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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想当反贼[基建]
作者：青鸟临星
内容简介
 骆时行穿越之后一睁眼便是武则天光宅元年。 好消息是他成了骆宾王的儿子，相貌出众，自幼聪慧，闻名遐迩。 坏消息是他爹刚跟着徐敬业造反失败，不知所踪，他成了反贼的儿子。 骆时行得知之后立刻筹谋着带他爹远走高飞，结果晴天一声霹雳，徐敬业竟然提前反了。 骆时行猝不及防之下被流放到了岭南，在那里他救了正被人欺辱的程敬微。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恐怕都会死在烟瘴之地。 却不料这两个人出乎所有人预料，一个理论超强一个实践超强。 从流放地开始他们一步一步，将岭南建设成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样子，相邻的部落眼馋他们科技发达，经济富饶意图侵略，到最后却发现这竟然是块硬骨头。 吐蕃王：骆程二人实乃我进攻中原的心腹大患。 朝中诸臣：岭南如今兵强马壮，怕是难以偏安一隅。 六诏王：骆时行招兵买马必定心存反意！ 周边诸国：此二人心怀不轨，请女皇陛下出兵镇压。 武曌：骆时行有守境拓土之功，封岭南王，岭南五管尽归其管辖！ 众人：？？？陛下，万万不可啊！ 本文又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反贼》《救回来的老攻天生反骨》《听说我命犯反贼》，攻重生受穿越，穿平行世界唐朝，不造反，一半种田一半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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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风徐徐，如雪般槐树花在风中摇曳，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看出繁茂的槐花之中还隐藏着一个小小少年郎。
骆时行盘腿坐在一根粗壮树枝上，一边摘槐花吃一边叹气。
他穿来已经三个月，也过了三个月没网没快递的日子，而这三个月他也从听人说话如听天书到无障碍交流，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就在他叹气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道：“郎君回来了！咦，李公也来了，小的见过李公！”
骆时行一听当即吓了一跳：坏了，他爹回来了。
从古至今无论什么时候当家长的估计都不喜欢自己孩子爬树。
偏偏骆时行就喜欢院子里这棵槐树，不高不低，坐在上面能够俯瞰……他家周围一片，给他了解周边情况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今天他也是趁着他爹出门才偷偷摸摸的爬上来的，结果因为槐树花太甜了而忘了下来。
哎，都怪这年代物资不够丰富，甜食几乎接触不到，毕竟是真的很贵。
骆时行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想要迅速爬下来。
结果刚起身扶着树站稳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问道：“猞猁狲呢？”
骆时行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爬下去就听到门房把他给卖了：“这……小郎君在树上呢。”
骆时行扶着树叹了口气，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努力伸着脖子从一堆槐树花之中探出头，然后跟正疾步而来的中年男子对上了视线。
这个人就是他如今的便宜爹，人称骆艺文，嗯，艺文令的那个艺文，并不是名字而是官职。
“阿爹。”骆时行的声音甜的能掐出蜜来。
骆艺文一抬头先是看到茂密的槐树花之中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他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他儿子常戴的虎头帽，嗯，真虎皮做的那种。
然后就是一张灵秀可爱的小脸。
骆艺文十分生气，但又不敢喊，生怕自己声音稍微大一点把小儿子从树上惊落怎么办？
他迅速走到树下抬头看着站在树上的小儿子，张开手无奈说道：“下来吧，阿爹接着你。”
骆时行看了看他现在的高度想了想还是先顺着树干往下滑了一点。
骆艺文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小心！”
骆时行觉得高度差不多了扭头说道：“阿爹，我下来啦。”
骆艺文伸着双臂温声说道：“阿爹在呢，别怕。”
骆时行还真不怕，这个高度别说有人接着，就算没人接他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骆时行干脆利落地松手往下一跳，骆艺文立刻上前两步，带着槐花香味的小少年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骆艺文这才松了口气，有心想要教育这个臭小子又碍于还有外人在场。
他拍了拍儿子的头，转身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儿顽劣，劳李公久等。”
被称为李公的那个人看着骆时行笑眯眯说道：“无妨，这便是你那三岁便能熟背论语的幼子？”
骆时行心里一沉，三岁就能背论语？这是要逆天啊！
最主要的是这位李公不会让他当场背诵吧？
这特么不是要露馅？
他也就会论语里比较有名的几句话，更何况论语这东西好像历朝历代或因为遗失或因为别的，总有人对其进行更改，他就算会背，万一背的不是一个版本怎么办？
好在他爹救了他。
骆艺文微微叹息：“这孩子之前高烧五日不退，好不容易退了又三个月不言不语，如今我倒希望他笨一些。”
大抵世上的大部分父母都相信孩子太聪明容易短寿，只是有的父母不在意，只想利用孩子赚钱，而有的父母则恨不得孩子只是普通人。
骆艺文大概就是后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他给儿子起了个小字猞猁狲。
时下贵族都喜欢养猞猁狲，也就是后世的猞猁，养来也不是为了当宠物，而是为了捕猎。
骆艺文也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儿子能像猞猁狲一样健康强壮又充满韧性。
骆时行略有些心虚，不提已经换人这件事，他让这位便宜爹担心三个月纯属是因为他当时在更新语言系统。
没办法，他会的任何一种语言都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他能从人们的服饰上判断出现在是唐朝，毕竟唐朝的服饰特点还是很鲜明的。
但其他就不行了，这里人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亏了家里还有下人照顾他，要不然他连渴了饿了都说不出，怕不是要饿死。
李公了然的点点头，又看了骆时行一眼，心里暗道可惜，长这么好看偏偏是个小郎君，若是个小娘子就好了，他立刻帮他儿子给定下来。
当然他这么想也不仅仅因为骆时行好看，更多是因为骆时行他爹还是他手下得力干将。
现在就不行了，虽然他有女儿，但这孩子病了那么久，不知道原来的聪敏还剩下几分，女儿嫁人还是要选要有前途的。
骆时行不知道他现在这具身体刚刚八九岁的样子就已经被惦记了婚姻大事，他此时正举着一串槐花对着骆艺文卖萌：“阿爹，给，这个可甜了。”
虽然在心里层面这位不是他亲爹，但这位比他亲爹那个人渣强多了，他也是穿越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父爱，冲着这一点，让他喊一声爹也没啥，反正骆艺文比他年纪大，喊一声也不吃亏。
骆艺文接过来没好气说道：“下次想吃让阿大摘给你，不许爬树！”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骆艺文教育完儿子就带着李公要去书房。
骆时行十分有眼色地打算跑路，结果却被骆艺文给拽了回来：“你也跟我来。”
这孩子自从好了之后就跟个皮猴子是的，不把他放在眼前骆艺文都不放心！
骆时行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到了书房，老老实实跽坐在骆艺文身边。
骆艺文跟李公坐下之后等下人上了果汁之后，李公喝了一口便说道：“如今李司马和薛司马都已经准备完毕，招兵也在行进之中，我已下令封你为记室，万事俱备。”
征兵？
骆时行的耳朵竖了起来，这是要打仗了吗？他到底穿的唐朝什么时候啊，别是安史之乱吧？
不过据他所知，安史之乱的时候大部分战火都是在北方，南方相对好一些。
而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应该比较偏南，就算碰上安史之乱也能缓一口气，只是……最好还是别了，乱世之下，人如草芥，朝不保夕，别说他穿越的就能在乱世之中扶摇直上，那是不可能的，他穿越之前顶多算是小有才华的普通人，不可能穿越之后就迎风破浪，拳打安禄山，脚踢史思明。
真遇上了大概率会为了生计奔波，还不一定能活多久。
事关小命，骆时行听得很认真。
骆艺文听后微微叹息：“若非今上蒙难，我等又何必出此下策？”
今上蒙难？
骆时行的小脑袋瓜瞬间开动，唐朝，皇帝遇难需要救援。
这怎么看怎么像安史之乱的剧情啊！
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李公沉声说道：“记室不必忧怀，我等大义在身他日迎回陛下就算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骆时行看着李公顿时好感大升，忠臣义士从来都是让人敬佩的。
骆艺文笑道：“我原想若能不兴战火自是最好，倒是我执拗了。”
李公说道：“所以最好速战速决，别拖延太长时间，这样的对百姓的影响也最低，檄书准备得如何？”
骆艺文说道：“已经写完，不如李公帮下官看看可还有更改的地方。”
李公笑道：“你之文采远胜于我，我也就看看罢了。”
骆艺文转头对骆时行说道：“去把书架上那根蓝色的卷轴拿来。”
骆时行立刻过去将东西拿来，不过回来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来读给李公听吧。”
李公略有些诧异：“你都认得？”
骆时行挺了挺小胸脯：“我认得很多字的！”
唐朝时期官方用字是楷书，他爹既然写的是檄书，那就是要传扬天下的，自然要用官方字体，他辨认起来应该没啥问题。
更何况有三岁就会背论语的底子在他也不用掩饰那么多，就算表现的聪明一点也没关系，他是神童嘛。
而他想表现也是想要加重他们父子在李公的分量。
这年头不是谁都能被称之为公的，这位李公搞不好就有爵位，还姓李，说不定就是皇亲国戚，还有钱——没钱哪能招兵呢？
万一这是条金大腿，不说抱不抱大腿，至少要先给人留个好印象。
李公笑了笑：“那你来。”
骆时行看向他爹，他爹一脸无奈，但到底纵容儿子：“念错一个字就去写十遍。”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他爹还是心疼他的，要知道当年上学都是罚抄五十、一百遍的！
骆时行小心翼翼展开卷轴清了清嗓子，念道：“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
等等，这个开头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吗？
骆时行的笑容缓缓消失：这个上司……可要不起啊。

第2章
骆时行的脑子有点乱，他对这篇檄书还是很熟悉的，毕竟当年背过。
莫问，问就是全篇背诵。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爹居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骆宾王！
而他眼前这位则应该是徐敬业了。
至于为什么喊他李公，骆时行也刚刚反应过来：徐敬业是李勣的孙子，李勣原名徐世勣，后来因功赐姓李，那他孙子自然也要姓李的，后世喊他徐敬业是因为他谋反被武后剥夺了赐姓和爵位啊！
难为骆时行脑袋里乱七八糟还将整篇檄书都念了下来，不，应该说他是背了下来。
也正因为这样他忽略了背的过程中骆艺文，或者说骆宾王忽然十分惊异的：“咦？”了一声。
不过骆宾王并没有打断儿子，而是让他继续。
等骆时行自己背完了然后被李公李敬业给唤回了魂。
李敬业一拍案几：“好好好！不愧是算博士，此檄书凝实干练，又有对先王之怀念，大善！”
别的不说，这封檄书一出，李敬业就知道他赢了一半了。
骆宾王看了一眼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子，略一犹豫这才笑道：“此檄书有猞猁狲一半功劳。”
骆时行听到自己的小字回过神来，十分茫然地看了一眼骆宾王：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敬业也有些奇怪，骆宾王从骆时行手里抽出卷轴递给李敬业说道：“李公一看便知。”
李敬业低头一看，顿时有些奇怪：“这……跟之前猞猁狲所念有所不同。”
他倒不是过耳不是过耳不忘，而是这篇檄书很多语句十分精彩，听一遍就能记得的那种，所以他多少有些印象。
骆宾王含笑看着小儿子说道：“猞猁狲帮我改了。”
骆时行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卧槽了一声，却又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这些其实都是骆宾王自己写的，他只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而已，这比他改了骆宾王的檄书还惊悚好吗？
李敬业对骆时行重新燃起了兴趣，好奇问道：“你还记得刚刚念过的语句吗？”
骆时行自暴自弃：“记得！”
然后他又背了一遍，李敬业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转头对骆宾王说道：“此子不凡，不愧是观光之子！”
骆宾王的文风十分有特色，骆时行改的地方跟骆宾王的调调几乎一样，拿出去说是骆宾王所写只怕也没人不信！
骆宾王十分骄傲：“我的猞猁狲自然是最好的。”
骆时行勉强笑了笑，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里则要哭了：你早喊他一句骆观光我不就知道他是谁了吗？
虽然早那么一时半会也没啥用。
李敬业十分开心，一方面是因为大事将成，一方面是因为手下人才济济，骆宾王后继有人，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一开心就吩咐人去给骆时行买了许多糕点回来，他还记得刚刚这孩子吃槐树花的馋样呢。
虽然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但哪怕吃了这些糕点骆时行也决定给他爹提个醒。
于是李敬业走了之后，骆时行转头看向骆宾王问道：“阿爹，李公什么时候去接庐陵王？”
骆宾王微微一愣继而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笑道：“总要等万事俱备才好。”
骆时行把下巴放在书案上眼睛往上看，语气略带撒娇：“可是太后肯定派了人看守庐陵王吧？若要迎接庐陵王复辟不也要提前准备吗？”
骆宾王没有说话，这就代表一件事情，从头到尾李敬业就没有打算迎接庐陵王。
这也在骆时行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想要提醒骆宾王对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忠贞不二。
然而很快骆宾王就揉了揉他的头说道：“李公定然自有计较。”
骆时行瞪大双眼：“阿爹是李公的左膀右臂，李公若是有准备一定会跟阿爹说的吧？”
骆宾王微微蹙眉，而后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小东西，年纪不大心思不少，你这是怀疑李公不够忠心？不必想太多，李公若非对李唐皇室忠心耿耿又怎会冒风险做这种事情？”
骆时行心都要碎了，比他爹是反贼更可怕的是什么？他爹是个傻白甜反贼，对李敬业信任非常。
然而李敬业他就是不忠心啊。
他只是打了一个旗号，实际上是想自立为王而已。
他之后不仅不会把李显接回来，反而还会扶持一个跟李贤长相相似的人说这位是废太子，然后打着废太子的旗号造反。
嗯，李贤就是武则天的第二个儿子，她的长子死后李贤被立为太子，后来又被废黜，流放巴州。
等李显被废，武则天主政之后李贤就被武则天手下的酷吏逼迫自尽。
李敬业就是在李贤自尽之后趁着天下人还没得到这个消息，搞了个人过来招摇撞骗。
只可惜这些都不能跟骆宾王说，骆时行也没打算再说什么。
因为他的心有点乱，这消息来的有点突然，他自己都没什么心理准备，万一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就坏了。
骆时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拽下了老虎帽露出了两个丸子头。
哦，这年头叫总角，未成年的少男少女都会梳成这样的头发。
因为对这个发型有些接受不能，最主要的是男女发型一样的情况下，他爹带他上街每次都能遇到人说什么“好漂亮的小娘子”。
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他就养成了带着虎头帽的习惯，哪怕这帽子带上去有卖萌的嫌疑，但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小！郎！君！
只是比起性别的问题，骆小郎君现在更担心自己的小命还有多久。
既然檄书都已经写了，那么意味着李敬业不会等太久，骆时行记得扬州叛乱九月份开始。
只是他们现在并非身处扬州，而是在柳州。
历史上记载李敬业是从柳州跑到了扬州，并且谎称朝廷封他为扬州司马骗了一群人之后霸占了扬州，等檄书传遍天下之后，扬州的上上下下就算不从都没用。
如今是三月份，槐花正开得灿烂，距离九月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他还有机会翻盘！
为此骆时行还制定了目标，他制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争取让骆宾王调到别的地方，不再做李敬业的下属。
这一条……难度略大，骆宾王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做官的水平不好，反正空有一身才华，在大唐的官职系统之中不太吃得开，想要调走除了本身有本事之外就要看人脉。
而人脉这东西就算有，骆宾王不愿意调走那也没用啊。
更何况檄书都写了，说他跟李敬业谋反没有任何关系狗都不信。
那么就退而求其次，想办法把他留在柳州，在李敬业谋反之前带他走。
至于去哪儿，灵隐寺就挺好的。
李敬业兵败之后，骆宾王的下落成谜，其中有一条就是他到了灵隐寺落发为僧。
骆时行觉得就别折腾了，直接一步到位吧。
檄书都写完了，除了遁入空门好像也没别的能够躲避的办法。
至于骆时行，他摸了摸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觉得他这一头毛可能也要保不住，到时候说不定也要当个小和尚。
不过当和尚又不是不能还俗，头发跟脑袋之间，他选择自己的狗头。
有了目标之后心里也就没那么慌，想要把骆宾王留下来的办法挺多，如今在柳州就他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骆宾王还挺宠他的，所以只要他出点什么事情，骆宾王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反正小男孩子淘气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嗯，他本来也够淘气，上树下河啥都敢干。
反而是这两天因为要完善自己的保命计划而显得心事重重，也不爬树了也不逮着机会就偷溜进厨房了。
一贯不老实的孩子突然安静下来，当家长的一般都不是开心，而是疑虑。
骆宾王就是如此，他先是担心骆时行是不是生了病——在请了郎中之后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然后就开始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魇到了——于是又请了巫医过来跳大神。
骆时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爹折腾，真话又不能说，只好先把事情放在一边，准备申请出去玩。
当然实际上是想要选择一下撤退路线，免得到时候还没到灵隐寺就被李敬业抓走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探查路线，他爹就已经做了决定：“你这几日神思不属，衣食不安，想来是天气渐热的缘故，不若去长安寻你兄长去玩耍一阵。”
骆时行当时就惊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有个哥哥。
只是哥哥在长安，他跟骆宾王在柳州又是几个意思？
结果还没等他问，骆宾王就极其迅速的把他打包上车，派了一队六个护卫护送他前往长安，动作迅速到骆时行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第3章
骆时行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人都是懵的，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之后，他掀开车帘探头出去问道：“阿爹，那八月十五的时候，您能不能来长安？您要是不来，我就拖着兄长过来。”
骆宾王听后微微一愣，想了想笑道：“好，八月十五为父去找你们。”
骆时行听后就放了心，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的反应果然很快，八月十五距离九月也不远，到时候骆宾王若是真的前往长安他就想办法半路把人给劫走。
反正不能让骆宾王跟着李敬业混也不能让他去长安。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是……他那个哥哥是亲生的吗？
哦，他的意思是，他这个哥哥是不是同父兄长，还是堂兄之类的。
至于是不是同母，这年头好像也没办法要求那么多。
骆时行费尽心思才从同行之人嘴里打探出了一些，也幸好他年纪小，谎称对以前的事情不太记得护卫们也不会奇怪。
于是他得知，这位是他的庶兄，名叫骆时止。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并不意外，不过骆时止比他大了十岁他还是有些惊讶的，并且十九岁的骆时止在长安谋了份差事，长安县典史。
通俗点讲就是这位兄弟靠着自己在长安当了个公务员，似乎混得还不错，虽然典史算是不入流没有品级的官职，但那可是长安县啊，京兆府下辖赤县。
而整个大唐只有京城的两个县万年和长安才叫赤县，周边的其他二十一县则是畿县。
在这种地方哪怕当个小吏都比在别的地方容易出头。
这么看他这位庶兄似乎还挺有本事的样子。
而在接下来的路途之中，骆时行又知道了关于骆时止的其他信息，比如大家都说骆时止温善有礼，为人宽厚。
那么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个温柔好脾气的人，这让骆时行松了口气。
他现在就有些担心要怎么跟大了他十岁的庶兄相处，要知道骆时止对于他而言就相当于是陌生人啊。
只不过后来骆时行才发现他想得实在是有些多了，他压根就没能见到骆时止。
在他到蓝田县驿馆的当天，刚入睡就听到十分粗暴的踹门声，等他受惊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身着皮甲，腰佩陌刀的几个士兵闯了进来，拎着他的领口问道：“骆时行？”
“嗯？”骆时行有些困惑，这是发生了什么？他爹的政敌来收拾他了？
不过，不是他看不起他爹，问题是他爹那个层次还没到会有政敌的地步吧？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骆时行有些反应不过来，而那个士兵直接点头说道：“是他，带走！”
“等……等一下，诸位可否告知在下究竟发生何事？”
骆时行再没反应过来一看这个阵仗也知道简单不了，对方这么凶神恶煞，他才不敢随随便便就跟他们走。
只不过对方似乎也并没有要客气请他走的意思，那个士兵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提出去了。
骆时行：……
这个身高简直是他心中的痛！
被拎出驿馆之后骆时行就被丢到了一辆囚车里。
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了蓝田县的大牢你之后，这个预感就成真了，因为那个面色严肃的蓝田县令见到他便说道：“这边是逆贼骆宾王之子？”
士兵拱手行礼：“正是。”
蓝田县令打量了一眼骆时行点点头说道：“倒是与诏令上所写无二，如此样貌才华，可惜了。”
骆时行握着囚车的木杆，小脸探出去问道：“什……什么逆贼？”
蓝田县令十分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年幼才高惜乎为贼。”
旁边的士兵看了他一眼：“骆宾王谋逆，其子从逆，带走。”
骆时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哄哄，心慌到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什么情况？他从柳州一路到长安也不过用了半月左右。
如果不是此时蓝田县依旧绿柳如茵，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进行了一次短时间穿越。
他保持着茫然的表情被扔到了蓝田县的大牢里面，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漆黑一片，像是电视上那种火把油灯之类的是没有的，倒是有月光透过透气的小窗洒落进来，将地上的蛇鼠虫蚁照得影影绰绰。
骆时行听着昆虫爬行和偶尔传来的老鼠叫声恨不得自己立刻聋了。
他哪儿经历过这种阵仗，从小到大就连老鼠都只是在网上看过图片。
别说大男人不应该怕这些，男人怎么啦，男人该怕也还会怕啊。
不过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麻木了还是发现这些老鼠虫子并不能伤害他，他倒是放松了一些，继而开始皱眉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要知道当初他会痛快的答应骆宾王就是因为知道李敬业起事在九月份，而在那之前，别管骆宾王的檄书写的多么花团锦簇，李敬业也不会让别人看到更别说传扬诸州了。
至少在他去扬州坑蒙拐骗之前，这份檄书不会流传出去，所以他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保障。
可如今他连长安的城门都没进去，在蓝田县就被抓了起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李敬业事情败露，被太后武曌提前发现，要么就是他提前起事。
骆时行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无论哪一种都把他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按照古代对于谋逆的态度，他们一家怕是都要凉凉。
更不要提武曌执掌政权本来就不容易，所以遇到这种事情她会比一般帝王下手更狠，为的就是震慑宵小。
骆时行抬头看了看透气窗，跟电视里演的也不一样，那地方最多也就两块砖的大小，为的可能是让牢房内浑浊的空气流通出去。
至于地面……倒是土地，没有任何地砖之类的，但他在被扔进来之前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挖地道之类的就别想了，怕是还没挖多少他人就没了。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骆时行蹲在牢房的角落再一次希望这都是一场梦。
上一次有这种心情还是刚穿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听不懂，生活也不习惯，崩溃程度比现在还要深一些。
也不知道若是再死一次还能不能穿回去。
等等……不能就这么放弃啊，总要想办法自救，至少要狡辩一下才行！
骆时行回忆了一下整个檄书，差点当场放弃。
哪怕没有谋逆这回事，骆宾王这篇檄书把武曌从头到脚全方位贬低，不说武曌什么想法，她手下的人为了让太后开心也不会放过他们父子！
至于历史记载武曌知道檄书之后感慨骆宾王有宰相之才什么的，听听得啦。
骆宾王谋逆板上钉钉，谁都救不了，武曌也不可能赦免他，不管他是失踪还是死了，反正是真的社会性死亡，武曌这么说还能显得她心胸宽广。
虽然只要你不跟她争权，这位未来的女皇其实很是心胸宽广。
狡辩之路似乎行不通，那么他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拿出能够打动所有人的东西，让大家都觉得他死了是损失。
那么对于如今的武曌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自然是权力！
如今的大唐暗流涌动，被推上位却深居简出的李旦，真正掌权的太后，以及追随太后的朝臣和忠于李氏的朝臣，各方角逐，哪怕是太后地位也不是很稳，手中的权力也不多。
至少这点权力无法满足武曌的野心。
所以这时候若是有人能够助她一臂之力，想必就算是逆贼，武曌也可能留对方一条命。
骆时行在心中逐条分析之后，差点又崩了。
虽然穿过来之前他也算得上是旁人眼中的精英阶层，但显然专业不对口啊，他的专业是理工类，文史生物因为兴趣的缘故也学了不少。
政治……分数全靠死记硬背，也亏了他喜欢自己创业，不需要考公务员谋求稳定饭碗，否则只怕上岸都能让他秃好几轮。
骆时行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种有关于这段时期的历史和那些后世一些大人物的评价。
他的政治素养一般，但没关系，他背得多啊。
可惜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火焰的光芒逐步靠近，拿着火把的狱卒准确的找到了他这一间，然后说道：“轮到你了，走吧。”
骆时行大惊，说好的断头饭呢？
不是说哪怕古代就算在死刑之前也会让吃顿好的上路吗？
他这是又被骗了？
狱卒走进来拎着骆时行的领子就把他提了出去，因为动作的缘故，他头上的虎头帽滑落到了地上。
骆时行努力伸手却依旧没有碰触到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面的狱卒踩了它一脚。
骆时行眼眶一红，那虎头帽还是骆宾王亲自给他做的。
他就这么被提到了一处空地，那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骆时行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被好几个狱卒按在地上，另外一个狱卒直接拿着烧红的烙铁往那人脸上按去。
很快皮肉烧糊的味道跟犯人凄惨的交织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惨状。
骆时行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知道在古代会有黥面之刑，只是那种刑罚是在犯人脸上刺青而不是直接打烙印啊！
也不等他想明白，他就被提过去扔在地上，拎着老铁的狱卒一脸冷漠，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娃娃倒是俊俏，可惜了。”
他这句似乎也只是感慨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不慢，那边骆时行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还要有这么一遭，恨不得当场让他们给他一个痛快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感受到了烙铁的热度。
完了。
他想，我怕是要毁容了。
不过毁容也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年头受到这样的创伤一不小心就会感染，一旦感染除非命大才能活下来。
烙铁的高温让他有些失去对距离的判断，他觉得那块烙铁似乎已经到了他脸上，但他又好像没有感受到疼痛。
就在他的鼻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烧焦气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疾步过来喊道：“骆宾王之子骆时行可在此地？”

第4章
因为距离过近落在视网膜上已经形状模糊的烙铁又从他的脸上离去，脸上除了凉意之外还让骆时行迟钝的神经感受到了左眼下有一丝疼痛。
不多，只是微微一点，而刚刚烙铁跟他的皮肤也就接触了那么一点。
骆时行顾不得那点疼痛，努力去看来者到底是什么人，对这个免于让他遭罪的人，此时此刻他真是满心感激。
那人走过来，看着重新被拎起来站好的骆时行打量一番，这才松口气一般掏出一张纸说道：“太后谕令，此子交由廪牺令处置。”
骆时行瞪着眼睛，一时之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是真的有点吓傻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大概想象不到眼睁睁看着刑具一点点落下来的绝望，那个时候别说什么灵光一闪想出办法，大脑干脆就直接罢工了。
一直到他被人提起来放到地上，人还是有些怔忪的。
来人按着他的肩膀说道：“走吧。”
骆时行抬头看着他，在对方表情隐隐有些不耐的时候才小声说道：“腿软。”
实际上心也慌，这么点时间完全不够他平复下来的，尤其是面对危险的时候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然而等平静下来才会越想越后怕。
那人听后笑了一下，看了看骆时行的身高，直接提着领子就把他抱了起来，嗯，抱小孩子的那种抱法。
等抱起来之后他还认真看了一下，颇有些疑惑问道：“你真有九岁了？”
这个头有点小了吧？不过骆时行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毕竟美貌是稀缺资源，长得一般好看的人很多，长得特别好看的则是凤毛麟角，就眼前这小脸哪怕放到美人云集的长安也是独一无二，所以他才没怀疑找错人。
骆时行眨了眨眼：“郎中说是娘胎里亏了底子。”
他思索九岁的孩子介于懂事和不太懂事之间，而古时因为人均寿命短，所以孩子更加早熟一些，所以他拿捏着语气问道：“你是谁啊？太后……要怎么处置我啊？”
他之前差点被吓傻了没有反应过来，但对方的那句话他还是听到了的。
那人把他扔到一匹马上，紧接着也翻身上马说道：“我叫杨从发，乃是廪牺令手下员吏，至于如何处置你，那要等到了长安才知晓，驾！”
马匹瞬间窜出去，迎面而来的风直接把骆时行所有的疑问都给灌回了肚子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又感觉到了后怕。
这个后怕跟刚刚差点被烙铁打了个戳不一样，而是仿佛被旧日支配者点名一样。
如果把如今的大唐比作副本的话，武曌就相当于这个副本里的旧日支配者了。
骆时行很奇怪，武曌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哪怕是骆宾王也是檄书传扬诸州之后才被武曌得知，哪怕是这样历史上对于骆宾王的记载都没多少，以至于到最后这个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更别提他了，历史上骆宾王有几个儿子，儿子都叫什么压根就没有记载。
他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被太后关注到？
最主要的是太后关注到了他却把他交给廪牺令处理，这让他尤为不解。
廪牺令这个官职在历朝历代都是掌管供宗庙祭祀时使用的谷物和牲畜的官员。
这个官职不算高，至少在贵族云集的长安不算什么，而且看看他负责的范围就知道这人跟刑事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要把他交给廪牺令？难道要让他去养马？
可他又不会养马。
武曌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骆时行不知道的情况。
所以他跟廪牺令之间肯定有一个有问题，已知他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穿过来还没多久，虽然柳州当地人都知道他聪慧非常，可他没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所以连骆宾王在长安都籍籍无名那就更不要说他。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他这里那就是处在廪牺令那里。
所以廪牺令是谁？
骆时行捏着手指头开始从脑海里翻自己记过的文史。
因为廪牺令这个官职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所以历朝历代对它的记载都不多，至于谁做过那就记载得更不清楚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战乱遗失史稿的原因。
而在唐初，骆时行记忆之中的廪牺令好像的确记载过一个姓袁的，名叫袁客师。
嗯？等等……袁客师？
骆时行忍不住张大了嘴，然后又被风糊了一嘴，连忙闭上了嘴。
嘴是闭上了，但心里的震惊依旧还在。
袁客师这个人估计后世没有几个人熟悉他，但是他爹想必很多人都知道，那就是鼎鼎大名搞出了推背图的袁天罡。
而袁客师作为袁天罡的儿子虽然不出名，但史料记载他相面极准。
骆时行坐在马上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跳下去。
被旧日支配者点名不算什么，被她知道外挂才惨啊。
这个时代对于可能出现的穿越者会是什么态度？
当然历史上没有记载，如果按照历史记载的话……呃，骆时行沉思了一下，觉得大概不会出现西方那种动不动就烧死人的情况。
也许可能这些人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才能长生不老。
毕竟感觉长生不老都快成为种花家古代帝王普遍追求了。
骆时行稳了稳心神，他现在还不算死里逃生，前方依旧未知，到了这个地步他开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暴露自己身份能够博得一线生机，也不是不行，至于以后……就再说吧。
骆时行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自以为已经镇定下来，然而等到了长安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的小脸泛白紧张的不行。
因为这份紧张的心情，他也就没过多关注盛唐时的帝京到底有多繁华。
当然，主要也是经历过后世那种高楼林立的场景，千百年前的城市再繁华也有限，最多也就是让人看到不同的风土人情觉得新鲜罢了。
不过，长安来往的人是真的多啊，进城门的时候若不是杨从发有令牌只怕他们还要排上大半天的队才能进去。
要知道长安城的城门那可一点都不窄。
进了城门杨从发带着他一路前行，哪怕再怎么不注意骆时行也看得出来此时的道路其实已经开始有所划分，行人道和车道都有专门的区域，虽然不像后世那么严格，但也极少混杂，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都在一起。
杨从发带着骆时行一路进了内城，廪牺令的职责跟皇室息息相关，署衙自然也是在内城，而到了这里他们就不能再骑马了。
杨从发下马牵着他一路往前走，并且解释说道：“内城除了特殊情况不得纵马，署衙就在前面。”
骆时行点了点头，这一路上杨从发对他的态度倒还好，让他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
杨从发带着他进了廪牺署，一路前行不停地有人对他行礼，遇到了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杨从发立刻问道：“义父要的人我带来了，他老人家可在里面？”
那人拱手说道：“大令已经算到，命我出来迎你进去。”
骆时行微微瞪大双眼，这都能算到？这个袁客师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
更神神叨叨的在后面呢，他被带进去之后坐在正位上的袁客师当即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对他招手说道：“过来。”
骆时行略一迟疑，但还是乖乖走到了袁客师的身前。
这位廪牺令身着深绯官袍，腰系金带，虽然被杨从发称之为老人家，但他其实一点也不老，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一把美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气，倒是挺符合人们对于相师的刻板印象。
袁客师表情温和只是在骆时行站在他面前之后就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盯着骆时行的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袁客师居然是重瞳。
骆时行被他特殊的眼睛看得有些背后发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袁客师的手就轻轻点了点他脸上的伤痕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杨从发立刻躬身说道：“回义父，孩儿去的时候那些人正在打黥印，因为晚了一步便让小郎君挨上了一点，还请义父责罚。”
至于什么他半天奔驰到蓝田县骨头都快颠散了的事情就不必说了，事情办不好还找理由不是什么好行为。
袁客师倒也讲道理他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星象有变，你也不必在意，此乃天意

第5章
杨从发心中好奇却没敢多问，袁客师又认真看了骆时行两眼说道：“来人，带这位小郎君下去休息。”
从头到尾骆时行都没说一句话，脑子里全是问号。
根据历史记载，他可以肯定刚刚袁客师应该是给他相面了，但是他又说了一句星象，这跟星星又有什么关系？
别说是他，就连杨从发也很奇怪，昨天他义父匆匆忙忙就让他去蓝田县带个人回来，可以说是毫无征兆，联系上这两天袁客师都睡得晚，整晚整晚的盯着天上的星星，等骆时行被带下去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义父，这孩子可有特殊之处？”
袁客师眉头舒展仿佛解决了什么大事一样：“你且先去刑部说一声，把这孩子的名字给去了。”
杨从发一听就知道他义父要把这孩子给救下来。
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就是个小孩子，又不是主犯压根没人关注，就算把他的名字抹了去也没人注意。
只可惜这一次他猜错了。
不仅有人注意到了，甚至注意到的那个人还是如今大唐帝国的掌权者——太后。
刑部前脚将骆时行的名字从名单上划走，后脚袁客师就接到了来自宫廷的懿令，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就进了皇宫。
此时的武曌已经光明正大的开始在宣政殿接见大臣。
这里原本是皇帝日常听政的地方，哪怕是太后临朝在这里都不合适，然而武曌如今坐在这里却也没人敢说话。
武曌坐在上首等袁客师行礼之后也不废话便问道：“那骆宾王之子已经找到了？”
袁客师微微低头说道：“是。”
武曌似乎颇为感兴趣：“此子可如你所说一般乃是天同星降临？”
袁客师应道：“此前天他被下狱之时天同星曾有几分暗淡，待得微臣派人将他带出之后，天同星复又明亮，当是应了之前的判断。”
武曌挑眉：“既然如此，那他又解的什么灾，消的什么厄？”
袁客师微微摇头：“时光尚久，微臣也只能确定那是能颠覆大唐江山之事。”
武曌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哦？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袁客师说道：“灾星应在南，是以微臣会让此子去南边生活。”
武曌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把他带来让朕看看。”
天同星属阳水，能解厄制化，主福德。
说是福星也不为过，这样一个人足以让武曌产生兴趣。
袁客师便让杨从发去将骆时行带来。
杨从发过来找骆时行的时候，骆时行正对着镜子上药。
他左眼下被烫伤不能放着不管，这年头一点小感染都可能要了人的命，万一他没死在亲爹谋反案中反而死在感染上那得多冤啊。
上完药之后他仔细看了看，比划了一下，这块烫伤的形状正巧是个心形，将来若是留疤也不至于太难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杨从发急急忙忙进来拽起他说道：“来来来，跟我走一趟。”
骆时行对杨从发这个救了他的人十分信任，见他面有焦急之色也没多问就跟着走了。
然而上车之后他看着马车行进的方向就觉得有些不对，等到了宫门口俩人下车的时候他人都傻了。
这不是宫墙吗？这年头就算是院墙也是按照阶级地位来建的，别的他不知道，宫墙什么样他可是知道的啊。
骆时行四下看了一眼，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方位之后猜测他们此时此刻应该是在望仙门。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杨从发小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好好的怎么到这了？
守卫宫门的侍卫早就得了消息在检查了杨从发的腰牌之后就放行了。
杨从发带着骆时行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觐见太后。”
说完他就感觉袖子一沉扭头看去发现骆时行正拽着他的袖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大概是骆时行一双桃花眼瞪圆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小脸说道：“别怕，义父也在宣政殿呢。”
骆时行心跳的快从胸膛出来了！
要去见全国最高领导了，给你你不怕啊！
尤其是他爹还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这位最高领导当权的人！
骆时行颤颤巍巍问道：“怎么突然就要见太后了？”
比起太后，他就是个蝼蚁一般的小人物啊，他爹都没被太后看在眼里过，就更不会关注他了，结合一下袁客师还在宫里，不用说了，肯定跟他有关系！
杨从发没多说，在宫里遍布太后耳目，他也不敢多说，怕说错一句话就人头落地。
是以他只是小声说道：“不是大事儿，不必担心。”
骆时行眼见问不出什么，只能努力平复着激烈的心跳，想一想如果武曌真的觉得他碍眼估计也不会要见他了，武曌看他估计跟看蝼蚁也没啥区别。
要见他肯定有别的缘故，至少说明对方现在并不想杀他，这么一想倒是冷静不少。
他心里想着等等见了太后要怎么说话才能不触怒对方，想到一半忽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转头看着杨从发纠结说道：“可是我不会行礼啊。”
这年头在面见各个等级的人都有不同的礼仪，骆时行年纪小，学的也只是平日里能用到的，拜见国公以下的礼仪他倒是会，毕竟见过李敬业和其他人，但是见皇室尤其是太后……没学过啊。
杨从发：……
坏了，忽略了这一点，早知道路上就给这孩子补个课了！
然而现在着急也没用，都已经快走到宣政殿门口，来不及了。
杨从发紧急说道：“舞拜你总是学过的吧？”
杨从发说的这个舞拜其实就是跳舞。
是的，在隋唐时代给皇帝行礼除了跪拜叩头之外，还要跳舞，越是重要的场合越是如此，这也就是舞拜的由来。
骆时行的文史底子很好，倒也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面部扭曲了一瞬。
他刚穿来几个月啊，还没来得及学，让他跳什么？上去给武曌来一段大秧歌吗？
几句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宣政殿门口，小黄门立刻进去通禀，而后骆时行就跟着进去，至于杨从发……他没那个资格上殿。
骆时行紧张的后背手心都是汗，到了殿上也不敢抬头看，只是垂头行跪礼，既然不会行礼也不多做什么，跪下磕头就是了。
想当年看小说的时候他还觉得穿越人士面对古人不跪是有骨气的表现，毕竟他们受到的教育没有跪拜这一条，然而现在……他选择从心。
骆时行跪在大殿上只说了一句：“罪民拜见太后。”
说完就什么都不说了，少说少错，少做少错。
“快站起来让我瞧瞧。”
说话的声音很是年轻，骆时行哪怕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不是武曌说的。
要知道今年武曌已经虚岁五十九，周岁五十八了，保养的再年轻也不可能语音语调犹如少女。
武曌不发话他也不敢站起来，武曌身边的小黄门上前两步：“起来吧。”
骆时行这才敢起来，然而也不敢抬头，虽然他真的很好奇种花家唯一一个正统女皇帝到底长什么样，但他也不想被寻个冒犯天颜的罪过被咔嚓。
他老老实实站在下面也不抬头也不说话，他不动有人动。
一阵香风袭来，骆时行眼前出现了一双带着金丝嵌宝石镯子的手，然后那只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骆时行被迫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属于女孩子的脸，那张脸端正秀丽，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大脑瞬间以光速运转，这里是宣政殿，武曌在这里见他，而能在武曌面前这么放肆的女孩子不用说了，有且只有太平公主一个人。
慢了半拍骆时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一见面就被太平公主调戏了？
不过，历史记载太平公主体丰硕，方额广颐，骆时行还没见到这位的体型，就面相来看倒是记载的没错。
只是一般人看到这个形容词都会觉得这位公主可能不太好看，额头和腮都大，脸型就容易有缺陷。
然而就骆时行看来这位公主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大气端正，再加上脸上眼中都透露着一股少女的天真不知愁，还是很不错的。
太平公主显然对他也很满意，抽回手转头说道：“阿娘，这小郎君长得倒是俊俏，史书上说异人都有异象，他这模样也算是异象了吧？”
骆时行心里有些奇怪，异人？什么异人？他只知道始皇帝他爹叫异人。
他一边疑惑一边就着这个动作悄咪咪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人，若非太平公主，他还真不敢抬头看、
不得不说，太平公主跟武曌长得还是很像的。
武曌的脸型也不是后世审美的那种尖下巴，而是略有点国字脸的意思，但她的五官秀丽柔和了脸部线条，那双眼睛比女儿还要好看一些，一眼望去就让人觉得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尤其是此时的武曌虽然年纪不小，但保养的还算不错，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看人的时候眼神也不锐利，倒是让骆时行松了口气。
自从袁客师关注骆时行，武曌就派人查过这孩子的底细，小孩子的经历很简单，上面也曾评价说这孩子仪容秀丽，她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是哪怕她见过的漂亮少年数不胜数，骆时行这张脸还是让她眼前一亮。
美人谁都喜欢，大唐从上到下都是重度颜控，所以哪怕骆时行是骆宾王之子，在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之后，武曌表情倒也柔和了些许。
然后她就问了一道送命题：“朕听闻徐敬业那份檄书是骆宾王所写，后经你润色修改才定稿？”
骆时行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第6章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干脆回答说道：“是。”
在武曌面前他也不想狡辩了，主要是狡辩也没用，这样地位的人若不是有了确切的消息证据不可能随意说出来的。
所以还不如直接承认了，反正武曌知道了也没暴跳如雷地要砍了他的脑袋，可见还是能斡旋一下的。
武曌微微颔首说道：“骆宾王文采斐然，你倒也不逊乃父。”
骆时行分析着这句话的语气或者语意，然而啥都没分析出来，深深觉得自己的政治智商不太够。
武曌又看了他几眼，想起骆时行过来之前袁客师曾说骆时行宜往南，至于具体到什么地方那就随便，只要在长安之南就行。
武曌没说话，太平公主又左右看了看骆时行，转头对武曌说道：“阿娘，我喜欢他，你把他给我吧。”
骆时行震惊脸，公主殿下，您就这么当着您母亲的面说出来了？不含蓄点吗？
太平公主当然不含蓄，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里就没有含蓄两个字，她想要的东西伸伸手张张嘴就行了，只要不过分，她的父母甚至哥哥们都会满足她。
要说太平公主今年虚岁十九周岁十八，却已经有了驸马，就是鼎鼎大名的薛绍。
骆时行对这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心里也纳闷，不是说太平公主跟薛绍是真爱吗？怎么还要在身边养小情人呢？
要说太平公主把他要过去只是看脸他才不信，哦，他现在这个年纪倒的确只能看脸。
所以，太平公主还想搞个养成？
他有些担心，以武曌对女儿的宠爱，说不定就答应了啊。
结果武曌却说道：“此乃谋逆之后，四娘不要淘气。”
骆时行松了口气，没想到反贼儿子的身份居然还帮他免于落入成为太平公主“后宫”的窘境。
太平公主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到武曌身边抱着她娘的一条胳膊说道：“阿娘，他只是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小小年纪便文采出众，将来说不定有大出息，上官才人不也是如此？”
她说的上官才人自然是上官婉儿，这位也是大家的老熟人了，她祖父上官仪也是谋逆之罪，不过，大部分人都知道上官仪是被诬陷的。
史载上官婉儿十三岁便被封为才人，成为了武曌身边的女官，外人称呼她为“内舍人”，不过太平公主自然不会这么称呼她。
武曌微微一笑：“四娘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朕便给骆氏子两个选择。”
骆时行听到这里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也有些好奇，让他选择？武曌肯饶他性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居然还给他选择？
他大着胆子问道：“不知太后如何处置罪民？”
武曌凝视着他说道：“入宫或流放，择其一而行。”
太平公主听后看了武曌一眼，深深觉得刚刚母亲拒绝自己是因为母亲要把这人留在身边。
武曌也的确有这个心，当然无关桃色，这么小的年纪，想桃色也桃色不起来，让武曌生出这种想法的根本原因还是袁客师那一句：天同星转世。
骆时行却瞪大了眼睛。
入宫这两个字让他震撼了一把，若他是个小娘子，那么入宫二字可能代表着要给皇帝做妾，然而他是男的，宫廷里的男人除了皇帝和未成年的皇子外加侍卫，其他男人……都不是男人。
他这年纪，这身高，这小胳膊小腿也不可能让他去当侍卫所以只可能是……想到这里，骆时行不由得胯下一凉，有些纠结。
在一旁当了半天摆设的袁客师忽然开口说道：“太后面前你直言便是。”
骆时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武曌，最后心一横还是说道：“罪民愿流放以赎家父之罪过。”
按照唐代的习惯，流放一般就两个地方，要么西边要么南边。
西边的话应该是玉门关以外，那边大部分地方都是沙漠戈壁，虽然气候恶劣并且荒凉了一些，但也不是没有绿洲，也能活下去，就是活得不太好罢了。
至于南边的话，放到后世会觉得南边更好，但在时下那里的环境还没被破坏，山多林多雨水多，再加上生活条件不好，其实也不太好活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都比入宫强，最多也就是日子苦一点，但活下来的概率比较大，留在宫里看上去好像是生活在了最繁华的地方，但这里太危险了，不说步步杀机也差不了多少。
一朝言语不慎都可能就没了性命，他可不认为自己在一帮人精面前还能如鱼得水，不如离开！
武曌听后转头看向袁客师：“当真是天意？”
袁客师微笑垂头，骆时行选流放就相当于是个佐证。
毕竟入宫意味着锦衣玉食，可这孩子偏偏选了流放。
武曌心中已经信了大半，随口说道：“那便流放交州吧。”
骆时行耳朵动了动，有些迷茫，这是哪儿啊？
他对这个时期的历史再熟悉也没把大唐疆域内的地名都记得清清楚楚。
太平公主有些不高兴说道：“阿娘要给你恩典你还不要，难不成是谋逆之心未死？”
骆时行腿一软差点当场又跪了，就说跟这帮人相处很难了，看看，动不动就是要人命的话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武曌，这位未来的女皇如今的太后脸上辩不出喜怒，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正因罪民知晓家父铸下大错，是以想要替父赎罪，只求太后降下隆恩，饶了家父性命。”
他这么解释倒也有些道理，选择流放来换取骆宾王的性命，让人知道了还会称赞他有孝心。
太平公主却不好糊弄说道：“你留下也能将功折罪，甚至还更有前程，何必流放？”
骆时行：……
他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放到一般情况下都是犯了罪的人哭求不要流放，怎么到了这里成了太平公主劝他别流放了？
他略有些警醒，太平公主乃是天潢贵胄，在这个时代应该不会在意一个平民的来去，会这么关心肯定有其他想法。
他还是……躲远点吧。
武曌对太平公主可是宠爱得很，留在这位身边也很危险。
好在武曌刚刚那个所谓的选择更像是一种试探，至于试探什么他并不知道，是以她将太平公主又召回身边，让袁客师带着骆时行退了下去。
从宫里走出来一阵风吹过，骆时行忍不住抖了抖，这才发现他身上出的汗已经将里衣都浸湿了。
刚刚在宣政殿他都没注意到，精神紧绷的太厉害导致心累的不行，是以此时此刻连句话都不想说。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的。
骆时行抬头看向袁客师：“大令，太后为什么要见我啊？”
到了现在他都有些摸不到头脑，总不能是武曌听闻他能给骆宾王“修改”檄书所以对神童好奇吧？
不是他自谦，大唐疆域辽阔能人辈出，神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他这个算不上特别神异，不至于让武曌心生好奇。
袁客师迁就骆时行的小短腿，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说道：“有些事情你暂且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骆时行嘴角一抽，这话听上去有点耳熟，在很多故事里，这种情况下主角反而更有好奇心，越不让知道偏偏越要知道。
骆时行想了想，他没有那些主角的外挂，要真有外挂也不至于好日子过了没两天就家破人亡，他果断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不再询问。
不过他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交州是哪儿啊？”
袁客师略想了想说道：“交州隶属安南都护府，岭南五管之一，你可知道安南都护府所处何地？”
骆时行脸都绿了：“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现在的安南，其实就是后世的越南啊！
他心里算了算，这一流放，得有三千里了吧？好家伙，他这辈子都别想回中原了啊。
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在唐朝虽然都是流放，但流放的程度也是不同的，流放之地距离长安从一千里到三千里不等。
罪名不是那么重的就近一些，而三千里就是最重的刑罚，而处罚规格的不同表现在若是遇到天下大赦的时候，那些比较近的是能够被赦免回原籍的，但是三千里不行，到了哪儿就是哪儿。
骆时行本来还想着现在流放出去，过不了多久李旦登基要大赦天下的，而那个时候武曌应该已经不记得他，到时候他还能回来，这个时代还是中原的生活条件好一点。
现在好了，趁早死心。
骆时行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低落，他还想回家看看的，想到家，他抬头看了一眼袁客师问道：“那……大令能不能说一说我阿爹和哥哥他们都怎么样了？”
说完他还追加了一句：“若是不方便就不用告诉我了。”
袁客师这次倒是没有隐瞒痛快说道：“令尊如今下落不明，令兄……已被斩首。”
骆时行沉默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多少有些难过。
他没见过骆时止，听了也只是觉得可惜，要说伤心却也没多少，然而却是与骆宾王正正经经相处过许久的，骆宾王是个难得的慈父，说把骆时行宠上了天也不为过，如今听说他下落不明，骆时行怎么开心的起来？
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面。
骆时行跟着袁客师上了车，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也不知道交州那边对于他这样的罪犯看管得严不严，若是有机会能跑掉就好了，反正这年头也没有身份证，也没有联网系统，至于路引之类的……那是需要入城才需要的，不入城，应该不需要。
如果有机会，他想去寻找骆宾王。
骆时行也知道这件事情千难万难，现在不成，至少要等他再大几岁才可以，但有这么一件事情放在心里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如浮萍一般没有根底。
虽已被判了流放，但袁客师对骆时行还不错，他特地寻了个人跟着骆时行帮他挑着行李送到交州再回。
骆时行看到袁客师给他收拾的行李的时候人都傻了，看上去犹如西游记里沙僧挑着的行李一般，知道的他是被流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搬家！
原本他是没想到这一点的，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哪怕是流放也不能空手过去啊，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难道还要让朝廷准备吗？
不得不说若是没人跟着，这点行李他还真弄不过去。
临行之前，袁客师忽然说道：“你可知程务挺程将军？”
骆时行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
当然他这个知道是属于对历史人物的知晓，这位算得上是唐初比较厉害的将领之一了。
袁客师微微颔首：“程务挺为裴炎及令尊骆宾王鸣冤触怒太后坐罪被判腰斩，家中男丁系数诛杀，唯有幼子程敬微因年幼被判流放，正巧也是交州，你若是遇到他有难处，或可伸出援手。”

