直到现在自觉被骗，才又恍惚想起这件事。
六贝勒多坏啊！当初小小年纪就哄得噶尔臧找不到北，如今再来哄他有什么稀奇的？
杜棱郡王自觉受骗，也不敢说出口，默默气闷一会儿就把此事抛到脑后。
但其他亲王郡王却上了心，前两天杜棱郡王问胤祚的时候周围人不少，有好几个都听见了。他们可不觉得胤祚在说谎，一则没有必要，再说清军的状态大家都能看到，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当时没吭声，是因为蒙古士兵瞧着也不错，但如今差距这么大，蒙古亲王们便坐不住了，有人去求了康熙，请把这按摩方法也教给他们。
康熙当即就应了下来，叫人传话给胤祚。
胤祚恍然，难怪康熙当时说时候未到，原是料到了会有这一出。蒙古亲王主动相求，当然比康熙主动教他们要好，皇恩不皇恩暂且不说，只说他们之前没见到效果，贸然告知人家只怕并不相信，哪怕碍于康熙叫士兵用了，也难以察觉其中好处。倒不如先叫他们瞧见实实在在的差距，然后主动来求，康熙再顺水推舟，既得了蒙古亲王的感激，又能叫这按摩方法受到重视，岂非一举两得？
胤祚得了旨意就去安排，如今军中大部分人都学会了按摩，无需军医指导就能做得很好，随便挑几个人教其他人都绰绰有余。但胤祚想着此事本就是额尔敦负责，不若还交给他，一则方便，二则也是一份功劳。
额尔敦欣然领命，带着他那一千手下又重新忙碌起来。
接下来几天额尔敦就忙着这事，蒙古士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彩。
胤祚看着十分满意，分什么蒙军清军？他们要一起揍准噶尔的，都是兄弟嘛！按摩法子不值什么，换蒙古军队战斗力更上一层，值得！
胤祚满意，自然康熙也十分满意。蒙古得了个奇妙的按摩法子十分高兴，额尔敦距离娶三公主又近一步，心情也十分不错。
但额尔敦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喀喇沁部和他对接的居然是噶尔臧。
胤祚：……好一个冤家路窄。
眼瞧着额尔敦脸色不好，胤祚飞快躲了。这里清楚额尔敦和噶尔臧之间纠葛的，除了康熙就是胤祚，胤祚怕额尔敦找他倾诉，先躲为敬。
于是军医们就倒霉了，胤祚没事找事，定要带他们辨别路边的野生药材。
说实在的，在胤祚眼里，就没有什么不是药材，就连野草也有一定药用价值，那雨水、泥土有时候还能入药呢，端看怎么用了，要是用对了，一言一行也是良药不是？
因此胤祚带着军医认识路边的药材，能教的东西相当多，甚至完全可以开一门新的课程，就叫“野草的一百种用法”。
胤祚还挺有道理：“你们是军医，须知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药材送不过来怎么办？用完了怎么办？人就不救了吗？不能！你们只能就地取材，有什么药材便用什么。我曾经说过，对军医来说，有时候认药材的本事比手上功夫还要紧，你们的药材课从没放松过，便是这个道理。从前只从书本上学，如今到了地方，你们更该用眼睛看，这些——”
他指着路边生长得格外茂盛的灌木和野草：“距离喀尔喀已经很近了，那边的植物和这里应该差不多，这些日后都可能是你们手中的药材，难道不重要吗？”
军医们齐声：“重要！”
胤祚这话还真有用，打那之后，军医们再不疑惑胤祚为何叫他们辨别“杂草”了，一个比一个学得认真。胤祚教得也仔细，他初心虽是为了躲额尔敦和噶尔臧，但那话也算肺腑之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身为军医，只学西医是远远不够的。
自然了，这次亲征康熙极为重视，药材准备很充足，想来是不会出现不够用的问题的，但多学点知识总没错嘛。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胤祚看着一张张认真做笔记的年轻脸庞，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116章
又是几日功夫，十二万大军到了喀尔喀。
喀尔喀原就有八万驻军，康熙带着兵马与其汇合，不等修整就带人商量战术去了。
喀尔喀原驻军首领莫尔根道：“皇上一路奔波劳累，是否先休息休息？奴才已经命人准备了最好的帐篷，皇上定能好好歇息。”
土谢图亲王和卓里克图亲王对视一眼，都不觉得康熙会休息，有六贝勒那按摩的法子在，便是那十二万大军都精神抖擞，直接派上战场都成，更别说康熙了。
他们两个也没觉得疲惫，与从前行军的感受大为不同。
果然康熙听了莫尔根的话只是摆摆手，说了句“不必”，就带人往帅帐去了。
一时众人坐定，莫尔根向康熙禀告近况。
康熙二十九年，康熙曾率军亲征，与准噶尔于乌兰布通大战。那一战准噶尔主力被粉碎，噶尔丹仓惶逃窜。可是不过几年，他就在草原上牵扯起一支新的军队，再次侵犯大清边境。
死灰复燃固然不如从前烈火烹油轰轰烈烈，但噶尔丹仅用几年时间便能重整旗鼓，可见此人的能力与野心，他的部队只有四五万，但多为骑兵，且都是在马背和草原上讨生活的人，骁勇善战、战斗力极高。
准噶尔时不时来喀尔喀骚扰，但莫尔根手握八万驻兵，竟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见此人能耐。
况且……
莫尔根说：“根据探子的消息，噶尔丹跟老毛子借了六万鸟枪兵，这……”
老毛子就是俄罗斯，这国家和大清挨得近，从前两国还打仗呢，便是签了尼布楚条约，面上瞧着是和平了，其实俄罗斯底下没少掺和准噶尔和大清之间的事，烦人的很。
莫尔根还没和俄罗斯鸟枪兵交过手，但他见过鸟枪啊！大清也是有火器营的，莫尔根曾见过他们出手，那杀伤力…绝了！
自然了，有好也有坏处，且这坏处还不小，什么震手啦、容易走火啦，这毛病改不了，鸟枪也一直不能大规模用于战场。但这玩意威力大、射程远，远距离射击比弓箭厉害得多，偶尔火器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足够大家看到厉害之处。
莫尔根想着，总说西方在这些奇淫……啊，现在不能说奇淫技巧了，该说科技才是。
总说西方科技比大清厉害，俄罗斯也是大国，说不定就有什么法子解决了这些问题，那这鸟枪必然更加厉害。
六万鸟枪军啊！
哪怕他们加起来也只有十万人，只是大清兵马的一半，但大清也未必能胜。
莫尔根把情况一一告知，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却见康熙脸色变也不变，只淡淡道：“知道了。”
莫尔根：“皇上……”
他话还没说完，大阿哥便笑道：“大人不必担心，他们有鸟枪，咱们自然有旁的，很不必担心。”
莫尔根一愣，便不再说话了。
康熙和诸位将领商量战术，胤祚不懂这些，故而压根没去，只带着军医们整理药材。
已经到了喀尔喀，随时都可能大战，准备工作得尽快做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他们晒药材的地方距离康熙的大帐不远，只瞧着这群人一进去就没出来，直到太阳都快下山，胤祚犹豫着要不要叫人送吃食进去了，他们才终于散了。
胤祚放下心，低下头继续干活，就听见噶尔臧的大嗓门：“那咱们就说好了，战场上见真章，到时候输了，你可不要耍赖啊！”
胤祚心里一跳，果然紧接着就是额尔敦的声音，他嗓门没噶尔臧高，但嘲讽力简直绝了：“你能赢我再说吧。”
胤祚：“……”
还真要比啊？
这二人是真的要比，且因为在御帐前下了战书，许多人都听到了，这比试登时广为人知。打仗是件严肃且无趣的事，能有这么个乐子，各方大佬大概觉得好玩儿，纷纷掺和进来。
蒙古亲王和郡王们领了噶尔臧，莫尔根为首的满清大将叫了额尔敦过去，各自训练去了。
“你还真同意他比赛啊？”胤祚走到大阿哥身边，深沉道，“如今怎么办，万一额尔敦输了，咱们脸上可不好看。”
若说今天之前只是额尔敦和噶尔臧两个人之间的比试，如今各方大将纷纷插手，就成了蒙古和满清之间的比拼了。
自然了，不论谁输谁赢，蒙古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但到底没面子。
这也就罢了，面子这玩意儿，你把它当回事，它就大过天，但你不把它当回事儿，它就屁也不是！胤祚自是不在乎什么面子的，也不觉得输了丢人。但康熙未必这么觉得，他万一丢了脸，然后恼羞成怒牵连到额尔敦身上，不叫他娶三公主怎么办？
到时候还不是得他收拾烂摊子吗？
胤祚越想越气：“额尔敦也是，好好打他的仗不就完了吗，干什么非要和噶尔臧较劲？他素日瞧着挺聪明，难道不知道这会儿最要紧的是打仗立功，求得汗阿玛同意，和三姐姐把婚事定了？何苦横生枝节！”
大阿哥听了胤祚的话却是道：“你不大了解额尔敦吧？”
胤祚疑惑：“什么意思？”
大阿哥一笑：“你知道我看重他，可知他管着哪一支军队？——火器营！”
胤祚：“……？”
“老毛子有鸟枪，咱们也研制成了！别瞧额尔敦旁的不行，这鸟枪他玩得一套一套的，正好火器营要成立一支专门的鸟枪军，我就把他调去管着了，赶明儿就和老毛子比比看谁厉害！”大阿哥哈哈一笑，“你说，他还能输给噶尔臧？”
胤祚：……废话，噶尔臧肉体凡胎，拿什么跟鸟枪火炮比？
这波额尔敦稳赢啊。
“你们是逗噶尔臧玩儿呢？”胤祚呆滞了一瞬，很快就精神一振，“不过也不能怪额尔敦，是噶尔臧没说清楚嘛，咱们都知道额尔敦管火器营的，谁能知道噶尔臧不知道呢？他非要和额尔敦比试，咱么也不能拒绝不是。”
大阿哥：……就喜欢你这副不要脸的样子。
胤祚从大阿哥这里得了答案，短暂地同情了噶尔臧一小会儿，就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专心准备他的药材去了。
康熙和大臣们商量了什么，他也没关注，只知道大阿哥和额尔敦这几日天天往城外跑，忙慌慌的不知干什么。
胤祚也不问，只专心做自己的事，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却被人从梦中叫醒：“贝勒爷快醒醒，准噶尔来袭！”
胤祚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果然外面火光大亮，隐约能听见远处的兵戈之声。他顾不上洗漱，随便披了件衣裳出门，见军营还算安稳，只是空了一大半，这才松了一口气。
半夜来袭，不用说也知道是偷袭了，胤祚只担心康熙没有防备会损失惨重。如今见准噶尔连营地都没进来就被拦住，显然康熙早有打算，如此他就不担心了。
他只问了一句：“打了多久了？”
不知谁回道：“准噶尔来了一刻钟，这才交上手。”
胤祚点头，连忙叫人把军医和他特意训练来抬伤员的，被他命名为“护士队”的士兵叫了起来，准备开始干活。
护士队立刻带着担架往战场去，他们要抬伤员过来接受医治，胤祚又叫人去打探战场附近有没有适合扎医帐的地方。
医帐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成的，得要安全、离战场近一些，还得足够隐蔽。这大晚上的，医帐光线不好不成，但若不够隐蔽，火光引来敌军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他们之前早就看好几个地方，如今不过瞧着战场离哪个更近，好把东西安置过去罢了，倒也方便。
胤祚带着人刚准备好，护士队便带着伤兵来了，抬来的、搀扶着的、自己走来的，人数很是不少，军医们立刻忙碌起来。
胤祚不记得忙了多久，伤兵一波接一波，没有消停的时候。火炮声和厮杀声距离很近，好几次他都觉得战火要卷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了，最后又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伤兵越来越多，然后又渐渐变少，胤祚恍惚间仿佛听见康熙的声音，但他顾不上听康熙说了什么，只冲着辅助他的人吼：“线不够了，快去拿线，他得立刻缝合！还有青霉素，青霉素多拿点！”
天好像白了，然后又黑了，终于给最后一个病人包扎好，胤祚同众军医一起躺在草地上，瞬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在营地他的帐篷里了，胤祚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帐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清和准噶尔交战了！他带人忙了一天两夜，治了上千伤兵！
对了，伤兵！
胤祚腾一下坐起身，这一动才觉得浑身没劲儿，像是脱力缓不过来似的。但这动静惊动了旁边守着的德清，他立马扶住胤祚，高兴道：“爷醒了？”
胤祚点头，问：“我睡了多久？伤兵怎么样？”
“您只睡了半晚上，这会儿才半晌午呢。”德清说，“伤兵情况很好，这次送到您那边的伤兵共有一千七百多个，重伤三百多，只昨晚死了十三个，其他都还活着呢，轻伤死的便更少了，这会儿太医和军医在照看呢。爷，奴才听说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哪一场战争的重伤将士生存率这么高的，今儿早上皇上很是夸了您和军医们呢！”
胤祚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将士死亡率低太好了！
军医学院正式首秀大获成功，太好了！

第117章
“这一仗打得漂亮！”
去医帐的路上，德清兴奋地向胤祚转述他打听来的消息：“准噶尔还想着偷袭，没想到皇上早有准备，他们兵马还没看到咱们营帐的影子就被包围了。前几日大阿哥和莫尔根大人不是神神秘秘忙慌慌的吗，您猜他们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
“埋火药去了！”德清赞叹道，“也不知他们怎么想到的，做成了一种火药，埋到地上瞧不出来，但人或马踩上去就会炸。大阿哥和莫尔根大人把这火药埋到准噶尔偷袭的必经之地上，然后埋伏了人，擎等着他来呢。这不，他们一来这火药就炸了，那马速度多快啊，根本停不下来，直接被炸得四仰八叉。准噶尔还懵着呢，大阿哥就带人用连弩射他们，等他们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莫尔根大人带人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拦截，准噶尔这一支偷袭部队差不多全军覆没，他们的将军也死了！”
胤祚笑道：“果然漂亮。”
这埋在地里的火药听着和地雷差不多，胤祚并不曾和大阿哥提过，但他们还是想出来了，可见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有一个方向，他们就可以自己走下去。
他笑问：“后来怎么样了？”
德清奇道：“您怎么知道还没完？”
胤祚白了他一眼：“要是就你说的这点事，这仗能打上一天两夜？能有那么多伤兵？怕是后头又有大战吧。”
“爷明鉴！”德清嘿嘿一笑，“不过后头的事奴才就不清楚了，只晓得咱们和准噶尔大战一场，准噶尔大败！准噶尔将士死伤上万，俘虏两万，剩下的四散逃了。准噶尔大将也几乎死绝了，他们的首领噶尔丹也死了。对了，噶尔丹是额尔敦大人杀的！”
胤祚大喜：“果真？”
“果真！奴才听说那噶尔丹原本带了几百人要悄悄逃跑，额尔敦大人带着火器营紧追不放，最后一枪打穿了准噶尔的头。”
“那可多亏额尔敦了，要是叫噶尔丹跑了就太可惜了。此人手段野心都不缺，要是逃了，保不齐几年之后又要卷土重来。”
那可就蹈了康熙二十九年的覆辙了，当初要不是叫准噶尔逃了，也不会有今天这场战争。
德清也重重点头。
说着话就到了医帐，这会儿营地到处都是安静的，只有医帐格外热闹：哀嚎的、说话的、诊治的，还有前来帮忙、或者探望同伴的士兵进进出出，可不就热闹起来了？
胤祚刚走到门口，迎面便见两个士兵抬着担架往外走，担架上的人被人用外衫蒙住了脸。
胤祚愉悦的心情立时荡然无存。
德清劝道：“贝勒爷…咱们伤兵比准噶尔少的多，且受伤后死了的比从前少的多，这都多亏了您。战争死伤在所难免，您别伤心。”
胤祚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到底是活生生的人命。几天前此人还能说能走，或许还盼着战争结束后和家人团聚，现在就躺在这里，成了一具……
等等！
胤祚迟疑地看向此人露在外头的手，果真见蜷缩了一下！
他当即道：“这人还没死，快送回去，我立马给他抢救！”
两个士兵迟疑着没动。
胤祚：“我没哄你们，他真的还没死！这会儿时间就是生命，快抬回去，就地放下也成。”
两个士兵还是没动，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贝勒爷，我们不是不信你。我们知道他没死，他就是轻伤，现在伤口处理好了，军医让送到轻伤医帐。”
胤祚：“……轻伤你们还抬着他？”
士兵：“他伤的是腿，自己走不了。”
胤祚：“那怎么还把脸蒙上了呢？”
士兵道：“他睡着了，我们怕外头太阳太烈，再给惊醒了，所以就找了件衣裳给他蒙上。”
胤祚：“……你们想得倒周到，行了，走吧。”
二人便要放下担架行礼，胤祚摆摆手：“免了免了。”
胤祚先叫这二人走了，这才进了医帐里，这个是重伤医帐，里头病人还没大夫多，见到他进来，手上病人不着急的军医便跟他打招呼。
胤祚点头：“情况如何？”
“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情况还算稳定，但他们伤得比较重，能不能熬过去还要再看。眼下有两个发热厉害，随时都可能恶化。”
胤祚点头：“带我去瞧瞧。”
他去看了这两位病人，确实有发热症状，好在不算严重。胤祚看了他们的伤口，处理得没有问题，用药也都是最合适的，他也不能做到更多，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们的命了。
只是这环境…这么多人在一个帐篷，到底不大好。
军医叹气：“这已经够好了，都知道一人一个帐篷好，但哪有这个条件？”
这倒是，便是在京城也未必能有这个条件，况且这是战场，伤兵这么多，只能尽力罢了。好在伤兵虽多，帐篷也够大，倒是说不上拥挤，如此虽然略嘈杂些，其他影响倒也不大。
胤祚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道：“我瞧下其他人的伤。”
他看了一下，这里的都是重伤，许多送来时都性命垂危，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都不算最惨的，好歹缝一缝还是完整的。最要命的是那缺胳膊短腿的，落下残疾了，日后肯定不能当兵了，没了生活来源，他们也做不了重活，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他问道：“朝廷有这方面的补助没有？”
军医们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注意这个。
“罢了，回头我问问其他人吧，”胤祚心里一叹便转移了话题：“你们这回干得不错，叫大家看到了咱们军医的风采！从前总有人非议咱们，说咱们不务正业，是歪门邪道，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当初谁说了咱们，我都小本本记着呢，待回京了就去看看他们如今的嘴脸！”
众军医哈哈一笑，也颇觉得骄傲。
这回他们可是大大露了脸，刚开始那些将领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但眼瞧着从前压根救不活的重伤士兵被一个个救回来，死亡率比从前少了一大半，他们态度立马就变了，一个个像捡到宝贝似的。这几天不知多少人打他们的主意呢，就连蒙古亲王也想请上几个军医到他们身边去啊！价码开得高着呢，听说卓礼克图亲王跟皇上求了好几回，差点就在御前打滚了。
皇上自然没有同意，他们也没人愿意。拿着军功回大清升官封爵不好么，谁想不开跑去草原上受罪啊？
蒙古亲王开出的价码没有吸引力，但军医们觉得骄傲啊！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受重视过了？
莫说他们，就连康熙也得意呢，龙屁被拍痛快了，虽然没答应送军医去蒙古，却同意教他们，或许等他们再回京城，军医学院就该多一批蒙古学生了。
这也是好事，胤祚没什么在意的。只笑道：“你们好好干，尽量把手上的病人都治好了，你们救了多少人我都叫人记着呢，回去就给你们请功！”
军医们大声应是，胤祚又勉励了几句，这才去了下一个医帐。
这也是个重伤医帐，胤祚照样转了一圈，却听有人喊他。
“六贝勒！”
胤祚循声回头，竟见着一个熟悉的人：“齐仲武？”
病床上躺着的人不是齐仲武是谁？因着迎春的婚事，胤祚见过此人一回，印象也还算深刻。印象里是个颇为阳光的男孩，如今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胤祚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你也受伤了？现在觉得怎么样？”胤祚坐到齐仲武病床前，拉过他的手把脉，“……这脉象有些熟悉。”
“咳咳！”齐仲武忍不住笑，这一笑便扯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是您救的我，就是昨儿晚上。”
“是吗？”胤祚忙得昏天黑地，昨晚上已经进入魔怔状态，压根没注意病人的脸，齐仲武干脆掀开被子让胤祚瞧肚子上的伤口，胤祚这才“哦”了一声，“看到伤口就知道了，还真是我做的手术！”
众人齐齐笑出声来，一时帐篷里都是笑声和被扯动伤口的哀嚎。
“行了，都控制情绪，不要笑了，仔细伤口裂了，你们又得遭一回罪！”
这话杀伤力极大，伤兵们果然不敢笑了。
胤祚这才对齐仲武道：“你便搬去与我同住吧。”
他扬声对众人道：“你们也别怪我偏心，谁叫他夫人与我福晋不仅是姐妹，还是手帕交呢？若我见了他不管，只怕我回宫就进不去卧房了，大家体谅体谅我！”
众人又笑，贵人们给熟人一点特殊照顾是很正常的，他们都习惯了。再说又不是多大的好事，不过搬去和六贝勒同住，住的地方宽敞些，还能时时得六贝勒照料罢了。但他们在医帐，太医和军医也是时时不离的，六贝勒也时不时来转转，偶尔还能瞧见皇上和大阿哥，闲着没事还能和兄弟们唠嗑，也没差到哪去。
本就没什么不满，六贝勒还特意解释，连惧内的借口都说出来了，更是觉得好笑。
大家乐呵呵的，齐仲武被抬走的时候还跟他挥手告别。
胤祚带着齐仲武回去，他的帐篷地方大，随便安置到哪都成。
他先是给齐仲武仔细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恶化才放心。然后安排了几个小太监专门伺候齐仲武，又找了书给他解闷，吃食是专门交代小灶给做的营养餐，胤祚根据齐仲武的恢复情况特意调配的食谱，比医帐的大锅饭更合适。细心周到的齐仲武都不好意思了。
胤祚笑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了吗，贾二姑娘和福晋是表姐妹，又是好友，我若见到你不管，回去福晋必然要生气的，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齐仲武这才不说话了，只是暗下决心，回去得加倍对迎春好才是。
又过几日，重伤之人逐渐脱离危险期，胤祚这才去找大阿哥。
他得问问大阿哥，针对因伤退伍的士兵，朝廷有没有什么政策保障他们余生生活。

第118章
大阿哥奇怪胤祚好好的怎么关心起退伍士兵的事了，胤祚叹气：“还是我那点子事，去医帐走了几趟，发现好些人都落下残疾了。莫说缺胳膊少腿的，便是瘸了跛了，或者受伤后身体素质跟不上，这都不适合待在军中了。他们退伍在所难免，只是他们一无功名，身体又不大好，日后又该如何维生呢？不管就更不成了，总不能人家为大清卖命一场，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然后一辈子无所依靠吧？”
所以他就来问问，看朝廷政策上，对这些退伍伤兵是怎么安置的。
“你倒是仔细，难为你这么忙了，还能替他们打算这么多。”大阿哥哈哈一笑，“你放心吧，咱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对他们也有安排。”
“哦？”胤祚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大阿哥便细细道：“先说眼下，在伍士兵是有军饷的，最低每个月也有六两银子，按时发放，绝无拖延。军中管吃管住，衣裳也都包了，他们没有花销的地方，银子可不都存下来了吗？入伍一年便有七十两银子，两年一百四十两，若有个七八年，这便是五六百两！五六百两对咱们不是什么大钱，或许一两个月就能花销完了，但到了民间，这可是一大笔银子，许多人一辈子守着几亩地过活，几乎没有来钱的途径，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他们拿着这笔钱，不拘是买上几亩地还是做点小生意，日子都不会难过，有银子有产业，娶妻生子更是不在话下。一辈子或许不能大富大贵，但比一般人富足些还是能的。”
胤祚点头，若真能如大阿哥所说有五六百两银子…不用五六百两，便是二三百两，也就不必担心他们日子难过了。但这得入伍有一定年头才成，可那伤兵里却有不少还很年轻，只怕当兵的年头不长，积蓄也没那么多。”
大阿哥说：“那也不必担心，除了军饷，每逢皇家添丁、皇子公主嫁娶、皇上太后寿辰这样的大喜事，他们也总能得些赏赐，这两年喜事多，只这个加起来也不少了。再说他们在战场上受了伤，回头退伍时也会根据伤情给银子或者分田地，总不会叫功臣活不下去。若是实在不想离开军中也行，咱们后勤也需要不少人手，留下来干活也行，他们对军中这一套熟悉，咱们也能省不少功夫，算是两赢。”
胤祚想了想，还真是妥妥帖帖，处处保障伤兵的利益。
也是，当权者也不是傻的，真要只叫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怕是底下人就没积极性了，康熙用起来也不放心呐。
如此胤祚就放心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管得太多了。”
大阿哥哈哈一笑：“这是说得什么话！你是大夫，以仁心待人是应该的。我听说你以前曾问过叶桂一句话：既要治病，穷病要不要治？既要救死，饿病要不要救？如今你救的不就是穷病、饿病吗？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称得上管得多？”
胤祚嘿嘿一笑，总觉得大阿哥是个糙汉子，没想到说话也这么动听呢。
可惜就是说得太少了，没听过瘾。
胤祚这么一说，大阿哥直接翻了个白眼，感动煽情的氛围登时没了。
胤祚这才放下伤兵的事，转而打听起战场上的事来。
他最关心的是：“你们对上老毛子的鸟枪兵了吗？咱们和他们谁厉害？”
“对上了！”说起这个大阿哥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兴道，“我以为他们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他们那鸟铳射程和威力都不如咱们的，这也就罢了，他们还不能瞄准，也不能连射，和咱们实在没法比！我们当时……”
大阿哥兴致勃勃地和胤祚说起怎么碰上老毛子的鸟枪兵、怎么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说到激动处还兴奋地直拍大腿，他力气多大啊，蒲扇似的巴掌拍到大腿上“咣咣”的，胤祚都替他腿疼。
但胤祚也高兴，能打得过好啊！
大阿哥说着却是哼了一声：“可惜老毛子也不是傻的，说是派了六万鸟枪兵帮准噶尔，其实连两万都不到，而且根本不是真心帮忙的，他们压根不往前冲，只在后头放黑枪，后来瞧着打不过，拍拍屁股就跑了，倒是没死几个人。”
胤祚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大清入关不久，近几十年战事就没停过。好容易平定三藩、收付台湾，准噶尔也折腾不起来了，还是好好休养生息才是。百姓盼着太平日子，大清也需要时间发展。没必要现在就急慌慌与沙俄针锋相对。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嘛！
待到日后国力强盛，沙俄自然不敢与大清为敌。
胤祚心里转着算盘，见大阿哥还是一脸遗憾，索性转移话题：“这回额尔敦可立大功了吧？”
…
“额尔敦带领火器营取了准噶尔项上人头，功劳确实不小，”御帐里，康熙看了胤祚一眼，淡声道。
“何止这一项呢？”胤祚给康熙杯子里添上茶，又殷勤地给他捶背，“这一路上额尔敦就没歇着过，这消除疲劳的按摩之法便是他带人教导全军的，一共教了二十万人啊，多不容易！再说要不是他费心费力，大军到了喀尔喀还累着呢，几天都调养不过来，准噶尔偷袭说不定就成功了呢，哪能像现在这么顺利？所以他不止有功，而且是大大有功！这也就罢了，额尔敦还伶俐呢！他和噶尔臧打赌不是赢了吗，多给咱们长脸呢，汗阿玛应该也与有荣焉吧？”
康熙呵呵一笑：“长脸？你可知刚下了战场，噶尔臧便骂额尔敦使诈，说他不要脸。当着诸位蒙古亲王的面，朕可一点都没觉得长脸。”
胤祚自然知道，噶尔臧还跑去和他诉苦了，但胤祚却不能同意康熙的话：“这也不是坏事嘛，所谓兵不厌诈，战场向来便是如此，噶尔臧不如额尔敦机灵也就罢了，输了还不服叫嚣，明白人都不会说额尔敦如何，只会说额尔敦傻。叫儿子说额尔敦不仅赢得漂亮，还给噶尔臧上了一课，汗阿玛更该高兴才是。”
事实上康熙也没有觉得丢人，否则早该骂额尔敦了。如今不过是知道胤祚想说什么，故意找的推脱之辞罢了。
嫁女儿向来不是能叫老父亲高兴的话题。
从前给女儿指婚抚蒙，康熙心里抽疼，难受得半晚上半晚上睡不着觉，那时候就觉得够难受了。但这个要留在京城了，日后能常常见，心倒是不那么疼了，但瞧着这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猪，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怨不得戏本子里那么多老丈人喜欢棒打鸳鸯呢，他也想啊！
好歹康熙是个理智的人，知道女儿的婚事不能一直拖着，三公主年纪不小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好在这额尔敦不是孬种，军营里混了几年，还真叫他混出点名堂。能力是尽有的，家境差了点，但他和闺女两情相悦，这点不足也就抵消了。
康熙如今也算认了。婚是要指的，但不用着急嘛，这还在战场上呢是不是，不是说婚事的时候，回京再议也完全不迟嘛。
但胤祚不给他拖下去的机会，跟康熙明确了额尔敦的功劳，他就直接问了：“那汗阿玛觉得以额尔敦现在的功绩，可以配上三姐姐了吗？”
康熙：“……”
康熙看了胤祚一眼，扯扯嘴角，溢出一声冷冷的：“呵！”
胤祚：……啥意思啊？
能就能，不能就不能，心里怎么想的直说不就是了，呵我一脸是几个意思？
这届皇帝太难伺候啦！

第119章
胤祚给三公主和额尔敦添了不少好话，但康熙到底还是没给出准确的答复，只道回京再说。
胤祚也不多做纠缠，心说回京就回京，还能拖上多久不成？仗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后面不过是些收尾的工作，莫尔根留在这里就足够了，康熙御驾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自然了，康熙或许是处于安抚军心，或者其他什么考虑，暂时还没有回去的打算，但也不会太久了。到时候该面对的还不是得面对，一味躲着总是没用的嘛。
他是这么想的，果然没过几天康熙就宣布御驾即将回京。
军营马上就忙乱起来，皇帝銮驾要准备，随行军队也要安排，康熙不会带所有士兵回京，但边关要换防，什么人留下，什么人跟着回去，这些都要安排。
如此忙乱了两日， 第三日就正式出发了。
回去比来时慢了一些，没那么匆忙了嘛，时间上从容了，行军速度又降了些，不过倒是更舒坦一些。
带回去的士兵和来时的不是完全一致，于是许多人又见识了胤祚那个按摩法子，本来一天走三四十里路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有了这按摩法子疲惫更是消了大半，这一路精神不要太好。
蒙古亲王们馋的不行，一路上就没放弃过打军医的主意。自然了，他们打主意也打得光明正大，知道挖不过去，就是为着拍康熙龙屁的。自家培养出来的人才被人这么垂涎，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嘛。
康熙心情好了，也格外痛快起来，与蒙古亲王分别时就大手一挥道：“人不能给你们，但从前答应你们的作数，回去你们就挑人送到京城，去军医学院读书去。”
蒙古亲王自是感恩戴德，大家都觉得心里舒坦。
辞别了蒙古亲王，之后就没有其他要紧事了，一路平平顺顺回了京城。
路是早就清过的，文武百官于城门口迎接，康熙和他们叙了一番别情，交流了一下君臣情谊，这才浩浩荡荡回来宫。
之后康熙还要与诸位大臣议事，这些与胤祚无关，他回宫后哪也没去，先去给德妃请安去了。
到了永和宫却发现黛玉也在，正陪着德妃说话。胤祚愣了一下，因为忙碌而一直压抑的思念，在看到人的这一刻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他想好好和黛玉说说话，但现在不是好时机，故而只陪着德妃说话。
一别数月，胤祚去时还是夏天，如今却已经落雪了，去的又是战场那种凶险的地方，德妃上上下下打量胤祚好几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黑了瘦了，可见吃了苦头。既然回来了，最近就不要太忙了，好好歇一歇，叫御膳房用心伺候着，把元气补回来才是正经。”
“哪就那么厉害了，不过是在太阳底下晒得多了，故而黑一些罢了。在军营里住着，将士日日天不亮就起来训练了，汗阿玛也勤政得很，儿子不好意思睡懒觉，早早跟着人家起来，但这不还没到平日干活的时辰吗，闲着不知道干什么，干脆也跟着练练，时日长了就成这样了，不是瘦了，是壮了！您捏捏我这肌肉……”
他还真捏紧了拳头叫德妃捏胳膊上的肌肉，被德妃拍开才嘿嘿一笑，和她说起这几个月的事。
危险的、会叫人害怕的自然不会说，说的都是些轻松愉快的事。比如他教二十万士兵按摩，比如额尔敦和噶尔臧的打赌，比如蒙古亲王暗搓搓挖军医墙角。
德妃听得津津有味，还问胤祚：“这回你那些学生功劳都不小吧？”
嗐！
胤祚摆摆手：“也就那样吧，咱们的火炮和鸟铳厉害，受伤的少，他们救的人也没多少。”
这就是事情的两面性了，国家强盛自然是好事，但另一面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德妃听了这话就比较担心，当初胤祚办军医学院，吸引学生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战场救人算军功。也就是说如今的学生大部分是冲着军功来的，不是说这么着不好，有想法有野心是好事，这样的人做事更有冲劲儿，也更好驾驭。但若是给他们的利益达不到预期，只怕这些人心里存了怨怼，便是没有，日后军医学院要招生也难了。
她有些迟疑：“你估摸他们能得着些什么？”
胤祚想了想：“要看汗阿玛的意思，但我估摸着能有五六个封官的。”
胤祚早前就和康熙商量过，在太医院中另辟一个衙门，军医立了一定功劳可以授官。在官职的设立上，除了没有院使，其他和太医院一样，就连院判也有左右两个。
相当于给太医院扩容，多加了军医这一部分，日常他们与太医一般为皇室大臣看诊，战时则得根据安排去战场，若是功劳积累足够多，封爵也未必不能。
德妃听了就松了一口气，还当什么也没有呢，能有五六个封官的就不错了。
这可是太医院！
太医院有多难进呢？整个大清那么多学医的，能进太医院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最拔尖的那一批。据德妃所知，便是那些医药世家，一辈儿里也未必能出一个。但凡谁家有个太医，哪怕只是普通御医，也足够支撑一个家族一代荣耀了，可见太医有多难得。
许多人学一辈子医，削尖了脑袋也未必能进太医院，可这批军医才学了几年？这已经很了不得了，更何况若他们自己争气，日后不说封爵不封爵，哪怕做个院判，那也是四品官员，对于医者来说已经足够荣耀了。
德妃把这个道理说给胤祚听，胤祚笑着点头。
德妃也不多留胤祚，说了一会儿话就催他回宫梳洗：“必是一回宫就过来了，也不说先修整修整。”
又指着黛玉笑道：“把你福晋也带回去，一大早就巴巴跑过来，知道不是为了我。快离了我眼前，叫我歇一歇吧。”
黛玉脸一下子就红了，轻声解释了几句，逗得德妃直笑，连声催促她和胤祚一起回宫。
胤祚被打趣了也不恼，一本正经和德妃告别，这才转身出去了，黛玉跟在后面，和胤祚隔着一步距离，二人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出了永和宫，胤祚才停下脚步等了黛玉一下，然后悄眯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第120章
胤祚牵着她的手不放，嬉笑道：“额娘说你一大早就来永和宫等着了，想我了吧？”
黛玉轻哼一声：“我好吃好喝，闲来读书画画，日子过得舒坦着呢，做什么要想你？”
胤祚瞪大了眼，仿佛不敢相信黛玉的话，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故作伤心道：“可怜我日日思你念你，茶饭不思，人比黄花瘦，竟不知你一点都不惦记我。”
黛玉：“……”
黛玉红着脸拍了他一下：“少作怪！”
胤祚便嘿笑一声恢复原状，拉着黛玉的手往乾东五所走，黛玉还有些迟疑，德清已经机灵地跑到前面探路去了。
胤祚笑道：“这会子走动的人少，往乾东五所走的路又偏僻，一般不会撞到人的，有德清看着，你便放心吧。”
黛玉这才罢了，数月未见胤祚，她也思念不已，也盼着能与他更亲近些。
二人便手牵着手往乾东五所走，前两日刚下过一场雪，紫禁城地面自是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屋顶树梢却还有积雪，洁白的雪与朱红宫墙相映，有种别样美感。
胤祚和黛玉便走在这样的路上，他们速度并不快，也没有说话，但朱莺跟在后面，总觉得二人之间有种难言的亲密和默契，仿佛谁都插不进去，就连她们这些下人也不存在似的。
朱莺微微一笑，心里替黛玉高兴。
回到自己宫里，胤祚和黛玉一人喝了碗姜汤，又吃了点东西，便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休息。
黛玉拿着本书看，胤祚则奋笔疾书，黛玉奇道：“才刚回来，你又写什么呢？”
“我有些想法，写个折子给汗阿玛，”胤祚细细解释，“此次与准噶尔之战，我不是找汗阿玛要人组了一个‘护士队’吗？本意是叫他们把不方便行动的伤兵从战场上抬下来接受医治，但经过这一回，我发现他们作用很不小。去之前我教了他们一些抢救的小本事，这回就有好几个例子，都是伤兵在半路病情恶化，他们用急救法子暂时把人救回来了，撑到医帐，军医给做了手术，多救回几条人命。”
黛玉点头，如此的确算有功。她明白胤祚的意思了：“你想叫护士队成为常设部门？但他们能立功，却是依托于打仗这个特殊情况，平时却没有施展余地。”
莫说抢救了。除非叫护士队时时巡街，否则若有人发病，护士未必能比大夫到得更早，若是如此，专门设置什么护士队，还不如把急救法子教给大夫更靠谱些。
至于说打仗怎么办？
一则此战过后准噶尔几乎土崩瓦解，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便是有，就如这次一般，提前几个月拉一批人现学便是，又不是什么难事。总归最要紧的是把战场上把伤兵抬下来，身体好胆子大才是最要紧的。若半路伤兵病情恶化，能救回来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毕竟是少数人，为着这个耗费大量银钱常年培养护士队，怕是皇上不会同意。
胤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护士队的作用不止抬人，其实除了双方交战那段时间，其他时候他们也没闲着，一直帮着军医照料伤兵，跑腿拿取东西，帮着做抢救急救，做些体力活之类，有了他们，军医可轻松不少。”
他觉得腿有些麻，干脆放下笔换了个姿势，继续道：“方才我与额娘说，军医这回没救几个人，但其实他们已经够忙了，平均每人十几个伤兵，重伤的也有三四个，忙了一天两夜，一刻歇息的功夫也没有。若再多上几个，不是伤兵得不到及时救治，就是军医把自己累死！但其实他们忙的这些事，未必一定要军医来做。”
一个病人的诊治过程，有些必需专业的大夫出手，但有些并不需要。譬如轻伤病人，其实只要上药包扎便好，稍微经过培训的普通人便能做的事，根本不需要军医亲自出手，再譬如简单的缝合，若护士能完成简单缝合，是不是军医做了前面重要的手术，后续缝合交给护士，他们就能空出更多时间去救别的人？自然了，后世医院一般是不允许护士缝合的，但战场上伤兵一茬接一茬，大夫多一刻钟时间就可能多救一个人，顾不上讲究这么多。再比如，许多伤兵送过来，暂时是轮不到给他们瞧伤的，军医忙着呢嘛，那护士是不是可以出手了？轻伤处理完就可以叫走了，重伤也能稍微缓解，总不见得叫人流着血等大夫吧？这回就有那因为拖的时间长，最后流血过多死亡的。
胤祚当然明白，这事根子在于大夫不够多，但大夫培养起来太难，这个问题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护士培养则简单许多，几个月不成，两三年总该成了，到时候帮大夫分担些力所能及的事，大夫有更多时间看更多病人，和多培养了几个大夫是一样的。
他把这话细细说给黛玉听，黛玉听着也觉得有理，只是不免还有疏漏，比如：“虽说教一个军医比教一个护士困难得多，但军医平日也能看诊，护士却只在大战时用处大些。这么算下来并不划算。”
黛玉说不出“性价比”这个词，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若放在二十年之前，培养护士自然划算，但如今三藩、台湾、准噶尔都平定了，和老毛子也相安无事，想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战争了，便是有也不过小打小闹，仗着大清的炮火之利，想来伤亡不会太多，军医就足够应付了，其实护士队能派上的用处并不大。若是用不上，那再容易培养也属于无用耗费，可不是不划算么？
胤祚嘿嘿一笑：“若军医只是军医，自然是不划算的，但若军医不止是军医呢？”
黛玉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军医不止是军医？
军医不就是用来看病救人的吗，除了是军医，还能是什么？
等等……看病救人！
黛玉明白了：“你打算叫军医流向民间？”
胤祚点头，他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西医治病有其独到之处，百姓也是用得上的。从前不提，一是西医大夫稀缺，只他和几位洋人师父，压根顾不上许多人。再说便是他们有功夫，百姓也轻易不肯信啊！自古以来，只听说肚肠破了人就死了，哪有为了治病开膛破肚的？没人敢拿性命冒险，这不是舌灿莲花就能解决的事，否则中原的疡医也颇有独到之处，为什么没有发展起来，只能混迹军中做军医，在医者中地位也不高呢？
胤祚当时怎么想的呢？想着要推广、要发扬光大，就要先叫人信服，先要有无数成功案例做为支撑。但上哪找那么多病人叫他们动手？
——战场！
所以他就朝着军医努力，如今既有了成效，也该回归初心才是。
军医学院扩招是必需的，从前只招了那么一回生，一是没那么多先生上课，二是因为前路未卜，不敢太冒失，自己做事不成也就罢了，耽误人家前程倒是不好。其实一直有人想学，经过这么一遭，怕是想学的人更多了，先生便从现有的军医中选便是，日后可以考虑每年招生，招收规模大一些也不要紧。不用怕财政紧张，他可以收费嘛！一年收几两银子，有的是人愿意学。家里条件不好的也不用担心，学校可以设置助学金和借贷通道，选不上助学金也可以向学校借钱，等毕业了再还。做大夫的，十几两银子还起来是不困难的。
如此除了其他重大投资，这学校的盈利是勉强能负担日常支出的，这盘子才算是活了。至少不用担心未来某一天，或许胤祚自己都不在了，朝廷没银子了，或是嫌弃军医学院费银钱，直接断了这边的资金。到时候凭着这点子学费收入，学院还可以继续运转，不至于断了传承。
如此黛玉便明白了，护士在军中用处有限，到到民间便不同了。民间病人那么多，大夫门前只有排队的，没有空闲的，护士自然便有了用武之地。再说许多小地方的所谓大夫，其实能认得几味草药，会包扎个伤口就不错了，就是赤脚大夫，能力也就那样了，叫这些经过培训的护士过去，吊打这些人不在话下，对百姓来说难道不是好事么？
她不再言语了，还帮着胤祚出主意，想着怎么写能说服康熙同意这两个建议。
一是军医学院扩招。
二是增设护士专业。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然了，着急也没用，慢慢来就是了，两人并不着急，许久未见了，彼此都思念得很，恨不得一直粘在一起才好。除了一起写折子，闲了还一起出去转转，只是如今到了冬天，御花园除了梅花便没什么，一种花再好看也容易腻，倒不如外头新鲜热闹。胤祚便找了机会又带黛玉出宫去了。
这一出去不得了，又知道了一桩糟心事。
还是贾家的事，准确说是薛家，原是薛蟠那混球不知闹什么妖，为着一个戏子还是什么的，砸死了一个店小二还是酒保。
胤祚听得头都大了：“就因为这酒保多瞧了那戏子几眼，没有别的缘故？”
“打探的消息是这样的，那薛大爷也招供了，只是薛家和贾家不认这话，正花银子使力气想要翻案呢。”这人低声道，“底下人被求到跟前了，想问一下您的意思，这薛贾两家和福晋是亲戚，咱们是不是……？”
想问他要不要插手，叫底下人对薛蟠网开一面。
胤祚有些犹豫，从他自己内心来说，当然不愿意放过薛蟠。此人仗着颇有家世，素日欺男霸女、为恶无数，旁的不说，只人命案子就有两桩了。当初在金陵就曾为了争一女子而打死一位小户人家的公子，后来在金陵知府的包庇下，只花了几百两银子便了结了案子，当初胤祚忙得很，没顾得上整治他，没想到如今又犯下大罪。
说到底那酒保不过多瞧了那戏子几眼罢了，莫说没有不是，便是有，教训一二还不足够吗？竟出手便将人打死了，如此狠辣无常，实在难以叫人喜欢。
再说他违反的是律法，胤祚身为皇子，理应以身作则维护律法公正，本就不该轻易干预下行府衙断案，为了薛蟠更不乐意了。
但他却不得不顾虑黛玉的体面。
都知道黛玉和贾家、薛家是亲戚，还曾在贾家住过不短时候，如今他对薛蟠见死不救，只怕那起子见不得人好的，不会说他公正无私大义灭亲，只道他不看重黛玉，连这点忙都不肯帮，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旁人怎么说他，胤祚无所谓，但叫人非议黛玉，却不是他心中所愿。
胤祚正左右为难，便听黛玉问：“若薛蟠定罪，会被处斩吗？”
德清低声回禀：“他是亲手杀了人，但却并非诚心，应属于误杀，杀头不至于，最多就是流放吧。”
黛玉便松了口气，对胤祚说：“那便不管他了吧。”
胤祚诧异地看着她，黛玉垂下眼睑：“他们再是亲戚也亲不过你，犯不着为着他们叫你为难。再说薛蟠犯了这么多事，也该受些惩罚了，一味包庇并非益事，叫他离了京城，对他和薛姨妈、宝姐姐说不得是件好事呢。”
胤祚心说对薛姨妈和薛宝钗是不是好事说不定，但对薛蟠来说必然不是。流放可不止是换个地方过日子，很多时候是要给披甲人为奴的，薛蟠生来就是大少爷，向来只有他呼奴唤婢的，哪有给旁人做奴才的时候呢，只心理上就过不去这个坎，便是能过去，他又会做什么呢？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字也只勉强认得几个罢了，脑子又不大够使，还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一项拿的出手的都没有，便是做奴才也做不出水平，那日子才难过呢。
薛蟠受什么罪都是应该的，若是可怜他，谁可怜平白没了的两条人命呢？人家又做错了什么？
胤祚一句话没有替薛蟠说，只看黛玉：“但我们要是这么做了，必然会叫你受非议。”
黛玉抿唇一笑：“你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旁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罢！他们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妈，管他们怎么想呢！”
胤祚一笑，这就是林妹妹呀！
“那行，按你说的办！”他笑道，“咱们不替他翻案，但等到定罪时帮着求求情却是能的，给他选个好些的地方，流放时间短一些，再和押解的衙役打个招呼，叫他路上好过一些，如此也算尽心了，也能堵住别人的嘴。”
黛玉眨巴着眼睛看了胤祚好一会儿，歪头一笑：“你怎么这么好呀？”
“哼哼！你今儿才知道吗？”胤祚一仰脖子，颇有些得意。
二人说笑一阵，又玩了一会儿便回宫了。
自然有人把他的意思一层层传达下去，负责此案的知县就有些懊恼，瞧六贝勒这态度，对薛蟠不怎么上心啊，只怕还不大喜欢这人！若是如此他便不好放人一马，薛家和贾家倒是肯给银子，只是他原想着卖六贝勒一个好儿，已经把此事捅出去了，谁知道六贝勒回头会不会想起来这个事，万一知道他把薛蟠放了，一个不高兴捅到皇上跟前，那他这个官不就做到头了？
原打算一举两得的，如今连银子也不敢要了，薛家再来人时连门都没让进。
薛家管家懵了，这可不对，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薛蟠的事不能耽误，管家契而不舍又找了知县几回，却是回回吃闭门羹。
管家又是怕又是恼，怕的是薛蟠这案子不好了，要不然那知县不会突然变了态度！明明之前听了薛家名号，又拿了那么多银子，已经快要松口了。
恼的是知县不知好歹，薛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从前在金陵，便是知府都要敬着捧着巴结着的，七品知县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若非薛蟠的案子犯在了这知县手里，他怎么会如此低声下气？可这知县竟敢如此对他，岂非不把薛家和贾家放在眼里？
管家回去添油加醋一说，薛姨妈也恼了，一拍桌子道：“他不中用，总有能管住他的，待我找姐姐要了帖子！”
说着就去找王夫人，果真拿了帖子四处求人，可惜愿意帮忙的说不上话，能说上话的都知道点内情，根本不接这茬，林如海更是接了个差事，干脆躲出京城了。
王夫人求救无门，只能求林管事给黛玉送信，想请黛玉帮忙说话。
林管家苦笑：“您也太瞧得起咱们了，咱们哪有那个能耐往宫里送信？”
薛姨妈道：“不是能递牌子求见吗？”
“确实有这个，”林管家叹气道，“但夫人不在了，老爷一个男人，见福晋并不方便，故而宫里没有给牌子。福晋偶尔叫人送信出来，老爷若有话说，写了信叫人再带回去便是，若有急事，请示过皇上后再去见福晋也是成的。”
薛姨妈不敢说话了，宫里送信必然没有定律，这个不能指望，请示皇上就更不成了，一则林如海不在，再说此事躲着皇上还来不及，哪敢叫皇上知道？
她只能遗憾作罢。倒是去军医学院门口蹲了两日，盼着能见到胤祚，但胤祚早猜到他们会有这招，这几天都是从后门进出，低调得很，压根就不和他们碰面。
薛姨妈没有法子，只能去求贾母。
贾母脸色不好看，她不信林家没法子联系黛玉，林管家如此推脱，必是林如海和黛玉早知道了此事，不想管呢。
事说是薛家的事，但林如海和黛玉这么做，显然也没有顾忌贾母的面子，她脸色能好看才怪。
心里明白里面的道道，还不能叫薛姨妈知道，贾母不得不附和林管家的话：“宫规森严也是有的。”
“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有感谢林家的，绝无怨怪的意思，”薛姨妈抹着眼泪道，“可蟠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出事，我也活不成了！”
贾母叹气：“蟠儿是个可怜的。”
更可怜的是薛姨妈和宝钗，摊上这么一个儿子和哥哥，好好的家业给糟蹋得不成样子，如今还要这般操心。
她叹气：“你们也别伤心，我倒还有一个法子，说不得能救了蟠儿。”