第7章
骆时行听的一愣一愣的，程务挺为卷入谋反案的裴炎鸣冤最后满门抄斩他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作为凸显武曌心狠手辣的程度被记载了下来，要知道程务挺原本可是武曌的支持者，当初武曌废中宗可不是写一道懿旨就可以的事情，她要防着大臣们反扑，而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手里要有兵权。
有了兵权才能压制得住那些朝臣，程务挺就是掌管兵权的这个人。
当时程务挺是右领军卫中郎将，手下是所有禁军，负责皇城保卫工作，可以说是长安掌兵最多的人。
他倒向了武曌，那中宗被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其他大臣也不敢硬抗。
至于其他地方的领兵之将……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中宗已经被废了，惊讶过后发现中枢那边都已经认了命，他们当然也只能安静下来。
然而这样一个铁杆亲信只是为裴炎鸣冤就被杀了全家……哦，还有个幼子活了下来，跟他们家的情况挺像的。
可问题是骆宾王是实实在在谋反了，檄书都是他写的，程务挺这个明显没那么严重。
当然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骆时行也没什么好奇怪，唯一奇怪的就是程务挺也认识骆宾王？为什么会为骆宾王说话？
他原本以为他爹只不过是不得志的文人，大家知道他最多也就是因为他文采斐然，怎么现在看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个样子？
历史上程务挺只为裴炎说过话，现在多了一个骆宾王，倒是让他的罪名更合理了一些。
骆时行纠结完之后问道：“程将军之子如今多大，有何特征？”
这年头又没有照片给他看，交州又不小，流放到了那里要干苦役，他们两个也未必到一起，就算到一起也可能当面不识，毕竟没见过，他只好多问问，看到时候能不能遇到。
袁客师却一脸神秘：“他比你大上三岁，至于其他……有缘自会相遇。”
骆时行嘴角一抽，这人真的是神神叨叨的，他只好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专门寻他了。”
虽然感激程务挺帮他爹说话，但是人家比自己还大，他找过去或许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拖后腿了。
等过一两年他长大一些，若是有余力倒是可以问问，对方要是过得不好，他再帮忙也不迟。
袁客师没有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骆时行是在半月之后离开长安奔赴交州的，既然是流放自然也是有人看押一路送过去，这么远的路途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派几个人出差，所以他出城的时候是去找大部队的。
他在知道跟他一起流放的还有那么十几个人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感慨，都说这年头的朝廷不好混了，看看，说流放就流放啊。
等到了郊外的十里亭，跟在骆时行身边挑行李的昆仑奴长晓自去跟看守报备，骆时行站在一边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带着孩子的，一看就是拖家带口过去，个个面无人色，看上去惨淡的不行。
相较而言这两天被袁客师好吃好喝养着的骆时行反而像是异类。
他打量众人，众人也都在看他。
骆时行并没有跟大家搭话，他是反贼之后，这些人的罪过或许没那么大，估计也不敢跟他说话。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道：“猞猁狲！”
骆时行耳朵一竖，脑袋也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谁在喊他小名？
等转过去之后发现的确是个熟人，哦，也不能说熟，至少知道。
他有些诧异问道：“魏翁。”
刚刚喊他的竟然是魏思温。
等会，魏思温怎么会在这里？
这段时日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下李敬业谋反的情况，现在基本上已经平得差不多了，主谋都就地处决，魏思温作为李敬业的谋主重要性比骆宾王还强一点，他没被处死？
骆时行心中奇怪，看着笑着走过来的魏思温心中警惕达到顶点。
他忽然想起后世曾经有一种猜测，猜测李敬业手下应该有武曌的卧底，至于卧底是做什么的，当时大家都说是为了干掉裴炎。
当时骆时行是不信的，武曌又没有未卜先知之力，怎么可能知道李敬业要谋反，裴炎还会趁机让武曌立李旦为皇帝，还政李旦呢？
如果武曌真的想要除掉裴炎有更多的办法，用不着这么迂回。
然而现在看起来……魏思温的身份好像的确挺可疑的。
魏思温看到他倒是双眼微红说道：“我刚刚还当自己看错，甚好，若是观光知道你未有损伤定然十分高兴。”
骆时行垂眸，他现在想起骆宾王就难过，语气也低落了不少：“魏翁也不知道阿爹的下落吗？”
魏思温摇头：“兵败之后大家四散奔逃，又哪里去找人？”
他说完又安慰骆时行：“你好好的，说不定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他俩说了这两句话队伍就要启程了。
什么马匹马车就别想了，都是罪犯了还想要好待遇？所以这一路他们是要走路过去的。
路上的时候骆时行询问了魏思温大概情况。
他很纳闷，李敬业谋反不应该是现在啊，怎么提前了这么多？若是他做了什么事情还能说是他蝴蝶的，可问题在于他什么都没做啊。
魏思温简略说了一下，就是控住扬州之后，得了扬州兵马李敬业就有了底气开始串联周围的人。
要说谋反一般人自然是不敢，但李敬业说的是清君侧，大家一想庐陵王被废不还有一个豫王吗？在大家的想法之中，豫王肯定是要继位的，他们趁机弄个从龙之功也好。
于是都说动了，原定是八月十五之后动手，结果不知怎么的消息走漏只好提前动手。
提前动手也就算了，魏思温作为谋主还是合格的，当时就看出了他们的弱点，并且指出让李敬业派兵去河洛，结果李敬业下了几城之后就膨胀了，然后……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恨恨不已，然而让他说也说不出来，他当然不希望李敬业谋反成功的，但只要李敬业不成功，他爹肯定就要倒霉。
那么就只好暗骂一句：闲着没事儿造什么反！
不过也就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力气聊天，等走了半天之后，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们这些人都是罪犯，自然不可能存在累了就歇脚的待遇，他们这些人到流放地的日子是有规定的，若是晚了所有人都要受罚。
本来流放的罪犯就是过去做苦役的，再被罚，只怕真的要被累死。
所以只要能走自然就是要走的。
入了夜歇脚睡觉的地方自然也不是什么驿馆，都是路上的一些夯土房，据说若是运气不好，连夯土房都没有。
吃的饭也只是干饼，又干又硬，却愣是没有人烧水泡一泡——谁都没力气去砍柴生火了。
那些大人都这样，更不要说还是正太年纪的骆时行了。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个苦，深深觉得自己似乎太小瞧了流放的可怕程度。
他们这还没走多远就感觉自己要累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命走到交州。
实际上历史上被流放的人死在路上的大有人在，有一些是因为政治原因被谋杀或者自尽，但大部分都是因为抗不过艰苦环境。
原本都是官员，不说养尊处优也是小康生活，一下子这么劳累没几个人受得了。
骆时行蔫蔫的坐在那里，连啃饼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然而他还不敢歇下来，胡乱塞了点东西之后，他就又走了出去。
看押他们的守卫问道：“做什么去？”
骆时行奉上一个乖巧的笑容：“去更衣。”
嗯，这年头出去方便都说更衣，骆时行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这方面自然也是入乡随俗。
守卫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上面的提点，对骆时行倒是看顾，便说道：“别走远。”
当然这也是因为骆时行年纪不大，那两条小短腿就算要跑他们也追的上。
骆时行点点头，出去之后方便之后顺便薅了一些白茅只留其根。
亏了这玩意遍地都是不算珍贵，否则他还要担心怎么处理这些水泡。
等回来之后，骆时行坐下来将鞋子脱掉看了看，发现脚下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这也难免，没走过远路的身体就是这样。
他将白茅根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将脚上的泡挑破再将嘴里的白茅根糊上去，简单的处理就结束了。
如今条件简陋，他也只能这样。
处理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昆仑奴长晓问道：“你怎么样？”
长晓憨厚一笑：“奴不碍的。”
他本来就是被卖到长安的奴隶，长期干活带来的就是身体素质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好。
骆时行点点头，又将剩下的白茅根递给魏思温，犹豫了一下才让长晓将白茅根交给另外那些人，也不跟他们说话，不让对方难做。
只不过他这样反而让那些人有了跟他搭话的理由。
骆时行这才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支持正统的，也就是说，很多人跟着裴炎一起曾经上书让武曌速立豫王为帝。
这些人能够给武曌上书就代表着他们的地位其实不低，有人似乎对骆时行的情况知道那么一些，便问道：“我曾听闻太后招你入宫问话，你是触怒太后了么？怎么判的这样重？”
小小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被流放已经很可怜了，还流放三千里，他们看了都不忍心。
骆时行腼腆笑了笑说道：“太后曾让我或入宫或流放，是我自己选了流放。”
他说这话也是有缘由的，只是想要提醒守卫他在太后那里挂了号，太后还是挺喜欢他的，喜欢到愿意赦免他的罪过，是他自己不要。
虽然未必能够让这些人对自己好些，但只要不为难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室内一静，那些人看向骆时行的目光都变得严肃起来，其中还带着些许敬佩的意思。
骆时行有些摸不到头脑，魏思温叹息说道：“猞猁狲不愧为观光之子，赤子心性傲骨天成。”
他说完之后有人感慨说道：“视荣华富贵如粪土，难怪能为檄书润笔。”
骆时行懵了，这些人在说啥？他怎么听不懂？
魏思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猞猁狲乃士人之后，又岂会是薛怀义之流能比？”
嗯？薛怀义？
骆时行听了之后忽然就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他好像是……误会了啊。
之前他以为入宫要当太监，现在忽然想起来，武曌当政的后宫还有一种存在——男宠。
他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啊？
骆时行深深觉得自己当时大脑肯定短路了，要不然怎么会忽略这件事情呢？
当然他倒不是真的想当武曌男宠，反正他这个年纪想当男宠也当不了啊，武曌喜欢玩养成就让她养，等几年之后是什么情况谁又说得准呢？
然而在场的人不知他的后悔，还在热烈讨论李唐正统延续的问题，甚至还有人趁机摸摸他的脑袋说道：“观光后继有人令人羡慕，然吾道不孤，也当浮一大白！”
酒是没有的，大家就以水代酒。
兴头上来了怎么能没有其他助兴呢？这年头但凡高兴了都喜欢跳个舞。
于是骆时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群魔乱舞，走了一天，这些人不累吗？

第8章
事实上这些人可能还真的不累，唐朝时期文武官员的划分并不那么明显，可能前一个月还在跟着大军打突厥，下个月班师回朝就成了宰相。
这也就是出将入相。
所以唐朝时期的文职官员不仅不柔弱，甚至抄起家伙都有可能一个打仨。
这一群人里真正被累个半死的也就只有骆时行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流放嘛，谁还会开开心心的呢。
只是人都容易被传染，骆时行虽然身体受到了摧残但是精神状态很好，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刚刚跟他搭话的人受到他的影响也都放开了。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与其唉声叹气倒不如放开心胸去接受。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苦中作乐的场景。
骆时行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嘴里喊着：“你们跳你们跳，我没力气啦！”
他脚底都快疼死了，明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跳个什么舞啊！
这群人倒也没有折腾太久，很快就在看守的呼喝之中安静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骆时行一睁眼就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虽然不大，但迎面吹来的风却冷，他不得不多穿两层，而在拿蓑衣的时候他竟然发现了放在行李之中的虎头帽。
骆时行瞪大眼睛看向长晓：“这是大令找来的吗？”
长晓有些茫然：“奴也不知。”
骆时行没有再问，这虎头帽他可太熟悉了，一看就是骆宾王亲自给他做的那个，他开开心心的将虎头帽往头上一扣，顿时暖和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许多。
流放的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三千里的路途一走就是几个月，从初春时节一直走到了初秋，也就是因为他们往南走所以对季节的变换没那么敏感。
自从入蜀之后这路就变得更加难走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
以往看史料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死在流放路上的人是被谋杀，现在看来能够坚持走到流放地本身就是身体素质过人的表现了。
若不是大家都照顾他，只怕他真的要死在半路。
而入蜀之后就开始有人停留在某个地方开始服苦役，大家好歹都是共患难过的，分别总是让人难过。
等到交州的时候也就剩下了骆时行跟魏思温两个人。
交州下辖九县，魏思温跟骆时行被安排到了北带县。
在来的路上骆时行已经知道他们到这里之后需要先做一年的苦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会有大锅饭——好吃是别想了，吃饱估计也难。
等过了这一年，就各谋生路。
他们到达北带县的时候被交给当地衙役，而负责看守押送他们的那几个人核对了名单之后就离开了。
长晓则是留到了给他们分配住的地方。
骆时行早在到了北带县的时候看到当地的情况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是一座山城，地方不大，整体情况让他觉得仿佛穿越到了石器时代的那种程度——就连县衙都不是砖瓦房而是夯土屋，房顶是竹片！
大概是这里少有人来，所以当地的百姓出来了一堆围观他们。
骆时行跟魏思温两个人因为是被流放而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庶民所穿的衣物，布料自然也不是很好的那种。
然而到了这里竟然还是比这里的人衣物好上许多，这里的人别说追求布料了，也就比衣不蔽体要好上一点。
骆时行从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长大，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当时都有点傻了。
跟着衙役们一起过去签字画押的路上，骆时行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道路两旁的竹屋，哦，竹屋都是好的，甚至有些人就躺在四根竹子搭起来的草棚子里！
连普通百姓都这个待遇了，他怀疑他跟魏思温怕是要幕天席地！
只是他没想到到了县衙居然是县丞亲自应了出来。
县丞过来之后就直奔魏思温，嘴里说着带着当地口音的雅言，骆时行都不想承认他说的是雅言，因为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南边的方言体系好像很复杂啊。
别说相隔千里百里，就是相隔几十里的村子方言都可能不一样。
骆时行他刚刚升级完的语言系统，好像又要再次被迫升级。
让他意外的是魏思温似乎还真的懂一点当地方言，他跟县丞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等告一段落之后才对着旁边一脸茫然的骆时行说道：“县衙给你我安排了屋舍，猞猁狲是自己住还是与我同住？”
如果可以当然是同住比较好，但是骆时行心里保持着警惕。
这一路上魏思温对他很照顾是真的，那个态度好到让他都有些疑惑。
骆时行不想怀疑好人但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一个人，便谨慎说道：“先看看吧。”
反正如果都是草棚的话，住在哪儿不一样呢？
魏思温脾气很好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跟着衙役一路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骆时行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作为罪犯应该是住在最偏僻环境最不好的地方，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出了县衙没走几步那县丞就停了下来，指着两座相邻的竹屋说了几句话。
骆时行依旧听不懂他说什么，但看这个意思也明白这应该是给他和魏思温的住处。
他看着那两栋明显算得上不错的竹屋再看看远处的几户人家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让他们住进比普通人家还好的屋子里真的没关系吗？
魏思温细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栋说道：“这一间位置好一些，猞猁狲就住这里吧。”
骆时行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问道：“魏翁，这真的是给我们住的吗？”
魏思温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等等我再跟你解释，先安置下来。”
骆时行咽下了嘴里的疑问，没有选择魏思温看中的那间，选了另外一间甜甜笑着说道：“我要这间就可以了。”
魏思温摇了摇头：“那间地处阴暗，你还在长身体，对你不好。”
骆时行连忙说道：“反正我也不是总在屋子里面，那间的楼梯高了一些，还是给我吧。”
在路上的时候骆时行就发现魏思温似乎有点风湿的意思，反正一遇到阴天下雨的天气他就会不舒服。
魏思温看着他眼中喜爱更甚含笑说道：“也好。”
此时长晓还没走，等骆时行确定了住处之后，他便将挑着的行李放入了那间屋子。
骆时行小心翼翼地踩着竹梯走了上去。
这里的楼有些类似吊脚楼的模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特点就是没有地基，地板距离地面较高，想来是为了避免地面潮气上涌的缘故。
因为地板也是竹子做的，所以踩上去软绵绵，颇有弹性。
整间房子就这么一栋屋子，面积也不大，里面就一张竹床，外加一个单杠一样的架子再没有其他。
骆时行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放衣服的地方，便让长晓直接将行李放下，他先把床铺好。
说是铺床其实也不过是薄薄的粗布床单外加一床薄被，这年头棉花还没有传进来，所以薄被是真的薄。
然而就算是这样在一众流放犯人之中，他的行李也是最好最全的了。
骆时行把自己的床铺了一下之后转头问长晓：“你自己要怎么回去？”
长晓憨笑道：“跟官差们一起回去就行。”
骆时行见他心里有数便也不多说，让他在竹楼里休息转头就去找了魏思温，准备看看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不是想讨好对方，但在这个地方，骆时行还是下意识地靠近魏思温，毕竟他熟悉的也只有这位了。
魏思温此时正在手忙脚乱的摆弄着他的行李。
骆时行过去的时候实在看不过眼袖子一挽说道：“魏翁，累了一天您先休息吧，我来。”
这魏思温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的，对家务生疏的很。
这间屋子跟他的也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个衣柜，骆时行将仅有的几件家具擦了一遍。
魏思温看着他动作麻利的样子略有些吃惊说道：“猞猁狲竟还会做这些。”
会做家务跟不会做家务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骆时行穿过来之前家庭不过小康，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等到长大了出门上学自然也要自己打理的。
他一边收拾一边胡扯说道：“我也是看家里仆人这么做有样学样罢了。”
也没有别的解释了，这具身体从出生开始身边就有仆人照顾，怎么都轮不到他自己动手。
魏思温也没多问转而主动解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他开口说道：“我们也算是运气好，不用做那一年苦役。”
骆时行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魏思温：“不用做苦役？为什么？”
魏思温说道：“这里的县令身边正缺文书，偏偏这北带县一个读书识字的都没有，这不让咱们赶上了吗？”
骆时行微微瞪大双眼：“一个读书识字的都没有？”
魏思温对他招了招手，骆时行走过去听到魏思温低声说道：“别说普通百姓，就连这里的县令识字都不多。”
骆时行满头问号，一脸怀疑地看着魏思温：“不可能吧？”
那可是县令啊，唐朝是郡县制，非要说的话这时候的县行政单位跟后世的市也差不多，但规模肯定比不上，但怎么会让不识字的人来？
魏思温让他坐下解释说道：“这却也是有缘故的，岭南五经管地处偏僻且部族众多，十分不好管理，比如说这北带县，鱼龙混杂，各个部族都有，偏偏汉人没有几个，这种情况下派个汉官过来别说管理，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
骆时行坐在竹凳上双手托腮问道：“所以他们选的都是本地人？”
魏思温摇头：“不是选的，而是世袭，现任县令的父亲就是上一任县令。”
骆时行震惊：“家传啊？”
魏思温无奈：“不家传也没用，整个北带县只有这一家通晓汉字汉语，不让他们来谁来呢？”
骆时行点点头：“既然县令派来了，那其他官员可以朝廷选派出来辅佐啊。”
魏思温低声说道：“派了人来总是呆不长，不是辞官就是埋骨他乡，这里的人多少有些排斥汉人的。”
骆时行一听十分紧张：“那我们……”
魏思温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有些心理准备，这里的人或许并不友好，但也不必担心，他们排斥的是派过来的官员。”
骆时行恍然大悟，朝廷派过来的官员可能跟他们争权，或者是对他们抱有不太好的目的，但是他们两个是被流放过来的，根本不会跟县令一系产生什么矛盾，反而县令免除了他们的苦役相当于施恩，他们怕是感激还来不及。
这样一想他倒也稳定了下来，又问道：“那他要文书做什么？”
“朝廷日前派了新的安南节度使，这位节度使本来就出身岭南，对这里十分熟悉，手下兵马也很强壮，似乎有些不满如今安南如同一盘散沙的状态，正在开始梳理各地的情况，这就需要县令将人口土地上报，北带县令之前报上去的都打了回来，再不报上去，怕是要不好。”
简单来说就是新任安南节度使拳头比较大，还了解当地情况，县令们都不敢跟他对着干，可朝廷文书，尤其是涉及到数据之类的东西都是有一定格式，需要按照那个来写。
北带县令不幸是个半文盲，别说格式了，让他将下辖居民都有多少个，名字都是什么写上去都写不全——当地人的名字都是按照当地习惯起的，平日里叫也是当地方言，要把这个方言名字翻译成雅言，就算是长安的博士过来都未必能够做得好，更别说他了。
所以魏思温跟骆时行过来简直是让北带县令看到了希望，骆时行他倒是没怎么在意，主要是魏思温。
魏思温会成为李敬业的谋士也是因为被贬官才到柳州的，可以说李敬业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官场失意之人。
而魏思温被贬官之前官至御史大夫，别的不说，朝廷上的各种文书那他可十分明白。
骆时行算是沾了魏思温的光，当然魏思温在县令面前也狠夸了一顿骆时行，并且明言：“论文采我尚不及此子。”
北带县令不太在乎文采，但是多个干活的他也是欢迎的。
于是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骆时行就跟着魏思温一起开始登记人名，统计年龄。
这个倒也不需要他们挨家挨户去问，有熟悉县城情况的在旁边报人名，他们就音译成汉字写上去。
在一众稀奇古怪的名字之中，骆时行听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程敬微。

第9章
骆时行听到这里的时候笔下一顿，抬头看向魏思温问道：“程敬微？是不是程务挺将军的遗孤？”
魏思温微微一愣，转头磕磕绊绊的用方言问了一下旁边的小吏，小吏连比划带解释说了一堆，魏思温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的确，他也是被流放至此，怎么？你认识他？”
骆时行没跟魏思温说袁客师的事情，只是说道：“听说过，魏翁，我能去看看他吗？我在京中之时曾听说程将军是为裴炎裴丞相和我阿爹求情才被论罪，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对程敬微放任不管。”
魏思温又跟小吏交流了几句，转头说道：“等用过晚饭我跟你一同去。”
骆时行连忙说道：“不必劳烦魏翁，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便是。”
魏思温笑道：“那也要等傍晚，他此时正在服苦役，尚未回来。”
骆时行听后一顿，心中有些奇怪，程将军的幼子不应该是不识字的啊，北带县令这个情况应该是个识字的他都需要，而且程将军此前也算是位高权重，程敬微对朝廷也应该挺了解才是。
为什么这位反而去服苦役了？
骆时行好奇问道：“那他去做什么了？”
魏思温一边写一边分心说道：“采药。”
经过他的解释骆时行才知道，北带县这里竟然是没有耕地的！
这里的人们不种地！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觉得可惜，这里的气候湿润，多适合农作物生长啊，怎么能不种地呢？
既然不种地，这里的人们对于道路啊之类的基础建设也不太在意，所以苦役不会做这些，程敬微就被派去采药了。
是的，采药。
因为气候的缘故，这里的雨林十分茂密，适合植物生长自然也适合药材生长。
北带县的最大收入来源就是这里出产的药材——三七。
正所谓北人参南三七，这边的三七品质上佳，作用能够媲美人参。
只不过采药也是十分辛苦的工作，有的时候忙一天都未必能够采到几株。
如果骆时行不是沾了光，他也得去采药。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庆幸，采药人的活，他真的干不了。
等整理到傍晚的时候，需要报上去的文书已经整理出了小一半。
小吏要回家吃饭，他走了之后，魏思温跟骆时行放下笔，全都一脸严肃。
骆时行问道：“魏翁，咱们吃啥？”
昨天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些赶路时带着的饼子勉强充饥，现在……基本上是啥都没有了。
县令免了他们的苦役可也没说要管他们饭，所以吃饭问题还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魏思温也有些尴尬发愁，他想了想说道：“听闻这边菌子很多，这里的人不种地也不缺了吃的，要不然我们也去找找看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问道：“您认识吗？”
魏思温沉默，骆时行头皮发麻：“这个不能随便吃，万一遇上有毒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那就一起躺板板了。
他俩这身份，估计连板板都没有，可能往山上一扔就地掩埋了。
魏思温虽然也学过武艺，体质不错，但面对这样的情形也觉得有些头痛。
骆时行起身说道：“出去看看吧，顺便看看程敬微，他来得比我们早，能活到现在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嗯，又找到了一个理由，这样就不用暴露袁客师的叮嘱了。
主要是袁客师神神叨叨的，而这年头的人对于这样的玄学十分信任，他担心会给程敬微带来麻烦。
至于他自己……麻烦已经够多，也不在乎这个。
魏思温一听倒也有道理，只是他眼看都要年过半百，如今还要指望一个孩子，不由得心中有些窘迫。
好在骆时行体贴说道：“魏翁，我听不懂这里人说话，您带我去吧。”
好歹给了魏思温一个台阶下，魏思温起身牵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走吧。”
程敬微住的地方并不难找，就如同骆时行之前曾经猜测过的一样，最偏僻最破旧几乎没有阳光也无人光顾的地方就是了。
而那里也的确只有一个小小的草棚子用来挡雨，遮风都做不到。
他们过去的时候原本应该已经回来的程敬微却并不在这里。
魏思温心中奇怪，便找人问了问。
虽然他说这里的人排斥汉人，但魏思温带着骆时行给县令打工的事情已经被这里的居民八卦过了。
魏思温气质儒雅，长相周正，骆时行更是灵秀可人，只要是人对好看的人事物都会抱有更大的耐心，倒也回答了。
魏思温说道：“程敬微跟着当地的一些小郎君出去采药，只是那些小郎君回来了大部分，他却没有回来，这孩子……”
骆时行问道：“他们走的远吗？不远我们去看看吧。”
魏思温又问了几句，那人也好脾气地回答了。
因为对方态度虽然冷漠一些，但好歹该说的都说了，骆时行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人看到了骆时行的笑脸之后，表情倒是柔和了不少。
魏思温便说道：“不远，走吧。”
骆时行又看了看他，心里倒觉得这个魏思温是个难得的好人。
他要去找程敬微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他很想知道袁客师为什么关注到程敬微，但魏思温去找人就纯属是义务劳动了。
魏思温跟骆时行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山。
这里进山倒也不难，毕竟整个县城都在山脚下，房子都是依着山势而建，这里的人靠山吃山已经走出了山路。
魏思温跟骆时行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呼喝之声，因为是当地方言，骆时行没听到什么，倒是魏思温听了之后脸色一沉说道：“程家小郎君遇到麻烦了。”
他听得出来那些人在骂人，而且骂的是对汉人的侮辱性词汇，魏思温牵着骆时行的手一路过去，远远就看到一个人正在对地上一个少年拳打脚踢，而地上那人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魏思温高喊了一声，对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十分轻蔑的撇了撇嘴理都没理他们继续施暴。
骆时行也被吓了一跳，问道：“那是程敬微？”
魏思温皱眉，那个当地人看上去个子不高，但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又年轻，他也没把握能打过，但也不能看着程敬微被这么欺负。
于是他走上前准备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如果还不行再说。
结果没等他想好跟对方说什么，他就感觉手上一空，一转头就发现骆时行蹲地上捡了块石头藏在了背后，然后走过去先是伸手拽了拽对方。
那人回头看到了骆时行之后手上倒是缓了一缓。
他们这里的人大多皮肤比较黑，像是骆时行这样皮肤白皙漂亮的孩子他从来没见过，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骆时行不会说当地方言，只好指了指地上的人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手下留情。
结果没想到那个人又强硬起来，推了他一把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骆时行踉跄了一下就看到那人抬脚十分用力的踩了程敬微的右腿一脚，趴伏在地上的程敬微原本都没有了动静，这一脚下去身体却又抽搐了一下。
骆时行顿时怒上心头，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骨子里的正义感就从来没缺席过，路见不平拔拳相助都不是一次两次，甚至还帮好几次帮民警抓嫌犯抓小偷。
这也就是穿过来之后不了解情况，收敛了本性，再说也没遇上让他觉得必须出手的不平之事。
现在他却忍不住了，不管程敬微做了什么，对方这样得理不饶人却也太过分。
更何况有了魏思温之前的解释，他觉得很可能并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是这人本性排外。
于是骆时行亮出了之前藏着的石块，跳起来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魏思温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斯文可爱的小郎君仿佛小蹦豆一样窜起来把那人给拍到了地上。
那人显然对骆时行没有任何防备，也就没有挡住这一拍，骆时行又用足了力气，于是他晃了晃就仰面倒了下去——晕了。
骆时行等他倒下之后还顺便踢了他一下，十分具有社会气息地将石块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转头看向趴伏在地上的程敬微，蹲下来大声问道：“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据说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小声说话对方是听不清楚明白的，于是骆时行声音大的把周围树上的鸟都给惊跑了几只。
地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这个时候魏思温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程敬微的身上。
这年头的文人大多都粗通医理，摸完之后说道：“应该没伤到内府。”
“是……谁？”地上的人声音沙哑，但说的话的确是雅言没错。
骆时行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说道：“你还好吗？”
此时程敬微的额头也有一丝血迹，骆时行轻轻拨开他凌乱的头发，魏思温看了一眼说道：“皮外伤。”
话音刚落，刚刚还闭着眼睛的程敬微便突然睁开了眼。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对方睁眼，而是因为对方的眼神。
他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双眼睛，只觉得虽然很好看，但眼神太过冰冷，而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简直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此时的程敬微只觉得头痛欲裂，不仅是头，身上也很痛，尤其是右腿。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本来还想让侍从去喊郎中过来，然而这一睁眼就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应该在寝宫之中的他此时不仅深处荒山野岭，眼前还有一个十足漂亮却也十足陌生的孩子正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第10章
程敬微头痛欲裂，有些不明白，在睡着之前他的大军已经到了蓝田，而他则在洛阳皇宫等着攻入长安的好消息。
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绑架？
不，不对，有人想要绑架他除非先打败羽林军，至于叛徒更是不可能，宫中各处宿卫皆是他一手提拔上来，对他忠心无比，不可能有反心。
电石火光之间，他想不出其他缘由，只能先想办法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程敬微想要说话却发觉喉咙很痛，吞咽吐沫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其他。
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此时骆时行也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魏思温说道：“魏翁，能先把他放到我那里吗？”
魏思温看了一眼一旁地上躺着的人十分无奈：“你已经闯了大祸，还敢把人带回去？”
别管这人什么身份，人家都是当地土著，这里的人天然抱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骆时行也有些尴尬，他刚刚热血上头，忘记了这里不是后世，没有道德感束缚也没有法律束缚。
他轻咳一声：“反正都这样了，把他扔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先带回去吧。”
袁客师曾经跟他说过，若是程敬微有难他可以伸出援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算到了这一点，想一想有关袁客师的传言，对方既然算得那么准的话，那他们就肯定没事儿。
骆时行十分有底气。
魏思温一听也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人纠结了一下却也没有再管。
他要把程敬微背回去，也没那个力气再带一个人。
程敬微此时还是头晕，浑身上下的痛楚也让他没有力气说话，最主要的是他现在都搞不懂自己到底什么情况。
一直到魏思温把他背了回去，路上他听到一个软软嫩嫩的声音说道：“魏翁，把他放在我那里吧，这两天雨水多，晚上也有点凉，他住的那个地方不适合养伤。”
魏思温问道：“想好了？可是会惹上麻烦的。”
“嘿嘿，已经惹麻烦啦，也不怕这一点半点。”
魏思温应了一声，程敬微感受着微微的颠簸，路上偶尔也会听到熟悉又陌生的方言。
等他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已经隐隐明白了自己身处之地——当年他被流放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数十年。
十年时间，犹如身处地狱，等他厚积薄发翻盘之后，这里磋磨过他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只留下了无辜的孩童，后来这些孩子就被迁居到了别的地方，北带县也变得荒无人烟。
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程敬微想不明白，好在他身上有伤闭着眼睛装作昏迷的样子也没有引起那一大一小的疑虑。
甚至那个被称为魏翁的人还在给他治伤。
在被捏到右腿的时候，程敬微眉头微蹙，这股疼痛让他想起了他刚被流放到北带县时候与当地人起了冲突，也是那一次他的右腿被砸断，自那之后，他这条腿就瘸了。
也因为这一条瘸腿，武艺废了，就算他读书也不错却再也无法走仕途，更不要提平日里生活都有诸多不便。
他为此吃了许多苦，心中也越发的恨，当年没有将这股恨意牵连到无辜幼童身上已经算是他紧守一份灵台清明，不肯让仇恨蒙蔽双眼。
程敬微想了许多，他只记得闭上眼之前曾经的画面一幅一幅闪过，若不是身上的痛楚太过明显，他只怕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过不多久，就听到魏翁说道：“别的地方都是皮外伤，内府应该没有受伤，只是这腿不好说摸着有些不对，却又不像断了的样子。”
然后他又听到那个漂亮娃娃说道：“不是断了，那会不会是骨头裂了？”
魏思温微微一愣，点点头：“倒也有几分可能。”
骆时行皱眉说道：“那……得上夹板吧？”
后世骨头受伤一般都会打石膏保持固定，避免骨头位移或者因为运动导致伤势加重，现在怕是一时半会寻不来那么多石膏，而且怎么打石膏他也不知道，最简单的应该是夹板。
魏思温有些踟蹰：“这……我也未曾弄过。”
别说夹板，魏思温连正骨都没听过。
骆时行也有些发愁，他原本想问这里有没有郎中会，但又咽了下去。
就算有郎中他们也请不起，他们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别说请郎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忽然发觉躺在床上的人醒了，一大一小顿时看过去。
程敬微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虽然心中尚未确定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条右腿是他的心结，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想治好。
是以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说道：“不必劳烦两位，我自己会。”
当年他过不下去跑去从军，因为瘸腿想要当兵是不可能的，却因为在这边呆了许多年，耳濡目染对于药材了解不少，便当了个军医。
这年头并不是所有军队都有军医的，甚至很多军医不过就是知道一些退热镇痛的方子，对药材的熟悉程度还不如他，他也就凭着这份本事一点点出了头。
后来在军营之中，士兵磕磕碰碰十分正常，正骨这种事情属于无师自通。
程敬微念头一晃，来不及过多回忆就听到那个小少年脆生生说道：“你会啊？那可太好了，会打夹板吗？这里竹子多，我可以去弄点竹板来给你。”
程敬微撑着身体坐起来，哪怕再痛都一声不吭。
魏思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想这倒是个硬骨头。
程敬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心中略有些庆幸，当年跟他起冲突的人踩了他的腿不解气之后又搬了块石头砸了下来，他的腿才断了的，这一次对方只来得及踩了一脚，虽然痛，却还没断。
是以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夹板，过两日就好了。”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漂亮小少年十分严肃说道：“那可不行，骨裂也不能轻忽，一不小心也是容易落下残疾的，就算没有落下残疾，万一没养好，阴天下雨也要痛的。”
程敬微抬眼看了过去，之前只是匆匆一眼，他只知道这少年长得极好，此时再一看发现对方不仅皮肤白皙莹润宛若上好的白玉，五官也十分精致，只是左眼下有一道红色心形印记，仿若雪里红梅，看上去不像天生，倒好似一道疤痕。
除此之外就是那双眼睛最引人注目，清澈澄净又灵动非常。
饶是程敬微生性多疑，却也没怀疑这少年，对方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只有简简单单的关心，没有其他任何杂质。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我还要上山采药，打夹板不方便。”
苦役逃不脱，更何况他也需要一个安静得没人的地方来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骆时行忽然问道：“你识字吗？”
程敬微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又听对方问道：“那你会写字吗？”
程敬微摸不透他要做什么，便又点头。
骆时行便转头对魏思温说道：“魏翁，之前县令不还说加上咱们两个文书也不够，这不有现成的吗？怎么反而不用？”
魏思温心念一动便说道：“这倒也是，只不过你刚刚打了人，这事儿不太好安排，也罢，我且去寻县令提一提。”
骆时行点了点头，魏思温临走还有些不太放心，看着程敬微说道：“若是有人找来你们就闭门不出，等我回来再行计较，猞猁狲年幼冲动，程小郎君还请看着他一些。”
刚刚骆时行拍的那一下太过迅速，魏思温初时只觉得震惊，后来细想又觉得不对——这小子的动作也太熟练了一些。
越是想越觉得骆时行大概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
骆时行吐了吐舌头，若是别人这样做，程敬微只会觉得对方没正形，但是放到骆时行身上他却只觉得可爱。
等魏思温走了之后，骆时行起身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先给你用了，至于你的腿……”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便说道：“明日我去给你找竹板，还是打上好一些。”
程敬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骆时行起身跑了出去，过不多时就端着一个木盆进来，里面放着一块布巾一边拧布巾一边说道：“你身上有些脏，先擦一擦再上药吧。”
程敬微原已经被人伺候惯了，此时却有些不忍心让这么个漂亮小少年来伺候自己，便接过来说道：“我自己来。”
骆时行也没说什么，把布巾递给他之后说道：“我去找药。”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不看你。”
程敬微此时已经在解腰带，听了之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等骆时行翻箱倒柜地找了药出来，程敬微正好已经清理好了自己。
此时他就穿着一条犊鼻裤，虽然年纪不大，但肌肉线条已经十分流畅，看上去结实的很。
只是因为皮肤比较白，所以身上的青紫伤痕也都很明显，尤其是脸上的伤。
可就算对方脸上有青紫伤痕依旧能够看得出剑眉星目，比起骆时行的漂亮可爱，他更符合人们对于英俊的定义。
骆时行见过的帅哥也不少，但还是多看了两眼程敬微，而后皱了皱眉：“那人下手也太重了。”
程敬微眸中一冷，当年他得了势又回来把这人找了出来，千刀万剐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人死了又怎么样，他那条腿却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这一次，他的腿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但那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感觉身上一凉，低头看去就看到那小少年正认认真真帮他涂药。
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困惑：“白玉膏？”
这药是长安贵族常用的，这少年被流放到这里怎么还会有这个？
他忽然想起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的行事风格，按照他以前的做法，早就把这里里外外先摸透再想其他。
也不知怎么的，他对眼前这个人就是提不起心防。
骆时行听了之后应了一声：“这个叫白玉膏吗？倒是确切，不过我不知道，是别人帮我收拾的。”
程敬微不动声色问道：“你叫……猞猁狲？”
他刚刚听魏思温喊的，不过这名字应该不是大名，想当初他也曾养过一只猞猁，那猞猁刚出生不久，看上去可爱又灵动，眼前这孩子倒是跟猞猁有几分相像。
骆时行无奈：“那是阿爹给我起的小字，我姓骆，名时行。”
骆时行……程敬微认真回想了半天，最后确认过去那些年，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第11章
程敬微轻声问道：“你是……家里大人犯了事？”
骆时行犹豫了一番才说道：“对，我爹……你应该也知道，他叫骆宾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程敬微，生怕这位会迁怒。
毕竟如果不是程务挺为裴炎跟骆宾王说话，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程敬微有些诧异：“骆观光？你爹是骆观光？”
骆时行见他不像是有芥蒂的样子，便放下心来点头说道：“正是，说来还要感谢令尊，若非他，我也未必能够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能留下更多是因为袁客师的缘故，只以为是程务挺的功劳，可惜这个好人自己却被论罪了。
程敬微意外问道：“我爹？这跟他又有何关联？”
骆时行解释说道：“我听廪牺令说是程将军上书为裴炎和我爹鸣冤而被论罪的，也是廪牺令跟我说你可能也在这里，让我过来可以找你。”
当然照顾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虽然程敬微因为受伤显得虚弱一些，但人家体形修长，身上肌肉紧实，十分符合骆时行对于少年将军的想象。
至于他自己……算了，还是个会被当成小娘子的年纪，说他能照顾别人，谁信啊，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程敬微听后微微蹙眉。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当年他爹的确是为裴炎求过情，却根本没有骆宾王什么事情，他也从未听他爹提起过骆宾王。
而骆时行没必要骗他，因为这一点不同，他倒是生出了些许真实感。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声音他耳熟，到了他抽条的年纪因为手中东西少，经常觉得不够吃，一天下来肚子里总是空落落的，那时他的肚子也会这么响上两声。
骆时行见他看过来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原本是去找吃的……”
结果吃的没找来，找回来一个人。
程敬微见他这腼腆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扯起了嘴角之后才愣了一下，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笑过了。
他柔声说道：“你去我之前住的地方，东南边那根杆子的下面埋着点东西，你小心取来，别被人抢了。”
骆时行还以为是他的行李，点点头说道：“好，你等我。”
说完起身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又回来将药往他手里一塞说道：“你看看身上还有什么地方疼就上药，不方便的就等我回来。”
程敬微应了一声，等骆时行跑出去了才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不过是回到了曾经，只是这个曾经跟他经历过的完全不同。
犹如庄周梦蝶，他也不知身在何处。
只是多年的流放生活造就了极其务实坚韧的内心，弄不懂就不弄，权当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等骆时行回来的时候，程敬微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然后就看到那小少年抱着一个粗布包裹一路小跑着上来，看上去十分有活力。
在骆时行把包裹交给他之后，程敬微伸手打开说道：“吃些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勉强果腹。”
骆时行低头看去发现那包裹里是几个小小的野果，外加一朵花，那朵花十分之大，骆时行用双手抱着才能抱下。
他看了看程敬微问道：“你之前一直在吃这些吗？”
程敬微平静说道：“南边气候湿热，林子里总有吃的，不会饿着，只是我初来乍到也不太认识，只能捡着一些能吃的采了来，这个东西等等可以煮了吃。”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那朵花。
骆时行惊讶问道：“这也能吃？”
这花带着一点金橘色，并没有开放，宛若一朵花苞的样子，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能吃的。
程敬微解释说道：“这东西在当地被称之为地莲，不算好吃，但也能吃。”
骆时行听着这名有点熟悉，歪头想了想隐隐回想起一些东西说道：“这不会是地涌金莲吧？”
程敬微有些意外：“你知道？”
骆时行说道：“曾经读书读到过，说这东西是药材来着。”
骆时行刚刚一时不察说出了口，按照道理来说他没来过这里，应该不知道这东西。
但实际上他还真看过，地涌金莲很特殊，花朵好看还清香，并且是佛教的五树六花，特殊的样貌很容易让人留下印象。
这东西倒也真的能吃，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一些。
骆时行将那些野果往程敬微面前一推说道：“你受伤了，得多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我去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程敬微捏着那些小果子看着骆时行抱着地涌金莲跑出去的样子想了想问道：“说起来，魏翁又是为何被流放至此？”
骆时行一边在外面打水一边说道：“魏翁之前是英国公身边的谋士。”
他一时还没想好怎么称呼李敬业，干脆就不换称呼了，反正这么一说程敬微肯定知道是谁。
程敬微听后心中诧异，据他所知李敬业身边姓魏的谋士只有一个，那就是魏思温。
可那魏思温并不是单纯的谋士，或者说他可能压根就不是李敬业的谋士！
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初魏思温并没有来北带县，甚至周边的流放地都没有他。
后来等程敬微一路打到长安的时候就看到了魏思温，当时的魏思温又当了他的御史大夫。
若非其中有问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作为谋士，魏思温必然要跟着被处斩，就算没死也不可能被召回长安。
程敬微一点点细细比较着其中的不同，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骆时行正笨拙的一点点清洗那朵金莲花。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怕是没怎么做过家务，但他却做的很是认真。
程敬微觉得或许一切都要在这个孩子身上找答案，因为这个，他就在屋子里跟骆时行聊天。
他多着一世的记忆，想要套一个小少年的话实在是容易不过，甚至都没让骆时行察觉到就已经得知了对方的情况。
当然骆时行也没啥都说，起码穿越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轻易说出来的。
至于他其实也相当于多了一世记忆这种事情不说也罢，他就算工作了工作环境都十分单纯，远不如程敬微经历丰富。
程敬微得知他曾去见过袁客师，甚至面见太后的时候，心中更是诧异。
想要再细问魏思温却又回来了，只能按捺住话头不再继续询问。
而魏思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正在给那朵花“分尸”，花朵上的一些粗纤维需要去掉，然后再清水浸泡，至于怎么弄……他只记得需要煮了。
那就煮吧，也亏了这地方不缺水。
魏思温被他手上黄灿灿的花瓣给吓了跳：“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骆时行吭哧吭哧一边撕外面的粗纤维一边说道：“是程小郎之前采的？”
魏思温略有些差异：“这也能吃？”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这还是药材呢，没问题的，咦？魏翁手里拿得是什么？”
魏思温出去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拿，回来的时候却多了一个麻布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魏思温说道：“等吃完饭我跟你们说，你放着我来。”
魏思温见骆时行掰扯那朵大金莲实在是困难便将布袋放进屋内，问了程敬微两句，让他安心躺在床上养伤，然后就出来挽着袖子准备帮忙。
然而魏思温虽然也有一定的武力值，也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可若说骆时行的生活技能是零，那他的生活技能大概就是负数。
忙没帮上不说，反而把骆时行弄得一身水。
也亏了哪怕已经到了深秋这地方都不怎么冷，要不然骆时行必然要受凉。
骆时行实在看不下去说道：“魏翁，你忙一天了，又跑了两趟，这些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一下。”
魏思温有些尴尬，他好歹也四十多岁的人了，结果做事情还不如一个娃娃，尤其是他把自己定位成骆时行的看护者，是要照顾对方的，现在看来……大概率要对方照顾他。
骆时行心细，怕他难堪又说道：“哦，对了，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让魏翁做，魏翁去帮程小郎弄点竹片用来打夹板吧，他那条腿还是要固定一下的，我看咱们这里没有现成的竹子，我力气小也砍不动。”
魏思温连忙说道：“我去弄。”
他们手上都是有砍刀的，毕竟他们来这里服苦役要去采药，不给砍刀遇到像地涌金莲这样的药材，那只能是束手无策。
只是砍刀都不怎么锋利罢了。
程敬微在屋内全都看在眼里，对骆时行更是感兴趣。
他刚才就觉得这孩子虽然对这些事物生疏，但明显是知道怎么做的，只是不熟练而已，有魏思温作对比就更显得他能有条不紊的将地涌金莲煮起来十分不容易了。
在煮之前他开口说道：“若有草木灰先用草木灰搅拌一下，要不然太硬。”
骆时行也不问为什么，草木灰这东西倒是不缺，直接弄了一堆进去，果然原本比较硬的花瓣和它下面的根茎就开始逐渐软化。
等魏思温回来的时候，锅里的水都已经开了，散发出阵阵……不是特别好闻的味道。
地涌金莲的味道吃起来有点奇怪，煮好之后软绵绵的，说没味道吧，也有一点，说有味道吧，仔细去寻又找不到了。
吃了之后除了肚子不饿，感觉仿佛吃了个寂寞。
骆时行不是很喜欢，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
魏思温显然也不太习惯，只有程敬微，哪怕这个味道在他的印象中也已经十分遥远，但还是吃了不少。
他腿部受伤，需要更多的食物来恢复，他不可能当个废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吃一些，早点康复。
骆时行看着他却眼露同情，觉得程敬微在这里肯定吃了不少苦，还受欺负，真是太惨了，怪不得袁客师让他帮忙。
程敬微吃完之后，魏思温便开始着手帮他上夹板。
因为程敬微的腿并没有断，骨头没有断裂移位，所以只要用夹板直接固定住就行，都不用接骨，这样就简单许多。
只是他们手上东西不太好，魏思温只能用细麻绳一点一点拴紧。
弄好之后魏思温笑道：“行了，接下来好好将养，程小郎尚且年少，恢复能力强，应该没有大问题。”
程敬微连忙道谢说道：“家父给我取了小字为山君，魏翁唤我山君便是。”
骆时行听后十分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山君，老虎的别称，看看人家的小名多么雅致威风。
到了他这里，猞猁狲，好吧，虽然这时候的确是把猞猁喊成猞猁狲，可这年头猞猁就是贵族的宠物啊。
人家是百兽之王，他就是宠物小猫，对比也太鲜明了些。
魏思温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笑道：“倒是跟猞猁狲相配。”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这个便严肃说道：“杂事都处理完毕，也该跟你们说一说今日之事。”
程敬微心念一动问道：“之前我一直在昏迷，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思温无奈地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那个殴打你的人被猞猁狲用石块砸了头，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程敬微饶是心性沉稳此时听了也不由得一脸疑问，他打量了一下骆时行，又想了想那个人的身高。
虽然他回来之后并没有怎么见过那个人，但记忆里对方不算矮，毕竟那是成年人，比骆时行要高很多，这小少年到底怎么把人给砸了的？
等他知道骆时行跳起来把人砸晕了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总觉得要不是魏思温亲口说，骆时行也没反驳，他都不太想相信。
看上去多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啊，怎么可能脾气那么暴躁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程敬微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县令如何说？”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思温开口就是：“后山不远处有一栋竹屋荒废许久，村民也不太去那里，明日我带你们早些过去，你们在那里躲避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说。”
程敬微一愣：“什么？”

第12章
程敬微着实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居然让他们躲避起来？
他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县令同意？”
魏思温笑了笑：“就是县令出的这个主意。”
程敬微沉默半晌，这可不符合他印象中的北带县令，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本地人跟外地人起冲突，当地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护着本地人的，更别说在岭南这种地方。
这地方因为部落众多却又都规模不大，所以每一个部族都更加抱团。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应该会被罚的很厉害，毕竟他们还是被流放过来的。
县令为什么会帮他们？
是魏思温的缘故，还是……骆时行的缘故？
程敬微心中疑惑，皱眉不语，骆时行却没他想的那么多，直接问道：“可是对方一直住在这里，这风头要避到什么时候？”
魏思温打量了他两眼说道：“一两年吧，到时候那人说不定就认不出你了，你再回来也没关系。”
小孩子长得都快，一年一个样，那人就算记得骆时行的样貌，等一两年之后恐怕也不记得那么多了。
骆时行也跟着皱眉：“这么久啊？我们走了魏翁怎么办？他们不会找魏翁的麻烦吗？”
魏思温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无妨，我在县令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情。”
骆时行想了想，大概是县令需要魏思温，所以会护着对方，至于他……对于县令而言没啥大用，能网开一面想来都是魏思温在其中斡旋的结果。
程敬微忽然问道：“那苦役呢？如何安排？”
骆时行转头好奇地看着他：“县令已经免了魏翁和我的苦役，因为我们能帮他写文书，你也读书识字，县令都没有让你帮忙吗？”
程敬微听后嘴角一抽，忽然发现一件事情——魏思温是能够跟当地人交流的。
他才来多久，不存在刚刚学会这个问题，当初程敬微在这里可是用了好几个月才听懂了当地的方言，说还是不太能说的。
这么一想，县令就算有心想让他帮忙也没用，没办法沟通啊！
程敬微解释了之后，骆时行恍然：“果然，会一门外语还是很重要的。”
魏思温听得哭笑不得：“好了，明日我送你们进山，今晚先好好休息吧，猞猁狲去我那里？”
骆时行的房子就这么一张床，程敬微睡了就没他的地方。
骆时行摇头说道：“山君受了伤，万一晚上发热就不好了，我在这里守着他，魏翁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程敬微听后忍不住看了骆时行一眼，他自从被流放之后就再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良善之人，等他起事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些凑过来的人也都各有各的目的。
他本来下意识觉得骆时行待他太过体贴仔细，必然有所图，可转念一想，他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是对方可图的？
他所有的家当就是包裹里那点东西，全加起来都不如骆时行给他用的白玉膏珍贵。
尤其是被骆时行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他在里面看不到任何其他杂念，只有单纯的关心。
程敬微找不到别的理由，最后也只好用了之前骆时行的解释：他爹为骆宾王鸣冤，保下了骆时行，对方这是投桃报李。
虽然这么想，但他的心底也知道不是这样的。
若是他爹鸣冤真的有用，那他怎么可能在这里？连他爹都被处死，又怎么可能真的救下骆时行。
重生回来的第一晚，程敬微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他需要抽丝剥茧的捋顺清楚，然后才好应对。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世要比前一世好得多，前一世哪怕他腿断了都要拖着一条腿去采药，否则就只能等着饿死。
他们这些苦役每天都有规定的数目，交不够给他们的饭食也会减少，不交自然就没有。
如今他的腿没断，还不用服苦役，日子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至于后山那栋屋子，他倒是知道，苦役服完之后的生活全靠自己，之前他因为服役手上没有余粮，所以也没人关注他。
后来好不容易捱过了那一年，他自然要积攒一些东西，一点点把日子过起来再说。
可是总有人看不得他有东西，或者说这里的人好吃懒做，也不懂得积攒，都太穷，见到他有一点家当就会眼红，其中跟县令有些亲戚关系的村霸就一直来抢他的东西。
程敬微不得不想办法将东西四处藏起来，那荒废的竹屋就是他藏东西的地点之一。
那里之所以被荒废是因为有野猪频繁出没，在这里，连老虎都未必是野猪的对手，更不要说其他。
一旦遇到野猪若是没有起冲突还好，起了冲突那就是必死。
尤其是野猪还经常成群结队的出现，村子里在那里死了几个人之后就渐渐的不再去了。
程敬微倒也看到过野猪，只不过野猪也不是没有躲避的办法，去那里或许比在村子里更容易。
也更能让他有机会做点手脚。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虽然痛，但还能忍受。
可他却清楚的记得当年他腿被砸断时候的痛楚，这一次他不想等那么久再回来报复。
怎么能让对方逍遥自在的继续活那么多年呢？
就在程敬微思索怎么杀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他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装睡，过不多时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过了一会之后那只手收回去，又帮他盖了盖薄被。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对方就又蹑手蹑脚的回去躺到了临时打的地铺上，过不多时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程敬微睁开眼睛借着月光转头看向睡在地上的小少年，或许因为有些凉的缘故，对方身体蜷缩了起来，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就连前一秒还惦记着要人性命的程敬微都忍不住心中一软，就当是为了报答这孩子救了他的腿，他也不能留着那个祸害。
魏思温觉得过几年对方可能就不记得了，但骆时行这张脸却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哪怕等他长开了只要依稀还有小时候的样子，对方说不定就能认出来。
程敬微从来不会寄希望于运气，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他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养好身上的伤，然后再说其他。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魏思温就背着程敬微带着骆时行往山里走。
骆时行从来没起这么早过，一路上拽着魏思温的衣角跌跌撞撞的跟着走，看得程敬微都有些于心不忍，低声说道：“魏翁，我能自己走，您不如背着猞猁狲吧。”
他声音虽小，但因为提到了骆时行的小字，骆时行还是立刻说了句：“我腿又没受伤，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困，等到了那里让我补觉就行了。”
好在那里也不算特别远，三个人不一会就到了，只是等到了那里之后骆时行就发现这里的条件的确是更差一点。
好歹在县里还是竹屋，到了这里干脆就是竹子搭了一个框架，周围全都是草苫覆盖遮拦。
当然对比程敬微之前的住所要好上不少。
只不过，骆时行看着这间屋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结庐而居了。
进去之后他就发现这里东西倒是比较全，比他之前住的竹屋还多一些，起码床比较大，桌椅也有。
只不过许久无人居住，已经是灰尘满屋，甚至还有许多蜘蛛网，随便动动哪儿都能惊动一群各种虫子。
骆时行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从小在北方长大，就连蟑螂都是从网上看网友发的图片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
这一群虫蚁四散奔逃，他也跟着连窜带跳的蹦上了竹床。
背着程敬微的魏思温跟他背上的程敬微两个人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感觉脚下似乎软软的，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已知，这里没狗，屋子关的严，有狗也进不来，所以他应该不是踩到了狗屎，那么……
骆时行动作极其缓慢的挪开了自己的脚，用余光看去只看到一片血色模糊之中夹杂着一截尾巴和灰色毛发。
虽然已经看不出这玩意生前的样子，但骆时行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影像：一只灰色老鼠。
骆时行差点当场昏过去，站在那里要哭不哭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魏思温跟程敬微此时倒是反应了过来，程敬微略一用力从魏思温背上滑下来，忍笑说道：“猞猁狲不怕，我看过了，都是些小虫子，不咬人的。”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自尊心作祟，不想在另外一个男孩子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一边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嘟嘟囔囔说道：“肯定有咬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子，程敬微就特别想把他抱怀里摸摸头安慰一下。
只是骆时行看着再可爱也是九岁的小少年，而且他们还不熟悉，还没到这么亲近的份上。
魏思温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先找地方休息一下，我来帮你们打扫打扫。”
他身边这俩都是孩子，一个腿受伤，一个年纪还小，他自然就担起了身为长辈的责任。
骆时行想到了昨天他弄了自己一身水的情景，立刻说道：“魏翁莫忙，你今天不是还要回去吗？这一来一回时间可不短，不如休息一下就回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他怕魏思温真的动手，到时候他们这屋子就彻底住不了了。
魏思温笑着说道：“无妨，时间还早，你们老老实实在一边休息就好。”
说这句话的人，在半个时辰之后就踩碎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竹椅。
骆时行双手捂脸。
他就知道！

第13章
魏思温本来是想要踩着竹椅将房顶上的蛛网先清理一下的，结果没想到他一只脚踩上去刚一用力，紧接着就听到竹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那一瞬间其实他是察觉出了情况不太好，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竹椅直接四分五裂，好在他只上去了一条腿，所以人只是后退了几步倒是稳住了，只是脸上有点挂不住而已。
程敬微看着蹲在一旁猫猫祟祟忍笑的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这竹椅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此地潮湿，怕是早就已经腐朽，天色大亮，魏翁还是先回去吧，若是县令有事寻你却找不到人怕是要误事。”
魏思温皱眉：“可是把你们两个扔在这么个地方也……”
这样的环境连他都忍受不了，更不要说这俩孩子了，不说程敬微，骆时行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连虫子都能吓到他，这地方怎么住？
骆时行抹了把脸努力把笑意按回去说道：“您就别担心我们啦，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了，再差还能比路上的时候更差吗？”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还真的幕天席地过，要不是天气暖和，只怕能走到流放地的都没几个。
魏思温一再犹豫，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轮换着劝说，最终还是让他改了主意。
魏思温将之前带着的褡裢拿下来说道：“这里有一点糜子和盐，还有一些干菜，只要用水把糜子煮一煮就能吃，你们两个先凑活着对付一下，等半月之后我再给你们送些别的来。”
骆时行看了一下，半袋糜子半袋干菜，至于盐……只有小小的一包，还不是精盐，带着一点黑褐色，放到后世这点盐估计也就是一家三口一天的食用量。
然而放到当下却要让他们两个吃半个月。
骆时行控制了一下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您放心回去吧。”
魏思温是真的不放心，但却不得不走，他不走连帮骆时行他们在县令那里周旋的人都没有。
苦主若是找上门他还能挡着，所以最后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骆时行等他走了之后将袋子塞给了程敬微说道：“你先坐回去休息一下，我去清理屋子。”
程敬微拽住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还是我来吧。”
一点虫子都能把这孩子给吓的四处乱窜，程敬微可不放心让他收拾屋子。
骆时行连忙扶着他说道：“哎哎哎，你别乱走啊，你的腿还要养两天，万一用力多了错位怎么办？”
这年头没有X光检查，他们只能初步判断是骨裂没有断，但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是骨裂万一加重了也会落下残疾的，在这年头落下残疾基本上就相当于只能苟延残喘了。
程敬微略微皱了皱眉，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对尚未受到重伤的右腿自然十分珍惜，但现在的情况也的确是不容他坐在那里看着。
骆时行多少知道他在想什么，把他按在另外一个完好的竹凳上说道：“你先坐会，等着我。”
骆时行说完就拿着他们的镰刀跑了出去。
他们俩这栋屋子后面有不少的竹子，如果不看这脏乱的环境，倒也算是雅致。
骆时行挑了一根小一点的竹子用镰刀斜着砍了下去。
要说之前他是真的不会砍竹子，都是拿着镰刀直接平砍，可想而知砍了半天白费功夫不说也没啥成果。
后来还是看当地人砍竹子都是用手里的镰刀斜着砍两下，然后再到另外一边斜着砍两下，很容易就将竹子砍了下来。
这根竹子应该是当年生的，还不太粗，骆时行掂了掂觉得感觉还不错，然后就拖着回到了屋前的空地。
程敬微看着他拎着一根细竹过来不由得有些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骆时行将竹子和镰刀递给他说道：“你帮我把竹子上的细枝全砍下来，等等我做个扫帚临时用一下。”
骆时行说完还在思考程敬微知不知道扫帚是什么东西。
毕竟比起他来说，这位才是真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程务挺之前掌管的可是宫中禁军，算是朝廷的核心人物。
只是程敬微毕竟不是真的十二岁孩子，他吃过苦，经历过比现在更黑暗的日子，那些时候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对于这些生活设施自然不陌生。
他见骆时行坚决不让他行动便接过来说道：“好，你去吧。”
骆时行点点头挽起袖子拿着木盆就去接水。
屋子里的尘土很多，按照正常打扫过程肯定是要将那些尘土擦净的。
然而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连块抹布都没有。
仅有的布就是他跟程敬微的几身衣服。
他还好，有袁客师帮忙，收拾了不少衣服，因为这边不需要厚实的冬装，所以倒是装了不少，还有好几套比较大的，据说是留着他长高了穿。
比起他，程敬微就惨了一点，衣服都只有两套，但凡有一套没来得及洗连个换洗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布很珍贵，不可能拿来擦灰尘用。
骆时行不知道穷人家到底是怎么打扫的，他没有这样的生活经验，有心用竹叶吧，沾了水一抹发现泥水混合全是一道道的泥印。
最后他干脆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直接用水将所有的家具都冲洗一遍，然后等着自然晾干得了。
床上、桌子上或者柜子比较顽固的灰尘就用竹片清理，至于地上的，就等着用扫帚扫一扫就好了。
等骆时行来回好几趟终于将所有的家具都冲洗干净之后，转头一看发现程敬微居然已经将扫帚扎了起来。
骆时行走过去看着他手特别巧的用比较细韧的竹枝将粗一点的竹枝给圈起来然后卡在竹子上。
此时竹子的底部已经被他用镰刀砍出了好几道口子，将被团在一起的细竹枝往上面一卡，一个简易的扫帚就成型了。
骆时行蹲在他身边托腮看着他一点点弄，程敬微一边弄一边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感慨道：“你好厉害啊，这个都会，刚刚我还发愁要怎么扎在一起呢。”
程敬微唇角微勾，说起来他那些年听到的恭维数不胜数，那些人舌灿如莲，每个人都能引经据典将十分平常的一件事情说出花来。
任何恭维对他而言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他反而会从对方的语气神态之中看看是不是真心，然后斟酌要不要给对方一点好处。
可不知道怎么的，骆时行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反而让他十分高兴。
哪怕他手上做着的事情也很普通。
扫帚扎好之后，骆时行伸手说道：“给我来试试。”
程敬微递给他，骆时行掂了掂笑道：“还行，不重，我去把房顶清理一下。”
程敬微手上用力撑着椅子站起来说道：“我来吧。”
骆时行大气地一挥手：“你先休息吧，等会再让你做别的。”
他一边拖着扫帚往里走一边说道：“你也别不好意思，咱俩现在轮班，等你腿好了就轮到我休息啦。”
程敬微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竹屋，那样子不像是打扫卫生反而像是要去打仗一样，忍笑说道：“好。”
骆时行进了屋子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虽然他怕虫子，但他不怕蛛网，这东西就是看上去比较麻烦而已。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情，有蛛网怎么可能没有蜘蛛呢？
于是他有幸第一次见到了他手掌那么大的蜘蛛从天而降，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程敬微坐在外面正打量着周围地形，看要怎么收拾一下。
虽然重活一世，但并不代表他无所不能，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他也要等待时机才行。
哪怕上一世他已经报了仇，但他并不打算这一世就放弃。
上一世的仇是上一世的，这一世是这一世，他分的很清楚。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屋子里“嗷”的一声，然后就看到刚刚气势汹汹进去的小少年火急火燎地蹿了出来，一边窜还一边蹦跶，似乎要抖落身上的什么东西。
程敬微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甩了甩头，确定自己脑袋上没有蜘蛛之后才苍白着小脸说道：“我可算是知道脸那么大的蜘蛛是啥样了。”
程敬微顿了顿，硬生生忍住没笑出声，只是问道：“有没有被咬？山中虫蚁毒性强，被咬到会很痛。”
骆时行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跑得快。”
程敬微仔细看了看他的小脸发现的确没有被咬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还是程敬微将房顶给清理了一下。
倒不是骆时行娇气，主要是屋顶最高的部分他就算举着扫帚都够不到，程敬微的身高倒是可以，只不过需要他在旁边扶着。
在程敬微扫房顶的时候，骆时行在他身后一边扶着他的腰一边猫猫探头，似乎生怕有蜘蛛再掉下来。
程敬微看着他一双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警惕地看着周围，感觉真的像一只到了危险环境之中的小猞猁，当然，真的猞猁应该不会害怕这些虫子。
他迅速清理完房顶，这一次倒是没什么虫子了——就算有虫子大概也被刚才骆时行那一阵动静给吓跑了。
骆时行怕它们，它们也怕这庞大的两脚兽啊！
清理好之后，骆时行将扫帚冲洗了一遍，然后又将竹床和竹桌上的积水都扫到地上，最后全扫出去，再四下看看好像也没什么了。
程敬微搭着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出去休息一下，难得今天太阳不错，晒晒太阳也好，顺便看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第14章
骆时行扶着他到了外面，因为只有一张椅子的缘故，骆时行让给了程敬微：“你坐吧，我刚刚在里面忙活了半天，衣服都脏了，反正都要洗，坐地上好了。”
程敬微倒也没有推辞坐下来说道：“现在我们手上只有那半袋糜子，真要说起来，必然是不够吃的。”
骆时行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概念，然而他就怕食物不够，听后十分发愁说道：“那怎么办？山上应该有吃的吧？”
他记得这边的物产十分丰富，当年他在网上关注了不少这个地区的视频博主，经常会去林子里采摘一些当季的鲜果鲜菜，好多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应该不至于饿着他们吧？
程敬微略摇了摇头：“不够，那些东西最多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而且进山还有一定的危险，这一片已经许久未曾来人，说是荒山野岭也不为过，我们两个还是要小心探索。”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那你有什么想法？”
这些东西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要是让他做个手工之类的是没问题，但让他搞生存挑战那真是难为他胖虎。
程敬微说道：“那要看你想怎么办，若是只顾短期吃饱喝足，那就等魏翁送东西来便是，若要自食其力，就是另外一种做法。”
骆时行摇了摇头：“魏翁自己都不一定很好过，再养我们两个，那只能三个人都挨饿，而且……他跟我们非亲非故，我们能自己过还是自己过的好。”
程敬微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我跟你不也是非亲非故么？”
骆时行眨了眨眼说道：“那不一样，咱俩这样的算是搭伙过日子，但是魏翁……那就是他在照顾我们，虽然实际上未必是这样，但落在外人眼里却是如此，我们还要欠些人情。”
其实他不介意跟魏思温互帮互助，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仅仅程敬微觉得他有点问题，就连骆时行也奇怪，这人对他实在是太热情了一些。
若被流放过来的是骆宾王那没得说，路上互相照顾没什么问题，可他不是，魏思温跟骆宾王也没什么来往。
甚至骆时行穿过来三个多月也不过是跟魏思温见了那么一面，还是他憋的不行跑出去接他爹下班见到的。
若不是他对这段历史知道的很清楚，特意记了一下这个人的样貌，那么当初流放的时候都未必能够认得出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他照顾自己，骆时行很承情，也会报答对方，但他还是会保持自己的警惕。
这些骆时行都没有说出口，担心程敬微觉得自己白眼狼。
魏思温都那么照顾他了，他却还怀疑对方，实在是有点不太厚道。
只是程敬微那些年什么人没见过，甚至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他都不用骆时行多说，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这小少年在想什么。
在确定骆时行心里对魏思温也有一定的戒备之后，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还好，这孩子并不是真的那么天真，要不然他还要防着将来被这孩子拖后腿。
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总有那么一些人，未必天性不好，甚至可能很善良，但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能坑到人。
程敬微宁可身边是个浑身上下八十个心眼的聪明人也不想要那样的蠢货。
当然骆时行这样的更好，保持着赤子心性又懂得一定人情世故。
程敬微点点头说道：“如此，那我们到年底可能需要苦上一段日子，唔，不仅仅是年底，可能到明年上半年，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要做什么？”
程敬微认真说道：“糜子虽然数量不少但不抵饿，所以我打算用它去集市上换一些籼米和粮种，到时候我们也种一些籼米，不必太多，足够果腹便可，这样到明年年中的时候，我们就能收获早稻。”
程敬微这是为了长远打算，他跟骆时行的年纪在这里，都到了快长身高的时候。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反正上一世他抽条的时候肚子就没饱过，虽然跟手上没钱，种地也得不到多少粮食有关，但是在天然物资丰富的南边还这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现在又不止他一个人，两个人吃得自然更多。
上一世的时候他因为少年时期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导致落下了很多病症，这一世怎么也要挽救一下，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好太多。
骆时行现在就处于学习阶段，之前他还觉得到了南方凭着他的知识储备过日子肯定没问题，甚至成为一方富户也没啥问题。
结果现在告诉他，亲，你不会种地不行哦。
太淦了！
还好有个程敬微能帮忙，他听了程敬微的话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这样的话要明年种吗？”
他这么配合倒是让程敬微另眼相看，想了想之前吃地涌金莲也好，打扫房屋也好，骆时行或许做的不是那么完美，但他都在努力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程敬微放下心来点头：“对，虽然冬天这里也不是很冷，但对育苗来说还不够暖和。”
骆时行听到“育苗”两个字感觉头又大了一圈，他偷偷看了程敬微一眼，小声问道：“那……那你会育苗吗？”
说实话，在程敬微说话之前，他都没想到水稻还要育苗的。
程敬微听到他这么问略微沉吟，按照他现在的情况其实应该是不会的，上一世他被流放到这里也是折腾了许久才学会。
尤其是在当地人压根就不种地的情况下，他只能一点点自己摸索或者去县里看看有没有相应的书籍。
若是想要隐藏自己，自然不能说会，可程敬微不想浪费时间，他明明可以少走弯路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是以，他看着骆时行说道：“会。”
说完之后他就在观察骆时行的表情，甚至想着若是对方问起他要找什么借口。
结果谁知道骆时行只是双手捧脸，仰头看着他一脸崇拜说道：“这个都会，你真的好厉害啊。”
程敬微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也……没什么用。”
骆时行立刻说道：“谁说没用了，现在就很有用啊。”
他一点也不吝啬好话，没办法，他这个菜鸡好不容易遇到了大佬，不赶紧让大佬带飞难不成要等着饿死吗？
直到现在他才隐隐明白了袁客师为什么要让他帮程敬微。
这哪儿是让他帮程敬微啊，这是让程敬微带小号啊！
程敬微稳了稳心绪，他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情绪外露之人，明明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的技能有什么厉害。
都是为生活所迫，若是可以谁愿意懂这么多呢？
可骆时行那双清澈的眼睛漾满了称赞，仿佛他会的东西真的十分了不得一样，竟然让他隐隐觉得舒畅了不少。
毕竟哪怕重生能够让他有机会治好自己的腿，可他眼看着就要一统天下，谁愿意从头来过？
是以他的心情也不是不压抑，只是他会将这一份压抑埋在心底，作出眼下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原本他也只想着先生存下去，然后再伺机而起，如今有骆时行在，竟然让他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起码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
骆时行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集市，这里有集市吗？”
程敬微点头：“县城每逢十五就会有一次大集，到时候其他村落的人都会过来进行交易。”
骆时行低头开始算说道：“哎，今天初五，还有十天，到时候就让魏翁带着我们去好了。”
程敬微蹙眉说道：“还是不要什么事情都劳烦魏翁的好。”
人情不好还，尤其是他们手上什么都没有，若是他们手上有魏思温缺的东西还好，送些衣物食物倒也能勉强还清，可他们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次累积下来，将来怕是麻烦。
程敬微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把骆时行划进了自己的圈子里面。
骆时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是不劳烦魏翁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去交易啊，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更不会说。”
程敬微淡定说道：“我会。”
而且他会的不止一种，好歹在这里生存过那么长时间，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下，想不会都难。
骆时行瞪大双眼：“你这么快就学会啦？这才过了多久？你好聪明哦。”
程敬微失笑，他发现这孩子真的非常喜欢称赞别人，相处短短时间他已经收获了“你好厉害”两句外加一句“你好聪明”，感觉别人身上但凡有点突出的地方他都会不吝赞美。
唯一让他有些发愁的是这个孩子……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因为懒得掩饰，所以在交谈之中他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比魏思温暴露的还多。
结果这孩子愣是一样都没发现。
等回头去赶集的时候我可得看好了他，程敬微心想，要不然这孩子怕是被卖了都搞不清楚状况。

第15章
若是骆时行知道程敬微的想法肯定会大呼冤枉。
他哪儿是没发现啊，他只是没想到这些居然也都是破绽罢了。
比如说种地，如果放到后世，一个城市长大的从来没有接触过农村生活的孩子说他会种地，那骆时行肯定会觉得奇怪。
放到现在……骆时行又不知道当下的人们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这年头应该还是标准的小农经济时期，大部分人都是依靠着田产过日子，哪怕是官员手中也有大量的田产。
所以作为官N代的程敬微会种地好像也不奇怪。
语言问题更不用说了，这世界上就是有聪明人能够很快学会一种新语言。
骆时行穿越之前就认识一个牛人，把他放到当地语言环境中去，七天就能勉强跟当地人交谈。
程敬微说不定也是这样的人呢？
只可惜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想什么，美滋滋的起身准备去看看房间里的家具都干了没有。
秋季的北带县气候比夏季要干燥一些，虽然床上还有些湿气，但也算干的差不多了。
骆时行把床单铺在了床上，说是床单，其实也就是一块布而已。
至于床垫是没有的，硬也只能忍着。
骆时行将床铺好，再放好竹枕之后，看着简陋到寒酸的室内忍不住叹口气。
穿越之前要说有一天他能适应这样的环境真是打死他都不信，然而现在他还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吃能喝。
人果然是适应能力超强的物种。
他一边感慨一边出去将程敬微扶起来说道：“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去砍点竹子。”
程敬微问道：“要竹子做什么？”
“弄点竹子晒一晒回头当柴用，然后再看看有没有竹笋。”
竹笋好歹也算是一道菜，就算吃不完也可以加工储存。
程敬微听后便说道：“那你小心一些，别走太远。”
他看了一眼窗外，他们这里周围的竹子都是毛竹，正好属于竹笋可以吃的种类，若是换成其他品种的竹子，只怕有也不能吃。
骆时行看他躺到床上便说道：“好，我不走太远。”
他也不敢走太远，这里林深茂密，光线也不是很好，他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还是有点怂的。
骆时行拿着镰刀出了屋子之后四下看了看，如果要种地的话首先得弄出一块空地来，而他们屋子周围各种灌木丛和竹子都很多，总不能等育苗之后再弄吧？
当然骆时行也不知道田地要做什么准备，不过他玩过游戏，知道需要先将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育苗播种这些他都不懂，看程敬微那样子像是会的，那他就只能卖些力气了！
骆时行先清理了一下地上的灌木丛。
别说，别看这些灌木丛一个个枝条柔弱，但是一个不小心它就能抽的你滋儿哇乱叫。
然而骆时行还不敢出声，怕让程敬微担心，只能龇牙咧嘴的努力将那些灌木丛清理干净。
期间从灌木丛中窜出了兔子一只、分不清品种的鼠类一窝、小昆虫若干。
兔子踹了骆时行一脚就跑走了，连给骆时行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留下骆时行伸着尔康手希望这兔子能再回来报端窝之仇，好让骆时行有机会把它也给端了加菜。
到了鼠类的时候，骆时行跟最大的那只对视一眼，当即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掉头就跑，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抱头鼠窜。
嗯，一个抱头一个鼠窜。
至于那些小昆虫，骆时行只能闭眼当自己没看到。
这些清理出来的灌木丛他也没有乱丢，都堆在一起，等着干枯了之后点火用，虽然不如柴好用，但也不能浪费嘛。
在清理灌木丛的过程中遇到竹子他也会砍下来。
至于竹笋，他原本以为竹笋应该像是在图片上那样长在地面，远远看过去就有一个个尖尖角，他只需要将这些挖走就行了。
然而他而放眼望去什么都没看到，之前还以为是隐藏在灌木丛中，结果没想到灌木丛清理了之后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纳闷，不说竹笋四季都长吗？难道这里的竹子不长竹笋的？
结果等他砍完竹子清理竹子的根系的时候在泥土之中隐隐看到了浅色的东西，把周围泥土扒拉开一看才看到竹笋的尖尖角。
骆时行恍然，合着人家在土里藏着呢。
总算找到了竹笋，他欢快的猫猫刨土准备将竹笋挖出来，然而他实在是低估了挖竹笋的困难程度。
竹笋是圆锥形，越往下越大，也越不好挖，想要依靠徒手挖竹笋那怕得是练过铁砂掌才行。
骆时行不仅没练过铁砂掌，甚至小手如今也是勉强算是白嫩，徒手挖的效率大概就是他挖小半天也别想将竹笋挖出来。
最后还是要上镰刀，但是镰刀这东西就不可控了。
骆时行以为自己能挖到的竹笋：一个个呈圆锥形，白白胖胖。
实际上他挖到的竹笋：碎成了一块一块，夹杂着泥土，看上去十分惨烈。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趁手的工具，竟然无法一次性将竹笋都带回去！
他只能一次一次将竹笋运过来，然后再将竹子想办法砍成一节一节的运过来——不砍不行，他虽然能够勉强拖动竹子，但真拖回去他估计要累趴，接下来也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等运回了两根竹子外加好多块竹笋之后，骆时行只想躺在地上什么都不干。
只是回头一看，他清理出的地方撑死也就五平米左右，连个卧室的大小都达不到。
骆时行坐在外面，十分惆怅，这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只有五。
不过他的惆怅来的快去得也快，休息了一会之后就开始处理竹子。
竹枝和竹叶都砍下来放到一边，用途……待考，竹子本身劈成一段一段的竹块。
不过在劈竹子的时候骆时行特地弄出了两块长一点的竹块放到一边，等两根毛竹被他劈完扔到一边晾晒之后，他就开始将之前清理时候找出来的干枯灌木和枯树弄过来点火。
用火石点火的技能还是他在流放的路上学来的，不过这地方湿度大，骆时行也是试了很多次才勉强点着了火。
不过就是把自己熏个够呛而已。
火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燃烧旺盛，在这个过程中他偷偷去看了一眼程敬微，发现程敬微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只是在睡着的时候对方都眉头紧皱，想来是身上的伤口疼痛导致的。
骆时行看完他又蹑手蹑脚的走开，不敢过多打扰。
程敬微身上的伤不轻，不仅是腿，其他部位尤其是腹部和背部的淤血看着都触目惊心，睡觉是最好的修养方式。
他回去自后用竹子做了一个烤架，这屋子应该原本是给来往猎人用的，所以自然也没有灶台。
骆时行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等到要做饭的时候才发现，不得不拍了拍脑袋深感还是经验不够，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东西可吃，昨天那朵地金莲只吃了一半，骆时行估摸着给他和程敬微估计还够两天吃的。
只不过只吃这玩意也不行啊，而且煮的时候他舍不得放盐，没有任何调味料，那个口感……真的也就是果腹才会吃了。
骆时行地金莲又洗了一部分开始用草木灰处理，处理完之后放到一边去煮，然后他又去清理那些竹笋。
竹笋虽然被他挖的不太好看，但洗干净了看上去还是能吃的，而且这一块一块的也省了他再用镰刀切一次了。
等地金莲煮好之后，骆时行将它放到刚刚削出来的竹筒里面然后开始处理竹笋。
地金莲可以清水煮，但是竹笋不行，竹笋本身带着轻微的毒素，需要用淡盐水处理才可以。
骆时行轻手轻脚的打开盐包，用竹片挑起一点点盐，刚要放到锅里想了想又抖了抖手，将竹片上的盐抖回去了一点，这才放进了锅里。
重新把盐包包好放起来之后，他都忍不住感慨，要是穿越之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做饭连盐都舍不得放，他肯定会嘲笑对方。
怎么可能呢？
他要是不敢放盐肯定只有一个理由：盐吃多了不好。
这是从身体健康的角度出发，至于什么舍不得吃是不存在的。
然而现在他是真的舍不得吃盐，现在贪图口味把盐都吃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难熬，还不如克制一下。
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边的菜色都偏清淡了，盐不够啊。
他一边煮菜一边回想了一下这边的情况，从古至今盐的出产一般都是井盐或者海盐，当然还有盐水湖。
像是交州这边大部分都是井盐，虽然从地图上看也不是没有海岸线，但真正放大到现实，这海岸线离得就有点远了。
更何况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弄盐厂。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就算真的让他去海边，可能到时候又要出新的问题。
在社会基础建设不行的时候，生存总是比较困难一些，跟后世自然就没办法比。
骆时行拽了一根手腕粗的细竹，比划着长度将比较细的部分砍掉，然后选择一头一点点切割，使其顶上只留下两块方片，弄成了楔子的形状。
这一根弄好之后，他又抽了另外一根，比着同样的长度处理。
等处理好之后就开始烤制这两根细竹。
除此之外他还将一根竹筒从中劈开，将中间的隔断全部去除，然后一边烤火一边将竹子向外弯曲。
这就是竹子的好处了，只要加热就能弯曲，如果是木头……算了，木头的话也没这么好处理。
在弯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骆时行将那块竹片往腋下夹了夹，感觉差不多就放到了一边，再处理另外一半。
都处理好之后，他拿着竹子那两个楔子在竹片上比划了一下，用腿夹住竹子，一只手拿着镰刀在竹片上定位。
定位好之后就是一点点掏挖出跟楔子形状差不多大小的孔洞，孔洞弄好之后他就将楔子戳进去，因为怕弄的过大不容易调整，所以他故意挖的小了一些，戳进去的时候还用火烤了一下才进去，等凉下来之后用力摇晃一下确定不容易掉下来，骆时行这才将楔子多余的部分砍去。
两根竹子都处理好之后，竹笋也煮的差不多，他刚要起身将淡盐水倒掉就听到屋子里发出动静，抬头看去发现程敬微正倚在门口问道：“在做什么？”
骆时行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你醒啦，正好我给你做了个东西，你快来试试。”

第16章
程敬微有些好奇，他睡觉的工夫对方做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骆时行拿着两根造型奇怪的竹子跑了过来。
程敬微一看对方就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骆时行的小脸说道：“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这孩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仿佛是只跑出去淘气的小花猫。
骆时行用手擦了一下脸，在看到手上的黑色痕迹之后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没注意，等等再洗脸好了。”
说完他就将东西递给程敬微问道：“试试看能不能用。”
程敬微接过来之后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这是扶老？”
骆时行听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扶老是古时候对手杖的称呼。
毕竟一般都是年纪大了才会用这玩意。
他拿过其中一只将竹板垫在腋下说道：“这样用的，然后这两根竹子就可以代替双腿支撑你的身体。”
骆时行原本想要演示一下，只可惜他身高不够，他是根据程敬微身高来做的，所以这拐杖能把他给架起来！
好在程敬微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学着骆时行的样子将拐杖夹在腋下尝试了一下。
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忘记在拐杖的中间加一个支撑杆！
那东西就是让使用者将手放在上面可以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腋下部位一般都是用来在站立的时候稳定身体的。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我给忘了，你等会，我再改一改，哦，对了，东西煮好了，你去尝尝笋能不能吃。”
程敬微将拐杖递给他的时候顺手握住了骆时行的双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解释说道：“我刚刚看到你手上好像有红印。”
不解释清楚他怕对方当他是流氓。
然而骆时行大概天生没长这根筋，压根就没觉得对方行为冒犯，只是说道：“没事儿，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一时之间不太适应，等过两天就好了。”
程敬微看了骆时行一眼，发现对方说这些的时候十分坦然，没有因为自己的生疏而不好意思，也没有灰心丧气。
他坐在竹凳上就着火光细细看骆时行的双手，那双白嫩的小手上如今有水泡也有细小的伤口。
水泡显然是磨出来的，而那些细小的伤口程敬微看的十分眼熟——都是被竹刺伤到的。
在处理竹子的时候手上没有老茧再加上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受伤，程敬微也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
当时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回想起来觉得那阵子很苦，如今看到这双手，他甚至觉得比自己当年还要苦的样子。
骆时行的手很好看，细长白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肉感，这样的手适合拿书抚琴，而不是用来干农活的。
他看的时间有点长，骆时行用力抽出手来不好意思说道：“我……我没经验嘛，以后就不会受伤啦。”
他说完转头递拿了一个竹筒，用新削好的竹筷拨了一点地金莲和竹笋递给程敬微。
程敬微拿过来看到里面的竹笋也有些诧异：“真的找到了？”
骆时行一边给拐杖进行加工一边说道：“对，挺不好找的，我跟你说，我还看到兔子了，还有一窝老鼠，哦，应该是老鼠吧，我也不认得。”
程敬微听到老鼠两个字转头看向他含笑问道：“没被吓到吗？”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当然没有，我……我才不怕它们呢。”
程敬微微笑着也没拆穿骆时行，他就说怎么睡觉的时候还隐隐听到了叫声，可惜因为他太过疲惫，外加身体愈合的时候会自动让人比平时睡得更多，所以也就没有起来。
现在想来，总算是知道缘由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骆时行，吃了一口笋诧异说道：“你还知道用盐水煮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笋又苦又涩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味道还不错。
骆时行用力点头：“我在书上看到过，我知道得可多了！”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什么都不会，但他会努力不拖后腿。
程敬微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孩子在乐天外表下的不安。
对方担心会被嫌弃，被抛弃，再次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程敬微沉默了半晌并没有说穿。
实际上他也的确没打算跟骆时行在一起混太长时间，等度过最艰难的时候他就要筹谋着复仇了。
上一世他距离手刃仇人只差一步之遥，哪怕重生了心中也充满了遗憾，他肯定还要继续复仇的，而这一世有了之前的经验，相信他肯定会成功。
至于骆时行……一开始他只是想着冲这孩子用一块石头救了他的腿，他也会让对方在这里活下去，以后再说以后的。
不过在看到对方认认真真帮他做拐杖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哪怕他不适合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也会找地方把对方安顿好的。
骆时行并不知道他的一句话让程敬微想了许多，实际上他说那么多就是下意识的比较而已。
程敬微有程敬微厉害的地方，他骆时行也不是一无是处，野外求生和务农这两方面他或许什么都不懂，但只要解决这些基本问题，等吃上饭之后他一定能够想办法带着程敬微发家致富！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回忆后世拐杖的样子将拐杖重新改了改。
当然想要完全照搬后世的样子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作为主体的竹竿他不打算切开。
后世拐杖一般用的都是金属，而且因为工艺发达甚至能够一体成型，现在他手上没有趁手的家伙，一旦切开再拼接，那结实程度就不如之前，还不如先凑活着用。
骆时行干脆在上面加了一个半圆形的把手让程敬微借力用。
有了这个把手，程敬微用力以及挪动拐杖都容易许多。
骆时行看着他试了试之后说道：“这个就是给你散步用的，你现在啊，能不下地尽量不要下地。”
程敬微对自己的右腿自然也十分重视，既然骆时行这么说了他也不推辞。
坐下之后他一边吃东西一边问道：“你下午都做了什么？”
骆时行指了指旁边的地说道：“清理了一下地方，不是要种地嘛，总要先把田给清理出来。”
程敬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整个林子里只有他们这里有一堆火，远处只能借着月光看个朦朦胧胧。
他看了一会说道：“明天不要弄了。”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一脸的疑问：“不弄了吗？”
程敬微说道：“稻田需要大量的水，咱们这里距离河边还比较远，再往那边靠靠好了。”
骆时行问道：“有多远？”
程敬微努力回忆，虽然是重生，但他也不是什么都记得的，想了半天不确定说道：“至少有个十里左右的样子。”
换成后世的单位那就是五公里，不算近了。
骆时行说道：“放那么远的话，来回都要许多时间，走路都很累了哪儿还有力气干活呢？”
程敬微蹙眉，若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冷了一张脸让对方废话少说按照他说的办了。
然而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那双在火光映衬下越发璀璨的眸子，不由得好脾气解释说道：“那也没办法，总比你挑着水走这么远强许多。”
骆时行歪头：“那我们挖个支流将水引过来不就行了？这样我们生活用水还方便了呢。”
程敬微听后不由得失笑：“就凭我们两个要挖到什么时候去？挖水渠可不是砍竹子那么简单，地下的情况很复杂，有可能遇到石头，再说我们手上也没有合用的器具。”
骆时行信心满满：“没关系，你等我想办法，反正距离育苗还很远，能引水过来我就引，不能再说。”
程敬微见他笑眯眯的模样只当这孩子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困难。
如果真那么容易的话，中原地区何必还年年征发徭役修水渠之类的东西？
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两个……哦，现在只能算一个半，他腿受伤还做不了什么。
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要开水渠，那不是开玩笑嘛。
不过程敬微也没多说什么，骆时行想做就让他去，等碰了壁他就该老老实实听自己的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了骆时行一眼，然后就看到这孩子放了一块笋在嘴里嚼啊嚼，两颊鼓起仿佛小动物一样。
两个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准备洗洗睡了，骆时行认认真真的洗了脸，可惜他们手上别说香皂，连皂荚都没有，也只能用清水洗了。
原本他还想洗澡却被程敬微拦住说道：“山中夜间风大水冷，当心着凉。”
现在其实还没特别冷，只是骆时行年纪小，最好不要着凉。
骆时行抓了抓头：“可是我今天出了一身的汗，估计都臭了，不洗一洗弄脏床怎么办。”
程敬微有些奇怪地看了骆时行一眼：“怎么会那么容易弄脏？”
这年头就算是达官贵族也不是天天沐浴的，所谓的休沐日顾名思义，就是给一天假期让大家洗洗澡换换衣服，搞一搞个人卫生。
像是农户什么的，哪怕天天出汗也不会经常洗澡，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难洗一次，毕竟烧水需要用柴，有那多余的柴还不如卖钱呢。
骆时行也意识到他的清洁习惯跟这年头有些格格不入，之前在扬州的时候，他又不会做这些脏活累活，身上不脏，哪怕一两天不洗也是忍得的，现在……他也只好忍一忍。
屋外的火堆两个人都没管，反正那些干藤燃烧殆尽之后，火自然会灭。
骆时行在生火的时候已经在旁边圈出了防火沟，也不用担心半夜醒来发现林子都烧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么潮湿的地方，若是真能烧着了也算是奇观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骆时行没再继续清理土地，而是准备摸一摸周围的情况，尤其是水源的位置。
之前他们两个用的水都是魏思温给弄来的，骆时行用水在这个时代来讲算得上大手大脚，原本按照魏思温的预估，这些水至少能够这俩孩子用个十来天的。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一天都快给祸害完了！
程敬微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斥责骆时行，反正有陶缸在，这地方常年多雨，说下雨就下雨，接一些雨水也是能用的。
所以他原本并不想让骆时行独自去寻找水源，然而对方坚持要去，他也只能叮嘱说道：“从这里到水源应该还有路，就算没有你找着草木比较少的地方走，只要冲着南方一直走肯定有一条河，这是驱虫药包，你带上。”
骆时行将药包挂在腰间，拿着根竹竿对着程敬微大气的一挥手：“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骆时行本来以为自己知道了方位肯定能很快找到的，然而他低估了自己在路上花费的时间。