第121章
贾母想了什么法子胤祚也不知道，他如今正关心旁的事呢。
和准噶尔这一战有关系的事可不少，旁的不说，军医的事、额尔敦与三公主的事都还没定论呢！论功行赏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总得一波一波来不是？打从回来康熙就在忙这个呢。
先是前线将领和士兵，额尔敦率领的火器营在此战□□勋卓著，用“一举成名天下知”来形容也不过分，火器营翼长因此高升，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由额尔敦顶上。
火器营翼长可是正三品的高官！额尔敦才二十出头！
但军队嘛，就是拿本事说话，额尔敦虽然入伍不久，但表现一直很亮眼，否则也不能统率火器营，此战中他更是立下不少功劳，不说杀了多少敌军，只他亲手杀了准噶尔首领噶尔丹这一项，正三品官位就当之无愧！
没人对此有意见，额尔敦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坐到了正三品的位置上。以他的年纪和能力，加上有人提携，未来升到正一品不是梦！
这就很了不得了。毕竟额尔敦出身不差，富察氏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只要能在朝中说得上话，这一支说起来也就起来了，过上几十年就是高门大户。年轻人又能干，对三公主又真心，除了少一个女儿抚蒙，这婚事实在没什么挑拣余地。
但说实在的，如今还需要抚蒙吗？
抚蒙抚蒙，说得再好听，也逃不过一个“抚”字，嫁个女儿过去，就是为了安抚蒙古诸部的，就是告诉他们，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休戚与共，荣辱相关！
为什么要安抚蒙古？为了边境稳定和朝堂安稳！
一则大清属于异族入关，满人数量比起汉人恰如蚂蚁和大象，为了不被篡权，他们不得不与蒙古结盟，以保证朝堂安定；再就是边关战乱频发，如准噶尔一般的异族对中原繁华肥沃之地虎视眈眈，有蒙古守卫边境，大清能安宁不少。
但世易时移，大清入关已经数十年，对前明还有印象的百姓便是不死，也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便是心里惦记着前朝，又能做什么呢？且如今大清处于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嘛，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好好过日子，谁管上头坐着的是汉人还是满人。
皇室早就不防备汉人了，从前还嚷着旗民不通婚，如今却是管得越发松散了，旗人娶普通汉人为妻的不在少数，康熙从来也没管过。便是黛玉……那抬旗也不过走个形势罢了，实在胤祚身份摆在这里，若是明晃晃违背祖宗遗训，怕御史台那群老古板炸毛。
至于边境…最大的麻烦准噶尔已经平定了，此战中火炮和鸟铳发挥了大作用，大清的军事实力不仅打了准噶尔一个措手不及，也给了蒙古一个不小的震慑。
种种状况，其实蒙古对大清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咱不是要卸磨杀驴，但叫公主抚蒙就大可不必了！
公主嫁到蒙古过的是什么日子？生活条件差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有些部落并不把公主当自己人，就像大清不允许有蒙古血脉的人做皇帝，很多蒙古人也不乐意有满人血脉的人掌管自己部落，怕回头联合大清皇室把部落卖了。不见那么多年轻鲜艳的公主嫁过去，不过几年便英年早逝，膝下一儿半女都没有，这里面能没有猫腻吗？
自然了，也不是所有部落都是如此，有的部落巴不得和大清更亲密些呢，对公主也不错，若遇上公主自己有本事，掌管部落大权也是有的，譬如二公主荣宪公主，她于康熙三十年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的次子□□衮，婚后夫妻十分和睦，札萨克多罗郡王对公主也颇为敬重，部落的事二公主有极大话语权。
但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多数公主嫁到蒙古不过草草一生罢了，能多活几年，留下一儿半女都是不错的了。
从前是没有法子，依仗着人家嘛。但如今不需要了，是不是可以尝试换个法子联系感情呢？
四公主就是这么想的：“军事力量如此强劲，咱们的态度完全可以再强硬一些！不见在京的蒙古人这些日子都缩起来了吗，想来他们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行事得谨慎了，可见蒙古也是怕的。棒子已经打了，如今只要给个甜枣，他们就能乖乖的，完全不必给一大块蜜糖，也太甜了些，吃得太甜对身子不好嘛，六弟你说是不是？”
冬天了，正是吃锅子的时候。胤祚在乾东五所支了几桌，请诸位皇子、公主和福晋们一起吃锅子。皇子们坐一桌，福晋和公主们坐一桌，中间隔着屏风，彼此见不到，但能听到说话，都是一家子骨血，本也不必讲究太多，大家一起说说话嘛。
胤祚知道四公主为什么说这话，她年纪也不小了，一两年前康熙就盘算着给她选驸马，挑得自然也是蒙古那边的，只是四公主不乐意，想了法子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可算有底气拒绝了。
她理直气壮道：“从前我没有法子，盘算的便是到了蒙古怎么能过得好一些，但如今既然可以不嫁，我何苦还要到那不毛之地受罪？若能留在京城，自然还是京城日子好过的，况且我也放不下我那一摊子事。”
她管的不只是几个工厂，而是女子走出家门的希望。她还盼着能看到越来越多女子崛起的那一日呢，怎么能轻易舍下？
当初为着这个，愁的半晚上半晚上睡不好，没想到大阿哥研制出了好使的火药和鸟铳，大清军事实力上了一个大台阶，她登时就有底气了。
反正她已经打算好了，她是不乐意嫁去蒙古的，汗阿玛若是答应自是最好，若汗阿玛不答应，她也得抗争一二。
胤祚反正是挺佩服四公主的，她从不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浪费精力，只盘算着怎么能在不好的境况下活得更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但一旦有了机会，她必定牢牢握住，想尽一切法子也要给自己博一条出路。她从不自苦，只努力抓住能抓到的东西。这样的人不论放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他笑道：“汗阿玛想来也有打算，我听说他有许久没提你的婚事了，仿佛就是从火炮研制成功之后吧？”
四公主点头：“是啊。”
“汗阿玛疼四姐姐呢，”胤祚说，“听说给原本给你选的驸马是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这回去喀尔喀，我见过这人，品貌能力都属上等，此次也立功了，汗阿玛是用了心挑人的。”
自然了，这人有再多好处，只他是蒙古人这一点，就足够四公主不喜了。康熙想来也是不乐意闺女远嫁的，所以火炮一研制成功，立马就不再提婚事了，想来他的打算和四公主差不多，也要等这场战争之后再做打算呢。
如此想来，四公主极可能不必抚蒙。
胤祚说：“四姐姐只管放心便是。”
四公主点头，瞥了旁边兴致不大高的三公主一眼，安慰道：“三姐姐也不必担忧，汗阿玛疼咱们，必然顾忌咱们心意呢。额尔敦这回立下这么大功劳，汗阿玛也说不出什么，必然能给你们指婚的。只是如今忙着安置前朝，暂时顾不上罢了。”
三公主勉强笑了笑，道理她都明白，只是事情一日不定，她就一日不能放心，拖得时间越长，她便越担心。
都回京半个月了，该封赏的也差不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旨啊？
三公主没等多久，没过几日康熙就下旨，为她和额尔敦赐婚。
三公主高兴，胤祚也高兴。
“好事不止这一桩呢！”胤祚笑道，“军医那边，封了一个五品、三个六品，七个七品，如今大家都高兴呢，若是汗阿玛准了扩招，应该不愁没人报名了。”
黛玉替胤祚高兴，抚掌笑道：“如今只看你怎么劝服汗阿玛了。”
嗐！
胤祚摆摆手：“这都不叫事。”
黛玉：“……”说你胖就喘上了不是？
胤祚嘿嘿一笑，拉过黛玉的手摩挲了两下，说：“还有一桩好事呢，你猜是什么？”
黛玉奇道：“与我相关？”
胤祚点头：“算是吧。”
黛玉歪头想了想，猜测：“如今朝堂上下说的都是封赏之事，与我有干系的……是二姐夫吧？听说他这次也立了功，是不是升官了？”
胤祚：“……”
胤祚往椅背上一靠，生无可恋道：“福晋太聪明了也不好，什么都瞒不住你！”
黛玉瞥他：“你想瞒我什么？”
“我倒没什么想瞒你的，但这不就太没情调了吗？”
黛玉笑道：“那我下回假装不知道。”
胤祚：“……倒也不必。”
他靠在椅子上，拉着黛玉的手笑道：“齐仲武升了四品，也算是难得了，贾二姑娘知道了该会高兴的。”
“这是自然！”黛玉想起什么，轻哼一声道，“也叫那起子人瞧瞧，莫总当人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胤祚恍然：“贾家那边对齐仲武不好？”
黛玉点头：“听二嫂子说，二姐姐婚后倒是回去几次，只是外祖母和舅舅他们对二姐夫冷冷淡淡，便是对着二姐姐也总有挑拨之词，二姐姐如今回府都少了。”
胤祚便皱眉，这贾府未免也太自大了。
齐仲武纵然出身不显，官位也不高，但他还年轻，又得长官重视，日后还有很大发展空间。
贾家又有什么？守着个国公的名头，其实是降等袭爵，到了如今的当家人贾赦身上，只有个一等将军的虚弦罢了，一点实权都没有。
从前朝中好歹还有个贾政，纵然说不上什么话，好歹消息能灵通一些，自打贾政被罢免，贾家更是什么都不剩了，就连家财也被挥霍得差不多，如今贾家不过是空壳子罢了，对着齐仲武还摆这么高的架子，当真是在高处待久了，下不来了。
黛玉如何不知贾家做事不妥？只是她早就被贾母伤了心，并不愿意插手人家家事。况且贾母不满意迎春的婚事，私下对她和王熙凤也颇有怨言，竟是怪他们给迎春挑了这么一户人家，言辞中倒觉得黛玉和王熙凤欺负迎春似的，黛玉劳心劳力，却得了贾母这么个评价，如何不灰心？更是懒得多管了。
“反正二姐姐主意正，只一心一意好好和二姐夫过日子，夫妻关系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感情愈发好了。”黛玉叹气，“但二姐姐怕是和外祖母有心结了。”
胤祚心说贾氏行事如此霸道，换谁没有心结？只盼着她日后不会后悔吧。
齐仲武升官了，胤祚和黛玉自是替迎春高兴，还特意送了贺礼过去。
齐家人刚接到旨意，也正高兴呢，这又收到了宫里的贺礼，大阿哥和胤祚一人一份，只觉得极有面子。
齐家大哥齐伯文试探道：“该叫人去贾家说一声。”
齐仲武在贾家受了委屈，齐家人也是知道的，因着迎春一心待齐仲武，他们对迎春倒是没有意见，只是未免替齐仲武觉得憋屈。
如今升官了，也该叫贾家瞧一瞧他们家仲武的能耐！
齐仲武倒不在乎面子不面子，其实被贾家落了面子，他私心里还觉得是好事呢。
起初相和迎春结亲，一是图迎春出身大家教养好，也未必没有想靠着贾家的意思。但为了婚事细细打听了贾家的事，成亲后又和贾家接触了几回，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齐仲武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贾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只是走下坡路也就罢了，哪个家族能长盛不衰呢？从繁花似锦到寂寂落幕是每个家族必经过程，议婚前大阿哥也说过，齐仲武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他没想到贾家竟是个污泥坑似的，欺男霸女、草菅人命，违法乱纪的事一样也没少干。这是他们没什么大能耐，故而没闹出大乱子，要是有能耐，以这家人的性子，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呢！
齐仲武是真能看上迎春，但也真害怕贾家，生怕哪天就犯了大事把自己拖累死。正巧了，贾家那老祖宗看不上他，看不上便看不上吧，借着这个由头慢慢和贾家远了，免得被搅和到他们中间，日后便是贾家出了事，他也不至于被牵连得太狠，若能帮忙自然该帮，若是帮不上，也不至于被人骂忘恩负义。
他是真不在乎贾家对他的冷淡，但大哥一心给他找补面子，再瞧迎春也满眼期待，显然也盼着他能扬眉吐气的，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能笑道：“按照规矩该的。那便叫人去报喜吧。”
迎春叫来陪嫁丫鬟，让去贾家报喜去了，她则与齐家人商量庆贺的事。
升官了，该贺一贺，不用太张扬，请亲戚朋友聚一聚，热闹热闹便是了。
齐大嫂是利落人，带着齐伯文和齐仲武，不多会儿就定了宴请日期，又开始拟宾客名单。旁的可以慢慢准备，给宾客的请帖却要抓紧写了送去，得给人家准备时间不是？
这名单里是有贾家的，在他们预期里，贾家便是来的人不多，三两个总该有的，压根没想着会不来。
可人家还真就不来！
派去报喜的人回来说了：“贾老太太说贺喜二爷高升，家里还有事，就不上门拜访了。”
齐家人都沉默了，什么事比孙女婿高升的事还大？便是老太太没功夫，底下儿媳、孙媳没一个有空的吗？就算全都没有，贺礼总该有的吧？
倒不是贪图那点东西，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贾家这般落齐家面子，莫非不想要这门亲戚了？
迎春低着头坐在齐仲武身边，眼眶却慢慢红了。
齐仲武趁人不注意捏了捏迎春的手，低声安慰：“没事，别多心。”
然后扬声笑道：“不来便不来吧，还省了咱们的功夫呢。方才大嫂不是还在发愁怎么招待贾家，生怕咱们家饭菜不精细，慢待了人家，还盘算着从外头请个大厨回来吗？如今倒是省事了，那做菜精细的大厨可不便宜呢！”
齐大嫂白了他一眼，要是能把面子兜住，谁还在乎这点子银钱不成？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早知道贾家看不上自家，这会儿难受归难受，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免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他们又不用指着贾家过日子，齐仲武也不靠着贾家升官，不来往便不来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慰了迎春一番，此事就算揭过了，齐家按计划开席宴请宾客。贾家果真一个人也没来，有那不长眼色的就问呢：“你们那亲家怎么没来？该不是人家高门大户，瞧不上咱们小门小户吧？”
齐大嫂张口就连怼带打趣地把事情圆了过去，另一边齐仲武却只是苦笑一下，然后就不说话了。
这意思谁还不明白？就是那边瞧不上这边呗！
都道贾家狗眼看人低，又说齐仲武攀上高门贵女也没用，这亲白做了云云。
说得不太好听，但正中齐仲武下怀，如今就该叫人知道他和贾家关系不睦，才能顺理成章不往来呢。
齐仲武又是宴请宾客，又是哄迎春高兴，忙忙碌碌的，也没功夫打听贾家遇到了什么事，还是几天后才知道。
原是王熙凤亲自上门了，迎春纵然因贾家气闷，对王熙凤也只有感激的，连忙请她进来坐，姑嫂二人相对而坐，王熙凤推了一个匣子过去，笑道：“前头听说妹夫升了四品，我心里高兴得什么似的，当即就要来贺喜。只是家里出了点事，一时竟是给绊住了，如今事情解决了，我这就上门贺喜来了，还请妹妹不要怪我来迟！”
“嫂子说得什么话！”迎春把东西交给丫鬟，叫她们妥当收了，这才奇道，“家里竟是真的出了事？怎的我没听说。”
王熙凤“嗐”了一声：“不是咱们家，是薛家大兄弟。”
把薛蟠惹上人命案子的事说了一遍：“原是薛姨妈和老祖宗操心的事，与我没有什么干系，来贺喜的功夫是尽有的，只是……老祖宗心情不好，少不得顾忌些。”
明白，怕老太太迁怒！
迎春点头：“嫂子能来就好了，不拘什么时候。”
王熙凤拉住她的手：“咱们姐妹几个，论起温柔体贴，你若称第二，再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迎春低头笑，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迟疑片刻才问：“嫂子方才说薛家大哥的事解决了，不知怎么解决的？”
“官府已经定罪了，因着薛蟠不是有意杀人，而是误杀，判了充军流放，但官府网开一面，允许用银子抵罪。”
迎春惊讶道：“这……不是犯官才可以用银子抵罪吗？薛蟠并没有官职在身！”
“嘘！”王熙凤四下看了看，见伺候的都是贾家陪嫁的人，这才低声道，“论理是不能这么做，但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咱们找了人……”
迎春：“是谁？”
与此同时，胤祚也在问：“是谁？”
替薛蟠开罪的手法并不复杂：先是想法子拖住案子审理进程，然后给薛蟠捐官，如此薛蟠便有了官身，可以在判决后用银子抵罪。
薛家的确花了不少银子，出了不少血，但能保住唯一的男丁，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叫胤祚好奇的是，是谁在一路给薛家开绿灯？是的，只凭薛家和贾家，这事是办不成的。不说怎么拖着不叫审案子，便是捐官也没有那么容易，薛蟠可还有案子在身，哪来的捐官资格？流程怎么就办得那么快？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呢？
反正胤祚不信。
德清也不信，所以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叫人去查了，如今也查到了点眉目。
他凑到胤祚耳边把事情说了。
胤祚皱眉：“怎么会是他？”

第122章
照德清所说，吏部原来也觉得薛蟠不能捐官，但竟是八阿哥派宫里的人说了话。
八阿哥跟前面几位阿哥比起来确实不大显眼，但到底也是皇子，他都发话了，薛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打死的更只是一个酒保，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吏部也就帮了这个忙，不仅答应薛家捐官，还一路绿灯，飞快办好了手续。
如此此案才成了今日这个样子。
德清道：“奴才还觉得奇怪呢，这薛家怎么找上八阿哥的？八阿哥又怎么会管这种事？素日瞧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要找上八阿哥没什么难的，八阿哥时常出宫和斯隆顿女士商讨翻译事宜，薛家只要用心些，蹲守到八阿哥并不难。八阿哥又是最温和的性子，有人求见也不会置之不理。
至于八阿哥为什么要插手？
总不能是被薛姨妈的爱子之情感动了吧？不外乎利益交换罢了，薛家旁的或许没有，银子却比旁人多些。
胤祚手指在桌上轻点：“你去查一查，八弟近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尤其与…银钱相关的。”
德清明白了他的意思，惊疑道：“不会吧！八阿哥瞧着不像这样的人。”
那谁知道呢？
胤祚垂下眼睑。以他的眼光来看，还觉得八阿哥不会争储呢！但历史上八阿哥争皇位争得极厉害，笼络了朝廷上下大半人心，被人尊称“八贤王”。直到雍正帝登基，八爷党依然占据半壁江山，皇帝做事也要受八爷党掣肘。
这样一个人，哪是旁人能轻易看懂的？他不仅是皇子，更是政客！
胤祚不知道八阿哥如今怎么想的，是不是已经有了争位的想法，但他盼着八阿哥只是急需用钱，所以才不得不帮薛家一把，也不希望他盯着最上面那把椅子。
九龙夺嫡何等残酷，胤祚不愿意历史重演。
胤祚心里火烧一般，却不知八阿哥才是怒火中烧。
这事儿真不是他干的！
近日天儿冷了，他不乐意出门。加上女医学院那边有学生开始出诊了，斯隆顿女士忙着那边没有功夫，他好些日子没出宫了，压根就没见过薛家的人，不曾拿他们的银子，更没叫人去吏部递话，要不是他敏锐，发现了异常，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回事，压根没人和他说过！
但给吏部递话的确实是他宫里人，名叫小林子的。八阿哥叫人查了，这小林子乃是奉福晋的令去吏部传话，但他只是个洒扫奴才，什么都不懂，主子叫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事根子还是在福晋身上。
提到福晋，八阿哥抿紧唇，脸上露出几分不喜。
打从指婚以来，八福晋办的事没有一件叫人高兴的，从前嚣张跋扈惹人不喜，后来因身陷不祥传言被汗阿玛忌惮，罚了半年禁足，禁足期间倒是安安分分的，什么也没干，还在他的要求下很是抄了几本经书，前些日子禁足结束，她也没再闹妖，八阿哥还当她改好了，夫妻俩刚过了几天恩爱日子，她竟又开始了！
这回和从前又不一样，从前怎么闹，最多不过叫人看个笑话，不招人待见些罢了，坏处自是不小，但若说多么严重的后果倒也不至于。
但这回不一样，插手官府审案，这可是涉政！
女子涉政本就不该，况且朝政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就连八阿哥自己都不愿轻易插手，福晋到底想干什么？
更叫八阿哥生气且害怕的是：薛蟠可是杀人犯，被判了流刑的！八福晋帮他脱身，岂不就是包庇犯人？
若八福晋和薛贾两家有交情也就罢了，偏偏八阿哥知道她没有！八福晋和薛家、贾家没有交情，只是因为对方给了她想要的利益，于是她就做了，如此大胆又没有底线，谁知道她日后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八阿哥抿抿唇，努力压制心里翻涌的怒气。
贴身太监迟疑道：“爷不若去问问福晋，或许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也说不准福晋有什么难处呢。”
“便是有难处，难道不能与我说？怎么能插手朝堂之事？”八阿哥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淡声道，“走吧，去正院。”
正院里，八福晋正拿着张单子在看，不大的炕桌上堆满了锦盒，里面摆着的不是金就是玉，都是品质上佳的好东西。
宫女道：“不愧是积年的皇商，便是如今败落了，家底子也厚实着呢，人家都说‘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薛家出手果然不凡，您瞧这手镯，乃上好的红玉所制，晶莹剔透，艳红如血，奴婢还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呢！旁人都衬不起这样的颜色，只有福晋才配带！这玉石榴玉质差了些，胜在颜色好看，雕工又极佳，瞧着活脱脱就是真石榴似的，石榴寓意多子多孙，把这个放在福晋身边，保佑福晋早日生个小阿哥！”
“你这小蹄子，端是话多！”八福晋斥了几句，脸上却不见怒色，她目光落到玉石榴上，“什么金呀玉的我都不稀罕，倒是这石榴精致，难为薛家一番心意，就放到架子上吧。”
宫女笑着去放了，八福晋又拿了那红玉镯子戴到手腕上，她皮肤白，戴上红镯子果然好看，宫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八福晋自己也喜欢，只笑道：“这薛家还算懂规矩，出手也大方。”
宫女道：“他们是什么身份，福晋是什么身份？福晋愿意帮他们，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自该感恩戴德，银子又算是什么。”
八福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指着剩下的东西道：“都收了吧，记住，不该说的不要说，若叫爷知道了，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忙指天发誓表衷心不提。
八福晋训诫完宫人，把其他人轰出去，这才对陪嫁宫女道：“护军参领的额娘明儿过六十大寿，礼部尚书的女儿五天后出阁，你准备好贺礼，以咱们爷的名义送去。礼定要厚一些，不要心疼银子。”
反正这回薛家给的很是不少，足够用上一阵子了。
“这回升了官的武将，贺礼都送过去了吧？”
宫女点头：“都送去了，按您的吩咐，贺礼比旁人的都重两成。”
八福晋点头：“那便好，虽然略晚了些，但总比不送的好。”
宫女迟疑道：“福晋亲和，但这些人大多是无名小官，福晋和爷看他们一眼都是他们的造化，咱们这不仅送贺礼，还是如此厚礼，是不是……太给他们脸面了？”
其实宫女想说八福晋此举有失身份，只是不敢罢了。
八福晋看了她一眼：“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别瞧着这些人都是四品五品的小官，但军中多是靠他们这样的上下串联。官职高的各有心思，不比这些人好亲近，待到日后…他们说不准就升到高位了呢。一点子东西算什么，要是他们记住爷的好，说不定日后就能帮上忙呢。”
宫女恍然大悟：“是奴婢短视了。”
八福晋矜持地笑了笑。
屋外八阿哥听了全程，脸色青了又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扭头出了正院。
原来的问题不必问了，他知道八福晋想干什么了，收买人心，还向军中下手？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八阿哥不担心军中的问题，有大阿哥在呢，能出事才怪！
大阿哥瞧着粗枝大叶，但谁要把他当傻子，这人才是大傻子！大阿哥脑子要是不好使，历史上也不能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和太子抗衡几十年，最后还是太子先倒了，然后他才被圈禁。
他素日不和兄弟们使心眼子，那是因为没有必要。但涉及正事，你再瞧瞧看，可有一点不妥当的时候？打仗带兵、研制兵器，样样都办得极好。大阿哥在军中极有威望，除了他自身便有魅力，必然也是苦心经营的结果，可见他对于军心向背十分看重，既然看重，怎么能容许八福晋坏他的事呢？必然是要管的。
八阿哥不担心八福晋这点子东西坏事，只担心大阿哥不高兴，倒坏了他们兄弟情分。还有六哥，听说六哥不喜薛家，薛家出事后想着找六哥说情，六哥都没有理会，福晋却插手此事，倒像他和六哥对着干似的。
八阿哥坐在书房里，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事该怎么办。
他实在不明白福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从来没有争储的想法，也没有表露过这个意思，怎么福晋就敢如此擅作主张？
难怪上回六哥随君出征，福晋说什么比不比得过的话。那时他只当福晋争强好胜，不愿意落于人后，没想到她争强好胜到这个地步，竟把目光放到了那个位置上！
和福晋说只怕不成的，从前不是没有说过！
福晋素日总有掐尖要强的言辞，也时不时劝他在汗阿玛跟前露脸，他也多次表态，说如今翻译西洋书籍，日后混个郡王、亲王，平平淡淡享一辈子荣华富贵，这样的日子便很好。
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可是福晋显然并没有往心里去。她私下管了薛家的事，还特意瞒着他，可见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主意大，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罢了。
说必然说不通，但若不管，谁知道她又闯出什么祸来。一次两次他能扫尾，若是有一天不成了呢，岂非要被她拖累死？
八阿哥揉揉额头，实在不成，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第123章
八阿哥并不是无害的小白兔，他很清楚如何辖制福晋，只是念着夫妻之情，一直不忍苛责，没想到倒是纵得福晋越发无法无天，事到如今，为了自己，也为了福晋，他都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八阿哥在书房枯坐了许久，直到乌金西坠，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小太监进来询问是否要点灯，他才回过神来，淡声道：“点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就起身往正院去。
正院里，八福晋正在用膳。今儿吃锅子，小火炉上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各色菜品摆了满满一桌子，八福晋却没什么胃口，只略用了些就停下筷子。
她往窗外瞧了一眼，宫女低声道：“爷没过来。”
八福晋便轻轻呼了口气，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失望。
今儿八阿哥来过，并在门外听了不短时间的事是瞒不住八福晋的。八阿哥当时制住了正院的宫人，没叫他们给八福晋示警，但并没有要求他们封口，故而八阿哥一走，就有人告诉八福晋了。
八福晋知道薛家这事办得不合八阿哥心意，这一下午都等着八阿哥前来兴师问罪，连应对之策都准备好了，可是八阿哥一直没来，八福晋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怪难受的，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现在是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平静。这种感觉如影随形，以至于她饭都吃不下去。
贴身伺候八福晋的宫女是她从安亲王府带进宫的，原就一直在她身边伺候，情分不同寻常下人，也更能说得上话些。这会儿见八福晋失魂落魄，她犹豫了下，还是劝道：“福晋见了爷好歹软和些，此事到底有咱们的错处，您赔个罪，爷想来不会太计较。”
八福晋原还忐忑，听了这话却冷笑道：“错处？我有什么错处？我难道不是为了爷好？要不是为了爷的前程，我一个妇道人家何苦掺和前朝之事，和其他福晋一样安安生生过太平日子不好吗？”
“是啊，我也想问你，安安生生过太平日子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折腾呢？”八阿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了八福晋一跳，连忙起身行礼。
君臣有别，便是福晋也要向阿哥行礼的，往常八阿哥总觉得这样显得太生疏，往往不等福晋屈膝就扶她起来，今儿却由着八福晋行了礼，他也不叫起，只看着八福晋问：“我早就与你说过，我觉得现在的日子便很好，对于日后我也有计划，总不会叫你受了委屈，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一个劲儿折腾？”
八福晋低着头不说话。
八阿哥厌烦极了她这个样子！从前八福晋总是试图劝他去争、去抢，然而或许是他态度太过坚决，她很少再提起这个话题，便是偶尔提起，在八阿哥表现出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后，八福晋便会摆出这副样子，当初的八阿哥以为这是柔顺，是懂事，代表八福晋听进去他的话，支持他的决定。
但到了如今他才知道，她这不是柔顺，而是倔驴！只要她认定了的，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劝，她都不会改变主意，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做成！
但凡她的目标不是争储呢！
八阿哥长叹一口气，看了八福晋好一会儿，这才道：“你既志存高远，我也不好耽搁了你，便向汗阿玛请旨，允许你我和离吧。”
八福晋猛地抬起头：“胤禩！”
她难以置信：“只为了薛家这点子事，你便要与我和离？”
“不是为了薛家，薛家只是小事，但我们两个可能不是很合适，”八阿哥说，“你主意大，又存着鸿鹄之志，而我只盼着安稳一生，我二人志向不同，与其你做事束手束脚，我整日担惊受怕，倒不如一拍两散，各自清净，你再找一个和你性情相投的，做事也不必如现在一般遮遮掩掩了。”
“你什么意思？”八福晋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脸色又青又白，“是！我瞒着你做了点事，但我为的是谁，难道不是为了你吗？我知道你现在只想着过安生日子，但人心易变，你就不会吗？都是一样的龙子皇孙，论学问论本事，你比谁也不差，我不信你会甘心一直屈于人下！或许几年后你就会想要试一试，与其到时候再重头开始，现在做些准备有什么不好？”
谬论！
八阿哥面无表情。他不觉得自己日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他或许也有野心，但做人却要审时度势，如今海宴清明，皇室兄弟和乐，太子地位稳固，他脑子不清楚了才会贸然出头！但叫福晋这么闹下去，他便是不争也得争了，后果如何实在不敢想象。
八阿哥低头看八福晋，只见她梗着脖子十分倔强的样子，想说的话登时说不出来了，他闭上眼，淡声道：“多说无益，我只是来告知你，我决意请汗阿玛下旨和离，你……做好准备吧。”
“不行！”八福晋大喊，“我不信！你吓唬我是不是，你是皇子，怎么能和离呢……对了！你是皇子，大清没有皇子和离的先例，汗阿玛不会同意的！”
八福晋越说竟是越笃定，渐渐不慌乱了。
八阿哥极轻地笑了一下：“第一，大清没有皇子不能和离的规矩，便是皇室没有先例，不代表我不能做先例，只要汗阿玛答应即可。第二，京城疫病你可还记得？你我刚成婚京城便生疫病，当时就有传言说你不祥，汗阿玛只罚了你禁足，是因为钦天监说祸不在你，但汗阿玛心里总是有疙瘩的，加上你素日嚣张跋扈，他不满你已久，若非为了我，他早就容不下你了，如今我也不想和你过下去了，你说他会不会同意和离？”
八福晋脸色青青白白，难看极了。
八阿哥又低声补充：“第三，皇室没有和离，但有…病逝！”
八福晋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说：“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八福晋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无疑是喜欢八阿哥的，这人出身尊贵，能有幸嫁给他，王府里的姐妹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便是往日对她不过尔尔的安亲王和福晋再见她也得客客气气，八福晋很是扬眉吐气。
况且八阿哥容貌俊秀，才华横溢，性子又温润如玉，是少女梦中都会怦然心动的人，如今成了她的夫婿，她怎能不爱？
八福晋喜爱八阿哥，但也不免觉得他性子过于宽和，甚至趋于柔和，对任何人都是宽容的、温和的、体贴的，但却失了锐气和棱角，八福晋向来飞扬跋扈，难以认同八阿哥的为人处事之道，她敢违背八阿哥的意志，私下插手朝政之事，不外觉得以八阿哥的性子，不会和她计较罢了。
但她没想到，今日八阿哥竟会这么绝情的一番话，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润笑意，仿佛一座无情的冰山，冰冷又巍峨。八福晋瞧着，心里便忍不住一抖，不明白自己从前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他不当事，不必太过顾虑？
是了，皇室中人哪有简单的呢？
八福晋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也不知是懊悔自己有眼无珠，还是害怕前途无望。
八阿哥态度坚决，下定决心要和她一刀两断了，放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和离和病逝。
八福晋一条也不想选！
“你知道我的情况，不管和离还是病逝，对我来说都是死路一条，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八阿哥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八福晋膝行两步，抓住八阿哥的衣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就做错了这么一回，你总要给我个改过的机会！”
八阿哥气道：“你不是错了一回，而是屡教不改！”
“从前是我糊涂了，”八福晋哀求道，“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再不会生事了。”
八阿哥低头看她，夫妻一场，福晋如此，他又怎能不动容，只是犹豫了许久，还是叹气道：“你如今便敢背着我行事，叫我如何信你？”
八福晋指天发誓：“我日后再不会了，否则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若还是不信，我可以自请禁足，直到你信了为止。”
八阿哥面露犹豫。
八福晋泪眼朦胧：“胤禩……”
八阿哥长叹一声：“罢了。”
八福晋知道，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必和离或者病逝，她大松一口气，身子一软萎顿在地。
八阿哥没扶她，也没叫起，只淡淡道：“你是嫡福晋，一直禁足不成样子，先禁足三个月，但我会另找人主持中馈，你身边的人也要换上一批，保证日后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若你诚心悔改…再说。可有意见？”
旁的没有，只是：“找人主持中馈……是什么人？”
莫非要娶个侧福晋进门？
八阿哥道：“是我奶嬷嬷，办事办老了的，你只管放心。”
八福晋这才松口气，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事情议定，八阿哥便转身离开，之后八福晋就要禁足，正院大门轻易不能开了。
宫女自己腿都软的不行，几个人合力才把八福晋扶起来，安抚道：“福晋别难过，爷嘴上再厉害，到底还是对您手下留情，可见心里是有您的。只要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
“是呢，奴婢只听说过侧福晋主持中馈的，可没听过谁家管事的是嬷嬷，爷便是再生气，还是顾忌着福晋的，福晋莫要误会多想才是。”
八福晋点头，嘴角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来。
这厢主仆说着话，却不知八阿哥出了正院，压根没有去书房，直接出宫去了。
胤祚与黛玉正在“赌书”。
所谓“赌书”有两个典故，一则出自《南齐书&#183;王僧虔传》，“□□善书，及即位，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僧虔曰：‘谁为第一？’僧虔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上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矣。’”，意思是比赛书法的优劣。
第二个则是讲北宋才女李清照和夫婿赵明诚“赌书泼茶”的故事，李清照和赵明诚夫妇俩都爱读书，同为才华横溢之人，便是玩乐也带着清雅之处。二人饭后时常一起烹茶，然后用赌书的方式决定饮茶先后顺序，也就是一人问另一人，某典故是出自哪本书哪一卷的第几页第几行，若对方答中则先喝。两人兴致起了还会争着饮茶，偶尔将茶水打翻，使满屋漂茶香。
此故事乃是千古佳话。常指夫妻间琴瑟和鸣。后来纳兰性德思念亡妻卢氏，曾在诗中化用这个典故，写下名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胤祚和黛玉玩的赌书，自然不是头一个比试书法，比试书法枯燥得很，一点乐趣都没有，他们才不爱玩呢。再说胤祚很有自知之明，他的字勉强还算不错，但和黛玉柔美中不失风骨，已经自成一体的书法比起来，差的就有点多了。倒是背书嘛……他做学问或许不如黛玉，但背书还从没怕过呢！他功课便是再不用心，背也是要细细背的，否则康熙该不乐意了。
两人打从饭后玩到这会儿，各自都有输有赢，但还是胤祚赢得多些。
黛玉笑道：“论起背书，真真没几个能赢得过你的。”
胤祚嘿嘿一笑：“福晋承让！”
他捂着微胀的肚子，被福晋夸是很快乐啦，但赢了喝茶可真不是好彩头，人有三急啊！
但瞧黛玉兴致勃勃思索偏句难句，试图刁难住他，胤祚又不愿意坏了她的兴致。
罢了罢了，不就是三急吗？
能忍！
没想到还没等黛玉想出来，就有下人回禀，八阿哥来了。
胤祚愣了一下，往外头瞧了瞧，天早就黑了，今日天儿不好，连个月亮都没有，外头黑漆漆的：“八弟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事？”
宫人说：“八阿哥没说，不过瞧着脸色不大好看。”
胤祚看了黛玉一眼，黛玉歪头道：“你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瞧瞧八弟？”
胤祚一笑，猛地凑上前在黛玉脸上“啾”了一口，说了声“我等会儿就回来，你先别睡”就一溜烟跑走了，只留下脸红红的黛玉，和一屋子不敢抬头的宫人。

第124章
八阿哥是提着酒过来的，胤祚瞧见透明琉璃瓶里暗红色的液体，眼睛一亮：“上好的葡萄酒！”
八阿哥笑道：“六哥赏脸和弟弟共饮几杯？”
胤祚道：“喝酒伤身误事，一般我是不喝的，但既然是八弟相邀，为兄便不推辞了！”
八阿哥一笑：“六哥真是为了弟弟，不是为了这葡萄佳酿？”
胤祚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觉得今日的八弟不如往日可爱。素日不是很讲究看破不说破么，今儿怎的定要戳穿他？
自然了，这点子事胤祚是不在意的，连一点尴尬都没有，只佯装遗憾：“竟然叫八弟瞧出来了！我倒不是图稀罕，只是这玩意儿略饮些美容养颜，于保养上也有些益处，所以才免为其难罢了。”
八阿哥笑而不语。
胤祚瞧了瞧桌上摆着的杯盏，虽只是日常用的，但能送到他宫里，必然都是上上之品，往日用着倒没什么，今儿却觉得不大合适。
“‘葡萄美酒夜光杯’，咱们没有夜光杯，但琉璃杯却是尽有的。”说着就叫人去拿琉璃盏来。
不一会儿宫人拿着杯子回来，二人对饮几杯，八阿哥才打趣道：“方才六哥说葡萄酒‘美容养颜’，弟弟倒没想到，六哥竟如此爱护容貌。”
胤祚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你日日在屋子里做翻译，哪能知道我的苦啊？我时常得出宫，又要给宫人义诊、又要去栖流所，时不时还要上战场，真真是风吹日晒，脸一天比一天黑，一天比一天糙，再不仔细些，你六嫂就不喜欢我了。”
八阿哥：“……”
胤祚理直气壮：“你别不信啊，你瞧五哥整日在田里侍弄庄稼，如今那脸还能看吗？我好歹也是个美男子，这么好的条件，浪费了可不好！”
八阿哥：“……”
八阿哥无语片刻，又忍不住羡慕道：“六哥和六嫂感情真好，真叫弟弟羡慕。”
胤祚瞧着他脸色，笑道：“怎么，你和八弟妹闹别扭了？”
“若只是闹别扭就好了。”八阿哥闷了一口酒，把八福晋插手薛家之事的事说了，“往日只知她性子跋扈，想着罚她禁足抄经，磨一磨便该好一些了，谁知她竟如此大胆，为了点子银子就敢插手朝政，帮那薛家脱罪！要不是她刚进门，还没什么根基，只怕我都不能这么快发现。”
胤祚这才知道薛家的事后头还有这么多道道，一时不知该是什么反应。
高兴有一些，至少犯事的是八福晋，而不是八阿哥，胤祚很是松了口气。虽然夫妻一体，这次薛家的事八阿哥定是脱不了身了，但八阿哥自己想争储，和八福晋瞒着他做下此事，差距还是很大的。
胤祚也不觉得八阿哥会撒谎，实际上这才符合胤祚对八阿哥此人的认知，之前怀疑他，是基于对历史的认识，在出现变数时便忍不住往那边想，但抛开历史的影响，只他认识的这个八阿哥，胤祚不觉得他会争储。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胤祚又忍不住同情八阿哥，遇上这么个福晋，他也真是倒了血霉了。打从指婚开始就没消停过，惹得事一桩比一桩厉害，也算是个能耐人了。
他拍了拍八阿哥肩膀，问：“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我作戏吓了她一回，又罚了禁足，应该能消停几个月，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只怕她改不了，日后闯下更大的祸端。”
胤祚摸着下巴，其实他觉得和离就挺好的，趁着成亲时日短，感情还不深，也没有孩子，一拍两散各自安好。要是八阿哥担心郭络罗氏回了安亲王府受磋磨，大可以求康熙给郭络罗氏赐婚再嫁，反正满洲民风开放，妇女再嫁也稀松平常。
明摆着的例子就是隆科多已经归宁的原配赫舍里氏，当初隆科多纵容小妾凌虐发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位赫舍里氏因着过于悲惨的经历饱受同情，后来接受胤祚的手术，经过漫长的复健，如今双手双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但若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她手脚上有伤。要知道她曾经可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只能躺在床上，形同废人啊！
或许她的经历太过传奇，如今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因此哪怕已经成过亲，还生了一个儿子，上门提亲的人也络绎不绝，且有些条件还很不错。只是与隆科多失败的婚姻给赫舍里氏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也有顾念儿子的缘故，赫舍里氏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罢了。
自然了，郭络罗氏与赫舍里氏还是不一样的。一则名声不同，赫舍里氏无奈归宁，错在隆科多和李四儿，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而是被奸夫□□欺辱的可怜人罢了；而郭络罗氏性子嚣张已是出了名的，又背着不祥的名声，况且若是从皇室和离，便是不说大家也知道必然是犯了忌讳，再加上到底曾是八阿哥的福晋，一般人都不会自讨没趣求娶她。但若八阿哥求了康熙赐婚又不一样了。若实在不愿意，送郭络罗氏去寺庙祈福也是行的，总比现在要强些。
夫妻并不是工作伙伴，是要在一起相处一辈子的，八阿哥与郭络罗氏性格迥异，勉强在一起，也只是同床异梦，双方都痛苦罢了。
但胤祚也能理解八阿哥的想法，若不是情非得已，谁愿意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下狠手呢？八阿哥和胤祚又不一样，胤祚多少带着些后世思维，在他看来，若能找到对的人，和离不过经历一时痛苦，没什么大不了。但对八阿哥来说，若非实在不能忍，是不愿意和离的吧？况且他未必没有幻想，想着八福晋能改好呢。
胤祚举杯安慰：“八弟妹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定能改好的。”
八阿哥和他碰杯，苦笑道：“叫六哥看笑话了。”
胤祚摆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八阿哥点头，又道：“这回只怕大哥也要怪我。”
胤祚笑道：“这就更是胡说了，你养在惠额娘膝下，大哥打小看着你长大的，还能不了解你么？”
“六哥说得是，大哥也就罢了，只怕其他兄弟要多心，总得有个法子。”八阿哥若有所思，只是他不肯说，胤祚也不再追问，只是陪着他喝酒罢了。
二人坐了半个时辰，喝到微醺的状态，胤祚就不肯再喝了，八阿哥也极为克制，随着胤祚停了手，天色不早，二人便各自散了。
胤祚叫人送八阿哥回去，自己则梳洗了，又换了衣裳，这才回正院。
床已经铺好了，黛玉还没睡，正半靠着看书，听见动静回头一瞧：“你饮酒了？”
“你闻出来了？”胤祚抬起袖子闻了下，并没有什么味道，便奇道，“你是狗鼻子不成，我细细洗漱了，还特意换了衣裳，就是怕酒臭味儿熏到你，怎的还是有味儿？我倒是闻不出来！”
“哪是闻出来的？是瞧出来的！你一喝酒就上脸，不信拿琉璃镜瞧瞧，是不是跟猴屁股似的，还用得着闻吗？”说着就忍不住笑。
胤祚也笑：“那可好了，咱们俩一个鼻子是狗鼻子，另一个脸是猴屁股，总之都不是人，正好相配了！”
黛玉红着脸白了他一眼，自己往床里头挪了挪：“既喝了酒就别站着了，快躺下歇一歇。”
“还歇什么，天已经这么晚，该睡觉了，你就不困么？”话虽这么说，胤祚还是顺着黛玉的意思坐到床上，笑道，“你看什么书呢？”
黛玉给他看封面，胤祚一瞧上头《史记》两个大字，立刻就移开了眼，转移话题道：“看书怎么不多加几根蜡烛，光线这么暗可伤眼睛。”
黛玉笑道：“原就是等你时随便瞧瞧，不打算细看的。”
说着就把书放下了，胤祚给放到床边的柜子上，拉着黛玉躺下，说起八阿哥来找他的事，黛玉越听眉毛蹙得越紧，忍不住出言嘲讽：“莫非当世上只有她一个聪明人，其他人都是傻子不成？”
胤祚笑着握紧她的手：“说话便说话，你急什么？”
黛玉轻哼一声：“我只是不明白她怎么想的，怎么能做出瞒着八弟插手朝政的事来？”
黛玉并非觉得女子插手朝政有什么不妥，譬如四公主，如今不就混得风生水起吗？便是皇上也是暗暗支持她的！黛玉自己虽不涉朝政，但私下做的那些事，不论以“潇湘居士”的名号画连环画，还是替胤祚捉刀写功课，在旁人看来都该是极出格的事。
她自己没有受什么束缚的，私心里也盼着天下女子都能自由些。但绝不包括八福晋这种自由法！
她确实自由了，但后果却要八阿哥来承担，实在愚蠢。
黛玉最见不得的便是蠢人，自然生气。
“罢了罢了，不说她了，你别生气，”胤祚拉着黛玉的手晃啊晃，“今儿八弟过来，倒是叫我想起另外一桩要紧事，你得跟那位二奶奶提个醒。”
黛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要紧事？”
胤祚说：“我一直便想着，八弟妹便是再想着要银子，也不可能到处宣扬，薛家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和八福晋联系上的？须知八福晋住在宫里，并不曾出宫！”
黛玉心里一紧，不由握紧了胤祚的手：“你的意思是？”
胤祚叹了一声：“我找大哥打听了一下，当初贾家和纳兰明珠颇有来往！直到纳兰明珠被调离京城，大哥一心扑在军中，不入朝堂，就再没什么联系了。”
黛玉明白胤祚的意思，但是：“若说外祖母有这个心思……我信！但纳兰家图什么？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荣国府败落至此，子孙不肖，家底子也都翻出来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纳兰明珠又怎么会招揽？”
胤祚点点她鼻子：“还说不是妄自菲薄，这可不就是了？贾家虽不中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有几门姻亲故旧，只岳父大人一个，就足够纳兰明珠费尽心思了，岳父大人一向只忠于汗阿玛，从不插手立储之事，纳兰明珠便只能从姻亲上下手了。再说还有四王八公呢，南安郡王可还掌着兵权呢，王子腾是一品的封疆大吏，还有甄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权势富贵也是尽有的，便是薛家的家产也数不胜数，纳兰明珠是想将这些势力拢在手里，贾家不过是面上顺带的罢了。至于后来怎么和八弟妹纠缠到一起…薛家和贾家或许办不到，但甄家和王子腾势大，宫里有几个自己人再正常不过，许是就这么和八弟妹搭上了线。”
黛玉沉默片刻，道：“我没想到，外祖母竟还想着从龙之功。”
胤祚叹气：“她是眼看着贾家从昌盛到衰败的，心有不甘也是常理。只是未免心急了些，先是攀附纳兰明珠，瞧着大哥没那个心思，转头又投到八弟门下，如此汲汲营营，挑拨天家兄弟之情，汗阿玛必然震怒，便是如今隐忍不发，日后也总要出了这口气的。你提醒他们一下，能消停自然最好，便是不能，也不要犯什么杀头的大罪，否则汗阿玛盛怒之下，便是你我也保不住他们。”
黛玉点头。
二人这便睡了，胤祚今儿忙了一整日，又喝了不少酒，不一会儿就睡熟了，然而半夜出恭，却见黛玉还没睡。
胤祚皱眉：“还发愁贾家的事呢？都怪我，早知道明儿再跟你说，免得扰了你安眠。”
“不是因为这个，”黛玉连忙否认，“只是晚上喝多了茶，所以睡不着。”
胡说！
那茶是胤祚特意调制的，加了其他药材，压根不会影响睡眠。
黛玉不愿他自责，胤祚也不戳穿，只叫黛玉枕在自己腿上，细细给她按摩，不一会儿黛玉就沉沉睡了过去。
胤祚上完厕所回来，抱着黛玉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夫妇两个一起起来，用了早膳，各自梳洗后就一起出宫。
胤祚往女医学院去了，过几日有个可能要剖腹产，胤祚打算叫女学生单独上手试试，如今正查漏补缺呢。再就是他存着些其他想法，如今机会到了，少不得亲自安排，免得出了疏漏。
而黛玉则是去见王熙凤。
黛玉去了和王熙凤合开的铺子，这铺子二楼有几个包厢，其中一个是专门留给黛玉的，她偶尔和王熙凤见面便是在这里。
她一声吩咐下去，自有人去贾府请王熙凤，不一会儿就到了，人还没进门就听见一笑三转的声音：“今儿怎么得空出来了？许久没见你，我还当你不要铺子了呢，可惜了的，你要是不要啊，我就白占便宜了！”
黛玉笑道：“嫂子想要只管说，我再没有不答应的。”
“你就笑话我吧，这铺子离了我是没什么，离了你就不成了，要不是瞧着你的面子，上哪弄来连环画和京城日报呢？”王熙凤笑呵呵道，“你这些日子不出来，二妹妹还叫我替她谢你呢，听说六贝勒在军中对二妹夫颇为关照，二妹妹记着这个情分呢。”
黛玉摆摆手：“自家姐妹，这么说便是生分了。”
王熙凤便不说了，捻起一颗梅子吃了，问道：“今儿妹妹叫我来，不知为着什么缘故？”
黛玉便把八福晋和贾家的事说了，她措施已经尽量谨慎，免得吓到王熙凤，但此事太大，王熙凤还是被吓到了。
“你说老祖宗有意参与争储之事？”王熙凤捂着心口，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会不会误会了，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好生享福就是了，何苦往这要命的事里头钻？”
黛玉叹气：“外祖母年纪虽大，却少不得为子孙筹谋。再说四王八公向来一体，或许她也无可奈何。”
说到底，贾母到底是黛玉的亲祖母，她总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的。
王熙凤也不敢这么想，她素日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了，但当初只是放了几天印子钱，就叫她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贾母素日瞧着和和气气的老太太，谁能想她胆子这么大呢？
王熙凤道：“回去我就问问老祖宗，若是误会便是最好，若不是…只劝着她收手便是了。”
黛玉没说话，她知道王熙凤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这事压根就不能提，一则此事隐蔽，不能宣之于口，再就是贾母主意正的很，她决定了的事，旁人劝也是无用的。否则黛玉何必绕着弯和王熙凤说，直接劝贾母不就成了？
果然王熙凤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愣了愣，然后便一脸无奈，不再提劝贾母的话了。
“嫂子也不必太过担心，”黛玉说，“我今儿请嫂子过来，就是嘱咐一句，如今家里虽惹了皇上生气，但皇上做事也要按律法的，只要家里不犯下大事，便不会有大碍。”
“我知道了，我会看着些的。”王熙凤握住黛玉的手，“多亏妹妹提醒，否则咱们就要糊里糊涂做那枉死鬼了。”
王熙凤有些六神无主，念叨了一堆，突然想到什么：“如今惹了皇上厌恶，便是不能处置咱们家，只怕也不能重现往日风光了。”
黛玉叹气，贾家败落已成定局，其实便是没有这桩事，以贾家如今的样子，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她道：“趁着现在，早做些准备吧。”
回去的一路上，王熙凤都该思索怎么办。
听黛玉那意思，日后的权势定是不用想了，府里如今也没什么钱财，想要日子过得好，只能自己想法子。
回去之后她就叫人请探春过来，如今她不管事了，府上人犯事不犯事的，一时也不能知道，少不得请探春帮忙。但这真正的原因不能和她说，还得想个理由才是。
今儿接收了太多消息，王熙凤脑子疼得不行，歪在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转个不停，一刻都不得消停。
不一会儿，外面通报探春来了，王熙凤连忙起身相迎，笑道：“三妹妹可是贵客，如今我不请，你都不来了呢？”
没想到帘子一掀，进来的不止探春，还有李纨和薛宝钗，王熙凤一愣，然后笑道：“哟！大嫂子和薛大妹妹也来了？快请进来，今儿我可得好好招待你们！”
李纨笑着解释：“年节快到了，正和三妹妹、宝妹妹一起商议节礼的事，你既来请，我们就不客气了！听说你这儿有好点心，还不快拿出来待客？”
王熙凤笑着点她：“听听，不请自来也就罢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还惦记上我的点心了？向来只有主家招待什么的，还没听说过客人要求什么的，什么叫恶客，今儿我可算见识了！”
说完众人便是大笑，不由打趣李纨，李纨又是笑又是气，忍不住捶王熙凤。这笑笑闹闹的，王熙凤却是看了薛宝钗一眼，探春和李纨管事原是老祖宗指定的，便是迎春没出阁时也没有插手过，这薛大妹妹倒是积极，这才只是定亲，还不是正经的宝二奶奶呢，就开始插手家里的事了。都说薛大妹妹庄重知礼，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
众人笑闹了一阵，李纨才问起王熙凤叫探春什么事。
王熙凤笑道：“你们来的正好，正好说给你们都听听。我今儿出去了一趟，听说咱们家里很有些人不规矩。你们管着府里的差事，在这上头合该上心些。自己惹事是小，牵连了府里可如何是好？咱们也不好向老祖宗交代不是！”
探春点头：“嫂子说的是，我日后定多上心些。”
“你再上心呀，府里的人都要疯了！”李纨指着探春对王熙凤笑道，“你不知道，她最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向来丁是丁，卯是卯，一点不规矩的事都容不得，把府里上下整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没有那乱七八糟的事，你只管放心吧。”
“如此便好，三妹妹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王熙凤道。
探春自是谦虚。
薛宝钗揣着手听着，脸上还带着笑意，心里却十分恼怒。
这话里话外说的是谁？
贾家最近可没什么大事，唯一一个就是她哥哥薛蟠的人命官司。王熙凤什么时候不说，偏这时候说有人惹事牵连府里，李纨又一口一个贾家上上下下干干净净，那指责的不是她哥哥又是谁？
薛宝钗的涵养是公认的好，便是生气，脸上也不会露出来，但王熙凤也是人精子，哪里瞧不出她的心思？也不过一笑罢了。
她并没有针对薛蟠的意思，但叫薛宝钗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好，总归薛蟠给家里惹事不是假的，若能因此消停些，她才是阿弥陀佛呢！
倒是旁的事得好好合计合计，便是日后注定要失势，趁着如今光景还行，该握到手里的也得握住才是。
银钱上回头再慢慢筹谋，倒是探春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打从替迎春选夫婿的时候起，王熙凤就盘算着探春的事呢，只是探春年纪小一些，并不着急罢了。如今年纪也到了，合该提上一提。倒不一定要多高的门户，只要人好，合适探春也就罢了，如今还能挑拣，待到来日怕是挑拣余地都没了。
王熙凤心里盘算着事情，打算抽空单独和探春说一说再说，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薛家那边就传来消息，说薛蟠的案子又给翻过来了！