第17章
自打进了林子，骆时行觉得他就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植物，至于动物……就更不用说了。
时不时会有一些小动物被他惊扰从灌木丛中窜出来。
一开始骆时行还会精神紧张，特别想转头就回去，然而自己刚刚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找到地方，现在就回去也太丢人了一些！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于是这一路上他遇到了菜花蛇好几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山鸡一两只、还有跑得太快没看清的犬科动物。
这一路真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在经历了跟菜花蛇对视、和山鸡互挠、跟犬科动物比跑速之后，骆时行感觉自己不是在寻找水源，而是在参加荒野历险记！
胆量都要被练出来了啊！
当然虫蚁之类的东西肯定也少不了，鸟自然更少不了了。
骆时行看到那些鸟，以前会觉得它们真可爱真漂亮，现在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能抓到就好了，就算抓不到鸟找到它们的窝也能掏点鸟蛋来加点菜啊。
可惜他仰着头找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半个鸟窝。
这里的树木太过茂密，光线透过来得有限，骆时行眼神再好也没用。
鸟窝没找到，倒是让他见到了一种很眼熟的植物。
那个植物拥有着椭圆形的叶片，叶片边缘分裂有细毛，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颗植物的果实——一个个红色圆形果实，果皮上的凸起是它饱胀的油囊，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清新香气。
这股香气他很熟悉，那是花椒。
骆时行眼睛一亮，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找到花椒，要知道一开始他还不太敢认，干花椒跟新鲜花椒多少有些区别，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凑过去一看才确定下来，感觉大概是这一路太艰难，如今他运气爆发啦！
他将竹桶放到地上，找了一个比较矮的枝丫，抬手就开始摘花椒。
在采摘的过程中，他需要躲避上面的尖刺，同时还要小心不能破坏花椒的油囊，新鲜花椒的油囊比较娇嫩，一旦破坏就容易损失香味。
这点难度是不会让骆时行退缩的，花椒那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可能以为这东西只是调味料，然而实际上花椒的用途非常广泛，在成为调料之前它最出名的就是作为香料和中药。
药用方面有温中止痛，杀虫止痒的功效，什么腹痛、呕吐，还有吸血虫蛔虫之类的病症都能治，甚至还能作为表皮麻醉剂……这个吃过花椒的人想必都懂。
至于香料方面，这个很多人可能都陌生，然而提起一个名字大家应该都知道：椒房。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椒房殿，那个椒就是指得花椒，古时候宫廷会把花椒掺杂进涂料里面糊墙，一方面为防腐，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它能驱虫，所以古人就觉得他还能辟邪。
对于潮湿的山中来说，花椒的用处比它作为调料的用处大多了。
只是等摘了许多之后，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他除了拎过来一个竹桶，其他什么都没带！
竹桶是要打水的，不可能用来放置花椒。
像电视里一样塞怀里基本上是不可行的，花椒树的枝条有刺啊！
因为结的果实多，骆时行还没找到水源，需要赶时间，自然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摘，遇到果实多的部分直接就将那一整条都拽下来，哪儿有时间一串串去弄？
骆时行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再看了看周围，忽而眼前一亮——他好像看到了大叶锦葵的花朵。
他认识这玩意还是曾经在一个有关岭南植物的纪录片里看到过。
大叶锦葵这东西本身似乎也有药用价值，但骆时行对这个就了解得没那么多，毕竟不是常用的东西，可他知道大叶锦葵的树皮是岭南地区用来制作绳索的东西。
骆时行是拿着镰刀的，这把镰刀也算是被他开发出了无数种用法，现在又开始用来扒树皮。
大叶锦葵的树皮拔下来比较柔软，当然想要制作绳索还需要一定的加工，但现在用来将花椒枝条捆起来拿着走，甚至是背着走也是没问题的。
至于背在背上怎么解决枝条上的刺的问题，这座丛林给了骆时行答案——他在扒树皮的时候还看到了芭蕉树。
芭蕉树的形状特征非常明显，尤其是它的花朵很特殊，当花序内的果实长到一定数量之后，芭蕉的花朵就会停止结果，然后花朵倒垂向下，还挺好看的，感觉不比地涌金莲差。
在看到芭蕉树的时候他更兴奋了一些，芭蕉树的果实不仅可以吃，芭蕉叶子也是很好的东西，可以用来制作芭蕉布，甚至还可以造纸。
芭蕉树的高度不低，然而这却难不倒身手灵活的骆时行，他将竹桶和手上的东西放好，三下两下就窜到了树上，拽下叶子的同时渴望地看了一眼树上的芭蕉。
此时还不是芭蕉成熟的时候，那一圈圈看上去无比诱人的芭蕉还是绿色，倒是下面的花看着不错。
骆时行坐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发现镰刀的刀柄不够长，要不然他还可以把那朵不再结果的花给砍下来。
芭蕉花也是可以吃的。
哎，要是放到以前，骆时行肯定不会吃这种东西，然而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任何可以吃的他都不会放过。
从树上下来之后，骆时行开开心心的环视一圈，深深觉得山中的确都是宝藏，要知道一种植物只要存在那就不可能只有单独一棵，所以他虽然还没找到水源，但已经找到了一片花椒树和很多棵芭蕉。
如果不追求营养之类的东西，也的确是饿不死。
骆时行跳下树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泥土灰尘，然后用那片超大的芭蕉叶将花椒枝条包起来，然后用大叶锦葵的树皮紧紧绑上，想了想直接挂到了芭蕉树上。
他固然可以背着一路去寻找，但总归也是一点重量，他不知道那条河到底在什么地方，先把东西放在这里，等回来再拿！
骆时行又摘了一片芭蕉叶以备不时之需这才下了树，拎着竹桶按照程敬微所说的方向走去，也亏了是在树林之中，他还能通过一些地表特征或者天上的太阳辨认方向，否则怕是要迷路。
就算是这样他也得加快脚步，正如程敬微所说，那条河距离他们的住处算不上太远，如果是平整路途的话一刻钟左右或许就能到。
只是这一路上骆时行需要观察周围有没有危险，还要将路上那些丛生的灌木砍下来。
那些灌木丛看着柔软细嫩，实际上极其坚韧，骆时行这一路被那些枝条抽的简直痛不欲生，撩起袖子胳膊上都是一条一条的红印，脸上也有几块地方火辣辣的疼，真是随时都想打退堂鼓。
最后还是他安慰自己：今天把路清理出来，以后就容易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看到了浅浅的山泉溪流，只是那条小溪实在是太小，跟程敬微所说的不一样，他想了想干脆又往前面走了走。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骆时行隐隐感觉他都好像快要出林子了。
果不其然，光线越走越亮，他隐隐都能看到水波反射出来的光芒。
骆时行一阵兴奋，加快步伐出了林子之后就见到了程敬微嘴里那条不小的河流。
他目测河宽至少几十米的样子，河水算不上湍急，而除了水波的光芒之外，他隐隐还能看到偶尔有银白色光芒从河面上一闪而过。
一开始骆时行还有些纳闷那是什么，不过多来几次他就看清楚了：那是鱼啊！
骆时行看着河里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鱼眼睛都直了。
自从被抓之后他的伙食水平直线下降，以前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鱼，尤其是淡水鱼，嫌弃腥。
然而现在看到鱼他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一时之间脑子里闪过许多菜谱：红烧鱼、烤鱼、清蒸鱼、煎鱼、炸鱼、烤鱼等等。
他小心翼翼地往岸边走了几步，河岸还算平缓，水质也还清澈，只不过深度可能不太好判断，岸边还能看到水底，再往前几米就只能看到幽深的河水，不知道水下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别说钓鱼，恐怕连洗澡都有点困难，当然如果擦澡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至于钓鱼……需要好好合计一下，他现在手上鱼竿、鱼钩都没有，想钓鱼也不现实。
骆时行蹲在岸边想了一会，努力忍住了想要洗澡的冲动，现在天气虽然算不上冷，但水温不高，万一着凉容易出事情，这年头一场风寒可能就把人带走，他可不敢冒险。
最后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决定还是先回去再说。
他没有选择从大河里面提水，这里距离他们的房子实在是有点远，骆时行这一路提着空桶都不太好走，他没把握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前将水提回去。
所以他决定先去那个比较近的山溪打水。
等他到那里打水的时候骆时行发现，虽然山溪比较小，但实际上也有不少东西，小鱼小虾窜来窜去还有不少的田螺。
虽然没有大鱼，弄点小鱼回去也行啊！
只可惜骆时行的抓鱼技术不怎么样，扑腾了半天，袖子都湿了一半，下摆更是已经湿透，一条鱼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捡一些田螺放到芭蕉叶上包好，反正这年头福寿螺还没有入侵，这些田螺应该不至于有毒，实在不行就问问程敬微。
嗯，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万能的程敬微在骆时行这里基本上等同于百度百科。
都收拾好之后他就拎着竹桶准备去找他刚刚摘的花椒。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刚刚眼角余光扫过的一片植物叶片感觉略有些眼熟。

第18章
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骆时行但凡看到有可能需要的东西都会去查证。
他转头走过去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叶片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经种植过一种香料也是呈现这样的披针形。
骆时行伸手摸了摸叶子的质地，手感也很差不多，不过这一路上他看到过很多眼熟的植物，实际上到最后真的认识的也不多。
毕竟同一科属的植物有的时候长得的确很像，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区分它们。
哪怕是这样，骆时行也没有放弃，因为这一片植物长得太像他曾经种植过的姜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地上，攥着植物的枝条想要拔出来。
结果这株植物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跟旁边的连成一片，骆时行拔了半天都没见泥土松动多少，最后无奈之下他只能开挖。
镰刀并不适合用来挖掘，骆时行忙活了半天才将地表的泥土扒开，而在这个过程中，镰刀卡住的手感让他知道这是碰到了植物的根茎。
骆时行拔出了镰刀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闻到了一股呛鼻的辛辣味。
他转头打了个小喷嚏，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真的是姜，这座山林果然藏着不少宝藏！
姜这东西跟花椒一样即可用作调料也可以是药材，而且都有驱寒暖胃的作用，在湿气重的地方很有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俩东西都去腥！
虽然鱼还没抓到，但他已经可以把做鱼的调料都准备好啦！
骆时行蹲在地上挖了两块姜之后就收了手，站起来记下了这块地方，转头准备回去告诉程敬微这个好消息，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精神却很亢奋。
等他回到住所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程敬微坐在那里忙着什么。
他很想飞奔过去告诉程敬微自己发现了很多宝贝，只不过鉴于他还提着一桶水，哪怕这桶水在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损失了不少，但剩下的不能再洒了啊！
程敬微几乎是在这小小身影出现在附近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当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看到骆时行那神奇的造型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此时的骆时行怀里塞着芭蕉叶包裹，里面是捡的田螺和生姜，背上背着花椒枝条，此时的他找个灌木丛往那一蹲，极其具有隐蔽性，一般人估计都发现不了。
骆时行看到程敬微吃力的往这边走，连忙大声喊：“别过来了，我马上就到！”
说完他略略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到了程敬微面前。
程敬微此时不能负重，是他伸手要从骆时行手中接过水桶的时候骆时行躲了开来，最后也只能将小少年怀里的包裹和背上的枝条都解下来拿着，一边解一边问道：“你这都拿的什么？”
骆时行心情好笑眯眯说道：“都是好东西，我把水倒桶里跟你说。”
他们除了这个小竹桶之外还有一个大的木桶用来装水，程敬微却没着急让他将水倒进去，而是捏着他的下巴仔细观察问道：“脸上怎么回事？”
骆时行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身上都有点刺痛。
其实这股刺痛一直都在，只不过刚刚他比较兴奋，脑子里飘着许多想法，注意力转移之后就不那么明显，此时被程敬微一说才察觉出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没事儿，路上被那些树枝什么的剐蹭到了。”
程敬微一脸的惨不忍睹：“别擦了别擦了，脸都花了。”
可不是么，骆时行这一来一回出了许多汗不说，在清理道路的时候还沾染上了许多泥土，尤其是他还蹲地上刨了半天土，不说是泥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这一擦成功把自己变成了小花猫。
骆时行低头对着竹桶看了看，因为水质足够清澈，所以他依稀也能看到脸上的黑印子，当即捂脸说道：“我去洗个脸，不，等会，我再去提一桶水回来。”
这一桶水严格来说不多，他们两个吃饭洗漱也就用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有更多的水资源供他再用来洗脸洗衣服。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不必去了，天气不好，只怕要下雨，先擦一擦。”
骆时行听后抬头看了看天，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本艳阳高照的晴天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乌云密布，山中天气总是这么变化无常，他也只能先放弃再去打水的念头，反正下了雨，雨水就算不能喝也是可以作别的。
他将东西收拾一下刚准备跟程敬微说自己的收获，结果就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堆竹子。
骆时行当即吓一跳问道：“你去砍竹子了？”
程敬微应了一声：“这个竹子好砍，没影响到腿。”
骆时行皱眉：“你觉得不影响也不行，万一呢？这里天气潮湿本来就对骨伤不太友好，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这里就孤零零一栋屋子有点不安全，我想在周围扎上一圈篱笆。”
骆时行有些诧异：“不安全？没觉得啊。”
程敬微没回答，只是问道：“你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骆时行顿了顿，歪头问道：“植被茂密不好清理，还有遇到了菜花蛇和山鸡之类的算不算？”
程敬微：……
这哪儿算什么麻烦？别说在山里，就算在县城里面除了植被没这么茂密，蛇也是每家每户都有的，山鸡更是危险性很低。
他看着骆时行深深觉得这小少年的运气真好，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那么长时间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既然这样那他大概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担忧，程敬微便直接说道：“就是防一些小动物，比如说老鼠还有兔子之类的，它们破坏能力很强的。”
骆时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竹篱笆能挡得住吗？”
程敬微说道：“短时间可以，长时间的话……看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时间长了下面糊上一层黄泥也没问题。”
当然程敬微并没打算在这里呆太长时间，最多也就一两年，所以也无需那么认真。
没见他连房子都没打算加固吗？要是住得时间长，他肯定要想办法把房子搞一搞的。
骆时行没往这方面想，看了一眼发现程敬微已经将竹子都处理的差不多，甚至有一部分都已经用竹丝绑好，有了篱笆的雏形。
他低头认真看了看那些竹丝，发现每一根都十分纤细，他简直不敢想象只有一把镰刀的程敬微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是以他一脸猫猫震惊的表情看着程敬微：“你这么短的时间内砍了竹子还弄出了竹丝？太厉害了吧？”
程敬微没说什么，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实际上一开始因为他现在的身体还没做过这些，所以手感不是特别好，外加重生之前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粗活导致有些生疏，但捡回来得也快。
他拄着拐杖说道：“这已经不算快了，我知道的老手两天就能将这些篱笆全部弄好。”
他们住的地盘不大，篱笆自然需要的也不多。
骆时行拿出大叶锦葵的树皮递过去问道：“你看这个用来绑篱笆行不行？”
“你还找到这个了？”程敬微在这里生活过很久的时间，当然知道当地人喜欢用这种树皮做树皮绳索。
可以说这东西就跟中原的麻绳一样，都算是基础生活用品。
骆时行终于有了机会炫耀，立刻得意洋洋道：“我找到的东西可多了！我先把这些东西收拾进屋子，然后我们进去说。”
此时外面已经有点起风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
骆时行先把程敬微送回屋子里面，然后将水倒进屋内的水缸，木桶直接扔在外面接雨水，然后再将程敬微刚刚正在做的篱笆也拿进去。
亏了这时候进山打猎的猎户都是成群结队地过来，而这间屋子因为是给猎户落脚，盖得并不小，要不然还放不下。
程敬微坐在竹凳上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骆时行跟只小蜜蜂一样来来回回忙活，他人小一次能拿的不多，自然要多分几次。
等都弄好了之后，骆时行看了看脚下的竹子问道：“这些够吗？”
程敬微说道：“自然是不够的，不过先做着吧。”
骆时行从窗子里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天色，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再去砍两根！”
程敬微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到这孩子十分矫健地拎着镰刀窜了出去，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作罢，继续清理竹子。
骆时行回来的时候是拖着两根整竹回来的，因为外面的天气随时可能下雨，是以他没在外面把竹子分好，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程敬微要截多长，干脆把整根给弄了过来。
程敬微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小少年正扛着两根竹子嘿呦嘿呦地往里面走。
他略有些惊讶问道：“怎么砍了一根这么粗的竹子？”
这竹子的粗度快赶上骆时行手腕两倍粗了，怪不得这孩子拖的那么费力。
骆时行将竹子放在门口，双手叉腰，小肚叽一挺：“嘿嘿，我厉害吧？”
程敬微觉得要不是他现在行动不便，真的特别想摸摸小少年的脑袋，顺便再揉一揉。
其实这些日子过去骆时行已经很瘦了，也就脸上有点肉，胳膊腿都细伶伶的，所以哪怕做出这个动作也没有达到相应的效果，他的小肚叽并不能挺出来。
但谁让他长得好看又可爱呢？
程敬微轻咳一声含笑说道：“嗯，特别厉害，你要用它做什么？”
骆时行一边砍竹子一边说道：“清理田螺！”

第19章
程敬微诧异：“田螺？你捡那个做什么？”
也不怪他不理解，这边的田螺在水边遍地都是很少有人会去吃他们。
这是一个物资不太充足的年代，大家累死累活一整年都未必能有多少余粮，像是田螺这种清理起来麻烦，味道一般肉还少的东西他们都不太吃。
骆时行当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将田螺扔进竹筒又给了一些水去养着吐沙之后嘀嘀咕咕说道：“田螺再小也是肉啊。”
别管什么肉，他现在想到肉这个字都要流口水。
程敬微听后失笑摇了摇头不再多管，反正等回头煮了之后骆时行就知道大家为什么不吃了。
田螺这东西必须调料到位才行，需要的盐也多，普通人家吃盐不说困难也没那么容易，一些贫苦人家甚至会用盐把布腌制一下，然后吃饭的时候舔一下布再吃一口稀粥，这样能吃好久。
他们虽然现在到不了这地步，但那点盐也不可能都用来做田螺吃。
没有调料帮忙，田螺本身带着泥腥味，真是吃一口就不想吃第二口。
这都是程敬微的经验，想当年他在饿极了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这些东西的主意，可是收拾这些东西耗费的精力多又不能让他吃饱，自然不会再继续。
骆时行将竹筒放到一边之后有些发愁说道：“咱们家现在就一个水桶，不够用啊。”
就算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不要求生活质量，但洗脸的水盆要一个吧？打水的水桶还有洗衣服的水桶也不能用一个吧？
程敬微十分干脆说道：“不用担心，我回头做两个。”
骆时行瞪大双眼：“你这都会？”
程敬微含笑不语，但凡手工能做的，他都能做，毕竟自己做终归是省钱的，山上的竹子又不要钱。
不过，他原本以为骆时行会追问一些，以他的出身来说会做这些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骆时行依旧没问，而是在屋子里原本火塘的位置给收拾了一下，将之前挖出来晒成干柴的灌木之类的扔进去准备点火。
程敬微认真观察了一下骆时行，发现对方竟然不觉得惊讶，心中实在好奇，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不懂什么是分寸，遇到不懂的基本上都是随口就问，这孩子不太一般。
是以他带着一点试探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懂的这些东西不太寻常？”
骆时行被烟熏的咳嗽两声说道：“有什么不寻常的？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嘛，放心，不要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开心就好啦，更何况现在也很实用啊，换一个人不会这些怕是日子都过不下去。”
嗯，骆时行也知道程敬微原本的出身不可能让他做这些手工，那是匠人才会做的事情。
没有生活压力也不是家族传承的话，那当然就是自己的爱好啦。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君不见明朝还有位木匠皇帝呢，朝臣山呼万岁都能被改成“木鸟飞”，程敬微喜欢做手工也没什么了。
骆时行估计程敬微的这个爱好可能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在这个时代可以算的上是离经叛道了。
手工匠人的地位很低嘛，商人虽然地位也低，但人家好歹有钱啊，手工匠人啥都没有。
他不好用明朝皇帝当例子给程敬微做解释，就只能安慰对方，这个爱好挺好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拼命安慰他的样子颇觉啼笑皆非，他万万没想到骆时行居然是往这个方向理解的。
不过，也算是错有错着，也省的他跟骆时行解释重生这种事情。
骆时行好不容易将火点燃之后就听到程敬微喊他：“这个给你。”
他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往这里推一把竹椅。
那把竹椅不高，跟矮凳差不多高的样子，但做的很精巧，竟然还有椅背。
骆时行一脸惊喜：“哇，这是给我的吗？”
程敬微说道：“之前那把竹椅坏掉了，我现在也做不了那么大的，先给你一个小的凑活着坐吧。”
骆时行立刻小跑过去接过竹椅说道：“这个很好啊，怎么能说是凑活呢。”
竹椅表面光滑，就算接口处也没什么竹刺，可见程敬微手艺好不说还很细心。
骆时行开开心心说道：“你等着，回头我一定给你弄点好东西吃。”
“好。”程敬微好脾气地哄着他，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骆时行刚刚生火就是蹲着，现在终于有个凳子了更是开心，坐在火边开始整理他带回来的东西，他一边将花椒从枝条上摘下来一边说道：“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了好多芭蕉，等芭蕉成熟了之后应该就可以吃了，对了，我记得芭蕉花好像也能吃，可惜太高了，我够不着。”
程敬微倒也不意外他能找到这些东西，随口说道：“那东西也当不得饭吃，你这是采的花椒？”
骆时行应了一声：“对，我都没想到会找到花椒，还有姜。”
程敬微蹙眉说道：“我听人说新鲜花椒不好储存。”
至于怎么处理他就不知道了，花椒和生姜这些东西他都没有自己动手弄过，这也算是知识盲区了。
骆时行将花椒放在陶罐里面架在火堆上笑着说道：“那就把它烘干就好啦。”
这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比较消耗耐心，需要的时间长也需要人一直盯着。
骆时行将大叶锦葵的树皮递给程敬微说道：“我记得这个可以弄成绳索，你看看这个能不能代替竹丝，要不然你编个篱笆也太难了一些，要是不够回头我再去弄一点，那边好大一片的！”
程敬微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发现骆时行身上似乎也有着跟他身份格格不入的东西，比如说他知道芭蕉花能吃，还知道这种树的树皮能够做绳索，甚至还能认出姜。
要知道姜是植物的根茎，不挖出来一般人恐怕很难从植物的叶片上看出来，从骆时行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来看，他应该也是有目的性的，只有能吃的能用的他才会动手，至于翻遍所有地方寻找的可能性不大，时间不够。
也就是说这小少年看到了地面上的枝条叶片就认出了这种东西。
骆时行顿了顿，表情略有些心虚，还好他低着头整理东西不至于在程敬微面前露马脚。
这个……他的确不好解释。
最后只好说道：“从书上看来的嘛。”
程敬微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道：“那你怎么认出姜的？”
骆时行麻溜说过：“我种过啊。”
虽然是在穿过来之前，不过这不是重点。
程敬微垂眸说道：“原来如此。”他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只是好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解释，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不需要在意骆时行会不会不满，就算不满这小少年不傻的话也不会离开他。
只是骆时行抬头对他笑了笑很坦然说道：“没关系，你想问的都可以问，咱俩还要当好长时间的室友呢。”
他们俩这种情况有些复杂，在这周围都是异族的情况下只能抱团信任彼此，要是因为有所隐瞒而导致有裂痕的话，就要变成单打独斗，就算死不了日子也不会很好过。
更何况除了穿越这件事情本身，骆时行没有其他秘密，不需要隐瞒，所以程敬微问的他都能回答。
程敬微听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骆时行。
这小少年总是在某些地方让他惊讶，说他聪明吧，他似乎又没那么敏锐，说他笨吧，他又通透的很。
他一边思索一边表现的犹如一个普通少年一样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还怕问多了你不开心。”
骆时行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生姜清理了出来，然后转头去翻动正在烘烤的花椒。
随着陶罐不断升温，花椒也散发出了浓郁的味道。
不仅如此，它的表皮也开始慢慢裂开，存于其中的黑色籽实逐渐暴露出来，随着温度越来越高，表皮越来越干燥，最后爆开将里面的籽实弹出来。
花椒爆裂产生了轻微的爆裂声，只是这声音很快被另外一种声音给遮盖了——外面的天越阴越沉，山风也变得大了许多，白色的闪电偶尔会照亮外面的世界，雷声也会随之而来。
骆时行不是对雷声当然也不陌生，但是他从来不知道雷声居然这么夸张，那低沉炸裂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地面和房子都震了震。
他放下拨弄花椒的竹片有些不安的站起来往外看了看。
这间屋子的窗子也是用竹子做的，白天为了光线都是支起来，现在为了避雨就放了下来，屋子里面只有竹片缝隙之间能隐隐透过一些光线，骆时行凑过去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远处的竹林被风吹的左右摇晃，其实不仅是竹林，他们的房子其实也在晃。
他看着外面只觉得心跳加速，隐隐有些恐惧。
还好屋子里面有火，他迅速回去又翻动了一下花椒，火焰的温度让他的心安定了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程敬微看着他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问道：“害怕吗？”
骆时行怎么可能说害怕呢？人家程敬微都一脸淡定，他怎么能害怕？
于是他端正坐在竹椅上，努力想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微微紧绷的身体以及遇到危险仿佛随时就能跑的姿态出卖了他。

第20章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仿佛遇到危险的猫崽一样不由得笑了笑问道：“这雷打的怪吓人的对吧？”
骆时行下意识的点头：“是啊是啊。”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丢人，便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不要怕有我……嗷~”
他这句话没说完，震耳欲聋的雷声炸裂，骆时行仿佛小豹子一样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程敬微下意识的单脚站起来，一伸手把人拽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怕不怕。”
骆时行：……
他现在的确不害怕了，就是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正所谓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他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边扶着程敬微坐下，一边转移话题：“外面风这么大，这房子会不会被刮倒啊？这屋子好像不是特别结实的样子，房顶也只有茅草。”
程敬微见他一双猫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忍笑说道：“不用担心，这屋子在林子中这么多年，哪怕没人住了也完好无损，可见还是足够结实的。”
随着雷声消失，骆时行忽然想起了他的花椒。
此时花椒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他坐下开始不停的翻动，等看到花椒的籽实都爆的差不多，并且表皮也都干燥到由红色转成褐色之后变将陶罐小心翼翼的从烤架上面拿下来，然后放在一边去晾凉。
等到陶罐温度降下来，他就将花椒小心翼翼的倒在了芭蕉叶上面，然后一点点的将花椒皮给捡出来，毕竟黑色的果实没用，调味只需要表皮。
程敬微见他一点点挑拣的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去？”
骆时行抬头活动了一下颈椎笑道：“没事儿，反正也不多。”
他说着还有些可惜，当时采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摘下来了不少，结果没想到等烘干之后只看得到黑色的籽实，表皮都没见多少。
程敬微见他这样子便说道：“既然花椒多的话，之后也要采摘的，你还能一个个挑？你等我一会。”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给你编一个竹筛。”
骆时行眼睛一亮，捧着脸十分激动说道：“哇塞，阿微你是机器猫转世吗？”
程敬微手上一顿，这孩子还真是不见外。
不过若是别人不喊他的小字直接喊名字，他恐怕都要翻脸了，现在……骆时行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清澈明亮如山泉流动其中。
颜控如程敬微，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于是他便平静说道：“别乱喊，喊哥。”
骆时行从善如流：“好的，程哥。”
程敬微无奈，算了，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是以他问了一个让骆时行都差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什么是机器猫？”
骆时行：……
这让他怎么解释？
骆时行绞尽脑汁的解释道：“就是有一个故事，一个小郎君遇到了一只特殊的猫，那只猫全身都是金属做成的，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别的东西，然后他手上有着很多神奇的东西，能够满足小郎君所有的愿望。”
骆时行简短的说完之后眼巴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程敬微当然没听过这个故事，他看骆时行托着脸皱眉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他：“没太明白，我也没听过这个故事，要不然你讲给我听吧。”
骆时行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其实他对机器猫的故事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那个记忆面包和任意门，这俩东西让当时还是学生的他多么羡慕啊。
他也想要往书本上一印吃下去就能记得所有知识的记忆面包！
反正程敬微不知道这个故事，所以骆时行干脆也就挑拣他记得的来说。
然而程敬微是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人家听故事就是听故事，听过就忘，在听的过程中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程敬微不是，他一边听还在一边动脑子思考，所以在骆时行讲故事的过程中时不时问道：“为什么他能得到这只猫？他家里人都没发现吗？他的邻居也没发现？他手里多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学问也变得很好都没人知道？”
骆时行被他问的还得一边讲故事一边打补丁，机器猫的来历他倒是还记得，就是主人公的后辈给他送过去的嘛。
在后世这算是一个科幻故事，但是在当下……骆时行直接改编成了更能让时下人听明白的说法，那就是这只机器猫是主人公成了仙的前辈给他送过去的。
程敬微听后点评说道：“如此溺爱后辈，实则助长厌学懒惰之风，这前辈也不是什么好的。”
骆时行终于崩溃了：“我就是听人家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嘛。”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气鼓鼓炸毛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最后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是你的机器猫吗？”
总算不用讲故事了，骆时行立刻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打个比喻，形容你厉害嘛，机器猫再厉害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
嗯，后面那句他说的违心，但程敬微听着高兴不会继续追问故事相关就行了嘛。
程敬微果然没再继续追问，对这个故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骆时行讲的故事版本大多都在说机器猫怎么帮助主人公逃避考试或者解决困难，别人或许会羡慕，但程敬微却不觉得这样好。
他想要的东西会依靠自己去得到，凭借外力若是有一天这个外力消失了，那之前所得到的一切或许也会犹如镜花水月一样消失不见。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同样，他也觉得需要让骆时行知道，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来去，不需要依靠那些天真的幻想，那只能腐蚀他的意志。
他没有直接说，骆时行再人小鬼大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会有想要逃避念书的想法是正常的，等以后再慢慢教吧。
想到这里程敬微手上一顿，深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教骆时行？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骆时行应该就是他人生中的过客，对方一看就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又何必操心那么多？
程敬微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而他想着这些手下也没停，过不多时，一个圆形的竹筛就从他手中诞生了。
骆时行刚刚讲完故事之后就开始清理田螺。
田螺养了一会已经吐了一些泥沙出去，要说放点盐效果会更好，但是……算了，他们家的盐珍贵，不能浪费在这里。
在用少量的水将田螺壳上的青苔和泥土都洗干净之后，骆时行又拿来镰刀开始去尾。
是的，又是镰刀，毕竟他没有剪子，只能用镰刀将螺尾斩断。
他将田螺清理干净之后就扔进了陶罐里加上一点水，放上盐和姜片以及刚刚捡出来的花椒去煮。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程敬微说道：“好了。”
他一转头就发现程敬微手里拿着一个绿色圆框的竹筛，他立刻蹭过去接过竹筛，发现竹筛里面依旧是用竹丝编制的网格，竹丝很细，网格也不算很大，但足以将那些籽实给筛出去。
骆时行捧着竹筛对着程敬微猫猫拜拜说道：“大佬，您是天上下凡来拯救我这个倒霉蛋的吗？”
程敬微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恭维，听后第一反应则是看了一眼骆时行的脸，觉得只看外表的话，这孩子才像是天上的金童下凡。
于是他做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想做的动作——伸手揉了揉骆时行的头。
骆时行立刻捂住脑袋：“别用力别用力，我好不容易才梳上去的！”
天知道他梳个马尾有多费力，这业务他是真的不熟悉，之前梳头都有仆人帮忙，现在让他梳总角是不可能了，只能简单梳个马尾用发带一绑。
可发带这种东西属于高难度，不熟练的容易缠不紧，而且还跟发带材质有关系。
骆时行此时没得挑只能凑活着来。
程敬微颇为遗憾的收回手，说实话，骆时行以前被养的很好，头发乌黑发亮，手感也很柔软顺滑，比时下大多数孩子的发质都好。
骆时行开开心心拿着竹筛去筛花椒，说实话，在烘干花椒的过程中他一直觉得自己采来的花椒不少，结果没想到等他把那些黑色的籽实筛出去之后剩下的花椒让他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程敬微都感觉到了不对，看了一眼却没发现异常不由得问道：“怎么？”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少啊。”
可不是，加起来大概也就一小把，这才能吃多久啊。
程敬微倒是淡定：“正常，本来花椒就不易得，否则又怎会那么贵？”
“贵？”骆时行立刻支棱起了耳朵：“能有多贵？能卖钱吗？”
程敬微想了想：“换些东西或许可以，你发现了多少花椒树？”
骆时行认真回忆了一下：“不是很多，说起来，我们能不能种一些啊。”
林子里的花椒树少，而且谁也不知道它们能活多久，万一这两棵树没了，他们就没有花椒了！
程敬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筛出来的籽实：“这个不行。”
都炒熟了怎么可能种出来？
骆时行立刻搓搓手说道：“树上还有好多，我可以等它们成熟之后去捡一些来种，不行就扦插！”
程敬微提醒道：“花椒树不易种。”
骆时行托腮说道：“试试嘛，反正又不要钱。”
程敬微深深觉得骆时行这种人大概就是放到哪个环境都能生存的很好，无关本身能力，而是他的心态天然带着一种积极向上。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将那些花椒小心翼翼地倒入了一个已经晒干的竹筒之中，在上面塞上了芭蕉叶之后放到了一边。
既然是能够换钱的东西，他们就不能全吃了，留下一些等着去集市上换东西，毕竟不能全靠糜子换啊，他们就那么小半袋，也不可能一点不吃。
花椒放起来之后，骆时行看着那个竹筛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程敬微：“阿微你会做地笼吗？”

第21章
程敬微……程敬微已经放弃纠正这孩子的称呼了。
随便吧，反正从身份地位来说他们两个也差不多，他略大对方三岁也不至于非要让对方把他当长辈恭敬。
只是他有些困惑：“什么是地笼？”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也不知道骆时行是从哪儿听来的。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就是长条圆桶状，放在溪水里就能抓到鱼虾的东西。”
程敬微诧异，还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他对这个颇为感兴趣问道：“你跟我说说怎么做？”
骆时行瞬间卡壳，猫猫揣手坐在那里一脸严肃地思考半晌说道：“要不我给你画出来吧。”
他只知道这么个东西，也知道大概的构造，让他说做法……他就不知道了，而且因为里面的构造比较复杂，所以语言叙述并不如图画来的直接。
程敬微直接将东西清理了一下，让骆时行开始在地上画。
骆时行画出来的东西有点像中间腰细了一截的鱼篓，但是头顶和里面都不一样。
他的绘画基础还行，至少画完了之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程敬微一直看着他画，等画完之后笑了笑：“你这画技有点意思。”
骆时行手一顿，后世画画除了艺术家，一般人都喜欢往更真实方面靠拢，跟现在的确不一样。
不过他觉得应该也没暴露太多，说起来透视什么的是后来的学画体系之一，但他也看过国画分层，也是讲究透视的。
骆时行便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解释说道：“顶端这里是交叉的，但不要编在一起，用圆环把它们绑起来，等拿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将圆环摘下来，就可以放出里面的鱼，下面是入口，鱼从这里进入，但是为了防止它们再游出去这里面的结构就复杂一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自己画的不够详细，同时也在组织语言。
程敬微听得认真，便问道：“多复杂？”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最好的方法是用那种泡不坏足够细又足够结实的绳索编制出一个没有封口的口袋，这样鱼进去的时候才比较容易，而且也更容易让它们留在里面。”
柔软的绳索在水里会贴在一起，以鱼虾的智商是不可能搞得懂怎么出去的。
程敬微听后却笑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绳索？”
骆时行没说话，心说当然有啦，尼龙绳嘛，不过现在是没有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解决就听到程敬微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试试。”
如果真的可以放在溪水里就能抓到鱼虾，那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值得研究。
骆时行好奇地看着他，不过在看到程敬微得先把需要的篾片给削出来之后，他就暂时先去看看锅。
他们两个还没吃饭呢，小肚叽已经叽里呱啦地提出了抗议。
骆时行用竹叶垫在陶罐盖子上掀开，一股生姜花椒的味道就冲了出来，隐隐也还能闻到河腥味，他拿着竹勺搅了搅汤水，又放进去了一点点的盐。
程敬微看着他放盐的时候恨不得数着粒的放，那纠结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真的很神奇，无论环境多糟糕，无论多么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只要程敬微转头看看他就会心情变好很多。
骆时行也觉得和这样束手束脚吃盐有点累，叹了口气又把汤煮了一会。
等觉得差不多才用竹勺尝了尝汤，然后因为太热被烫的直吐舌头。
骆时行吐着舌头扇了扇风，虽然很烫，但味道还不错，生姜跟花椒将河腥味给压得差不多了，仔细品才能尝出一点，能够达到这个程度，骆时行已经很满意了。
他一边将陶罐里的汤一分为二一边说道：“哎，要是有点辣味就好了。”
其实他就是随口感慨，还克制的没说出辣椒的名字，毕竟要求这个时候有辣椒也太苛刻了一些。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说道：“山上应该有食茱萸，你没见到吗？”
骆时行顿了顿这才恍然，对哦，古代时期这边虽然没有辣椒，但也不是一点辣味菜色都没有啊，人家用食茱萸来充当辣味增味剂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食茱萸长什么样子？
像是花椒和生姜这种后世依旧在用的调料，骆时行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但食茱萸这东西后世或许依旧在生长，但已经没有人用来做调料，日常生活中也用不到这东西，一般人恐怕都没怎么见过。
不过食茱萸应该是当下这片土地上人们常用的调味品，他挠了挠脸，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道：“这个我认不好。”
嗯，不能说不认识，要不然他的来历就瞒不住了。
程敬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道：“怎么会认不好？红色叶片不是很显眼吗？而且现在是秋天，这东西应该结果实了，它的果实也很显眼，是黑紫色的。”
骆时行心中大喜，恨不得再拜一拜程敬微，这么一说他肯定能够找到食茱萸了啊！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点头的样子心中略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特殊。
他知道的很多，但这些“知道”之中却总会遗漏一些生活常识，若是他所有生活常识都不懂还能说年纪小，被娇养的厉害。
可他偏偏在很多生活常识方面是没问题的，真的太怪异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骆时行虽然很直白，但他似乎还隐藏着什么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程敬微将这一点记下来，并不打算直接拆穿。
他跟这小少年的缘分不知道还能持续多长时间，他将来是要去复仇的，在那个过程中堪称是九死一生，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他固然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却不一定能够保得住骆时行。
这小少年是他这一世的变数，也是他两世以来见到的长得最好看的人，这么好看有点舍不得他受伤送死。
所以到时候大概率他会想办法把这个小少年安置好，以后能不能再重逢就看缘分。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深挖太过。
程敬微想着这些手里却没停下过，没一会地笼最外层已经编好了一部分。
这部分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跟正常编竹篓没有区别。
而知道了有辣味调味剂来源的骆时行则开开心心继续做晚饭。
哎，自从被流放之后，他的饮食已经从一天三顿（早晚饭外加中午的点心）变成了一天两顿。
骆时行将其中一份田螺汤倒进去一点糜子盖上盖子去闷煮，然后将昨天挖出来没吃完的那些竹笋和魏思温送过来的干菜一起放进了田螺汤里，吊在另外一边去煮。
各种香料混合出来的汤味不一会儿就开始在这间屋子之内飘散。
程敬微坐在那里闻着这股味道难得有了些食欲，要知道自从重生回来之后，要不是为了养伤外加维持生命，他都懒得吃饭。
重生回来之前他哪怕不是山珍海味饮食水平也是很高的，能跟皇室一拼，结果现在虽然还没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但这样下去他们恐怕连糠都要没有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少年似乎真的给他带来了一些惊喜。
那些他看不上的田螺，在对方的手里变得美味了起来。
在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骆时行总算是将晚饭都搞定了。
因为粮食不够多，所以他煮的粥，粥里带着淡淡的河鲜和花椒生姜的味道，吃起来还行，陶罐里的汤喝起来味道也不错。
整体都没有程敬微以为的那种很浓重的腥味。
骆时行尝了一口之后也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坦白讲这两样东西味道都比较一般，毕竟盐少，但相应的也足够原汁原味。
这些田螺都是野生的，由于没人吃所以个头都不小，煮出来的味道也不错。
尤其是外面下着雨，因为房屋密封不够好的缘故，凉风一直透过那些缝隙在往里吹，这种情况下喝着热乎乎的汤就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
吃饱之后骆时行瘫坐在竹椅上半阖眼睛，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在犯困的幼猫。
程敬微比他好一点，吃完了之后就继续编织地笼。
骆时行瘫了一会就起来给他帮忙，程敬微按住他的手说道：“你不用管这个。”
他还记得骆时行帮他做个拐杖手上都全是伤的样子，小家伙手嫩，还没经验，很容易受伤。
骆时行倒也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没事儿，总要习惯的。”
现在因为程敬微在这方面做得好，并且还需要养伤，所以这些事情归程敬微，但是若等程敬微身体养好了，在干活方面，骆时行觉得他应该比不上对方。
三岁的差距在成人面前显得不大，但是在他们两个这里差别就特别多——他的身高只到程敬微的胸膛那里！
到时候体力活不行，手艺活还不行的话，那他不就成了拖后腿的了？
讲道理，有大佬带飞当然爽，可大佬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要带个废物啊？
尤其是在他们只能勉强保证生存的时候，人家不带他能够生活的更好，那何必带着他呢？
程敬微缓缓放开阻拦的手，他看得出那双清澈黑眸里的坚定和认真。
在看到骆时行会仔细观察他的操作方式，然后也有样学样的时候，程敬微就知道，这孩子虽然外表幼小美丽，但性格却十分坚韧。
程敬微放慢了手上的速度一边让骆时行学一边问道：“地笼放到河里要怎么吸引鱼虾过去呢？”
骆时行学着程敬微的方法制作细竹丝，嘴上随口说道：“放诱饵啊。”
“什么诱饵？”
骆时行瞬间卡壳。
对哦，诱饵在哪儿呢？

第22章
诱饵这种东西后世的话一般会放一些人们不太吃的内脏，又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饲料之类的东西。
他们现在上哪儿偷内脏去？要是有内脏吃他都能跟过年一样！
但是如果没有诱饵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那就跟姜太公钓鱼没什么区别了，人家是愿者上钩，他们这里是愿者入笼。
骆时行的目光转移到即将被丢弃的那些田螺尾上——这玩意似乎也不是不行。
程敬微看他把螺尾打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过一条嫩竹准备继续弄竹丝。
他想用竹丝来代替骆时行嘴里说的那个又能泡水又足够柔韧的绳索，哪怕达不到那一点，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骆时行带回来的树皮绳索固然能用，可树皮泡在水里极其容易软烂，反而用不了多久。
不过这根嫩竹倒是给程敬微了一个惊喜，他劈开之后诧异说道：“咦？竹虫。”
骆时行好奇的凑过去看，然后瞬间闭了闭眼。
好奇心吓死猫！
程敬微说的竹虫长得跟没有毛的毛毛虫差不多，不过它是白色的。
按照骆时行对虫子的畏惧程度，对这种软体虫更是受不了，现在没跳起来已经算是他承受能力变强很多了。
程敬微见他这样子颇觉好笑，故意逗他说道：“别看着虫子长这样，味道可是很不错的。”
骆时行顿时伸手把送到他面前的嫩竹一推，猫猫拒绝：“不，我是不会吃这东西的！”
程敬微挑了挑眉没说话，开始在嫩竹之中寻找这些竹虫。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形态算是竹虫的幼虫，找起来很麻烦，而且他们也不怎么选嫩竹来砍，毕竟成年竹子更坚韧好用一些。
于是找来找去最终也就找到了那么十来条，程敬微将这些虫子包进芭蕉叶里放在火中烤制。
整个过程中骆时行头都没抬，甚至还拽着自己的小竹椅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争取最大程度远离这些虫子。
只不过当那些虫子被烤熟之后，蛋白质焦香的味道夹杂着芭蕉叶的清香飘出了一种特殊的香味。
闻着这股味道，骆时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毕竟处在生长期，哪怕还没开始进入高速发育时期，年幼的身体成长也需要多种营养，就他们吃的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当时是吃饱了，但是饿得也快。
所以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其实晚上睡觉一般都是饿着肚子入睡，到了早上又被饿醒。
年轻的身体对蛋白质有着特殊的渴望，闻不到味道也就算了，闻到味道之后就很难忍。
程敬微将芭蕉叶扒拉出来打开之后又用火苗烧了一下已经熟透了的竹虫，让其变得更加焦脆一些。
骆时行一边拔竹丝一边偷瞄。
程敬微手里托着芭蕉叶说道：“真的不吃吗？这在山里也是难得的美味。”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内心十分纠结，他知道这边有吃虫子的习惯，毕竟气候合适，各种虫子也多，但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啊。
可是烧烤过后的虫子好香啊，身体的渴望让大脑疯狂发出“想吃”的指令。
程敬微见他小脸纠结的都要皱在一起也不在逗他，便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它的样子那就闭上眼睛张嘴，我把它们扔到你嘴里，你就权当没看见，吃下去就行了。”
这听上去也太娇气了一些，外表长得娇气，平日里生活在程敬微看来也有些娇气的骆时行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属性，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不必了，都是你找到的，你吃吧。”
嗯，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等地笼放到溪水里，说不定他们就有鱼吃了！
程敬微干脆伸手捏住了骆时行的鼻子，在对方被迫张口呼吸的时候直接扔进去一只虫子，然后松开了手。
骆时行下意识的嚼了嚼咽了之后，瞪大双眼猫猫震惊：“你这套动作也太行云流水了吧？”
为啥这货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程敬微扶着拐杖笑得不行，这孩子太逗了，居然吃完了才反应过来。
骆时行回味了一下，不得不说，如果不去想竹虫幼虫的模样的话，味道其实……还行。
虽然没有盐，但是蛋白质带来的满足感已经让人心情愉悦。
可惜太少了，哪怕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分着吃也不够，当然最主要的是骆时行也不好意思。
刚刚抗拒那么明显，转头就真香……他不要面子的吗？
最后那些竹虫大部分进了程敬微的肚子，一小部分被程敬微用笋片夹着喂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看不到虫子的模样就洗脑自己他吃的不是虫子。
意外的加餐之后两个人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看了看。
因为外面下雨，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只是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时候。
骆时行打了个哈欠，程敬微立刻收手说道：“睡吧。”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时半会做不完，骆时行年纪还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他不会拉着这孩子熬夜。
骆时行打完哈欠泪眼朦胧地看着程敬微问道：“这么早就睡吗？”
他见程敬微要起身立刻过去握住对方的手给对方一定的支撑力。
程敬微拄好拐杖说道：“早点睡早点起挺好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现在天色这么暗，程敬微如果继续抽竹丝的话对眼睛也真的不好。
他起身看了看陶罐，刚才做好饭之后他就将陶罐装好水放在火上烧着，现在正好烧开，他给竹桶里倒了些水，再兑上热水之后给程敬微送了过去说道：“你泡一泡对腿比较好。”
此时程敬微已经将东西都收拢起来，地面都清洁干净了，看到骆时行费劲巴力的提着竹桶过来还吓了一跳。
程敬微将脚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忽然有些羡慕骆时行。
这孩子待人真诚是一项非常难得的优点，只有那些在爱里长大，周遭对他都充满善意的孩子才能拥有的特质。
程敬微也有过一段这样的生活，但流放之后磨灭了他身上所有的善良，但他依旧会被这样的人吸引。
骆时行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清澈的黑眸带着些许不解：“怎么了？水温合不合适啊？”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骆时行起身说道：“你受伤了嘛，要是我受伤我想你也会这样的对不对？”
程敬微很想说他不是，别人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看着骆时行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嗯。”
骆时行没有察觉出他的异常，打了个哈欠用少量的凉水清理了一下自己就爬上了床，一边爬一边说道：“泡完了就扔到一边吧，等明天早上我再倒出去。”
这孩子大概是累坏了，这句话说完躺下去没过几息程敬微就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温热的水的确让他的腿脚舒服了许多，再加上晚上吃了花椒跟生姜，他感觉身体里的潮湿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躺在床上的时候，程敬微自重生之后头一次十分快速的睡着了。
并且没有做任何关于上一世的梦，不做梦，他的睡眠就会好一些。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可以一觉到天亮的。
只不过骆时行就是那个意外。
半夜的时候程敬微觉得身上有点沉，迷迷糊糊醒过来就感觉到骆时行离开了自己原本睡的位置，蹭到了他这里，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搭在了他身上。
程敬微醒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会。
他已经许久不曾跟人这般亲密，上一世被流放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生怕武曌改变主意又要杀了他。
所以他睡觉的时候但凡有人靠近他都会十分警惕，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了他入军营。
在军营这份警惕性让他的睡眠一直不好，对他身体的消耗也很大，后来直到他一点点升官，有了自己单独的住所才好一些。
从那之后，他的房间在晚上是不留人的，身边只要有人呼吸都能干扰到他的睡眠。
只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不是因为骆时行在身边而睡不着，而是被对方压的不舒服才醒过来，这就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当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并且不打算推开这孩子的时候。
程敬微伸手揽住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
小少年的体温比他高一些，在深秋的夜晚仿佛一个小火炉一样温暖着他。
程敬微没觉得有什么，倒是骆时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声解释道：“我睡相没这么差的，是这枕头太硬了。”
枕头硬他睡着了就不想要，但是又需要枕头，程敬微可不就成了人肉抱枕。
程敬微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今天还出去吗？”
骆时行点点头：“出去，我昨天在林子里看到很多蘑菇，等我采回来你帮忙辨认一下，能吃的咱们就采一些回来，当然最主要的就是把地笼放过去。”
现在骆时行主要目标就是丰富他跟程敬微的餐桌，解决了吃的问题再解决衣服的问题，然后再考虑其他。
程敬微也不阻拦只是说道：“好，去吧，小心一些，不要走太远。”
骆时行昨天已经走了那一条路，自觉算是摸透了那边的情况，也不再担心。
只是他再过去的时候发现昨天明明清理出来的一条小路，今天又已经看不到了。
骆时行知道这里气候湿润，十分适合草木生长，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长了这么多，感觉仿佛昨天做了白工。
唯一的好处就是今天长出来的都是细嫩枝条，清理起来也容易。
骆时行一路走到了山溪那里，顺着山溪走了一小段，找到了最深的地方放置地笼。
虽然说深，但实际上也就到他大腿部位，对比他现在的身高，那是真的不太深。
自然，田螺是少不了的，他甚至拿来了竹筒，直接将田螺放进竹筒灌上水让它们在里面吐沙，这样等他回去的时候应该也就差不多。
放置地笼的时候他也没只放田螺尾，而是就地刨坑挖了几条蚯蚓放进去。
说实话，在看到蚯蚓的时候骆时行汗毛都竖了起来，然而在看到溪水里的鱼之后，他硬忍着想跳开的冲动，用木棍把它们挑进了地笼。
不用手接触蚯蚓是他最后的倔强！
骆时行放置好地笼就准备回去了，在回去的路上已经开始幻想明天抓到鱼要怎么做。
红烧是不行的，没有酱油，油炸更不行，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油腥味了。
烧烤应该是最容易的，清蒸也不错。
最好能多几条鱼，他还能晒点小鱼干。
当天晚上，骆时行就梦到自己身边全是小鱼干，以往并不太喜欢的咸腥味却让他满足无比。
甚至他还在那些小鱼干里面找到了一条超大的鱼干，他抱着双手都合不拢那么大！
骆时行心满意足的上去咬了一口，只可惜鱼干晒得有些干了，怎么都咬不动。
而与此同时，睡梦中的程敬微感觉到锁骨一阵疼痛，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怀里的小少年正在用他的锁骨磨牙不说，还流了不少口水。
程敬微：……

第23章
程敬微长长叹了口气，把伸手帮小朋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背对自己，然后伸手从后面揽住他的腰，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梦到了什么，但锁骨被咬真的很疼！
骆时行被翻过去也没醒，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但好歹是老老实实的继续睡，程敬微揉了揉锁骨也闭上了眼睛。
白天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晚上的睡眠很重要。
幸好接下来骆时行没再把他弄醒。
第二天骆时行醒的很早，胡乱吃了点粥就打算去看看地笼怎么样了。
程敬微见他一脸兴奋地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样也没阻拦，只是说道：“今天有点凉，你多穿一点。”
哪怕是在岭南，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的，而这种凉还是那种带着湿气包裹的冷，冰凉的水汽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往身体里钻。
骆时行听后打开窗被一阵凉风糊脸之后，深深觉得程敬微说得有道理，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他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套衣服递给程敬微说道：“阿微，这几件衣服给你。”
程敬微摇头说道：“不必，我还有衣服。”
骆时行一挥手：“昨天下雨，你之前那套衣服都没干，没得换啦，穿这个，反正这几套衣服我穿着也大，一时半会也穿不到。”
程敬微还想推辞，无奈骆时行十分坚定，这小兔崽子甚至挽着袖子过来说道：“你要是自己不穿，我可就帮你穿了啊。”
程敬微淡定的将自己的衣领微微扯开：“那你先看看自己的丰功伟绩吧。”
骆时行定睛一看发现对方形状漂亮的锁骨上多了好几个牙印，周围的皮肤也有点泛红。
他隐隐记得好像是昨天晚上做梦来着。
一想到昨天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啃人家锁骨，不由得脸上一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敬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昨晚好像做了个梦，但我不记得是什么了。”
幸好他年纪小，而且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要不然怕是要被当成流氓！
虽然解释了一下，但还是很尴尬，所以他说完就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赶紧离开。
在外面套了个罩衣之后，虽然身上暖和了，但头上还是有些凉飕飕，他想了想将虎头帽也扣在了头上。
程敬微一抬头就看到骆时行戴着虎头帽的可爱模样，微风吹来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老虎耳朵上的绒毛微微颤动，而那两只耳朵也会跟随骆时行的动作时不时晃一下。
骆时行戴着虎头帽毫无违和感，仿佛真的是一只小猫成精了一样。
他没有卖萌的意思，但却还是让程敬微看着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骆时行跟程敬微告别之后就拎着他的竹桶和镰刀出发了。
对地笼充满期望的骆时行这一次十分快速的就到了目的地。
只是还没到河边，骆时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地笼的位置好像变了。
他心中有些奇怪，这一处的水流不是很急，地笼怎么会歪了？
骆时行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溪水透亮，很轻易就让他看到了地笼的情况——地笼的旁边似乎有裂口。
他顿时有些紧张，赶忙将地笼提了起来，地笼很重至少比昨天重很多。
在提起来那一瞬间骆时行甚至以为地笼里面有收获，结果拽到岸边上一看竟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地笼甚至还被破坏了——侧边有很明显的断裂现象。
骆时行赶忙翻过来看断裂的部位，发现那些断裂部位似乎被什么东西磨断的一样，断口处的竹纤维已经散开，呈现出一种放射状。
骆时行险些气炸，这里不是没有人吗？怎么还有偷鱼贼！
不仅偷鱼还破坏他的地笼！
哪怕知道破坏地笼很可能就是因为找不到开口，程敬微将地笼顶端的开口设置的很隐蔽，那个圆环看上去跟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违和感，如果不是对地笼有所了解，一般人可能都看不出这里是能够打开的。
骆时行还是抿着嘴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他将地笼放下四周看了看，结果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清理草木的痕迹再没有其他发现。
他紧紧皱着眉又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踪迹，不应该啊，河边的泥土湿润，道路泥泞，很难不留下脚印，尤其是昨晚还下了雨。
除非……是大雨掩盖了对方的踪迹！
骆时行想了想决定来一次守株待兔，他倒要看看是谁偷了他的鱼，然后综合对比一下双方实力再决定要不要报夺鱼之仇！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些适合打架的趁手的工具。
他先是找了根细竹砍下来将一头削尖充当远程武器，镰刀虽然锋利，但太短，而且上来就见血也不太好，对方只是偷了他的鱼，教训一下就好，没必要上来就要人性命。
他弄好了竹竿之后为了迷惑对方甚至还将地笼放了回去，破损的地方朝下，甚至还跟上次一样在里面放置了一些诱饵。
等安置好之后，他就蹲在一旁的草木丛后面，准备看能不能蹲到。
一边等还一边将顺路采摘的花椒从枝条上摘下来。
就算守株也不能干巴巴等着嘛，那多浪费时间。
嘿，他可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只是他把花椒都摘完放进了芭蕉叶制成的小包里面都没有再看到人影，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水声夹杂着竹木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地笼正在被冲撞一样。
骆时行赶忙提着他的所有装备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有两条大鱼在疯狂撞击地笼，一边冲撞还会一边张嘴去咬地笼。
骆时行站在岸边整个人都呆滞了，他说大鱼真的没有夸张，那条鱼大到目测体长接近一米。
当然水面折射可能让他的视觉跟真实出现差别，但这鱼也太大了。
而且不仅是一条，是两条，这两条鱼刚开始还只是撞地笼，后来可能是发现撞击也没用，便张开嘴一边撞击一边啃噬地笼。
骆时行发誓他甚至看到了那两条鱼嘴里的牙齿！
这两条鱼呈现出来的攻击力愣是让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想过淡水里，再缩小一点，就是山溪里面也有这么凶的鱼！
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有海中一些大鱼会有牙齿，淡水里面则是某一些先天就比较大的鱼有牙齿，但这种很少。
至少在骆时行的印象之中没怎么见过。
然而如今……这两条鱼已经把地笼另外一个方向也咬出口子，一看这俩的目标就是里面的蚯蚓。
骆时行回过神来之后瞬间出离愤怒，他还以为是有人偷了他的鱼，结果没想到是鱼破坏了他的地笼！
他伸手抄起竹竿冲着那两条鱼其中一条就戳了下去。
说实话，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全是凭着直觉，都没多想。
竹竿虽然柔韧，但头部被他削的十分尖锐，再加上他用的力气很大，所以骆时行这一竹竿下去当时就感受到戳中了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河底，戳到肉类的那个反馈跟戳到河底的反馈不同。
这条山溪的下面都是岩石，戳到岩石的话会觉得很硬，反弹的力道也更足一些。
更何况虽然这两条鱼将下面的泥沙带起，但依稀还是能够看到有些微红色出现在溪水之中。
骆时行凭着一时愤怒戳中了之后，忽然就不知道怎么把鱼搞上来了。
他不知道戳中那条鱼的哪个部位，若是直接提起来，万一鱼从竹竿上滑下去怎么办？
所以他几乎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刺，同时还感受着那条鱼的挣扎。
不得不说，这条鱼的力气真的很大，好几次骆时行都感觉自己要握不住竹竿了，甚至还差点把他带到溪水里。
要不是他及时稳住了身体，只怕这条鱼还真能跑掉。
渐渐的这条鱼挣扎的力道变得越来越弱，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扑到最后的只是偶尔挣扎一下，这中间至少用了一刻钟。
骆时行感受到对方力道减弱之后才一点一点地放松力气，然而等他放松到一定程度之后，那条鱼忽然又挣扎起来。
他心里一慌差点整个人都爬到竹竿上，只可惜他又没练过，没办法只靠着竹竿保持平衡，所以只能尽力用身体的重量加持。
这么一来一回了好几次，那条鱼才彻底不再动。
骆时行一再试探，确定那条鱼真的挣扎力道很微弱之后，这才用竹竿将鱼划拉上岸。
他不敢让竹竿底部离开河床，生怕一提起来这条鱼又掉下去，若是跑了那他就白费功夫了！
等这条鱼被扒拉到比较浅的地方之后，骆时行这才看到竹竿戳的位置正好在鱼鳃下面一点点。
他颇为庆幸，这要是戳鱼头的话，这条鱼可能已经被他惊跑了。
鱼头的骨头比鱼鳞坚硬多了，尤其是这种大鱼。
此时鱼基本上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态，腮部一张一合的频率正逐渐减弱。
骆时行本来想要将它塞进竹桶带回去的，结果没想到那竹桶压根放不下这条鱼。
最后骆时行只能找了两根草，用草从鱼鳃的部位穿进去再打个结，然后提着回去。
想法很美好，但问题是鱼都有接近一米长，他的手自然下垂到地面可没有那么大的距离，真这么提着，这鱼恐怕要被他一路拖回去。
骆时行看着这条鱼，深深觉得只怕他得把鱼抱回去才行。
当然，将鱼分成一块一块地提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这是他抓到的第一条鱼哎，还这么大！
他必须要拿着完整的鱼去跟程敬微炫耀一下才行！
骆时行用芭蕉叶将鱼裹起来尝试着抱了一下，倒不是不行，只是有点沉。
他想了想干脆拿起镰刀直接给鱼开膛破肚，准备把鱼给清洗了再带回去，这样把不能吃的部分刨除还能减轻一些重量。
也亏了这条鱼足够大，否则用镰刀来刮鱼鳞还有点不顺手。
骆时行在洗鱼的时候还认真观察了一下，结果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条黑乎乎的鱼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独有到后世就灭绝了的种类。
鱼鳞也是又坚硬又大，骆时行原本想要留下鱼鳞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知道做什么用，而且他的东西很多也不太好拿，干脆就扔掉了。
剩下的就是鱼的内脏，鱼鳔自然是不能扔的，还有鱼籽，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发现了两块鱼油！
将这些都放在芭蕉叶上包好之后，骆时行将其他东西也包了起来在旁边挖了个土坑埋上了。
一方面是防止血腥味吸引其他野兽过来，另外一方面他还想把这些东西当成鱼饵留着下次用。
不过回去得让程敬微再做一个大一点的结实一点的地笼。
这两条鱼会攻击地笼的根本原因则是地笼的入口看着大，但里面为了防止进去的鱼再出来空隙就很小，它们钻都钻不进去。
骆时行将这些都整理好之后，抱着鱼刚要站起来忽然就听到了脚步声。
他动作瞬间顿住，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人来！
骆时行听到声音都没有多想，直接提着空竹桶趁着对方还没到这里之前抱着鱼轻手轻脚地钻入了草木丛中，然后将鱼放在地上蹲下来透过草木从的缝隙看过去。
他需要观察一下对方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如果是偶尔路过就算了，如果是做其他事情，那他就要换个地方，免得跟这些人打照面。
他跟程敬微如今能不跟当地人接触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骆时行渐渐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当对方走到溪边的时候他才确切看到对方的脸。
那一瞬间他险些惊呼出声：这不就是那个被他一石块砸晕的人吗？

第24章
骆时行蹲在原地，此时那个人站在溪边似乎往周围看了看，嘴里嘀咕了两句什么，还提起地笼观察了一下。
骆时行的心提了起来，微微转头往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居然没有趁手的石块！
刚才他削的竹竿经过跟大鱼的搏斗已经废了，尖锐的头部几乎已经折断，他手边趁手的武器就是镰刀。
他观察了一圈之后就有些遗憾，如果有趁手的东西，比如板砖什么的，或许他还能给程敬微小小报个仇。
别说程敬微现在已经在痊愈，若当时没有他跟魏思温的阻拦，此时此刻程敬微可能已经被踩瘸了！
可惜手边武器不称手，不管是镰刀还是竹竿他用的都不是那么顺手，最顺手的永远是石头，当然如果有板砖那就更好了！
只是这个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周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骆时行手里紧紧握着镰刀蹲在草木从里，无比庆幸自己之前把鱼给彻底弄死洗干净了，要不然此时此刻他可能就要因为一条鱼而暴露自己的方位。
那人皱着眉头又回头看了几眼，愣是没有看到草丛里躲着一个人，然后拎着那个破烂的地笼仔仔细细看了看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忘记把地笼拿走！
骆时行：……
这就过分了，虽然那个地笼已经不能用，但上面好多篾条是完整的，拆下来说不定还能重新再组装一下。
程敬微劈这些篾条也不容易！
骆时行在冲出去照他后脑勺来一杆子和忍一忍之间来回徘徊，还没等他下定决心
结果他刚一起身就看到刚刚那个身影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
而这一次他已经来不及躲开了，两个人一照面就都愣了一下，一个没想到对面会杀个回马枪，一个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等等……那是人吗？
为什么头上会有两只猫耳朵？
就在对面一脸震惊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骆时行已经干脆利落的跳起来，直接窜到男人的身侧，拎着竹竿就抽向了对方的膝弯。
但凡没有练过下盘基本功的，被人大力抽膝弯都要踉跄一下，而且那里被抽中之后也会很痛，不管怎么说都能为他争取时间。
更何况骆时行动手十分干脆，对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喊了一声，紧接着跪倒在了那里。
骆时行面不改色，并没有收手，又用竹竿抽了他后背一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哪怕力气不如成年男人大，在用尽全力，甚至跳起来利用了重力的情况下，男人也没抗住这一竿，被抽到之后直接趴在了地上。
对方扑街之后，骆时行没有冒然过去。
虽然电视上经常会表演把人打倒之后用脚踩着人不让对方起来，但想要做到那个地步要么自身力气大，要么自身体重足够。
骆时行这种情况反而不能那么做，因为对方用力起身可能都会掀翻他。
稳妥起见，他抽出了镰刀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刀刃对着那人的脖子，刚想说什么又有点犯愁——他到了这里之后都没跟当地人交流过，压根就没想过要学语言，现在就算想交流也没办法交流。
不能交流又不能放对方起来，骆时行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
只是对方的反应让骆时行很意外，趴下了之后居然没起来！
骆时行瞪圆了眼睛，怎么着，这还带碰瓷的吗？
他自己的力道自己很清楚，不可能这两下就把对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骆时行警惕地看着对方，手中的镰刀又握紧了一点。
而那人趴在地上，脸朝下，小臂竖起双手抱拳前后晃了晃，似乎在拜什么一样，同时嘴里还大声喊了几句话。
只可惜，骆时行他……听不懂。
骆时行拎着镰刀，犹豫了一下，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做好准备，若是对方要起来他要么继续用竹竿抽，要么就直接动用镰刀。
只是一直等他退到河边，对方却一直没有改变过姿势，趴在那里一边行拜礼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骆时行轻手轻脚的准备离开，当然他还没有忘记他的鱼，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他还路过了放鱼的位置，微微弯下身体把鱼提了起来，抱着它开始往后退。
一直到他隐藏到草丛里面，又退了一段，确定对方还在地上趴着之后，他才找地方藏了起来。
跑是不能跑的，这破地方他也跑不起来，再加上他本来就腿短，不可能跑得过对方，尤其是他还抱着一条鱼。
什么？扔掉鱼？
他好不容易才抓的鱼！头可断，血可流，鱼不能丢！
骆时行抱着他的鱼，忍受着鱼腥味躲在一个小坑里，这个坑因为有草木比较高的缘故，把他遮挡的更加严实了一些，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有淅淅索索的声音，对方又喊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大，在山谷中回荡了许久。
骆时行虽然不知道对方喊的是什么，但他通过语音语调判断对方说的好像一直都是一句话，或者一个词。
他努力记住了这句话怎么说，准备回去问问程敬微或者魏思温。
而那个人在得不到回应之后，犹豫了一会慢慢的起身冲着四周张望了一下，骆时行心中有些紧张，好在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藏在这里，在看不到之后，他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些都是骆时行通过草木的缝隙看到的，在确定对方走了之后，骆时行才猫猫祟祟从坑里爬出来，转头带着他的装备往回飞奔。
当然就算要回去也不能走直线，万一对方是诈他的怎么办？
所以他提着竹竿抱着鱼打算绕一圈再回去，这样万一对方再杀个回马枪发现了他，他还能带着对方绕绕圈子，免得被对方摸到他们老家。
他这一圈绕的不小，一路上都十分警惕，一直在认真观察生怕再窜出来一个人，当然也担心鱼腥味会引来别的动物。
或许他的运气真的不错，这一路上除了已经很熟悉的菜花蛇之类的东西，别的都没遇到。
而这种警惕也给他带来了不少收获——他在路过一片植物的时候隐隐闻到了比较特殊的味道。
有点辣又不那么浓郁，跟辣椒完全不同。
骆时行耸动着小鼻子，寻找着这股味道的来源。
他可没忘记之前程敬微说这里有食茱萸的事情，现在花椒有了，生姜有了，如果再配上食茱萸的话，鱼腥味就不是很大的问题。
而且这些调料滋味足够，那么就算盐少一点也没关系。
骆时行抱着鱼一路十分艰难的找到了香味的来源，那是隐藏在草木之中零星的几棵比较特殊的树。
那些树上挂着圆圆的绿豆一般大小的紫黑色果实，并且叶片也是绿色之中隐隐透着一点红色。
骆时行抬手避开食茱萸上面的刺摘下一颗果实嗅了嗅，一股苦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叶片和果实上都隐隐看到一些小虫生长，那应该是没毒的吧？
他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颗果实，顿时口腔之内弥漫着苦辣的味道。
这个味道并不能让人愉快，一瞬间骆时行都有点怀疑这东西要怎么做调味料。
辣味是有的，但苦味怎么去啊？
他有些怀疑人生的将手里的果实扔掉，然后又摘了一片叶子尝了尝。
相比起果实，叶子的辣味没那么浓郁，但也没有特别浓的苦味，似乎更适合用来做调料的样子。
可是在记载之中，难道不是果实才是调味料的主体吗？
骆时行站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觉得古人肯定有特殊的处理方式，只不过是他不知道。
于是他干脆也不在这里纠结，摘了一部分果实顺便薅了一把叶子之后就准备回去了。
幸好他记路和辨认方向的本事都还不错，刚才就算绕远也没绕太偏，此时分辨一下方向总是还能回去的，就是回去的时间长了点。
等他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他们的院子里面多了一个人，程敬微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在跟那人说话。
骆时行视力不错，很快就分辨出来坐在程敬微身边的应该是魏思温。
实际上不用分辨也能猜出来，若是来的别人，程敬微不会这么平和。
而程敬微也是最早发现骆时行的，他在看到骆时行跑回来的造型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魏思温顺着程敬微的目光也扭头看，然后也愣在了那里。
要知道那条鱼的长度比骆时行的身高也就短个四十来厘米，骆时行抱着它还需要把头给露出来看路，这就有了一种那条鱼的尾巴几乎拖到地上的视觉效果。
再加上鱼皮比较光滑，骆时行身上还背着几个芭蕉叶做的包裹，感觉这么一个小小的身体仿佛挂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然后还在费力的抱着一条大鱼。
此时他的脑袋上还带着虎头帽，简直像是出去打猎，然后带回了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猎物的幼猫！
程敬微最先回过神来抄起拐杖就打算过去接骆时行。
好在魏思温还算靠谱，按住他说道：“我去。”
然后他就过去从骆时行手里接过了那条鱼，他提着骆时行穿在鱼鳃的那根草打量了一下鱼，甚至还掂了掂忍不住一脸震惊：“你这是怎么弄到的？”
骆时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魏思温笑道：“用竹竿戳来的！魏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魏思温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想提醒你们小心一点。”
本来他主要是想来看看这俩孩子过的怎么样的，毕竟把这么两个未成年扔在山里但凡靠谱一点的大人都会心里不安。
可是魏思温之前一直腾不出手来，好不容易有个休沐日就想赶紧过来看看这俩孩子过的怎么样，顺便估算了一下这两个人的食物储备，就又带了一点干菜过来。
这点干菜还是他省吃俭用才剩下来的，再多的他也真的分不出来。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他就先惊讶了一把，原本山林之间荒废的竹屋看上去比之前有人气了一些，外表应该是已经用水清理过，显得没那么破旧。
而且外面还围了半圈篱笆，看上去还有半圈没有做完。
屋外和屋内都有火塘，甚至屋外还有一些新编出来的竹席，上面放置着正在晒干的笋片、花椒以及生姜。
他来的时候没看到骆时行还惊讶了一下，问了以后才知道那孩子出去照吃的了，而程敬微则十分有主人相的上来就给他盛了一份田螺汤。
田螺汤是放在竹筒里的，竹筒经过简单的加工算不上多么漂亮却也干净整洁，里面的热汤也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出香味。
这股香味让魏思温没能拒绝，他接过来就喝了一口，而后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这几乎没什么咸味的汤因为有花椒和生姜的帮助显得意外的美味，河鲜本身的滋味也全部融入了汤里，更是鲜的人忍不住再三回味。
正如骆时行所说，田螺再小也是肉啊。
魏思温也同样好久没吃过肉了，这碗田螺汤简直鲜的他险些把舌头给咽下去，汤里甚至还有一些鲜笋，味道也很不错，丰富了这碗汤的层次感，让汤显得更加爽口了一些。
魏思温这一碗汤喝的酣畅淋漓，只是喝完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他想过来照顾一下这两个孩子，结果没想到来了之后先喝了人家一碗汤。
这碗汤用料十足，估计这俩孩子弄出来也不那么容易。
同时他也忍不住感慨，这俩孩子的适应力真的很强，尤其是在程敬微嘴里，这些东西都是骆时行找来的，一瞬间魏思温几乎要对骆时行刮目相看。
这孩子长得漂亮娇气，看上去并不像是能够适应这里生存的样子。
想当初在流放的路上，骆时行已经让他惊讶了一下，现在对方身上那股坚韧更让他意外。
这样的孩子就像田间的野草，只要有一点点养分就能成长的很好。
他还详细问了一下情况，在得知骆时行能寻找到这些东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时候，不由得惊讶说道：“这孩子读过不少书啊。”
程敬微当时也点头：“他很聪明，记住了很多。”
读过就忘那么读了也没什么用，能够记住，并且还能随时学以致用，这才是最难得的点。
魏思温听后心中十分可惜，骆宾王当初说他儿子是神童，他还没放心上，如今看来，真的是神童。
这么一个神童，如今却没有办法继续读书，他怎么会不可惜？
然而就算他心中可惜也不能说，骆时行就算读书也不会有更好的前程，反而可能因为读多了书却无法做官而心中苦闷，倒不如顺其自然。
就在他们两个谈论的时候，骆时行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条超大的鱼。
魏思温再次确定，这么一个人，你把他扔到哪里恐怕都能活的很好。
他都已经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人家俩孩子现在连鱼都吃上了，魏翁心里苦，但魏翁不能说。
骆时行见到他却很高兴，挽着袖子说道：“魏翁来的正好，今天抓了条鱼，我给您露一手，不过您说的让我们小心是怎么了？”
魏思温回过神来帮骆时行把鱼提到火塘旁边说道：“之前欺负山君的那人，就是你砸晕的那个，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你们两个躲进了山里，正在找你们，他们对这里更加熟悉一点，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再四下走动，若是碰上了怕是要吃亏。”
程敬微听后不置可否，他们需要食物需要很多东西，房子周围的确也有资源，但是不够。
若是骆时行不敢出去，也没读过那些书的话，此时他们两个要么饿肚子，要么就是程敬微冒着腿出问题的风险去找吃的。
不管怎么说，以目前他们的食物储备来说，让他们在屋子里呆着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没有反驳魏思温，骆时行经常出去的确需要小心一些，之后他会让骆时行别跑那么远，换成他出去找些吃的回来。
结果让他和魏思温都没想到的是，骆时行袖子一挽很淡定说道：“哦，这个啊，我已经遇到过他了，并且还抽了他一顿。”
魏思温手一抖差点把鱼给扔出去，他十分担心地看着骆时行，上下打量半晌才问道：“怎么回事？”
程敬微也一脸关心的看着他，骆时行只好挠挠头——挠在了虎头帽上，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魏思温在听说他们两个人还做了个地笼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开始认真思索，是他过的太差，还是这俩孩子太强。
就这生存能力，别说两个孩子，就算是两个大人都不一定能达到啊！
程敬微行动不便，但是人家手工厉害，篱笆地笼样样来得，骆时行就更可以了，这么小的孩子，天天跑那么远打水不说，每次出门都能找回来一些能吃能用的。
可惜魏思温不知道外挂是什么东西，否则肯定要下定论：这俩孩子开挂了。
当然实际上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比起被人发现的可能，骆时行似乎更生气对方拿走了他的地笼，听那语气如果对方下次还来，他一定要再把对方砸晕一次一样。
魏思温十分心累：“避一避，他家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跟县令似乎也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只是不太亲近，县令也不喜欢他才放你们一马，但如果真的起冲突，县令也不会保你的。”
骆时行有些怏怏不乐，虽然他抽了对方一顿，但并没有过瘾！
而且这个人对他和程敬微而言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谁会愿意自己的生活里藏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
猫猫不开心，猫猫连鱼都不想做了！
程敬微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行了，魏翁说的有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骆时行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避着魏思温无声对他说了句：“交给我。”
骆时行很机灵的没有问出口，虽然他也很想知道程敬微打算怎么做，但此时此刻的确不是谈论这件事情的好时候。
他也没觉得程敬微实在敷衍他，对方应该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腿差点被踩断了啊，这能忍吗？
所以骆时行只能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点点头说道：“好吧。”
魏思温十分欣慰的也摸了摸猫头，顺便捏了捏老虎帽上的耳朵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们长大再说。”
骆时行皱了皱鼻子，如果真等十年那也太长时间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只能这样啦，哦，对了，我抽他的时候，他没有还手，还喊了几句奇怪的话。”
魏思温听后这才愣了一下：“没还手？”
问完之后他才察觉出问题，也是啊，对方好歹是个成年人，骆时行还是个孩子，真的面对面打起来，这小家伙必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不过因为骆时行当初那一石块太干脆利索，就给了他一种这个人打不过骆时行的错觉。
不过……当初不问青红皂白就拿石块拍人家，现在又二话不说就用竹竿抽人家一顿。
可以，这很骆时行。
程敬微好奇问道：“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骆时行努力学了一下那个人的音调，可能不太标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完之后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都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似乎在极力忍着一样。
骆时行不开心，他已经很努力再学了，不标准也不是他的错！
程敬微显然比魏思温更加了解他，见到他紧紧抿着唇，眉毛也皱起来的样子便说道：“你说的我们听懂了，就是这句话吧……”
骆时行警惕：“他说了什么？是不是不好听？哼，早知道就应该多抽他几下！”
魏思温听后赶紧给程敬微甩眼色，让他别告诉骆时行，万一骆时行听了更生气，真的要冲过去把人抽一顿怎么办？
程敬微却一只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把他揽在身边说道：“他可能误会你是猫妖了，所以喊的是猫上仙饶命。”
骆时行：？？？？
他听到的时候压根没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小字叫猞猁狲，但他跟猫也没什么关系啊。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骆先生的虎头帽做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当真不错。”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虎头帽，他摸了摸头，感受着头上那两只小耳朵的毛绒柔软，想了想那个人在看到自己时的表情，所以是因为误会了才没还手吗？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沉默了一会之后，骆时行自暴自弃说道：“算了，至少把他吓走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做鱼吃吧。”
他说这句话的样子惹得魏思温直发笑，他也是没想到骆时行跟那个人的相遇这么有趣。
不过在骆时行和程敬微准备动手做鱼的时候，魏思温有些别扭说道：“你们两个吃吧，天色也不早了，山路难走，我还是先回去的好。”
他已经喝了人家一碗田螺汤吃了几块笋了，这俩孩子找点吃的也不容易，尤其是这条鱼，只看个头就知道小孩子很艰难才抓到的，说不定都没有下一次。
魏思温是大人，怎么好意思占两个小孩子的便宜？
只是骆时行和程敬微都没打算放他走。
骆时行是感恩魏思温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更何况魏思温在县令身边混啊，可以预见将来他们需要魏思温帮忙的地方应该也有很多，这一次人家不就来给他们提醒的吗？
他们两个也不能仗着年纪小就心安理得的让大人照顾他们，礼尚往来四个字很重要。
所以分魏思温吃点鱼也没什么。
程敬微也觉得需要跟魏思温打好关系，只是这条鱼是骆时行抓来的，他并没有资格替对方做主张，是以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等到骆时行说道：“魏翁就留下来嘛，晚了就明天再回去，反正也不是很远，大不了跟县令请个假好啦。”
程敬微这才开口说道：“这条鱼很大，如今这天气容易腐败，我们两个也未必吃得完。”
嗯，他这么说就纯属睁眼说瞎话，要知道他如今是养伤外加处在生长期，几乎每天都觉得自己吃不饱，这条鱼别说三个人分，就算让他一个人吃估计都能吃得下。
魏思温自然是要推脱的，然而架不住这俩孩子一意留他下来。
最后魏思温便也厚着脸皮坐下来看着骆时行忙活，一开始他也想帮忙，只是他这个人对于生活琐事并不擅长，也不懂该怎么做鱼，最后被骆时行按在座位上，让他等着吃就行。
他忍不住感慨说道：“你们都是有良心的好孩子啊。”
说实话，到了被流放的地步，缺衣少食的时候就算是亲父子都可能反目，不可能会给外人东西吃，哪怕他们已经很熟悉。
骆时行将花椒放入竹筒中一边准备捣碎一边笑嘻嘻说道：“实际上我还有事儿想让您帮忙呢。”
魏思温态度很是温和：“什么？”
骆时行问道：“这边的盐的很难弄吗？有什么办法再弄点盐过来？哪怕用东西换也行，盐少不太方便。”
魏思温想了想说道：“这边的盐井都掌握在当地一个大家族手里，价格的确不算便宜，各家各户买盐的量都有规定，像是我们这种没有配额，就需要高价从别人手里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骆时行手里接过竹筒，他刚刚观察了一下确定这个活他能做。
骆时行也没跟他客气，一边转头去处理食茱萸一边问道：“高价是多高？”
魏思温苦笑说道：“你这一条鱼也不过就换之前我给你们的那一小包而已。”
骆时行本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听了倒也不意外，只是问道：“用花椒生姜能换吗？”
魏思温摇头：“你能在野外找到，大家也能找到，更何况还有种植花椒的，换是能换，但是不值得。”
骆时行他们如今是靠天吃饭，野生花椒弄来不容易。
现在可不像是后世那样追求野生纯天然，大家甚至都觉得种植的更好一些。
骆时行叹了口气：“吃盐好难啊。”
魏思温说道：“白家，也就是如今掌管当地所有盐井的那一家倒也有特例。”
程敬微心念一动问道：“他们是不是要书？”
骆时行一愣：“要书？”
魏思温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程敬微垂眸：“之前曾听人说过。”
魏思温有些疑惑，程敬微比他们早不了多久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这事儿还是前两天商队运盐过来，他才听说的。
骆时行好奇问道：“他们要什么书？”
魏思温注意力被转移走回答道：“不拘什么，只要汉字写的书都行，甚至一些诗词歌赋如果写得好也行。”
骆时行微微一愣：“他们这是为什么？”
程敬微说道：“白家是当地大族，也可以看成是一个大部落，但是一直以来岭南这些部族大多都是有自己的语言但是没有文字，有一些部族不在意，但随着大唐疆域不断扩展，这些部族接触到了汉人之后，有一些有野心的家族就想要学习汉人的文字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魏思温有些诧异地看着程敬微：“你小小年纪见识倒是不少。”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家父偶尔与同僚聚会也曾提起过这些岭南部族，都觉得有些棘手。”
他爹是武将，跟同僚商议这些东西倒也不算意外，嗯，这个理由糊弄魏思温应该够了。
魏思温了然点头，一旁的骆时行一边将食茱萸的叶子捣成泥一边认真思索之后说道：“他们野心不小啊，认识了汉字就能学习中原先进的文化，别的不说，好多工具什么的都是中原更加先进一些，他们学了就能促进生产力的进步，继而发展壮大自己的族群，真让他们做成了，将来对中原的威胁也小不了。”
魏思温应道：“是啊，所以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换取。”
那些人会跟他透露本身也是因为他是流放过来的，并且知道他们的文化知识水平不低，诱惑他们用文字来换取利益。
骆时行歪头说道：“可是他们不是连诗词歌赋都要吗？这种东西没什么问题吧？”
魏思温解释说道：“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你交上去的诗词歌赋需要他们没听过没见过才能换取一些东西，但是你习惯了这种方式之后，你所背过的那些已经不够用，但是你又不能习惯没有那些东西的生活，你要怎么办？”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收不了手了。
骆时行笑了：“背过的不行，自己写不就行了吗？”
魏思温摇头笑道：“他们身边也有供奉，水平不低，你写个打油诗他们也是不要的。”
骆时行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叽，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他曾经选修过古代文学方面的课程，学的好不好不敢说，但诗词歌赋这些东西的确背了一肚子，如果白家只想要这些的话，他也不是交不出来。
但问题是到时候一来交代不出那些来历，二来如果用后代的诗词还行，要是一不小心背出了李白杜甫李商隐他们写的诗，那事情就大条了，好歹算是同一时代，李白也就是再过十几年就会出生了，他走李白的路，让李白无路可走？
那也太缺德了！
不过，一些没那么有名气，但水平也不错的诗词，还是能换一些东西的吧？
程敬微见骆时行思考便安慰他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结果还没等骆时行回答，一旁的魏思温便忽然说道：“若是猞猁狲的话，倒也可以一试。”
骆时行茫然抬头：“试什么？”
难道魏思温已经知道他会背好多诗词的事情了吗？他掉马了？
结果魏思温说道：“猞猁狲文采斐然，连太后都有所耳闻，当年骆观光的檄书还是猞猁狲修改润色，这点事情对于猞猁狲来说倒也不算困难。”
骆时行听了之后整个人都麻了，怎么魏思温还没忘了这一出啊？
尤其是他听到程敬微诧异问道：“是吗？猞猁狲竟然如此厉害？”
骆时行只能干笑说道：“没有没有，那篇檄书是我阿爹写的，我就是改了几个地方而已。”
不要说的好像都是他的功劳一样好不好？真正的灵魂是骆宾王啊。
然而在程敬微看来，这样也很厉害了，那封檄书他听过看过的，用词犀利，逻辑清楚，并且感人至深，读起来回肠荡气，一看就是忠臣义士激愤所写。
他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骆时行的手笔。
这样看来，上一世他没有见到骆时行，很可能是对方因为这件事情被迁怒，至于为什么这一世不一样，这个原因程敬微也暂时没搞明白。
是以程敬微说道：“只是几个地方也已经很了不起。”
一旁的魏思温跟着拆台：“更何况也不只是几个地方。”
骆时行深深觉得这个话题不能聊下去了，要不然他都要抠出一座大明宫来把自己装进去了！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这个食茱萸的果实是苦的要怎么处理啊？”
魏思温笑呵呵说道：“这个啊，需要用石灰处理才行。”
骆时行瞬间耳朵支棱了起来：“石灰？这里多吗？好弄吗？”
魏思温十分痛快说道：“你买不起。”
骆时行：……
好气！
既然不行，那他就只能先用叶子凑活着了。
花椒和辣酱都已经搞好，虽然辣酱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但也凑活着吧。
骆时行将花椒粉和辣酱都混合在一起，然后往里面放了一点点盐，全部混合好之后就涂抹在了鱼的身上，接着将鱼腹腔朝下平铺在放了生姜片的芭蕉叶上面。
在鱼的表面再放几片生姜片之后，他就用芭蕉叶将整条鱼包了起来绑好，然后放在了火中去烤。
没办法，他们现在的炊具太少了，只有陶罐，用来做鱼的话只能弄鱼汤。
骆时行已经准备再弄点田螺汤了，怎么可能再来个鱼汤，灌水饱吗？
可他们还没时间精力做烤炉，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
骆时行记得后世云南那边就有人喜欢用这种办法烤鱼，新鲜的芭蕉叶能够保护好鱼不被烤焦，同时被烧烤过后，芭蕉叶也会渗透一些香味到鱼身上，使得鱼更好吃一些。
把鱼烤上之后骆时行将程敬微清理好的田螺拿过来，然后将鱼油的一半放进陶罐之中，等热了之后再放入花椒跟生姜。
油脂与香料碰撞发出来的香气让魏思温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程敬微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忍住多看了陶罐几眼。
骆时行等烹制的差不多之后就将田螺扔进了罐子去炒，顺便放入了两片食茱萸的叶子。
翻炒两下之后，又倒进去一点水煮，这么一搞勉强也算是个爆炒田螺。
爆炒田螺放到架子的一边去煮，他用另外一个陶罐将剩下的鱼油放进去同样烹制了一下香料，然后放了笋片进去炒。
最后还用干菜放了点汤，魏思温坐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骆时行忙忙活活不一会愣是弄出了三菜一汤，瞬间开始思考，他要不要跟县令辞职，搬过来跟这俩孩子住一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羡慕这两个人的生活水平啊。
等菜和汤都准备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将芭蕉包从火中扒拉出来。
此时的芭蕉包已经变成了黑中隐隐透着绿色，芭蕉叶丢失了一些水分又被烤熟，此时已经比之前软绵了许多。
芭蕉叶的香气混合着鱼肉的鲜味再加上花椒的味道组合成了能够让人流口水的芳香气味。
魏思温坐在那里盯着骆时行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一点点把芭蕉叶扒开之后，浓郁的鱼香味飘了出来。
那一瞬间就连魏思温的口中都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骆时行用竹筷将鱼分成了三份，两份大一点，一份小一点的，两份大点的分别给了程敬微和魏思温，他自己则吃小一点的那部分。
魏思温和程敬微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两个都比骆时行大，从鱼到调料都是人家小孩子弄来的，结果他们两个分到最大的两份，脸皮再厚也接受不了啊。
魏思温将那份大一点的推到骆时行面前说道：“你们两个正在长身体，多吃一点。”
骆时行摆摆手说道：“我吃的不多，你们吃吧，这鱼很多的，用对方法也不算难抓，其实不止是那条小溪里，河里的鱼更多一些，而且也很大，可惜没有渔网不能弄。”
魏思温再三推辞，骆时行还是坚持让他们多吃一点，最后他也只好收了下来——再推辞下去鱼就凉了！
程敬微想了想将自己的那份鱼夹了一块出来摆在旁边，准备等魏思温走之后再给骆时行吃。
他现在养伤也不怎么动，不需要吃那么多东西，反而是骆时行天天往外跑，需要多吃一点，要不然再这样下去，那张小脸上仅剩的肉都要瘦没了。
魏思温这一顿吃的是十分满足，烤鱼虽然放的盐不够多，但却别有一股天然的鲜甜味道，放了花椒和生姜也让它原本的腥味不那么重，再加上食茱萸的辣味作为调剂，鱼肉入口就有了不同层次的口感，吃下去就让人觉得哪怕是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如果觉得鱼的口味略重的话那么还有清爽的炒笋，虽然都带着一点鱼腥味，可这一点腥味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美味了。
等吃完之后，骆时行还给了一人一根小竹签用来挖田螺肉吃。
螺肉固然不多，但味道却鲜香麻辣，还十分有嚼劲，吃起来十分过瘾。
这一餐吃完之后，魏思温坐在那里忍不住感慨说道：“恍如隔世啊。”
他没说明白，但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明白他的意思。
上一次吃这么丰盛的饭菜还是在很久之前，他们三个都经历了一段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不就恍如隔世了。
他说完之后就看到骆时行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正困的猫猫磕头，他这一天也实在是折腾狠了，先是跟鱼搏斗，又抽了别人一顿，回来之后又忙来忙去的做饭。
吃饱了本来就容易犯困，更何况他整个人的精力体力都已经榨干，可不就开始打瞌睡。
魏思温抬头看了看天起身说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去，盐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不仅吃了，还从这里拿了点东西走——骆时行非要让他带点笋片回去，顺便还给他弄了点花椒和生姜。
魏思温很清楚他带来的那点干菜跟这些东西的价值比起来差远了，只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他堂堂一个大人，恨不得都能当这俩孩子的爷爷了，总不能占小孩子的便宜吧？
程敬微听了之后便说道：“盐够吃便是，现在最主要的倒是粮食，魏翁，接下来若有集市还请魏翁带我们去看一看，我们想换一些籼米的粮种，多少种上一些也比现在这样靠天吃饭强。”
骆时行靠在程敬微身上迷迷糊糊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程敬微说的什么，虽然听着，但他困得厉害，那些话已经不入他大脑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程敬微说，他就点头好啦，对方又不至于坑他。
魏思温倒是对他们两个刮目相看，再一次确认这俩孩子都不是凡品，脚踏实地是很可贵的品质，可惜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当地的百姓不怎么种地就是因为食物来的很容易，山上走一圈哪怕吃不饱也饿不死，没有人会愿意耗费力气种田。
现在这俩孩子的生活水平也不算很差，至少能吃饱，但他们还在努力，已经超过这里很多普通百姓。
这件事情并不难办，是以他点头说道：“好，到时我会带你们过去。”
魏思温说完就走了，骆时行也没挽留他，甚至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只记得魏思温一走，他就跟没骨头一样趴在了程敬微身上，整个人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后来好像是程敬微带着他回了房间，然后又帮他擦了脸和脚。
大概因为前一天累的太狠，所以第二天骆时行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醒来之后喊了程敬微一声，结果却没见到人，这一下子把他急得不行。
程敬微的腿刚刚好了一点，但还应该再休息一段日子，把腿彻底养好再说，这人不好好休息又跑哪儿去了？
骆时行来不及梳头，抓着虎头帽往头上一扣就打算出去找人。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他也不用顾虑什么形象。
他冲出家门的时候正好程敬微从外面回来，一下子接住了从里面跑出来的骆时行问道：“急急忙忙这要去做什么？”
骆时行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本来想问程敬微去哪儿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对方脸上和脖子上出现了许多小红点，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去扯程敬微的衣领：“你这是去哪里了？脸上是怎么回事？身上也有这个吗？”