第125章
薛蟠的案子本没有什么疑虑，板上钉钉的误杀，便是不斩首也要流放，官府的判决也是如此。
只是薛家给他捐了个官，官职不高，只是八品，但性质便不一样了，有了官身，薛蟠便能用银子抵罪，不必流放去了。
薛家原是巨富之家，便是如今败落了，家底子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一点子银子和家里的独苗男丁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只是手里没那么多现钱，这些日子薛姨妈没忙别的，就是盯着手下人变卖家产凑银子，盼着早日把薛蟠从牢里接出来呢。
没想到银子还没凑齐，官府就传来消息，说薛蟠根本没有捐官资格，薛家贿赂官员行不矩之事，被罚没不少家财。且从前程序全部作废，薛蟠又成了庶民，自然不能用银子抵罪了，照样得流放去。
薛姨妈和薛宝钗只觉得五雷轰顶，薛蟠到底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便是再不争气，有他在，女人家的心里总是安定的，若是离了这个人，她们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贾家众人闻讯赶来时，薛姨妈正在垂泪，宝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得强打起精神安排一应事项。
探春叹道：“你这又是忙什么呢？”
宝钗抹了抹泪，请众人坐了，又叫人上茶，这才道：“过了年哥哥就要流放去了，我旁的帮不上，只能上上下下照顾着，盼着他在牢里好过些，免得坏了身子。”
众人默然，都明白宝钗的意思。流放一路上长途跋涉，负责押解的衙役可不会心疼犯人，路上不知要受多少罪，不见许多人走到半路就一病没了，若没有一副好身子骨，只怕支撑不下来。
宝钗也算用心良苦了。王熙凤一叹：“可知流放到哪？”
“宁古塔。”宝钗勉强一笑，“这回多亏林妹妹了。原哥哥是终生不能再入关的，后来六贝勒给求了情，这才改判了三十年。若是表现好，说不定还能早些回来。也不用给披甲人为奴，只要自己过日子便好。”
话虽如此，但宁古塔是苦寒荒凉之地，一应物资娱乐极其缺乏，便是有薛家的人力、财力支撑，薛蟠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呢？只怕比京郊普通百姓都不如！薛蟠是金玉堆里长起来的大少爷，这样的日子只怕会叫他生不如死。
且薛蟠年纪已经不小了，今年已经二十有余，且不说能不能在那地方熬三十年，便是熬过来了，到时也已经五十多岁，这年头三十岁的人都能当爷爷了，人活七十古来稀，五十多可真是老叟了！到时便是回来，带着一身伤病，又有什么意思？
到底一辈子就这么着了！
众人不免暗叹，犹记几年前薛家刚入京城时的光景，一转眼竟就成了这样，曲终人散，怎么不叫人心慌？
宝玉拉着宝钗的手晃了晃以做安慰，不免替薛蟠可惜：“不是托人捐了官么，怎么好端端的叫人查出来了？是否托的人出了岔子，未免太不可靠了！”
宝钗摇摇头，宝玉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此事托付了八阿哥，到底是皇子阿哥，理应不会出岔子才对。
她蹙眉：“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着意打听过了，只是那些人嘴紧的很，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王熙凤心说这该还是八阿哥那边闹得事，黛玉之前说得那话，意思她听懂了，薛蟠这事的从头到尾就是八福晋在管，和八阿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八福晋再有本事，那也是仗着八阿哥的势，八阿哥要是不乐意，翻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只是薛家瞧着倒不知道内情。也是，向来夫妻一体，谁会思量着八福晋是背着八阿哥行事呢，一般人也没这胆子不是？
王熙凤近日可算是长见识了，一个老祖宗，一个八福晋，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大！她素日自诩胆大，从前那也是敢从油锅里捞钱的人，跟这二人比起来，还真是狗咬老鹰——差得远了！至少她不敢插手争储之事不是？她虽然背着琏二行事，但那些说到底不过是家事，说破天能有什么大的坏处？哪像人家八福晋，一个不小心就是要把八阿哥拖进争储漩涡里去的！
只是八福晋再能干，八阿哥也不是傻的，如今可不就坐蜡了吗？只是可怜了宝钗和薛姨妈，若是早知道八福晋不靠谱，就不该全靠着她，早早想了旁的法子，说不得薛蟠还能有救。如今是罪也定了，捐的官也没了，彻底没有法子了。
正想着呢，外头便有喧闹声由远及近，隐约能听见有人喊“大奶奶”。
宝钗脸色登时就变了，众人对视一眼，这“大奶奶”总不能是说李纨，只能是薛蟠的媳妇，那位桂花夏家的大小姐夏金桂了。
果然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夏金桂骂骂咧咧的声音，言辞之污秽刻薄，实在不堪入耳！薛姨妈劝了几句，竟是不知怎么激怒了夏金桂，越发骂得起劲了。
这可算是人家家里的丑事了，众人不思量会撞到这一幕，只觉得尴尬无比。
宝钗勉强一笑：“叫大家见笑了，嫂子是嚷着回娘家呢。”
说着就扬声冲外头道：“妈，嫂子既然想回去，咱们也别拦着了，人各有志，拦着又能如何？便是拦了这一时，还能拦得住一世不成？”
薛姨妈叹了口气，便不说话了。
那夏金桂却叉腰骂道：“你少缩在人后头夹枪带棒地教训我！当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你们这一家子，你、你哥还有你妈，都是一样不要脸！你呢，瞧上了人家的权势，使尽了法子也要嫁给人家，死乞白赖住着不走，一点尊严体统都不顾。你妈则是看上了我家的富贵，费尽心思把我骗进门的！议亲的时候怎么说的，如今又是什么光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一屋子烂污玩意儿，巴着人家摇尾乞怜的哈巴狗！那薛蟠又是什么东西，四六不懂的玩意儿，要不是上了你们的狗屁当，我会嫁到你们家？”
夏金桂哼笑一声：“如今薛蟠犯了罪，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我不家去，难道还给那东西守一辈子寡不成？呸！他也配？！”
夏金桂一句接一句，宝钗气得胸脯起伏，胀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薛姨妈在外头道：“你多心了，她不过随口一句，原也是好心，并没有旁的意思，没想到倒惹得你这许多话来。你既要走也好，家里如今这个样子，倒不好误你终生，我便代蟠儿写一封和离书，你拿了便家去吧。”
夏金桂这才不说话了，外头总算是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王熙凤回去后便写了一封信送到铺子，嘱咐掌柜若宫里来人便带去给黛玉。
而此时黛玉吃瓜吃得正高兴，连手里的点心都不觉得香了。
“你是说，八弟自己请罪去了？”
“是啊，”旁人觉得薛蟠一事莫名其妙，但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事在一定范围内并不是秘密，是八阿哥……他跑到康熙面前坦诚自己的过失，自请责罚。
八阿哥没提八福晋，竟是一力揽下了所有责任，康熙自然知道其中缘故，但并没有戳破，只是在责罚薛家之余，也斥责了八阿哥一顿。
胤祚知道，康熙不是因为薛家的事骂八阿哥，而是为了八福晋，说到底，此事中八阿哥不无过失，他先是管不住福晋，以至于闯下祸端，后又帮着福晋掩饰，到底叫康熙看不过眼了，也是心疼儿子，气恨八福晋的缘故。
不过外人未必知道其中缘由，也不会知道康熙怎么骂八阿哥的，只知道八阿哥被康熙训斥，只怕在如四王八公这样的有心人眼里，八阿哥便不再是香饽饽了。
直到这时胤祚才明白，八阿哥那天说要想个法子让兄弟们放心是什么意思。想来这便是他想出的法子。
这效果好是好，只是如此自污，到底惹人心疼。
“八弟倒是颇有决断，如此一来，不论汗阿玛还是兄弟，只怕心疼他还来不及，哪还会疑心他、防备他？旁人怎么看有什么要紧，不相干的人罢了，管他们做甚！”黛玉道，“八弟妹倒是有福气，遇上八弟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若换成一般人……”
换成一般人，早不知成了什么样了。旁的不说，王夫人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当初年轻不明白，如今哪还有什么不懂？王夫人一向身子好好的，怎的说病就立马起不了身了，又正好在惹了事之后，岂不是太巧合了些？里头必是有什么文章的。
而现在八福晋惹的事，比之当初的王夫人只大不小，八阿哥却愿意护着她，已经殊为不易了。
胤祚听黛玉前头的话还在点头，听到后面心里却不由酸溜溜的，小眼神立马就飞过去了：“八弟重情重义，我就不重情重义吗？”
黛玉：“……你自然也重情重义了！”
胤祚无理取闹：“那你说我和八弟哪个更好？”
黛玉白了他一眼，果断道：“八弟！”
胤祚：“……”
胤祚做失落状：“我就知道，人都是喜新厌旧，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的。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为了我你要死要活，好容易到一处了，不想着好好过日子，只瞧着别的男人好，我便成那不值钱的了！”
黛玉：“……”
“你作死呢？说得都是什么！”黛玉忙上前要捂胤祚的嘴，没想到脚下一滑，直接扑到了胤祚怀里。
胤祚忙揽住她，嘴上却还要打趣：“你不是喜欢八弟吗，又何苦对我投怀送抱？”
黛玉：“……”
黛玉捶了胤祚一拳，夫妻两个闹了一通，转脸又头碰头不知说什么去了。
胤祚在和黛玉说女医学院的事，女医们入学不算很长时间，但因着只专注学习带下病和剖腹产，进度比军医学院快得多，如今大部分学生医术都能拿的出手了，最优秀的几个更是颇有几分厉害。
打从前几个月开始，胤祚和四公主就开始叫她们陆陆续续接诊了，学院开办之初，便有许多人为自家女眷登记预约，后来陆陆续续又添了许多，如今正好拿来练手。没有经验不要紧，有那么多老师帮着分析研究，总不会把人治坏了。
如此忙碌几个月，随着治好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学生本事越发精进，名声也传出去了，这不，就有人来询问是否能剖腹产。
来问的有两家，一家是满洲贵族瓜尔佳氏，另一家就是普通百姓，姓吴的一家子。
瓜尔佳家的大奶奶怀孕九个多月，马上就要临产了，肚子却比一般人大许多。请了大夫来瞧，说是孕期进补太过，导致胎儿太大的缘故。
这年头生产本就跟往鬼门关走一趟似的，胎儿若是太大，产妇更是半条腿都进了阎罗殿，再加上这大奶奶自小体弱、身材极为纤细，这又是她的第一胎，危险便更大了。若是发现得早，说不得还能有法子，只是她已经到了临产关头，打掉孩子定然不成，且不说孩子已经成了完整的生命，产妇的危害也一点都不会小！但硬要生的话……这大奶奶的命似乎能看到头了。
也算是走投无路了，瓜尔佳家便想着做剖腹产，好歹能有一线生机。原是想请胤祚的，瓜尔佳氏在朝中有几分体面，倒也有这个面子，只是胤祚如今想着锻炼女医，剖腹产的事轻易不肯插手，便极力推荐女医去。
因他一力做保，瓜尔佳家虽不能尽信女医的医术，但也勉强答应一试，却要求胤祚到时在外头掠阵，胤祚也答应了。本来么，便是他们不提，胤祚也要去的。这是女医头一回单独做剖腹产，是成是败在此一举，他当然要上心些。
吴家怀孕的是二孙媳妇，她胎儿倒是不大，只是胎位不正，稳婆瞧过了，说是到产前未必能调整过来。胎儿过大和胎位不正都极可能导致难产，到时也是一尸两命的结局。其实若请了名医去瞧，按摩、用药加上针灸，未必不能调正胎位，但是…用药也就罢了，按摩和针灸都要看产妇的肚子，甚至还要上手接触，吴家不大能接受，便来问女医学院。
女医学院已经接了吴家的病人，由一位名叫黄君如的学生负责。这学生出身医药世家黄家，是黄院判的侄孙女，在学院表现极佳，测试从来没有落于前三名，黄院判也每每感慨，说她比同辈男儿出息多了。
如今黄君如日日上门替吴家那位产妇诊治，情况已经有了好转，不知能不能顺利生产，若是不成，只怕也得剖腹。
胤祚道：“瓜尔佳大奶奶已经定了剖腹，时间就在明日，到时候我得去瞧着些，完了还要处理旁的事情，可能回来晚一些。”
黛玉点头，不由握紧了胤祚的手：“她会没事吗？”
“当然了！剖腹听着厉害，其实只是个小手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够了，只是术后护理麻烦些罢了。不过咱们手术做多了，如今也算有了些心得，你便放心吧。”
胤祚原当黛玉担心此事不成，他以后会不顺利，或者只是心善，看不得孕妇和孩子有事，但细瞧她脸色，又觉得不对，再一把脉，便奇道：“你在害怕？怕什么？”
既被看出来了，黛玉也不隐瞒：“我也打小身子弱，日后生产会不会不顺当？”
胤祚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道：“有我在呢，你还用担心这个？”
黛玉想想也是，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不由微微发红，胤祚瞧得心动，不由倾身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德清匆匆忙忙进来禀告：“爷，瓜尔佳大奶奶发动了！”
胤祚：“……”
胤祚只能起身：“怎么这个时候发动了，去女医学院通知黄君如和陈丽芬，再派人告诉三阿哥一声，叫他们直接去瓜尔佳府上，咱们也走吧。”
说着转头看黛玉，一叹：“原还说陪你用膳，又不成了。”
“你正事要紧，晚上回来一起用膳便是。”黛玉叫人拿大氅给胤祚披上，奇道，“你去也就罢了，怎么还叫三哥呢？”
胤祚嘿嘿一笑：“改明儿你就知道了。”

第126章
女医学院距离瓜尔佳府上比皇宫近，胤祚赶到时黄君如和陈丽芬已经到了，她们俩是这届学生中最优秀的两位，这次瓜尔佳大奶奶的剖腹产就交给此二人负责。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较为积极的学生也跟来了，到时候帮着打打下手，比瓜尔佳府上请来的稳婆得用。
大奶奶院子里乱糟糟的，胤祚皱眉：“怎么突然发动了，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
瓜尔佳夫人抹泪道：“是呢！今儿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和人拌了两句嘴，突然就成这样了。”
胤祚看了旁边一脸呆滞的青年一眼，知道此人就是瓜尔佳府上的大阿哥，里面那位产妇的丈夫。见他脸色苍白，一副后悔的样子，便知和大奶奶拌嘴的便是他了。
胤祚也懒得教训，都知道临产的孕妇极危险，不仅要小心保养身体，情绪也不能太激动，否则容易早产。之前女医和其他大夫也算耳提面命，这位大少奶奶已经够危险了，万万不能再有其他闪失，没想到还是闹成这样。
只盼着手术的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吧。不过看这乱糟糟的样子，显然并没有准备多好。好在明日就是预订的剖腹时间，房间之类该是收拾妥当了的，旁的都是小节，倒不会耽误太大功夫。
胤祚不再和瓜尔佳家的人说话，见黄君如和陈丽芬已经清洁完毕，正在换衣服，便走了过去。
黄君如和陈丽芬立马站好，恭恭敬敬行礼，口称：“先生。”
胤祚点头：“看过产妇了？情况如何？”
“看过了。她已经发动了，羊水也破了，必须马上手术。比预期的生产时间提前了半个月，胎位什么都是歪的，好在咱们是剖腹产，倒没什么影响。”黄君如道，“已经给她止痛了，麻沸散药性太强，怕伤了胎儿，是用针灸止疼的。”
胤祚边听边点头，最后夸奖道：“做得不错。”
二人登时松了口气，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来。
胤祚道：“你们两个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以你们的本事，做这样的手术只是小意思。若是做不好，以后就不用出来丢人现眼了，回学院学上三五年再说吧！”
陈丽芬笑嘻嘻道：“怎么可能会做不好呢，便是我们不成，不是还有先生在么？”
胤祚哼笑道：“就你滑头！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叫我，我就在门口等着。”
二人笑着应了，原本紧张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很多。不多时瓜尔佳夫人来说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三人便止住了话。
黄君如和陈丽芬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问题才叫人把大奶奶抬进去。打下手的学生也跟着进去，然后房门就彻底关上了。
瓜尔佳家上上下下都有些坐立难安，到底是女医头一回独自做剖腹产手术，哪怕他们信任胤祚，也实在不能放心。
胤祚瞧他们屁股上仿佛长了钉子似的，坐坐不安稳，站也站不住，便叫人取了水洗手，又拿了干净的衣裳备着，做好随时进去帮忙的准备，瓜尔佳家这才放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嘈杂又安静，隔着一层窗户纸，能听见女医说话声、托盘碰撞声，瓜尔佳大阿哥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刀刃滑开皮肉的声音，然而最该有声音的产妇却是安安静静，一丝动静都没有，叫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瓜尔佳大阿哥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过去了一年那么久，产房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这一声洪亮有力，大阿哥先是一愣，然后仿佛脱力了一般，腿一下子就软了。
瓜尔佳夫人白了他一眼，说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忍不住问胤祚：“六贝勒，这……”
“再等等，孩子才取出来，得清理干净裹上襁褓才能抱出来，产妇的伤口还需要缝合，目前应该没事，你们尽管放心。”
瓜尔佳一家这才松了口气，不一会儿一位女医抱着孩子出来，然后她也不再进去，只带人去安置孩子，瓜尔佳夫人也跟着去了，唯有瓜尔佳大阿哥陪着胤祚。
胤祚往四周看了一圈，问德清：“三阿哥还没过来？”
“已经去请过了，三阿哥在京城日报社那边有点事忙，说反正生孩子他帮不上忙，等会儿再过来，不会耽误事就是了。”
胤祚点头：“那也罢了。”
瓜尔佳大阿哥凑过来问道：“您还请了三阿哥过来？”
“此事与你阿玛和额娘商议过，他们都是同意了的，怎么，他们没与你说吗？”胤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放心吧，不是坏事。”
瓜尔佳大阿哥：……更担心了好吗？
瓜尔佳大阿哥十分好奇：“您就给奴才透露透露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要劳动三阿哥，奴才都不知道。”
胤祚双手怀胸，笑道：“你且猜猜看。”
瓜尔佳大阿哥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来。三阿哥管着《京城日报》，但不见得他们家要上新闻吧？最近家里风平浪静，没什么稀奇事啊！要说最稀奇的，就是他媳妇剖腹产生了个孩子，哦，刚才丫鬟来回禀过了，说是个大胖小子，足有八斤四两重，大夫给把过脉了，说是康健得很。
“难道是为了大奶奶生产一事吧？”瓜尔佳大阿哥随口一猜，随即摇头否认，“不会，这事的确稀奇，在奴才眼里也是大事，但只怕入不了三阿哥这样的法眼。莫非……”
他脸色一变：“莫非奴才阿玛犯了错处，要把奴才一家做为负面典型报道？”
胤祚：“……”
瓜尔佳大阿哥慌忙辩解：“奴才平日做事的确随心所欲了些，但最大的错处就是赌输了五千两银子，还清了就戒了，再就是这回气得钮祜禄氏早产，除此之外并未做过其他出格之事；奴才府上人口简单，规矩家教甚为严格，一向生活用度并不奢靡，用不上谋求旁人财物；奴才父亲只有两房妾室，奴才除了一个通房丫鬟，便只有正妻一个，妾室、通房的来历俱都清清白白，父母家人俱在，绝不是强抢来的；奴才阿玛刚正不阿，绝不是贪赃枉法之辈，若有错处多半也是遭人算计构陷，请六贝勒明鉴！”
说着就撩开衣袍跪下，砰砰砰地磕头。
胤祚：“……”
“行了，快起来吧，谁说你阿玛出事了？”胤祚叫人把他扶起来，不想这人倒是实诚，头磕得真是实在，额头都青了一片，不由无奈，“旁人都说‘听风就是雨’，你这还没听见风呢，雨倒先来了。我何时说过你阿玛出事了？方才不是还与你说不是坏事，叫你不用担心吗？”
“哦！”瓜尔佳大阿哥一愣，“奴才没想起来。”
这糊涂的！
在场众人都不由笑，胤祚也笑，叫人拿了药油给他擦。
刚刚擦完药油，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陈丽芬走了出来。
瓜尔佳大阿哥连忙迎上前：“如何？”
“很成功！大奶奶生命体征平稳，如今只看术后恢复情况了。”陈丽芬看了胤祚一眼，继续道，“这几天的保养十分重要，这间屋子是经过杀菌的，对她的伤口恢复有利，便暂时在这里住着吧，我和黄大夫会每天过来复诊，可以挪地方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瓜尔佳大阿哥连连点头。
陈丽芬看向胤祚：“老师可有补充？”
胤祚点头：“这房间近几日都要保持干净，每日杀菌还要继续，伺候钮祜禄氏的人需得每日洗漱换衣裳，衣裳也要用艾叶熏过才成。若有人探望也比着这个来。”
瓜尔佳大阿哥连连点头，陈丽芬也听得认真，一副受教的样子。
不一会儿，黄君如处理好后头的事出来，三阿哥这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哎呀，我可是来晚了？”
胤祚笑道：“手术刚做完，你来的正好。”
三阿哥对身后一点头，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位文士打扮的人便各自上前，把女医们围了起来，问问题的问问题，画素描像的画素描像。
瓜尔佳大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好么，他夫人生个孩子，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竟真的要上报纸了？！
好大的阵仗！
阵仗当然要大，这可是胤祚费了好大的心思想出来的法子。
他也是有打算的，当初女医学院招学生就十分困难，要不是宫女顶了大部分，只怕这学院都办不起来。
胤祚能理解大家的想法，不外乎是觉得女子学了本事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嫁了人照样用不上。况且做女医抛头露面，又天天面对血呼啦的肚肠，日后找不到好亲事，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便是找一门好婚事嫁了，为此一切都可以让步。世风如此，胤祚不觉得他能左右，到了民风开放的后世，婚姻于女子来说尚且是一等一的大事，况且如今呢？
他改变不了世人的想法，不代表就要妥协了。既然百姓担心女医找不到好人家，那他便让女医身价倍增，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好姻缘，之后自然不必再发愁生源的事了。
自然了，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生源，而是这些学生们值得！她们聪明、勇敢、坚韧，还有一技在身，凭什么找不到好姻缘，只能草草一生呢？
如今胤祚要做的，就是“造星”！
——利用《京城日报》这个平台，塑造几个名满天下的女圣手！
她们的名声立住了，她们自己和女医学院自然水涨船高。
胤祚又不是造假，在治带下病和剖腹产的领域，莫说大清，便是整个世界，这批女医都属于顶尖了，完全当得起医学圣手的名号。故而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三阿哥带着《京城日报》的记者采访黄君如和陈丽芬，以及前来帮忙的学生们，瓜尔佳府上的人也没能少，瓜尔佳大阿哥人还晕晕乎乎，就被围着问了许多类似“大奶奶具体情况”“为何决定请女医，采用剖腹方式产子”“做了什么准备”“大奶奶现在情况如何”“你们现在的心情，对西医和女医有什么看法”等等问题。
瓜尔佳大奶奶生产后不久，吴家孙媳经过黄君如的调理，胎位终于恢复正常，并顺利产下一名女婴。
《京城日报》又进行一番采访，并在第二日正式见报！

第127章
这个报道一出，立刻引起百姓热议。
西医横空出世短短数年，已经创下无数奇迹，本就引人注目。属于平时没人想起，一闹出动静就称霸京城热议榜的话题。
况且这次出手的不是六贝勒，也不是军医学院，而是女医！当初女医学院初办就闹出了不小动静，又是全城张贴告示，又是上《京城日报》打广告，这般稀奇之事，这才过去没多久，大家印象都深刻着呢，对女医能成什么气候十分感兴趣。
再加上这回她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两个难产的大问题。女子生产最怕的便是难产，一个不仔细便是一尸两命，不止产妇自己，其家人也得跟着提心吊胆。不是没想过法子，只是大夫都是男的，把脉开方也就罢了，旁的却插不上手，能叫大夫上手摸摸产妇肚子，那都得是极开明的人家！倒是有稳婆，但本事又不能和真正的大夫相比。莫说古往今来，便是现实中，谁身边还没几个难产的亲戚朋友呢？便是没见过，听过的故事也多了。多少人为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但如今不一样了！
有了女医，有了剖腹产，产妇活命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了！
其实民间不乏剖开产妇肚子取出孩子的例子，只是那产妇必定也活不下来。如今却不一样，人家女医可以把产妇的肚子再缝起来，养上一些日子，就和普通人一样了！
真好！
百姓先是惊讶，然后便是惊喜，女医和军医不一样，军医明面上只为军队服务，女医却是面向大众的。旁的不说，那吴家无钱无势，不也请到了女医么？若是她们或他们的亲人生产时能请到女医，不就不用担心难产了吗？
不过女医数量仿佛不大多，才两百个的样子，大清这么大，只京城便有数十万人口，她们哪顾得过来？
这笔账还是很容易算的，一则僧多粥少，想请未必能请到，再就是物以稀为贵，到时便是请到，花费定然也不斐。想要解决，唯有女医数量足够多。
因此，民间在盛情夸赞女医的同时，也多有盼着多培养女医的声音。
胤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正和三阿哥对坐喝茶，三阿哥喜爱清茗，胤祚却是个俗人，喝的是热乎乎甜滋滋的奶茶。
三阿哥皱眉道：“这便是你说的那什么‘宣传’？瞧着并没有什么用。至多女医的病人多些罢了，但只如今的单子就够她们治上许久，既没有功夫，病人多也无益。女医固然名声大，但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你只瞧百姓嚷着多培养些女医，真若叫他们自己的女儿来求学，你看他们肯不肯，你照样招不到学生！”
胤祚淡定地滋了口奶茶，悠然道：“别着急嘛，还没到时候呢。”
造星哪就那么容易？要拔除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然后植入新的观念，需要持之以恒的宣传——或者说洗脑。温水煮青蛙，谁急谁就输。
至于招生的事……不用着急！还是那句话，等他的星造成功了，大家想法自然就变了，到时候不愁没有生源。
况且这一波也不是没有好处，女医这边暂时没有质的进展，但康熙却突然松口，同意军医学院扩招之事。
“果真？”三阿哥惊讶道，“此事不是已经拖了近两个月了吗，汗阿玛怎的就同意了？他允你招多少学生？”
“随我定！”胤祚抬起下巴，得意道，“不仅如此，他还允许我把物理和化学做为正式科目招生授课！”
三阿哥捏着茶盏，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莫非学了迷魂术不成？”
“胡说什么呢！”胤祚翻了个白眼，“这事我没提，是大哥求的汗阿玛，他研制连弩和火炮都用到了物理和化学，如今只觉得人手不够使，火炮的成果你也知道，所以他一提，汗阿玛就答应了。”
三阿哥斜眼看胤祚：“可大哥不会亲自教，活都要你来干，你也乐意？”
“我有什么不乐意的，便是日后他们要给大哥干活，也是我的学生不是？”胤祚笑道，“再说工作量也多不到哪去，如今学院里本就有人在学物理，先生和教室都是现成的，章程比照着军医就是了，没什么麻烦的。”
三阿哥若有所思：“我没记错的话，你还答应了替我教人素描，也放在军医学院里头吧？”
胤祚：“……你什么意思？”
三阿哥谄媚一笑：“如今《京城日报》越办越大，又添了几份分报，现在人手也不大够用。”
胤祚：……明白了。
他点头：“行吧！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教一门是教，教一百门也是教，只要汗阿玛同意，我这边就没有意见。”
“呵呵。”三阿哥干笑一声，“我不常面圣，你见汗阿玛的时候顺便提一提吧，若他不答应，我再想法子。”
胤祚：“……也行。”
三阿哥大约没想到胤祚答应得这么干脆，闻言愣了一愣，然后轻咳一声道：“既然都要问，要不再顺便多问一门？”
胤祚：“……”
他诧异地看着三阿哥，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会认为此人是个书生意气之人，一般书生都比较清高自傲，没这么厚的脸皮吧？
胤祚：“哪一科？”
“记者。”三阿哥道，“我这些日子也算瞧出来了，别看我们报社记者不少，得用的却没几个。采访质量差、效率低，经常需要采访两三回才能写好一篇稿子，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我想着，记者应该也是能教的吧？”
“能倒是能，不过我不懂，得你自己找先生。”
三阿哥当即答应，感动地拍胤祚肩膀：“兄弟，这事就托付给你了，哥哥欠你一个人情！”
胤祚：“呵呵！”
无语归无语，胤祚对三阿哥这个决定倒是挺赞同的，做记者不是简单的事，能接受系统培训自然更好。况且日后报社只会越来越多，对记者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不愁这个科目日后冷门没人报考。
二人说定，又说了会儿话，三阿哥就回去了。
胤祚则回了正院，黛玉正拿着一摞信纸在看，正是胤祚叫人收集的与女医相关的消息，脸上的表情生动得很。
胤祚笑道：“想什么呢？”
“替她们高兴。”黛玉扬了扬手里的纸，“我一直担心她们遭人非议，如今想来不会了。”
“嗯。”胤祚点头，“我既招了她们做学生，自然要对她们负责。”
他摸摸黛玉的头：“你也是，既然我教你画画，又撺掇着你成了‘潇湘居士’，就不会让你被人诟病，也不会一直叫你隐姓埋名，迟早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以潇湘居士的身份活动。”
“我倒不在意这个，不管旁人知不知道，你和我知道我是谁便是了，”黛玉抿唇一笑，“今儿闲来无事，我亲手做了一叠栗子糕，师兄可愿意赏脸一试？”
“你亲手做的？这么稀奇，我可得好好尝尝！”
二人吃点心说话，不一会儿下人通报，说五阿哥过来了。胤祚只能出去，没想到五阿哥一见他就问：“听说你能教人种地？”
胤祚：“……”
好家伙，三阿哥是个什么牌子的碎嘴子？从他宫里走了有一个时辰么，这么快就把消息露出去了？露出去也就罢了，还添油加醋是几个意思？
胤祚：“……五哥你听我慢慢说。”
五阿哥：“我今儿难得进宫，皇庄还有事，得赶着天黑下钥前出宫，没功夫和你细说了。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吧？”
“能倒是能，但是……”
“能就行，那我就放心了。有问题下回咱再说，这事儿就算定下了哈！我这就走了，再不走出不去了！”
说着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胤祚：……行吧！权当办个农学院。五阿哥手里就有现成的老师，再从皇庄和民间请几位老庄稼把式，也就差不离了。教室不要紧，军医学院是尽有的。实验田也不难，不论是叫五阿哥提供，还是请康熙再拨两个皇庄都成。
胤祚思量妥当，正要回去继续吃栗子糕，又通报说八阿哥来了。
胤祚：“……”没完了是吗？
德清小心翼翼：“爷，要不然就和八爷说您不舒坦？”
“不用了，”胤祚摆摆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请八阿哥进来吧。”
德清摸摸脖子，总觉得他家爷这形容有些瘆人。
宫人去请八阿哥进来，胤祚亲自起身相迎，二人携手坐了，说了几句闲话，八阿哥便步入正题：“听人说了几句闲话，说六哥的学院打算多招一些学生，多教一点本事，不知是否属实？”
胤祚点头：“不过只是初步打算罢了，是否能成，还要看汗阿玛的意思。”
八阿哥道：“汗阿玛那边我自会劝说，只是要先和六哥确认一下。”
胤祚：“汗阿玛答应我就没问题，你想要开外语一科是吧？”
八阿哥点头，还没说话，九阿哥就来了。
胤祚又叫人请九阿哥进来，人还没见着，先听见他急慌慌的声音：“六哥，你可不偏心啊！那种地都能开课，咱们经商也可以吧？”
胤祚：……

第128章
送走八阿哥和九阿哥，胤祚也不回去了，直接拿了纸笔出来打草稿。
想要开这么多科目，之前那种方式指定不成了，他得重新规划规划，然后向康熙请示。
德清给胤祚磨墨，期间看了胤祚数次，任谁都能看出他有话想说了。
胤祚：“有话直说便是。”
德清嘿嘿一乐：“奴才只是想说，您这折子不用写得那么用心。”
胤祚摇头：“那可不成，这次要新增的科目实在太多，物理和化学也就罢了，到底有火炮的功劳在前，且在西洋也是正经课业。但种地、经商这类……说出去不大体面，此前也从未有哪个书院专门开课教导过，只怕会惹来非议。若是我再不用心，汗阿玛更不会答应了。”
德清：“要的不就是皇上不答应吗？”
胤祚：“？”
德清小心提醒：“您不是不乐意加这么多科目么？直接拒绝诸位阿哥确实不妥，但若皇上不答应，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胤祚：“……谁说我不乐意了？”
这回换德清满头问号了。
胤祚哼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兄弟们这般积极，扎堆似的一起过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他怎么可能不乐意？建立一座综合性大学，这是他建立军医学院之处就盘算好的，否则当初也不会特意挑了一处最大的院子做学校。
不过按他的计划，应该是一点点新增科目，先是物理和化学，之后再一步一步来，反正有几十年的时间，他并不是很着急。没想到几位阿哥鼻子这么灵，就这么送上门了，倒免去他慢慢规划，还要一个个游说的麻烦。
这几位在各自的领域也算专家权威了，有他们帮助，这学院要建起来更容易些。
胤祚已经可以想象，几年后，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流向各个岗位，做出种种贡献，大清富足安定、欣欣向荣的景象。说不定再过数百年，它也能成为顶级名校呢！那他做为创始人得多牛啊！
德清低声道：“只是要辛苦爷了。”
“不辛苦！”胤祚义正言辞，然后笑道，“你瞧颜如玉开了那么多家分店，如今也时常有新品上市，我有操多少心么？只是前期用心些，等到一切走上正轨就不忙了。”
德清点头，也不知听懂没有。
胤祚忙着学院扩招之事，另一头，“造星”的进度也没落下，因着《京城日报》上一篇报道，越来越多病人上门求女医治病，女医和学院自是赚得盆满钵满，随着治好多例积年带下病，又做了几起剖腹产，名声是越发响亮了。
自然了，名声能传得这么快，少不了胤祚时常找人在坊间宣传的缘故，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效果还是很显著的，至少如今莫说京城，便是整个大清，都知道女医医术高明，若有女子病，找她们准没错！
至此，女医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向来学医的女子不多，一般只能做稳婆罢了，了不得到贵夫人身边做个受倚重的丫鬟，或者进宫做医女，学不到精深的医术，也算不上有什么地位。
医女却不同，她们虽没有正经官职，但在百姓心中已经和平常的大夫无异，与稳婆、医女一流天壤之别，其中黄君如、陈丽芬等几位格外优秀的，地位更可以与民间名医相提并论。
但这还不够！
医属中九流，匠者罢了。便是名医，也不过是厉害些的匠者，在士大夫眼里依旧上不得台面。
自然，在一般人看来，名医已经很了不得了。救死扶伤、吃穿不愁、还受人敬重，已经是许多医者穷尽一生的追求。
但女医不是一般人，她们是女子。
是第一批正式学医的女子！
自古以来，开一派之先河者，都要格外出众才行。为了女医的未来，她们必须足够优秀，叫一般人望尘莫及，成为天下人……或者说天下女子的楷模！
于是胤祚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
第二步也不麻烦，法子和从前差别不大，不外乎利用《京城日报》造势罢了。区别是第一步重视“扬名”，而第二步是“立望”。
“望”有“声誉”的意思，指有名的、被人所敬仰的事物，诸如望族、名望、声望、威望。从“名”到“望”，也是从“名医”到“圣手”的必经之路。
胤祚好歹是从后世过来的，那时候套路满天飞，各种营销层出不穷，哪怕他沉迷医学，多少也知道一些皮毛。他用半天时间，精心给女医们准备了几个剧本。
于是隔了几日，陈丽芬看诊回来，路过一家医馆的时候，便见几个汉子抬着一个大肚子妇人从里头出来，那妇人眼睛闭着，动也不动，旁边跟着的老妇人正在抹眼泪，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孙子。
车夫叹气：“这女人瞧着是死了，又是一个生孩子没了命的啊，可怜！要是早些找咱们手术，说不得还能保下两条命，如今却只能保孩子了。”
因着在女医学院干活，车夫也是有些见识的，像这种孩子还没生出来，产妇就先死了的，一般都会剖开肚子取出孩子。但这么做有伤天和，医馆一般不会管，都是产妇家人出去后随便找个地方，用刀或剪子把孩子取出来就罢了，反正不用考虑产妇的性命，这活难度也不大，只要速度快些，别叫孩子憋死了，一般不会有问题。
说不上错与对，只是产妇可怜罢了。
看这女子，最多二十岁吧？还是个小媳妇呢！
围观百姓也不乏替产妇感到可惜的，尤其如今不比从前，从前女子遇到难产，是生是死皆由天命，如今却有女医可以做剖腹产，这女子明明赶上了好时候，却还是因生产丧了性命，岂不冤枉？
人群中议论纷纷，产妇的夫君不由面露羞惭之色，不是没想过请女医，只是母亲反对，只道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又说那西医都是扯淡，什么剖腹产，把人肚子剖开人还能活吗？妻子听了也害怕，加上家中并无太多余财，故而并没有请女医。
但他万万没想到，妻子竟真的遇上难产，好不容易送到城里，他们第一时间来医馆求救，可惜医馆也没有法子，这么一耽搁，妻子也支撑不住了，他是眼睁睁看着妻子咽气的。
这个有些懦弱的青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见她也满脸惊慌悔恨，就知道她此刻和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都该请女医瞧一瞧，至少不会比如今更坏。银子花了，人也没有保住，真真是人财两失！
老妇也正伤心呢，只觉得自己害了儿媳和孙子。青年这一眼并无太多含义，老妇却觉得心里一酸，“哇”地一声就嚎了出来。
正是此时，不远处的马车里跳下一位姑娘，提着药箱就向他们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我是大夫，放下她，她还有救！”
产妇家人还在发怔，围观之人已经从来人的衣服看出她的身份，连忙道：“这是女医学院的女大夫，还不放下你夫人给她瞧瞧！”
更有那时常看报纸的，见过陈丽芬的素描画像，惊奇道：“这位便是陈丽芬陈大夫吧。”
陈丽芬最近可是大名鼎鼎，在场之人便是没看过报纸的，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和事迹，此言一出登时热闹起来，陈丽芬所到之处众人都后退两步，自觉地给她让出路来。
陈丽芬顾不上许多，径直向产妇跑去，她的助手和车夫跟在后头，连连向让路之人拱手致谢。
这作派就令人很有好感了，什么时候都不乏得势猖狂之辈，陈丽芬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名医了，却这般有礼，自然惹人喜欢。
有人便道：“女医们都有礼的很，陈大夫这会儿忙着救人顾不上，否则你们就知道了，端是和气的人。到底是六贝勒教出来的，听说他也是极随和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受教，再瞧陈丽芬时，惊奇之余也多了一层担心。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这位产妇已经咽气了，陈大夫却说她还有救，若是救不过来可怎么是好？
便有人道：“大夫又不是神仙，这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救？”
这话听着难听，却是提前替陈丽芬开脱，正是一片好心。立马就有人接上：“此言有理！我猜陈大夫所谓‘还有救’指的是腹中胎儿。”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这就是真相了。
但这还真不是真相，陈丽芬指的就是产妇本人。
她跑到产妇跟前，伸手一搭脉，便松了一口气，立即道：“还有救！你们把她放下。”
没人动，产妇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陈丽芬高声道：“快点啊，她眼下只是闭过气去了，但你们再耽搁一会儿，她可就真要死了。”
产妇家属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把病人放下，陈丽芬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就要往产妇身上扎。
产妇的婆婆下意识阻拦：“哎……”
她话没说完，就见陈丽芬根本没动产妇的衣裳，直接隔着衣裳扎了进去。
陈丽芬的助手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脾气盛了些，这会儿轻哼一声道：“放心吧，不会坏了你家名声的，我们陈大夫苦练了好几个月的隔衣扎针之绝技呢！”
老妇被挤兑得又羞又愧，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只见陈丽芬刷刷几针下去，又在产妇身上按了几下，然后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被认为已经咽气的女子剧烈咳嗽几声，竟真的苏醒过来！
现场瞬间就沸腾了，众人直呼奇迹！
陈丽芬却顾不上这些，产妇醒来后便抱着肚子叫疼，老妇也顾不上臊得慌了，迭声求陈丽芬救命，陈丽芬手搭在产妇的手腕上，脸色却不大好看：“她生产时间已经很长了，羊水不足，孩子可能会窒息，需得尽快剖腹！”
老妇和产妇丈夫连连点头：“听您的！”
只是这是这大庭广众，一则不干净，只怕伤口感染，二也影响产妇声誉。眼下情况危急，又来不及另找地方，竟是坐了蜡。
正在犯难的时候，医馆掌柜站出来道：“若陈大夫不介意，敝店有干净的房间，日日用艾叶熏着，做手术倒是适宜。”
如此自是最好不过了，陈丽芬谢过掌柜，叫人把产妇抬进去，不过半个时辰，产妇和婴儿就被推了出来。
产妇被施了麻醉针睡了过去，但人是活着的，伤口只要养上些时日就无碍了。婴儿也叫医馆专精儿科的大夫瞧过，因为生产时间长了些，婴儿脸色不大好看，但不是大事，仔细调养些时日便好了。
产妇一家自是高兴，陈丽芬则再次向医馆掌柜道谢。
掌柜连连摆手，笑道：“一则这也曾是敝店的病人，敝店没有本事治好她，已经心存愧疚，若能救她性命，一间房间不算什么。况且我们也想瞧瞧这剖腹产之术的厉害之处，不瞒您说，敝店好几位大夫对您和黄大夫都十分憧憬，往日便是想见也未必能成，今日可不是走了大运了！再者……不怕您笑话，您陈大夫亲自做手术，只怕不用两日，敝店就该名声大噪了，这也是沾了您的光呢。”
陈丽芬客气道：“宁安堂的大名如雷贯耳，论起治小儿疾病，满大清再没有比你们更厉害的！若有机会，还想向你们请教。”
掌柜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陈大夫有六贝勒做先生，哪用得着我们？”
陈丽芬笑了笑，也不说给钱的话，只道：“若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只管去学院通知一声便是，能帮的我必然帮忙。”
宁安堂只是借了一个房间，自然不值得她这一个承诺，但陈丽芬想的却是方才那个产妇。这样的例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若是力所能及，她还是希望能救下她们的。
掌柜大喜，连连答应。陈丽芬和他道别，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下一个病人还等着她呢。
等产妇家人平复心情，想要感谢陈丽芬时，早就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但这事不是她走了就完了，一则胤祚早有安排，二则见证的人多，瞒也瞒不住，于是很快的，《京城日报》报道了这个消息，坊间也传着各种流言，并越传越离谱，眼瞧着就要变成“陈大夫勇闯阎罗殿，救回枉死鬼”了。
胤祚：“……”
他扔下报纸，吩咐德清：“给那户人家送些银两过去。”
“是”，德清先是应了，然后道，“爷不必如此，咱们虽然利用他们做了场戏，但也实实在在救了那妇人一条命，他们该谢过您才是。”
话虽如此，胤祚却还是有些愧疚。这户人家是他特意着人打听了，知道这家儿媳怀相不好，婆婆又不打算请女医，极有可能难产而亡，这才叫人盯着，然后在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陈丽芬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救了产妇一条命是真的，但若胤祚早些提醒他们，或许产妇不必遭这么多罪，她的婆婆和丈夫也不必受那么大惊吓。若不赔礼，他心里总是过不去，叫人送些银两过去，他心里好受一些。
心里难受归难受，造势的事还是要继续的。于是接下来一些日子，时不时便有女医的事迹传出。
不是治好这个，就是治好那个，不是当街抢救病人，就是治好了多家医馆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最精彩的一回，是一位女医去一大户人家替女眷瞧带下病，却被那家少爷调戏，调戏也就罢了，他还动手动脚，这女医性子爆裂，哪受得了这个？当即暴起伤人，用手术刀在那少爷身上戳了好几个洞。
这少爷后来还到学院闹事，扬言要叫该女医付出代价。可惜他不知得罪一个懂医术懂解剖的女人是多么恐怖的事，他的确受了伤，但女医很有分寸，一点都没有伤到筋骨，只要敷上金疮药养几日便好了，在胤祚的袒护下，该纨绔少爷不仅没求到“公道”，反而成了娇气的代表，一时传为笑谈。
这事迹广为流传，该女医也名声大噪。她虽然性子烈脾气躁，但其精妙的医术和不畏强权的品格也为人称道。
更出乎意料的是，还真有人瞧上她这种性格上门求亲，且家世不低，乃是一大皇商之家，胤祚叫人打听了，男方品貌是极好的，而这医女家世相貌都属平常，算是极为高攀了。
自然了，便是高攀，胤祚也不能轻易许婚，还是要好好打听求娶原因的。但打听出来的结果，这家还真没什么阴谋，只是这户人家曾经历经风雨，一度险些家破人亡，多亏当时的当家主母刚毅，这才撑过难关重振家业，自此之后，这家选妻子便看重人品胜于家世，医女此番作为，在一般人看来太过强硬，失于女子的柔和，但这家却十分看好，觉得这样的品格正适合做主母。
胤祚都惊了，万没想到他力推的黄君如和陈丽芬好事还没到，倒是旁人先有了消息。
震惊之余就是感动，筹划了这么久，终于开始开花结果了，能不感动么？再说这姑娘也很好，她能有个好归宿，胤祚也很高兴。
被求亲的医女也很感动，然后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她立志要成为医科圣手，暂时不想考虑婚嫁。
说完还看向胤祚，求夸奖的意思十分明显。
胤祚：“……”
不！我求你嫁吧！
他还劝了这姑娘几句，实在是这么合适的人家难得，以后未必能遇得上，错过了实在可惜。但这姑娘主意正得很，说不嫁就不嫁！
胤祚能怎么办？
他只能拍手夸赞：“有志气！”
这姑娘抿唇羞涩一笑，大跨步回实验室继续解剖尸体去了。
胤祚：“……”行吧。

第129章
出人意料的是，这女医没有答应提亲，却使她的名声越发响亮起来。百姓得知她一心学医，不知怎的就觉得她医术很高，自然了，这姑娘医术确实不错，只比黄君如和陈丽芬低一线罢了，在两百女医中也属于佼佼者，随着治好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传出了名号。
黄君如和陈丽芬也不差，这二人医术实打实的好，其他女医处理不了的病症，少不得需要她们俩出手，再加上胤祚力推，二人地位越发高了，隐隐传出了妇科圣手的名声。
想请两人看病之人越来越多，每天忙得团团转，排队的人还是只增不减，胤祚干脆不叫她们上门看诊了，把靠着学院南墙边的一排房间收拾出来，墙上开了小门，她俩就在里头看诊。
和医馆差不多，只是里头不管大夫还是助手都是女子，男子不允许入内，如此患者不必有太多顾虑。实在落不下脸面，可以戴上帷帽，进了大夫的诊室再摘下来即可。若有那权贵人家不乐意在这闹哄哄的地方等，可以多掏点银子上楼上雅间休息，若是还不乐意，就请其他女医上门看病吧，有些女医病人没那么多，还能稍稍抽出些功夫来，多给些银钱便是。
总之除了剖腹产这样不得不上门的手术，其他时候黄君如和陈丽芬再不上门看诊了，因着胤祚在背后撑腰，也无人敢来闹事，说她们坏话就更不成了，如今这么做，损害的是权贵的利益，但受益的却是百姓，大家又不是傻的，谁还不会算笔账呢？
倒是有富家夫人暗地里议论黄君如和陈丽芬，说她们名声大了人也飘了，仗着一点本事目中无人云云，叫人知道也不过嗤笑一声，黄大夫和陈大夫温和亲切，在她们贫苦人瞧着，这态度可好着呢！这些富家太太，素日被人捧着惯着，快要架到云端上去了，黄大夫和陈大夫只是像待平常人一般待她们罢了，在她们眼里这就是不尊敬了？
人家有本事有靠山，又不靠着她们吃饭，凭什么捧着她们？
臭毛病！
黄君如和陈丽芬不再出诊，她们的名声不仅没有变坏，且越发地好了。名医圣手嘛，都是有脾气的，况且受益的是他们普通百姓不是？
这边闹出的事一出接一出，就连宫里都听说了，这天胤祚去给大福晋请脉，黛玉也同去，大福晋就问胤祚呢：“如今和旁人说话，总要提到你那几位学生，听说黄大夫和陈大夫不仅医术出众、品貌也是极佳的？”
黛玉闻言也看过来，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只有纯然的好奇，胤祚却觉得脊背一寒，求生欲飞快上线，脱口而出道：“我哪知道这个？”
大福晋：“……你是她们的先生，怎的连这个也不知道？”
胤祚义正言辞：“我是先生，只管传道授业解惑，素日只看重谁割错一块肌肉，谁知识点没背会，长相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到现在连学生的长相都分不清呢，分辩她们全靠手下的刀法！”
骗谁呢？谁不知道六贝勒记性好，怎么可能分不清学生长相？
大福晋看了黛玉一眼，笑着打趣：“我可不信你的话，两百多个姑娘，总有几个格外好看的吧，你也分不清楚？”
胤祚连忙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垂着眼睑没说话，心里登时就是一跳，连忙解释道：“大嫂您不知道，医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们时间又紧，一个个从早到晚的背书做实验，吃饭都跟打仗似的，根本没有功夫拾掇自己，一个个蓬头垢面，没什么好看的。”
“果真？”大福晋十分好奇。
胤祚点头，生怕黛玉不信，他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上课，每天上多少节课、背多少书、做几台实验等等，黛玉也就罢了，她生来便极聪明，并不觉得多难，但大福晋稍稍一算就觉得头大：“这学医真不是容易的。”
胤祚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大福晋斜眼道：“你知道的倒是多。”
胤祚心说大嫂今儿怎么了，说话都带着刺儿似的，真叫人害怕。
他呵呵一笑：“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嘛，学医的都这样，再说她们的课程表是我和其他先生一起定的，布置功课也会互通有无，故而知道得清楚些。”
说着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又抬头看他了，瞧着也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福晋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她用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接着打趣胤祚：“如今又不同了，你这些学生可是大大出了风头，医术又好、品性亦佳，也有功夫梳妆打扮了，听说有一个还被富家少爷调戏，又被另一富户求娶，想来长相不差。那黄大夫和陈大夫，听说也是极出色的美人儿呢，日后前程不愁了。”
“是啊，”胤祚点头欣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为父亲，很替她们高兴呢！”
大福晋：“……”
她嗤笑一声：“罢了罢了，我不逗你了，瞧你吓的。”
又对黛玉笑道：“还是弟妹了解六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原是我多心了，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黛玉抿唇笑道：“嫂子原是为了我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哪有什么不是？”
胤祚听得一头雾水，打断这妯娌两个的你侬我侬，挠头道：“你们什么意思？”
大福晋轻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你做事不当心，叫人捉住话柄，传了些不像样的话出来！”
胤祚：“……”
胤祚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方才对黛玉不是很温柔吗，还说错怪我了，这会儿怎么又成我的错了？你们女人真是难闹！
然后才反应过来大福晋的意思，皱眉问：“他们说什么？”
大福晋叹气：“你那个学院里都是女子，只有你一个男子，你说旁人会怎么说？”
胤祚：“……”
明白了！
他只觉得万分愤怒，女医学院里确实没有几个男子，但也不是没有，除了胤祚，太医和叶桂也是时常去任课的。
不然怎么办，整个大清都没几个懂医术的女子，更遑论懂西医的了。叫斯隆顿女士教所有女医？那不是二十个，而是两百个，把她劈成四份也管不过来呀！况且斯隆顿西医不如胤祚，中医更是不必提，胤祚和太医院不管，难道叫女医学个乱七八糟？
胤祚敢说，不论是他还是太医们，来往女医学院都光明正大，上课都是踩着点进学校，到了时间就立刻离开，身边也总是跟着人，从没有单独和女学生相处的时候。
女医有问题大多向斯隆顿女士请教，斯隆顿女士也不懂的时候，她会来问胤祚，然后转述给学生，或者由胤祚在下一节课上讲，为此他特意在每节课最后留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是为了答疑解惑的，学生们也知道他们的用心，到了下课时间就不再问了。
他们做事坦坦荡荡，当初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如今女医名声大了，便有人说嘴了？
黛玉安慰道：“树大招风也是常事，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胤祚叹气：“若他们说旁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女子名誉何等重要，他们随意揣测不要紧，却要毁了多少女孩一生！”
向来这种事并不需要真凭实据，只要捕风捉影，就足够逼得一位女子无法立足了。胤祚相信女医学院走出来的学生日子不至于太过难过，但旁人顾忌她们的名声和胤祚的心意，必然也不敢求娶，如此便是毁了她们一生，叫胤祚于心何忍？
他气道：“这事我非得追究到底，叫那起子爱背后瞎嚼咕的人尝尝教训不可！”
次日清晨，新一期的《京城日报》头版头条就是胤祚的新闻，他没说旁的，只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了短短两行字，表示再有人捕风捉影胡说八道，叫他知道了，就请他们大牢半月游！
百姓自是议论纷纷，替胤祚和女医打抱不平的有之，害怕的有之，自然也有那不信邪的：京城这么大，六贝勒医术再厉害，还能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成？
胤祚的确不知道，但五城兵马司知道啊！
感谢康熙撑腰，让胤祚放的狠话没落到空里。随后几天，五城兵马司果真抓了不少人，都是那不信邪，在背后造谣生事的。有的人说话时周围明明没人，突然就冒出几个官兵把他们抓了；有的头一天和妻子吐槽，第二天就一家子下了大牢；还有那从妓子床上被揪起来的，衣服都没穿好，可是丢了大脸！
胤祚也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又不是要搞文字狱，只是叫他们受点罪，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罢了。总不至于都穿成皇子了，还要受这窝囊气！
除此之外，每个人出狱的时候，胤祚还会送他们一份小礼物——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一丢丢黑历史罢了。
这种嘴碎心脏，还敢顶风作案的人，胤祚可不觉得他们平时就会老老实实，叫人一查，果真都有不少黑历史，最轻的一个也是在左邻右舍之间互嚼舌根，叫人知道会和他绝交的那种。最厉害的是从青楼抓到的那位，他原是江南一富户家的赘婿，这趟来京是为了查账，没想到不仅上青楼，还进大牢住了几天，此事江南那边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他的未来实在堪忧。
有了这些东西，这些人出去后哪还敢乱说话？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胤祚用强硬手段清除了京城流言，又请几位皇子福晋让女医看诊。
宋诗曾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女医虽不至于如此，但得贵人召见，身价一下子便不同了。
况且几位福晋对她们也十分喜爱，哪个成婚生过孩子的女子没有点难言之隐呢？对着太医不好说，对女医就无需太多顾忌，尤其女医医术不俗，果真能解决她们的烦恼，她们就更高兴了。
于是几位福晋原本只是受胤祚所托帮他一个忙，之后却是真心实意地看重起女医来，时不时就请她们进宫一趟，有病治病，无病调养，或者是聊聊养生之道，有些困扰了许多年的问题，只需女医简单一点拨，竟都迎刃而解，由此双方关系越发密切。
就连黛玉也时不时请女医进宫，她自是没什么病的，她没有生育过，身边还守着个医科圣手，胤祚了解黛玉的身子比她自己更甚，有什么病立马就治了，其实更多时候黛玉根本不及生病，就在日常饮食习惯中被扼杀了。
她真没什么病，但其他福晋都与女医时常往来，只她不同倒是不好，外头那谣言本就与胤祚有关，她身为福晋，言行更容易被人解读，不得不小心些。
如此种种，百姓怎么想且不说，至少没人敢乱说了。且因此事过于传奇，不少戏班子和说书人还改成故事来表演，因着胤祚的授意，还特意添上了流言蜚语这段，自然了，在戏本子中，这流言是坏人使的手段，为的就是污蔑女医名声，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戏本子和说书人的洗脑能力不是盖的，没用多长时间，百姓就认定了女医是被污蔑的，对她们推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怜惜。许多女医给人看诊时都觉得病人眼神不对，跟看自家闺女妹妹似的。
此事过后，女医声望再上一个台阶，求娶之人络绎不绝。
胤祚自然高兴，但他并不会随意允婚，他用了大量时间精力培养出来的人才，不可能转手就送去嫁人，否则他多亏啊，谁也不是冤大头不是？
故而他提出要求：要么婚后继续替学院干活，要么就干活满三年再成婚。
女医们原来大多是走投无路之人，如今的一切都是学院给的，用三年时间换一个灿烂的未来，怎么算都不吃亏。若是婚后能继续工作便更好了，不仅不耽误婚嫁，且代表着夫家是开明的人家。
有些女医选择成婚，但大部分都不着急。胤祚都无所谓，嫁人不是目的，让人知道女医不会在婚恋市场上受嫌弃才是重点，而今目的达到，胤祚只觉得一身轻松。
女医这盘棋算是盘活了！日后按部就班招生，想来没几年就能步入正轨，然后开始良性循环，说不定还能带动提升女子地位呢。
想想未来的成就，胤祚心里高兴。但一想这阵子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他又觉得心痛。
黛玉好笑道：“你又不缺银子使，有什么好心疼的？”
“谁说我不缺？如今咱们吃住都在宫里，没什么花销，自然没有压力。但咱们年纪不小了，没几年就要出宫建府，到时候一饮一啄都要自己花钱，没点家底能成吗？咱们还没孩子呢，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那才真真是吞金兽呢，多少钱都不够他们造的！”胤祚叹着气把账簿又扒拉了一遍，顺便算女医什么时候能把这钱给他赚回来，越算便越伤心，“要不是看不过眼，谁乐意管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啊？”
黛玉看得好笑，道：“你别伤心了，《京城日报》的润笔费和连环画这半年的分红刚送来，你便拿去填了亏空吧。”
胤祚不好意思：“我哪能要你的钱？”
“我没用钱的地方，留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给你罢了，”黛玉冲胤祚眨眨眼，“再说了，我不差这点。”
胤祚：“……倒也是啊。”
他忸怩地伸出手：“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啊！被富婆包养的感觉真好啊！
……
被包养的胤祚心情很好地跑去找乾清宫找康熙，打算报备一下女医招生的事，没想到被梁九功拦在御书房外。
梁九功劝道：“贝勒爷别进去了，皇上这会儿正生气呢。”
这可就稀奇了！
胤祚向来擅长哄康熙高兴，往常康熙生气时，梁九功莫说拦着他不叫见了，只恨不得巴巴请他过来，今儿倒是怎么回事？
胤祚想了想，试探道：“可是前朝出了什么大事？”
梁九功点头，叹气道：“与您说了也无妨，沿海传来战报，南安郡王兵败被俘，那边说了，想要南安郡王性命，就要咱们派郡主和亲。”
胤祚：“……南安郡王？我记得沿海有藩国扰边，故而汗阿玛派南安郡王去教训一二，那只是个很小的藩国吧，南安郡王可是奉诏召集了五万兵马！”
梁九功点头，要不皇上就生气呢。输赢乃兵家常事，若为了这个生多大的气倒不至于，只是这次输得太丢人，故而皇上恼怒。一则气南安郡王不争气，这么大的优势都能输，还把自己也赔了进去，又恼藩国登鼻子上脸，一个番邦小国罢了，素日连朝见大清皇帝的资格都没有，也敢要求大清郡主和亲？
他们算什么东西！南安郡王又算什么东西！
但若不管南安郡王，只怕寒了将领们的心。
胤祚叹气：“汗阿玛只怕要受难了。”
梁九功：“谁说不是呢。”
二人苦着脸面面相觑，正在这时，小太监上前通报，说是南安太妃求见皇上。

第130章
康熙传了南安太妃觐见，胤祚瞧着没自己什么事，干脆和梁九功说一声，然后就溜溜哒哒走了。
他倒也没去别的地方，先去尚书房隔着窗户慰问（瞧热闹）了一下还在上课的皇子，然后被一位没上课的先生抓住，追在他屁股后头问捉刀之人的情况。
胤祚已经成家立业，自然就从尚书房结课了。他如今不用上课，也不用写功课，自然不必黛玉再替他捉刀写文章。可先生们还惦记着黛玉呢，他们自然不会想那人是六福晋，原还当皇上借六贝勒的手磨练好此人，便会拉出来重用，谁成想如今竟是杳无音信了，朝堂新人他们观察过，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但没有文风和胤祚背后那人相似的，胤祚身边又没有多出什么有才之士，那此人到底哪去了？
这个问题闹不明白，先生们心里就跟猫挠似的，逮住机会可不就追着问吗？
胤祚哼哼道：“都说了没什么背后帮手，那文章就是我自己写的，您怎么就不信呢？”
先生：“呵呵！”
胤祚叉腰：“不信您问汗阿玛去！”
先生：……说得就是呢，这小子不知道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皇上都帮着他说话！但他是先生，自己的学生是什么水平他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胤祚真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有一回交上来的文章，他连字都认不全，有两个字都念错了，这事难道忘了吗？
他自己写的？骗鬼呢！
但胤祚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写的，文章水平高是因为他总是超水平发挥；字不是不认识，只是头一天睡太晚，第二天眼花看错了。总之死不承认。
他还胡搅蛮缠：“好啊！当初觉得我天资聪颖，说我不混文坛可惜了，如今又说我水平不行，做不出这么好的文章！你们当先生的都这样，有了一个好弟子不够，还想要第二个、第三个，恨不得天下略有才情的都是你们的弟子，永远没有足兴的时候！怎么，难道我就不能文医双绝吗？”
先生：“……”
胤祚：“今儿我就放下话了，我天资聪颖，就是文医双绝，但我就喜欢做大夫，就不喜欢做文章，有本事你打我啊，略略略~”
先生：“……你庄重些。”
胤祚：哼！
二人正说话呢，便有一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道：“幸好贝勒爷没走远，皇上请您御书房觐见。”
胤祚心里大喜，心说还是汗阿玛靠谱，这回先生可不能纠缠他了吧。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出来，就见这先生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抹着头上的汗道：“那贝勒就快去吧，不能叫皇上久等。”
话是这个话，但胤祚怎么瞧都觉得他有点庆幸，仿佛劫后余生似的，心里的欢喜一下就少了不少。
果然建立在旁人痛苦上的快乐才最长久啊。
……
胤祚随着小太监往乾清宫去，心里还觉得奇怪，方才梁九功还劝他不要见康熙呢，以胤祚自己的经验来看，康熙这会儿大概率也不想见他，各自相安无事才是最好，怎的前脚南安太妃求见康熙，后脚就来请他了，难不成南安郡王这事与他有什么相关？
但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不懂战争，二不懂政治，除了派些军医过去表示支持，旁的也帮不上啊。
到了御书房胤祚才明白，哪里是这事与他相关，分明就是康熙气狠了，要找个人一起吐槽。
胤祚看着手里的折子，这是南安太妃叫孙子代写的，洋洋洒洒一大堆，中心意思就一条：请封臣子之女为郡主前去和亲，以换回南安郡王。
这臣女人选都找好了，正是荣府二房庶女，姓贾名探春的。
胤祚：“……”
槽点太多，不知从哪吐起。
南安郡王没用，这南安太妃也不知所谓！
南安郡王兵败被俘，已是大罪一桩，若是立时自尽，尽力保全大清颜面，说不得康熙还愿意免了他的罪，给他家人一点体面。偏偏南安郡王畏死，如今成了敌人的筹码，倒叫康熙被人威胁到头上来。
和亲？
不过边陲小国罢了，还没有大清一个省的地方大，又是蛮夷之辈，往日康熙从未把他们揉进眼里，与他们和亲，大清的脸面往哪放？莫说郡主，便是县主也不成！否则日后人人效仿，大清还有什么威严？
这南安太妃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不想着救一家子性命，还想着把儿子换回来，真是愚蠢！
况且她选的是什么人？
若是她自家女儿孙女也就罢了，此人竟异想天开，妄图用旁人的女儿和亲。
确实，从古至今不乏选臣子之女封为郡主或者公主和亲的情况，便是大清也有先例。但那也要看什么情况，一般不是皇室没有合适的公主，又不得不和亲，就是皇上不舍得自己亲生女儿，故而用大臣或宗室之女替代。
但不管哪种情况，给出去的爵位都是实打实的，便是公主、郡主嫁到异国，每年的俸禄也照常要给。
郡主等同于和硕格格，只有亲王之女才能获封，其中代表的荣誉和利益非同一般，皇帝为着朝廷稳定或是自己女儿的幸福，封也就封了，但南安太妃的女儿又算什么，也值得康熙为了她另封一个郡主爵位？
说到底，在康熙眼里南安太妃的女儿和贾探春都是差不多的，她俩谁嫁都一样。因为讨厌南安郡王，他宁愿嫁的是南安太妃的女儿呢。
还替嫁？脑子不够使，想得倒是美！
胤祚就着这些一句接一句吐槽，充分展示了一个合格嘴替的专业素养，康熙听得心情舒畅，脸色也渐渐好看了。
胤祚这才问：“您打算怎么办，真要和亲吗？”
“绝不可能！”康熙斩钉截铁，“死一个南安郡王，安抚将士的法子多的是，但大清的尊严和体面不能丢，边陲小国罢了，以为俘虏一个废物就能威胁朕了？真是不知所谓！”
胤祚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不过几日，康熙就命额尔敦率三万精兵奔赴沿海，同行的还有三十架火炮。
没别的意思，就是叫边陲小国涨涨见识，免得逮到个兔子就觉得自己了不得，可以和海东青掰头了。
消息传来，黛玉松了一口气，连忙叫人给王熙凤传信，王熙凤又转告探春，探春正木愣愣地绣嫁衣，闻言愣了好一会儿，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哎哟，怎么还哭上了？”王熙凤笑道，“莫非妹妹不高兴，还想着做郡主娘娘，嫁个一国之主的女婿呢？”
探春脸登时一红，啐了王熙凤一口：“亏我当你是个正经人，这会子拿话挤兑我，我何时说过想当那劳什子郡主了？不过是……”
不过是南安王府势大，南安太妃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她们不得不答应罢了。
但南安王府舍不得小郡主去藩国受苦，探春就愿意不成？她的日子再难，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边陲小国能有什么？便是他们的国主，日子也未必有她好过。
况且若是嫁过去，她是大清人，于他们来说是个异类，又是战败和亲，能得着什么好脸色？到时她远离家人故土，又不是皇亲宗室，能指着谁替自己作主呢？
探春还特意打听过，听说那小国国君已经年逾五十，做她爷爷都绰绰有余，膝下早已儿孙成群，正妻都换了三回，她便是嫁过去也只能做妾。探春是庶出，打小瞧着生母赵姨娘如何伏低做小，深知妾室的日子有多难过，哪里愿意再受这样的委屈？更别说边陲小国蛮荒之辈，听说多有父亲死后，妻妾被其子孙瓜分的，探春打小读四书五经，学伦理道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饶是探春向来自强，对自己的本事也颇为自信，但算来算去，仍忍不住为自己一大悲，只怕这一生终究要英年早逝罢了。
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她抹掉眼泪，毫不怜惜地把嫁衣扔到一边，笑道：“嫂子所言当真？不是哄我来的吧？”
“我闲着没事哄你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王熙凤把《京城日报》拍到桌上，“瞅瞅，报纸上都写了，富察将军带着三万官兵和三十门火炮已经出发了。”
探春将那报道看了一遍，这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迟疑道：“莫非是林姐姐帮我？”
王熙凤笑道：“即便不是，她必然也知情。怪道前几日回信，只说叫咱们等上几日，原以为最多和皇上求情，换个人去和亲，没想到竟是直接派兵去了，到底是我见识短，没想到这一层。”
她一拍桌子道：“这事办得痛快！那些个边陲小国，素日咱们不跟他们计较，倒惯得他们越发心比天高了。既然有人乐意当出头鸟，教训教训也是好的。”
探春点头，想到的却是：“那南安郡王怎么办？”
王熙凤低声道：“看这样子皇上是不打算管南安郡王了，只怕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探春：怎么说呢，虽然四王八公同气连枝，还是觉得有些爽快呢！
她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和王熙凤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声“可惜”。
王熙凤又叹气道：“到底可怜妹妹了，这亲事虽然没成，到底是提过的，只怕于你的婚事有碍。”
探春如何不知？只是能不去和亲已然很好，再不敢奢求其他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王熙凤起身离开，探春拿起那报纸又看了一遍，却发现底下有一则报道，原是女医学院要扩招，六贝勒搁报纸上打广告呢。
探春心里微微一动，当初六贝勒初建女医学院时她就颇为向往，只觉得若能自由自在，辛苦劳累些都不算什么，她还在黛玉跟前说过这话，只是以她的身份，那话也不过玩笑罢了。
没想到女医如今这般风光，倒叫她也羡慕起来，若能入学，本事、名声、自由一样不缺，端是好前程！探春心砰砰砰跳起来，有一种冲动从心底破土而出。
但她很快压住了这股冲动，她知道，家里不会同意的。女医名声再好，婚事上的前途也不过在商户和小官之家，荣府累世公爵，哪能允许自家女儿这般抛头露面？
探春攥着报纸沉默许久，终究不过一叹罢了。
倒是黛玉次日收到一个匣子，是探春送来的谢礼。是一个玉雕笔架，玉的成色不过一般，倒是雕工精致传神，黛玉颇为喜爱。
黛玉送礼向来不讲究价值，只看合适与否，收礼也只看是否衬心，这笔架得她心意，她就欢欢喜喜用了，想来探春身为庶女，在正室手下讨生活已然不易，手里没有什么余钱。管家后对下人要求严格，以她的性子更要以身作则，这个笔架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收了人家东西，黛玉也替人家打算，不由想起了探春的婚事，王熙凤对探春的婚事十二分上心，探春与迎春不同，迎春只适合嫁到那人口简单、是非少的人家，安安心心做她的奶奶。探春却是要强上进的，家里麻烦些不要紧，有外头的事需要担着也没事，门户高些也不用担心，她全都能摆布得开。如此挑选范围就大了，王熙凤挑得眼睛都要花了，还要黛玉帮着物色。
理所当然的，这个差事最后落到了胤祚头上。胤祚也不推辞，一口就应了。只是之前忙得脚打后脑勺，没顾得上，今儿借着这事儿，黛玉又来催了，胤祚笑道：“如今忙着招生的事，额尔敦又出征了，军医药材也得用心些，一时顾不上，过了这两三个月我仔细给她挑一挑。”
他确实忙得很，次月军医学院和女医学院招生完毕，军医学院……如今不能叫军医学院了，它有了正式的名字，叫皇家科技学院。
学院学科扩充至十几个，包含胤祚的医科，大阿哥要的物理、化学和数学，三阿哥的美术和新闻，四阿哥的水利和土木，五阿哥的农业，八阿哥的外语，九阿哥的商务等等，十四为此还闹了脾气，强烈要求胤祚开一个武术专业。
胤祚心里呵呵，大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巴图鲁，他教那个干什么，又没有竞争力。
见十四胡搅蛮缠，他捏着这小子耳朵道：“你怎么光跟人家比要求，不跟人家比功绩呢？你这几位兄长哪个不是功勋卓著，开这些科目也是为了正事，你呢，想开武术专业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其他兄弟都提了要求，只有他没有，十分没面子罢了。
“自然是为了强身健体了，”十四嘟嘴，“你可是我亲哥，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也不是不能。”弟弟大了，能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胤祚沉吟片刻后道，“你提的这个要求很好嘛！现在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疏于锻炼，身体素质太差了，这样怎么能成？身体是事业的本钱嘛，没有好的身体，怎么替大清、替百姓服务呢？不过单独建一个专业不好，依我看就全学院实行吧，叫所有人都锻炼起来！”
十四兴奋道：“真的？”
胤祚点头：“真的！”
十四登时就神气起来，其他皇子开上一门两门课，不过几十学生罢了，他提的这个课可是所有学生都要上，人数多多了！
十四努力压制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转身拔腿就跑。
胤祚呵呵一声，打小看着长大的小子，他一撅屁股胤祚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这会儿定是憋不住炫耀去了。
旁边的叶桂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什么就新开科目？这不就是原来那体育课吗，柳湘莲教的那个。胤祚总念叨着这课所有学生都必须学，不能做书呆子病书生。没想到今儿倒是拿出来哄十四阿哥了，说哄也不准确，人六贝勒并没有说谎，以后确实会有这么一门课程，只是不知十四阿哥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了。
不管怎么说，这波招生圆满结束，距离正式入学还有一个月，胤祚又带人收拾布置屋舍、聘请先生和杂役，还要编写各科教材，真真是忙得昏天黑地，直到学生入学，有些教材也才写了两章，先生少不得白天上课，晚上编书，可谓相当辛苦，胤祚便交代后厨每天晚上准备夜宵送去各位先生房间，免得把他好容易请来的大宝贝们饿坏了，至于会不会生病……那是不必担心的，学院什么都不多，就是大夫多，胤祚底气足着呢！
终于忙完这波，胤祚松了一口气。恰好沿海又传来好消息，说额尔敦已经把那小国打趴下了，压根没费什么力气。那小国这会儿哪还敢提什么和亲啊，哭着喊着叫爸爸，只求大清放他们一条生路，南安郡王也给恭恭敬敬地还回来了。
康熙对边陲小国并不感兴趣，那地方打下来也没用，治理难度太大，属于得不偿失。把他打服了，又狠狠割了一块肉，面子找补回来了，这事也就罢了。倒是南安郡王……怎么活着回来了呢？
怪晦气的！
不过也有好处，若是南安郡王死了，再多功过都成了身后事，康熙便不好追究了，只能让他儿子袭爵，但南安郡王活着回来，这事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其实康熙一向并不愿意因为兵败处罚将领，胜败乃兵家常事，本就存在许多变数，若是败了便要罚，莫说军心之向背，只说将领心里存了压力，行事便多有拘束，于行军并非好事。
但南安郡王又有不同——他败的太丢人了！
以五万人马对敌两万，却以摧枯拉朽之势惨败，敌方死伤五千，我方死伤一万五千余，还被俘虏了主将，正常人都打不出这样的仗！
南安郡王的操作也确实迷幻，他是怎么输成这样的呢？
他在战场上迷路了！
明明规划好的路线，他带着军队越走越偏，副将提醒他还不听，然后硬生生把军队带到了敌方的包围圈里。
康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怀疑南安郡王是细作已经是他最后的善良。百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是军中将领们看到这情况也沉默了，说实在的，原本他们还因为康熙不顾南安郡王死活执意开战而不舒坦，这会儿只觉得南安郡王活该，要是他们遇上这样一个主将，只怕会恨不得他死在战场上算了。
不……希望他再也不要上战场了，平白害人呢！
那一万多将士何辜？
最终南安郡王被削了郡王爵位，降为国公，朝堂上下无一人反对。至于南安郡王府中上下是喜还是悲就与他们无关了。
此时已经是康熙三十六年的九月，天气渐渐凉了，胤祚终于得空替探春物色女婿，只是不等他把资料送过去，王熙凤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探春的婚事定下了。
是一位伯爵府的少爷，还是嫡出。以探春的出身配人家是高攀了，只是此子顽劣了些，伯爵夫人便想找一个厉害些的媳妇，盼着能管得住他。
黛玉道：“二嫂子打听过了，这人虽然顽劣，也不过喜欢吃喝玩乐罢了，倒是没有嫖赌之类的劣迹。三妹妹的意思是，她不在意夫婿是否上进，只要不给她找麻烦就成，能嫁进伯爵府已经难得，再挑拣就是咱们的不是了，左右有爵位庇佑，日后仔细教养子孙，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胤祚点头：“她倒是想得清楚。”
黛玉笑道：“她是难得的明白人。”
胤祚打趣道：“难怪你喜欢她，你就喜欢明白人，我也是明白人呢。”
黛玉白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道：“二嫂子来信还说了一件事。”
胤祚一边给黛玉夹果子，一边漫不经心问：“什么？”
黛玉说：“宝玉和宝姐姐要成婚了，就在下个月。”
胤祚的手顿住了。
黛玉奇道：“怎么了？”
“没事。”胤祚回过神来，把果子喂给黛玉，笑道，“只是觉得今年喜事多，想来是个好年份。”
“有什么好事吗？”黛玉想了想，“你学院的事有进展是一件，添了十七弟是一件，三妹妹的喜事算一件，还有什么吗？”
“自然有了，前儿得的消息，汗阿玛允了四姐姐不抚蒙了。”
黛玉惊喜：“当真？”
“当真！”胤祚笑道，“所以我说，今年真是个好年份。”
黛玉点头：果真是呢。