第25章 【三合一】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拍了拍说道：“没什么，只是出了点癣而已。”
骆时行瞪大眼睛：“为什么会出癣？是因为昨天吃的什么东西不对付吗？”
在古代时候没有过敏的说法，但并不代表古人对过敏没有研究，一般过敏出现的红包之类的反应都会被称之为癣。
或许很多人觉得出点红包也没什么问题，但骆时行可知道过敏严重是会死人的！
程敬微拄着拐杖坐下来说道：“不用担心，以前我就有过这种情况，涂一点药就好。”
骆时行挠了挠头：“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药啊，白玉膏有用吗？”
白玉膏是治疗各种创伤的，当初杨从发给他收拾这些主要是为了让他养烫伤，可惜或许是治疗的晚了，他左眼下到底还是留了疤。
不过，据程敬微所说这道疤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让他显得更好看一些，他也就不在意了，反正现在也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就当那道疤不存在！
可是治疗烫伤的白玉膏，对过敏有用吗？
骆时行也不敢随意用药，万一里面有什么成分跟程敬微现状冲突了，那可怎么办？
程敬微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什么东西有用，你知道笔头菜吗？”
“啊？”骆时行面露茫然：“那是什么？”
程敬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头部长得像毛笔一样的植物，林子里应该有很多，随便就能找到，用这东西来敷一敷就行了，不过你只要帮我采回来就行，剩下的让我来处理，那东西有毒。”
骆时行顿时吓一跳：“有毒你还用？”
程敬微笑道：“这就叫以毒攻毒。”
骆时行：这样也行？不过，好像也有点道理的样子。
实际上不管行不行，他现在只能相信程敬微，因为对方过敏反应似乎越来越严重，就连骆时行都看得出来程敬微在强忍着不去抓挠出红疹的地方，想必他已经很不舒服，否则不会一直皱着眉头。
程敬微给骆时行的感觉就是不会慌张不会失意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沉着冷静，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露出很难过的样子，所以也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骆时行立刻说道：“我这就去采药，你等会，要多少？如果不需要很多我就先带回来一些，你先涂上，我再去采别的。”
程敬微略略点头说道：“现在还不算严重，采十来根也就差不多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程敬微伸出手很想喊住他，让他把头发梳好。
程敬微就是那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自己仪容整洁那种人，除非实在没办法，否则不会放任自己披头散发的出去。
只是骆时行跑的太快，一眨眼就剩下一个奔逃的背影，程敬微也只能无奈的放下手。
算了，反正骆时行那张脸什么发型都不难看，哪怕是披头散发也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名士风流，虽然这个名士小了一点，但颜值撑得住啊。
更何况对方还戴着虎头帽，倒也没那么仪容不整。
当然若是再碰上外人的话，只怕又要被当成猫上仙，嗯，这一次比之前更像了一些。
骆时行一点都不知道程敬微还在关心他的仪容问题，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找笔头菜更重要一些。
幸好他跟程敬微还没动手除草，原本计划种田的地方要除草的。
只是程敬微说现在除草来年也要长，不如回头找时间一劳永逸。
所以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都有许多草木，如果那个笔头菜真的像程敬微说的那么普遍的话，这里应该也有。
只是这东西他从来没听说过，程敬微形容的也比较抽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狗尾巴草。
真要形容狗尾巴草的形状也跟毛笔头差不多嘛。
不过对方既然说有毒，那么必然不是这玩意。
骆时行仔细寻找着所有可能的草，别说，符合程敬微所说的那种模样的他就看到了一种。
主要是这东西的确是跟毛笔很像，整根植物都以褐色跟深黄色为主，头部和某些部位是褐色，其他部位是深黄色，而且粗细程度也像。
因为忘记问这东西的毒性到底强不强，所以骆时行摘取的时候也十分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它的汁水，在摘了十多根之后他觉得差不多就立刻先回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就看到程敬微坐在外面正在……玩泥巴？
骆时行赶忙跑过去问道：“你不好好在屋子里歇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程敬微抬头说道：“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反而比较难受，还不如做点事情，不去想我就不觉得痒了。”
好吧，转移注意力到也是个办法。
骆时行无奈只好找来竹筒准备捣药，程敬微洗干净手说道：“交给我吧。”
骆时行乖乖将竹筒交给他，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红泥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敬微干脆简短：“烧陶。”
骆时行惊讶：“烧陶？”
程敬微点头：“没错，咱们炊具太少了，那个陶罐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我准备烧制一批，你都想要什么？”
骆时行捧着脸仰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大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程敬微没忍住伸手捏了捏骆时行的鼻子，然后在对方抗议之前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一本正经说道：“大概就是……生孩子吧，这个我不会。”
骆时行听后忘记追究对方捏他鼻子的事情，瞬间喷笑出声，一向正经的人说起笑话来是真的很有意思。
倒不是说这个笑话多好笑，主要是程敬微的表情太严肃，反差太大。
骆时行笑了一会歪头想了想说道：“最好有盘子，陶锅也要，还有水壶，唔，这个红泥其实也可以烧砖吧？”
此时程敬微已经将笔头草都捣好正要往身上擦，他一边把上衣脱掉一边问道：“砖？你要砖做什么？那个很麻烦。”
骆时行没有回答，而是眼睛亮亮地看着程敬微说道：“阿微，你居然有肌肉哎。”
程敬微今年也不过十二岁，上一世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疯跑疯玩，什么锻炼身体不存在的，至于肌肉……别说少年时期，成年之后他身上也没啥肌肉啊。
程敬微低头看着骆时行一脸震惊的表情问道：“想要吗？我可以……”
还没等他说完，骆时行立刻说道：“我不可以！”
他当然知道了，想要有流畅的肌肉线条是需要锻炼的，可如果不是生存需求，他这个人比较喜欢躺平。
健身什么的从来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程敬微眉毛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就别一直盯着我了。”
骆时行坦坦荡荡：“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我自己不练，但我可以欣赏别人嘛。”
程敬微手一顿，要不是他手上有药，这药多少还带一点毒性不能入口，他恨不得揉搓一顿这只小色猫。
不过骆时行也没真的一直盯着他看，要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处在为了生计奔波的阶段，更何况程敬微的药明显不够，还需要再去采摘。
骆时行起身说道：“我去抓鱼，顺便给你采药。”
程敬微抬头说道：“不必太勉强。”
鱼也不是那么好抓的，根据程敬微之前的判断，骆时行上一次还是有几分运气存在的。
骆时行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过就算抓到鱼今天也不吃，你现在出了癣，也不知道跟鱼有没有冲突，等你好了再吃吧。”
程敬微挑眉：“那你又何必去抓？”
骆时行理直气壮说道：“先抓过来晒干了也可以啊，谁知道能不能抓到呢。”
他抓鱼跟开盲盒似的，万一今天抓不到呢？总不能等没得吃的时候再去抓，那不就完了么。
程敬微也没阻拦他，反正骆时行每次出去都会有所收获，让他去也好，正好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为上次的偶遇，骆时行没有再去之前的地方，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当然，山溪还是那条山溪。
比起上次那里，这个地方让骆时行感觉更加适合引水。
只是山溪水量终究不算很大，若是遇到比较干旱的年份，未必能够供应得上，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自己那里有蓄水池，然后先从山溪引水，等有空闲时间了再一点点从河边引水过去。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大到哪怕是骆时行都会想一想这样做值不值得。
只是他们两个的话，真的是猴年马月才能做完，因为他们两个并不是天天都能来挖的，还要为了生计奔波。
不过一旦挖好，那就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从后世穿越来的骆时行时常会陷入基础建设不足导致的不安之中，太过先进的他弄不了，但这些只要动手卖力气就能解决的事情他还是想要做一做的。
说起来还是他们人太少，都说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馍，他们两个人想要一点一点改善生活环境也是很艰难。
最让他犹豫的是他们两个难道要一辈子归隐山林吗？哪怕是被流放，他们也能去更好一点的城池吧，比如说安南都护府所在的府城。
骆时行一边挖蚯蚓一边沉思，等挖完蚯蚓将蚯蚓放置在河里比较浅的地方继续蹲在河边沉思。
一边沉思一边等着鱼过来，手里的竹竿也握的很紧。
他并没有沉思太久就有鱼逐渐凑了过来，看颜色形状都是跟昨天一样的鱼，只是大小不一，并且一来就来了好几条。
只不过这里最大的鱼也不如昨天的那两条大，而被吓走的那一条可能是不敢过来了，现在这里的大部分都要小一些。
不过小点就小点吧，反正就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吃，也足够了。
昨天那条大鱼吃到最后他都有些撑了，亏了程敬微吃得多，还有魏思温也有着不符合他中年人年纪的饭量，要不然想全吃完也很困难。
骆时行缓缓抬起竹竿，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不算很轻。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猎人，也没学会怎么捕猎，只能尽量凭借直觉寻找自己容易发力的姿势。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人迹罕至的缘故，这些鱼都傻乎乎的，仿佛压根就没发现岸上的异样，也没发现水面上投影不对，压根就没有逃跑的意思！
跟后世那些有点风吹草动就跑掉的鱼完全不是一码事，不仅如此，这些鱼居然为了争夺两条蚯蚓而打了起来！
骆时行蹲在岸边看的目瞪口呆，眼看着好几条鱼都被咬伤，深深觉得这条溪水里的鱼战斗力果然很恐怖。
不过浑水从来好摸鱼，它们打架将水底的泥沙卷起，溪水的能见度下降了许多，刚才它们都没发现骆时行的动作，更不要说现在！
骆时行瞄准了其中一条最肥的鱼，深吸口气屏住呼吸，用力双手握着竹竿用力往下一扎！
如同之前一样，竹竿刺入水中之后他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了，只知道应该是刺中了鱼。
只是鱼吃痛挣扎之后让水质变的更加浑浊，骆时行干脆也不关心自己扎到的是哪一条了。
不管哪一条，都是他的胜利！
只是这条鱼的力气似乎比昨天那条还要大一些。
骆时行一开始只是用力攥着竹竿，而这一部分的溪水下面不是岩石而是柔软的河泥，这也就导致河底更加软滑一些。
当竹竿尖端打滑差点放走那条鱼之后，骆时行不得不摆出扎马步的姿势努力往下压，争取让竹竿的尖端彻底刺入鱼的身体里面。
他比昨天更加有经验一些，在削竹竿的时候就在尖端削出了宛若箭矢一样的弯钩，尖端比后面的握杆处要宽一些，这样整体刺入之后，两边的弯钩就会勾住鱼肉从而让其不能脱逃。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难度也很大，鱼的身体光滑紧实，想要彻底刺入还是需要一定力量的。
骆时行力量有些不够，所以只能再加上体重。
猫猫蹲！
在彻底刺入鱼身之前，骆时行整个人都快蹲在地上了，看上去宛若抱着竹竿耍赖的猫科动物。
在感受到竹竿入水的深度应该已经触碰到河底之后，他这才缓缓起身，将竹竿提了出来。
比起昨天跟鱼搏斗了那么久，今天捕鱼的时间明显更短了一些。
这都是工具的重要性，换成昨天那样的竹竿，他肯定不敢就这么提起来。
不过他将竹竿提起来的时候还是被带的差点栽进水里，因为那条鱼在上面挣扎的太厉害。
厉害到骆时行差点握不住竹竿，但这是他好不容易抓到的鱼，怎可能放手？
在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的时候，他晃悠了两下努力稳住了身形，然后手一扬就把鱼扔上了岸。
这鱼是真的凶，哪怕被扔到了岸上还蹦跶着张嘴要咬骆时行。
骆时行用力摔打了两下，把它摔晕之后才开始在河边清洗，不吃的内脏依旧是全部留下，准备下一次打窝用。
将鱼清洗干净之后，骆时行将鱼放在了背篓里面——这东西还是程敬微昨天给他编的。
昨天吃晚饭之后他就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早上醒来的时候又是趴在程敬微身上。
不过他们两个都已经习惯了，尤其是这一次骆时行没把人家当小鱼干啃，两个人都不太在意。
等走的时候他才知道程敬微给他编了一个背篓，为的是让他别每次抓完鱼都把自己弄成跟野人一样的造型。
颜值再高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别说还挺好用的，将鱼扔进去之后，骆时行把它背起来就方便很多，还能继续帮程敬微去找笔头菜，顺便又薅了一些艾草。
这东西很常见，但效果很不错，至于其他药材，骆时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
人的大脑就是这么神奇，不到用的时候可能就想不起来还有这种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就处在遗忘状态，等需要了或许就会想起来了。
那些看上去像是药的，骆时行也不太敢采摘。
这些东西不试试都不知道它是不是药材，万一不是的话，只是普通植物还好，若是带毒那就等着凉吧。
除此之外，骆时行还扒了不少大叶锦葵的树皮，他准备回去搓一些树皮绳索看看能不能织个渔网。
之前他觉得钓鱼不合适，因为他力气不足，而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鱼线，这些鱼一个塞着一个的厉害，就算有鱼线说不定也能将鱼线咬断。
但是渔网就不一样了，直接一网下去，这一波鱼全打捞上来。
当然它们肯定也会咬绳索，而树皮绳索很可能并不如篾片结实。
不过只要骆时行的速度够快，那么除非这些鱼的牙齿比镰刀还锋利，否则跑是跑不掉的。
而网住之后直接把鱼全部拖上来，就算这时候它们咬断了渔网，也无力回天，只能在岸上蹦跶，等着被骆时行拍晕，然后做成各种美味佳肴。
只是这也不过是骆时行的美好设想，能不能行还要尝试之后才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带了一些花椒枝条、食茱萸枝条回去，之前带回去的姜他切出了一部分种在了地里，看能不能生长，花椒跟食茱萸也是同样如此。
野生的固然好，但太看天时，而且家门口种一点，想吃就薅一把也更容易一些。
唯一让骆时行遗憾的大概就是他居然没有看到山葱。
葱姜蒜，三缺二，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在路过那一片芭蕉树的时候，骆时行十分渴望的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芭蕉。
可惜，此时的芭蕉依旧还不见黄，他也只能继续等待。
等他一路跋涉回到家的时候，震惊的发现程敬微竟然已经弄好了几个成型的陶器。
其中有他之前说的水壶，还有几个陶碗陶碟，而他现在手上正在做的则应该是他要的陶锅。
骆时行将背篓往地上一放，开心地跑过去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阿微，你动作好快啊。”
程敬微应了一声：“都是最简单的陶器，不结实，用不了太长时间，先凑活着用吧，抓到鱼了？”
他看着骆时行身上又湿了一半补充道：“先去换衣服。”
骆时行也觉得湿衣服在身上不太舒服，就去换了下来，换完衣服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这几天，他都没洗衣服啊！
虽然他带的衣服稍微多那么一点，但将大一点的给程敬微之后，他就没那么多衣服了。
他已经习惯了将衣服扔进洗衣机的生活，更别说洗衣机还自带烘干机，洗完直接拿出来放进衣橱就行。
穿过来之后也有仆人负责这方面，结果完全忘了这件事情。
骆时行估摸着自己可能要面临连续两天穿着汗臭的脏衣服这件事情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打开柜子他竟然看到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那几件衣服他认识，都是他前两天穿过没洗的。
已知，这些衣服肯定不会自己长腿去洗澡，那么会做这些事情的自然是另有其人。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换上衣服，将衣服泡在桶里提出去准备洗衣服。
程敬微见到之后便说道：“放着我来吧。”
骆时行连忙摇头：“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衣服。”
程敬微理所当然说道：“你不是还给我做饭吗？”
不得不说，骆时行的手艺是真的好，他们这里条件简陋，这孩子也没用什么特别的烹饪方式，但对方仿佛有这方面的天赋一样，调料放的都恰到好处，顺便还激发出了食物原本的鲜味。
程敬微自己当然也是会做饭的，不过他做饭，那真的就是只能糊口，吃饱是可以，好吃就别想了。
在发现骆时行这方面这么厉害之后，他就没打算跟对方抢这方面的活。
只是他跟骆时行无亲无故，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礼尚往来，只是如今他的腿脚不灵便，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便干脆帮对方洗洗衣服。
骆时行蹲在那里一边揉搓他的衣服一边说道：“不是一回事，而且你不是也做了篱笆还在制陶吗？”
真要分清楚两个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付出，那可太麻烦了，很多事情也没办法衡量。
但是衣服，还是要自己洗的，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他贴身的内衣，怎么好意思让程敬微给他洗！
骆时行洗完衣服转头再去看，发现程敬微已经把锅给弄好了，他蹭过去挨个小心翼翼摸了摸问道：“接下来要怎么烧啊？要先盖个炉窑吗？”
程敬微摇头：“那么弄太麻烦了，用树叶之类的东西盖上就行。”
烧制陶器本质就是让炉内保持一定的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炉窑在保温上能够很好的做到这一点，同时也能节省一些资源。
可他们两个如今也做不了炉窑，不说这东西本来也不好做，现在他俩一个腿部不方便，一个人小不熟练，做炉窑浪费的时间太多不划算。
不如先凑活烧制一批，等以后他们两个有了空闲再弄也不错。
骆时行听了之后震惊的瞪大双眼：“这个很难哎？”
这种烧制方法他隐约听到过，好像是后世某个纪录片里提到过，海南那里有的部族会有专门烧制陶器的陶女，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只是这种方法一般都是传女不传男，陶女烧制陶器的时候都是避着人，谁都不能去看的，属于秘方，程敬微又是怎么得到的。
骆时行盯着程敬微的脸一时之间脑洞大开，这位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不不不，应该不可能，程敬微这张脸虽然好看，但还是挺男性化的。
程敬微虽然已经习惯了被骆时行用崇拜的眼神盯着看，但他觉得现在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很奇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歪头好奇问道：“我知道这种方法好像是一个部族传女不传男的，你是怎么会的？”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这让他怎么说呢，非要说就是他曾经跟某个部落的女族长起了冲突，那女族长非要跟他成亲，他当然是不愿意，结果就带人跟对方打了一场群架，然后……这个算是战利品吧。
那个时候他也还挣扎在温饱线，这玩意还挺有用，所以他们当时还用这种制陶方式来赚钱的。
但这个解释起来就很麻烦，所以程敬微一点也不慌，转头对着骆时行说道：“书上看来的，能不能行还要尝试。”
骆时行沉默，他怀疑程敬微说谎，但他没有证据。
这种方法只有那个部落有，可那个部落并没有文字，怎么可能记载到书上？
然而他想起自己当初忽悠程敬微也是用的这个理由，也有点心虚。
既然他也忽悠过程敬微，那么程敬微忽悠他也没啥问题，可能这方法就是程敬微摸索出来，但是不好意思告诉他呢？
喜欢木工已经让对方有点不好解释，玩泥巴这种事情……算了算了，追究那么多干什么？
想到这里骆时行点点头：“你也看了好多书哦。”
程敬微手一顿忽然问道：“想继续念书吗？”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
程敬微说道：“我可以继续教你。”
程敬微被流放之前其实也不爱读书，后来为了报仇倒是学了不少，教一个小孩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骆时行听后面色一变：“不……不了吧？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儿有时间读书啊。”
程敬微心中发笑，之前他听魏思温说过这孩子是个小神童才想起这么一出，不过没想到小神童也不喜欢读书。
其实吧，骆时行倒也不是不喜欢学习，但他喜欢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没有，让他背那些古文他也觉得没用，反正他又没办法考科举，别说科举，这辈子连当官的机会估计都没了，他又不是文盲，学不学无所谓。
骆时行生怕程敬微还跟他说读书的事情，立刻站起来说道：“我去处理一下那条鱼。”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走了，程敬微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
不愿意读书就不读，读书识字只是一道门槛，死读书的也当不了官，如果有需要，程敬微会教他一些别的，更加实用的东西。
骆时行也没想到程敬微还在打算让他学习，他还以为程敬微没继续这个话题就是到此为止了。
所以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鱼上面。
程敬微腿受伤又过敏，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鱼，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吃的好。
那么问题来了，鱼要怎么保存？腌制是一种，只是他们现在没有盐，只依靠花椒防腐的话效果可能并不是那么好。
尤其是花椒放一点是提味，放太多那种又麻又涩的感觉他们两个并不是很习惯。
想要风干吧……这里的气候又不适宜，湿气太重。
毕竟之前刚下完雨，今天也没显得特别晴朗，甚至过了中午之后又有点阴天，似乎又要下雨的样子。
这些都不合适，最后骆时行想了想决定弄成鱼片烟熏烤干，这样就容易一些，烟熏本来就能杀死一些细菌，让食物保存更加持久。
要弄鱼片就得把鱼骨头和鱼刺都给剔下来，镰刀肯定是不合适了。
骆时行尝试着用镰刀削竹刀，反正收拾这条鱼也不需要特别锋利，鱼肉不像是红肉那么难切。
只不过他用镰刀比较一般，一旦控制不好，竹刀的刀刃就容易被切坏，他尝试了好多次都不行，只是他这个人在某些时候比较执拗。
若是换成其他人可能是做不成就干脆不做了，但骆时行却袖子一挽，决定跟这玩意杠上了，他就不信他削不出来一把竹刀！
程敬微将做好造型的陶器放到一边去准备找地方烧制。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蹲在一旁刨竹子，就连虎头帽上都是竹屑。
一开始他并不想管，只是眼看着骆时行失败了好几次，还一脸不服输，抿着嘴一脸倔强的继续刨竹子之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骆时行一抬头，虎头帽的耳朵上挂着的竹屑就晃悠悠地落了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之后说道：“想削一把竹刀。”
这个程敬微熟啊，他以前做过这玩意，只是跟骆时行的方法完全不一样。
程敬微本来想说按照你这种办法，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么打击小孩子不好，便伸手说道：“给我吧，你那手拿着镰刀够费劲的。”
骆时行人小手也小，而他们的镰刀都是大人使用的尺寸，当然不太合适。
好在骆时行也没真的钻牛角尖，他将镰刀递给程敬微叹了口气说道：“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如果是别的孩子想长大，可能是觉得长大了就能自由，但换到骆时行身上，他是真的觉得这个身体不方便。
若是换成他成年之后的那个身高，之前欺负程敬微那个人，他不敢说一个打十个，但收拾这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咦，等等，他是穿越了又不是重生，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身体，那……他不会……长不到那么高了吧？
骆时行捧着脸开始为自己的身高发愁。
程敬微听到他这人小鬼大的语气轻笑一声：“长大有什么好？”
骆时行还没从自己长不高这个可怕的可能性中回过神来，听到之后下意识说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成年人会过的更好一些啊。”
程敬微却有些不同意，若是成年人，骆时行一个人找两个人的口粮那可太辛苦了，他们两个不可能吃这么点就饱。
骆时行寻找食物的能力已经可以跟大人媲美了，就算他长大成人也很难再获取其他的食物，甚至还要为了填饱肚子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各种食物。
若是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去寻找吃的，没力气找到的就少，然后就更加吃不饱。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现在就正好，程敬微如今还没有彻底开始成长，食量不是那么大，骆时行更小一点，估计也需要个三五年才会抽条。
到时候他们的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
骆时行其实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反正他又不能一睁眼一闭眼就长大成人，那就想办法让现在过的更好。
他一边等着程敬微给他削竹刀一边说道：“我之前在周边考察了一下，水渠的方案其实可以定下来了。”
程敬微手一顿，有些诧异：“你还记得这个？”
这些日子骆时行没再说这些，他还以为小孩子只是一时上脑，过后就忘了呢。
骆时行严肃点头：“当然了，这个很重要的，之前我不知道周围环境，所以没有谱，但是周边我已经走的差不多，没有什么野兽的痕迹，有些地方土质也比较松软，还是很适合的。”
程敬微听他说这些就知道骆时行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想了想便问道：“那你想怎么弄？”
骆时行拿起一根废竹签在地上画了两笔说道：“这里是那条无名河，这里是山溪，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从无名河到山溪的距离跟山溪到这里的距离几乎是差不多的。”
程敬微低头看着他画，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讶。
他发现骆时行不仅仅是画技好，在绘制舆图方面可能也很有天赋。
舆图跟画画是不一样的，需要绘图人的综合素质高，现在的舆图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绘画标准。
而骆时行显然没学过那些标准，但他画得却十分贴近那些景物。
程敬微点了点地上的一个三角形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应道：“哦，这个代表的是山。”
这倒是很形象，现在的舆图表达山川河流都是用最简单的东西，山川就是用一个红色的X代替，河流到时会简单的绘画几笔，而骆时行画的则更加细致一些。
这还是因为在地上画的，若是在纸上，骆时行甚至还会用颜色标出森林等地方呢。
他画完之后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我打算沿着这边挖一条，你看怎么样？”
程敬微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还绕了一点？”
他以为骆时行会直接直着过来。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边地势比较高，而且在山上弄水渠也太难了，除非……”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还摇了摇头，程敬微问道：“除非什么？”
骆时行叹了口气：“除非修建地上水渠。”
跟后世一样用水泥之类的修建，但在这个时代……算了，那又不是搞出水泥就行的，其实古代应该已经有了土法水泥，要不然长城怎么修建起来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制作材料，而是制作过程中的工具，工具不发展起来，基建方面就很难。
骆时行将这个想法扔出去，他跟程敬微就两个人，想弄都没办法，心忧天下也不是这么一个忧法。
程敬微听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所以你选了地势比较低的地方？”
“对，沿着山间过来，这样虽然不能直接到门口，但距离也不远，想要再挖支流引水也不错，更何况我们还可以弄个蓄水池，在里面养一些鱼和莲藕。”
骆时行提起莲藕就想起了桂花糯米藕，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哎，他以前对这种甜食也没那么喜欢，现在真的是感觉任何东西都好吃。
程敬微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可能想到了什么好吃的，一脸的馋猫样。
骆时行将注意力从藕的各种做法上转开，然后问道：“你觉得行不行？”
程敬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道：“这么长一段水渠，我们两个的话，只怕没个十年都下不来，难道你还真要在这里呆十年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诧异地抬头问道：“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去别的地方吗？”
程敬微将削好的竹刀递给骆时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问道：“如果能够离开，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骆时行低头想了想，半晌才闷闷说道：“我想去找阿爹。”

第26章 【三合一】
程敬微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诧异了一下小心问道：“骆先生……还活着？”
骆时行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被带去长安的时候听他们说我阿爹是下落不明，如果他真的被抓到的话，应该会被处以极刑吧？李敬业好像就是直接处斩，而且我阿兄都已经被处死了，阿爹更无法逃脱，没有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程敬微顿了顿，他也是全家最小的那个，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其他人也全部被处死。
至于亲戚，在他父亲出事的时候都撇清了关系，而太后似乎也只是想处理掉他的父亲，其他亲属都没被牵连。
这么看他现在基本上也算是孤家寡人，那些人见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呢。
更甚至在他起事之后还有很多打着亲人的招牌过来想要劝降，这还算好的。
还有一些所谓的亲戚说是来投靠他，实际上却是来他这里当卧底，在争取他的信任之后又背叛他，在他发现之后还怒骂他不顾亲朋手足。
呵，若是这些亲朋手足关心过他，他又何至于走上那么一条路？
程敬微如今对于亲属已经没有了什么想法，甚至还有些恨。
至于骆时行的选择他倒也不意外，只是他有些奇怪，骆时行除了他哥哥也没提到其他亲属，不知道是都被连罪，还是跟他一样。
如果骆时行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心虚，主要是骆时行也不知道他家还有什么亲戚啊，至少在柳州的时候他没见过，后来……就更没机会见到了，他连亲哥都没见上一面！
程敬微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怕让这孩子更伤心，想了想便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阿爹在哪里？”
骆时行认真说道：“应该在江南一带，当初李敬业就是在扬州谋反的，阿爹……跑也跑不太远吧？”
说起这个他就生气，好好的提前动手干什么啊，你准备好了吗，就敢提前大半年动手，但凡按照历史上那个时间线动手，他都不至于被扔到这地方了！
不过，不到这里可能也遇不到程敬微。
骆时行还是挺喜欢这个小伙伴的，但李敬业该挨的骂还是要挨的！
程敬微并不是容易心软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对上骆时行的时候就会柔软很多，他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这里距离江南千里之遥，你总要自己先过好才能去找你阿爹。”
骆时行顿了顿，有些失落地说道：“我也知道，就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
他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怎么跋涉这一千多公里？
更何况如果以他的身份想要过去的话只能一路走荒山野岭，是个城镇都不能进去，因为他没有路引，会被当成黑户。
他不太清楚这个时代对待黑户是什么状态，如果跟后世一样查到了会给上个户口还好，万一还要论罪怎么办？
到时候一论罪查了他的身份，好家伙，本身就是个流放的罪犯偷偷跑出来的，到时候岂不是罪上加罪？
所以也真的只能是想一想，当成一个目标，万一将来有机会实现了呢？
程敬微见他情绪低落便安慰说道：“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有机会的，更何况这里也大有可为，虽说有安南都护府，但都护府能管的也就那么几座城池，偏远一些的都无力控制，如今我们所在的北带县又跟六诏相邻，不闹出大事情，安南都护府那边都不会轻易插手。”
他说的这些骆时行倒是知道，古代对疆域的管辖跟后世没办法比，基本上就是处在一种只要没被邻国侵略，甚至就算起了冲突只是小打小闹都不会管的样子。
不过他总觉得程敬微的话有些不对味，他抬起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这人看上去十分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一点也没有暗示他们可以在这里搞事情的意思。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是觉得……”
程敬微说道：“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也不必过的那么小心翼翼，虽然被流放到了这里，但也能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
嗯，程敬微的正常人标准大概就是如今北带县县令那种生活。
实际上县令那样的生活他现在都嫌弃，不过暂时也没办法更好，就算是先定一个小目标吧。
骆时行长长出了口气，他刚刚都以为程敬微想要占山为王了！
程敬微也没再多说别的，就算他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不提骆时行能不能接受，他能不能听懂都是个问题！
是以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篱笆都已经弄完了，接下来我打算做一点竹瓦。”
骆时行听后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顶的茅草，这才发现之前的大风将屋顶的茅草给吹走了一些，不过最下面的那些茅草应该是跟黄泥混合过，是以他们的屋顶还在。
程敬微看到他的动作便说道：“之前我们都没注意，屋顶有一处角落有点渗水，不管的话容易出问题。”
骆时行顿了顿惆怅说道：“可是我们怎么上去啊。”
这屋子不算矮，他们又没有梯子，他想爬都爬不上去，从屋子旁边的树上过去倒是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但问题是一个不小心，他也把腿摔了，那他们两个这日子真的就没办法过了。
程敬微说道：“实在不行让魏翁来帮个忙。”
嗯，魏思温应该会很愿意，毕竟他过来还能吃点好吃的。
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但骆时行有些过意不去，魏思温年纪也不算小了，万一出个什么事儿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个梯子，他上去把瓦片铺好。
程敬微见他一脸严肃，仿佛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人生大事一样不由得笑道：“不过也不用担心，铺瓦也没那么容易，屋顶上面的那些黄泥都要清理一下，然后再加一层细梁，这些都需要时间，瓦片做完估计也要一两个月，到时候我的腿或许就已经好了。”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不过却也没打算将这件事情全交给程敬微，他人小也更灵活，上房顶应该没啥问题。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鱼骨剔除，然后小心的将那些细小的鱼刺也给挑拣出来，当然要说很细致肯定是做不到的，只能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等挑完鱼刺再将鱼肉小心翼翼地片成鱼片。
他刀工不是很好，再加上竹刀锋利程度有限，所以切出来的都比较厚，甚至还带下了许多碎肉。
还好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从来不在意食物的外观，要不然怕是吃不下这狗啃一样的鱼片。
将鱼肉片好之后，骆时行将鱼骨头和鱼头都扔到陶罐里去煮汤，照例是少不了花椒跟生姜以及一点点的盐。
剩下的那些鱼片他先是放到一边风干，然后又把盐和花椒放到一起捣，捣出来的椒盐均匀的抹在每一片鱼片之上放到旁边去腌制一夜。
骆时行将放置鱼片的竹席给搬到了屋内，反正他们的屋子漏风的地方很多，不存在不通风的情况，放在屋子里是避免万一晚上下雨把鱼片给浇了。
忙活完这些之后，他才开始准备晚饭。
照旧将糜子放到陶罐里煮上之后，骆时行转头看着程敬微问道：“阿微，田螺汤你有没有吃腻啊？”
程敬微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孩子可能已经吃烦了，换成别人他大概的心理状态大概会是：爱吃不吃。
毕竟这时候有吃的就不错了。
但看看骆时行蹲坐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样子，他难得好脾气的哄道：“你先忍一忍，等我腿好了去给你找好吃的。”
骆时行蹭到程敬微身边问道：“你说，有没有陷阱可以抓动物的？”
其实他们不仅是缺肉，最缺的是碳水化合物，也就是粮食。
但粮食一时半会又种不出来，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程敬微摇头：“有是有，但现在不能用。”
骆时行奇怪：“为什么不能用？”
程敬微解释说道：“山中的动物个个本领非凡，哪怕是兔子，就算进入了陷阱，除非当时就被陷阱杀死，否则你可能难以处理它们。”
骆时行一脸不相信：“怎么会？”
程敬微见他不信，也不多劝说，直接说道：“你也别不信，回头我做一个你安置好就知道了。”
男孩子受点挫折也不是什么坏事，骆时行想做就让他去做，哪怕不成功也是难得的经历。
骆时行听了之后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做啊？”
程敬微轻笑：“别的不说，山鸡兔子还是有可能的。”
骆时行听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辣子鸡、爆炒兔丁、麻辣兔头……虽然没有辣椒，但是用食茱萸替代一下也不是不行。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食茱萸只有辣味而没有辣椒的那种香味。
但是没关系，有的吃就行了！
骆时行开心了，转头哼着歌继续去做饭。
程敬微无声地笑了笑，真好哄。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在哄骆时行，他在做竹瓦的时候就顺便用一些边角料开始制作陷阱。
骆时行蹲在一旁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就看到那些篾片在程敬微手里跟变魔术似的，烤一烤编一编，没一会就做成了一个开口的长方形竹笼。
竹笼一端是开着口的，骆时行估摸着那里应该要做一个可以开合的门。
只是到了这里的时候他还没搞明白程敬微到底要做个什么样的陷阱。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程敬微把一个简简单单的竹笼变成了一个半自动关门地竹笼。
那扇门是活动的，打开的时候可以隐藏在最上方，跟顶端那一面平行，两端有小圆棍一样的卡头搭在滑轨之上，门可以被往外推，一旦推到顶点门自身的重量就会让它掉下来封住竹笼。
而控制这扇门的则是里面的一根竹棍，竹棍伫立在中央，若是有小动物跑进去必然会撞到，那根竹棍被撞起来的一瞬间就会利用这股力将门推出去，然后一瞬间小动物会被困在里面。
至于怎么让小动物进来，那自然是在里面放上诱饵啦。
程敬微给骆时行试验了一番，骆时行摆弄了一下之后忍不住说道：“您就是鲁班传人吗？”
这陷阱算不上精致，但在目前的条件下已经做到最好了，至少骆时行自认他做不出来。
让他设计的话，努力设计个三五天或许能弄出比这个更好的，但动手做就不行了，更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内。
距离程敬微承诺给他做竹笼这才过去多久啊，鱼汤都没熬好呢！
骆时行摆弄了一下然后问道：“这个门是不是不太结实，我是说关上之后很容易被撞开吧？”
程敬微说道：“这里有一个卡头，如果是小型动物，它们撞不开，如果是大一点的，那么它们在里面转不过来，除非后退，实际上后退的空间也不是很大，不必担心。”
当然主要是程敬微也不觉得这个简单粗暴的陷阱能够真的抓到猎物，只是做出来哄骆时行玩的而已。
骆时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看了看发现这个东西跟后世的捕鼠笼很像，只是现在他们手上没有弹簧，所以这个笼子更加原始一些。
程敬微做完之后说道：“你可以挖个坑把笼子放进去，这样就算掉进去也大概率上不来。”
骆时行一想也是，就算是弹跳能力再厉害的野兔，跳跃能力也是往前更厉害，往后……他还真没见过，不过可以试试。
于是第二天他就拿着程敬微给的笼子找了一个上次看到野兔的地方，然后用竹铲开始挖坑。
笼子并不小，所以他挖坑的动静自然也不小，期间惊动了很多小动物。
骆时行一开始听到动静还会抬头看一看，在看到好几条菜花蛇之后，他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再多看几眼他怕自己会产生丢了铲子就跑的冲动。
坑挖好之后他就将笼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然后在上面放置了一些嫩草，又在里面放置了一些。
野兔一般两天才会进食一次，吃的东西也很杂，但并不是所有草都吃。
骆时行用的是在挖坑的时候发现的甜草。
甜草这个名字一般人都不太熟悉，以为只是带甜味的草，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但它其实还有个很广为人知的名字——甘草。
甘草本身具有药用价值，不过有药用价值的是它的根茎，地上的部位没什么太大用，嚼一嚼甜甜口还行，只是骆时行不太喜欢甘草的味道。
当然再不喜欢，在如今他们两个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发现甘草他也是很开心的。
骆时行将甘草的根茎留下，草叶部分就扔过去充当吸引野兔的诱饵，然后他就跑去找大叶锦葵，打算用大叶锦葵的树皮编织个渔网。
若是能够一次捕捞上许多条鱼，别的不说，至少能够给他们两个补充一定量的蛋白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在房子附近挖个水池用来养鱼。
大叶锦葵长得并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茂密，然而茂密的结果就是骆时行扒树皮的时候身上又蹭的都是红印子。
最让他心疼的是衣服还给刮破了一块。
他跟程敬微现在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衣服坏一件少一件啊，本来他这个人清洗身体和衣服的频率在时下来说就比较快，衣服越洗越容易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话，只怕他们两个真的要用树叶来做衣服了。
骆时行脑子里闪现出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头上带着草环，重点部位用树叶做的裙子围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他们生存在荒山野岭，但不能真的充当野人啊。
这样看来，除了需要吃的粮食之外，他们也要种一些亚麻才行。
咦？亚麻？骆时行忽然想到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亚麻这种植物其实比较普遍，野生的也有不少，是后来人类发现亚麻能够制作衣物才开始种植。
而这种植物适宜生存的环境十分广泛，除了青藏高原之外，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现野生，只是有那么几个地方更适宜种植而已。
骆时行拎着一堆树皮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草木，认真观察了一会之后他才想起来，他似乎已经不记得亚麻长什么样子了。
主要是这种植物在生活之中出现的频率很低，就算是城里人想要追求自给自足的乡间生活也就是种种粮食和蔬菜，不可能连衣服的原材料都自己种植。
不知道程敬微认不认识亚麻，他连木匠和陶艺都会，这个说不准也知道呢？
实在不行那就用鱼去换衣服嘛。
或者用鱼皮做衣服也不是不行。
还好他们都是男孩子，要是女孩子恐怕还真的很不方便。
骆时行将树皮放在路边，转头又过去看看河边的情况。
他刚刚在去剥树皮之前就将不要的田螺尾和鱼内脏都扔在了河边，用钓鱼佬的话说就是打窝。
不得不说这窝打的还挺成功的，至少的确有很多鱼过来，除了之前见到的很凶猛的那种鱼之外，还有一些没怎么见过的鱼。
有一种一指长的小鱼，一边吃那些大鱼吃剩下的边角料一边被大鱼吃。
骆时行蹲在岸边看着那些鱼上下翻滚，被迫上了一堂生动的物竞天择主题课。
他一边看一边用树皮绞成绳索，其实这些树皮绞成绳索应该晒干之后再用比较好，只是骆时行心急，想要试一试。
还带着水分的树皮也很柔韧，他没敢做太大的渔网，差不多能网到一两条那种大鱼就行，渔网最主要的就是收网的绳索。
这一部分骆时行是下了大力气去做的，为的就是结实。
这若是网到了鱼结果因为收网的绳索不够结实导致渔网被破坏，结果鱼都跑了，他怕是能被气死。
做好了之后，骆时行看着手上松松垮垮的渔网一时之间有点犹豫。
这跟他想象中的渔网有点不太一样啊。
他想象中的渔网：网格大小相等，紧凑结实。
实际上的渔网：网格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至于结不结实还是未知数。
骆时行挠了挠头，深深觉得自己的实践能力似乎需要增强。
不过就算网格再大也比最大的鱼小，真的网到的话也不会跑掉。
骆时行学着之前看过的撒网方法将渔网抛了出去。
不得不说，看别人抛渔网的时候感觉特别简单，但等到自己抛的时候就知道多难了。
因为用的是树皮做绳索，而且树皮还没晒干，所以渔网本身的重量就不轻。
于是骆时行用力把渔网扔出去的时候差点把自己也给扔出去！
好不容易等他站稳了，渔网落入了水里，他就看到刚刚在这里吃食的大鱼小鱼瞬间四散开来。
骆时行赶忙收网，只是渔网本来就沉，再加上入了水有阻力，水底还有石头之类的东西阻挡收网，网还没收上来他就差点被拽进了水里。
等好不容易把网收上来只看到里面挂着一堆水草，然后眼睁睁看着仅有的被网到的小鱼从渔网中钻了出去。
骆时行：……
什么都没网到，他还得清理渔网。
自从流放之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骆时行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信这个邪，将渔网上的水草清理下来之后就继续开始等待。
之前他并有将所有的螺尾和鱼内脏都扔进去继续打窝。
然后他就蹲在岸上等这些鱼过来。
这里的鱼大概是没有被人类捕捉过，所以哪怕经过最初的惊吓也没有长记性，过不多时又聚集了一群。
骆时行握紧渔网，丹田下沉，扎了个马步，脚趾努力抓地，尽量让自己的下盘稳定一些，然后将渔网抛了出去。
嗯，这一次他倒是没被渔网带走，收渔网的动作也十分迅速，然而……除了水草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收获。
两次都空网的骆时行想了想，觉得事不过三，所以他把渔网往旁边一扔，拎起竹竿冲着水中的鱼戳了过去。
那么多条鱼，总能戳中一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他努力了那么半天一无所获有点心疼他，这次他也算是运气爆发，一杆子戳中了大中小三条鱼！
这三条鱼挣扎的时候也就最大的那个力气大一点，剩下两个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等骆时行把它们提上来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钓鱼佬永不空军！
虽然他并不是钓鱼佬，但他也不能忍受空军！
把鱼扔在鱼篓里之后，骆时行顺便还用铲子在地上挖坑。
其实他挖的也不是坑，而是开始给水渠定位。
之前程敬微一直不太看好他挖水渠这件事情，骆时行觉得这个工程的确很大，但是完全可以趁着现在还不是很忙的时候一点点挖，不需要太深，只要把水引过去就能给他们省很多事情。
尤其是引水过去之后说不定鱼也会往那边游，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门口抓鱼吃。
想到这里，骆时行挖的更卖力了一些。
不过只有在做的时候他才知道程敬微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他动作已经不算慢了，可就算他挖到满头大汗其实也没挖多少。
而引水并不是挖一条沟渠就行，因为他选择的地方土质松软，最好就是在河底再铺上一层石头，未必需要严丝合缝，但至少能够减少水分过多渗入土地。
骆时行挖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起来一看也不过就那么五六米。
他换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再加上整理水渠，那没个一年半载还真是不行。
可问题是他也就现在空闲一些，等到明年春天，不，不用到明年春天，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整理田地。
明年就要开始种田了到时候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来折腾这些。
骆时行皱着眉，背上鱼篓拿着他的竹竿和渔网一路往回走。
只是一路上他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最后干脆先放到一边，跑到了之前放置陷阱的地方看看，他出来时间也不算短了，万一有猎物呢？
可惜之前他放置在陷阱上的草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他也只好安慰自己，林间的小动物都很谨慎，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程敬微又不在。
骆时行在房子周围绕了一圈，附近都找遍了也没发现程敬微的身影。
他心中有些着急，程敬微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身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之前不是过敏了嘛，这人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又跑哪儿去了？
如果是他自己出门的还好，若是有人过来发现了他，把他带走……骆时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认真观察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发现屋子和院子都很整齐，应该是收拾清理过。
显然是程敬微自己有事情要出门的。
骆时行微微放下了心，但还是想要去找程敬微，可又不知道对方往哪个方向走，他先去了他们两个平日里经常砍竹子的地方，那里是他们之前商定好要种植水稻的地点，现在砍竹子除草等同于提前清理。
可是现在那里也没有人，骆时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正气沉丹田打算开启咆哮大法喊人的时候，就隐隐看到北边的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拄着拐杖走路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程敬微。
骆时行连忙跑过去，从程敬微手里接过放着竹笋的竹篓问道：“咱们家的竹笋也算够吃了，你怎么又跑去挖竹笋了啊。”
程敬微显得有些疲惫，笑了笑说道：“那也不能等吃完了再去挖，更何况快冬天了，多储备一点比较好。”
骆时行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眉飞色舞说道：“那也用不着你，有我呢嘛，我跟你说哦，我今天抓到了三条鱼！三条！”
程敬微看着他，觉得这小少年要真是猞猁的话，此时此刻尾巴恐怕都翘上天了。
他含笑问道：“这么厉害？猞猁狲果然眼疾手快，身手灵敏。”
“那是！”
至于那失败的渔网，嗯，先放一边。
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他把渔网给带回来了。
虽然上面的水草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但隐隐还是挂着一点的。
程敬微坐下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渔网。
他对渔网不是很熟悉，他虽然经历不少但也不是全能，更何况鱼肉太腥，清理起来也很麻烦，上一世他自己没有骆时行那个手艺，后来有了更多的吃的也不需要跟鱼死磕。
此时见到这个网再看上面的水草便不由地问道：“这是什么？你新做的？”
骆时行看到之后有些尴尬：“嗯，想要用来网鱼的。”
程敬微看了看那三条鱼身上的孔洞，一看就知道这是用竹竿戳死的，想来这网大概也没用到。
至于没用到的原因他也没有追问，打算给这个小少年留点面子，便只是拿着渔网研究。
骆时行看他研究渔网都脚趾扣地尴尬的不行。
刚刚他还在炫耀他捕鱼技术提高了，结果转头就漏了馅！
程敬微将渔网摊开，稍微摆弄了一下多少清楚了这玩意大致的用法，再掂量一下重量都不用多想就知道骆时行为啥最后还是用竹竿抓鱼。
他看了看骆时行的小身板，这些日子以来这孩子比初见的时候瘦了不少，身高也没怎么长，估计力气也就那样，就算他会用这个网也拖不上来。
程敬微没有直说，想了想动手开始给这个渔网进行改装。
彼时骆时行正在处理那些鱼，那条大一点的他依旧打算弄成鱼片，剩下的两条鱼不是很大，按照他跟程敬微的饭量干掉这两条鱼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处理鱼之前，他先去把之前阴干的那些鱼片搬了出来，认真查看没有腐败坏掉的之后就把火塘里的柴给点上，把竹板放到略高一点的地方用热气将鱼片慢慢烘干。
然后他才去处理其他的鱼，一边处理他还说道：“等有空闲了一定要弄个烤炉。”
至于灶台……倒是不着急，反正他们现在连油都没有，吃东西不是烤就是煮，炒菜只有极其偶尔才会用鱼油炒一次。
但鱼油腥啊，实在馋了用一次还行，次数多了真是闻到那个味道都想吐了。
程敬微在旁边应了一声：“回头去找些石头弄一个就行。”
那个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需要的原材料多。
骆时行将大鱼弄成一片片的鱼片之后，把它们放到另外一个竹板上，一边给上面抹椒盐一边问道：“要多少啊？回头我出去的时候顺便带回来好了。”
程敬微说道：“也不急，你多少带回来一点，等差不多了我就动手。”
骆时行应了一声，把刚腌制好的鱼片放到屋子里之后一出来就看到程敬微手里拿着一个抄网在左右挥动。
他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这是在弄什么？”
程敬微将手里的抄网递给他说道：“这个你用着应该会顺手一些。”
骆时行伸手接过来看了看发现就是用他刚刚那个渔网改装的。
渔网收网用的绳索被拆了下来，整个渔网应该都是被拆开重组了一下，最上层的绳索编织在烤成圆圈的竹管上。
程敬微甚至还给竹管安装了一根竹手柄！
骆时行拿着这个抄网沉默了半晌，所以……程敬微是发现他用不好渔网让他用抄网去抄鱼吗？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不得不说抄网应该的确比渔网好用。
因为他是真的用过抄网的，虽然还是年幼的时候在公园抄金鱼，但至少这东西不需要学习怎么用。
唯一的缺点大概也就是鱼要是力气大的话，挣脱抄网比挣脱渔网更加容易，而且这东西对腰腹力量应该要求更高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程敬微的确是帮他做了一个好用的器具。
骆时行刚想感谢他，结果转头看过去当时就惊了：“我的天，你身上的红疹怎么又重了？”
程敬微面色微微潮红，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此时也朦胧了一些，看上去比之前状态还要差一些。
骆时行慌忙把他扶进屋子里，然后立刻去找之前采回来的笔头菜，一边抱着竹筒捣药一边皱眉问道：“这个药是不是不管用啊？”
程敬微显然不太舒服，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竭力忍着自己想要抓挠的冲动，通过跟骆时行说话转移注意力：“没有，之前用完不是好了许多？”
骆时行疑惑：“那怎么又严重了？难道过敏源在附近？”
程敬微有些不解问道：“什么是过敏源？”
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就是导致你出癣的罪魁祸首。”
程敬微目光微闪应道：“应该是在那片林子里。”
骆时行有些纠结，按照正常操作应该是找到过敏源，然后让程敬微远离过敏源。
这年头又没有脱敏治疗，过敏是真的能死人的！
只是这树林里的植物种类那么多，哪里知道是哪种让人过敏呢？总不能采回来一个一个试吧？
骆时行捣好药一边帮程敬微敷药一边说道：“以后你还是尽量别去林子里了，至少在家里你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家里也有很多你要忙的，需要出去弄东西就让我去嘛。”
他好险没说出一句我主外你主内，咳，他怕说了被程敬微揍。
毕竟这时代的规则是男主外女主内，他要这么说了就相当于把程敬微当女孩子，不挨揍才怪。
程敬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必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骆时行有些着急：“你别不在意，这个严重了会死人的！”
程敬微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骆时行侧弯身体歪头认真看着趴在床上的程敬微，在看到对方眼神十分坚定之后就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要小心啊，别回头流放没打倒你，遇到坏人没打倒你，结果栽在这上面，冤不冤啊。”
程敬微垂眸轻声说道：“别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骆时行手一顿，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敏感了。
程敬微再一次发生了过敏反应，鱼汤是不敢给他吃了，鱼肉自然也不敢，于是骆时行干脆将笋和糜子煮在一起，放了一点干菜，权当笋菜粥。
虽然偷懒了一些，但程敬微倒是没表示出抗议。
不过骆时行很快就知道程敬微为什么没表示抗议了——他食欲看上去很不好，只是匆匆吃了一点就睡了。
骆时行有些担心地盯了他一段时间，没发现其他问题这才也洗洗睡觉。
只不过这天晚上换成骆时行半夜被程敬微弄醒了。
骆时行晚上睡着已经习惯性的会把程敬微当成抱枕，虽然他提醒过自己不能再把对方当小鱼干啃了，但问题是谁还能控制自己睡梦中的行为啊。
于是晚上的时候，骆时行梦中觉得自己似乎抱着一块热碳，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就想把热碳给扔了。
然而热碳却追着他跑，他躲来躲去都躲不掉，刚想对热碳拳打脚踢结果发现热碳长出了手脚困住了他。
骆时行挣扎了半天没挣扎出来，一生气就把自己给气醒了。
醒来之后他就感觉背后的确有热源，努力抽出自己的胳膊反手一摸就知道梦里追着自己的那块热碳是谁了。
骆时行当时就被吓了一跳，想要起身看看程敬微到底这么回事。
然而今天换成程敬微把他当抱枕，死死抱着不肯放手。
骆时行都快把自己累死了都没出来，顿时恶向胆边生，伸手捏住程敬微胳膊上的肉，并且是只捏了一点点，然后……拧！
程敬微吃痛之后手就松了松，骆时行立刻抓住机会挣脱出去，不过挣脱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又被程敬微拽住了。
骆时行淡定的将外衣一脱，他喜欢就让他抱着！
等出来之后，骆时行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程敬微，发现对方眉头紧皱，看上去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骆时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立刻被触手的热度给吓了一跳。
程敬微发烧了。