第131章
正说今年是个好年份，好事就又来了。
十月初，康熙分封诸位皇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胤祚因功被封为郡王，七阿哥、八阿哥和九阿哥为贝勒，再往下年纪还小，暂时不分封。
贝勒没有封号，郡王却是有的。大阿哥为直郡王、三阿哥为诚郡王、四阿哥为雍郡王、五阿哥为恒郡王、胤祚的封号则是一个“善”字。
善郡王？
胤祚坐在书房里，怎么瞧这个封号都觉得不顺眼。
三阿哥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怎么不好了？善者，吉也，表示友好和赞许，这意思不是很好么？”
总比他们的好，大哥的“直”，意为正直，也可以解释成一根筋，自然了，在三阿哥看来这个字很合大阿哥的气质，他不就是个一根筋吗？
他的封号是“诚”，诚实、真诚的意思，固然含义不错，但人若太过真诚，是不是就显得傻乎乎的？
老四的“雍”字倒是不错，意思是和谐、和睦，欢悦，雍容一词则表示文雅大方，从容不迫的样子，字倒是好字，但用在老四身上是不是就很讽刺了？老四就是个爆碳脾气，素日又爱板着脸，哪来的和睦欢悦？哪来的文雅大方？
相比之下，胤祚的“善”就很不错，这字寓意好，跟胤祚又合适。旁人封号为“善”可能会显得讽刺，但胤祚是大夫，又立下累累功勋，救了无数百姓，“善”之一字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胤祚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太难听了啊，没什么文化底蕴的样子。”
“寓意好就成了，你管它好不好听，反正俸禄又不会少你的！”三阿哥听了这解释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回事，有时候矫情得跟女人似的，听说你还涂脂抹粉？”
胤祚：“……不是涂脂抹粉，那叫护肤。”
三阿哥不太明白，手一摊问：“那有什么不一样？”
胤祚呵呵：“三哥你这么糙，难怪三嫂不爱搭理你。”
三阿哥：“……”
三阿哥捂着心口，只觉得胤祚的话像一把把匕首，嗖嗖扎进他心里。心痛得都要流血了，他还要强装镇定：“谁说福晋不搭理爷？她倒想搭理爷，是爷懒得去看她那张脸，生了个孩子身形都没样了，哪比得上后院那些娇花似的格格招人稀罕？”
胤祚点头附和，心里却是呵呵一笑，你稀罕不稀罕福晋我不知道，但你稀罕你那大小子咱清楚得很。
大家都一个宫里住着，三阿哥宫里那点子事儿能瞒住谁啊？详细的情况胤祚是听黛玉说的，她和三福晋关系不差，常不常互相串门子，这些事就知道的多些。
几个月前，三福晋生产，诞下长子弘晴。这是三阿哥的嫡长子，也是第一个孩子，哪有不亲的？
爱的跟什么似的，后院也不去了，每天从外头回来就去正院瞧孩子。又是亲又是抱，喜欢的不得了。这会儿三福晋还是高兴的，虽然拼死拼活生下孩子，一句体贴话也没得到，但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孩子得他阿玛喜爱，三福晋也只有高兴的不是。
可惜三阿哥这人毛病忒多，心思糙也就罢了，他嘴还碎！今儿说孩子冷，明儿又嫌穿得多，今儿怕孩子太胖，明儿又嫌瘦了，今儿觉得孩子睡得多怕走了困，明儿又说睡得少孩子对身子不好……屁事儿不懂还指手画脚，三福晋本来就不是多好的性子，有了儿子底气更足，当即就把三阿哥赶了出去，并且限制他去正院的权力。
三阿哥为了这事和三福晋吵吵许多回了，至少乾东五所的人都多少知道一点，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二人便是吵架也有分寸，倒不像是恼了的样子，众人便也只作不知罢了。
今儿胤祚拿这个来堵他，三阿哥只觉得臊得不行，仿佛屁股上长了钉子，扭过来扭过去，扭个没完。
他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道：“你可选好了宅子？”
康熙的意思是，儿子都长大成人了，该成亲的成亲了，该封爵的封爵了，也该出宫各自生活了。
虽然胤祚觉得康熙其实是发愁底下的小皇子们一个个长大，阿哥所就要住不下了。皇子满六岁就要迁宫别居，找不出地方住咋整？祖宗规矩不能坏，那就只能把这几个年纪一大把的老阿哥撵出去了，空出来的地方足够住的。
出宫就出宫，胤祚他们还觉得宫里住得憋屈呢！都是拖家带口的，尤其是大阿哥，生了好几个孩子，哪个不得安置啊？宫里就这么点地方，根本摆布不开？胤祚宫里人倒是不多，只有他和黛玉两个正经主子罢了，但他有个实验室，占去一排好几个房间也就罢了，关键是人来来往往很不方便。
都说宫里好，其实住得紧紧巴巴，一点都不舒坦。出宫就出宫，能当家做主，还有大宅子住，想上街就上街，想睡懒觉就睡懒觉，这日子想想就美！
胤祚在地图上指了指：“选好了，就是这儿。”
三阿哥“呵”了一声：“你和老四商量好的吗，老四想要你旁边这个，你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呗？”
胤祚嘿嘿一笑：“那感情好，以后有四哥照应着，弟弟心里安稳。”
三阿哥看了他一眼，一拍桌子道：“这里有三个宅子，还剩下一个，我便选那个和你们凑个热闹吧。”
胤祚无所谓地点头。
选了宅子，三阿哥便自觉和胤祚更亲近了似的，叹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委屈你了，以你的功劳合该封个亲王才是。不知汗阿玛怎么想的，若是为了我们几个做兄长的倒是不必，谁不知道你的功绩，爵位在我们之上也是应该，我不知道大哥怎么想，反正我是绝没有意见的。”
胤祚不知道三阿哥竟是这么想的，康熙是会考虑儿子面子的人吗？
他道：“你多虑了，汗阿玛不是故意压我爵位，这里面有缘故的。”
三阿哥：“什么缘故？”
胤祚嘿嘿一笑：“我以前求了汗阿玛一件事——用功劳换的。”
“嘶！”三阿哥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值得一个亲王爵位？”
胤祚只笑不答。
三阿哥细细回想胤祚这几年的经历，试探道：“当初汗阿玛本是不许你学西医的，后来突然就允了，我还觉得奇怪呢，是你用功劳换的吧？”
胤祚呵呵一笑：“你倒是没猜错，不过那是用牛痘的功劳换的。”
也是，后来胤祚被封为贝子，以他当时的功劳算是低了，想来佟国维指使言官闹事是假，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三阿哥想了想，道：“莫非汗阿玛当初不愿意建军医学院？”
不对！
胤祚还没说话，三阿哥自己就驳回了自己的猜测，办军医学院的时候胤祚已经去过战场，充分展示了西医在战场上的优势，以汗阿玛的性子绝不会不乐意。
“那就是女医学院了。”三阿哥笃定道，“女医固然厉害，但于朝廷大事帮助不大，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汗阿玛为什么会同意办这么一所学院，今儿仔细想想，汗阿玛仿佛从没把女医学院放在心上过，都是你和三妹在操持，想来你便是用功劳换了这个。”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女医学院是在你封了贝勒之后办的，所以影响你封亲王。怪不得你对女医那么上心，光《京城日报》就登了不知多少文章和广告，我那记者差不多要住到女医学院了，原来是要证明给汗阿玛瞧啊。”
看他已经差不多把自己说服了，胤祚：“……”
胤祚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三阿哥想看不出来都不成，不由无语：“也不是这个缘故，那到底是为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女人吧？”
胤祚：“……”
三阿哥：“……不会吧，真是为了女人？你不是天天和六弟妹黏黏糊糊，旁的女人一个不招惹……”
三阿哥话音一顿，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胤祚连忙打断：“不是！你都想的什么有的没的，我是为了出海的事求的汗阿玛。”
“哄我呢吧？”三阿哥怀疑道，“出海与你有什么好处，你何苦付出那么大代价？”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谎话已经说出口，胤祚便越说越利索，振振有词道，“你该知道海外物种很丰富吧。”
三阿哥点头，上回纳兰性德就带回来不少新鲜玩意儿，都交给五阿哥和工部实验去了，颇有几样好东西。
胤祚道：“我是做大夫的，海外那些物种一般人能吃能用，在我眼里却都是药材！你不知道，我以前跟着西洋先生学医，从他们那里知道，海外有一种植物叫金鸡纳树，可以提取一种药。”
三阿哥恍然：“金鸡纳霜！”
“正是这个，”胤祚点头笑道，“这可是治疟疾的良药，只是因为稀少，一直不得大用。这金鸡纳树只在海外才有，大清是没有的，若只靠着传教士偶尔带过来一些，大清百姓不知何时才能用上，所以我才一力促成出使之事，为的便是金鸡纳树，除此之外，海外的其他植株药物我也托他们带回来给我研究，说不定又发现什么好药呢。若是成了，大清百姓自然受益，我得封亲王也不是难事。”
胤祚这话说得有理，只是三阿哥总还觉得有些别扭。但仔细想了想，仿佛又没有别的解释。
总不能真是为了六弟妹吧？
且不说六弟从前是否认识六弟妹，只说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叫六弟这般上心，不惜放弃功劳爵位也要娶其为妻？六弟妹连潇湘居士都欣赏不了，怎么想都不可能。
三阿哥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由点了点头，胤祚也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以后他再也不拿这个逗人玩了。搞事有风险，翻车要人命呀！
二人跳过这个话题，三阿哥压低声音八卦道：“八弟那边又闹呢，你知道吗？”
这个胤祚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阿哥轻哼一声：“还不是八弟妹！”
胤祚张张嘴：“上回八弟不是发了大脾气吗，她还敢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生来就是个事儿精，哪就这么容易消停了？”三阿哥撇撇嘴，“她是不敢掺和外头的事了，但宫里不是来了个嬷嬷吗，管着宫里一应大小杂事，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杠上了，天天搁宫里斗法呢。八弟妹那脾气就跟个炮仗似的，无火还要响一响呢，况且那嬷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针尖对麦芒，可不就折腾得鸡飞狗跳吗。”
三阿哥偷笑：“我瞧着八弟有点懵，恐怕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说八福晋不值当，到底是福晋，体面总要给的。但那嬷嬷也有道理，八弟妹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若放在平日这嬷嬷示个弱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如今管着宫里的事，正是要树立威严的时候，被福晋这么下面子，她以后还怎么管事？真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任凭八弟怎么八面玲珑，遇上这种事也得脱一层皮啊！”
胤祚：确实。
他和三阿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幸好幸好，他们的福晋不像八福晋一样。
但很快三阿哥就脸色一苦，他福晋确实不像八福晋一样胡搅蛮缠，但折腾起人来一点不差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随时回正院看他宝贝儿子啊，他都快得相思病了！
想到病，三阿哥顺口就问了出来：“相思病有救吗？”
胤祚：“……？”
三阿哥：“……没事，我还有事，这便回去了。”
胤祚起身送他，刚出了书房便迎面碰上朱莺，朱莺手里还捧着一叠纸，远远瞧见胤祚便行礼：“奴婢给爷请安，给这位爷请安。”
胤祚给她介绍：“这位是三爷。”
朱莺又福了福：“奴婢眼拙，还请三爷勿怪。”
“不必多礼，你没见过我，不认得也是有的，有什么好见怪的？拿着东西就别拘礼了，快起来吧！”三阿哥笑道，“这是给你们爷送东西来了？”
朱莺点头，笑着道：“福晋说这几日的画稿已经得了，叫奴婢送来给爷瞧瞧。”
三阿哥一听画就来了劲：“什么画稿？”
“不是潇湘居士的画！”胤祚笑道，“是我想编一本医书，想着福晋画技好，便请她帮忙画插图。”
“原来如此。”三阿哥失望地应了一声，登时对那叠画稿就不感兴趣了。
他对胤祚道：“你既有事要忙就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便是。”
胤祚哪能答应，坚持要送他出去，二人路过朱莺身边时，三阿哥下意识往画稿上扫了一眼，登时就愣住了：“六弟妹会素描？”
“是啊，”胤祚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素描画风写实，画医书的插图效果极好。福晋原学的是水墨，后来我又教她素描，到底是天赋好，画得比我好多了。”
“原来如此。”三阿哥并没有多想，还以为胤祚是婚后才教黛玉的。
不过才学了这么点时间就能画到这个地步，天赋确实很好，和潇湘居士比起来……三阿哥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细看。
胤祚连忙道：“朱莺，你把东西放到书房就行，我先去送你们三爷，等会儿自会看的。”
朱莺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三阿哥“哎”了一声：“我还想瞧瞧呢。”
“行了三哥，回头再看吧！天已经不早了，你再不回去，三嫂又不叫你进门了。”胤祚一只胳膊搭着三阿哥的背，推着他往外走，三阿哥一听三福晋，登时顾不上旁的了，匆匆出了乾东五所。
只是等晚上睡觉前，想起白天在胤祚宫里的那惊鸿一瞥，三阿哥忍不住翻了个身，下意识把拇指放进嘴里慢慢啃。
——那画风怎么那么像潇湘居士呢？
可惜当时没看清，不知到底像到什么程度。
不是说六弟妹不喜欢潇湘居士吗，难道如今又喜欢了？
是了！六弟妹若是不画画也就罢了，只要爱画画的，谁能不喜欢潇湘居士呢？六弟和潇湘居士这么要好，请他教六弟妹画画又不是难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见潇湘居士一面，可惜六弟怎么都不肯松口，实在是太小气了。
深夜中，三阿哥深深一叹。
三福晋一巴掌拍到他大腿上：“大晚上的不睡觉，闹什么猫呢？！”
“睡睡睡，这就睡！”
三阿哥忙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彻底睡着前他模模糊糊想着，会不会六弟妹就是潇湘居士？只是还没等这个怀疑在脑子中留下痕迹，他就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啥也忘了。
胤祚和黛玉则忙着建府的事，内务府修建是内务府的事，但府邸是他们住的，有什么要求和想法提出来，一次性建好了，也免得日后再折腾。
胤祚和黛玉忙着这个，一转眼就到了次月的中旬。
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事就定在这个时候，大婚头一天，胤祚叫人送去贺礼，就只是照着规矩送的，与对迎春的亲昵完全不同。
送礼之人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匣子，为首之人为难道：“贾家那位二少爷找到奴才，一定要奴才把此物交给福晋，奴才回绝了几回，他就跟听不懂似的。奴才想着贾府人多眼杂，推推拉拉叫人瞧见了不好，就自作主张拿回来了，爷您看……？”
小小的一个匣子，只有胤祚巴掌大，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不知道里头装得什么。
他把匣子扔回给这人：“既然是给福晋的，给正院送去便是。”
“是！”
这人往正院去了，胤祚抱着书在窗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书一摔，气得在书房转圈圈：“贾宝玉！有病啊！我媳妇都是我媳妇了，竟然还敢惦记着！都要成亲了还送礼，送你妹啊送！当初我就应该——”
“应该什么？”门口想起婉转细弱的声音，胤祚的话戛然而止。
“没什么……”他上前两步迎黛玉进来，干巴巴转移话题，“今儿风大，你怎么过来了？仔细着凉。”
“我穿着斗篷，还拿着手炉，哪就能着凉了？”黛玉抿唇一笑，“你叫人送了东西给我，我只怕里头有什么不好的玩意儿。我胆子小不敢打开，你帮我开吧。”
胤祚斜眼看她：“你还没看过？”
黛玉摇头。
胤祚：“真叫我打开？”
黛玉点头：“当真！你若不愿意，直接扔了也可。”
“那怎么行？到底是亲戚，”胤祚飞快扬了扬嘴角，又努力压下去，一本正经道，“那我可就开了啊？”
黛玉：“开吧。”
胤祚深吸一口气，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叠纸，再看纸上内容，竟都是诗！
胤祚：……玛德，这局输了，他不会写诗啊。
黛玉拿这诗翻了几页，胤祚直勾勾地盯着她，都快忘了呼吸了，就听黛玉突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道：“文采倒是不错，可惜立意低了些，不过尔尔。”
胤祚高高提起的心稍稍回落：“你不喜欢？”
黛玉摇头：“我还是更喜欢纳兰侍卫的词，相较之下，宝玉便缺了真情实感，倒像是无病呻吟了。”
心又落回去了些，胤祚笑道：“他素日不是和这个丫鬟说笑，便是和那个姐妹玩闹，哪有那么多时间伤心感怀呢？”
瞧见了吧，贾宝玉所谓心意也不过如此罢了，廉价的很！
黛玉一本正经点头，略坐了坐便回去了。
胤祚不知道的是，黛玉一走出他的视线就和宫女们笑成了一团。
……
十月十七，薛宝钗的嫁妆送到贾家，十里红妆热闹异常。
次日就是成婚的正日子，这天凌晨，黛玉却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第132章
胤祚睡得正香，被旁边的动静惊醒，连忙道：“怎么了？”
黛玉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没事，你睡吧。”
胤祚哪能睡得着，干脆叫人掌灯，这才发现黛玉面色惨白，脸上尤还带着泪痕。
胤祚既是心疼又是惊讶，黛玉瞧着柔柔弱弱，其实性子要强，打从病好了之后便极少落泪，不知怎的竟哭成这样，瞧着面色是受了惊讶，但方才睡得好好的，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能是做噩梦了。
黛玉身子被调养得极好，并不是爱做梦的体质，胤祚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呢。
他拿了外衣给黛玉披上，拉着她的手慢慢摩挲：“你别怕，梦里都是假的，我在你身边呢。”
手上的劳宫穴有安定心神的作用，胤祚按摩了一会儿，黛玉心情稍稍平复下来，垂下眼睑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嗯，”胤祚问，“梦见什么了？”
黛玉却没说，反而说起以前的事：“我记得有一年……我刚从荣府搬回自己家住，有一天家里闯进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是有这么一回事。”胤祚不明白黛玉为什么提起这个，莫非梦到的便是他们？
那可就奇怪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的早不梦见，到这时候才梦见？再说能把黛玉吓成这样，必不是一般的梦，莫非那二人做了什么手脚？
胤祚从前是不信这些的，可是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况且那一僧一道瞧着确实有些道行，由不得他不担心。
黛玉低声道：“当时这两人说过几句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他们说咱们俩都是神仙转世！”胤祚得意道，“我先前还说呢，世上怎么会有咱们俩这种长得好看又聪明的人，自那之后才算解惑了。”
黛玉：“……”
原本很正经伤感的氛围，黛玉还沉浸在噩梦中魂不守舍呢，硬是被胤祚这不要脸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她泪中带笑地捶了胤祚一拳，嗔道：“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胤祚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他们说绛珠仙子的命格变了，还泪之事不成了。又说是你助我，你不是这里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胤祚安慰她：“胡说八道罢了，你不必挂心。”
“可是，我方才做了个梦。”黛玉伏在胤祚怀里，哑声把梦里的事一一说来，“梦里没有你，你没有来我家养病，我也没听过你多少消息，只知道幼年便夭折了。而我母亲早两年便逝世，父亲伤心过度，重病缠身，把我送来京城外祖母膝下抚养，可是他久不在京城，不知外祖母家情状，只叫我带了两个丫鬟一个嬷嬷和一点子钱财就上京了。到了京城我才知道，这荣国府庭院深深，里头多的是机关算计。便是有外祖母护着我，也免不得被人议论瞧不起，说我小性儿、尖酸刻薄，说我不如宝姐姐……我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只盼着父亲哪日接了我回去，没想到父亲也没了。”
说到这里，黛玉忍不住痛哭出声。
胤祚心里一跳，黛玉不知道，他却是知情的，这就是她原本的命运，只是如今剧情已经被他改的面目全非，怎的黛玉又梦到了？难道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大么？
不！他更倾向于是有人捣鬼，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士就颇有些道行，况且红楼梦背后不是还有个幕后大黑手警幻仙子吗？
胤祚连忙揽着黛玉安慰：“别害怕，那不是你，只是梦罢了。林大人好好的，前儿还和人去京郊踏雪寻梅呢！”
“梦太真了，我以为那是真的。梦里我就是在宝玉和宝姐姐成亲这天心碎咯血而亡。”黛玉抬头看着胤祚，“你说，那会不会就是我本来的命运？”
胤祚失笑：“哪有什么命运之说？若命运是定好的，你怎么和梦中不同呢？可见命运一说实属无稽之谈！便是确有命运一说，如今咱们已经和从前不同了，可见人定胜天，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是梦里的里，林大人也不是梦里的林大人，是不是？”
“是。”黛玉扯出个笑容，“从你来了我家开始，许多事都和梦中不同了。”
胤祚恨不得叉腰了：“说不定你想的是对的，那就是你本来的命运，可是不管什么命运，都抵不过我这个身负龙气的下凡仙君！你放心，日后我就天天跟在你身边，谁想欺负你，我就打得他屁滚尿流，保证不叫你受一丁点委屈！”
黛玉不由笑了笑。
胤祚好生安慰黛玉，又一直给她按摩劳宫穴，黛玉的情绪总算平复，睡意渐渐涌了上来。二人相拥着躺下，胤祚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按你方才的意思，岳父大人早几年便该……了，怎的你到了几年后才心碎而亡呢？”
黛玉：“……我忘了。”
胤祚：“真忘了？”
“真忘了！”黛玉道，“谁做梦能记得这许多事，快睡你的觉，少追问起来没完没了！”
胤祚：“……哦。”
胤祚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黛玉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梦里的自己怎么想的，竟会瞧上宝玉？此事绝不能叫师兄知道，否则他必得撒泼不可。
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胤祚摸着她的脉搏，发觉脉象越发平稳，最后那点子惊吓不安也没了，这才微微一笑。
心理疗法说“忧胜恐”，黛玉梦到书中剧情受了惊吓，他便故意提起贾宝玉叫她忧心，果然，这不就好了？
黛玉沉沉睡了过去，胤祚却怕她再做噩梦，睁着眼熬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黛玉笑道：“昨夜里没睡么，眼睛这么红，可是想和兔子做伴去了？”
胤祚哼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昨儿我睡得好好的，不知是谁非要缠上来，你手就放在我胸口，我能睡着才是怪事。”
黛玉脸一下就红了，背过身去不理胤祚，胤祚又好生哄了一会儿才罢了。
……
这厢小两口嬉闹，另一头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事也如期举办。
要办婚事了，薛家自然不能在贾家住着，她们在京城也是置办了宅院的，早前就收拾停妥挪过去了。薛宝钗一大早就起来梳洗上妆，添妆的人络绎不绝，任谁瞧了宝钗都要夸一句：“新娘子端庄大方，真真是好教养！瞧这脸盘，就跟那十五的月亮似的，一瞧就知道有福气！难怪能得这么好一个女婿呢，以后的日子也必定和和顺顺。”
薛姨妈笑得合不拢嘴，宝钗抿唇一笑佯装羞涩，心中却并无多大欢喜。
若非不得已，她实在是不想嫁给宝玉的。
另一边，宝玉难得和宝钗不谋而合——他也不想娶宝钗！
只是他比宝钗任性得多，宝钗不过想想罢了，面上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宝玉却全然不管不顾，大喜的日子，竟是赖在床上不起来了。
小厮叫了几回不管用，到底不敢硬来，只能派人回禀贾母，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贾政，最后还是放弃了，大喜的日子叫宝玉挨打到底不好，还是先看看老太太的意思吧。
贾母不一会儿就叫鸳鸯和王熙凤搀着过来了，今儿宝玉大喜的日子，众人都盛装打扮，很是富贵喜庆。但到了宝玉的院子却不由皱眉，天色已经不早了，宝玉院里什么都没准备停当，乱糟糟地不成个样子，王熙凤招了袭人过来：“你们这差事怎么当的？这会子还不收拾，回头该赶不上吉时了。”
袭人叹气：“我们倒想收拾，只是那位祖宗扒着床不肯起来，怎么说都不听，不知又犯什么倔。”
“莫不是病了吧？”贾母一惊，吩咐鸳鸯道，“悄悄地，去请个大夫过来候着，若是宝玉病了也好立刻诊治。”
又对袭人道：“我进去瞧瞧，你叫人把洗漱的东西拿来，吃食衣裳也备着，你们家二爷一起来就伺候他拾掇。”
鸳鸯和袭人各自办事去了，贾母才带着王熙凤进了房间，就见贾宝玉穿着亵衣，被子也不盖，手脚大张平躺在床上，小厮还在迭声请他起床，宝玉却理都不理，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头顶，不知在瞧什么。
王熙凤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贾母却想起上回宝玉被魇镇，也是这般表现反常，不由心里一跳，连忙上前两步：“宝玉，宝玉，你怎么了，可千万别吓祖母啊！”
贾宝玉眼珠子动了动，喊了一声“祖母”。
贾母心一下子就松了，能叫人就好，看来是她想多了。她摸摸宝玉的头：“你这孩子，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到了现在还不起，回头该赶不上接新娘子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宝玉听到“新娘子”三个字就已经愣了，抱着贾母的手道：“祖母，新娘子是林妹妹吗？我要林妹妹，不要宝姐姐！”
贾母脸色一变：“你这孩子糊涂了？”
宝玉全听不进去，只知道贾母这是不同意他娶黛玉，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你们都哄我！所有人都哄我！明明说好叫我娶林妹妹，为什么换成了宝姐姐？”
贾母听得一头雾水，王熙凤更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什么就一口一个娶林妹妹？简直莫名其妙！若是传出去叫黛玉怎么做人。
她连忙打断宝玉的话：“宝兄弟睡了一觉糊涂了不成，谁说过叫你娶林妹妹这样的混账话，拉出来我好好问问他，做什么要这么害咱们？林妹妹如今是六福晋，可不能随便挂在嘴上，叫人知道了，咱们一家子都别活了！”
贾母听着前半段还有些生气，觉得王熙凤话重了，吓到宝玉可怎生是好，但听到后头却是一震，是了，宝玉说的这话是极不合适的，不能再由着他了。
她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上前捂住宝玉的嘴，拉他起来洗漱。
宝玉不肯从，还在使劲挣扎，贾母劝了几句不成，板下脸斥道：“别闹了，今儿你成亲的大日子，新郎官要是不出现，咱们家脸就丢大了，可不能任性！”
宝玉愣了愣，还是不甘不愿，贾母气道：“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叫你父亲过来了。”
宝玉一听贾政就缩了缩脖子，登时不敢再挣扎，乖乖被下人拉着洗漱去了。
贾母这才松了口气，又盘算着回头仔细问问，宝玉断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本来要娶黛玉”这种话，必然有人暗中挑拨，此人不安好心，必得找出来才成。
有贾政震着，宝玉到底没在婚礼上闹幺蛾子，除了瞧着兴致不高之外，大婚也算顺顺利利结束了。
拜完天地，喝完交杯酒，宝玉去前厅酬谢宾客，宝钗则在新房等他回来，只是左等右等，直到将近子时也没有等到新郎回来，宝钗是新娘子，不好着人去问，那边也浑似忘了还有个新娘在等着似的，一点子消息都没有，宾客早就散了，整个荣国府安安静静，她就像被人忘了似的。
直到过了子时，袭人才匆匆过来：“该死该死！底下人办事不仔细，净顾着宝玉去了，倒忘了和奶奶说一声，宝玉方才高兴，多喝了两杯，这会儿醉得不省人事，已经在前头客房睡下了。”
宝钗温和带笑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怎的就吃醉了？可用了解酒药？”
“用了，奶奶便放心吧，”袭人一叹，“原便是醉了，也该把他送到新房来的，只是恐怕酒味儿重熏到奶奶，想着先去客房梳洗一二，谁知道宝玉抱着柱子就睡着了，也不知怎么想的，死活都不肯撒手，奴婢等不敢强求，否则伤了他一丝半毫，改明儿又成了咱们的不是，不如就在那边睡罢了，奶奶也落个清净。”
宝钗说：“我去瞧瞧。”
“别！”袭人连忙拦住宝钗，笑道，“奶奶今儿是新娘子，按规矩不能出新房，免得坏了福气。宝玉那儿您只管放心，这么多人不错眼地盯着，横竖出不了岔子，您今儿累了一天，只管好生歇一歇罢。”
宝钗看了袭人一眼，笑道：“我一直都说你能干，可不就叫我说着了吗？瞧瞧你这张嘴，真真叫人爱不过来，什么时候离了二爷到我身边，咱们姐妹好生亲近亲近才是。”
袭人心里一跳，不知道宝钗是不是瞧出了什么。但见她言笑晏晏，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奶奶说这个就见外了，您和二爷是夫妻，奴婢是二爷的丫鬟，自然也是您的丫鬟。二爷那边不能离人，奴婢便先回去了。”
宝钗点头：“去吧。”
等到袭人出去了，宝钗脸上笑容褪去，露出几分怒意。
“也太委屈姑娘了！”莺儿气道，“都怪那些宾客，大婚的日子把新郎灌醉，谁家有这样的规矩？传出去不成笑话了！真是一点分寸也没有！宝二……爷也是，自己的酒量不知道么，不能喝还不能躲么……”
她小嘴叭叭叭，一句接一句，都是替宝钗不平的话。这话原也有道理，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忍受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这种事，哪怕原因是新郎喝醉了，日后也少不得被人笑话。
但宝钗只是怒了一下，很快就收拾好情绪和表情，淡淡阻止莺儿：“行了，你真以为宝玉不回来是因为喝醉了？”
“不、不是吗？”莺儿眨眨眼，然后瞪大了眼，“难道其中另有隐情？是不是爷遇到什么事给绊住了？”
宝钗没答这个话，只是垂下眼睑道：“替我卸妆吧。”
莺儿想着宝钗的话，飞快替宝玉找了好几个不能来的理由，欢欢喜喜伺候宝钗洗漱。
宝钗看了她一眼：“……”
另一边，袭人匆匆回了前院客房，却见据说醉得不省人事，与柱子不离不弃的人正坐在床头发呆，室内光线不好，他一身大红色喜袍，猛地一瞧还怪瘆人。
袭人叹了一声：“二奶奶那边我哄过去了，你以后可别叫我做这种事了，再不能帮你的！我又不会扯谎，二奶奶又聪明，方才可吓死我了。”
“没惊动老爷、太太和老太太吧？”宝玉问。
“没有，老爷、太太和老太太都睡熟了，谁也不知道，”袭人道，“不过这事瞒是瞒不住的，明儿他们知道了，可不会轻饶了你！”
宝玉漫不经心道：“姐姐不是想好了说辞吗，明儿再说一遍就是了。”
“好啊，原来你还打着这样的主意！”袭人轻轻捶他，“我说你喝醉了，二奶奶不知前头的事也就罢了，老爷、太太和老太太断断是不会信的。”
宝玉道：“才说姐姐聪明，怎么又糊涂上了？太太和老太太信不信不要紧，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就罢了，她们不会计较的。至于老爷……老爷如今只当没我这个儿子，一门心思培养兰儿，他不会管我的。”
这话说得袭人心酸，坐到宝玉身边想安慰两句，一扭脸却发现宝玉又呆呆地不知想什么去了。
袭人奇道：“你今儿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
宝玉张张嘴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一叹：“罢了，没事。”
袭人咬咬牙，低声道：“若是为了那事，你也莫要多心，咱们治了这几年，不是有些效果吗？”
虽然说不上好，但偶尔宝玉也能有点感觉，算是有些进展，“我叫我哥哥再去南边寻摸些好大夫，总能治好的。”
宝玉沉默一会儿，解下腰上的玉佩递给袭人：“花大哥替我奔波，路上少不得花费，请大夫也要银子，这个你拿给他，应该能顶一些时日。”
“不用！”袭人连忙推辞，“你前几日刚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哪就使的完呢？”
宝玉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你跟我客气什么，拿着便是了，若是用不上，便只当是我给你和花大哥的谢礼了。”
袭人看着手里的东西，接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收了。
洞房花烛夜，新郎没进新房，新娘独守空闺，这事果然瞒不住，第二天新人敬完茶，贾政黑着脸离开后，贾母和王夫人便留下宝玉单独说话。
王夫人病得越发厉害了，自打年初王子腾暴病身亡，她伤心一场，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今儿都是叫人抬着过来的，她看了宝玉一眼，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口就咳个不停。
贾母瞥她一眼：“不舒坦就别说话了。”
然后又问宝玉：“你怎么想的，可是对宝钗有什么不满？”
宝玉低声道：“不是。”
袭人连忙上前，把昨儿和宝钗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既是如此，那也罢了，不全是你的错。只是以后不能这般孟浪了，好在宝钗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个人有你受的！”贾母意味深长道，“成了婚便是大人了，以后有妻妾儿女，你得撑得起门楣才是，从前那些心思都收一收，不该想的不要想，正经读几本书，考个功名才是。”
宝玉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宝玉便乖乖去了正房，丫鬟们识相地退出去，给夫妻二人留下独处空间。莺儿甚至还贴心地点了一对红烛。
灯光照耀下，宝钗羞红了脸，主动上前给宝玉解衣裳。宝玉却退后两步避开宝钗的手：“昨儿喝得太多，今儿我又看了一下午的书，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咱们这就睡吧。”
宝钗脸瞬间变得惨白。

第133章
成婚好几日，夫妇两个没有同房，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人！
大户人家，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且不说床单上没瞧见落红，只说晚上屋里没有动静，也不曾叫过水，早上丫鬟收拾床铺，睡过的床不能说干净整齐，但也不像办过事的，且宝钗虽然梳了妇人头，举止神态却和当姑娘时差不多，没有新婚的甜蜜柔媚之态，和宝玉更像姐姐弟弟，没有新婚夫妇之间的粘腻暧昧……
都是大宅院里伺候人的，尤其宝玉身边的丫头，好几个都和他不清不楚，自己就是经历过的，哪能不明白里头的道道？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头几天宝钗推脱身上不方便，倒也能敷衍过去应付一时。但几天过去还是这样，议论的声音就挡不住了。
“二奶奶可怜”；“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二爷端是好相处的人，便是对咱们下人也和和气气，怎么偏生对宝二奶奶这样，我看啊，这里头必定有什么缘故，咱们不知道有什么故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这里面的确有缘故，原是宝二爷不喜欢二奶奶，是被薛家逼着成婚的，只是没想到连同房都不愿意，打脸打得够狠的”；“也难怪宝二爷不喜欢，宝二奶奶当姑娘的时候就喜欢端着架子教训人，恨不得架势摆得比二老爷还足，要是我，我也不想娶一个现成妈回来啊！”；“叫我说，宝二爷还是喜欢林姑娘，林姑娘长得好看，出身好，又有才华，人品秉性都是好的，以前老太太和太太不就想撮合宝二爷和林姑娘吗，宝二爷也是乐意的”；“是啊，以前宝二爷就时常往林姑娘的院子跑，便是见不着人也要去，可不曾见他对薛姑娘那么上心。”
贾家下人的嘴向来没把门的，说起话来压根没有顾忌，探春听到气得不行，在贾母的授意下下狠手整治了两回，倒是消停了不少，只是宝玉和宝钗一日不圆房，下人心里必定犯嘀咕。
就连贾母心里也七上八下呢，她想起宝玉大婚那天，宝玉赖着不肯起床，口口声声要娶黛玉。
当时贾母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宝玉的心思，比起宝钗，他无疑更喜欢黛玉。但黛玉已经成婚了，嫁的又不是普通人，便是再惦记也无可奈何。
况且贾母一直觉得宝玉对黛玉的喜爱有限，在黛玉离开荣国回林家、指婚和成婚的时候宝玉的确颓丧了几日，但很快就又好了，每日吃喝玩乐，日子过得快活得很，和宝钗定亲也没有反对，谁能想到他到了大婚突然发作，婚后又这般作为呢？
贾母和王夫人又劝了宝玉两回，只是都没什么用。生气的同时，贾母看着宝玉心虚又倔强的样子，不免对黛玉也生起怨气。
宝玉到底有什么不好，她就那般瞧不上？要是当初黛玉应了她的撮合与宝玉成亲，宝玉何至于成了今天这样？
……
贾家这边事闹得大，探春尽力管束，但她到底只是个脸嫩的姑娘家，贾家一溜老油子，对她的敬畏实在有限，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来。
胤祚听到外头传来的话，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炸了。
贾宝玉为什么不和妻子同房？
——因为他不行啊！
攀扯我家黛玉干什么！
原本胤祚没打算彻底掀了贾家的面子，但既然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也不能任由这起子人嚼咕黛玉，少不得你不仁我不义了。
他吩咐德清：“去贾家告诉贾政，要是他管不住家里人，我就把贾宝玉不行的事登在《京城日报》上，然后捋了贾家的爵位，送他们回金陵老家去。”
贾政听了下人转述胤祚的话，冷汗登时就流了出来。
他还记得当初被胤祚恐吓的恐惧，他的官职便是被胤祚搞掉的，可他不仅不敢恨，甚至每次听到胤祚的消息都觉得害怕。这回家里不知闹了什么事，竟叫胤祚亲自派人上门警告，贾政哆嗦着嘴唇道：“是！是！政治家不严，不知何处冒犯了王爷，还请大人明示。”
来人哼了一声：“问你儿子去吧。”
说着就甩袖离开了，独留贾政原地愣了一会儿，想起胤祚话中说“宝玉不行之事”，登时一个机灵，叫来长随问：“宝玉近日可有什么不妥？”
“这……”长随欲言又止。
贾政皱眉：“有话便说，何故吞吞吐吐？”
“是！”长随应了一声，说，“奴才听说，宝二爷和宝二奶奶成婚至今尚未……圆房。”
“哦，”贾政并不意外，宝玉能圆房才奇怪呢，“除此之外呢，有什么出格之事吗？”
长随心说这还不算出格吗？但贾政既然问了，他也细细回想了一番，然后摇头道：“没有了，宝二爷近日情绪不佳，素日除了正房和书房哪都没去，也没同丫鬟小厮玩笑，倒是看了半本子书。”
贾政皱眉，不可能呀！六阿哥贵人事多，若不是咬准了的事，何必白白叫人跑一趟呢？必然是有事的。
他说长随：“你再仔细想想，果真没有旁的事？与宝玉相关的也算。”
长随又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旁的，近日宝二爷就这么一件，下人议论纷纷，所以他……”
“等等！”贾政打断他，“你说下人议论？”
“是！”长随心知主子不喜欢底下人嘴碎，生怕贾政生气，连忙道，“三姑娘不允许咱们乱说，大家伙儿并不敢多说，只是偶尔有人议论，奴才恰好听了两耳朵罢了。”
贾政轻哼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些人的作派么？什么偶尔议论，只怕恨不得全大清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到他们说话！
“他们议论什么？”
长随把那些话学了一遍，前头也就罢了，听到长随说宝玉是为了黛玉才不碰宝钗，贾政脸色登时就变了，一拍桌子，大喝：“混账！”
长随“砰”地一声跪下：“不是奴才说的，奴才只是复述，老爷饶命！”
贾政脸色发青：怪不得六阿哥生气，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能不生气？他素来知道底下人嘴碎，也有些肆无忌惮，万万没想到连六福晋也敢放在嘴里嚼咕，他们不要命，贾家还不想给他们陪葬呢！
他在书房转了几圈，只觉得胸口火烧火燎地难受，指着长随骂道：“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叫你盯着府里的事，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长随小声道：“您说过，宝二爷的事不用和您说。”
贾政一噎，他是说过这话，宝玉这儿子算是废了，他根本懒得听懒得管。
罢了罢了。贾政摆摆手，懒得再计较。
如今还是想怎么叫六阿哥满意要紧。绝对不能叫他在报纸上说宝玉的事，贾家丢不起这个人！况且还有爵位呢，这爵位是贾赦的，但与贾政也不是全无关系，有这个爵位在，他就是国公府二老爷，没了这个爵位，他便是个庶民罢了，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告诉府里上下，这等爱嚼主子是非的下人咱们贾家用不起，以前议论过的罚三个月月例银子，暂且不与他们计较，日后若再有人犯，打三十板子发卖了去，倒落得个干净。”
这惩罚可算非常狠了，长随不由打个激灵，头埋得更深了。
这话一放出去，贾家果然安静了，贾政向来极少管内宅之事，但一旦管了，必然是雷霆震怒，大家都不想这个时候触霉头。
但贾母却不能不管，这天便请了贾政过来问他怎么回事。贾政把事情说了，只隐去跟宝玉的病有关的部分，叹气道：“他们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如今都传到外头去了，六王爷放了这话出来，儿子也没有法子，只能下狠手管了。”
“原来还有这么个缘故，你做得对，”贾母也叹气，“府里下人也该管管了，但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此事由宝玉引起，下人便是不说，心里能不多想吗？你是做父亲的，合该管教管教宝玉，总这么犟着成什么样子？”
贾政心里呵呵，宝玉不行就是不行，劝能有什么用。
再说了，什么就‘扬汤止沸，不如去薪’？叫他说这“薪”就是下人没规矩！不管主子怎么样，下人都不该议论，更不该传到外头去。怎的到了贾母嘴里，竟成了为了不叫下人议论，主子就不要做错事了？没这个道理！向来只有奴才讨好主子，哪有主子迁就奴才的？他养的是下人，不是御史！
但贾政还是附和贾母：“母亲说的是。只是儿子是父亲，也是公公，不好过问儿子房中之事，不如顺其自然……”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私下和宝玉说就是了！”贾母恨铁不成钢道，“你素日对宝玉不管不顾，怎的环儿是你儿子，兰儿是亲孙子，宝玉就不是你的种了不成？”
贾政连连磕头，连连道：“儿子不敢！”
有贾母盯着，贾政到底把贾宝玉叫去劝了两句，他劝得并不认真，然而宝玉向来畏惧贾政，只觉得压力极大。不由催袭人快些找大夫，这一心急，做事未免有些疏漏，便叫人发现了他一月间见了十几位大夫的事。
宝玉的事向来不是小事，当即就有人回禀贾母，贾母立时坐不住了，带着人轰轰烈烈去了宝玉院子，又是请相熟的大夫，又是询问病情。这么一闹二闹的，事情终究没瞒住，叫贾母给瞧了出来。
贾母当即眼前一黑，直挺挺就往后倒，幸亏后头跟着好几个丫鬟，合力把人扶住了放到床上，又叫大夫把脉。
“老太太年纪大了，刺激过度导致昏厥，没有大碍，待老夫施针。”老大夫在贾母的虎口和手上各扎了几针，不一会贾母就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眼瞧见宝玉，便拉着他声泪俱下，“我的儿，可怜见的！你这么小的人儿，连个儿子都没有，怎生就得了这样的病？”
下人们也面面相觑，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知道主子太多秘密未必就是好事，如今二老爷管的严，万一牵连到她们身上可怎么好？
便是如此担心，也不得不在心里惊叹一下，往日宝二爷最爱和丫鬟们说说笑笑，又要吃人家嘴上的胭脂，又爱嘴上说些不清不楚的荤话，他院子里的丫鬟好几个都和他不干净，大家都说宝二爷是个风流种子，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毛病？
宝钗靠在薛姨妈身上，几乎要站不住。这就是她费尽心思谋来的婚事吗？
当初看中宝玉，为的是贾家的权势不假，但薛宝钗首先是个女人，女人这辈子谋的不外乎两样东西，一个是丈夫，另一个便是孩子，她已经接受了丈夫不是个好丈夫，如今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了吗？
那她这一辈子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薛姨妈揽着宝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现在是真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把女儿嫁给宝玉！如今竟是害了她的宝钗，年纪轻轻就要一辈子守活寡啊！
对了！
听方才那意思，宝玉竟是已经病了好些年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和宝钗成亲？
薛姨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气得嘴唇都在抖，恨不得扑到贾宝玉身上把他撕成十块八块，好好问问他，她们家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宝钗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以至于要这么害她们？
可她不能！
没有订亲时她可以闹，便是订亲了，只要没成亲，她也可以闹，但如今木已成舟，宝钗已经是人家的人了，现在再闹，只会让宝钗难做，若是惹恼了贾母和宝玉，日后受苦的只会是宝钗自己。
她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还要上前安慰贾母：“老太太别担心，宝玉不过是病了，病了就看大夫吃药，总能好的。”
宝玉低着头轻声道：“孙儿瞧了几个大夫，确实觉得好些了。”
贾母这才打起精神，说鸳鸯：“一般的大夫怕是不成，你去林家告诉女婿一声，让他去太医院请太医，多请两个，最好是院使和院判！”
鸳鸯应声去了，贾母这才看向剩下的人：“今儿的事你们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嘴都给我闭紧了，要是露出去一星半点，一家老小都卖到矿上做苦力去！”
众人齐齐应是。
贾母见宝钗脸色苍白，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瞧这脸白的，还得有套好首饰相配才是，我记得库里收着一套红宝石鎏金头面，是我当初的陪嫁，回头叫人重新炸了做成时新样子，配你倒是极合适。等到宝玉病好了，你们也好给我添几个大胖重孙！”
宝钗抿唇一笑，低头应了。但等回到房间，却不由和薛姨妈抱头哭了一场，深觉自己命不好。
本来此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有一回薛姨妈出门，竟听见两个小丫鬟说话。
如今贾政管得严，她们倒是不敢指名道姓地说宝钗和宝玉，但一听就知道说的还是那回子事！宝玉和宝钗都成亲半月有余了，到如今还没有圆房，底下人哪有不犯嘀咕的？这两人便是议论这事呢，哪怕她们隐去了人物姓名，薛姨妈还是能听出她们是在笑话宝钗，口口声声宝钗没用，拴不住男人的心，叫男人对她生不起一点心思，还不如袭人晴雯云云。
薛姨妈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过去半个月这样的话听多了，只是从前不知怎么回事，她们又心虚，便是生气也无可奈何，但如今她们可算知道了，这事压根不关宝钗的事，都是因为宝玉不行！宝玉不仅骗婚，还要让宝钗承受骂名，被人嘲讽耻笑，凭什么？
薛姨妈气上心头，也顾不得太多，当即招小丫鬟过来耳语几句，目送小丫鬟跑去办事了，她才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笑了笑。
当天那两个背地里议论主子的小丫鬟就被拉去打板子然后卖了，连夜都没过。又过了两日，宝玉不行的消息开始在贾家下人中流传。
胤祚收到这个消息笑了笑：“贾家那边不用盯这么紧了，恢复从前即可。”
如今贾家主子忙着给贾宝玉治病、忙着内斗，贾家下人忙着吃宝玉不行的瓜，想来不会再有功夫攀扯黛玉了。
他溜溜哒哒回了正院，向黛玉告知了这个好消息，自然了，他的表情一定是正经中带着一点哀痛的，最后还要叹一口气，表达一下对宝玉的同情。
黛玉：“……你想笑便笑吧。”
胤祚嘴角飞快扬了扬，又飞快恢复原样，一本正经道：“别胡说，宝兄弟遇到这种事，我替他难过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笑？唉！”
黛玉：“……”从前不见你多待见他，这会儿倒开始称兄道弟了？
她也不揭穿，只叹道：“不知外祖母如何了，她一向最疼宝玉，不知该如何难过呢。”
胤祚道：“你放心吧，前几天岳父就请太医去贾家瞧过了，老太太没事。”
黛玉松了口气，又问：“那宝玉如何，能治好吗？”
“这个不好说，”胤祚咬着块糕点道，“他这病原不是旁的缘故，而是惊吓受惊所致，根子还在他心里，他要是放不开，就永远不能行，大夫能做的有限。”
至于宝玉能不能放宽心？
都已经好几年了，能放下早该放下了，何至于拖到今日？既然拖到今日，只怕日后康复的可能性不大。
胤祚这么跟黛玉说，黛玉也不由叹了口气：“不知他日后该如此自处？还有宝姐姐，也实在太可怜了。”
胤祚没说话，宝玉如今在贾家算是丢尽了脸面，至于消息会不会从贾府传出去……跟他有什么关系？自作孽不可活，贾政和贾宝玉自己都知道他有缺陷，却还是瞒着薛家定下婚事，既然敢做，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丢人罢了，总不会比薛宝钗还惨。
薛宝钗确实悲惨了些，不过这婚事原是她自己求来的，怨不得旁人。
果然不出胤祚所料，你可以永远相信贾家下人的嘴，不出几日，宝玉不行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宁荣街。
宝玉走哪都觉得别人在笑话他，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倒是宝钗洗去污点，如今大家只觉得她可怜，倒不说她拴不住男人之类的了。也算有好有坏吧。
贾家大失颜面，自是焦头烂额，但很快他们就没心思管这个了。
江南传来消息，甄家被问罪抄家了！

第134章
甄家在江南扎根多年，颇有几分势力，然而近些年来却不大安分，连通当地商户和官员，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几乎成了当地土皇帝，以至于鱼肉乡邻，百姓苦不堪言却求告无门。
只这一条就够康熙要了甄家一家子性命了，况且甄家之恶行罄竹难书，欺男霸女、横行霸道都是常事，他们还买官卖官，买官卖官不是不允许，康熙当初为了缓解国库压力，默认把一些不要紧的闲职以捐官的形势卖给百姓，但却要由朝廷经手，且有严格的资格审查。
可甄家却私自插手捐官之事，不仅替没有资格捐官的人打通关系，而且私纳捐官款项，等于从国库拿钱放到他们自己口袋！
贾家与甄家乃世交，对于此事也知道一些，上回薛蟠之事，贾母便是先求了甄家，只是那事涉及胤祚，甄家不敢擅专，这才辗转联系上了八福晋。
自然，甄家不全是为了贾家，他们早就和八福晋有牵扯了，盖因甄家野心极大，就算成了土皇帝也有不满的时候，他们还想争个从龙之功，谋求更高的权势地位呢。
一开始他们投靠大阿哥，但大阿哥无心争储，纳兰明珠被外派，大阿哥一党失了锐气，眼瞧着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甄家就打算另找下家。
正好八福晋表露出了这个意思，还是那句话说的，没人想到八福晋嚣张到这个地步，居然自作主张联络外臣，还以为一切都是八阿哥的授意，甄家觉得八阿哥是个可塑之才，于是转投八福晋门下……
且不说八阿哥有没有争储的意思，只说甄家试图挑起皇子争斗就已经犯了康熙大忌，况且他还能联系上身处深宫的八福晋……往皇宫安插人是什么企图？
这还不算最要紧的，更要命的是甄家曾贪污克扣赈灾钱粮，百姓因此死伤无数，甄家和其党羽倒是赚得盆满钵满，且甄家还曾与海外小国和准噶尔眉来眼去，有通敌之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都够甄家死上十回八回了，如今数罪并罚，抄家下狱委实不算冤枉。
但贾母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贾家和甄家世代相交，同气连枝，甄家想要从龙之功都不忘分贾家一杯羹，若是甄家倒了，贾家岂不是失了一个靠山？
四王八公已经逐渐没落，近些年出息些的不过就那么几个——南安郡王犯错，遭了皇上厌弃，已经不中用了；王子腾倒是没犯什么大错，却于去岁暴病而亡。如今贾家能指望的只有一个甄家，若甄家也没了，于贾家大大的不利！
哦，还有林如海！
贾母连忙叫人：“鸳鸯，去请姑爷过来。”
林家，林如海听了小厮回话沉默片刻，道：“告诉来人，我出京办差去了，半月后才能回来。”
反正贾家朝上没人，他是否真的出京办差他们也不能知道。
小厮应了一声就要出去传话，林如海又叫住他，犹豫片刻还是道：“罢了，我去一趟吧。”
他知道贾母要说什么，本来是不想去的，但身为女婿，他到底还是不能眼眼睁睁看着贾家像蒙着眼的驴似的跟在甄家后头跑，然后一起掉到坑里去。
林如海重新梳洗后便带人去贾家，见了贾母，林如海请安，贾母连忙叫人扶他起来，开门见山道：“一家子骨肉，不讲究这些虚礼。今儿叫你过来，是听说了甄家的事，我这心里慌得很，不知发生了什么，你是朝廷股肱，可知里头有什么内情？”
林如海扶着贾母坐下，这才把甄家的事说了。
贾母问：“你可知怎么判的？”
林如海叹气：“御史在大朝会上列举甄家□□罪状，皇上震怒，已经定下抄家，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为官奴，未成年男子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永生不得回京。”
贾母捂着胸口，听得心惊肉跳，眼眶也不由湿了，对林如海道：“甄家与咱们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若是不管不顾，不免叫人齿冷，咱们家在贵人跟前说不上话，你得皇上看重，若有机会，该替甄家说句话才是。”
林如海便知道贾母叫他来是为着这个，但于公，甄家恶行滔天，罪不可赦，他并不想替这样的人求情，于私，他和甄家并没什么交情，凭什么替他们考虑？
林如海道：“不是我不帮，只是皇上正在盛怒之中，每每想到江南枉死的数万百姓便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将甄家一家碎尸万段，此时求情不仅没用，反而会触怒皇上。倒不如等皇上气消了再慢慢求情，说不定更好一些。”
林如海心说皇上会消气才怪，只怕不论什么时候想起甄家都要恨得牙根疼。
贾母不知道这一层，但她也不是傻的，想也知道甄家犯了这样的事，皇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到时候甄家已经归于尘土，便是求得皇上原谅又能如何？到底帮不上贾家了。
贾母不甘心，想了想道：“叫黛玉请六王爷出面一试吧，听说六王爷极得皇上宠爱，他说话应是有用的。”
林如海惊讶地看着贾母，这回是真有些恼怒了。
这话像样子吗？
他是贾家的女婿，贾母有事支使他也就罢了，怎的连外孙女婿都不放过？胤祚身份又特殊，林如海是正经岳丈，尚且不敢轻易麻烦胤祚，怎的贾母就这般理所当然？
若是旁的事也就罢了，最多麻烦些，叫胤祚出手也无妨，但甄家之事是随便能管的吗？
胤祚是受宠，那是因为他谨慎！
这么些年他瞧着玩世不恭，其实不该插手的事一样都没插手，但要管了甄家的事，其他皇子怎么看他？太子怎么看他？皇上又怎么看他？
知道的说他是为了帮六福晋的外祖母一家，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他和甄家勾结？更甚者怀疑他也意图染指皇位？
这可是要命的！
林如海不知道贾母是不懂，还是只想着贾家的荣耀而不管不顾，只板着脸冷声道：“岳母大人慎言！六王爷是黛玉的夫君，但更是大清王爷，他公正廉明，决不会纵容奸佞！”
贾母皱眉，瞧着有些不满。
林如海这才一叹，又低声劝道：“不是我推辞，只是此事岳母大人最好不要插手。皇上震怒，处置了甄家尤嫌不够，这会儿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谁撞上去都得头破血流，朝中诸臣如此，权贵世家也是如此，您难道要贾家和甄家一起陪葬吗？”
贾母脸一僵，这才想起来这件事里贾家也不算清白，甄家所犯大罪之一便是挑拨皇子斗争，这事贾家是有份参与的。此时皇上不提，未必是不知道，也可能是顾不上，若是贸然出头惹怒了皇上，便是不被抄家流放，捋了爵位也够贾家受的了。
贾母沉默很久，终是一叹：“罢了，到底是贾家无能，帮不上忙。”
林如海也不宽慰，只拱手道：“还有一句话敬告岳母，这些日子甄家必定四处求告，为保险计，最好不要再与其接触了。先保全了自己，日后才能帮上忙啊。”
贾母点头：“知道了。”
话已说尽，林如海便告辞了。贾母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到底不如从前，就连女婿也和咱们离心了。”
鸳鸯笑道：“老祖宗说哪里的话，奴婢瞧着姑爷很是用心呢，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替咱们考虑好了，您只管放下心好生享福就是了，怪道人家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贾母点了点她：“你这张嘴啊！”
鸳鸯轻轻拍了拍嘴：“看奴婢这张嘴！老祖宗心里明镜儿似的，哪就要奴婢多嘴了？可见还是历练得少，知道点东西就藏不住，忍不住捧出来卖弄卖弄，倒叫老祖宗见笑了，还得您多教教奴婢呢。”
贾母被逗得直笑，只道：“行了行了，就你嘴巧。你去告诉探春丫头一声，就说我病了，这些日子不见客，让她也照看家里仔细些，别疏漏了。”
鸳鸯福身应是，伺候贾母躺下歇息了，叫小丫鬟支应着，自己则去找探春。这里头的故事还要和探春说一说，叫她心里有数，也好知道怎么办。
鸳鸯走了，贾母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不由想起林如海。
她知道，林如海还是和贾家离心了的，打从黛玉离了贾家那时候开始吧。
黛玉走时嘴上说得好，只道为着林如海回京之事提前回去打点，但贾母知道她是介意王氏的算计。这事也不怪黛玉，是王氏行事没有分寸，竟然试图坏黛玉名声，迫使黛玉和宝玉定亲，换成谁都要心存芥蒂，只是她已经多番示好，林如海和黛玉只当不见，贾母心里不免恼怒，又觉得悲哀。
女婿和外孙女，一个是从一品工部尚书，一个是郡王妃，本该是鼎鼎有力的靠山，凭着这关系叫贾家东山再起也未尝不可，偏偏王氏作死，愣是把人推远了！
想起王氏，贾母焉能不恨？
贾母恨王夫人，王夫人也气呢，探春得了贾母的信，自是要好生管着府里上下的，只是旁人也就罢了，王夫人却不大高兴。
“不能任意进出，也不许随意见客，三姑娘，你这是管家呢，还是管犯人呢？”说话的是周瑞家的，她是王夫人的心腹，王夫人口蜜腹剑，常年端着副菩萨样，自然不会出面为难探春，这样不中听的话就得心腹来说，她脸上笑呵呵，话却不客气，“纵然姑娘如今得脸，太太也是您的嫡母呢。”
探春笑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不敢约束母亲，只是祖母有命，孙女不得不从。如今乃非常时期，少不得谨慎些，等过几天，太太要打我罚我都成。”
周瑞家的呵呵一笑：“姑娘说笑了，太太疼姑娘还来不及，哪就能狠下心打罚呢？你们母女原不必这么计较，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们听姑娘的就是了。”
探春连忙道谢，王夫人只摆手叫她忙去了。
但王夫人并不是听劝之人，也不够聪明，便是面上没计较，其实并没有把探春的话当回事。探春自是用心管束，然而王夫人嫁到贾家数十年，其势力远不是探春可以撼动的，所以哪怕探春严加防范，王夫人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收了甄家两个大箱子。
王夫人看着箱子里满满的金砖，眼睛亮的能闪瞎人。
“他们怕是还谋划着东山再起呢。”周瑞家的道。
有了这两箱金砖，甄家就还有家底，东山再起未尝不能。
王夫人嗤笑一声：“什么东山再起，他们家成年男人都死绝了，年纪小的送去宁古塔，还不知能活下来几个，靠什么东山再起？难不成靠家里女眷勾引高官权贵给他们翻案？”
周瑞家的一愣：“那太太的意思是？”
王夫人笑道：“他们回不来才好呢，甄家没人来，这些金子自然就是咱们的，有这些留给宝玉，我就再不用操心了。”
周瑞家的合掌笑道：“还是太太有主意，奴婢就没想到这一层。”
……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康熙三十七年的新年，这回过年可热闹了，几位阿哥都娶了福晋，侧福晋也有好几个，还添了好几位小皇孙和皇孙女，家宴上一片其乐融融。
用膳时七福晋干呕，把胤祚叫过去一把脉，原是有喜了，众人便更高兴了，纷纷向七福晋和七阿哥的生母戴佳庶妃道喜，黛玉也向七福晋道喜，七福晋摸着肚子满脸幸福，旁边的八福晋却轻轻嗤了一声。
欢乐的气氛登时就是一僵，七福晋脸色“唰”地落了下来，当即就要反唇相讥，黛玉按住她的手，淡淡道：“我与弟妹说说孕期保养之道吧，我随着我们爷也是学了些的。”
她压低声音安慰七福晋：“你是瓷器，她是瓦砾，她破罐子破摔便随她去，咱们不沾惹便是。”
七福晋失笑：“还是六嫂大度。”
黛玉抿唇一笑，若是从前在贾家遇见八福晋这样的人，她必然也要辩上一辩的，只是如今日子过得好，她的心态也越发宽容平和了。
不是辩不过八福晋，只是没有必要罢了，和她白费口舌没什么用，坏了新年气氛还要平白惹一身骚，岂非得不偿失？
黛玉和七福晋说起孕期保养之事，直接忽视了八福晋，八福晋气得脸色胀红，嗤笑道：“六嫂知道的倒是多，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怀一个？”
这话委实扎心，黛玉倒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怀不上，只是师兄怕出事不叫怀罢了，七福晋却是气个倒仰，冷笑道：“八弟妹还说旁人呢，你自己不也没怀吗？”
八福晋哼笑：“我成婚晚，不如六嫂着急。”
七福晋道：“六哥与六嫂夫妻恩爱和睦，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她才不必着急呢？”
八福晋脸色铁青，她可以笑黛玉没孩子，但却不能说胤祚对黛玉不好。六阿哥对六福晋体贴入微是出了名的，就连婆婆德妃对她也像亲女儿似的，宫里宫外的妯娌命妇，谁不羡慕六福晋的福气？
而八福晋呢？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被公公康熙罚过禁足，婆婆卫氏的面都没见过几回——自然了，也不排除八福晋成婚就禁足，极少有机会出自己宫的缘故。
八福晋和八阿哥的关系也不过尔尔，莫说和六福晋比，连其他几位福晋都不如，至少她们没有新婚第一夜独守空房，也没有被自家爷禁足不是？
七福晋这话可算戳到八福晋肺管子了，她瞪了黛玉一眼，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七福晋抱歉道：“六嫂，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她不会记恨你吧？”
“没事，随她记不记恨，反正翻不出什么浪来。”八阿哥盯着呢。
黛玉没想到的是，八福晋确实没翻起什么浪，但开始作妖了。
具体的表现就是开始默默和黛玉掰头，或许输在了夫妻恩爱这一趴，八福晋对此格外在意，但凡胤祚和黛玉秀恩爱，她就要和八阿哥同样做到。
譬如二月十二花朝节，胤祚非常用心地给黛玉办了一个成人礼，热热闹闹过了一个生辰。于是随后八福晋的生辰，她也硬要八爷给她准备惊喜。
譬如胤祚亲自给黛玉设计了一套头面，八福晋也缠着八阿哥要。
譬如胤祚带黛玉出去玩，八福晋便也定要和八阿哥一起游玩。
胤祚和黛玉一开始没有发现，但次数多了，便察觉了不对。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这都是什么小学生的攀比心啊？
虽然无伤大雅，但总这么被人盯着比较，难免有些隔应。胤祚眼睛一转，偷笑道：“那我们就整整她。”
当天晚上，胤祚亲手给黛玉洗脚，第二天八福晋和八阿哥吵了一架。
隔了几天，那夫妻两个和好了，胤祚又亲手给黛玉做饭，次日八福晋和八阿哥又吵了一架，然后八阿哥差点烧了厨房，八福晋硬生生吃下去一盘看不出原样的菜，当天晚上就请了太医。
又过了几日，黛玉突然想吃西瓜，胤祚想了不少法子，终于在四月的天气找到两个盘子大的西瓜，叫宫里津津乐道。八福晋倒不想吃西瓜，她想吃桃子，这可难为死八阿哥了，找了许久没找到，夫妻俩再次不欢而散。
过了几天，胤祚又换了花样，这回他和黛玉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分歧，黛玉赶他去书房睡，胤祚却不同意，在外间的榻上凑和了一宿。
八阿哥听到消息，不等八福晋开始闹就先找到胤祚，叹气道：“我的亲六哥欸，你就放弟弟一马吧！”
胤祚心里暗笑，脸上却丝毫不露，诧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八阿哥狐疑地看着他：“你真不知道？”
胤祚茫然摇头：“不知道啊，你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一句，我怎么知道什么事。”
八阿哥也懒得管他是不是装的，只把这些日子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揉着额头疲惫道：“这日子过得太折腾人了！”
胤祚的表情从诧异变得震惊：“所以你也替八弟妹洗脚、做饭、找桃子了？”
八阿哥木然点头：“是啊，不答应就要闹，我能怎么办？不是我说，你送六嫂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还给她洗脚做饭呢，是否太过纵容了？
胤祚沉默片刻后道：“因为……我福晋她有孕了啊！”
八阿哥：“……？”
胤祚理直气壮：“有孕之人尽量不要弯腰，所以我替她洗脚；我下厨做的是药膳，给她调理身子吃的；她害口想吃西瓜，我倒是不想管，但孕妇易情绪化，她吃不着就哭，对孩子也不好，我这才费了那么大心思寻来的；至于睡榻上…她肚子不舒坦，怕影响我睡觉，所以叫我去书房睡，但我放心不下，所以在外面睡了。”
他越说，八阿哥就越沉默。
最后胤祚问：“八弟妹也有孕了吗？”
八阿哥：“……”

第135章
八阿哥这般沉默，胤祚自然就明白了，八福晋根本不曾怀孕！
他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但你堂堂男儿，便是纵容福晋也该有个限度，怎么能她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给她洗脚做饭？你替卫额娘做过这些么？”
八阿哥更沉默了。
他并非心甘情愿，只是八福晋实在太能闹腾，若不答应便不消停，他为了图个清净，也只能勉强如此。
自然了，他也有不对的地方，盖因他想着曾经重重罚过八福晋两回，如今八福晋已经收敛许多，外头的事一概不插手了，在宫里再闹，八阿哥总是多些容忍。
一则他不希望自己咄咄逼人，一味逼着八福晋压抑自己，事总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来。没有十几年养成的脾性，短短时间就让人彻底改过来的。再就是他并不想换个福晋，为了生活和顺些，他在大事上坚持了，小事便少不得妥协，以达到相对和谐的状态。
自然了，一般情况下，他便是再容忍，也不会给女人洗脚做饭，但谁让胤祚和黛玉竖了一个标杆在那儿呢，郭络罗氏向来无理都要搅三分的，如今自觉有理，哪还能消停，但凡八阿哥不同意，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八阿哥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这会儿得知胤祚之所以帮黛玉洗脚做饭，是因为黛玉有孕了，八阿哥心态都要崩了，一肚子苦水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笑了笑：“六哥教训的是，弟弟孟浪了。”
胤祚一本正经点头，心里却有亿点点愧疚，本来以为八阿哥不会答应这些无理要求，八福晋想要得不到，还不得气得要死，那胤祚的目的就达到了，谁知道事情闹成这样，八福晋气不气不要紧，倒是把八阿哥折腾到了。
回宫后胤祚就送了点东西给八阿哥以表歉意，也不知八阿哥知不知道胤祚是故意的，总之面上一点也瞧不出来，只让人把东西分一部分给八福晋。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自己宫里做的一些点心罢了。占了个稀奇，都是胤祚描述外形、口感和味道，小厨房努力研究出来的，像泡芙和蛋挞，黛玉就很喜欢。前些日子才研究出来，除了德妃，就连康熙也没尝过呢，今儿就送来给八阿哥了。
然而八福晋却不领情，她刚知道黛玉有孕了，想起几月前的除夕宫宴上她对黛玉的嘲讽，这会儿只觉得一巴掌重重打到自己脸上！当时她还说自己成婚晚不比黛玉着急，如今黛玉有孕了，她却连个影儿都没有！
八阿哥送了点心过来，八福晋原还高兴，觉得八阿哥温柔体贴，但听说是六阿哥宫里送来的，她脸色一下就变了，筷子一摔，恨声道：“她什么意思？刚有孕就显摆，特意笑话我的吗？”
嬷嬷劝道：“福晋多虑了，这是六阿哥送来的，与六福晋并无关系，再说六阿哥时常送些新鲜稀奇吃食，没有什么稀罕的，您莫要多心了。”
八福晋哼了一声：“谁知道她什么心思？六哥对她言听计从，保不齐就是听了她的话才送东西过来的。我不稀罕，不就是有孕了吗，谁还不会怀个孩子？！”
嬷嬷：“……”她是不明白八福晋怎么想的，怎的送两碟子糕点就是笑话她了？但她伺候八福晋有些时日了，知道这会子只能顺着她来，故而顺势劝道，“福晋为了子嗣计，还是少生气为好，您忘了太医说的，情绪波动大于受孕不利？”
八福晋大惊，连忙收敛心神：“你提醒的是，那姓林的果真是害我呢，我定不能上了她的当！”
嬷嬷：“……”
嬷嬷低声道：“还有爷那边，您也别总跟他犟着，一则伤身，二来影响夫妻情分，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嬷嬷之前也说过，只是八福晋总听不进去，这会有黛玉的刺激，她倒是听进去一些，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太医院请院使过来，我这些日子生气多了些，不知对身子有没有不好，请他给我瞧瞧才是。”
嬷嬷应声去了，心里却不由担心，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会儿八福晋答应得好好的，只是不知能坚持几天。
胤祚自然不会想到，因为内疚而送给八阿哥的两碟糕点，竟然还引起这么一桩故事。
他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和康熙说话，黛玉有了身子，按规矩，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不宜大肆宣扬，如今满了三个月，胤祚便来康熙这里报喜。
康熙听了也高兴：“朕的诸位皇子中，你是最淘气的一个，一转眼你长大了，如今也要做阿玛了。”
说着便是一叹，颇有感概时光流逝的意思。
胤祚却是叉腰道：“汗阿玛这么说儿臣就有意见了，我怎么就是最淘气的啦？”
康熙：“……”
好生熟悉的作态，康熙一秒褪去伤春悲秋，进入怼怼模式。他斜眼看胤祚：“那你说说，你的兄弟里谁比你更淘气？”
胤祚震声：“十四！”
康熙：“……你可真有出息！”跟这么小的弟弟比也就罢了，还专挑最差的比，怎么不瞧瞧其他兄弟多稳重。
胤祚轻哼一声：“千篇一律有什么意思，百花争艳才最有趣，要是我和其他人都一样，你就要失去一个心爱的儿子了！”
康熙：“……”
心爱不心爱不知道，脸皮子厚倒是真的。
胤祚嘿嘿一笑：“汗阿玛，我是你最心爱的儿子，我的孩子也该是你最心爱的孙儿吧？你不得表示表示吗？”
康熙说：“等他出生朕再表示，如今给了都便宜了你。”
“我的不就是他的吗，何必分这么清楚？”胤祚笑道，“您要是现在表示呢，我就提前帮你刷刷好感。”
“哦？”“刷刷好感”这样的词康熙没听过，但理解起来倒是不困难，他表示好奇，“孩子还没出生，你怎么刷好感？”
“胎教嘛！”胤祚连科普带瞎扯，“怀孕四个月左右，胎儿的大脑就基本形成了，这时候能接受外界信息，您想啊，要是我在他发育生长的过程中一直说您的好话，您的好融入到他心底里、骨血里，他以后是不是也会打心底里爱您呢？”
康熙：“……”
康熙听胤祚一口一个“爱”的，不由打了个哆嗦，但又不可避免地迟疑起来——这话听起来仿佛有些道理，怪叫人心动的。
康熙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道：“既然如此，朕便赏你和你福晋，今年夏天格外热些，便允你们去承德避暑吧。”
胤祚：“……”
这算什么赏赐？
是！承德在京城北边，那地方确实凉快，但如今避暑山庄还没建起来，那里只有几个皇庄，生活条件委实不敢恭维，去那里避暑？
“还不如去瀛台或者畅春园呢！”胤祚不大乐意，“您这是赏儿子呢，还是罚儿子呢？”
康熙呵呵一笑：“自然是赏你，你去了便知道了。”
胤祚同康熙辩了几句，只是康熙下定了决心，胤祚到底辩不过，只能不甘不愿地认了，离开御书房时整个人仿佛充了气的河豚，把御膳房木制的地板跺得砰砰作响。
康熙：“……就这点出息！”
胤祚回去也和黛玉吐槽：“不知道汗阿玛怎么想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你又挺着个肚子，叫我们跑去承德避暑？亏他想得出来！”
黛玉也猜不透康熙的意思，但她知道康熙此举必有用意。康熙并不是很爱……好吧，他确实有点喜欢折腾儿子，但并不会无缘无故折腾人，况且黛玉怀着身孕，他就更不会胡乱指派了，只怕里头有什么缘故。
胤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疼黛玉：“这一路定然折腾得很，我叫人把马车好好拾掇拾掇。”
说着又想起林如海：“还得派人给岳父报信。”
年初林如海被派去监督江南政务，因着甄家虽被抄家，他那些党羽还在，都需要地方处理，但此事牵扯颇多，康熙担心一不小心惹出大乱子，便令林如海前去监管。他在江南待了多年，对那边比较了解，况且甄家之事中他也出了不少力，当初抬旗时说的那功劳并非全然信口雌黄，林如海任巡盐御史那几年，暗中一直在调查甄家，且颇有成果，只是当时不便公布罢了。
如今再没人比他更合适处理江南的事了，黛玉知道此行没有危险，只是一去几月，不免惹人思念。
胤祚叫人送信给林如海，他们则收拾东西，次日一早便拜别康熙和德妃，出发往承德去了。
紫禁城到承德皇庄四百余里，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但胤祚二人并不着急，一路游山玩水，慢慢悠悠，直用了半个月功夫才到，等他们到了承德，正好天也热了，两人便安顿下来。
这里果然比京城凉快得多，有山有水，不比紫禁城闷热，更显得清凉舒适。住的地方不如京城好，但胤祚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布置得舒适还是行的。
胤祚来时还满心嫌弃，真到了地方却觉得不错，有种隐居的悠闲愉快。
他们早上睡到自然醒，用过早膳后趁着太阳还不烈到田间地头走一走，有时候胤祚会亲自上手干会儿农活，见到一株没见过的野草也能研究半天，而黛玉指挥着人打鱼摘菜，然后送去给厨房做成菜，回去了就用画笔把今儿的经历画下来。中午用一顿庄子上自己产的粮食菜蔬做成的饭，黛玉会告诉胤祚哪些材料是她带人采摘的，然后便高兴地多吃一碗饭。午膳后二人会午睡片刻，然后各做各做的事，等到天色黑了，星辰布满天空，他们就会把躺椅搬出去，点上驱虫香，在夏日田间的微风中一起看星星，顺便给孩子做做胎教。
自然了，没说康熙什么好话，胤祚这会儿还没原谅康熙呢，哼！
但很快胤祚就知道康熙为什么非叫他们出来了，就在夏天过到一半，黛玉肚子已经很明显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
贾家被抄了！
黛玉惊得当即动了胎气，连忙叫人回京查看情况，胤祚连忙安慰：“你别着急，贾家和甄家不一样，贾家没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不会灭族的。只要他们自己立身正，在牢里待上一些时日，待朝廷查实无罪，就可以放出去了。家产抄了也就抄了，咱们日后接济些银钱便是，只要人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眼下还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你月份大了，又动了胎气，此时实在不宜长途跋涉。”
黛玉到底聪慧，只片刻失态后就恢复冷静，叫人拿了银子回去打点，又取了一个匣子，叫人转交给王熙凤。
如今她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第136章
京城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这次处置的不仅是贾家，事实上康熙早就看四王八公不顺眼，这次逮住把柄，一气儿抄了两家王府和五个国公府，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贾家还算是好的，有胤祚的面子在，官兵对他们还算客气，对女眷更不敢轻慢，特意安排了空屋子叫女眷单独待着，押送去天牢时还允她们带了帷幔，便是到天牢里也是单独关押，热茶热饭供应着，偶尔还有热水洗漱，贾母和王夫人病了，还给她们请了大夫来。
日子和府里不能比，但和牢里其他人比起来就好多了。
譬如隔壁的修国公一家，进大牢不过三天就死了五个人，主子下人都有，便是这样还不足兴，还在撕扯打闹、互相埋怨，还有那趁机淫辱妇女的，仿佛进了大牢便不是人了一般，倒像是一头头露出獠牙的凶兽，一点尊严体统都顾不上了。
王熙凤看得牙根打架，打从心底里感谢黛玉和胤祚，要是她落到这个地步，焉能还有命在？怕不得一头碰死干净！
就这么熬了半个月，终于给放出去了。
王熙凤一手抱着儿子，另一手牵着女儿，跟在贾母身边，终于看到外头的蓝天白云，眼眶一酸差点哭出声来。便是把声音憋回去了，眼泪也不由掉了下来，正觉得丢人，想要偷偷擦了呢，却见旁人也都是如此，倒不显得尴尬了。
不一会儿和家里爷们混合，他们瞧着就不如女眷多了，一个个胡子拉碴，宝玉素日白白嫩嫩跟个水蜜桃似的，如今长了胡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往女眷里瞧了一眼，脸色便是一变：“太太呢？”
这说的是王夫人，她不能动，出入都得叫人抬着，人群里一向很显眼，但宝玉看了两遍，竟然都没瞧见王夫人，便是周瑞家的和王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没瞧见。
贾宝玉脸色惨白：“太太呢？是不是还没出来？我进去瞧瞧。”
“宝玉！”贾母叫住贾宝玉，老泪纵横，“别去了，你母亲……没了。”
王夫人身子本就不好，这回又受了惊吓，进去不久就病了一场，请了大夫吃了药，终究没有治好，死在了天牢里。
宝玉一愣，整个人都傻了似的，口中念叨着没有照顾好王夫人，叫她枉死了云云，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
负责送贾家人出去的牢头见贾宝玉口中不敢说朝廷的不是，然而言语中颇有怨怪之意，便冷笑一声道：“说什么枉死不枉死，王氏便是没病死牢中也活不了几天了，迟早都要拉出去砍头，我倒觉得她病死了还干净呢。”
贾家众人都是一愣，这话儿怎么说的？
牢头都笑了，这家人也是有意思，难道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抓进来吗？
“甄家贪赃枉法、私通外敌，圣上明鉴，已经处置了，但甄家抄家之前，曾派亲信分别送东西到几家勋贵世交府上，你们府里也去了。”
说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府里必然是收下这东西了。想也知道甄家最后关头也要保住的东西必然非同一般，难怪会连累他们至此！
想到贾母之前如临大敌，特意吩咐探春严格管束，几番交代不要和甄家接触，此事必然不是她们做的，应该就是王夫人了。
牢头证实了他们的想法：“那王氏收下的东西表面上看是金砖，但里头却是有夹层的，里头夹带的东西，要了你们一家子性命都不算过分，要不是皇上仁慈，念着你们不知情放你们一马，你们以为还能走出天牢吗？”
众人脸色登时变得惨白。
探春“扑通”跪到贾母面前：“祖母，是孙女儿无能，没有管束好家里，辜负了您的重托，您罚我吧！”
“起来吧，别在外头叫人笑话。”不怪探春是不可能的，但贾母知道此事不全是她的错，探春一个脸嫩的姑娘家，怎么可能管得住在家里扎根几十年的王夫人？更别说王夫人还是探春的嫡母，二人地位悬殊，更是难上加难。
也怪她没想到这一层，只以为王氏病成那样，再做不了什么妖了，便没有防范她。谁想到此人这般能耐，一出手就差点坑死一大家子！更气人的是，王氏在牢里一病没了，叫她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再瞧瞧宝玉，又经了一波刺激，这会子比方才更浑噩了，然而方才贾母心疼得不得了，这会儿那份慈爱之情却淡了许多。
她往爷们那边瞧了一眼，先瞧见的是贾政，发妻死了，宝玉一个孩子尚且伤心难抑，贾政却只是淡淡的，几乎没什么反应。纵然贾母不喜欢王夫人，此刻心里也不由发凉——她到底养了个什么冷心冷肺的东西啊！
不由想起了当初，当初宝玉和王夫人被魇住，贾政也是这般淡淡的，没等人咽气就准备好了棺材，竟是一副早死早超生的作态。那时候没细想，这会儿却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贾政对发妻和儿子都不上心，对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能有多少真心？
贾母不忍再想，不由移开视线，然而看了两圈，却没瞧见贾赦。
她问贾琏：“琏儿，你父亲呢？”
贾琏眼眶一下就红了：“我爹他……判了流放，七日前已经被带走了。”
贾母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下，幸好探春和邢夫人扶得快才没倒下。
是的，如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进了大牢没几日，下人们就陆陆续续被拉去卖了，贾母身边的丫鬟也都被卖了个干净。
贾母哪还顾得上这个？听说贾赦判了流放，眼泪便不由滚滚而落。到底是儿子，素日再不喜欢，也是亲生骨肉，作为母亲，哪能受得了这个，一瞬间就老了十岁。
王熙凤也脸色发白，倒不是为了贾赦，她只是想起来，当初她也曾做过糊涂事，为了点子利息偷偷放印子钱。当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大户人家做这种事的多了，多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要不是当时怕被隆科多抓住把柄及时收手，她不知还要干上多久，到时候手上沾了人命，可就怎么也收不干净尾了，这回只怕便出不来了。
想到这些，王熙凤骇得双腿发软，只是强撑着不叫人发现端倪。
众人出了天牢所在的巷子，迎春正在巷口迎接，她特意租了几辆马车，把贾家众人带回了齐家。
齐家的确是实在人家，知道贾家败落了也没有给迎春脸色，还特意安慰她，只道看上的是她这个人，家里如何不要紧。知道贾家众人无处可去，还允了迎春把人接到自己家过度一些时日。
齐家不算大，三进的院子，家里不算精致，倒颇有武将的粗犷豪迈之风，贾母被探春和邢夫人扶着走在里头，总算知道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滋味，当初她瞧不上齐家小门小户，没少落他们面子，如今却要人家接济了。
见了齐母，贾母脸臊得通红。她倒是想硬气一些，可她们现在确实需要齐家的帮助，只能忍着尴尬羞耻和齐母说话。
说实话，齐母现在是有点暗爽的。这老太太当初多傲气啊，不待见他们家，觉得齐家小门小户配不上他们贾家的孙女，所以成婚不露面，仲武升官宴请宾客也不来，没少叫他们被人笑话，如今怎么着，风水轮流转了吧？
齐家又不指着贾家帮衬，自然不觉得贾家败落有什么可惜。但他们是有素养的，便是心里爽，面上也不能露，好生安慰贾母几句，就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只让迎春带贾家人安顿。
齐家不比贾家，没有那么多屋子，除了自家住的，后院匀出三间给贾家女眷，前院两间给爷们，少不得挤一挤凑和一晚，旁人也就罢了，王熙凤和探春年轻力壮些，干脆打地铺睡的。
她们长这么大，极少有打地铺的时候，然而在大牢里待了几日，什么经历过没经历过的都经历了，倒没那么多讲究。
好在如今天气暖和，打地铺睡上一晚也没什么事。
好生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用过早膳，贾家众人便在花园集合，一直住在齐家不是法子，之后怎么打算，总要聚在一起探讨探讨。
荣国公府是回不去了，钱财也都被抄没了，被押进大牢时什么也没带，除了穿着的衣服，便是戴着的首饰，在大牢时为了热水热饭、请医延药用去不少，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
这一大家子人想要在京城立足，只靠着几样首饰是万万不成的。光是买宅子就不知要耗去多少银钱。
贾母叹气：“你们可有章程？”
众人不由看向贾政，贾赦流放了，按理该贾政作主。
贾政哪有什么章程，他一辈子没什么能耐，读书没考出什么功名，做官浑浑噩噩，经济俗务更是一窍不通，他能懂什么？
被这么多人看着，贾政尴尬地咳嗽一声，祸水东引道：“爵位本该由琏儿继承的……虽然如今没有爵位了，也听听琏儿的意思吧。”
贾琏心里呵呵，有好处的时候不说他是继承人，现在倒是把他推到前头，真是他的好二叔呢！
好在他真有法子！
贾琏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笑道：“林妹妹叫人送了东西过来，这是一处宅子的地契，住咱们一家子尽够的。林姑父不在家，管家不敢自作主张接咱们去林府，但给送了银钱过来，够咱们暂时安顿的。”
贾母狠狠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至少有个安顿，不必如丧家之犬一般了。
贾宝玉听说黛玉就已经呆了，此时木愣愣问：“林妹妹为什么把东西给你？”
贾琏瞥了他一眼，对贾母笑道：“只因人是昨天半夜赶到的，又是外男，不好面见祖母，孙儿便暂时代为收着了。”
话虽如此，大家心里也各有思量，譬如贾政也是男子，还是长辈呢，怎的倒不把东西给他，反倒给了一个小辈？
想也知道相比贾政，黛玉还是更喜欢贾琏多些，其中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人功过几何便各有看法了。
贾母点头，没有再追问。
贾琏把东西递给贾母，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里一个大写的呵呵，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愉悦。
什么林妹妹和林姑父给的，这都是王熙凤的私产！
贾琏也是才知道，王熙凤竟然早就同黛玉一起做生意，开了一家书铺，因着有《京城日报》和潇湘居士的连环画，生意异常火爆，几年下来赚了不少银子。
至于说贾琏为什么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因为王熙凤根本没把银子拿回家，直接请黛玉给置办成了产业，除了这处宅子和银子，京郊还有不少田地，有了这些资产，加上以后书铺的分红，养活他们一家子不成问题。
自然了，贾琏也知道他知道的不是全部，王熙凤浑身上下恨不得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们夫妻素日为了银子也是斗法惯了的，王熙凤不藏私才怪。
但这回他不觉得生气，反而打心底里庆幸。
——幸好啊！幸好娶了这么个能干的母老虎，不仅能挣银子，还悄悄存到现在，愣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否则不知他们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贾琏想了想，不外乎他想尽法子把银子从王熙凤手里抠出来，吃吃喝喝养女人挥霍掉，然后现在买不起房子喝西北风去。
想起那个光景，贾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回头一瞧，对上王熙凤的视线，下意识便露出一个殷勤的笑。
王熙凤一愣，眉毛不由挑了挑。
有了落脚之地，贾家众人便辞别齐家去安顿了。
新的宅子距离京城中心较远，毗邻城门的地方，地段不算好，面积也不大，和齐家差不多，安置倒是够了，只是再想如往常那般自在却是不能了。
王熙凤带着人收拾洒扫，他们一家分了个小院，比从前自是差远了，但也勉强能住，倒没什么好挑剔的。
她如今也没挑剔的资本，便是手里有些银子，也有几处宅子，如今也不敢拿出来用。
她怕拿出来便不是自己的了，王熙凤可不是观音菩萨下凡，自然不愿意用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养这一大家子，总不能当初没受多少好处，如今却挖心挖肝的贴补，她又不是傻的？
但要坐视不管她也做不到，且不说这么多年的情分，便是再硬的心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走投无路，再说她也怕被人戳脊梁骨。
管是定然要管的，但也不能给太多，只这处宅子和一点子银子，还是以林家的名义，如此既替黛玉解决麻烦，她也落个清净。
自然了，黛玉确实给了银子，数额还不少，但叫王熙凤收起来了，压根就没拿出来。
她深知贾家这些人的作派，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若是不趁着现在逼他们自立起来，等日后适应了习惯了，只会彻底烂到泥里去，到时候黛玉管还是不管？她管还是不管？
便是黛玉乐意，王熙凤还不乐意呢！趁早别叫他们知道有多少钱，自己出去谋生路才是正经。一个个年轻力壮，又会读书认字的，好歹找个什么活计不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王熙凤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盘算着等会出门一趟，家里什么都没有，少不得去集市添置，好歹能对付过日子。
正这么想着，外头便传来动静，仿佛有许多人来了。她出去瞧了一眼，就见平儿红着眼向她跑过来。
王熙凤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
不是被卖了吗？
平儿泪中带笑：“是林管家送我们回来的，他早就盯着呢，家里的下人买了不少回来，除了我，还有老太太身边的鸳鸯、林之孝两口子、宝二爷身边的晴雯、宝二奶奶的莺儿也都回来了，还有不少丫鬟小厮，只是如今家里……用不了那么多人，林管家给了点银钱放他们走了。”
王熙凤叹道：“还是林管家想得周到。”
“是啊，这回多亏林家了。”
平儿放下包袱，见王熙凤穿着灰扑扑，没梳什么发髻，只随便挽了一下，用一块布巾包着，袖子还挽起半截，一副干活的打扮，眼泪又落了下来：“你生下来长这么大，何曾做过这种事，快放着吧，我来做便是了。”
王熙凤笑道：“我没做过，你便做过不成？”
平儿“呸”了她一声：“往日伺候你们两口子什么没做过，这会子瞧不起人了？我也是从小丫鬟过来的，什么不会的？”
王熙凤“呵”了一声：“如今越发厉害了，都敢跟我顶嘴了？”
平儿笑道：“你是奶奶，我哪敢对你如何呀？你且快歇着去吧，这些粗活自有小丫鬟我做便是啦！”
主仆二人拌了几句嘴，明明才过去十几日却仿佛半生未见的生疏便散了，越发亲密起来。
平儿见王熙凤精神还好，不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贾家一切逐渐迈上正轨，从云端跌落的痛苦过去之后，他们不得不开始正视生活的问题。林家给的银子并不是很多，安置下来已经花去不少，便是还剩下一些，家里也总要留点以备不时之需。家里这么多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况且如今并没有山给他们吃，只是一个小土坡，随便啃两口就没了。
贾母逼着儿孙们自己赚钱自立，胤祚和黛玉也时刻关注着那边的进展。
不是他们不愿意养贾家……好吧，他们确实不愿意。
没人愿意负担旁人一家子一辈子，况且贾家并不值得，黛玉最惦记的便是贾母，但因为之前的算计，祖孙二人也已离心了。
之前拉王熙凤一起开铺子，便是替贾母安排后路，黛玉知道王熙凤一年能赚多少钱，贾母必定不会为银钱为难，她便也放心了，如今再听贾家的事，也没有刚得知被抄家时的急躁了。
胤祚说：“贾琏和齐仲武关系不错，托齐仲武的关系谋了个差事，边关需要的物资多着呢，他随便负责一点，赚得就不会少，只待打通了门路，也耗不了太多精力。”
黛玉点头：“他于庶务上擅长些，人也活泛，想来不会有错。”
她只担心贾琏死性不改，得了银钱又去吃喝嫖赌，倒还不如安安分分呢。
胤祚哼笑一声：“这便是你多虑了，他只怕日后都没闲钱吃喝玩乐了，你不想想，他还有个老子在东北流放呢。贾琏还算有孝心，他老子那个德行，他也没打算撒手不管，前儿和那位二奶奶借了些钱，给那边送过去了。你只想想便知道了，东北什么都没有，什么东西价钱都高，他挣的那点钱不够往里头填的，哪还有银子寻欢作乐？”
黛玉抿唇一笑：“那倒是件好事。”
也不知说的是贾琏惦记贾赦是好事，还是贾琏没银子花是好事。
在胤祚看来，两个都是好事。一个安安分分有情有义的人，总比花天酒地冷心冷情之人强多了。
胤祚跳过这个，继续和黛玉分享：“贾政和贾宝玉比贾琏就差多了，贾政日日窝在书房里并不出门，只偶尔拿几幅字画叫人拿去卖，但他水平实在有限，卖不上什么价钱。”
黛玉叹气：“二舅舅最看重脸面，讲究文人风骨，能卖字画已经极为难得了。”
胤祚哼笑一声，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文人风骨，真有风骨这时候就该站出来承担家里的担子，天天躲在房间写写画画，一应琐事都叫旁人担着，不仅没有风骨，而且很不汉子。
他看了黛玉一眼，见她神色淡淡，便知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对贾政并不如何赞赏。
说到底，黛玉才是真真有风骨之人呢。
胤祚继续道：“倒是贾宝玉比贾政强些，他虽不通庶务，倒是得了高人指点，如今只发挥自己的长处，每日做了胭脂售卖，倒也能得些银钱。”
“那必是宝姐姐了，她素来聪慧！”黛玉不妨宝玉竟在卖胭脂，细想想又觉得极合适，“他向来爱倒腾这些，做出来的胭脂也比卖的好些，如今也算学有所用了。”
“他的胭脂的确受欢迎！”胤祚感叹一声，“我对他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难得有担当了一回，尤其还有贾政对比，更显得他难得了。
胤祚只是感叹一句，就匆匆转移话题，今日的贾宝玉不那么叫人讨厌，他不想叫黛玉知道太多，又说起探春的事。
“三妹妹怎么了？”黛玉聪慧，只略作思考便明白了，抿唇道，“莫非是婚事？”
“是！”胤祚一叹，“男方悔婚了。”

第137章
黛玉抿了抿唇，男女结亲多为结两姓之好，如今贾家败落，男方却贵为伯爵，悔婚原在情理之中。女方家道中落，男子休妻另娶的都不在少数，何况贾家和对方只有口头约定，并未正式定亲。
从道理上黛玉能理解男方退婚之举，但作为探春的朋友，她难免心生愤怒，冷笑道：“幸好尚未成婚，果真嫁到这样的人家，我才要替三妹妹一哭呢！”
胤祚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你说得对，其实嫁过去未必是好事，退婚也未必是坏事，你可知贾三姑娘是如何打算的？”
黛玉好奇：“怎么打算的？”
她以为探春还应留在家里照管家事，然后再另寻一门亲事嫁了，听胤祚的意思竟不是么？
“不是！”胤祚想起探春的决定也不由一叹，“你之前便说贾家的姑娘们都是好的，如今瞧着果真不凡，你道她打算怎么办？她去女医学院报名了！”
黛玉愣了一下，然后抚掌而笑：“不愧是三妹妹！她早就对女医心生向往，如今也算如愿以偿了。”
她一时竟不知此事对探春来说是好是坏了。
胤祚笑道：“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位贾三姑娘心性坚毅果敢，于女医上必能有所成就，到时功成名就，海阔凭鱼跃，比之嫁去伯爵府，在后院过尊贵无趣的日子，或许她更喜欢前者呢。”
那是自然，哪个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女子会不向往四四方方的天空外头那自由自在的世界呢？
黛玉如此，探春也是如此。
但黛玉比探春幸运，她不用经历家破人亡之苦，也不用被迫在二者中选择其一。有胤祚的帮助，她可以在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同时做自己喜欢的事，闯下偌大名声。
纵然一时不能以真身示人也不要紧，黛玉要的本就不是名利，她只想自由自在做些喜欢的事，希望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到罢了。
黛玉伏在胤祚怀里，和他说起这些，胤祚只觉得心里鼓鼓胀胀，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遇到你才是我的幸运。”
这话是真心的，胤祚一直觉得他很幸运。
一开始是因为“林黛玉”这个名字，那可是林妹妹啊，后世无数人心中的女神！能和她相识相交，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胤祚却做到了，岂能不骄傲？
但时间久了，胤祚的幸运就变成了眼前这个人，他庆幸自己遇到这样一个聪慧机敏善解人意的女子，漂泊的心有了寄托，否则他不知自己如今该是什么样子。
胤祚揽着黛玉，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暖流，笑道：“你想要做什么只管说，能做到的我定会做到，不能办也会尽力尝试。只要你活得开开心心我就满足了。”
黛玉点头，在胤祚怀里细声道：“我并不要旁的什么，只是想吃煎饼了。”
胤祚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叫厨房去做便是了，想吃多少吃多少，顿顿吃都使得的。”
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比起初夏想吃西瓜，煎饼实在简单得很。
黛玉摇了摇头：“想吃你亲手做的。”
胤祚：“……”
胤祚戴上了痛苦面具：“我做的不好吃！”
何止不好吃，应该说很难吃！明明做实验手从来不抖，炖的药膳也比旁人更美味些，然而真正做饭就仿佛灾难现场，煎饼直接糊成黑乎乎一团，胤祚只尝了一口就扔了，之后再没心血来潮瞎做饭，便是上回给黛玉做饭，其实也是御厨做的多些，他只是打打下手罢了。
谁知道黛玉怎么想起要吃那煎饼了？
胤祚劝道：“咱们换个别的吃吧，那玩意儿不好吃就罢了，只怕对孩子不好。”
怕中毒啊！
黛玉非常听劝地点头，只是无论拿什么给她吃，她兴致都不大高。
胤祚觉得脑壳疼，这事不能怪黛玉，她从前可从来没说过要吃那玩意儿，只能说孕妇的口味变幻莫测。
胤祚听说的奇葩事多了，孕妇的口味更是千奇百怪，想喝汽油的、想吃牙膏的、喜欢闻猪圈味儿的，什么想得到想不到的都有。
黛玉只是想吃糊煎饼罢了，不算奇怪！
吃不到就哭也不是她的错，孕妇情绪敏感嘛，容易觉得委屈。
胤祚说：“我给你做！”
黛玉眼里刚聚集起来的泪花登时就散了，抿唇一笑道：“那就麻烦师兄了。”
胤祚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做个饭罢了，你略等等，一会儿就得。”
话虽这么说，还是有点麻烦的。煎饼必须得是糊的，但为了身子好又不能太糊，这个度把握起来比较难。
胤祚试了好几回，还被黛玉打回一回，这才勉强做出合适的口味。
见黛玉面无异色甚至非常开心地吃下一大块糊煎饼，胤祚悄悄抹了抹头上的汗——伺候孕妇真是太难啦！
……
贾家的事算是解决了，胤祚和黛玉却还不能回京。
当初康熙就是怕他们留在京城难做，这才特意远远送他们出来，然而在承德待了这么几个月，黛玉的肚子渐渐大了，不方便长途跋涉，只能暂时留在承德，等生产完再回京。
好在这里什么都不缺，每月京城都大车小车送东西过来，他们手上又不缺银子，买什么都方便。这地方夏天住着凉快，到了冬天把地龙烧起来也一样暖和，除了不如京城热闹外没什么不好的，正好黛玉喜欢皇庄的清净自在，在这里待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二人便安心在这里住着，除了每天早上一起散步，晚上一起聊天看星星，其余时间便各忙各的事。
黛玉每天都要抽出一定功夫画画，《京城日报》的连环画还在连载，这是轻易不能断的，黛玉原本有存稿，但在路上的那半月不能画，存稿已经告罄了。想着之后肚子越来越大，画画便会越来越难，月子期间也不宜劳心伤神，她只能现在多画些，把那时候的稿子存出来。
胤祚有时去种种地，有时也出去看诊，都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医术这玩意儿也差不多，脑子里的东西不会少，但几天不看诊，手感就会退步。
除了给皇庄里的人看病，胤祚偶尔也会开开义诊，附近村子里的人都可以来，诊费一律不收，药材也尽量开便宜的。没过多久名声就传了出去，远些的村子也有人来求诊，甚至有那赶几十里路来看病的。
还有人想请胤祚上门看诊，若因病人实在不能挪动，他倒也愿意亲自上门看诊。但若病人本身不严重，只是大户人家爱面子，胤祚一律拒绝。
谁知有户人家没眼色，竟还上门闹事，被教训一通丢出去，大大丢了回人。打那之后大家都知道了，住这庄子里的人不简单，再没人敢招惹。消息灵通的知道胤祚身份，每天上门求见的不知凡几，胤祚偶尔见一见，大多时候都给挡了。
有烦难之处，但好的地方更多。
胤祚一直想修一本医书，然而从前在京城每日忙碌不休，并没有太多功夫，只零零碎碎写过一些，如今却有了大段大段的空闲时间，他便正式把此事提上了日程。
正如之前约定的那样，胤祚写书，黛玉画画，二人配合默契，等到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之时，这本书已经写好了一半。
转眼到了腊月，康熙三十七年走到了尾声。
今年只有两个人过年，胤祚不打算太过铺张，只简单准备了些吃食，把庄子稍微布置一下就罢了。
对联是胤祚亲手写的，灯笼原说要买，但胤祚想起当初和黛玉一起做的风筝，起了自己做的兴致。
黛玉肚子已经极大了，自然不能动手，胤祚便给她拿了把躺椅放在院子里，旁边放着青石的小桌子，底下装个炭炉子，茶水点心放在上头，半天都不会冷，黛玉也能暖和些。
她戴着胤祚特意设计的手套，厚厚的手套指头处分开，指尖还开了口，只露出一点指头尖尖，如此不论看书还是如何都便宜，黛玉便捧着本书躺在躺椅上看胤祚干活，假装是两个人一起做的灯笼。
直到庄子里的树上挂满了灯笼，满树红彤彤特别喜庆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是最热闹的，丫鬟们围在一处包饺子，预备着晚上吃，胤祚帮不上忙，只和黛玉在一旁瞧热闹，雪雁笑道：“奴婢听说民间有种习俗，包一枚铜板在饺子里，谁要是能吃到，来年就能发财呢，咱们也包几个进去吧？”
朱莺说：“你还想包几个？”
雪雁理直气壮：“咱们这么多人，总要一人一个吧！”
朱莺笑话她：“一人一个还能叫福气么？”
“怎么不能，习俗就是这么说的，我可没听说只能包一个！”雪雁转头问黛玉，“福晋，您说行不行？”
黛玉翻了一页书，笑道：“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我只管吃饺子，才不替你们断官司呢。”
雪雁一笑还要说话，黛玉脸色突然变了，捂着肚子面露痛苦。
雪雁还没反应过来，胤祚已经抱着黛玉往产房送了：“准备热水，叫稳婆，福晋要生了！”
皇庄一下就忙碌起来，好在产房都是准备好的，稳婆是德妃送来的，如今就在庄子上住着。
胤祚把黛玉抱去产房，先替她按摩止痛，不一会儿稳婆就到了，见到胤祚就要赶他：“产房污秽，王爷出去等着吧。”
“不必！”胤祚坚决拒绝，“我是大夫，做剖腹产时也进过产房，没这么多忌讳，你只管做你的事便是。”
一则他不在意什么污秽不污秽，况且他也信不过稳婆，总要自己看着才放心。其实若不是于接生上不大通，胤祚自己动手给黛玉接生才最放心。
可惜了！
眼下胤祚也不肯出去，往床头的小板凳上一座，拉着黛玉的手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生，不成咱们就剖腹产，手术室都准备好了，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不用担心。”
黛玉点点头，果真安心许多。
她的胎养的好，孩子大小适中，胎位也很正，心情一放松，生产便顺利多了，只折腾了三个时辰，就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婴，而黛玉还有力气看孩子。
胤祚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刚生下来的孩子皱皱巴巴并不多好看，胤祚却觉得心里满满的，只觉得生命一下子就圆满了。
稳婆把孩子往前递了递，看样子想叫胤祚抱一抱，但胤祚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一瞧这小胳膊小腿就先胆怯了，生怕抱得不好，叫她有一点点不舒服，压根就不敢伸手。
他假装没看懂稳婆的意思，一伸手揽住黛玉，笑道：“你瞧她多可爱，我瞧着像你多些。”
黛玉含笑看着襁褓里正闭着眼睛咂嘴的小婴儿，恍惚间不知是梦是幻，她不由想起当初做的那个梦，梦里她一无所有病重惨死，如今她夫妻恩爱，还有了自己的女儿。
心里涌动着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情绪，黛玉轻声道：“可惜不是男孩儿。”
胤祚的心立马就提了起来，他可还没忘记贾敏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心心念念生儿子，求而不得落下病根吗？他生怕黛玉受贾敏影响，也对儿子有执念，连忙安抚道：“女孩儿很好，我就喜欢女孩儿！咱们家又没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需要继承，没必要非得生儿子。”
黛玉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胤祚说，“再说了，咱们在做什么你忘了？再过上几十年，谁知道大清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到时候男女都是一样的，女儿也能顶天立地挣钱养家，也能继承家产延续香火，何必为生男生女执着呢？”
黛玉这才抿唇一笑：“那你记着你说的话，日后可不要反悔。”
“不反悔！”胤祚信誓旦旦，说完才反应过来，感情黛玉遗憾没生儿子是假，试探他才是真呢！
他当即不乐意了：“好啊！你居然不信我？看我白骨爪！”
说着就去挠黛玉的痒痒肉，直挠得黛玉不停求饶才罢了。
下人早就抱着孩子出去了，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黛玉还要解释：“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同你玩笑罢了。”
胤祚笑道：“你不用同我解释，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么？”
黛玉心说你方才不就没瞧出来我在作戏么？想到师兄真当她因为生了个女儿失望，巴巴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黛玉忍不住抿唇一笑，问胤祚：“若是果真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胤祚说，“那就得辛苦咱们闺女，家里得靠她撑起来了。旁的东西倒不要紧，重要的是你的才华和我的医术，想到她日后要学那么多东西，我现在就开始心疼了。”
黛玉：……她也开始心疼了。
她说：“那咱们还是再生两个吧。”
男孩女孩不要紧，主要数量得够，一人学一点压力没那么大，真要把全部功课压在一人身上，不得把孩子累惨了！
生孩子不急于一时，先得把黛玉身子调养好了。
因为坐月子，这个年黛玉过得没滋没味，好在卧房装了琉璃窗，可以看看外头坠满树梢的灯笼，也算有些年味儿。
一转眼时间就匆匆过去，等到孩子过了百日，冬天也过去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胤祚和黛玉带着孩子踏上了回京的路。

第138章
小姑娘回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哪怕四阿哥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德妃膝下已经有了孙子，也丝毫不影响她对这小婴儿的喜爱，对黛玉更是百般体贴，半点不提生儿子的事。
自然有胤祚的关系在里头，更重要的是德妃喜欢黛玉。
或许一开始对黛玉好是为了儿子家庭和睦考虑，但德妃又不是傻的，二人成婚没几日，她便知道儿子对黛玉真心喜欢看重，旁人只道六福晋有手段，婚后迅速笼络住了六贝勒，德妃却看出了端倪——这二人从前必定相识！
怨不得皇上突然给林家抬旗，然后给胤祚赐婚，当初德妃还想不明白，直到那时才豁然开朗。
敢情皇上给自家这臭小子背了黑锅了！
刚知道时自然是不高兴的，一是气儿子瞒着她，再就是不满黛玉——能在婚前频繁和男子见面，能是什么好教养？
心里不高兴，但德妃是个聪明人，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倒不如先瞧瞧看，她对胤祚的眼光还是比较信任的，总觉得他看重的姑娘不应该是轻浮之辈。
黛玉的魅力就不必提了，向来都是男女通吃的，只要不是心怀恶意之辈，极少有不喜欢她的。德妃这一观察，可不就越来越喜欢了？
所以黛玉婚后多年不孕，胤祚也不肯纳妾娶侧福晋，德妃都由着他。一是顺从儿子心意，二便是因为喜欢黛玉。
如今黛玉生了女儿，德妃也不嫌弃。见小姑娘和黛玉长得像，才三四个月眼睛就咕噜噜转，一逗就咧着无齿的小嘴笑，德妃脸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对黛玉道：“和你长得像，机灵劲儿也像你，以后必是聪明的。”
四福晋也喜欢，她生了个儿子，头胎生儿子自然是好，一下子就叫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她也时常觉得自己幸运。但私心里还是喜欢小姑娘的，这两年没开怀，想要女儿不成，只能看看别人家的小姑娘解解馋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脸蛋，然后对站在腿边的儿子道：“弘晖，这是妹妹。”
“妹妹~”小男孩弘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也学着他额娘的样子戳小娃娃的脸蛋，然而他不懂怎么控制力气，戳得重了些，小娃娃肉嘟嘟的小脸蛋被戳下去一个坑，猛一瞧倒像个酒窝。
小娃娃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哇啊——”
弘晖被吓了一跳，四福晋也面露尴尬，连忙把小姑娘抱起来哄，再看胤祚和黛玉——
两人正哼唧哼唧偷笑呢。
四福晋：“……”
胤祚笑道：“四嫂不知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她大哭大闹呢，真有意思，等会回去就画下来留个纪念。”
黛玉也点头。
四福晋：“？”
胤祚把弘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道：“你这小子胆子不行啊，小娃娃嚎两声就吓成这样？我瞧该送你去和十四叔一起玩，好好叫他给你练练。”
四福晋：“？？？”
四福晋还没说话，德妃先不同意了：“怎么能叫弘晖和十四玩儿，那不是害了弘晖吗？”
四福晋：“……”
额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胤祚又哼哧哼哧地笑，四福晋都无奈了，嫁过来之前谁能知道皇室贵胄是这个样子呢？
她也端不下去端庄作派了，和黛玉聊起育儿话题。一个新晋宝妈、一个略有经验，还有一个经验丰富，三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胤祚也丝毫不怵，他这些日子也一直在照顾孩子，还深入研究了科学养娃，这会儿说起来头头是道，竟连德妃和四福晋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德妃和四福晋：“……”
四福晋拉着黛玉的手低声道：“弟妹好福气。”
这年头生孩子养孩子都是女人的事，男人莫说带孩子，回来能瞧上一眼都不错了。也不独皇家如此，便是民间也差不多。四福晋从没见过如胤祚这般对养孩子头头是道的男人，一瞧就知道平日经常亲自带孩子。莫说见，便是听都没听过。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赚钱养家，女子操劳家务养育孩子。但人家胤祚外头的事也没耽搁啊！且不说他现在的地位名声，便是在承德的时候也没闲着，义诊的事迹都传到京城了，百姓都引为美谈呢。
便是如此，回家了还是亲手带孩子，可见其用心。
四福晋倒不嫉妒，毕竟她和四阿哥成婚后聚少离多，四阿哥便是想带孩子也够不着。只是不免羡慕感慨，六弟为人真是难得，对六弟妹也一心一意，六弟妹真真是好福气。
她压下心里的羡慕，问道：“听说咱们大格格是大年初一生的？”
黛玉点头：“出生时刚刚过了子时。”
“不仅知道选好日子，还体贴额娘辛苦，真是个聪明体贴的好孩子！”四福晋笑问，“取名字了吗，总不能一直就叫大格格。”
“还没呢，我们想着自己年轻，名字还得额娘来取才有福气。”
德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但还是连连推辞，在胤祚和黛玉的坚持下才道：“大名我可不管，最多取个小名平日叫着。这一时也想不起来，你们容我想想。”
胤祚点头：“那我找汗阿玛取大名去！”
德妃点了点他，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皇上给孙女赐名的先例，皇上的后辈实在太多了，只皇子公主就几十个，好些都没功夫管，孙辈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年长的几个皇孙，其他的他怕是都没见过。
皇孙能得康熙亲自赐名已经是难得的荣耀，弘晖是皇上赐名，那还是四阿哥在河上做出了成绩，康熙格外高兴的缘故。皇孙都是如此，孙女就更不在意了，只看大阿哥家的几位格格就知道，没有能得康熙赐名的。
自然了，女儿家名字也不重要，一般家里下人尊称，阿玛额娘叫乳名即可，大多都是到出嫁时才取个大名，不过用上的机会也很少。
康熙未必会答应给小格格赐名，但德妃也不拦着胤祚。
若胤祚能求得康熙赐名自然是极大的荣耀，从此小格格就是皇孙女里的头一份，便是不成也没什么，不过一件小事罢了，反正康熙也不会怪罪胤祚。
类似的事又不是没见过，见得多了，德妃也就淡定了。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第二天胤祚果真跑去找康熙去了，他还带着闺女儿，康熙当时的表情难以形容，实在是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抱着孩子来尚书房。
但一想到这人是胤祚他就淡定了，这孩子向来没个靠谱的时候，做出什么事都不叫人稀奇。
既然孩子抱来了，康熙也就暂时放下政务享受天伦之乐，旁的不说，这小姑娘真是个甜妹子，只要吃饱了睡足了就特别乖巧，谁一逗就咧着无齿的小嘴冲人家笑，还喜欢用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大人的手指往嘴里送，康熙被糊了一手口水，表情却越发柔和了。
胤祚见康熙已经被小格格迷住了，趁机提要求：“汗阿玛，你给她起个名字呗？”
康熙顺嘴就要答应，回过神来却觉得不妥，他自是很喜欢这个小孙女，但其他孙女都没有赐名，单单只给她一个并非好事。旁的不说，大阿哥家三个姑娘，也没见康熙赐名，到时候大阿哥和大福晋不会有意见吗？
胤祚说：“那怎么能一样，大哥家的弘昱不就是您给赐的名字吗？大哥家已经有一个了，我家一个都没有呢！”
是的，大福晋生了三个女儿后，这胎终于生了个儿子，康熙赐名弘昱，是大阿哥家的嫡长子。
康熙拒绝道：“待你生了阿哥，朕也给赐名，但格格不成。”
胤祚心说我未必会有儿子，这承诺就是大饼，看得着吃不着。
自然了，在康熙看来这不是大饼，而是迟早的事，眼下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儿子？便是正室生不出来，娶侧纳妾也要生，妻妾全生不出来，过继一个也要有儿子，总不能断了香火。
胤祚不是这么想的，且不说再过几十年，等他要死的时候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便是不变，他也没有要儿子的执念，黛玉身子并不是很好，最多再生一个他就不打算要了，生两个女儿的概率还是很大的。纳妾更是想都没想过，至于过继……他的东西为什么不留给自己女儿，倒要拱手送给旁人？
就为了所谓的香火？
胤祚表示不需要，若死后有灵，他是皇室，几代之内不必发愁香火，几代之后便是直系后人也靠不住。再说他相信凭着自己的本事，到了下边也能带黛玉过得好好的；若死后无灵就更不用纠结了。
与其为了身后事百般打算，累得这辈子过得不痛快，他宁愿不要儿子，只一心一意培养女儿。
胤祚悄声道：“您不用担心大哥不高兴，我不叫您为难，只要您答应赐名，我拿好东西换。”
“哦？”康熙挑了挑眉，“什么好东西？”
胤祚也不怕康熙知道，叫德清回宫一趟把他的医书拿来。这医书刚编好，还没叫其他人看过呢。
康熙一瞧德清拿的是本书就十分期待，胤祚在庄子上的动静他是知道的，听说胤祚在修一本医书，康熙早就盼着了。以康熙对胤祚的了解，他不出手也就罢了，但凡出手必定不是凡物，只是不知这本医书能修成什么样。
哪怕早就有心里准备，如今看到这书仍是十分惊喜。这书不是一本，而是一套。分成中医卷和西医卷，可谓集中西医之精华。
康熙是懂医理的，能看出书中内容选取考究、详略得当，文字准确细腻，且还开创式地用素描画做插图，药材画得栩栩如生，再不会叫人觉得每种药材都长得差不多，或者实物与插图对不上。西医部分的肌肉骨骼更是画得细腻真实，康熙能看出来，胤祚于西医上的研究已经胜过西方专家无数。
此书一出，天下学医之人必定争相追捧，名震西洋指日可待，胤祚凭借此书名扬后世也未为不可。
文治武功，这是胤祚的功劳，又何尝不是帝王的功勋？
康熙无语地看着胤祚，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套书的价值？写出这样一套书，换成旁人早就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胤祚呢…要不是为了给女儿求赐名，他竟然还憋着不打算说吗？
胤祚察觉到康熙的目光，得意地扬起下巴：“您就说行不行吧！”
他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姿态就很霸气！
康熙：“……”罢了，这儿子的德行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康熙点头：“可以！”
不过是赐名罢了，凭着此书的功劳，封胤祚做亲王也是可以的，想来大阿哥也不会有意见。
康熙给胤祚记下这个功劳，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道：“她生在大年初一，又和此书一起降世，是个有福之人，便赐名佛尔果春吧。”
佛尔果春，满语中“灵瑞”的意思，果真是极好的寓意。
胤祚很喜欢这个名字，高兴得谢了恩，就要抱着孩子去炫耀。
康熙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问胤祚：“那这本书便归朕了？”
“嗯嗯，随您处置！”
胤祚非常爽快，他对康熙很放心，知道他不会做别的，应该就是刊印发行。胤祚写医书本来就是为了叫人看的，如此正合他意。
胤祚抱着孩子炫耀去了，就在六阿哥家的大格格得皇上亲自赐名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之时，康熙叫太医院再次查验了一遍胤祚的书，确认没有问题，且写得很好之后就交给三阿哥刊印发行。
……
胤祚和黛玉带着佛尔果春小姑娘在宫里转了一圈，收了一大波礼物。
皇上、太后、各宫嫔妃、诸位皇子和公主，把出生、满月和百日没给的礼物都补上了，礼物装满了好几个房间，胤祚看着礼单笑道：“她的嫁妆齐了！”
谁说养女儿赔钱，那也得看是谁不是？像他女儿这么招人喜欢的，不仅不赔钱，说不得还能赚呢。
黛玉拍了他一下，有这么说女儿的么？
“咱们姑娘就是招人喜欢，怎么不能说了？”胤祚嘿嘿一笑，“不过小丫头是不用在乎钱财，要是咱们只有这一个孩子，以后家里什么都是她的，一点子嫁妆确实不用放在心上。”
正说话呢，宫人禀告说三阿哥来了。
胤祚说：“八成是为了医书的事，我去见见他。”
说着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朱莺，就起身出去了。
三阿哥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胤祚一推门进去，就被他扯住了衣袖：“你说，这医书上的画到底是谁作的？”