第27章
骆时行赶忙大声喊道：“阿微？程敬微？”
然而程敬微没有任何回应，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
骆时行立刻意识到必须先给程敬微降温才行，要是放任他这么烧下去，怕不是要烧成个傻子。
他立刻起身摸索去着端来了一盆水，还因为看不清路导致踉跄了一下，小半盆的水都泼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深秋的山中温度并不高，透过窗缝吹进来的风让骆时行打了个寒颤。
只是他顾不得这些，赶忙跑过去浸湿了布巾之后搭在了程敬微的额头上。
嗯，等布巾放上去之后，骆时行顺手握住了程敬微的手。
在他身上衣服湿了的情况下，程敬微略高一些的体温就不是热，而是暖和了。
不过他也算是知道为什么程敬微会抱着他了，他身上的正常体温对于程敬微而言就是低温。
冰凉的布巾搭在额头上之后，程敬微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似乎感受到了舒适。
骆时行起身从外面的火塘里引了火进来，将屋子里的火塘点燃，这才让视线清楚一些。
此时的程敬微脸上泛红，跟他之前过敏的症状几乎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导致了程敬微发烧，但骆时行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过敏引起的。
只是布巾搭在额头上的作用似乎只能让程敬微舒适那么一点点，他身体的温度还是没有下降的意思。
骆时行给他换了几次之后，只好起身跑去将笔头菜捣碎，然后放在水里。
他原本想要给程敬微再敷一次药的，但是程敬微这样高热不下的话，还是得依靠水来降温。
既然如此干脆就用笔头菜泡的水给程敬微降温，多少也能起到一些抑制的作用。
至于之前程敬微所说的笔头菜有毒，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反正程敬微跟他说过，这东西生吃才有毒，煮熟了就没事了，所以只是皮肤接触应该也没太大问题。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此时的骆时行心里其实十分慌乱，高热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因为过敏引起的高热。
他很担心程敬微抗不过去，但……袁客师既然让他帮助程敬微，那么程敬微应该不至于短命吧？
骆时行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手上动作却不含糊，直接动手开始扒程敬微的衣服。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竟然有点恢复了意识，原本没有任何反应的程敬微忽然用力握住他的手，努力睁开了眼睛。
骆时行见他睁眼顿时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阿微醒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敬微此时倒还保持着一丝清明，缓缓看向一旁，在发现那个“冒犯”他的人是骆时行之后，他就缓缓松开了手，低低应了一声：“嗯。”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此时的他声音略有些低哑。
骆时行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半，能醒过来并且分辨他说的话就证明还没那么严重，他有些后怕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那你接着休息，没事儿，我用水给你降降温，不会有事情的，别怕啊。”
他一边说还一边摸了摸程敬微的头安抚对方，不过，与其说是安抚对方，不如说是他也在安抚自己。
程敬微星眸半阖微微点了点头，他很想告诉骆时行这是正常现象，只是看上去危险而已，他不会有事。
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在骆时行解开他衣服的时候尽量用一些力气减少对方的困难。
接下来骆时行就不停的用布巾沾水擦拭他的身体给他降温，程敬微紧锁的眉头慢慢打开，显然是舒服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降温起了作用，还是水中笔头菜的药效起了作用，在骆时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程敬微身上的热度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因为一直在跟水接触，骆时行担心自己的手对温度的感知不是那么敏锐，出现判断错误的情况。
所以他干脆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程敬微的额头，在感受到温度已经趋于正常，只是比他高了一点点之后，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他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胳膊，趴在床边看着安稳睡着的程敬微。
原本他只是想要暂时停一停，休息一下，等等继续帮程敬微降温，然而紧绷的心神放松之后，忙碌了一晚上的疲惫让他无法抗拒的慢慢合上眼睛，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程敬微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虽说烧了一场，但他此时除了有点发烧过后的无力，其他症状倒是都好了许多。
甚至连身上都不怎么痒了。
到底是少年人，晚上烧的那么凶险，退烧之后看起来也就是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不过这或许也跟骆时行不停的用水帮他降温有关系，若不是骆时行，程敬微知道自己应该还要再烧上小半天才会慢慢好转。
程敬微想到骆时行忽然发现今天的屋子里安静的很，没有了骆时行清脆的说话声以及来来回回跑动的声音，他一时之间十分不习惯。
程敬微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刚起来一半就看到坐在竹椅上趴在床沿睡得十分香甜的骆时行。
一时之间他心中十分柔软，也有些后悔，他应该早提醒骆时行的，这样就不至于让对方担心成这样，只是他觉得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提前预知发热的情况，是以干脆隐瞒了下来。
没想到却险些吓坏了这个孩子。
他轻轻摸了摸骆时行的脸温声喊道：“猞猁狲？猞猁狲？”
骆时行刚睡着没多长时间，正是不想起来的时候，然而他的大脑分辨出程敬微的声音之后就立刻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摸程敬微的额头，嘴里含糊问道：“你醒啦？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程敬微配合的低头凑过去说道：“已经好了，对不起，让你担心受累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出癣又发烧的，这可要找出来啊，找不出来万一还有下一次……”
骆时行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脸泛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程敬微连忙安抚他：“好，我不去那边了就是，你别担心，别的地方还是没事的。”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他，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因为窗子是关着的，他只能看到窗外的阳光透出来。
他立刻跳起来说道：“什么时候啦？”
等他跑过去打开窗子之后整个人都惊了：“我也没睡多长时间啊，怎么都日上三竿了？”
程敬微轻咳两声说道：“不要管什么时候了，你昨晚都没怎么睡，先过来补眠吧。”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出去给你煮点艾草。”
因为艾草这种植物比较常见，所以之前他在采集笔头菜的时候就已经采了一些过来晒干，这东西虽然平常，但药效不错，而且还有抗过敏的作用，属于比较万金油的药。
只不过就骆时行所知艾草一般都是外用比较多，不知道熬煮之后内服是不是也有作用。
这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不过，这东西没有毒性，可以一试。
程敬微起身说道：“我自己去，你去休息。”
骆时行赶忙跑过来把他按在床上说道：“你别乱动，好好休息，煮完艾草水我就休息，这又不费什么事情。”
程敬微高烧过后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于是直接被骆时行按倒在了床上。
骆时行一脸严肃认真的叮嘱他一定要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之后才出去忙自己的。
他抓了一把晒干的艾草煮上之后又去看了看他们的竹篓。
这些竹篓都是程敬微编织的，为的就是分门别类地盛放一些东西，可惜他们东西不多，竹篓排了一排，实际上也就那么几个有东西。
一个竹篓放着熏制的笋片，一个竹篓放着之前熏制的鱼片，然后剩下就是小竹筒放置着他采回来的姜、花椒还有盐，还有一个半大竹桶放置的是糜子。
要说一天不出去弄吃的倒也不至于饿死，只是真的看这些东西就会觉得他们两个的储备粮少的可怜。
骆时行也不敢给程敬微弄别的吃的，就煮了一点笋片粥，稍微放了一点盐。
粥和药是同时煮的，等煮的差不多了之后他才发现一件比较让他纠结的事情——是先喝粥还是先喝药啊？
喝了粥之后会不会喝不下去药？喝了药会不会吃不下去粥？
骆时行知道一些草药的功效是从书上看过，但具体怎么使用还真不知道。
最后干脆拎着两个陶罐进去问道：“阿微，你是先喝粥还是先喝药？”
程敬微起身说道：“你做饭了吗？那先吃饭吧。”
发烧对体力也是一种消耗，程敬微退烧之后就隐隐感觉到了饥饿。
更何况他对吃药本来就有些抵触，他都好了吃什么药！
骆时行给他盛了一竹筒粥，看着程敬微吃着胃口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按照穿过来之前他家长辈的说法就是只要还有胃口吃饭就没多大事情。
若真吃不下去饭，那就病得很严重了。
骆时行也喝了两口粥，喝完之后他就打了个哈欠。
程敬微接过他手里的竹筒说道：“这两个竹筒不必再清洗，用过好多天也该换一换了，你先上来休息吧。”
小少年眼下都已经有了些许乌青，他本身就白，这乌青就更显眼了一些。
骆时行也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适合出去找吃的，至少鱼是弄不回来，每次抓鱼他都要累个半死，现在身体困倦无力，万一被鱼反杀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他还是拎着另外一个陶罐将里面煮的艾草水倒入了竹筒，小心翼翼递给程敬微说道：“先把药喝了。”
程敬微身体略微往后仰了仰说道：“现在有点热，先放在那吧，我等等再喝，你先补觉。”
骆时行却读懂了他身体表现出来的抗拒，歪头看了他一会忽然大笑道：“你居然怕喝药哎。”
程敬微争辩道：“我没有怕喝药，是因为它太烫了，我一会就喝！”
骆时行把竹筒往前一送说道：“它跟粥一起煮好的，刚刚喝粥你都没觉得烫，这药晾了这么久就更不会烫了，别找借口，快喝！”
程敬微垂死挣扎：“我刚喝完粥喝不下它。”
骆时行信他才有鬼，刚刚煮的粥并不多，就是担心程敬微肠胃消化能力因为发烧而减弱，所以打算让他少吃多餐。
刚刚程敬微喝的那点粥也就是他平时食量的一半！
是以骆时行盯着他说道：“你不喝我不睡！”
程敬微：……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竹筒，眼睛一闭就往嘴里倒。
骆时行笑得不行，只觉得程敬微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但偶尔也会露出一些孩子气。
小孩子听话就要安慰，骆时行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哄道：“好啦，等下次我会记得往里面放一点点甘草，那样就不会难喝了。”
还有？
程敬微心如死灰往床上一躺说道：“你快点睡觉吧！”
骆时行忍住了笑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说道：“好吧，那我睡了哦，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叫我。”
程敬微从艾草可怕的味道中缓过来，转头将外衣盖在骆时行身上叹了口气轻声哄道：“睡吧，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骆时行大概是真的睏了，躺下来没一会呼吸就变得绵长，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只是他睡着的时候也紧紧挨着程敬微，手还握着对方的手腕，显然是不放心他的体温。
程敬微也摸了摸小孩的脸，确认骆时行没发热这才放下心来。
南边的深秋晚上还是比较凉的，骆时行屋里屋外跑动了好几次，还跟冰凉的水接触，程敬微都担心他着凉。
好在骆时行身体不错，睡醒之后就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猫猫，甚至还能跑去刨一点竹笋回来。
是的，刨，在找笋这件事情上，程敬微用的是挖，到了骆时行就成了猫猫刨土。
不过现在骆时行已经熟能生巧，在刨土的时候也不会让碎土溅的满身都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骆时行重点关注程敬微的身体，发现对方虽然烧了一场却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烧退了之后就精神得很了。
还有他身上泛红的部分以及出的红疹都逐渐消的差不多。
等程敬微彻底无恙之后，骆时行才松了口气，总算是解除了程敬微忌口的警戒线。
程敬微也知道那天晚上把骆时行吓得够呛，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哪儿也没去，哪怕一直吃清淡无味的东西也没抗议。
唯有每次喝药都要跟骆时行斗智斗勇，最后被骆时行按着灌一肚子清热败火解毒的草药水。
在确定程敬微彻底好了的那天，骆时行特地跑出去抓了两条小鱼回来。
他本来是想捞大鱼的，然而那个抄网在网到大鱼之后，骆时行还没来得及把对方提上来差点被里面的大鱼带着一起游走。
在确定大鱼加上抄网的重量不是他能搞定的之后，骆时行就把目标放在了小一点的鱼身上。
稳住，不能浪！
猫猫落水，死路一条啊！
鱼带回来之后，他就将鱼骨头剔除煮汤，鱼肉放置作料烤制，田螺也捡了一些回来。
只是他常去的地方，大个田螺已经不多了，看来需要再换个地方才行。
这一餐程敬微吃的酣畅淋漓，骆时行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脾气真好。”
程敬微手一顿，抬头看向骆时行，因为天色已经晚了的缘故，骆时行没看到他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
他轻笑一声没什么情绪反问道：“我脾气好？”
这话也就骆时行会说了，前世的时候可没人认为他脾气好，被骂暴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骆时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忌口你都没生气的。”
程敬微略有些茫然：“嗯？我为什么要生气？”
骆时行是为了他好，在照顾他，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只是脾气没那么好，但也不是不识好歹，更何况谁还能对着骆时行这张脸发脾气啊，尤其是对方戴上虎头帽之后。
嗯，他算是知道骆宾王为什么要给儿子做这么一个虎头帽了，对方带上这个实在是太可爱，看一眼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的那种可爱。
骆时行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这年头不识好人心的人也不少，更何况程敬微年纪也不大。
他再一次确定程敬微成熟得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嗯，在骆时行眼里，十二岁的程敬微当然就是个小孩啦。
两个人美美饱餐一顿之后，程敬微问道：“那个陷阱怎么样了？”
骆时行听后十分郁闷说道：“别提了，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天了，他每次去看都发现那里的草还是原封不动的呆在那里，他都已经换过好几拨了，难道这里没有兔子？
程敬微听后安慰他说道：“没关系，山野之物都很警觉，顺其自然就好。”
骆时行捧着脸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啦。”
人家不进陷阱他能怎么办呢？他手里又没有武器，见到也抓不到，更何况有武器他也不会用啊。
不过这话说完没两天，骆时行在不抱希望的去看陷阱的时候，意外发现陷阱上草都没了，而且门好像也关上了！

第28章
骆时行眼睛一亮瞬间激动地跑过去，在靠近陷阱的时候就听到陷阱里面传来些微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挣扎，隐隐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啃噬什么。
骆时行一边猫猫搓手一边凑过去看竹笼里的情况。
此时的笼子里的确有一只灰色的毛茸茸的生物。
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通过那看起来短短的尾巴，骆时行几乎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只兔子。
他瞬间跳起来欢呼了一声，嘿呀，他们的陷阱终于抓到猎物啦！
程敬微没白做这个陷阱，算他首功，到时候把两只兔后腿都奖励给他！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将竹笼从坑里提了出来，别说，这兔子居然还很重，兔子外加笼子的重量差点让他没提上来。
当然骆时行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核心力量不足的问题，一定是因为手滑！
第一次没提上来之后，骆时行就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手指扒住竹笼的网眼用力，然后就跟拔萝卜一样把笼子给拔了出来。
因为太用力，他甚至还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被身后的树枝绊倒直接抱着笼子倒在地上，还因为地面坡度问题来了一出猫猫抱笼滚。
不过哪怕是这样，骆时行都紧紧抱着他的竹笼，压根没松手！
经历了这番变故之后兔子更加慌乱了一些，后腿不停的用力踹笼门，骆时行发誓他甚至看到笼门都被踹得弯曲了！
他连忙起身整个人坐上去，利用身体的力量压住笼门，然后准备看看怎么把兔子弄出来。
他总不能就这么抱着竹笼回去吧？这竹笼不小，他双手勉强能够抱住，还要在林子里跋涉那可就太难了。
所以最好是把兔子给绑起来带回去，这样比较容易。
不过因为曾经见识过野兔的弹跳能力，骆时行也不敢轻易把它拿出来，而是在那里耐心的等。
等这只兔子挣扎的精疲力竭再说，基本上跟他抓鱼的套路是差不多的，等这些猎物挣扎累了，他就可以下手了。
只不过骆时行也不太确定兔子安静的时候是不是真的累了，他蹲在那里观察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看得出这只兔子是真的肥。
而且看上去其实跟后世常见的养殖兔子不太一样，长得更凶一些，兔腿上的肉哪怕隔着皮毛都能看出来的结实有力，一看就不好惹。
对方的牙口应该也不错，笼子的篾片都被它啃断了两根。
真是庆幸这竹笼做的比较结实，否则，怕是骆时行把笼子□□的那一刻起，这兔子就已经奔向自由的森林了。
骆时行等了它半天，每次他以为这只兔子已经没有力气的时候，对方都能告诉他，它还没输，它还有力气，还能挣扎！
最后他也有点烦了，干脆用了一个特别笨的办法，用一根细竹签绑住绳索从兔子前腿所在位置的后面一点插过去，然后从另外一端取出来之后再从前腿的前面插过去，中间路过兔前腿的时候还绕了一下。
把两只兔前腿用八字形的绳索绑住微微固定，然后再把绳索从竹笼上方捆绑固定，这样兔子就被固定在了笼子上面。
当然这样就把笼子也给绑在一起，所以这只是简单的固定一下兔子，让它不能过分挣扎。
在确定对方无法挣脱这个简单的捆绑方式之后，他就小心翼翼的将笼子的门稍微打开了一些。
兔子似乎察觉到了笼门打开，两条前腿疯狂挣扎，后腿也用力往后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拳打脚踢。
骆时行的胳膊被兔子踹了两脚，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忍住了，一只手握住其中一条兔腿，然后另外一只手迅速在那条兔腿上用绳索缠了好几圈，然后才放开这条腿去绑另外一条兔腿。
再次被兔子踹了好几脚之后，骆时行这才将兔子的两条后腿给绑了起来。
后腿绑起来之后就容易很多了，为了让自己能够操作的方便一点，他找了一根矮一点的树枝将绳索抛过去，利用树枝将兔子吊了起来。
后腿被捆绑整个身体又悬空的兔子就算挣扎也无济于事。
不过让人震惊的是这兔子真的力气很大，骆时行发誓他看到了兔子被吊上去的时候还能做仰卧起坐，似乎是想要去啃断绳索！
他当时就惊了，这跟他印象中柔弱的傻乎乎的兔子完全不一样啊！
这是个什么凶残品种，难道这就是野生和家养的区别？
惊归惊，兔子还是要绑上的，他兔子的前腿用同一根绳索绑上之后，兔子的战斗力基本无限趋近与零，虽然身体还能挣扎，但至少踹不到人了。
骆时行这时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然后撩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此时他的胳膊已经红了好几块，甚至有些地方隐隐能够看到发紫的迹象，显然被兔子踹的不轻。
骆时行生气的拽了拽兔耳朵，得到兔子龇牙威胁一次。
因为绑着兔子前后腿的绳索是一根，所以他可以直接将兔子提起来带着走。
其实他也犹豫过要不要去河边宰杀洗干净了再带回去，但是杀鱼的时候他没什么心里负担，杀兔子他就有点下不去手，大概可能因为对方是哺乳动物？
这一犹豫干脆就打算带回去再说，反正这兔子这么凶，他一个人也搞不定，不如去找程敬微帮忙！
给自己找了理由之后，骆时行将兔子放到一边，然后看了看那个竹笼。
虽然捉到了一只兔子，但此时的竹笼已经显得饱经沧桑，上面都是兔子指甲挠出来的痕迹不说，还断了三根篾片。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把竹笼给带回去，能不能修看程敬微怎么说，就算不能修也能用来当柴烧嘛。
秉持着勤俭持家的原则，骆时行就这么背着兔子拎着竹笼往回走。
是的，背着兔子。
这兔子个头看着不算很大，但腿还挺长的，绑起来之后一提，感觉不是提着走而是拖着走，绳索加上兔腿的长度都快超过一米了！
索性骆时行就把那根绳索当成了背带直接将兔子背在了背上。
兔子依旧是不老实地还在努力挣扎，不过它腿被绑上就踹不到人了，骆时行压根就没把它的挣扎放在眼里。
这一趟出来骆时行收获颇丰心情也不错，就很想赶紧回去告诉程敬微今天他们有肉吃了！
虽然之前也有鱼吃，但红肉跟白肉带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是今天他走着走着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嚓嚓嚓”的声响，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骆时行瞬间警醒，停下来不敢再走动也不敢发出声音，认真侧耳倾听能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跟树皮摩擦发出的声音。
跟树摩擦……一瞬间骆时行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黑熊利用树给自己挠痒痒的画面。
他面色微微一变，认真回想了一下黑熊的分布范围，好像……这边……还真的在范围之内啊
他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骆时行心跳加速，感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悄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黑熊别名熊瞎子，好像视力不是特别好。
有一个特别有名的儿童故事不就是遇到黑熊装死然后黑熊就没有伤害他，反而把跑了的人给拍死了。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猫猫祟祟的蹲到了旁边的草木从中，竖着耳朵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还微微转动着小脑袋看看能不能在草木缝隙中看到什么。
只是草木实在茂密，他压根眼前除了各种各样的昆虫，根本看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情况。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将落在自己手上的一只虫子给轻轻甩出去。
哎，在这地方生活，怕虫子是真的不行，反正到最后要么被虫子吓神经，要么就是被锻炼出胆量无视这些虫子。
现在骆时行做到了一半——催眠自己这里没有虫子，飞舞的那些是他自己飞蚊症看到的，虽然他现在没有飞蚊症。
就在他跟旁边那些不停往他身上撞的虫子艰难斗争的时候，忽然发现那个摩擦声音没有了。
骆时行瞬间僵在那里，屏住呼吸，然后就听到有步伐沉重的走路声传来。
除了走路声还有对方身体跟草木摩擦发出的声音。
骆时行听着那个声音越走越近，忍不住呼吸紧促心跳加快。
很快他就看到了前面一片草木逐渐伏低，一看就是有动物走了过来。
这一次通过草木被拨弄的状态他多少能判断出对方的体型，一时之间有些奇怪。
如果是黑熊的话，占地面积不至于这么小吧？难道是个幼崽？
骆时行努力透过草木看过去，结果压根就没发现黑熊，对方身形那么大，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于是他悄咪咪的从草木从中露出了半个脑袋，为了不那么显眼，他甚至伸手按住了脑袋上的虎头帽，确切说是把虎头帽上的两只耳朵给按了下去。
然后他就跟相隔不远的一只黑色生物四目相对，啊不，三目相对。
因为那只黑色生物的眼睛缺了一只。

第29章
黑色生物身躯健壮，四肢粗短，鼻子则是人类非常熟悉的拱鼻。
骆时行在看到对方的时候眼睛就瞪圆了。
判断错了嗷嗷嗷~
这是野猪啊！
骆时行反应还是很快的，跳起来就开始跑。
已知，黑熊大部分都是独居生物，而野猪大部分都是群居动物，能看到一只野猪就说明还能看到其他野猪！
骆时行跳起来转头就是一个猫猫飞奔，虎头帽上的两只小耳朵都被风吹成了飞机耳形状。
当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跑不过野猪的，但没关系，他还可以选择别的方式挣扎一下，比如说爬树！
这时候就觉得不是黑熊也有好处，黑熊好像是会爬树来着，而且黑熊的力气比较大，但凡树不够结实都可能被对方一巴掌拍倒。
更不要提骆时行自己爬树的本领也就那样，他现在爬的最利索的树大概就是芭蕉树，估计这玩意都挨不过黑熊半掌之力。
危机之下他想都没想就冲着距离他最近的一颗芭蕉树跑过去，他耳边听着野猪追着他跑时冲撞灌木丛的声音，感觉自己不爆种怕是要危险了。
骆时行心中暗暗叫苦，虽然在后世大部分人看来猪的战斗力并不是特别强，只是体型大体重高，然而问题在于那是人们普遍对于家猪的印象。
实际上野猪战斗力是家猪的好几倍，像是体型小一点的华南虎可能都不是它的对手，当然这也跟野猪从来都是群殴有关系。
战斗力这么强，还是四条腿，他用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没被对方追上。
好在他当时反应快，起跑迅速，然后距离芭蕉树很近的时候并没有选择跑过去，而是直接一个跳跃跳到了芭蕉树上，然后手脚并用迅速地爬到了比较高的位置，当场表演了一个猫猫上树。
上去之后他抱着树干心惊肉跳地看着下面。
野猪在他上树之后就放缓了跑动的速度，围着芭蕉树转了两圈，叫了两声。
骆时行不懂野猪语，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方看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莫可奈何的样子。
他微微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发愁。
因为这只野猪看起来就算追不到猎物好像也不肯走，而芭蕉树上没有可供骆时行或坐或站的树枝，他只能抱着树干，凭着力气留在树上。
这一路狂奔本来就对他的体力是个极大的消耗，现在这么抱着树早晚他会力气用尽，到时候掉下去……不还是野猪的盘中餐吗？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他还没办法求救。
别说这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就算近也没用啊，他求救最多也就是把程敬微给招过来。
程敬微如今腿还没全好，只是没之前那么疼了，走路多了还是不舒服，更何况就算他腿好了过来面对野猪估计也是个添菜的命。
骆时行抱着树看着树下的徘徊不去的野猪一时之间十分纠结，他努力说服自己要冷静，不能慌张，越是慌张就越容易想不出办法。
然而这样的局面真的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他手里只有一把镰刀充当武器，这镰刀还不是铁器，应该是铜混合着其他金属打造的，并不是那么锋利。
野猪的皮又厚，要知道成年野猪，尤其是雄性，为了能够在争夺配偶的时候能够赢过情敌，是会通过在树皮上摩擦身上的皮从而让皮变得更加坚硬一些的。
骆时行刚刚听到那个摩擦的声音可能就是这头野猪在武装自己的皮肤盔甲，所以这还是一头雄性野猪，危险等级又提升了很多。
猫猫心里苦，但猫猫说了也没人听。
他低头看着下面，正庆幸这野猪体型也不是很大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头野猪徘徊了好几圈，也叫了好几次，但是始终没有第二头野猪过来。
这不对啊，不说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吗？怎么这里还有一只落单的？
他又看了看野猪，正好跟对方抬头的目光对上。
嗯，依旧是三目相对，因为对方只有一边的眼睛是完好无损的，另外一边整只眼睛都是闭合状态，也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受伤。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是只落单的野猪，那么他应该还有机会……吧？
骆时行心中不确定，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上有东西动了动。
他几乎是吓了一跳微微扭头看到了灰色的毛茸茸这才想起来，他还背着一只野兔呢。
这野兔大概也是求生欲很强，刚刚在骆时行遇到野猪并且夺路狂奔的时候竟然没有捣乱，导致骆时行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它一动，骆时行才发现他刚刚竟然还背着一只很胖很沉的兔子爬上了芭蕉树。
他恍恍惚惚想到人的潜力真是无穷，平时让他自己爬树都能累得够呛，被野猪追着居然能背着兔子上树。
但是他也的确不能再背着这只兔子了，这兔子的重量会让他的体力消耗更快。
想到这里骆时行忽然灵机一动，这野猪会追着他跑应该是要捕猎的。
如果他把兔子扔出去，这野猪应该会先追着兔子过去吧？
兔子腿上的绳索不被解开的话，一个是立刻就能到嘴的猎物，一个还在树上一时半会下不来，野猪不傻的话都知道选择哪个。
骆时行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跑。
当然这个办法也不是那么万无一失，万一野猪觉得那兔子跑不掉了，想要双杀不肯放过骆时行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能跑掉就活，跑不掉……那就是天要亡他。
只是他爹谋反他都活下来了，如果死在一只野猪嘴里真的很不甘心。
骆时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之后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此时他双手双脚都缠在树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稳当一些，然后右手缓缓放开，准备将绑在身上的兔子解下来扔出去。
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疯狂的挣扎，骆时行甚至好像还听到了很尖锐的叫声。
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兔子叫，他以前一直以为兔子是不会叫的！
不得不说这个尖叫声还是挺魔音穿耳的，尤其是兔子在他背上，头距离他的耳朵还挺近。
骆时行努力用一只手跟身上的绳索较劲，当时为了求稳，他直接把绳索系得很牢固，也算是间接坑了自己。
就在他解绳索的时候，树下的野猪好像有些不耐烦了，重重撞了一下芭蕉树。
骆时行身体一晃差点掉下去，慌忙放弃解绳子重新抱住了树干。
芭蕉树被这一撞摇晃了好久，下面的野猪仿佛找到了办法一样，又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哐哐哐的冲过来撞树。
骆时行看着它撞树人都麻了，忽然想起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已知芭蕉树虽然被他称之为树，但实际上人家是大型多年生草本植物。
是的，热带亚、热带的植物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草本植物怎么了？草本植物也照样能够长的很高大，并且还能挂住沉重的果实。
别说芭蕉树，其实就连竹子也是草本植物。
只是作为草本植物，芭蕉树可没有竹子的那种韧劲儿，野猪撞一下，它就猛烈的摇晃一阵，来来回回好几次之后，都快把骆时行给晃吐了！
骆时行头晕目眩也没忘了紧紧抱着树干，野猪撞了好几次发现他愣是没掉下去的意思！
可是他不掉下去也没用啊，野猪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这棵芭蕉树生长时间还不长，撑不住野猪的猛烈重装，如今正在逐渐弯曲，感觉再撞两次，这芭蕉树都要断了！
骆时行心里苦，很想让野猪停一停，至少给他一个把野兔解下来扔下去的机会。
然而野猪显然秉持着它全都要的原则一个都不想放过。
在摇晃之中，骆时行逐渐找到了稳住身形的办法，甚至还敢空出手来继续解绳索，也是很拼命了。
不拼不行了啊，再这样下去这棵树一倒，他要么摔死要么被野猪咬死，没有第三种死法。
只是原本在骆时行的判断中，应该还能撑一阵子的芭蕉树似乎已经支撑到了顶点，十分短促的清脆响声过后，芭蕉树瞬间往野猪的方向倒过去。
骆时行慌乱之中顾不得解兔子，下意识的抛弃了正倒下去的树干，转头抱住了旁边那一串芭蕉，并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在芭蕉的上面，试图让芭蕉给他做个缓冲，然后就跟着芭蕉一起掉了下去。
在掉下去之前，骆时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我怕是要先摔死了。
而在下坠的过程中，骆时行眼睁睁看着野猪一个闪避走位躲开了倒下去的芭蕉树干却正好闪到了这一串芭蕉和骆时行掉落的点。
野猪应该也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
如果是别的嘴大的动物，它张个嘴骆时行跟芭蕉可能正好掉到对方的嘴里，然后来一次自助餐。
只是野猪没那么大的嘴甚至它都没有反应过来。
坠落的过程很快，快到了骆时行只看到眼前芭蕉叶乱晃，然后就是野猪的黑色毛发，继而感觉自己掉下去的时候从芭蕉上弹了一下，然后就坐在了一个略微柔软的地方，还弹了弹。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屁股大腿上密密麻麻仿佛针扎一般的疼痛。

第30章
骆时行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心里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他自己好像砸在了野猪身上，要不然那个高度他摔下去非死即残。
砸到野猪身上的疼痛外加那股刺痛感让骆时行没忍住张嘴“嗷”了一声。
不过这一声十分短促，因为有一根芭蕉叶缓缓落下正好糊在了他的脸上。
骆时行将芭蕉叶挥开忍着痛慌忙起来，准备逃窜，他不知道野猪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自己跟野猪再一次处于同一平面之中，危险系数直接拉满。
只是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脚腕略有些疼痛，不过还能忍，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跑的时候提不起速。
这种状态必然是跑不过野猪的，骆时行心中十分着急，甚至开始观望周围哪棵树容易爬。
只不过他在跑了几步之后发现除了身边那些别惊吓到的小动物和昆虫之外，好像没听到野猪追上来的声音。
哪怕知道这个时候回头不合适，他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然后就看到在芭蕉叶的覆盖之下，隐隐露出一只横倒在地的黑毛野猪。
那只野猪躺在那里几乎是静止状态，只有认真观察的时候才能偶尔能够看到四肢抽动一下。
骆时行知道此时此刻他趁机赶紧跑到安全的地方，只是他如今一只脚可能是扭到了，用不上力气，就算跑也跑不过野猪，爬树也未必能够爬的上去。
而这野猪看上去明显有些不太对，骆时行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回去看看！
骆时行现在只能祈祷野猪是真的被砸了个够呛而不是装死，否则他现在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猫入猪口。
但一般这种装死引诱猎物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一些捕食能力一般的物种上，像是野猪对他算是降维打击，对方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骆时行心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些芭蕉叶看了一眼。
芭蕉叶之下，野猪躺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而它的脑袋旁边许多芭蕉叶都染上了红色的血迹。
骆时行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微微一愣，将所有的芭蕉叶都掀开之后才发现那些血迹是因为野猪的头上破了一个洞。
因为对方的毛又黑又长，他看不出这个洞到底什么情况，也不敢真的去看，只知道现在野猪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至于对方头上为什么有洞……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旁边那一串已经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芭蕉上。
芭蕉树结果的样子跟香蕉是一样的，都是中间有一根杆，然后芭蕉一圈一圈的从那根杆上长大。
基本上这一串芭蕉至少有六七层，六七层的芭蕉至少相当于三盘多芭蕉，那个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从上面掉下来以及中间这根杆还很结实，被这东西砸一下，后果可想而知。
更不要提当时芭蕉上还带着一个骆时行，野猪现在还能喘气都是生命力顽强的象征。
如果是其他时候，骆时行可能还会同情一下这只野猪。
然而他先是被撵上了树，后来又被撞的从树上掉下来，如今这野猪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他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怎么会同情。
而且他甚至还一不做二不休的走过去抱起那串贼重的芭蕉又在野猪的脑袋上砸了两下，一直到这只野猪没有任何反应，彻底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确定野猪是不是真的被砸死了，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野猪的鼻息。
在确定没有任何气息之后，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危机过去之后，身上那股劲儿一松，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点痛，想要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结果屁屁和大腿一碰就针扎一样地疼，他看不到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这里也不是检查的好地方，便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支撑身体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骆时行就有点为难了，这只野猪勉强算是他的猎物，肯定要弄走加餐的，可问题是这玩意太重了，骆时行尝试着拽了一下猪腿发现需要很大的力气才可以，但是留在这里他又有些担心。
万一有什么猛兽闻着血腥味过来把他的猎物给据为己有怎么办？那他不白担惊受怕了？
骆时行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干脆捡了一些树枝编织成了一个简单的树枝垫，用树皮绳把树枝串起来之后，他就嘿呦嘿呦的用力推野猪的身体，让它往“拖车”方向翻滚。
推上去之后，他就只需要拽着树皮绳拖着走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也不容易，骆时行几乎是用遍了各种姿势，一开始用力拽着树皮绳后退着走，只不过这个方式容易脚下打滑，而且看不到身后的景象，还需要是不是转头看一眼然后再走，比较麻烦。
于是他干脆把树皮绳搭在肩膀上仿佛纤夫一样拖着往前走。
这个倒是比之前方便一些，但哪怕骆时行没受伤的时候都不好拖动这玩意，现在身上有伤更是艰难了许多倍。
也亏了放置陷阱的地方距离他们住处不是很远，若是太远的话骆时行怀疑自己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当然，如果真那样，他就算再舍不得也会放弃这只野猪。
夜晚的树林很危险，骆时行经常在临睡前听到山里狼嚎的声音。
虽然他没见过，但山里一定有狼。
现在想来，没遇到才是运气好，之前程敬微就说过山里也有野猪，而且还不少，那时候他都没放心上，现代人对于野猪都只存在于想象中，他压根就没见过，也很少听到野猪出没的消息，所以下意识就给忽略了。
结果遇到一次就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也给搭进去，他决定以后还是小心一点好，出门在外也要多观察，若是看到猛兽的脚印之类的一定要避着走。
想到这里，骆时行也有些惆怅，他对野外生存并不很擅长，能够找到食物纯属是因为读书多看得多，能够通过外形或者是各种办法弄回来。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就是亚热带雨林里的食物真的很丰富，换成别的地方他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今看来，食物丰盛的同时也是隐藏着危机的。
骆时行这一路时不时换一个肩膀拖着野猪走，等他出现在程敬微的视野之内的时候，程敬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刹那，程敬微连拐杖都来不及拿就一路跑到了骆时行面前看着他身后的野猪震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骆时行抬头看向程敬微咧开嘴笑了笑说道：“阿微，我抓到野猪了哦，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程敬微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十分心疼说道：“怎么会这样？有没有哪儿受伤了？”
骆时行本来想说没有地方受伤，只是他的脸和脖子这些露出皮肤的地方应该是有伤口的，因为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出汗，一出汗就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是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也没受很严重的伤，哎，别动别动，我自己拖过去就行啦。”
程敬微伸手想要帮骆时行将野猪拖回去，他毕竟比这孩子力气要大一些，然而骆时行担心他的腿死活不肯。
程敬微面色难看的按住骆时行的肩膀想要制住他，结果就看到骆时行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看上去似乎很痛一样。
不过为了不让程敬微担心，骆时行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装出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只是程敬微观察仔细怎么会忽略，伸手扯开骆时行的衣领，果不其然白皙的肩膀上有着一道道看上去略显狰狞的红印。
那也不仅仅是红印，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么重的野猪，骆时行一路拖回来，重量已经超出了他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再加上他虽然被流放过来也算是吃了不少苦，但身体还没完全适应，用之前魏思温的话讲就是细皮嫩肉，这一路拖过来怎么可能不受伤。
骆时行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甚至还有些惊讶说道：“我都没感觉哎。”
这孩子怕不是傻的！
程敬微闭眼冷静了一下然后拽着骆时行说道：“走，我去给你上药。”
然而骆时行却不肯放手他的野猪，紧紧攥着绳索说道：“反正也没两步了，把野猪拽过去再去上药！”
程敬微知道他担心什么便哄着他说道：“不会有人过来偷你的野猪的。”
骆时行摇头：“我不怕人啊，万一有其他动物过来偷怎么办？”
这座山林里，他跟程敬微才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必须保护好他们的猎物。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骆时行脑袋一歪有些诧异：“哎，魏翁来了。”
程敬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魏思温提着下摆一路小跑过来问道：“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呢。呦，这什么？野猪？野猪过来偷你们的东西？嚯，猞猁狲背上这是兔子？”
魏思温一过来就是一连串的疑问，在看到野猪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注意力就被骆时行现在的造型给吸引了过去，忍笑看着骆时行背后的兔子，从正面看过去，正好看到两只兔耳朵从小少年的脑袋上冒出来，还怪可爱的。
骆时行插腰挺肚叽十分得意说道：“这是我打回来的猎物！”
虽然陷阱是程敬微做的，这野猪也是机缘巧合，但落入他手了就是他的猎物没毛病！
魏思温看着他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的样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受伤没有？野猪那么凶，你胆子也是真大。”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无意中碰上的，也是全靠运气。”
程敬微忍不住插嘴说道：“先回去上药，你肩膀上的伤不能不处理！”
魏思温听了之后就凑过去看了看，经过这么一会，骆时行肩膀上的伤看上去更显狰狞恐怖。
魏思温当时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
没等骆时行回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和那几根绳索，顿时就明白了。
他无奈说道：“你这孩子，把它带回来做什么？又不能吃。”
骆时行有些纳闷：“怎么不能吃了？”
程敬微刚想开口阻拦，魏思温已经嘴快说道：“野猪肉又糙又臭，除非实在没吃的，快饿死了，否则不会有人吃它啊。”
臭的？
骆时行顿时如遭雷击。

第31章
在魏思温说这话以前，骆时行从来没想过猪肉还有不能吃的。
但是想一想野猪在这片土地上泛滥成灾，那必然是因为不好吃，但凡好吃的哪怕是外来入侵物种只怕都能被吃成需要养殖才能供应的存在。
忙活了半天，冒着生命危险吭哧吭哧运回来的野猪不能吃，这对骆时行的打击十分大。
骆时行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委屈，同时肩膀下垂，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垂头的时候虎头帽上的耳朵也仿佛耷拉了下来一样。
程敬微冷冷看了魏思温一眼，眼中隐隐带着不满。
他当然也知道野猪不好吃，但是骆时行这么辛辛苦苦弄过来，他都不忍心打击，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魏思温看到骆时行蔫巴巴的样子也有些后悔心直口快，轻咳一声说道：“这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主要是需要很浓的香料味道去遮掩。”
只是香料这东西哪怕对于当地百姓来说都是比较珍贵的，尤其是盐，没有盐，肉的味道不会太好，所以大家不会吃这玩意。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蔫蔫地将身上的兔子解了下来说道：“这个应该是可以吃的，不过，我没宰过兔子，要不先放着吧。”
程敬微将野兔直接交给了魏思温，顺便还把骆时行手里的镰刀递给了他，一脸认真说到：“劳烦魏翁，猞猁狲身上受了伤，我要去帮他清理伤口顺便上药。”
魏思温一手兔子一手镰刀人都麻了，结果偏偏程敬微拽着骆时行走的时候还回头一脸腼腆地说了句：“猞猁狲都把野猪带回来了，就先留着吧，说不定有用呢，也劳烦魏翁了。”
魏思温：……
他看了看两个孩子，一个一瘸一拐，另外一个好像走路也不太顺畅。
这个时候魏思温才发现骆时行的腿应该也受了伤，那一瞬间他都有些难以想象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重的野猪给运回来的。
那得是多么坚韧的毅力才能支撑着他一路回来。
魏思温心中有些愧疚，刚刚不该说那么直白的，这孩子此时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所以对于程敬微的拜托，他也没说什么，伸手拎起树皮绳索用力拽了一下，准备把野猪拽进院子。
他在拖拽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很用力，结果没想到野猪居然只移动了一点点。
魏思温一愣之下加大了力气，最后不得不学着骆时行的样子将绳索扛在肩上往回拖才拖动。
程敬微站在窗前看着魏思温一路费劲巴力的把野猪给拖回来，心中嗤笑一声。
魏思温好歹也算得上是正当壮年，结果身体素质还不如骆时行。
哪怕对方看上去更加轻松一些，但他是成年人啊，骆时行身体都没长成呢！
程敬微不再看他，拿了药关上了柜门，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坐在竹椅上的一瞬间又捂着屁屁跳了起来。
程敬微吓了一跳连忙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骆时行麻溜地解开腰带说道：“我刚刚不知道坐到了什么被扎了好多下，特别痛，快帮我看看！”
至于不好意思什么的，在疼痛面前是不存在的，更何况都是男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敬微看了之后倒抽了一口气：“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后面全是细细小小的黑刺？”
黑刺？
骆时行微微一愣，怎么会有黑刺？他也没摔灌木丛里去啊。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他身后的或许不是黑刺，而是野猪身上的鬃毛。
野猪背上的鬃毛本来就又长又硬，比家猪坚硬多了，依照当时他摔下来的那个冲击力，腿上被这些硬毛刺伤似乎也正常。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当时摔到野猪身上了，然后就……”
这时候正巧魏思温气喘吁吁的进来听到便问道：“你怎么摔到它身上的？哦，对了，你还没说怎么抓到的野猪呢。”
程敬微转身出去弄了一些清水进来帮骆时行清洗伤口，然而那些黑毛不太好清理，他想了想顺手弄了一根竹条，然后用火烤弯之后充当镊子开始小心翼翼的帮骆时行挑那些黑毛。
骆时行趴在床上开始叙述他是怎么跟野猪斗智斗勇的。
他今天的经历的确非常地跌宕起伏，再加上他的叙述能力很好，听得魏思温一愣一愣的。
别说魏思温，就连程敬微在听到骆时行蹲在草丛中跟野猪四目……三目相对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了一下手，为骆时行捏了一把冷汗。
后来听到他说被逼得爬上了芭蕉树，魏思温都忍不住拍大腿：“哎呀，芭蕉树不结实，怎么能上芭蕉树呢。”
骆时行无奈：“当时距离我最近的就是它了啊，再跑我就跑不过野猪了。”
人家是四条腿并且满身腱子肉好吧？他怎么可能跑得过野猪。
尤其是那些草木对他而言都是障碍，对野猪而言却基本上是无所谓的，人家毛硬皮厚，压根不在意那些尖锐的枝丫。
魏思温忍不住身体前倾问道：“那后来呢？”
骆时行又开始说野猪冲撞芭蕉树的事情，到最后魏思温跟程敬微听到骆时行抱着芭蕉从天而降正好砸到野猪头上的时候，两个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心里十分后怕。
若是骆时行没掉到野猪身上，只怕他们真的要给骆时行收尸了。
甚至……可能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魏思温沉声说道：“这林子里太危险，你还是不要四处乱跑的好，山猪一向喜欢成群结队，这次你是运气好，而且这山猪似乎尚未长成，否则今天很难逃脱。”
这野猪重归重，但本身就是一个亚成年状态，少了一只眼睛可能让它有些不合群，所以才独来独往。
骆时行能够从这野猪嘴里逃生多少还是占了一些运气的成分。
骆时行显然也有些后怕，他抿了抿嘴说道：“之前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厉害动物，我还以为这附近不危险。”
魏思温摇头：“没有不危险的地方，偶尔遇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山里的动物会下山去百姓家里抢吃的，其中野猪祸患最大。”
程敬微此时已经将那些黑毛都拔除干净，骆时行的屁屁和大腿上留下了一个个红色的小点，看上去也是十分凄惨。
他一边给骆时行上药一边问道：“魏翁怎么知道的？”
魏思温笑了笑说道：“我这些日子在辅助县令修县志，经常看到有猛兽伤人的例子，所以就想着过来提醒你们小心一些，没想到还是差点来晚了。”
无论骆时行还是程敬微两个人都是在城中长大，估计是没见识过山猪还有老虎的威力，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狼的危害也不小，反正在人烟不够稠密的地区，野生动物更加强势一些。
现在看来让这俩孩子单独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
他沉声说道：“你们两个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们接到村子里的。”
骆时行下意识说道：“不必了。”
他不是很喜欢回到那个村子，那里的人对他们不太友好，谁愿意生活在不友好的氛围之中呢？
尤其是程敬微之前的遭遇让他觉得比遇上野猪还可怕，万一遇到当地人组团欺负你，那真是有一百种恶心人的方式。
在那里生活需要很强的抗压能力才行。
山里或许生存条件不太好，但至少自由自在，更何况他们已经计划的很好了，等拿到粮种，再想办法弄点菜种一种，或许他们都不需要频繁进山。
至于吃肉，他也有养鱼的计划，其他在看。
话又说回来，他们两个在村子里生活条件也未必很好啊，那些百姓不也吃不上肉吗。
只是不知道程敬微是不是也这么想，骆时行说完之后就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
程敬微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我们两个就算回到村子里万一有猛兽袭击村子也未必会有人来帮我们，跟住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太想回去，那里住着的都是他的仇人，他一时半会没办法报仇就算了，还要过去看着那些仇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魏思温一时哑然，只好说道：“县令对你们态度还是不错的。”
他也就只能说这么一句了，县令态度不错是建立在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识字的基础上，尤其是骆时行还是个小神童，县令已经说过让骆时行回去了。
魏思温这次来就是想要劝说这俩孩子跟他回去，至于村里的那个人就交给县令去解决，结果没想到这俩孩子还不愿意。
人家的理由很充分，魏思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能够在荒山野岭都生存的很好的孩子，别的不说，其内心绝对强大，意志绝对坚定，魏思温别的不行看人眼光多少还是有的。
是以他也没有过多说这些，只是起身说道：“我去把那只兔子给收拾了。”
野猪吃不吃先放在一边，但兔子是真的可以吃的。
程敬微忽然说道：“兔子就先留着吧。”
“嗯？”骆时行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程敬微，不太明白他怎么要留下兔子，这货也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啊。
魏思温诧异：“你不想吃？”
程敬微说道：“那是只母兔子，肚子里有崽子了，不能杀。”
人类在山中生存总也要遵守一定的自然规律，有身孕的雌性最好都不要赶尽杀绝，这也是为了以后。
魏思温听后微微一笑：“山君心中犹有一丝善念，这很好。”
说实话，比起骆时行，魏思温对程敬微一直都不是特别放心，他总觉得这孩子心思有点深沉，还让人摸不透。
小小年纪心思太深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倒是让他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愿意留母兔一命有这一份善念，他就相信这孩子人品不坏。
骆时行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听了之后瞬间眼睛一亮：“那正好养起来啊，等下了小兔子继续养着，我们以后就可以养兔子吃啦。”
能够自己养殖比出去打猎靠谱多了，要知道野兔在山里不算什么稀罕猎物，就这他还等了许久才等到一只笨兔子自投罗网。
魏思温：……
猞猁狲这心思也转得够快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头山猪呢？”
骆时行十分干脆斩钉截铁：“还是收拾了吧，世界上没有不好吃的肉，只有不好吃的做法，我来想办法！”
他就不信了，他还能做不出好吃的猪肉！