第139章
胤祚心里一跳，心说三阿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他打量三阿哥脸色，见他果然面露怀疑，谨慎措辞道：“三哥什么意思？”
三阿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说！这画是不是潇湘居士画的？！！”
胤祚：“……你怎么会这么想，作者名单上可没有潇湘居士的名字？”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作者名字里没写潇湘居士？”三阿哥听了这话脸就是一黑，“潇湘居士画技细腻特殊，我时常研究他的画，一眼就能瞧出来。你蒙旁人也就罢了，想蒙我却是万万不能。这本书是你写的，但插图很不少，你不写他名字，难不成想吞他功劳？”
胤祚：“……”
胤祚松了口气，没联想到黛玉就好。他拉着三阿哥坐下：“三哥你别激动，听我说啊。”
三阿哥顺势坐下，气哼哼道：“你倒是说。”
他心里也知道胤祚应该不是吞功劳的人，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胤祚眼睛一转，瞎扯道：“不是我不叫潇湘居士署名，实在是她自己不愿意。”
三阿哥：“胡说！这么好的事儿，他怎么会不愿意？”
胤祚叹气：“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潇湘居士十分坚持，只道替我画插图可以，但不能叫人知道。我原先不明白，后来才想通了，大约像潇湘居士这样的才子心性总是格外骄傲，对自己的作品也有追求。她替我画插图是碍于双方情谊，但在她看来真正值得署名的作品只有连环画这样的文学著作吧。”
胤祚在心里给黛玉道了个歉。继续道：“三哥也是才华横溢之人，若叫你用写诗歌的笔给人写广告词，你愿意叫人知道吗？”
三阿哥摇头：不愿意。
如此便说得通了，三阿哥脸色稍霁。
胤祚吐出一口气，心慢慢落了下来，但没等彻底落地，就见三阿哥哼笑一声，说：“潇湘居士是六弟妹吧？”
胤祚：“！！！！！”
胤祚战术后仰，吓得双下巴都快出来了：“你胡说什么？！”
三阿哥这回是准备好才上门的，这会儿可是有理有据：“这本医书是你在承德写的，插画嵌在每一页文字之中，必是你写完后才予她在书页上作画，但你才从承德回来没多久，这本书是回来次日就到了汗阿玛手里，潇湘居士便是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画出这么多画。除非她跟着你去了承德，插图的笔墨颜色也证实了这一点。”
胤祚：“……”
三阿哥：“你身边最会作画的就是六弟妹，上次我看见了她的画稿，和潇湘居士有几分相像，如今想来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六弟妹得了潇湘居士指点，而是她自己就是潇湘居士吧？”
“不是！”胤祚斩钉截铁，“你怎么会这么想，福晋只是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是潇湘居士，也太荒谬了！这画确实是在承德作的，但不是福晋。”
“哦！”三阿哥往椅子上一靠，老神在在，“那是谁，你叫出来我瞧瞧。”
胤祚：……瞧瞧是假，试试才是真吧？
他身边除了黛玉真没会素描的人，叫三阿哥一试必定露馅。
胤祚懊恼自己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三阿哥这么厉害，连画画笔法和笔墨颜色都能分辩出不同，这就是粉丝的战斗力吗？
情急之下他只能胡说：“她已经走了，实不相瞒，这人确实是潇湘居士，她出去游玩，半路和我们相遇，然后受我所邀去承德帮我画插画，画完后就继续游玩去了。”
三阿哥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相信了，然而挣扎过后却只是冷笑一声：“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胤祚：“……”
二人对视一眼，胤祚见三阿哥目露笃定，心里便是一叹，知道这回瞒不住了，三阿哥已经认定黛玉就是潇湘居士。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
三阿哥也知道胤祚不会承认，故而不再追问，只捂着胸口道：“是谁跟我说六弟妹讨厌潇湘居士的来着？”
对了，是福晋！
福晋定是听六弟妹说的！好么，这两口子合起来糊弄他，亏他一直信以为真，还真心实意替潇湘居士不平，死活瞧不上六弟妹，原来都是骗人的。
好气哦！
不，六弟妹只是闺阁女子，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必定是六弟指使的！
就是这样！
替偶像开脱完毕，三阿哥理直气壮把所有怨气发在胤祚身上，怒发冲冠道：“你个骗子！”
胤祚：“……我听不懂三哥的话，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他真的没有骗过三阿哥哦~他可从没说过潇湘居士是谁不是谁，三阿哥问起向来只是推脱，一切都是三阿哥自己脑补的。黛玉也没说过讨厌潇湘居士，只是在妯娌们夸潇湘居士的时候没好意思插话，然后就被误会了，这怎么能怪他呢是不是？
胤祚毫无心理负担，三阿哥只觉得心痛难忍，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机会啊！要是早知道潇湘居士就是六弟妹，他便是不能要手稿、要签名，也可以看看潇湘居士长什么样啊！
天知道他和六弟妹碰过几回面，但碍于男女之别，压根没往脸上瞧过几眼，到想在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只记得倒是极秀美的。
早知道……三阿哥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心痛，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偶像啊！
再想到宫廷里大伯和弟妹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不见几年时间就见了那么廖廖几回，下回见面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眼瞧着就要各自出宫建府，到时便会更难碰面，或许这辈子再也不能亲眼瞧瞧偶像，三阿哥便觉得更心痛了。
好生遗憾啊！三阿哥恨不得捶胸顿足。
胤祚目瞪狗呆看着这一幕：“三哥……”
三阿哥怒道：“骗子不要和我说话！”
胤祚：“……”
胤祚闭嘴了。
三阿哥自个儿发了会儿疯，胤祚只能默默地看着，不敢说也不敢问，生怕又引火烧身。
好在三阿哥有了猜测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许久，今儿都是第三天了，再多遗憾后悔和不敢置信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故而只是在确认了心中的猜测后稍微失态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
哦，或许也不能说正常，反正胤祚瞧着他那样子，还是不大敢说话。
三阿哥淡淡一笑：“你骗了我这么长时间，得补偿我。”
胤祚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敢再跟他争辩骗不骗的问题。
三阿哥说：“没别的，我只要潇湘居士的亲笔画和签名。”
说来可怜，这两样算是三阿哥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了。别看潇湘居士的画印刷发行都得从他手里过，但那原稿用完之后是要还给胤祚的！
胤祚态度十分强硬，三阿哥曾经试过耍赖扣着手稿不还，然后胤祚干脆不提供后头的稿子了，三阿哥也是犹豫纠结许久，才在看新稿和留下亲笔手稿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三阿哥学会素描后还试过临摹潇湘居士的画，把赝品给胤祚，原稿自己留下。没想到被认出来找上门来。
当初三阿哥还奇怪呢，怎么胤祚当时没认出来，过了几天才找上门？他于画画一道也没那么高的素养，能分辩出来他临摹的画吧？后来才明白，他必是把那画拿去给潇湘居士本人看过才被发现的。
想明白这个，三阿哥就更觉得奇怪了。潇湘居士的画稿固然珍贵，但也不是稀世珍宝吧，怎的胤祚这般看重，他这般苦求都不肯给一幅呢？
一则胤祚向来大方，对此事的处理不符合他一贯作风，再则三阿哥观察许久，并未发现胤祚拿潇湘居士手稿谋求什么利益，仿佛他留着那么多原稿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给旁人似的。
当初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如今知道潇湘居士的身份，一切就恍然大悟了。
感情潇湘居士是个闺阁女子！难怪啊，女子的手迹的确不能随便给外男。
三阿哥说：“你若早些告诉我，我也不叫你为难，但我盼着潇湘居士的手稿和签名许多年，如今已然成了执念，必然不能放弃！”
胤祚：……好家伙，怪我咯？
三阿哥：“你只管放心，我知道轻重，拿到手稿只管自己看，必定不会外传，也不会告知其他人内情。决不会叫弟妹名声有损！”
胤祚叹了口气，三阿哥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不答应就显得他和黛玉不近人情了。但此事不是小事，他不能自己作主，故而只道：“等我问问再说。”
三阿哥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仿佛奇怪胤祚怎么什么都问福晋，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能自己作主么？反正他没有什么事都问福晋的习惯，即便要福晋手稿又怎么了，他若是答应了，福晋还能驳了面子不成？
但一想胤祚的福晋是谁，三阿哥又坦然了。是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潇湘居士，对她尊敬些是应该的。
三阿哥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殷切叮嘱：“好好说，她要是不愿意……”
想到那个可能，三阿哥就觉得心痛，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若她不愿意就罢了，不必勉强。”
胤祚：“……”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三阿哥不仅有两副面孔，而且其中一副超凶，于是他恶狠狠对胤祚道：“你别耍花样啊，要是你故意不跟潇湘居士提，或者引诱她不给我，叫我知道了……哼哼！”
胤祚：我好怕怕啊！
看在三阿哥已经快疯魔的份上，胤祚没和他计较，只是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唾沫溅我脸上了。”
三阿哥：“……”
宫人绞了帕子递给胤祚，胤祚慢条斯理擦脸，书房一时陷入寂静。
胤祚瞧三阿哥终于冷静下来了，心里满意，正要开口说话，书房门又被敲响。
胤祚抬声道：“进来。”
小太监推门进来，说：“回爷的话，四公主来了。”
“是来找福晋吗？”胤祚看了三阿哥一眼，说，“请四公主去正院吧。”
小太监身子躬得更深了：“四公主想见您。”
胤祚愣了愣，四公主和他在一些事上心照不宣，但除了有大事要事，素日并不提起，也极少相见，便是见面，也多在女医学院，今儿怎么找过来了？
想来是有大事，胤祚道：“请四姐姐进来吧。”
他亲自起身去迎四公主，余光却瞥向三阿哥——他这边有事，三阿哥该离开了吧？
没想到三阿哥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正整了整衣袍，一副要和胤祚一起见客的打算，迎上胤祚的目光，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刚想起来，四妹妹和六弟妹是闺中好友，不知她知不知道六弟妹的另一个身份？”
胤祚：“……我会尽力劝潇湘居士给你手稿和签名。”
三阿哥斜眼看他：“当真？”
“当真当真！”胤祚不耐烦地推他，“快走吧你！”
三阿哥被推的踉跄一下，气哼哼道：“你这是不敬兄长！”
胤祚叉腰：“还想不想要画稿和签名了？”
三阿哥一下就蔫了，伸出右手小拇指：“那咱们拉勾，你这回一定不能哄我。”
胤祚一巴掌呼到他手上：“你今年三岁吗？”
三阿哥没得到想要的承诺，到底有些不甘，被胤祚搂着脖子半推着往外走，嘴上还在絮絮叨叨。
四公主随着小太监进来，迎面便瞧见这一幕，恍惚间还听说“六弟妹”“潇湘居士”之类，奇道：“你们俩干什么呢？”
胤祚：“……”
胤祚给了三阿哥一个死亡眼神，大有要敢乱说就叫你好看的意思。
三阿哥打了个哆嗦，脱口道：“我听说六弟妹师承潇湘居士，想请她帮忙引荐一二。”
“林妹妹拜了潇湘居士为师？”四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打趣三阿哥道：“我原以为潇湘居士除了六弟谁都不愿意见，原来只是不待见你啊？那你来问林妹妹岂非白费心思，若潇湘居士不愿意见你，六弟说话不顶用，林妹妹也未必能劝服。”
胤祚连忙接口：“就是就是，还是四姐姐明白！”
三阿哥被四公主打趣也不在意，反而心里呵呵一笑。他不曾见过六弟妹也就罢了，可四公主时常和六弟妹接触，还不是到现在都没发现六弟妹另一个身份。
说他糊涂？三阿哥觉得四公主长着一副聪明相，其实才是真糊涂。
他自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和黛玉极少见面，胤祚和黛玉没有防范，这才不小心露出了破绽，也是没想到三阿哥在潇湘居士的事上这么敏锐的缘故。而四公主时常和黛玉见面，胤祚和黛玉心生警惕，自然会格外防范。加上四公主于书画一道不算精通，对潇湘居士也没有那么痴迷，自然不容易发现。
三阿哥不知道这些，自觉比四公主聪明敏锐，最后是挺胸抬头跟个斗胜的公鸡一样骄傲地离开的。
四公主：“……他没事吧？”瞧着不大正常。
胤祚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
“四姐姐有什么事找我？”
四公主回神，看了看周围的宫人，说：“去书房说吧。”
二人到书房各自落座，四公主抿了口茶，这才道：“你最近不在京城不知道，女医学院去年招收的这批学生里头有几个和其他人不同。”
“哦？”胤祚来了兴致，女医学院如今也算迈上了正轨，教学有斯隆顿女士、太医和上一届优秀学生，俗务有专人管理，胤祚已经差不多抽身出来了。
他如今还是女医学院的院长，但自打去年离京去了承德，学院的事便极少过问，还真不知这批学生有什么特殊。
既然四公主特意跑这一趟，必然不会是一般问题，胤祚问：“怎么不同？”
四公主道：“有一个姑娘叫陈令仪，我原听说她极聪明，记性极好，更难得的是心性坚毅，学院对她极为重视，打算培养成第二个黄君如，可是入学这么久，她成绩只是一般，我打听过了，她读书算是努力，书本上的知识也都记着，笔试成绩向来不错，但只要动手极容易出差错。”
实在可惜，女医对动手能力要求十分高，理论知识再丰富，治不好病人又有什么用呢？
胤祚皱了皱眉，动手能力这个真的没法子，人的天赋不同，有的人手就是不够灵巧沉稳，怎么练都不中用。
“未必全然没有法子，她可以不做剖腹产，只专注研究带下病；或者不做大夫，在学院做个先生也成。”
四公主叹了一声：“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不论治带下病还是做先生，未必没有发展前途，只是陈令仪不愿意，她……说喜欢学数学。”
胤祚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倏地就亮了：“她学的好吗？”
“很不错，她学数学的天赋比医理强多了！”四公主也不由笑了出来，说，“我还问了一下旁人，这才知道女医里头真是藏龙卧虎，有陈令仪这种喜欢数学的，有喜欢物理的，还有爱读四书五经经史子义的，我一一问过，都有些天赋，而且颇有毅力，学医之余还挤出时间学这些东西，假以时日，必能学有所成。”
“若有机会好好学，她们日后必定能有一番成就？”胤祚眼睛更亮了，“兴趣是最好的先生，她们既有天赋，又有兴趣，浪费了倒是可惜。”
“是啊，”四公主一叹，“她们是我们的学生，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知道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忧心，但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综合性女子学校，这不就来了吗？
温水煮青蛙，如今是时候添点柴火给水升升温了。
二人达成共识，便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
四公主说：“我听说学院里有一个姓贾的姑娘，跟你有点关系？”
学院里跟胤祚有关系且姓贾的姑娘只有那一个：“贾探春？”
四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几个月不在京城还记得人家名字，你和她关系不错？”
胤祚没察觉四公主话中深意，只摇了摇头：“她是福晋娘家姐妹，也是闺中好友，她自己考进学院去的，与我和福晋无关，我们只是事后叫人略照顾一些罢了。她怎么了？”
四公主听闻黛玉也知道此事，便放下了心，道：“她倒是个有本事的，在管事上很有一手，我想着问问你她为人如何，若是可用便叫她帮着管着些学院的事。”
胤祚笑道：“这你只管放心，她向来能干，性情也爽朗大方，从前在家也是管家管惯了的，上上下下没有不夸的。哦，对了，她原是荣国公家的姑娘。”
四公主还真不知道，她事情多的很，这点小事并没有太上心，如今听胤祚这么一说，也不由心疼探春：“挺好一姑娘。”
是啊！
胤祚说：“能跟在四姐姐身边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四公主摆摆手，她只是想叫探春帮着管些学院的事，但她自己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工厂上，她掌管的以女子为主要劳动力的工厂一再扩张，如今也有几十个了，并没有太多精力在学院，自然也不能把探春带在身边教导。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姑娘喜事将近了。”
胤祚“哦？”了一声：“怎么说？”
四公主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她和柳湘莲两情相悦，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啦！”
胤祚：“！”

第140章
胤祚嘴巴张了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湘莲是原来的军医学院，也就是现在的皇家科技学院的体育课先生，自然了，与女医学院关系不大。女医的体育课先生是胤祚特意从蒙古请来的女子，骑马射箭布库样样精通的那种。
但皇家科技学院和女医学院紧挨着，素日进进出出难免碰面，柳湘莲相貌气质又格外出色，有人看上他一点也不奇怪，仅胤祚所知便有好几个女学生对柳湘莲心存好感。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因为这些女孩胆大的很，看上了男子也不扭捏，有两个找他打听过柳湘莲的情况，甚至请他帮忙做传信筒。
传信是不可能传信的，但胤祚还真和柳湘莲提过，不知后续怎么处理的，好似都不了了之了。
胤祚不是没想过柳湘莲会和哪个女学生在一起，但没想到这个人是探春。两个人都是红楼梦中出现过的人物，难道这就是原著的力量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女医学院要多好几个伤心人了吧？”
四公主哈哈一笑：“失意是有的，伤心却说不上。咱们的学生都是心性坚毅之辈，哪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胤祚：“……也是。”
他终于回过神，笑道：“这也算是一桩好婚事。”
二人都是出身公侯世家，又都家道中落，出身相似，更能理解彼此。相貌才华也是不相上下，更难得是两情相悦，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胤祚回去和黛玉说起此事，黛玉还特意请探春进宫，二人说了小半日的话，胤祚回来时便觉得黛玉心情十分不错。
他笑道：“你问了贾三姑娘和柳湘莲的事？”
黛玉点头：“三妹妹胸有丘壑，她心里有打算，此事应当不会出岔子。”
胤祚说：“你非要问，我就说柳湘莲人品没有问题，你偏不信我。”
他语气十分委屈，黛玉掩唇笑着安抚：“不是不信你，只是我许久不曾见过三妹妹，不免心中思念，故而想要一见罢了。否则天天闷在宫里有什么趣儿？”
胤祚：“……”
胤祚更委屈了，他什么时候天天叫黛玉闷在宫里了，不是时不时带她出宫玩吗？明明是黛玉在承德住的几个月把性子养野了，才整日觉得闷得慌，倒成他的错了？
胤祚委屈巴巴：“你且再忍忍，咱们的王府快要修好了，等我忙完了女医学院的事就盯着他们好好修，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咱们就搬过去。府里地方大，出入也方便，到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
黛玉不由向往起来。
胤祚则忙着女医学院之事，主要是了解每个学生的天赋和兴趣，然后新设课程，皇家科技学院那边有的课程，这边几乎都复刻了，除此之外，四公主手下工厂需要的纺织、手工类也特别开设了课程，且又重新招收学生，因为能赚钱，报名的人很不少，照样经过选拔才能录取。
他的动静闹得不小，到底惊动了御史，没多久就听到自己又被弹劾了。
说实话，胤祚没少被弹劾，他就没怕过。
但这回又有不同，这事上胤祚确实存了小心思，且他自己知道，若他的目的被发现，必将引起腥风血雨，故而一听说被弹劾，他难得有些紧张。
德清笑道：“您放心吧，这事已经完了。”
胤祚更愣了：“啊？”
德清郑重点头：“太子已经替您驳回去了，听说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很是威风呢。”
胤祚感动不已：“还是二哥靠谱！”
但这天傍晚胤祚去向太子道谢的时候，却犹豫道：“二哥不必为了我与御史们起冲突，叫他们说几句罢了，我不听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他日后的确打算做些不规矩的事，太子这时候替他说话，日后因此被人抨击可怎么好？
胤祚有点愧疚。他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被人说几句压根不在乎，但太子的声誉却十分要紧。
太子哪里不知道胤祚怎么想？笑道：“你不怕御史之言，孤也一样。”
身为储君，他可以说是御史眼里的活靶子，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弹劾非议，早就习惯了。
“况且孤在朝堂上说那些话也不全是为了你，其中也有汗阿玛的意思。既然汗阿玛支持你，想来你做的事于家国有利，孤替你说话，便是替汗阿玛和百姓说话，纵使大家一时不懂，以后也总会懂的。一时荣辱孤并不会介意，你不必担心。”
胤祚也只能应了，只是心中对太子的崇敬又高了一层。
……
探春和柳湘莲正式开始议亲的时候，女医学院扩招之事有惊无险地完成。
胤祚和四公主站在门口，看着牌匾上大大的“女子医学专业学院”四个字，说：“终有一日，这里会变成‘皇家女子科技学院’。”
到时候女子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家门，学习各种技能，堂堂正正和男人竞争。而不必如现在这般，只能捡男人涉足不了领域发展。
“会有那天的！”四公主笑道，只要等这一批学生成才，他们就可以故技重施，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不仅可以治病，也可以观测天文、研制炸药，可以读书知史、也可以谈论朝政，男子能做的事女子都能做，谁也没比谁差了什么。
胤祚心说以后汗阿玛应该不愁没人可用了吧？大清会越来越自由，人才越来越多，合该越来越厉害，百年后的那场耻辱必定不会发生了。
两人都盼着未来那一天，四公主却不由有些忧虑：“好容易御史消停了这些日子，这回只怕又要闹了。”
胤祚无所谓：“随他们去，说一个‘怕’字就算我输！”
他挺胸抬头，已经做好了和御史大战一百个回合的准备，然而没等御史发难，另一件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出使西洋的船队回来了！
这是一件真正的大事，相比之下，胤祚那点子事就不够看了。反正掰头也掰头不赢，御史心里都有数，不过是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人弹劾弹劾玩，也算是一点子业绩。
但出使船队一回来，御史们登时没了旁的心思，眼睛都盯到了纳兰性德等人身上，只待发现一丁点不对，就要弹劾个底朝天。
自然了，没人在乎就是了。
纳兰性德此行收获颇丰，因着有上次的经验，他们这回走了更多的大陆和国家，带回更多西洋特有的物产和文化，康熙大为高兴，对纳兰性德和从属官员赏了又赏。
纳兰性德可谓风光至极，然而胤祚却瞧出他脸色不对，在宴会上借着喝酒的名义到纳兰性德身边，低声问：“你身子不爽？”
“王爷看出来了？”纳兰性德一笑，“就知道瞒不过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在外头待得久了，不免有些劳累，休息一些时日想来便无碍了。”
胤祚却皱眉：“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为了不叫人发现，胤祚在桌子底下悄悄给纳兰性德把脉，然后眉毛皱得更紧了：“你年纪不轻，承受不住常年漂泊的辛苦，身体已经在抗议了。要是不想影响寿命，最好留在京城好好修养，出海是万万不能了。”
纳兰性德不愿意。
胤祚压低声音劝道：“纳兰明珠任职地方，一年也未必能回一次京城，你不必有顾虑。趁着现在还年轻，赶紧找个媳妇，生两个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正经！”
纳兰性德失笑：“方才王爷不是还说奴才不年轻了么？”
胤祚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文人都一个毛病，就是爱咬文嚼字，跟我三哥似的！”
自然了，他家黛玉不算。
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默片刻，说：“奴才这几年带着船队远渡西洋，还没培养出能接手之人，故而暂时不能离开。”
胤祚心里一叹，纳兰性德无疑是极负责之人，也或许是他在最失望无助时踏上大海，这才重获新生，所以他对大海和航行感情深刻，但无论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再出海了，否则他怕是坚持不到返回大清，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海上。
纳兰性德在船队做了好几年的主官，地位固然举足轻重，但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不存在离了他就要停摆的说法。相比之下，纳兰性德这条命更为重要。
胤祚劝道：“你当年第一次出海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么，如今你手下的人有经验和见识，比当初的情况好多了，你也该叫他们历练历练，否则永远也不能真正立起来。再说你价值这么高，可不能白白浪费在海上了！如今大清和西洋来往越来越多，皇家科技学院还特意开了外语专业，就是教人说西洋话的，我觉得航海比外语更为重要，没有航海，哪有和西洋接触的机会呢？最近我正盘算着开一个航海专业，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任教，你要是愿意纡尊降贵，那可就是学生们的福气了！你多教几个学生出来，到时候他们带着你教的知识继续航海，这才是薪火相传呢。”
纳兰性德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王爷说得有理。”
且这个薪火相传的说法无疑很动人，若能替大清培养更多航海人才，好似他自己不再出海也没那么遗憾了。
纳兰性德到底没说什么，胤祚不知他怎么想的，也不去催促，反正船队要修整几个月，足够纳兰性德考虑的。
胤祚去侧殿写了方子给纳兰性德，交代他按方调养，然后就暂时不管了。
他如今忙着修整王府之事呢。
那么大一个王府，修整起来不是容易的，一转眼这一年就过去了。来年的春天，芳菲未尽的三月，探春和柳湘莲正式结为夫妇。
胤祚和黛玉照样没出席婚礼，但送了厚厚的贺礼，给足了他们体面。
黛玉很是松了一口气：“三妹妹也出阁了，只要四妹妹再有个好归宿，我便彻底放心了。”
胤祚笑着点了点她：“你就操心吧。”
叫他说惜春会不会嫁人还不一定呢，恍惚记着惜春一心出家来着？
胤祚不想再说旁人，搓了搓手问：“咱家甜果儿呢，快给我抱抱，半天没瞧见她，可想死我了。”
甜果儿就是佛尔果春的乳名，德妃给起的，听着就甜甜软软喜气洋洋，胤祚和黛玉都很喜欢。
不一会儿小姑娘被乳母抱过来，见着胤祚便张开胳膊要抱，胤祚抱着她熟练地一个飞飞，小姑娘便咯咯咯笑起来。
黛玉本来正在画连环画，见状重新铺了一张白纸，提笔把这一幕画了下来。
……
又是半月，使团准备再次启程出使西洋，意料之中的是，纳兰性德不再随船出行，但出人意料的是，此次出使的主官换成了八阿哥，九阿哥为副官一同出使。
一下派出两位皇子，朝堂上下登时震动。
胤祚跑去找八阿哥，却得知他不在宫中，又找到九阿哥处，这才发现八阿哥和九阿哥两人正在一起读书，除了他们，小十一竟然也在。
小十一向来乖巧懂事，读书上也十分刻苦，若非受身体牵累，他本也该是文武兼备的人才。
如今也不算差，胤祚给他调养了两年，十一如今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虽然比不上一般人强壮，但也不是从前五天一大病，三天一小病，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样子。宜妃为此对胤祚感恩戴德，这些年一直对胤祚特别好。
给十一治病期间，胤祚没少用化学、物理小实验逗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十一对物理和化学十分感兴趣，去年硬是软磨硬泡地叫康熙同意他入学皇家科技学院，同时学习物理和化学，他在这方面果真极有天赋，如今也是学院有名的天才。
他在读书，胤祚并不惊讶，八阿哥也是勤奋好学之人，但九阿哥却不是能耐下性子看书的性子，再瞧他看的书——呵！外语！
胤祚幽幽道：“你们真真打定主意出使西洋了？”
“自然！”九阿哥抬头挺胸，“我早就说过要把生意做到西洋去，我说话算话！”
“……”胤祚看八阿哥，“你呢，做翻译可不用跑那么远，难道只是为了陪九弟？”
八阿哥苦笑道：“六哥就当是吧。”
胤祚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么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要追问，小十一轻轻拉了拉他袖子，提醒道：“八嫂。”
胤祚恍然大悟，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新闻。
听说八福晋怀疑八阿哥和贴身宫女有什么，闹着要把那宫女打发了。
此事做得实在过火，阿哥身边的宫女本就可以被收房，八福晋为着这个闹并不占理。况且八阿哥和那宫女清清白白，那宫女比八阿哥大三四岁，打小就和八阿哥在一起，小时候是玩伴，大一些了这宫女把八阿哥照顾得妥妥帖帖，说是下人，其实和姊妹也差不多，哪能随便打发了？
其实但凡八福晋心肠好一些，想着给那女子一个好出路，八阿哥都不会太生气，但她张口就是把人打发到辛者库。
辛者库是什么地方？
那是被罚或者被贬的奴才去的地方！进了那地方，若此生有幸，或许还能分到主子身边伺候，若是运气不佳，便只能做些洒扫浣衣之类的辛苦差事，十分熬人。
那宫女又没有错，凭什么要被贬去辛者库？八阿哥不答应，八福晋便闹了好大一场脾气，宫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胤祚咋舌，好家伙，这又是一个纳兰性德啊！当初纳兰性德被纳兰明珠逼得远渡西洋，今儿又有八阿哥受不了八福晋选择出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纳兰性德和八阿哥又不完全相似，当初纳兰性德地位比不上纳兰明珠，政见不同又无法反抗，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但八阿哥却不必受八福晋辖制，实在不行休妻另娶便是，何必委屈自己呢？
十一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八阿哥和九阿哥自然也听到了，九阿哥大大咧咧，这会儿才知道里头还有这么些道道，摆摆手道：“八哥要是自己想去西洋也就罢了，为着八嫂倒是不必，我瞧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冷上几个月就知道厉害了！”
八阿哥微微一笑：“不全是为着福晋，我从前也想着去西洋见识见识，只是后来做了翻译，想法便慢慢淡了。这回九弟你想去西洋，特意来邀我同去，我原就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福晋的事只是叫我下定决心罢了。”
如此他们也不再劝了。
之后这些日子，乾西三所可谓鸡飞狗跳，八福晋为着八阿哥出使西洋之事伤心不已，但她已经几乎耗尽八阿哥的耐心和情分，即便夜夜以泪洗面，也不能再使八阿哥回头了。
十日后，八阿哥和九阿哥离开京城去东北港口，胤祚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扯得老长。
他说：“走吧，福晋还等爷回去抱孩子呢。”

第141章
八阿哥和九阿哥这一走就是四年，去时是康熙三十九年的春天，回来已经是康熙四十三年的夏天了。
四年间，胤祚和黛玉身边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康熙三十九年，胤祚和黛玉合作的医书一经刊行就迅速引起医学界重视，几年下来已经成了医科经典书目，但凡学医的，不论中医还是西医，不论专业还是业余，这本书都是必读书目。
这本书还通过使团和在华传教士之手口传到了西洋，因为其极为高超先进的理论引起西洋人极高重视，在经过实验后也得到了广泛认同，这本书被改编成多种语言在海外刊行，销量一直很不错，从大清流传过去的汉语、满语原版被视为瑰宝，保存在王室和贵族手中。
与此同时，插画也被认出是黛玉手笔，引得无数爱画之人购买。
——买医书看画，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因此事奇怪又有趣，潇湘居士的名号越发响亮，就连海外也知道了大清有一位画素描极有风格风骨的大师。
因为这项功劳，胤祚被晋为亲王。黛玉也算为国争光了，康熙不能明着赏她，只把功劳算到了胤祚身上，赏了他双俸禄。
俸禄不俸禄不要紧……额，还是挺要紧的，亲王一年俸禄可不少呢，足有白银一万两，粮食一万担。不过胤祚的银子，不管是自己的还是黛玉的，最后都是黛玉的，所以赏给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康熙此举是在告诉黛玉，她的功劳康熙都知道。纵然黛玉并不在乎所谓荣誉，也觉得心里熨帖。
四年间，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也算各有成就。
大阿哥研制的火药和鸟铳威力越来越大，缺陷越来越少；
三阿哥又办了两份报纸，如今皇子公主里头就他知道的消息最多，不过此人堕落得也十分快，如今竟成了瓜田里的猹，每天与人拉扯东家长西家短，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胤祚累了就爱和他聊聊天，特别治愈放松。三阿哥还凭着这个“优点”成功和三福晋化干戈为玉帛，两人如今处得跟闺蜜似的，日子过得不知多有滋味；
四阿哥还是常年待在河上，一年在京城待不了几天，与此同时，这几年黄河淮河决堤之事少得多了。四阿哥也算功勋卓著。
五阿哥忙着种地呢，这几年从西洋带回来不少作物，又派人在全国各地搜寻，很是找到不少好东西，五阿哥带着人研究得差不多，也推广了好几样，在百姓中颇受好评，他如今正在劲头上，快把皇庄当成自己家了。
胤祚不用说了。
七阿哥这两年心态好了不少，好似不在乎脚上那点毛病了。从前他一直纠结要不要请胤祚做手术，如今却是下定决心不做了，不想冒那个险，也不想受那个罪。他只每日该读书读书，该骑射骑射，拖着有点跛的腿，大大方方地该干啥干啥，相比从前胆小怯懦的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康熙看了高兴，这些年也没少赏赐。
十阿哥就是个吃货，当初没跟着八阿哥和九阿哥去西洋也是为着这个，他不怕海上辛劳，但万万不能忍受常年吃鱼！如今他也娶了福晋有了孩子，但还是没长大的样子，每天就寻摸着到哪找点好吃的，完了听书看戏打发时间，时不时去五阿哥的庄子上住几日，只因为五阿哥那里多的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好东西，日子过得潇洒得很，旁人怎么想胤祚不知道，反正他是挺羡慕老十的。
十一在物理和化学上天赋极佳，已经从皇家科技学院毕业，天天被大阿哥和四阿哥抢来抢去。但人家是大佬，有自己的想法，并不特定给谁干活，只专心做自己的研究，研究成果也有好几项，大阿哥和四阿哥都从中受益。
十二很低调。
十三不知是学剑法的缘故，还是话本子看多了，小小年纪一身侠气，前两年求了康熙闯荡江湖去了。胤祚是不知道大清江湖在哪，精彩不精彩，倒是听说去年十三偶遇四阿哥，然后被四阿哥抓住壮丁，很是干了几个月活，后来是趁着夜黑风高偷跑掉的。
十四性子太跳脱，被康熙塞到军营中历练，正在大阿哥手下，天天就是闯祸——被打——再闯祸——再被打，毛燥的性子磨去多少不知道，倒是在军中混得挺开。
阿哥们各有变化，公主们也不例外。
二公主远嫁蒙古，掌部落大权，一力促成蒙古和大清的交易，大清把高产作物，如红薯、土豆等卖给蒙古，蒙古则用牛羊马匹矿产交换。蒙古吃饱了肚子，自然不愿意受从前那些苦楚，日子渐渐安定下来，往农耕和养殖并重的方向发展。蒙古受益了，对大清突然强硬翻脸的不满也就散了，加上他们的军事实力在糖衣炮弹的轰炸下渐渐削减，如今安生的不得了，满蒙关系比之从前用联姻的方式更和睦且稳定。
三公主和额尔敦已经完婚，生了二子一女，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很好。
五公主也成婚了，额驸不是历史上的舜安颜，而是一位一等侍卫，出身瓜尔佳氏。五公主性子和软，总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给旁人添麻烦，这位额驸却是个难得的细心人，对五公主又上心，二人性子倒是十分相和。
康熙四十一年夏天，便是这位额驸发现五公主不舒服，五公主只道是小事，不愿意兴师动众，这位额驸却不同意，坚持请了胤祚去看，这才发现五公主乃是中暑症状，若不及时治疗，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额驸可以说救了五公主一命，打那以后康熙对他就十分和蔼，胤祚和四阿哥、十四是五公主亲兄弟，与额驸来往也十分密切，逢年过节必有礼到，四阿哥不方便也就罢了，胤祚和十四还时不时和他见面说说话。
相比之下，四公主在婚事上就属于老大难，到现在都没有指婚，康熙倒是问过几回，四公主只道要找个真心喜爱之人，不接受康熙指婚，康熙也就默认了。
但没人敢说四公主什么，盖因她的成就实在太过卓著！
她掌管的工厂都以女子为工人，如今已经有大大小小上百个了，因着这些工厂的带动，大清各地无数女子尝试着走出家门，发展到今天，女子出门甚至赚钱养家成了司空见惯之事，这些女子最崇敬的便是四公主，以至于四公主的声望比之一般皇子只高不低。
这样的女子，只用是否婚配来评价她，就实在太过肤浅了。从前不是没有人说过，但见识过四公主粉丝的战斗力后都自发闭嘴了。
四公主日子过得潇洒，除了主要负责的工厂，她插手不少的女子学院也取得不小成就，盖因从前那一次扩招有成果了，胤祚和四公主故技重施，很是塑造了几个明星，除了医学，文学、科技方面也各有人才，叫人充分瞧见了女子的潜能。
如今女医学院虽还称“女医学院”，在百姓心里却已经是综合学院了，胤祚和四公主商量过后，觉得是时机正式改名，已经在筹划了。
除此之外，贾家那边变化也不小。
首先就是贾母没了，她年纪不小了，身体机能本就越来越差，又受了一番牢狱之灾，出来之后身子就不大好，还要日夜替子孙后代考虑，贾家在她手里败落了，她少不得悔恨懊恼，加上日子过得不如从前，难免觉得不自在，这么一桩桩的，身子便一日日衰败下来，没撑几年便去了。
黛玉很是哭了几场，从前多少不好，那一刻好似都烟消云散了。
贾政还是老样子，不出门赚钱交际，日日就窝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他倒是不乱花钱，只是费些笔墨罢了，贾琏和王熙凤也就由着他，后来贾宝玉能赚钱了，时不时便给贾政添一些，连这笔开销都没了，王熙凤就更不介意了。
其实打从贾母去了，两家虽还住在一处，实际已经分了家，各自开火过自己的日子。
宝玉如今也不少赚钱，他调制胭脂颇有天赋，一开始在街上售卖，后来被人砸了摊子，辗转之下竟到颜如玉应聘。
初初听到这个消息，胤祚还是挺惊讶的。颜如玉背后东家是他在京城人尽皆知，他以为宝玉无论如何都不会到颜如玉干活，所以便是知道他擅长做胭脂，也没有提过聘请他的事，没想到宝玉竟主动找来了，他能弯得下这个腰，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但胤祚也没有特别给他优待，只叫下面人把他当一般员工对待。
这些年颜如玉一直是这么做的，宝玉倒是觉得自在。经过一场变故，他变得踏实不少，每日安心研制胭脂，竟出了几款不错的产品，如今他在研发部门也算中层领导了，手下管着十几个人，薪资也相当可观，每年只底薪便有一千两银子，奖金根据业绩另算，每年也有几百两。
这些银子在从前的贾家看来并不算多，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却是天文数字，至少养活一家人没有问题。
更要紧的是，贾宝玉心态不一样了，不举的毛病也渐渐好了，和薛宝钗成了真的夫妻，夫妻二人相敬如宾，还生了个儿子。
探春嫁给柳湘莲，夫妻二人一直和和睦睦，探春受四公主提携，在女医学院管事多年，也有一点地位，已经定了，待女医学院改为综合学校，探春为医学院的副院长，依旧主官学院内一应杂事。
惜春年纪不小了，但也没有成婚，受四公主和探春的影响，她入学女医学院护理专业，只等毕业便是一名护士了。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路，一步步走得踏踏实实。
康熙四十三年夏，派遣至西洋的使团回京，胤祚和三阿哥代表皇上和诸位阿哥出京相迎。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京城日报的记者和许多凑热闹的百姓。
马车由远及近，八阿哥和九阿哥跳下车辕，阔别数年的兄弟再次相见，彼此都有些激动。
胤祚看着八阿哥和九阿哥，叹道：“黑了瘦了，温润如玉的八弟成墨玉了。”
又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八阿哥无奈一笑，九阿哥却在一边捂嘴偷笑。
胤祚又拉着九阿哥瞧了瞧：“当初都叫你桃花九，想来以后不会了，这世上可没有黑色的桃花！你这个样子，颜如玉的美白套装真能卖出去吗？”
九阿哥：“……”
他哼唧一声：“我自有法子，你只管等着分钱就是了。”
说着九阿哥瞥了八阿哥一眼，又偷笑道：“八哥黑一些也无碍，照样招女子喜爱。”
胤祚哈哈一笑：“八弟在西洋也招女子喜欢？”
“何止喜欢啊，简直太喜欢了！”九阿哥神神秘秘，努力给胤祚使眼色，奈何胤祚实在分辩不出他的意思，只能徒呼奈何。
八阿哥无奈一笑，对随行小厮道：“去请公主下车见过六哥。”
胤祚：“……？”
直到一身着洋装金发碧眼的女子走下车行完礼，胤祚还没反应过来。
尤其她还牵着两个孩子……

第142章
这女子皮肤雪白，身材高挑，高鼻深目，金发碧眼，一瞧就知是西洋人。
但两个孩子却不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三四岁，女孩则两岁多的样子，被母亲牵着，走路还有些踉跄。同样是高鼻深目，二人却不似母亲那般明显，更添了几分东方的柔和，瞧着怪可爱的。
更要紧的是，他们是黑眼睛和黑头发。
这必定是混血儿无疑了！
胤祚和三阿哥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卧槽”一声。
牛哇老八！
八阿哥向胤祚和三阿哥介绍那女子：“这位是法兰西公主玛丽。”
玛丽再次向胤祚和三阿哥行礼：“玛丽见过三哥，见过六哥。”
一开口竟是流利的满语，且行的也是大清蹲礼，胤祚再次见识到了八阿哥的魅力——能叫一国公主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实在不简单。
二人向玛丽公主回礼，又看向两个孩子：“这是侄子和侄女吧？”
八阿哥笑着点头：“哥哥叫弘旭，妹妹叫乌希哈。”
他扭头对两个孩子道：“见过你们三伯和六伯。”
弘旭拉着乌希哈上前两步，麻溜地跪下磕头，出口也是标准的满语：“侄儿弘旭，侄女乌希哈给三伯和六伯请安。”
奶乎乎的小娃娃，会说话还没多久呢，跪在地上磕磕绊绊说完这么长的句子，胤祚和三阿哥的心瞬间就软成一团，连忙上前把两个孩子扶起来。
三阿哥从腰上解下两块玉佩，两个孩子一人一块做见面礼，胤祚在身上摸了摸，全身上下的装饰只有一根发簪和玉佩，发簪不能拿，披头散发的不好看。玉佩是黛玉送的那块黄玉玉佩，和黛玉的是一对儿，他已经戴了好些年了，也不能给，只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回去给你们补上。”
弘旭顺势抱住胤祚的腿：“六伯能带我骑马吗？”
胤祚失笑：“你想骑马？”
弘旭重重点头，嘟着小嘴道：“阿玛不让。”
胤祚“哦？”了一声：“你阿玛为什么不让你骑马？是不是因为你太小了？”
“不是！”弘旭叉了一下腰，又迅速放下，继续用双手抱住胤祚的小腿，说，“阿玛陪额娘，不理我。九叔带我骑。”
他絮絮叨叨的，又有九阿哥补充，胤祚才勉强听明白，弘旭在法国的时候常骑马，但到了船上就不能了，好容易登岸，八阿哥顾虑玛丽头一回来大清，一直陪她坐马车，只有九阿哥偶尔能带他骑一会儿，但路上车马太多尘沙太重，也不能多骑，可给小娃儿憋得不轻。
弘旭仰着小脑袋巴巴看着胤祚，胤祚笑着点头：“六伯带你骑马！京城路上没有灰尘，你想骑多久骑多久！”
弘旭对胤祚一笑，露出了洁白的小米牙，大大的眼睛也弯成月牙，可爱极了。转头就对八阿哥和玛丽挥挥手：“阿玛和额娘上车吧，我骑马去啦！”
八阿哥：“……”
三阿哥瞧乌希哈揣着小肉手一脸茫然，笑道：“那我便带侄女骑吧，放心，我抱着她。”
八阿哥只能颔首答应。
众人这便要进京了，八阿哥亲自扶着玛丽上马车，还细心地替她整理洋装宽大的裙摆。
胤祚和三阿哥面面相觑，不由齐齐看向九阿哥：这真是八弟吗？瞧着不大像呢！
九阿哥神秘一笑：“这都不算什么，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胤祚心里“呵”了一声，没想到八阿哥不仅是个暖男，还是个情种呢？
玛丽坐马车，八阿哥、九阿哥同胤祚和三阿哥一起骑马，车马浩浩荡荡往城里走，行人见了无不礼让。
胤祚抱着弘旭，小家伙一点不认生，从胤祚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陌生的城市，不由惊叹：“这里好漂亮！”
八阿哥也惊讶：“京城和四年前大为不同了。”
四年前他离开时，京城已经很不错，如今却是越发好了。
因为高产作物的出现，如今大清便是不说人人都能吃饱饭，也极少再有饿死人的情况，百姓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
吃饱饭了，也就有精力发展其他东西了，恰好朝廷的好东西一样接着一样，如今京城的路都是水泥的，干净又宽敞；百姓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一眼望去色彩缤纷，再不是从前灰扑扑的样子；街上几乎没有衣不蔽体的乞丐，来来往往的人都精神体面；路两边建起了更多商铺，装饰风格各异，但一个比一个好看；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这是与法国和海上完全不同的风情，弘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还指着路过的女子道：“九叔说得不对，大清街上也有女子！”
这也是九阿哥最惊讶的一点，他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
以前大清街道上哪能见到这么多女子？便是偶尔有几个，也多是为了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的。哪像现在，大街上女子来来往往，并没有太多避讳，不止布衣荆钗之人，衣裙华丽装扮富贵的大户千金也不少见，与从前大为不同。
胤祚笑呵呵的：“这都是四姐的功劳，大清变化还多着呢，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小娃娃弘旭听不懂这些话，他只关心一样：“那我额娘也能出来骑马吗？她都不敢出来。”
“你额娘以为大清不许女子出门，这才一直坐马车？”胤祚明白了弘旭的意思，笑着点头，“她当然可以出来骑马！”
弘旭礼貌地请一位侍卫叫玛丽出来骑马，顺便还腾了一匹马给她牵去，玛丽在里头已经听见了胤祚的话，此时也不迟疑，找准空隙直接翻身上马，繁复的洋装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甚至丝毫没有影响队伍前进。
玛丽骑马到八阿哥身边，长长舒了口气，九阿哥哈哈大笑：“嫂子憋坏了吧？”
胤祚也看出来了，这玛丽不是扭捏之人。
弘旭和乌希哈不是明显的异域长相，故而并没有引起很多人注意，但玛丽一出来，百姓都不由看她。倒不是西洋人多稀奇，如今大清西洋人越来越多，早就不如从前稀罕了，但玛丽能骑马和几位阿哥走在一起就比较惹人注目。
在这样的目光下，玛丽却是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失态。
想想也是，到底是一国公主，又能陪八阿哥远渡重洋，心性脾气都不能是一般人，之前表现得贤淑内敛，怕是刻意入乡随俗罢了。
又是学语言，又是学礼仪，能为了八阿哥做到这个地步，胤祚对玛丽印象就不错，和八福晋一比就更好了。
于是他主动问：“玛丽公主来自法兰西，你的父亲是太阳王？”
太阳王就是如今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他幼年继承王位，遇到多次叛乱，一生危机无数，但每每能绝处逢生，并一步步将权力抓到手中，最终建立起绝对的君主□□，并带领法国开疆扩土，使法国逐渐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前世的胤祚对法国历史不感兴趣，对路易十四的印象停留在“凡尔赛宫”、“芭蕾舞”、“高跟鞋”和“不洗澡”这些轶闻上，就连“太阳王”这个称号，也是到了清朝后看法国资料时才知道的。
见玛丽公主点头，胤祚便笑着问：“听说凡尔赛宫华丽异常？”
玛丽公主笑道：“若有机会，六哥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胤祚：“额……”
谢邀，并不是很想去！
玛丽见他语塞，哈哈一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画下来给你看。”
胤祚：“……那多谢了。”还怪热情的呢。
三阿哥憋不住了，他早就对这事好奇得不行：“听说太阳王不爱洗澡？”
三阿哥已经尽量委婉了，传说中路易十四许多年都不洗一回澡，整个人恶臭难闻。
胤祚暗暗瞪了三阿哥一眼，这问题有些失礼了。
玛丽却没生气，反而爽朗一笑：“那是从前的事了，以前法兰西瘟疫肆虐，我们认为洗澡会使毛孔张开，容易染病死亡，所以大家都尽量不洗澡。但自从贵国的使团带去治疗瘟疫的办法后，我们也可以放心地洗澡了。”
说着她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胤祚：“我对您崇敬已久，您的书我读过许多遍。希望能有时间向您请教。”
“额……”胤祚愣了一下，他倒是无所谓，教的学生多了。但玛丽到底身份特殊，不仅是外国公主，还是八阿哥的女人呢。
他看向八阿哥，八阿哥笑道：“劳烦六哥了。”
胤祚便点头答应了。
玛丽高兴地笑起来，想起什么又问：“听说您和潇湘居士相交莫逆，能为我引荐潇湘居士吗，我很喜欢她的画。”
三阿哥登时就有些不自在，他自觉是除了当事人胤祚和黛玉外唯一知道潇湘居士真实身份的人，这会儿既想炫耀又不得不憋着，心情相当复杂。
他看向胤祚，想知道他怎么答。胤祚却只是神秘一笑：“不用我引荐，过几天你自己就知道了。”
玛丽：“？”
三阿哥也不知道胤祚什么意思。
胤祚却不再多说，仿佛转移话题，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件事：“你们回来的正好，过几天女医学院要更名，正式建立皇家女子科技学院，建校典礼你们一定要捧场啊。”
众人自然应是，对阔别四年的人来说，这又是一件稀罕事呢。
对胤祚这也是一件大事，除了建校本身，他还答应了四公主，要给她找一位有才华有能力的女校长呢。
众人说着话，不多时就到了驿站。
八阿哥这回带回来的东西不算多，人却是带回来不少，各国学者专家足有数百人，胤祚他们要先安排这些人住下，等待康熙召见和后续安排。
驿站住不下这么多人，幸好提前收到消息，把旁边的客栈包了下来，这会儿才不至于抓瞎。
众人各自安排，胤祚瞧着其中一个人却觉得有些奇怪。
最初吸引胤祚的是他的外貌，此人混在人群中，长相如何看不清楚，但体格却十分出众，因为他非常、非常、非常高！
如今人类平均身高并不是很高，胤祚没有具体数据，但他自己一米七九，在男子中已经属于非常高的了，这还是满蒙基因加上他出身皇室，营养跟得上，再加上运动量足够的缘故。他的兄弟比他高的矮的都有，但成年的没有低于一米七五的。
民间就不一样了，胤祚这样的，比普通男子能高大半个头，目测一般人也就在一米六多一点，西洋传教士高一些，但大多也只在一米六五到一米八之间，再高也不是没有，但只在传教士口中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到。
今天胤祚就见到一个，且此人绝不止一米八。看他站在欧洲学者中间，普遍比其他人高一个头加一个肩膀，胤祚心说这得冲两米了吧。
两米在后世都是极为高挑的身材了，更别说搁到现在，他往那里一站，周围人登时成了鹤立鸡群里的鸡。
因为过于突出，胤祚不免关注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不对。
这些学者专家固然金贵，但来华的船载不下太多无用之人，故而每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仆人。可这位身边却暗暗围着好几个人保护，那些人不仅装作不认识他，打扮得也不像仆人，倒像是学者。
胤祚并不觉得这是巧合，也不觉得自己看错了，更不觉得八阿哥那边出了差错。
那就奇了，他是怎么带这么多人上船的？或者说，他是怎么叫这么多学识渊博之人俯首的？
除了此人位高权重之外，不做别的解释了。
胤祚不由想起一个人——彼得大帝。
彼得大帝原叫彼得一世，乃是沙俄君主，因其执政期间成就卓著，被后世尊称为彼得大帝。他和大清的康熙大帝、法国的路易十四并称，是十七世纪最伟大的三位君王。
彼得大帝锐意进取，后世曾有一部很受欢迎的电视剧，讲的是康熙白龙鱼服微服私访的故事，这当然是杜撰，但彼得大帝却真的微服私访过。
据说他曾派遣使团前往欧洲学习新技术，他自己则隐姓埋名随团出访，回国后便进行一系列改革，带领沙俄越发强大。
算一算时间，彼得大帝出访欧洲差不多就该是这个时候。而且大帝传闻就有两米多高！
胤祚脑子转的飞快，旁边的八阿哥见他直直看着一个方向，奇道：“六哥怎么了？”
胤祚这才回过神来，指着那疑似彼得大帝的人问：“他叫什么？”
八阿哥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顿了顿道：“彼得，彼得&#183;米哈伊洛夫。”
彼得大帝的原名是彼得一世&#183;阿列克谢耶维奇，这当然不是胤祚以前就知道的，而是康熙在意识到西洋的厉害之处后派人打探来的资料，逼着每个皇子都背了。
名字不完全一样，但胤祚反而更确定此人就是彼得一世。隐姓埋名嘛，名字当然不一样，但这么多巧合之下，他又正好叫彼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大清和沙俄关系称不上多好，此人又是为了打探情况而来，按说胤祚该不高兴的，但他心里却有点得意——
历史上彼得大帝可没来大清，只在欧洲转了转，如今却不远万里跑到这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清真正强大起来了！
胤祚怎么能不高兴呢？
高兴归高兴，胤祚还是提醒八阿哥：“此人瞧着不一般，你多注意些。”
八阿哥诧异地看了胤祚一眼，笑道：“六哥放心，我一直叫人盯着他呢，不该他知道的不会知道。”
胤祚：“？”
“六哥也看出此人身份特殊了？此人随沙俄使团出使欧洲，与我在英国相遇，因他对大清十分感兴趣，在他的一再请求下，我便把他带上了，”八阿哥意味深长一笑，“沙俄一直对大清虎视眈眈，此人又野心勃勃，难保不会有什么想法，震慑一二也好。”
胤祚：“……”
是他多虑了。八阿哥不愧是八阿哥，心眼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如此胤祚便放心了。
安顿好专家学者，再把八阿哥送回府，胤祚和三阿哥的事就算完了。
没想到八阿哥没回府，反而来到另一处宅子。这宅子不大……至少比八爷府小多了，但布置得清幽精致，中西兼备，结合了八阿哥和玛丽二人的爱好，可见十分用心，必然是八阿哥提前叫人布置好的，算算时间，只怕刚上岸就叫人快马加鞭进京处理此事了。
三阿哥皱眉：“八弟，这不妥当。”
在三阿哥看来，八阿哥和法国公主成婚生子、夫妻恩爱都没什么问题，反正大清又不讲究什么一夫一妻，除了胤祚，哪位皇子府上没有侧福晋？
便是八阿哥觉得委屈了玛丽，休妻再娶也不是大事，反正八福晋闹腾成那个样子，早就该休了。
但另置宅院意义不同，叫御史知道了，弹劾的折子能埋了御书房！
三阿哥自然知道，一旦八阿哥带着玛丽和两个孩子住进八爷府，府上只怕又要不消停，远不如住在外头清净，但为了八阿哥考虑，他还是要劝一劝的。
八阿哥却是微微一笑：“无碍，我已经请示过汗阿玛了。”
三阿哥张张嘴：“汗阿玛也同意了？”
不能吧？
八阿哥点头：“汗阿玛体谅玛丽出身高贵，生活上没受过委屈，又带着两个孩子，特允了她不住驿站，另寻宅院独自居住。”
三阿哥：“……驿站？”
三阿哥挠挠头一脸茫然，胤祚拍着他肩膀哈哈一笑：“你没明白吗，公主也是一位学者啊！”
她虽和八阿哥有些关系，但却不是用这个名义来的。
三阿哥呆呆道：“是、是吗？”
“虽不中亦不远，”八阿哥笑道，“玛丽是使臣，此行目的是代表法兰西，与大清缔结盟约。”
胤祚：“……”
这下事情更热闹了，有好戏看了欸！

第143章
八阿哥归京第三日，康熙照例在太和殿举办宴会，一则犒劳出使归来的使臣，二则接见从西洋远道而来的学者专家。
自然了，因为这回来的学者太多，不可能全部列席，只有十余个代表罢了，胤祚在其中又瞧见了彼得，这回能瞧见长相了，胤祚不由多看了几眼，只觉得此人长相不是多好，但有气质加成，倒是叫人很舒服。
胤祚看的时间并不久，彼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转过头和胤祚对视了一眼。
胤祚大大方方一笑，对彼得举了举杯。
这姿势全世界范围通用，彼得也举起酒杯和胤祚遥遥相庆。
除了使臣、朝臣，胤祚等皇子列席外，因着大清女子地位日渐高涨，男女大妨越来越薄弱，在西洋使者中不乏女性的情况下，诸位皇子福晋也出席了。
八福晋自然出席，玛丽公主作为使臣也不能缺席，于是宴会现场就有一点点尴尬。
诸位皇子都和福晋坐在一起，只有八福晋孤零零一个人。八阿哥作为今日的主角坐在离康熙很近的地方，就在太子下首，旁边则是西洋学者代表，其中玛丽公主身份最高，距离八阿哥最近，几乎就是挨着的，中间虽还有些空隙，但有两个孩子站在其中，也几乎瞧不出来了，猛地一瞧，这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八福晋看着那边，眼睛都快喷火了。
康熙还没来，按理说不应该动筷子，但胤祚实在不想看这尴尬的场面，仗着康熙疼爱，头也不抬地给黛玉夹菜吃：“这道糟蒸鲥鱼味道鲜美，你尝尝。”
见她茶杯里快空了，又亲自拿过茶壶倒上。
放下茶壶，胤祚又抓了把瓜子细细地剥，剥好瓜子仁他不吃，只放在一个干净小碟里，甜果儿坐在胤祚腿上，探着小身子一颗颗抓着吃。
瓜子吃多了口渴，甜果儿娇声道：“阿玛，我也想喝水。”
胤祚“哦”了一声：“阿玛今儿已经给甜果儿剥瓜子了，想喝水只能自己倒了。”
甜果儿撅了撅小嘴儿：“为什么阿玛每天只帮甜果儿做一件事，但额娘叫您做什么都行？”
胤祚愣了愣，黛玉闻言也看过来，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笑。
这个问题甜果儿已经不是第一回 问了，只是小孩子忘性大，隔一段时日就要重新问一回，胤祚每回的回答都不一样。
这回他说：“因为甜果儿不只有阿玛，额娘也会疼你，但额娘只有阿玛一个人疼。”
甜果儿登时苦了小脸，看着黛玉道：“额娘好可怜。”
胤祚一本正经点头：“所以阿玛就多疼疼你额娘，甜果儿说好不好？”
甜果儿点头，扑过去和黛玉贴贴脸，郑重道：“甜果儿也疼额娘，今天晚上甜果儿陪额娘睡！”
胤祚：“……这倒不必，你好好睡觉就是了，有阿玛在呢。”
甜果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额娘不喜欢和阿玛睡，甜果儿要陪额娘！”
胤祚：“……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
甜果儿挺着小胸膛：“额娘说哒！”
胤祚：“……”
他哀怨地去看黛玉，就见黛玉心虚地扭开了头，登时就要委屈死了。
黛玉也有点无奈，她确实说过这话。原也没说错啊，比起胤祚，她确实更喜欢和甜果儿睡呢。
胤祚正哀怨，就听见“噗噗”忍笑的声音，扭头一瞧，正是坐他旁边的七阿哥。想来胤祚他们声音虽低，架不住七阿哥离得实在太近，少不得听去几句，这会儿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十分狼狈。
胤祚：“……”
胤祚还没说话，倒是八福晋可能以为七阿哥在笑她，恨恨瞥了七阿哥一眼。
七阿哥皱了皱眉，倒没和她计较，只对胤祚拱了拱手：“六哥和六嫂如此恩爱，实在叫弟弟羡慕。”
胤祚呵呵一笑：“七弟不必羡慕，七弟妹也在，你只管给她夹菜倒茶便是。”
七阿哥哈哈一笑：“六哥说笑了。”
七阿哥顾着和胤祚说话，却不知七福晋脸上还带着贤淑的笑，却已经往他身上丢无数个眼刀了。
想必之后几日七阿哥日子不好过，胤祚心里暗笑，也不提醒。
兄弟二人说着话，那边弘旭坐不住了，拉着乌希哈跑去找九阿哥玩，九阿哥本就是好玩的性子，带着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孩子童稚的欢笑声吸引了不少目光，七阿哥也不由瞧了一眼，低声和胤祚道：“我向来不喜欢金发碧眼的长相，没想到生出来的孩子倒是漂亮。”
胤祚点头，混血孩子外貌上向来十分优越，不过他家甜果儿也不差。
七阿哥没想到随便一句话，他六哥也要在心里夸一夸自己女儿，继续道：“八弟娶了个外国公主，倒是九弟独身一身，福晋、侧福晋一概没有，倒没有领两个孩子回来？”
言语中颇为惊叹，只觉得九阿哥未免也太洁身自好了，莫非又是下一个六哥？
胤祚却摇了摇头：“哪啊！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罢了。西洋有些地方民风开放，男女便是相处过也不用负责任，他快要玩疯了。”
七阿哥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弱弱道：“九弟好福气。”
胤祚：……你快瞧瞧你福晋吧，快要吃了你啦！
二人说着话，突然听八福晋冷声道：“大殿之上嬉闹，你们两个怎么学的规矩，难道你们额娘没有教导过礼仪体统吗？”
此言一出，场面登时一静。
八阿哥和法兰西公主的事没瞒着，在场之人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今儿瞧着这场面就知道八福晋会生气，但没想到她真的会当场发作，更没想到她先拿两个孩子开刀。
胤祚见弘旭和乌希哈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八福晋便是想闹，找八阿哥便是，再不济找玛丽也成，何必针对两个小孩子，他们才几岁，能知道什么？
再说了，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对？康熙还没来，宴席还没正式开始，这会儿大家都在说话，离开座位的也有不少，两个孩子只是声音大了些，虽然有些失礼，但并不过分，没见大家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吗？
偏八福晋鸡蛋里挑骨头，委实不体面了些！
胤祚轻哼一声，招手叫弘旭和乌希哈：“过来六伯这边，和甜果儿姐姐玩儿。”
八福晋气愤地瞪了胤祚一眼，胤祚只当没看见，拉着弘旭和乌希哈，叫他们和甜果儿一起玩儿，甜果儿还大方地和弟弟妹妹分享她的瓜子仁。
见两个孩子恢复正常，不似受了惊讶的样子，胤祚又趁机给他们把了个脉，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八阿哥收回视线，这才淡淡道：“弘旭和乌希哈都是我亲自教导的。”
八福晋脸由黑转白。
她不信八阿哥会亲自教养孩子，只当他是替玛丽开脱，心里不由更恨，恶狠狠地瞪向玛丽。
玛丽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她正在和八阿哥说话，两人头碰着头不知说了什么，八阿哥突然展眉一笑。
八福晋只觉得心漏掉了一拍，愣愣看着八阿哥，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向来是温和的，嘴角永远带着笑容，说话时春风化雨般温柔，八福晋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那么恰到好处的，他也会毫无保留地笑，让人一瞧就知道他的愉悦。
和那个西洋公主在一起就那么快乐吗？
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八福晋心里乱糟糟的，康熙什么时候来的、宴席上说了什么都没心思关注了，浑浑噩噩挨了两个时辰，直到宴席散了才在宫女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八福晋看向八阿哥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问宫女：“八阿哥什么时候走的？”
宫女回道：“刚走，和……”
八福晋疾步追出去，一眼就瞧见八阿哥，他正在和一位穿着一品文官补服的大人说话，身边还跟着那位法兰西公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正经夫妻呢！
八福晋收敛了神色，双手端放在小腹，挺胸抬头，保持着嫡福晋的威严端庄向八阿哥走去。
那位大臣向八福晋请了安，说了句“还有事”就告退了，显然不想掺和八阿哥的家事。
八阿哥这才淡声问八福晋：“何事？”
八福晋看着八阿哥，他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笑，瞧着和从前并无两样。从前她觉得他性子好，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他都不会生气，如今才知道不是。
她见过他真正开心的样子，也知道他这两天只来府里点个卯，其他时候都去陪着这西洋公主去了。他也是生气的，只是轻易不叫人看出来罢了。
八福晋后悔自己直到现在才真正知道八阿哥的性情，面上却依旧要保持嫡福晋的骄傲，听了八阿哥的问话，她淡淡一笑：“我来找爷一起回府。”
说着她看向玛丽：“你也一起回去吧，孩子都生了，一直住在外头也不像个样子，回头叫爷给你请封，便也是名正言顺的侧福晋，以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嘴里说着贤惠的话，衣袖里，八福晋长长的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血痕。她本不是大度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捕风捉影的怀疑，就定要送照顾八阿哥好些年的宫女去辛者库，如今又如何能忍得了一个颇得八阿哥喜爱，甚至已经生下孩子的侧福晋？
但八福晋知道，眼下八阿哥正喜欢玛丽，她不能和她为敌，先稳住她，借用她叫八阿哥回府再说。至于以后……她是嫡福晋，这西洋公主只是侧福晋，还怕没有法子收拾她吗？
八福晋幻想着玛丽失去八阿哥宠爱，只能在她手里苦苦求生的场面，只觉得心头畅快，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了。
玛丽没说话，倒是八阿哥道：“不必了。”
八福晋疑惑地看着八阿哥：“爷说什么，妹妹不进府可不成，便是不为妹妹，也该为两个孩子考虑。否则他们日后岂非要遭人非议？”
“不会。”八阿哥说，“我们不会在京城待多久，最多三月就会再次出使，日后常年在外，没人能议论到他们头上。”
还要出使？还要带着玛丽？
八阿哥点头：“玛丽是使臣，自然要回国复命，日后她也会陪着我出使各国，福晋不必忧心。”
八福晋整个人都僵了，等反应过来时八阿哥和玛丽已经不见了，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宫女身上。
出使一趟少则三年，多则四五年，八阿哥连续出使，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吗？

第144章
“其实八弟妹要是能想开，日子说不定更好过呢。”
说话的是四公主，她今儿有事来找胤祚，闲谈中不由说起这两日的热门话题——八阿哥喜爱玛丽公主，八福晋吃醋把自己气病了！
四公主晓得内情，知道八福晋确实病了，但不单是因为生气，也不独独为了玛丽，更多是为着八阿哥打算长期出使，忧心难过之故。
但叫四公主来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八阿哥并没有和八福晋和离，她如今还是名正言顺的福晋，有权势有地位，银钱也不缺，不用伺候丈夫，婆婆也不是多事的，府里连碍眼的侧福晋和格格都没有。
她一个人住，连交际都少了很多，只要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没意思了就到京郊的庄子上消遣消遣，谁都管不到她头上，日子不知该过得多潇洒。
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儿子，但叫四公主说，没有儿子又怎么了，没儿子的人多了，日子还不是一样过？没见人家就怎么不好了。
胤祚颇为赞同四公主的说法，八福晋过的是后世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神仙生活啊！
他叹了一声：“只怕她想不通。”
过去这些年八福晋过的不也是这样的日子吗？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八阿哥烦她呢，也没见过得怎么开心，回回见了总是黑着脸，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似的。
胤祚是大夫，看脸色就知道八福晋心里也不大舒坦，只怕常常生气。
他实在不知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最后不得不承认，性格决定命运！不是说性格不好的人过不上好日子，只是便是过着神仙日子，她也总有不高兴不满足的地方，看人看事只看坏处不看好处，自然无法享受生活的乐趣，只觉得自己泡在苦汤子里。
四公主点头赞同这个话，二人心里一叹，四公主转移话题道：“女子学院建校典礼近在眼前，你找好校长了吗？”
胤祚笑道：“自然。”
四公主：“谁啊？”
胤祚笑而不答，四公主哀怨道：“你瞒着旁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说，我实在好奇，此人我认识吗？”
胤祚说：“认识。”
四公主眼睛一亮：“是学院出来的人吗？”
胤祚不肯再说了，只神秘一笑：“你现在别问，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你只管放心，此人才学名声俱佳，足够做女子学院的校长。”
四公主更好奇了，心里跟猫挠似的，但胤祚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一直追问，只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在建校典礼上一睹泰山真面目。
转眼便是半月过去，终于到了建校典礼这天。
这天天气不错，天朗气清，微风拂面，不冷不热，温度很是宜人。
原女医学院，现在的皇家女子科技学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礼部官员、女医学院的先生和学生、隔壁皇家科技学院的校长和院长数人、各个报社的记者，以及凑热闹的百姓。
自然了，胤祚和四公主也来了，不仅他们，一众阿哥、玛丽公主，太子和太子妃都来了。
作为以皇家命名的女子学校，皇家女子科技学院的校长是皇太后，自然了，太后只是名誉校长，学校的一应事物另有校长打理。
太子和太子妃此次便是代表康熙和太后出席建校典礼。
不一会儿典礼正式开始，先是礼部官员宣布皇家女子科技学院正式成立，然后太子代表康熙发表讲话、太子妃代表太后讲话，再就轮到了前负责人胤祚，他要先讲话，然后当众把担子交给新校长，从此以后，女子学校不再是女医学院，他也不会再管她们了。
胤祚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走上台，底下坐着的女子学院先生和学生眼眶都红了。
“怎么了，知道我要走高兴哭了？”胤祚呵呵一笑，“我就算不是院长，也是你们的特聘先生，以后还要来给你们上课的。别高兴太早了，猴子再闹腾，还能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不成？”
底下的女孩子们眼眶还红着，听了这话却不由破涕为笑，因着知道日后还会再见，伤感倒是去了不少，一时气氛也轻松了。
胤祚这才进入正题，女医学院乃是他一手建立，又一力推到现在这个位置，期间耗了不知多少心血、发生多少故事，真要说起来，怕是一天时间都不够，哪怕胤祚努力精简，也用了小半个时辰，但底下众人丝毫不觉得不耐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一是胤祚说话有趣，哪怕列举数据也不叫人觉得枯燥。再就是直到现在，随着胤祚一一盘点回顾，大家才知道女子学院经过那么多事，取得了那么多成绩。
女医学院的先生和学生眼睛又红了，但大家看她们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直到胤祚说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胤祚稍等了片刻，待掌声停了，这才笑道：“以后这担子就要交给新校长了，让我们有请新校长——”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早就听说会有一位新校长，毕竟胤祚是男子，当初没人用也就罢了，如今学校已经迈上正轨，自然要另选一位女子做校长，这也是为了学校长久考虑，大家没什么排斥的。
只是这位新校长不知是何方神圣，消息一直瞒得死死的，就连四公主都打探不出来，大家都十分好奇。
尤其是女子学校的院长、副院长们，这以后就是她们的顶头上司了！
黄君如是女子学校医学院的院长，这会儿就悄声问坐在旁边的副院长探春：“你和六福晋是亲戚，也不知道新校长是谁吗？”
探春摇了摇头，六爷既不想说，她压根就没问黛玉。
她说：“想必不简单。”
不然六爷也不会把消息瞒得那么死。
黄君如点点头，不由听得更认真了些，前面的四公主也坐直了身子，就听胤祚道：“——有请新校长，潇湘居士！”
轰！
现场登时就沸腾了，谁也没想到新校长会是潇湘居士。
潇湘居士！那可是潇湘居士啊！
居然是女子？！！
记者们捏着笔，目光灼灼看着台上，不止他们，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台上，想看看潇湘居士是何许人也。
四公主抿着唇，脑中划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瞬就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款款走上台，在胤祚身边站定，笑着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林黛玉。”
这回现场不沸腾了，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
盖因大家都愣住了，已知潇湘居士是林黛玉，林黛玉是六福晋，也就是说……六福晋是潇湘居士？
太子妃愣了，她的儿子弘晏很喜欢潇湘居士，她时常用连环画哄孩子，黛玉还曾送过她一幅画，是潇湘居士给弘晏画的画像，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
当初太子妃还觉得奇怪，潇湘居士怎么知道弘晏长什么样子？画得那么像，只靠着描述必然不成，必然是亲眼见过的，因此她一直坚信潇湘居士就是皇子中的某一位，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黛玉自己！
探春也愣住了，她想起潇湘居士名声初显之时。那时候荣国府还在，林姐姐还和她们住在一起，闲时赏景看画，也不止一次说起这位声名鹊起的名士。
当时没人想到潇湘居士会是女子，一是大家都不觉得女子有这样的才华，二是女子向来拘于后宅，没有刊行连环画的门路和魄力。就连他们也这么觉得，便是知道林姐姐于素描上颇有能为，也没人把她和潇湘居士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竟真的是她！
探春向来自傲，进了女医学院后更是如此，她自认比一般女子清醒得多，不仅靠着自己自立，还年纪轻轻就成了女医学院的话事人之一，如今更是女子学校医学院的副院长，成就不可谓不卓越，然而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林姐姐原比她更清醒，也更厉害。
四公主也愣住了，她和黛玉相交多年，从不知道她就是那位潇湘居士！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譬如她总觉得六弟和林妹妹怪怪的，看似交情不深，但行为言论却总会叫她把二人联系到一起。自然了，康熙给二人指婚之后她就明白了，这两个必然早就熟识，且一直都有联系！因为知道了这个，仿佛所有怪异之处都得到了解释，于是她便忽略了其他疑问。
譬如潇湘居士为什么死活不肯露面，胤祚为什么这么倾力帮助他？很多人猜测潇湘居士是某位皇子，但四公主不这么觉得，但凡此人是胤祚身边人，早就该被三阿哥挖出来了，三阿哥纠缠胤祚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就说明此人不常出现在胤祚身边。
这会儿她知道了，此人不是不常出现在胤祚身边，而是不常出现在三阿哥面前，但当时的她对潇湘居士兴趣不大，故而并没有探究，如今想起来……
等等！
三阿哥这些年一直想知道潇湘居士是谁，为此想尽法子，每隔一些日子便要闹出一点动静，最近这两年却安静得很？
她迟疑地看向三阿哥，果然见他十分淡定，一副“老子早就知道”的得瑟样子。
四公主：“……你怎么知道的？”
“意外发现的，”三阿哥嘿嘿一笑，“回头请你看我收藏的潇湘居士手稿！”
这几年他求了好几副手稿，可惜从前怕露出端倪，他只能自己欣赏，可憋死个人了！
如今终于能和人炫耀了呢！
三阿哥红光满面。
四公主：“……”
胤祚和黛玉在众人震惊之中完成了交接仪式，之后还有新校长、先生代表、学生代表讲话等流程，但大家已经没心思再听了，都还想着潇湘居士的事。
六福晋居然是潇湘居士！
建校典礼结束，胤祚和黛玉还没回到府里，报纸也还来得及没刊登，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京城了。
那可是潇湘居士啊！
潇湘居士成名已久，是世人皆知的大名士，她的连环画陪伴很多年轻人成长，是童年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他们一直觉得这是位男子，如今却告诉他们，其实此人乃女子？
女子也就罢了，她还是六福晋！
怎么就觉得这么晕乎呢？
百姓都震惊了，倒也没说什么不好。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女子做什么的都有，做个名士也没什么大不了。便是潇湘居士成名之时女子尚未有今日地位又如何，她敢于打破束缚，不正是女子之典范吗？
黛玉的名声越发水涨船高，比起从前的神秘，如今却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她的故事也成了戏院茶楼最爱说的故事之一。
除此之外，广大吃瓜群众最关心的就是黛玉和胤祚的事了。
是的，大家察觉到里头的猫腻了。
不说的时候不觉得，如今知道潇湘居士是六福晋，再扒一扒她和六阿哥的故事，怎么瞧都觉得没那么简单。
譬如六阿哥为什么要帮六福晋以“潇湘居士”的名义刊行连环画？当初还是林姑娘的六福晋为什么敢信任六阿哥？要知道当初不比如今，女子笔墨外传影响极不好，一旦事情败落，林姑娘必然没有好下场？
再就是林姑娘从哪学的素描？当初扬州可没人会这个，便是荣国府也没人能教她，当初西洋传教士极为罕见，她能请洋人做先生的可能极小，倒是六贝勒有一手不错的素描丹青之术。
再譬如当初的指婚，且不说林如海因功抬旗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林家到底只是汉军旗，论身份林家姑娘也是够不上做皇子嫡福晋的，但林姑娘偏偏就做了，还不是通过选秀，而是皇上直接指的婚。
谁都知道，皇上极为宠爱六阿哥，几乎有求必应！
综上可以得出结论，六贝勒和六福晋成婚前就已经相识，并且心心相印。
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年轻男女不乏自由恋爱成婚的，没人拿这个说嘴。只是既然得出这个结论，再看二人的相处，便觉得处处都很甜蜜。
譬如六福晋号“潇湘居士”，六阿哥就号“洞庭先生”；
再比如六阿哥为了六福晋处处妥帖，当初就支持她刊行连环画，如今成婚了不纳二色，便是六福晋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听说前两年有人想讨好六阿哥，特意送了两位绝色美人，没想到叫六阿哥打了出去，从此再不肯见此人。
那时候大家就觉得六阿哥爱惜福晋，如今更是被甜的嗷嗷叫。
于百姓来说，这是一桩趣事，于胤祚和黛玉来说，则有那么一点点苦恼。
自打知道了黛玉就是潇湘居士，府里差点被人踏破了！
诸位皇子和福晋组团来府里参观，瞧黛玉跟瞧什么稀罕物种似的。太后和德妃也派人请黛玉进宫，就连康熙也叫胤祚过去问话，胤祚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康熙心里早有猜测，倒也没有为难胤祚，只是回去时路过尚书房，却被先生们围住了，胤祚不得不再说了一遍，又允诺出去几张潇湘居士手稿，先生们这才肯放过胤祚，他们自然遗憾黛玉是女子之身，不能成为自己的学生，但她如今执掌女子学校，也算不上明珠暗投，先生们也就舒心了。
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林如海和四公主。
林如海气胤祚和黛玉做事凶险，四公主则怨他们瞒着她——在三阿哥知道的情况下。
林如海也就罢了，老父亲拗不过女儿女婿，加上到底没出什么事，唠叨几句也就罢了。四公主却是时不时上门，很是不满的样子，搞得胤祚十分抓瞎，正盘算着是不是好好给四公主赔个礼，叫她心里舒坦些，四公主突然就不来了。
胤祚和黛玉面面相觑，但四公主不来到底叫他们松了口气，没有再多问。
再次见到四公主是两个月后。
八阿哥和使团修整了近三个月，这就要再次启程出发，胤祚等人在城门口为他送行。
这回九阿哥不去，他年纪不小了，康熙的意思是先成家后立业。
但八阿哥带去的人也不少，除了使团，玛丽公主和两个孩子定是要同他一起的，彼得和他的亲随也一起出发。
胤祚和八阿哥没有为难这位沙俄帝王的意思，这也是康熙的意思，震慑一二也就罢了，没必要现在和沙俄交恶。未来也许大清和沙俄还有争锋之日，但眼下还应以发展生息，强大自身为要。
以大清如今的发展速度，未来他们不必惧怕任何国家！
胤祚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四公主，且她不仅是来送八阿哥，还和彼得依依惜别，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
胤祚：“……？”
直到使团的车马走远了，胤祚才走到四公主身边：“四姐没事吧？”
“没事！”四公主眼眶略有些红，精神倒是没什么不好，淡淡哼了一声，“一个男人罢了。”
胤祚：“……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四公主失笑，“别把我想成什么被伤害的小姑娘，他邀请我去沙俄，是我没答应。他有他的使命，我也有我的责任，他不能留下，我也不愿意离开，各自安好也不错。我没有凄凄惨惨戚戚的心情，才认识两三个月，能有什么感情？这两个月相处很愉快，我还挺开心的。”
胤祚：……你高兴就好。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四公主轻叹一声：“你和林妹妹如此幸运，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胤祚郑重点头：“会的。”
胤祚回到府里的时候，甜果儿正带着下人跑来跑去，黛玉则坐在凉亭里喝茶。
胤祚坐到黛玉身边，笑问：“甜果儿干什么呢？”
“说要整理房间，”黛玉忍笑，“她想玩就玩吧。”
胤祚点头，他们向来不会用各种条条框框约束孩子的言行，其他人家或许觉得孩子收拾房间是在胡闹，因此不会允许，但胤祚和黛玉不这么想。
她们只管孩子是不是有收获，不论是收获开心，还是锻炼了动手能力、管理能力，或者仅仅体会到宫人的辛苦，能够感同身受替别人考虑，只要对孩子成长有益，他们就会支持甜果儿做任何事。
黛玉给胤祚倒了杯茶：“一出门就是两个时辰，快喝杯茶解解渴吧。”
胤祚笑道：“还是福晋心疼我。”
黛玉抿唇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正在这时候，甜果儿抱着一个匣子哒哒哒跑过来，娇声问：“这个是什么呀？甜果儿打不开。”
这匣子锁住了，甜果儿当然打不开。
黛玉瞧了瞧这匣子：“我倒不记得还有这么个匣子，师兄知道吗？”
胤祚一愣，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笑道：“我倒是知道，这原是我的箱子，好些年了。”
因着甜果儿想看里头装了什么，胤祚叫人拿钥匙打开了匣子，盖子一掀开，里头便蹦出几张纸，黛玉一一捡起，原不打算看，却瞄见其中一张开头的“黛玉”二字。
她一愣，展开细看。
“黛玉师妹：数月未见，近期安否？今天气炎炙，望汝珍重，万勿贪凉，一切以自身为要！吾今诊断病人五十，病愈十二，针灸十八，手术二人，心甚慰矣。”
时间是康熙二十九年夏。
黛玉愣了一下，康熙二十九年对她来说实在刻骨铭心。
那时候她发现了自己对师兄非同一般的感情，也明白二人之间隔着天堑，于是她选择抽刀断情，从此再不相见。
她没有低估自己的决心，却低估了自己的感情。她根本忘不了他，只能在漫长的时光中苦苦煎熬。
但她也是幸运的，因为胤祚发现了她的心意，然后给了她一个承诺。
对黛玉来说，那无疑是最痛苦、最忐忑又最幸福的一年，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但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封信，又连忙去看其他的，这才发现满满一匣子信，全是写给她的！
有康熙二十九年的，也有他们成婚那年的；有在书房写的，也有在战场写的；有救了多少人这样的大事，也有吃吃喝喝的琐事。
原来在她苦苦压抑自己感情，努力想要忘记他的时候，他也把自己的思念融进文字，写成了一封封送不出去的信。
他那时候心里该多难受呀！
黛玉眼眶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胤祚一惊，连忙哄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可不兴掉金豆豆啊！”
黛玉到底把眼泪忍了回去，只是问道：“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
胤祚说：“当初没想过这些，如今再回想，却庆幸那时候没傻到底。”
黛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你才不傻。”
她又问：“那要是汗阿玛不给我们赐婚，你打算怎么办，另娶他人吗？”
“怎么可能！”胤祚求生欲非常强烈地否认，“我预备了好几个方案呢，第一步我打算以利诱惑，不行就死缠烂打，实在不行我就准备一条船。”
黛玉一愣：“准备船做什么？”
胤祚淡淡道：“海上无人的小岛那么多，我带你随便找一个隐居去，不跟汗阿玛玩了。”
黛玉一愣，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却听胤祚长长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汗阿玛这么好说话，一个回合都没坚持住，白瞎了我做的预备方案。”
黛玉眼泪又憋回去了。
胤祚问她：“那你想过没，要是汗阿玛不指婚，你打算怎么办？”
原以为黛玉会说相信他肯定能办成之类，没想到黛玉道：“那我就铰了头发做姑子去。”
胤祚：“……胡说！”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再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渐渐褪色，变成如今平淡宁静的日子。
胤祚拉住黛玉的手：“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黛玉点头：“我会好好对你的。”
胤祚：“那就……”
甜果儿突然喊：“阿玛，快来！”
“来了！”胤祚咽下即将出口的调侃，飞快在黛玉脸上吧唧一下，快步找闺女儿去了。
黛玉捂着脸，在宫女打趣的目光中慢慢红了脸。
清风拂过，凉亭的纱帘微微摇曳，角落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气，炙热的阳光经过纱帘成了柔和的光斑，黛玉就着远处父女两个的欢笑声抿了口酸梅汤，沁凉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全身。
她不由又想起康熙二十九年，那时候师兄刚从战场回来，听说她缠绵病榻，便想法设法来贾府探望，然后他发现了她的心意，再然后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稚嫩的少年少女已经为人父母，黛玉还是忍不住想：幸好！
幸好遇见了他。
幸好没有错过！
——她耗尽一生运气遇见一个人，此后余生，所有好运都是他。

第145章 番外1
康熙醒来时觉得头疼得厉害。
昨儿看折子晚了些，今儿又要一大早起来上朝，头疼也是难免的，往日也常有这种情况，只是不如今日剧烈。
康熙没当回事，闭着眼睛吩咐：“梁九功，给朕按按头。”
胤祚有一套按摩的法子，专门缓解这种熬夜劳累的后遗症，原是他瞧着康熙和太子一个比一个勤政，劝说无果的情况下，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出来的，康熙用着觉得不错，只要一刻钟的功夫，不仅头不疼了，人也精神抖擞。
只是今儿梁九功按了半日，效果却只是一般，康熙察觉他用的不是胤祚教的那套法子，不由皱眉：“你今儿怎么当差的？”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喊着：“皇上饶命！”辩解的话却是一句不敢多说。
康熙瞥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帽子顶。额头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多少年没这么难受过了，康熙烦躁地闭上眼：“用你们六爷教你的法子，这还要朕教吗？”
然而这话一出，殿内登时落针可闻，仿佛还有定力不够的小太监倒吸了一口冷气。
康熙皱眉，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睁开眼，一扭头就见梁九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虽然很快收敛了，但还是没瞒过康熙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梁九功怎么一夜之间老了这么多？
康熙心里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打量这间屋子，这才发现许多怪异之处，屋子格局和他在乾清宫的寝殿差不多，但装饰却大有不同，旁的不说，只说窗户，乾清宫的窗户早就都换成了琉璃的，特别敞亮，屋内更有诸多琉璃用品，而这间屋子窗户还是老式纸窗户，他甚至无法判断现在的天色，屋里只有两间琉璃摆件罢了，做工还称不上好。
伺候的人和他身边的也不完全相同，再加上老了许多的梁九功，康熙皱眉又躺了回去。
看来梦还没醒呢。
梁九功：“……？”
一刻钟后，康熙黑着脸睁开眼。
脑子里平白多了另一份记忆，清晰到连昨日吃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康熙不会还认为这是梦。
东晋虞喜在《志林》中说：“信安山有石室，王质入其室，见二童子对弈，看之。局未终，视其所执伐薪柯已烂朽，遂归，乡里已非矣。”
王质只在山中石洞过了一天，世上却已经过去千年，各类古籍中不乏此类记载，他的经历奇怪了些，似乎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上，康熙虽然震惊，倒是很快理解了。
但叫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太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没有小六，他的小六幼年便夭折了；十一于康熙三十五年病逝；十五生下没几个月就没了。
三公主接受赐婚，下嫁杜棱郡王之子噶尔臧，然而夫妇二人一直不睦，去岁三公主突然暴毙，蒙古只道突发疾病，但太医去瞧过，说三公主形销骨立，显然日子过得并不好，这个康熙怒火中烧，但顾忌蒙古，不得不暂时压下怒火，待时机合适再出这口恶气；五公主在康熙四十一年陪太后去热河避暑的途中中暑，太医抢救不及去世了；底下几位公主，从六公主到十一公主，除了九公主还活着，其他几个竟都不在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他们日子过的很好，小六和福晋和和睦睦，虽然只生了两个女儿，两口子却过得有滋有味；十一和十五活得好好的，还各自有事业和爱好；他的公主不必抚蒙，甚至未必一定要成婚，四公主便一直没成婚，她身边男伴来来去去，日子过得不知多潇洒，其他几位公主也大多嫁在京城，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父母兄弟照应着，还有自己的公主府，与额驸处得来便处，处不来不论是在公主府过自己的日子，还是和离另嫁，总不会受了委屈，几个女儿都活得好好的。
还有朝堂，这个世界朝堂不知怎么弄的，竟是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为了权势地位党同伐异，党派林立，各种事端频出不穷。
更叫康熙心惊的是夺嫡之争！
在他的世界里，诸皇子其乐融融。
老大一心研究火器，改良军制；老三忙活着报纸那摊子事，每天想的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再就是缠着老六要潇湘居士的亲笔；老四常年守在河上，忙活这么多年，黄河淮河总算不时不时决堤了，他又开始想着兴修水利，利用黄淮水势建什么水库，眼瞧着至少这一二十年是不打算回京了；老五和老十二，一个闷在地里折腾庄稼，一个闷在实验室折腾这个水那个金属，什么事都不掺和，什么好处也没少；老六就不用说了，已经是双俸亲王，待新帝登基，以他的功劳和太子对他的看重喜爱，铁帽子亲王没跑了；老七和老十二像隐形人似的，如今也各有爵位，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老八、老九常年来往于大清和西洋，偶尔传来的消息，他们也过得多姿多彩。其余皇子也各有自己的事干，没有那种为了皇位费尽心思的，太子地位十分稳固，诸皇子对他十分敬重，朝堂民间也多有赞誉，康熙已经下定决心，只待康熙六十年就传位给太子，届时他也已经年近古稀了，正好退下来享受天伦之乐，说不定还能去大清各处和海外西洋瞧一瞧。
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老大与太子势同水火，经历惨烈的夺嫡之争后两败俱伤，老大和老十三被圈禁，老十三几个月后被放了出来，却因此落下腿疾，老大却还被圈着，如今已有三年，之后还不知要圈多久。太子被废了一回，哪怕后来复立，也举止无状形同疯癫；老四日日吃斋念佛，明明是个爆碳性子，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圣人姿态；老六幼年就夭折了；老八、老九、老十抱成一团，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康熙看着原身的记忆，知道这个自己为此焦头烂额，心身俱伤，他并不希望儿子们争斗，然而局势逐渐脱离掌控，渐渐力不从心，太子越发不成器，他已经在犹豫是否二废太子，然而太子已经废过一回，若是再废，必将一蹶不振，诸皇子和朝臣斗争必然越发激烈。
想到太子，康熙心里便是一痛，这是他最心爱的儿子，毕竟是亲手抚养长大且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疼太子比胤祚更甚。
这个世界没有胤祚也就罢了，但想到太子日日醉生梦死的模样，康熙便心痛不已。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个世界的太子和他的太子不同，但其行为也有迹可循。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全是他自己的过失，与外界压力不无关系。
大阿哥针锋相对、兄弟们奋起直追、分属不同阵营的大臣的诋毁和苛求、加上父子之间越来越大的鸿沟，使皇帝对太子也生出疑心，以至于越发苛责。太子能隐忍数十年才崩溃已经很了不得了。
康熙心里一叹，说：“传太子过来。”
梁九功眉毛一跳，太子这些年越发桀骜，康熙每次传他不是训斥就是教训，父子每每不欢而散，然后皇上好几天心情都不好。
昨儿刚有人弹劾太子鞭挞大臣，皇上还生了半晚上的气，今儿叫人过来必定没好事！
走出乾清宫，梁九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不是很结实。
他亲自去毓庆宫请太子，太子宿醉还没醒，被叫起来时眼睛通红、身上还残存醉意，听说康熙传他过去，太子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淡淡地扫了扫袖子，下巴微抬道：“那就走吧。”
他连衣裳都不换，就穿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去乾清宫。
康熙从没见过这样的太子，不由皱了皱眉。
太子心里冷笑，便知道叫他过来没有好事，接下来必定要义正言辞训斥他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康熙只是吩咐梁九功：“朕记得前几年内务府做了两身太子的衣裳放在乾清宫？你去找出来给太子换上。”
梁九功瞪大了眼睛，康熙不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梁九功连忙收敛神色去找衣裳。
康熙又看向太子：“你也是，怎么穿着脏衣裳就出来了？”
太子抿抿唇，干脆认错道：“儿子有辱皇家尊严，是儿子的错。”
康熙眉毛皱得更厉害了：“这倒不要紧，只是你穿着脏衣裳不舒坦。”
太子一愣，诧异地看向康熙。
他不由想起康熙口中的那两身衣裳，许多年前，他们父子关系还没有这么僵硬，太子时常在乾清宫协助康熙处理政务，偶尔政务繁忙，忙乎地夜深了，他干脆不回毓庆宫，就在乾清宫侧殿住下。
那时候康熙每季都叫内务府准备几身他的衣裳放在乾清宫，总说脏衣裳穿着不舒坦。
只是后来他们父子关系越来越恶劣，他许久没听过这句话了，也不知道乾清宫竟还保存着他的衣裳。
太子抿抿唇，许是想起过去的缘故，心情有些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