第32章
魏思温听后也有些心动，别的不说，骆时行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当然跟流放之前他吃过的那些大餐没办法比，但这个不能比大概率也是因为香料不够。
田螺都能让这小子吃出花来，万一呢？
唯一的问题就是魏思温他也没杀过猪啊！
他深吸口气拎着镰刀出去说道：“行吧，那我……我试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没底气，他活了这么多年，哪儿干过这种事情啊。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就算不扭曲理解，按照真正的本意来说也是让君子看到屠宰场面赶紧离开，别让血气沾身。
连屠宰的场面都不能看，更不要说亲自动手了。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只野猪已经挂了，否则他可能真的干不来这个活。
骆时行在他出去的时候想要起来，结果就被程敬微按了回去，同时警告说道：“我还没看你的脚呢，别乱动。”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的脚也扭了，只好转头冲着魏思温喊道：“魏翁，记得拿两个桶把先把猪血放出来保存好，那个也可以吃的！”
虽然猪肉是臭的，但猪血未必有那么浓重的味道，就算味道真的浓厚也先留下来再说，总有能用到的地方，实在不行还能钓鱼打窝！
魏思温听后脚步一顿，嘴角一抽，他很想知道骆时行到底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事情。
一想到要给野猪放血，魏思温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也不知道他这身衣服今天还能不能保住，血迹可是很难清洗的！
骆时行跟程敬微倒是都相信他，他们两个自认为如果是让自己来，这件事情也没那么难，骆时行最多也就是要克服一下不敢下手的恐惧，别的应该没啥。
程敬微就更不要说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
魏思温好歹也是大人，总不至于比不过他们两个吧？
然而实际上这两个人都忽略了这件事情还真不是小事情。
魏思温对着野猪犯难的时候，程敬微正捏着骆时行的脚腕一点点用力问道：“痛不痛？哪里痛？”
骆时行被他一捏就疼的喵喵叫，一边倒抽气还得一边叙述自己疼痛的范围和程度。
程敬微摸了摸之后放心的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扭到脚了。”
以骆时行那惊险刺激的经历来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么看来，猞猁狲还真有几分气运在身的意思，身上哪儿都是伤看上去无比凄惨，实际上都是一些皮外伤，都没伤筋动骨，让程敬微松了口气。
骆时行趴在床上也放心了不少，虽然身上哪儿都疼，但这个结果挺好的。
他转了转脚腕说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好。”
程敬微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没个七八天别想好利索，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吧。”
骆时行一听就皱了皱眉，他不能出去找吃的，那么程敬微的腿脚就更不合适，如果不想吃笋和干菜吃到吐，那最好就是想办法把野猪给搞得能吃了。
他趴在那里沉思半晌说道：“等等从野猪身上片下一片肉来试试看，我要知道味道到底有多差劲，这才能确定要怎么做。”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不好吃又不是不能吃，现在我们这个情况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魏翁不喜欢的话，大不了……”
他说到这里，凑到骆时行耳边低声说道：“大不了不给他吃。”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笑出声：“太坏了。”
程敬微也笑了笑刚想说什么，两个人就同时听到外面一阵惊呼，同时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程敬微连忙拄着拐杖起来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面色一变说道：“不好，野猪醒了。”
骆时行听到之后当时就吓了一跳：“什么？”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也立刻爬起来单脚蹦到了窗边看出去，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下意识地伸手掐了一下程敬微，程敬微抖了抖一脸茫然：“你做什么？”
骆时行认真问道：“疼吗？”
程敬微脸有点绿：“你要不要试试？”
就很好，他没有做梦那么……野猪真的醒了？这不可能啊。
骆时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此时那只野猪正披着拖它回来的树枝和绳索猪突猛进，而魏思温……手拎着镰刀正被野猪追的连滚带爬。
别说，魏思温跑起来的速度应该是比骆时行快的，至少野猪居然追不上他。
当然也可能跟野猪身上拖着许多树枝跟好几根树皮绳索有关系。
可再慢也是野猪，更何况那头野猪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凶，可能是头上的伤激发了它的凶性，口中嘶吼着追着魏思温，显然是把魏思温当成了仇敌。
骆时行看到之后紧紧拽着程敬微的袖子颤抖说道：“怎……怎么办？我刚刚确定它死了啊？都没气了，怎么又活了？”
野猪还带诈尸的吗？他手上没有黑驴蹄子啊，糯米也没有，话说……就算有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管不管用！
就在骆时行说这句话的空，那边魏思温已经带倒了晾晒艾草和竹笋的架子，野猪来不及刹车就会一头撞到篱笆上。
程敬微皱眉：“可能当时是装死。”
骆时行瞬间很头痛，装死这么厉害，这野猪是练过龟息功吗？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他们两个看着魏思温带着野猪一圈圈地跑，心里都快急死了。
魏思温一边跑一边喊：“它怎么醒了？”
骆时行对着他喊：“我也不知道，你要不……先上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们屋子附近的树基本上都被他们两个砍了——因为嫌弃遮光。
只有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棵树，骆时行眼看着他要被追上了，连忙说道：“左边左边，那边有树！野猪不会爬树！”
魏思温身手敏捷的跃过一个倒下的架子，悲愤喊道：“我也不会！”
骆时行：……
这可怎么办？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敬微。
而此时野猪一边流着血一边追着魏思温跑，篱笆被它撞的东倒一片，西缺一块。
那可是程敬微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弄好的篱笆，被这么一搅几乎全军覆没，肉眼可见的需要重建。
程敬微心口一疼，拳头一硬。
他深吸口气，转头拍了拍骆时行的头说道：“老实在屋子里呆着。”
说完他就抄着镰刀连拐杖都没拿就走了出去，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都没来得及阻拦——主要是程敬微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怕，他的眼神让骆时行想起了第一天见到程敬微时候的感觉。
当时他就觉得骆时行身上有杀气，只是后来熟悉了之后程敬微收敛了那股气质，看上去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骆时行也就渐渐忘了当时的感觉，此时此刻他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压迫感。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程敬微的腿还没好，出去也未必打得过野猪。
虽然程敬微出去之后勉强算得上是二打一，但问题是魏思温看上去像个战五渣，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骆时行记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地之后只觉得脚腕一阵疼痛，他连忙靠着墙，着急的用手拍窗台：“阿微你快回来！我们先进屋子躲一躲，让这只野猪自己发疯去！”
正在奔逃的魏思温听了之后满心疑问：刚刚你怎么不这么喊我呢？
魏思温慌乱之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能下意识的逃窜，早知道真的应该躲进屋子啊。
他虽然这么想却也没敢往屋子这边跑，程敬微正在往外走，骆时行站在窗前，两个人都在外面，他也担心这只野猪会冲着这两个孩子过去，连忙一边跑一边说道：“你们先回去，我把它引开！”
骆时行全副心神都放在程敬微身上，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压根没听清魏思温说什么。
程敬微提这镰刀慢慢站定，他刚刚出去的时候忘记拿拐杖，走路的时候腿还是有些疼痛，是以走得很慢。
不过他站在那里之后就没在动，骆时行只看到他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野猪半晌，然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镰刀，下一刻就直接举起镰刀用力扔了出去。
骆时行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那一柄镰刀。
镰刀在半空中旋转地速度很快，相应的声音也不小，哪怕是逃窜中的魏思温都听到了。
当魏思温转头看到一柄镰刀飞过来的时候魂儿都要吓没了！
他虽然把野猪弄醒了，但是罪不至死吧？
哪个孩子心这么狠啊！
魏思温一个紧张，脚下就被刚刚倒下的架子绊倒在地。
天上有正在飞过来的镰刀，身后则是穷追不舍的野猪，魏思温颇有些落入了天罗地网的感觉，一时之间心如死灰。
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野猪嘶鸣。
因为野猪叫的太过凄惨，惊得魏思温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于是就看到那只野猪脖子上插着一柄镰刀，两条前腿提起，整个身体抖动了一下便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之后再也没有了声息。
魏思温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只野猪一时半会都不敢动，生怕它跟刚刚一样，明明看上去已经死透了，结果还能诈个尸。
不过这一次这只野猪大概是真的没躲过，因为程敬微慢慢走过去踩在野猪的身上，转头盯着魏思温，右手握住镰刀一个用力就将镰刀给拔了出来。

第33章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魏思温脊背发凉，很想问问骆时行你到底救了个什么样的人回来啊？
而骆时行……骆时行也傻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柄镰刀飞到空中的时候野猪还跟镰刀有一段距离。
可是等镰刀顺着抛物线落下的时候，野猪就仿佛自投罗网一样正好到了镰刀下方。
那样子像极了野猪主动把脖子送到了镰刀的路线上。
然而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说明程敬微刚刚预判了野猪的行动从而扔出了那一柄镰刀。
骆时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道：“少侠好身手！”
说完他就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个人。
#原本以为我们水平差不多，结果最后只有我是战五渣#
骆时行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他的确揍人很有经验，但那都是野路子跟人打架积累来的经验，程敬微这一看就是专业的啊。
程敬微用脚踩了踩野猪确定它真的死透了之后，再看魏思温的时候表情就变的温和许多，仿佛魏思温刚刚看到的那宛若要把他一起刀了的目光是错觉。
程敬微甚至还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将魏思温扶起来客气问道：“魏翁可有哪里受了伤？”
魏思温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山君身手不错啊。”
这么好的身手当初是怎么被欺负成那个样子的？
要不是程敬微真的受了不轻的伤，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是不是故意在套路他跟骆时行。
不过他也就是随便想一想，就算程敬微想要套路他们，当地人也不会配合啊，现在那家人还在努力寻找这俩孩子呢，显然被气得不轻，这么久了都没放下。
程敬微知道他的疑惑，笑了笑也没解释，上一世刚流放过来的时候，他也的确是干啥啥不行打架也打不过对方。
后来他才发狠学各种东西，重生回来之后他需要一点点适应这具年少的身体，那些东西他也没有完全捡回来，但刚刚这种事情，也不算多难。
看着魏思温疑惑的样子，程敬微客气客气之后就放开了他，不打算跟这个无能的大人多交流——魏思温现在的年纪比他重生之前还大，结果真的很符合人们对于士人的刻板印象，自理能力几乎为零！
这个人的存在仿佛是故意给他和骆时行增加难度的！
程敬微就很想让魏思温先回去，理由他有的是，天色不找，路上不好走，还有魏思温身上衣服也都脏了需要回去换衣服。
他刚想说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一瘸一拐的跑过来，连忙放下这一茬过去扶住骆时行说道：“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吗？怎么出来了？”
骆时行笑眯眯看着他说道：“阿微刚刚好厉害哦，如果之前是你遇到野猪，恐怕它早就死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
程敬微揉了揉他的头：“都是碰巧，野猪没受伤我也杀不死它，还是猞猁狲更厉害一点。”
他这话别说骆时行，就连魏思温都不信。
不过也没必要戳穿，程敬微自保能力那是好事。
魏思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缓慢地走过来，看着院子里满地狼藉一时之间也有点尴尬。
人家俩孩子好不容易把院子收拾成了这样，他一来就把篱笆给毁了，回头这俩孩子估计还要重新做。
骆时行见他脸上神色尴尬便体贴说道：“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野猪还会装死，下次一定确定再说。”
程敬微在面对他的时候脾气好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也不怪你。”
从林子里到他们家，这一路上野猪都没有任何反应，也的确不容易发现。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眼睛就看到了野猪的脖颈那里正在往下流血，立刻转头说道：“竹桶呢？我的竹桶呢？”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跑着拿来了一个竹桶放到野猪边上。
只是野猪的伤口是在上面的，血液是顺着它的身体往下流，根本没办法弄到竹桶里面。
好在这一次魏思温十分有眼色，在看到骆时行想要将野猪换个位置的时候立刻走过去说道：“我来我来。”
程敬微甚至还找了几根正在晒干的竹子过来垫在下面，让野猪的伤口位置高一些，然后用竹子作为引流管放在伤口下面将血液引入竹桶。
因为血液中是有凝结成分的，骆时行时不时还要破坏野猪的伤口让血液流出顺畅。
在这个过程中，骆时行觉得魏思温说的野猪肉臭应该是真的，因为流出来的血都一股腥臭气息。
他蹲在那里看着血眉头紧皱，开始认真思索这东西要怎么做，这个味道的确让人有点没食欲。
首先要有能去除腥臭气息的东西，花椒和生姜的确不错，但花椒放太多一般人也受不了啊，到时候腥臭味是去了，结果因为太麻太涩而无法入口，那还不如不腌制呢！
骆时行在思考，其他两个人就在旁边盯着野猪的血液往外流，时不时还要换个竹桶才行。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魏思温忍不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是他把清理野猪这件事情给想的太简单了，事实证明在这些方面，还是问问这俩孩子更靠谱一些，毕竟他连只鸡都没清理过。
只是他这一问把骆时行也给问住了，他脸上也出现了些许茫然，他的确是学了很多东西看了很多书，但这里面不包括怎么清理死猪啊。
哪怕是一些关于美食的记录片里都是一闪而过，没有人会拍摄怎么清理死猪的。
是以他卡壳了一下，不过他处理过从外面买回来的各种生猪肉、猪耳朵、猪心之类的，顺着那个思路，应该也可以……吧？
正在准备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回答的时候，一旁的程敬微说道：“山猪肉需要大量的水清洗，我们这里水不够，先把猪毛烧了分解之后带去河边洗吧，而且把想要吃的先洗了，剩下的先放着，清洗之后的肉不易保存。”
骆时行十分惊喜地看着程敬微：“阿微你懂啊？那可太好了！不过为什么要烧猪毛？”
“因为那样比较好退毛，山猪毛硬，这样更方便一些，等烧完用镰刀刮一下，把毛去了就行，再将猪皮剥下来留着看有没有什么用。”
骆时行诧异：“猪皮不吃吗？”
魏思温刚才一直插不上话，此时听了便立刻说道：“野猪皮又厚又硬，的确不能吃，你们拿来硝制一下，马上要冬天了，你们拿着猪皮弄点保暖的东西也好。”
骆时行听到前面的时候本来还想说可以努力一下，肉皮再厚也可以弄肉皮冻嘛，那个用来当下酒菜不错。
不过在听到后面的时候也觉得有道理，他不知道南边的冬天怎么样，不过据说冷的时候也很冷，先留着也是好的。
程敬微把他从地上薅起来说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
魏思温轻咳一声：“让我来就好了。”
然而程敬微不会再相信他了！
再让魏思温来，怕是他们的房子都保不住！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让我在屋子里呆着也是无聊，没事情做就记得身上疼了，还是做点别的吧。”
程敬微想了想也觉得等等他要是去河边清理野猪的话把骆时行一个人放在这里有点不放心，他受伤的时候一个人留在家里没什么，他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但是骆时行他十分不放心。
哦，不对，还有魏思温，让他陪着猞猁狲也不错。
这么看来魏思温也还有点用处，程敬微勉强说服自己让魏思温暂时留下来，不把他赶跑。
现在么，让骆时行在外面也行，今天的阳光难得不错，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是以他干脆在外面用晒干的茅草弄了一个茅草堆，上面铺上了芭蕉叶让骆时行趴在那里跟他们说话。
坐是不能坐的，骆时行身上还有伤呢。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发现他刚刚太着急，穿着犊鼻裤就出来了，这裤子跟后世的三角裤没啥区别，所以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也就比裸奔好那么一点点。
可是让他穿上裤子他也不愿意，身上有伤口，裤子又不干净，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这里又没别人，大家都熟悉，不穿就不穿了吧。
骆时行趴在芭蕉叶上看他们清理野猪。
而在清理野猪之前，程敬微直接把外衣给脱了，露出了瘦削却看上去十分精干的身体。
随着他的走动，隐隐还能够看到一点肌肉，甚至连腹肌都有，虽然对方干着切割猪肉这个完全不高大上的工作，但他每一次挥刀都看上去特别的潇洒有力。
骆时行馋他肌肉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小肚叽，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肌肉。
不过馋肌肉也没耽误骆时行的指挥：“猪耳朵留下来，回头可以卤一下，猪头把骨头弄出来，然后脑花留着，可用来涮锅，唔，烤制和香煎都不错，猪舌头卤制或者烤也都挺好。”
骆时行说着说着就忘了他们眼下什么调料都缺，开始无限畅想：“哦，对了，脖颈肉把淋巴给去了，那个不能吃，回头这部位弄个炭烤就不错，前腿梅花肉留一下，回头烤或者煎都行，肋条那里骨头留点肉，烤炖炸都好吃的，还能腌制成腊排骨，后腿肉不用太精细，回头剁馅用，加点肥肉包饺子灌香肠都很好。”
他打量了一遍野猪，找到了刚刚忽略的部位：“还有还有，肘子部位不用分，到时候弄个冰糖肘子就很好，猪蹄猪尾巴到时候跟耳朵一起卤，都洗干净点啊。”
魏思温听着他小嘴叭叭地提要求，脑壳都有点疼，忍不住说道：“可别说了，你说的我都饿了。”

第34章
魏思温以前是不怎么吃猪肉，或者说是不吃成年猪肉，一般有点身份地位的吃的都是乳猪，乳猪肉嫩，也没什么特别骚臭的味道。
曾经他听到猪肉都觉得没食欲，因为就算是乳猪也比不上羊肉好吃。
可现在为什么听着骆时行说了这么一连串忽然就觉得猪肉也很好吃？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很久没吃过肉了？
魏思温有些不理解，实际上别说魏思温，就连程敬微都听得有些馋了。
他重生回来之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就算这段时间食物紧缺，他也没到看什么都想吃的地步，过来清理猪肉不过是不想打击骆时行的兴致而已。
结果也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被这孩子说的有些馋了。
不过，他有些困惑问道：“涮锅是什么？淋巴又是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冰糖，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猞猁狲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骆时行卡壳了一下，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火锅这种东西，还有淋巴……是动物身上的一种……器官？
他认真想了半天才说道：“涮锅就是吃的一种方法，用碳锅烧水，一边烧着一边往里面涮东西吃。”
魏思温疑惑：“这不就是水煮吗？”
虽然听上去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很多，骆时行没办法解释干脆一挥手：“到时候弄了你们就知道了，不过那个需要用到油才好吃，哎，这头猪怎么看上去那么瘦？油呢？”
就在他提要求的时候，这头野猪已经被程敬微分得差不多了，骆时行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肉，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些都是猪肉啊，猪肉！
这么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只是这些肉大部分都是瘦肉，搞得他也有点奇怪。
程敬微起身说道：“现在是深秋，这头山猪已经算是比较肥的了。”
骆时行愣了一下，感觉野猪简直是拓宽他对猪这个物种的认知。
野猪的油脂不够多，但相比起别的肉来说也好很多了。
程敬微将野猪的东西都按照骆时行的要求分门别类的清理出来，骆时行见他将那些内脏都堆在了一起不由地说道：“内脏也要洗哦。”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同时停了手一脸茫然地看着骆时行：“为什么还要洗内脏？”
骆时行一脸的理所当然：“内脏也能吃啊，猪心可以卤也可以烤，猪大肠怎么吃都可以，猪肺、沙肝就是脾脏甚至气管都能吃哦。”
程敬微人都麻了，感觉骆时行就在不断的挑战他的承受力。
他能接受食物种类不够充足的时候吃野猪，但他真的接受不了连这些东西都吃。
魏思温也一脸恶心说道：“猪肠……这个……真的不能吃。”
具体多恶心他都不想说，但他拒绝吃这些东西。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能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剔，都洗干净，只要猪肉能吃，这些就都能吃。”
程敬微闭了闭眼问道：“那你有办法让猪肉变得能吃吗？”
魏思温连忙说道：“对，回头我们洗干净了又不能吃，不是白费力气。”
骆时行一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去除这种腥臭味。
盐不够就不用多说了，不过就算盐够也不足以全部遮掩，所以需要别的香料。
他趴在那里托着下巴问道：“这里有桂树吗？桂皮这种香料有没有？”
魏思温抬抬眼皮：“有，跟它的名字一样，贵。”
骆时行又问道：“那八角……”
魏思温叹气：“别想了，咱们没东西换。”
这都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了，在这种地方有没有钱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大家更崇尚以物易物的方式，然而问题是他们一穷二白，连能换的东西都没有啊。
骆时行有些怏怏不乐的想到如果这年头柠檬被引进来就好了，柠檬的清香很能遮盖这些味道的，可惜现在柠檬应该还在东南亚自由自在的生长……
咦？
柠檬？柠檬的味道？
他可以去找香茅草啊！
骆时行当场就支棱了起来，双手撑起身体说道：“我有办法啦，我们可以去找香茅草，那个一定有用！”
香茅草本身的味道跟柠檬十分相似，所以又有名字叫柠檬草。
而且香茅草的使用在周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记载，所以仔细找的话肯定能够找到香茅草的！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对于香料都似懂非懂。
魏思温就不说了，他最近对于烹饪上的了解都来自于骆时行。
程敬微当年虽然也苦过，但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一定要活下去坚持到能够复仇的那天，心思压根就不会放在吃上。
也就是骆时行，被流放了看上去似乎也没变得阴暗或者心理失衡，还能积极乐观地生活下去。
这也是程敬微喜欢跟他在一起的原因，谁不愿意跟乐观开朗的人一起生活呢？
若是不开心了只要看着他的笑脸都会变得平静一些，心里的那些阴暗苦痛也能减少许多。
更不要提骆时行还好看，哪怕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都能当一幅画看。
他们两个对于香茅草几乎可以说是压根就没什么了解，不过见到骆时行这么兴奋的样子也就决定相信他。
在厨艺这方面，他们不相信骆时行也没用。
骆时行开心地起身就要回屋子，程敬微连忙拦住他问道：“做什么去？你在外面呆一会，现在有阳光正好晒一晒。”
房间里比较阴暗，呆着必然是不舒服的，那里对他们而言真的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骆时行兴奋说道：“我穿衣服去，然后去找一找有没有香茅草。”
也是他忽略了这个东西，要不然应该早找到的，香茅草用来做鱼吃也好吃啊，这样就不需要太多的花椒。
程敬微表情严肃说道：“你裤子都脏了，剩下的还没干，先别穿，我去找那个什么……香茅草。”
骆时行狐疑地看着他：“你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吧？认识它什么样吗？”
程敬微坚持说道：“你画给我看，我能找到！”
魏思温在一旁站着一直插不上话，深深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他这一趟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骆时行对程敬微倒是相信，蹲在地上随便找了一根竹片就按照他印象中的香茅草画了一下。
亏了他绘画底子还不错，至少把形状都给画出来了。
魏思温也凑过来看了看，当场就有些诧异：“你这画法，有点奇怪啊，看上去还不错，可惜匠气浓了一些。”
国画除了要求形似之外还要求意境，骆时行画东西只图一个字“像”，跟意境什么的压根不沾边。
骆时行听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又不靠这个吃饭。
程敬微却眼皮一抬说了句：“像就够了，不需要别的。”
魏思温果断闭嘴，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没出息，但经过刚刚那一出，他总觉得有点怕程敬微。
骆时行丢掉竹片拍了拍手说道：“就是这个样子，能看得出来吗？”
程敬微认真看了两眼记住了香茅草的样子之后说道：“可以，我去找。”
骆时行提醒他说道：“有很明显的香味的！”
他很想形容是带着柠檬香气，但是想一想程敬微又不知道柠檬是什么，所以只好笼统的说了一下。
程敬微点点头，转头将那些分割好的猪肉放在芭蕉叶上一个个包好，然后找了一根竹竿看样子打算是挑着走。
骆时行连忙拦住他：“等会，你的腿还没好……”
程敬微按住他的手：“已经好了很多了，走路没有问题的。”
只是有一点点别扭，好像是长时间不使用这条腿，有些不敢用力，仿佛担心会痛或者是伤情加重而回避一样。
又或者他还没适应自己有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腿，所以并不习惯用这条腿走路。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伤养了一个多月好的应该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重新适应一下这双腿。
只是骆时行脑子里全都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念头，感觉一个多月压根就不够程敬微修复身体的，连忙说道：“那也不用这么多，现在还不确定这个猪肉能不能吃呢，你洗这么多万一不能吃不是白费力气吗？别去河边，先去找香茅草，少洗一点咱们先试试。”
魏思温听后心想，要是不能吃他们费劲巴力弄得身上脸上不是猪毛就是血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程敬微却被说服了，转头对魏思温说道：“劳烦魏翁在这里陪着猞猁狲，我去寻找香茅草。”
魏思温看着他们两个互相搀扶的样子尴尬说道：“不必不必，我去就是，你们两个休息一下。”
一个刚拖着野猪满身是伤地回来，另一个则是刚刚切割野猪的主力，他这个大人感觉就是个摆设，也太丢人了一些。
骆时行十分狐疑地看着魏思温：“那……那您认识香茅草吗？”
魏思温苦笑：“你不是都画出来了？”
要知道刚刚程敬微说出去寻找的时候，骆时行可是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的，他在这俩孩子心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骆时行吐了吐舌头说道：“哦哦哦，好的，那……麻烦魏翁啦。”
他也不太想让程敬微去，总觉得对方的腿还要养一养才好。
程敬微本来还是想自己去的，结果骆时行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说，干脆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只好无奈提醒道：“林中危险，魏翁还是不要太过深入的好。”
骆时行也一脸严肃地用力点了点头：“对，香茅草应该好找的，只是我之前都忘了这个东西，魏翁一定要小心啊。”
魏思温看了一眼地上被分尸的野猪，想起刚刚自己被野猪追了八百圈的痛，也认真点头说道：“你们放心！”
骆时行和程敬微看着魏思温将下摆撩起来，手里拎着镰刀背后背着竹篓，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也就真的放心了。
事实证明，对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士人，让他们去野外找什么东西，放心永远都嫌早！

第35章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留下来也没闲着，程敬微用镰刀片了两片梅花肉留着等等烤着吃，而骆时行则蹲在那里看地上的兔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经历跌宕起伏了一点，兔子此时很安静的待在那里，在骆时行喂的时候还很配合地将甘草吃了个一干二净。
骆时行一边喂兔子一边说道：“总这么绑着它也不是办法，咱们要不要给它做个窝啊。”
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用石头垒一个兔窝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诧异：“用石头？为啥用石头？”
程敬微说道：“兔子牙齿厉害，你用竹子的话怕是第二天就跑了，兔窝垒高一点就是了，上面用竹竿拦住，它也蹦不出去，想啃竹竿又啃不到，比较方便。”
骆时行抓了抓头：“对哦，差点忘了这一点，那我去找点石头过来。”
不过只有石头肯定是不行的，这些碎石本身都是不规则的，想要让它们层层叠叠形成一圈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程敬微牌泥瓦匠就又出世了。
骆时行捡石头，他就在那边调需要用到的泥。
本来他是觉得把兔子先绑两天，等骆时行的脚好了，或者等等让魏思温帮忙捡石头也行。
但是骆时行本身就在兴头上，程敬微都来不及阻拦他就冲出去捡石头了。
程敬微观察了一下他的行动也没那么不利索，干脆任由他去，大不了等回来帮骆时行再揉一揉。
兔窝需要的石头并不是很多，或者说他们现在只有这一只兔子，所以也没打算垒太大，等以后兔子多了……那就再说多了的嘛，反正兔窝又不是不能改建。
骆时行捡了一些石块回来之后基本上就没他的事情了。
两个人在原本院子的东北角选定了兔窝的位置，这里距离屋子比较远，原本骆时行是不太愿意的，然而程敬微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兔子很臭的，你想在睡觉吃饭的时候闻着臭味进行吗？”
骆时行果断闭嘴，在这些方面听程敬微的也不错。
程敬微一手竹铲一手石头动作十分迅速。
骆时行坐在一旁一边围观一边指挥，你要说动手，他肯定不行，但是在理论方面他比程敬微要强一点。
程敬微显然比魏思温耐心好很多，至少没嫌弃骆时行话多。
兔窝垒完之后也不能立刻把兔子放进去，需要等黄泥晒干才行，趁着这个机会，骆时行往里面铺了一层茅草。
毕竟这只母兔子有崽了，需要保暖照顾一下，原本兔子是会自己挖地穴的，里面会自然形成一个温暖的环境，但现在被迫住在地上还不给保暖，怕不是大兔子小兔子都留不住。
等铺完茅草之后，骆时行想了想用绳索做了一个背带式的牵引绳，就跟后世那些猫猫狗狗的牵引绳差不多，区别就是简陋了一些。
不过这个是给兔子量身定制的，所以感觉也还好，骆时行把它套在兔子身上之后就把兔子腿给放开了，他担心这样一直让兔子躺着会对它身体不好。
既然要养了当然要小心一些，以后能不能吃上兔肉就看这只兔子的了啊！
当然一只兔子不够，所以回头还得再弄一只。
野兔的腿被放开之后当场就表演了一个原地飞奔。
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知道原来动画片里没有骗人，这些小动物是真的能跑的飞起来。
好家伙，这兔子四条腿蹬的都悬空了，完全看不出来肚子里还有小兔子。
野兔大概也感受到了身上有束缚它的东西，飞奔一会发现景物完全没变，自己也没跑出去之后，它就停下来低头开始想要啃断身上的绳索。
只是后世那种牵引绳之所以合适就是因为结构合理，不会轻易让小动物咬到或者挣脱，野兔它再厉害，再会半空仰卧起坐也不行！
想到这里，骆时行便跟程敬微比划着说他看到野兔仰卧起坐的震撼，一只兔子的核心力量都比他强！
也不知道是不是骆时行的错觉，他总觉得程敬微看着兔子眼神隐隐带着一点不屑：“这也不算什么，我在……我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练这个。”
骆时行立刻捧脸：“哇，那你真的很厉害了，出身好还努力！”
所以就说官二代和富二代并不像是人们认知中的那样只会吃喝玩乐，人家生下来人生就有奋斗目标知道路该怎么走的。
哦，程敬微甚至还不是二代，而是N代，他是祖上都有官。
程敬微垂眸，出身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上面的一句话就落得了个如此下场？
骆时行也感受到他心情变得不太好，估摸着对方可能是想到了家里人，深深后悔不该心直口快。
他刚想转移话题，就听到远方隐隐传来一声惨叫，还伴随着一群鸟呼啦啦飞上了天。
骆时行一惊，当场站起来说道：“魏翁！”
程敬微瞬间有些头痛，不过头痛归头痛，该看还是要看的，是以他立刻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骆时行一边把他的外衣拿过来帮他穿上一边说道：“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程敬微没有跟他争执，现在也不是拉扯的时候，顺手分了一根拐杖给骆时行说道：“用这个。”
骆时行：……
当初做拐杖的时候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上。
但是不得不说，有拐杖的确方便很多，至少他的脚可以不必受力也减少了疼痛。
两个人一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进，还好魏思温听了他们两个的话没有走太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魏思温的身影。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程敬微就拦住了骆时行说道：“等等再过去。”
骆时行此时也看清了前面的画面，对此深以为然。
此时的魏思温正抱头蹲在地上，虽然他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看到什么小动物，但经常有不明飞行物从某个角度飞过来重重砸在他身上。
骆时行抬头看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些东西是从哪儿出来的，只是隐隐能够看到似乎是树上的种子或者果实。
这景象看上去仿佛是树成精了在围攻魏思温一样。
骆时行忍不住躲在程敬微身后猫猫探头，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地看都没看出怎么回事。
未知总是让人恐惧，骆时行忍不住问道：“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程敬微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心累的样子：“猴子。”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什么？”
程敬微闭眼扶额：“魏翁惹到了猴子。”
猴子？
骆时行抬头看去，的确是隐隐能在树冠见看到属于猴子的小小身影。
因为树叶太过茂密，所以刚刚骆时行就没看太清楚，此时知道了这些东西不是自己飞过来的，也不是树成精打出来的，他顿时放心了许多。
不过同时他也有些犯愁：“他怎么惹到猴子的啊？这要怎么办？”
骆时行对猴子的印象不是特别好，就记得峨眉山的猴子贼凶，成群结队地抢东西打人。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游客经常喂猴子把猴子给喂的胆大了，如今看来……好像跟人类也没啥关系，这个物种天生恶霸啊！
程敬微叹了口气：“等吧，这边不是这些猴子的地盘，它们入侵了别人……别的猴子的地盘，等等会有那些猴子把它们赶走的。”
等到时候两波猴子打起来，他们就能带魏思温走了……大概吧？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猴子，一时之间也有点鼓不起勇气。
讲真，若是魏思温遇到别人欺负他，骆时行敢抄着拐杖冲上去揍人，跟人打他就没怵过，但是猴子……他真的打不赢啊，人家身手灵活会爬树。
所以魏翁，你自己先忍一忍吧，真不是我们不帮你啊！
骆时行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被程敬微拽着后退了两步，两个人一起躲在树后观察战况。
正如程敬微所说，过不多时，就有另外一群猴子跳了过来，跟这一群猴子打了起来，原本扔向魏思温的那些果子全都改变了方向。
趁着这个时候骆时行立刻探头探脑说道：“魏翁，魏翁！”
魏思温被砸得晕头转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过了一会才发现的确是有人在喊他。
他稍微放松了对头部的保护，但没有完全放下双手，然后就看到了躲在一旁对着他疯狂招手的骆时行。
魏思温犹豫了一下，立刻抱着头跑到他们那里，在看到一人一根拐杖的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惭愧。
这俩人倒是没说太多，也来不及说那么多，不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跑，若是被那两伙猴子发现，它们联合起来驱逐外敌，哪怕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好不容易一口气跑出去之后，骆时行喘着气说道：“差……差不多了，不……不跑了。”
用拐杖真的不容易跑路啊，程敬微显然比他好很多，起码呼吸还是正常的，只是略微频率高了一点，此时他面色不善地看着魏思温：“魏翁，您怎么惹到猴子了？”
魏思温苦笑着说道：“我在路上看到一棵树结满了果实，看上去跟青梅略有些相似，便想摘几个带回来，结果没想到惊扰到了那棵树上的猴子。”
骆时行听后瞬间耳朵支棱了起来：“青梅？什么青梅？在哪儿呢青梅？”

第36章
程敬微拦住魏思温要从框里掏东西的手说道：“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骆时行立刻点头，先回去再说，这些猴子应该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聚居地，证据就是他跟程敬微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竹子都砍了一堆了，也没见有几个猴子过来找他们麻烦。
这么看来魏思温也有点厉害的，要不是他，骆时行都不知道山里还有猴子！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行走速度都不算慢。
骆时行走在中间左右看看，左边是伤势未愈的程敬微，右边是新挂彩的魏思温，中间是同样一瘸一拐的他，一时之间他确信程敬微说的是对的——山里的确很危险。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家，看着满地狼藉，骆时行深深都忍不住心累的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天也过的太多姿多彩了一些。
好像自从遇到那只兔子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正在想这个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程敬微，结果就看到程敬微面不改色，仿佛肚子在叫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回到院子的时候，魏思温一眼就看到了新出现的兔窝，不由的有些差异：“你们这弄的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兔窝啊，那只兔子不是要养起来嘛。”
魏思温失笑：“你们自己都快吃不饱了还要养兔子。”
骆时行小脸严肃：“这叫可持续发展，等以后兔子多了不就有吃的了吗？”
他说完这句又听到程敬微肚子在叫，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不废话了，我去弄吃的，哦，对了，魏翁，香茅草……”
他说最后的时候有些犹豫，刚才魏思温实在是太狼狈了一些，他担心会让魏思温下不来台。
魏思温立刻说道：“我看着像的都采回来了，你看看吧。”
他说着就把背上的背篓给放到了地上，骆时行立刻趴在背篓上开始看里面的东西。
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个圆圆的青色果实，想来这就是魏思温说的青梅。
他拿起青梅仔细看了看，然后随便用手擦了一下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一口下去口感还不错，非常脆，汁水也不少，就是那个味道又酸又涩。
骆时行当场皱起了猫猫脸，呸了好几下。
因为他的动作太快，程敬微都没来得及拦住他，见他五官都要皱在一起，忍不住失笑：“青梅很酸的，你怎么就直接吃了？”
青梅这种东西一般他们都不太喜欢吃，最多也就是做个青梅醋之类的。
骆时行缓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挺高兴的，说道：“这个好，等等可以用上。”
说完他就又继续看筐里的其他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除了几颗青梅之外，剩下就是草了。
一想到魏思温就因为这么几颗青梅被猴子追的到处跑，还被打的够呛，他就忍不住同情。
骆时行将背篓里的草全部拿出来之后开始仔细辨认。
不得不说，这些草长的都很像，哪怕是骆时行也要一根一根分辨才行。
香茅草的外表跟普通的野草其实很像，都是秆细弱，丛生，直立型的。
不认识的人估计就算见到了也不会知道这种草居然能够当成香料来用。
只是它拥有自己独特的芬芳气味，尤其是将草叶撕开之后，那个味道更加浓郁一些，骆时行都不用用别的分辨，直接撕草叶就行。
过了一会他将香茅草全部挑出来，不得不说，魏思温的准确率还是挺高的，至少这些草有多一半都是香茅草，而且还有一些根系都保存的很完好。
他将那些根系保存完好的香茅草挑出来开开心心说道：“这些可以种起来，阿微咱们种哪儿好？”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在兔窝边上吧。”
他们两个对于院子的规划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但是却会下意识的将养殖和种植区域跟生活区域分开。
程敬微接过骆时行手里的香茅草说道：“这个给我，你先去把裤子脱了。”
之前出去找魏思温的时候，骆时行还是穿上了那条还没洗的裤子。
没办法，让他不穿裤子走这么一趟，等回来恐怕伤会更重，灌木丛的枝丫可都厉害得很。
骆时行点头说道：“我马上就去。”
虽然嘴里说着，但他还是没有直接去，而是选择去把之前片好的猪肉拿了出来。
这些猪肉都是没有经过清洗的，骆时行现在特别庆幸之前自己比较勤快，一天出去打两次水，所以他们的水资源还比较充足。
这几片猪肉都是之前他提到过的猪颈肉，刚开始程敬微还不知道什么是淋巴，至于魏思温……骆时行压根就没指望过他。
所以他直接跟程敬微说淋巴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骆时行也不太知道淋巴到底是什么样子，熟了的淋巴他倒是知道，就是肉里面的那些白色小圆球一样的东西。
于是他跟程敬微蹲在那里找了半天，最后干脆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决定——不吃有淋巴部位的猪肉。
淋巴一般都在猪颈下方，而颈骨上方是没有淋巴的。
现在骆时行手里拿着的肉就是这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他之前说的适合煎着吃的前腿梅花肉。
骆时行在清洗的时候就能闻到很明显的臭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很奇怪的味道。
等清洗完毕之后，他将猪肉放在一个陶罐里面，将手上的一枚青梅果肉给扒了下来，扔在了一个竹筒里面捣碎，将捣碎的果肉和汁液放进了陶罐里面。
在放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酸味能够去掉很多其他味道是真的，但是如果酸味太重也会遮掩别的味道，到时候就显得不够好吃。
是以他又尝了尝酸梅，再一次被差点酸哭之后还是只放进去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取了两根香茅草切碎扔了进去，然后是之前做出来的花椒粉。
这些都放进去之后，骆时行才将罐子放到一旁进行短暂的腌制，然后进去把自己的裤子给脱了顺便准备去清洗。
他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色转头问道：“魏翁，今天也不早了，要不就留下吧。”
魏思温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瘫着思考人生。
之前到了北带县被优待他还觉得自己能够生存下去，结果今天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净受打击了。
要说读书识字，这俩孩子也认字，在这个地方学问再高也没用，他能说出花来县令他也……听不懂啊。
所以只要基础的会读会写就够了，魏思温深深开始后悔当初只顾着修炼嘴炮，没有认真锻炼身体。
现在两个孩子一个忙着种草一个忙着烤肉，他一个大人……虽然受伤了吧，但这俩孩子身上也有伤啊。
魏思温其实也想主动帮忙来着，只是他刚起身要搭手就被骆时行伸手请了回去：“魏翁，今天你累坏了，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个快，一会就能吃啦！”
魏思温本来还想挣扎一些，结果程敬微转头说了一句：“魏翁还是休息吧。”
他怕魏思温动手回头谁都别吃了。
魏思温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骆时行看他一脸忧郁，想了想也分配个活给他看——盯着煮田螺笋汤。
魏思温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被两个孩子给哄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坐在那里。
而骆时行则喊程敬微过来帮他用竹子搭了一个架子，然后将之前程敬微烧制的陶盘放了上去，用一点点猪油擦了一下。
等陶盘烧热了之后，骆时行将猪颈肉拿了出来放在了陶盘上面烤制。
原本他也想直接用火烤的，但是火塘的火比较自然原生态，不好掌握，他们又没有碳，不能用炭火，所以还是用烤盘比较容易处理。
猪颈肉是属于富含油脂比较多的地方，哪怕是野猪肉身上脂肪含量比后世养殖猪低很多，脖颈这里也一样有点油。
所以在烤制的时候猪颈开始一点点出油，表皮也逐渐变得焦化。
在猪颈肉开始出油之后，骆时行飞快的用筷子将逐渐缩小的肉片放到一边，然后放上了梅花肉，紧接着又在那些猪颈肉上面洒了一些食茱萸叶子切的碎片，打算用辣味进一步遮掩野猪身上的那股味道。
陶盘上的猪油发出噼啪声响，伴随着这些声响，一股属于油脂特有的芳香开始飘散出来。
哪怕一开始就骆时行弄猪肉不太看好的魏思温都忍不住频频看过去。
怎么觉得这味道还有点香呢？
不是那种纯粹的肉香，而是多种香味混合到一起的感觉，但那些香味又没有遮盖住油脂的香味，反而更加激发出了猪肉的那股特殊香味，跟羊肉牛肉都不同的那种。
魏思温抽了抽鼻子，心中开始变得游移不定，闻起来，真的好像能吃的样子啊。
猪颈肉因为放上去的时间比较早，自然也就熟的快，骆时行翻了几下之后，将其中一片已经熟了的夹起来用力吹了吹，不过没敢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嗅了嗅气味。
嗯，经过腌制和烤制，野猪那种特有臭味已经被掩盖差不多。
如果不是旁边那些没有经过处理的野猪肉还在散发这奇怪的味道，骆时行都要怀疑自己之前闻到的是错觉了。
在将猪颈肉吹凉一些之后，骆时行慢慢咬了一小口。

第37章
烤制过的猪肉口感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油脂顺着牙齿落到舌头上。
魏思温发誓他真的听到了牙齿跟猪肉碰撞时发出的酥脆声音。
骆时行咬下那一口猪肉之后，表情极其认真地嚼了嚼，眉头一皱，又嚼了嚼之后……一转头就把肉给吐了出去。
魏思温心都提起来了，身体微微前倾：“怎么？还是不行？”
这如果都不行的话，那这些猪肉就真的不能吃，哪怕是魏思温也会觉得十分可惜。
骆时行表情反而放松了不少，摆手说道：“没有臭味，已经给遮盖的差不多了，就是我忘记放盐，所以没那么好吃。”
别的味道再多也无法代替咸味，不放盐的肉就算不臭也不好吃啊！
魏思温听了之后忍不住期盼问道：“真的只是缺盐的问题？真的不臭了？”
骆时行一边捏着盐小心翼翼地撒，一边说道：“对，没有太浓重的味道，我觉得可以接受。”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不是味觉灵敏型，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只要不是吃到嘴里觉得恶心就都接受了吧。
这真的是天降猪肉，这次过后什么时候还能吃上猪肉怕还是要看运气。
不过让骆时行来说的话，他宁可不吃猪肉也不想再遇到野猪了。
这次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落单的亚成年，下次要是遇到一窝……那真是要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
骆时行撒完盐又小心翼翼地将盐包收起来，对着程敬微猫猫招手说道：“阿微，快来吃肉啊，你怎么吃肉都不积极呢。”
程敬微正好种完了香茅草，一边洗手一边笑道：“反正你总会给我留着的。”
骆时行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和别人分享，从来不会独占什么，要是换成性格霸道的熊孩子，程敬微早就跟他说再见了。
骆时行递给他一个陶碗和一双竹筷说道：“快来尝尝，真的超好吃哦！”
当然他也没忘记魏思温，转头说道：“魏翁别拘束，我腌了不少肉，够咱们吃的！”
魏思温这才矜持的拿起了碗筷，其实他早就被猪肉的香气诱惑的不行就是主人家不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哪怕这里的主人家只是两个小孩子。
不过，这一天的经历早就让他不敢把这俩人当成普通孩子了。
他伸手夹了一块猪颈肉，先是轻轻嗅了嗅，除了油脂的味道之外，隐隐能够闻到香茅草和花椒特有的香气，而那些同样被扔进去作为腌制材料的青梅反而闻到酸味。
接着他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烤制的猪颈肉一入口就让他惊艳不已，外酥里嫩的口感绝佳，最主要的是味道也是他这么多年吃到的最特殊的一种。
入口先是一丝丝食茱萸带来的辣味，不是很重，但却唤醒了味蕾，中间还夹杂着一点点需要仔细品尝才能尝出来的酸味，不是很明显，却能让口舌生津。
紧接着就是油脂的香气混合着花椒带来的些微麻涩感，再加上香茅草带来的香气以及青梅恰到好处地微酸过后带来的回甘。
这块烤猪肉简直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块！
哪怕盐少也无损它的美味！
骆时行吃的也十分开心，差点把自己吃哭了，穿过来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一顿调料不全，孜然辣椒全没有的烤肉都能让他觉得人生圆满。
猪颈肉并不多，这一部分很快就被三个人分食干净，而此时此刻后来放上去的梅花肉部位也已经逐渐烤熟。
梅花肉跟猪颈肉不同，猪颈肉油脂更多一些，吃起来口感就脆脆的，但是梅花肉更加有嚼劲。
后世养殖猪这个部位肉质都不是很嫩，更不要说野猪肉更粗糙一些，但是相应的野猪也没有饲料养殖带来的肉质不够好的缺陷，肉质紧实口感也很特殊。
反正他们三个之中也没有牙口不好的，不好咬也咬得动！
这一顿陶板烤肉，吃的三个人都十分满足。
魏思温吃完更是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真是许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饭食。”
骆时行甚至还在饭后用剩下半个青梅的果肉给他们沏了一壶青梅水，虽然有点酸，但因为刚刚吃的都是肉，倒也清爽解腻。
骆时行得意说道：“我就说了能吃，味道不错吧？哎，剩下的肉怎么处理一下，放一晚上会不会坏了？”
程敬微起身说道：“你想怎么处理，我来。”
魏思温虽然饭后懒得动，但也不好意思看着两个孩子忙活，是以站起身说道：“我也来吧。”
骆时行看着那些肉摸下巴说道：“魏翁，你说……我把肉腌制好，能换东西吗？”
魏思温吃完了之后人就有些犯困，此时听了也有些不过脑子就问道：“换什么？”
“盐，粮种，粮食或者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骆时行抬头看向魏思温的眼神充满希望，猫猫捧脸说道：“应该可以的吧？这个也还挺好吃的对不对？”
魏思温有些诧异：“你不留着自己吃吗？”
骆时行倒是看得开：“那么多我们又吃不完，更何况换这些东西更有用一些。”
魏思温认真思索一下说道：“你想要的东西，北带县普通人手里都没有，县令应该能弄来。”
骆时行说道：“也不一定非要这些，唔，还是需要计划一下的，如果可以我就先腌制一部分，你带去给县令尝一尝，这个做法也简单，随便怎么做都可以吃，到时候再商量怎么换。”
这就跟商家摆摊试吃一个道理，赔是不会赔的，就看能赚多少。
魏思温痛快答应说道：“也好。”
骆时行这才起身说道：“那些青梅不是很多，不过应该也够了。”
他主要是利用青梅的酸味稍微压制一下肉本身的味道，实际上青梅也只是个辅助，真正去除味道的是花椒、食茱萸外加香茅草这三种东西。
骆时行打开罐子看了一眼发现花椒已经不是很多了，下意识地看向了院子里之前种下的花椒树。
这是他找了一小棵直接把树连根刨出来移植到这里的。
当然他负责刨树，程敬微负责移植，种植这方面他的理论知识再多也没用。
这棵小花椒树还没开始开花结果，所以他还需要再去采集一些。
幸好花椒生长的地方并不是很危险，在他经常来往的路上。
唯一让他为难的大概就是青梅，他想要青梅，但是又担心被猴子欺负，他真的打不过猴子！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青梅核，难不成……他还要从种树开始吗？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还是先想别的办法吧，转头又去开始挑选适合交换出去的肉，并且打算从上面片下那么一两片用来给县令尝鲜。
骆时行蹲在那里挑着肋板肉准备腌制，既然换东西当然要用好一点的肉。
这个时代的人大部分体内都比较缺乏油脂，虽然他自己也很渴望，但他跟程敬微缺乏的东西太多了，需要先把基础弥补上来，以后……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程敬微看着他将野猪身上最肥的部位都挑了出来忍不住低声说道：“你留一点自己吃。”
骆时行手顿了顿，然后在肋排上比划了一小块说道：“这个留下来，我给你弄别的吃法。”
程敬微无奈：“你管我做什么？我说让你自己吃！”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我不用啦，我也没那么想吃！多留一点去换东西吧，我们换一只公鸡一只母鸡过来还不好？”
到时候就有鸡蛋吃了，如果能够孵出小鸡就更好，连鸡肉都有。
鸡是肉质转化率很高的动物，养殖起来比养猪划算多了。
程敬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
骆时行一边腌制猪肉一边嘀嘀咕咕说道：“就算没有肋排肉也有其他部位，猪头肉、猪耳朵、猪尾巴都很不错的，腌制一下烤一烤味道都还行。”
刚刚才吃饱的魏思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程敬微温声说道：“你想吃我就去把它们清洗干净。”
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有些地方的确不太好清洗，而且很脏，尤其是猪肚。
至于猪大肠……实不相瞒，骆时行已经准备放弃了。
后世养殖猪的猪大肠一不注意都容易味道很重，野猪的猪大肠……他是真没信心可以让其能入口。
不吃也没关系，可用来做别的，比如说钓鱼。
野猪这东西不是天天都有，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天天都有，那他们也遭不住，这一次真的是运气好，如果再来一次，他可以提前选定一个风水宝地，安心躺下，下周目再见吧。
有了这顿烧烤的成功，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魏思温都有了巨大的动力。
他们两个记忆力都不错，还记得骆时行曾经叭叭叭的念叨了一堆吃法，现在看来应该都不错。
只不过当天晚上大家都有点难受，第一是许久不吃肉吃多了有点消化不良，其中以魏思温最为严重，骆时行和程敬微毕竟年纪小还好。
第二就是因为腌制猪肉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猪肉臭味，可以预见明天魏思温也要带着这一身臭味回去了。
魏思温临走之前，骆时行握着他的手一脸殷殷期盼：“魏翁，我们的未来就靠你了啊。”
魏思温低头，深深觉得戴着虎头帽仰头看他的骆时行真的像猫成精了一样，谁能拒绝可爱小猫的请求呢？
他不行，所以他亚历山大。
等他走了之后，程敬微看了一眼院子叹了口气说道：“反正咱们两个都受伤了，干脆把院子重新收拾一下吧。”
他的篱笆啊！
就算做这些事情不费事，他也不喜欢重复作业好吗？
骆时行倒是看得开，一挽袖子说道：“我再去砍点竹子。”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昨天晚上程敬微又帮他揉了一下，别说，程敬微的手法还真挺不错，揉过脚腕又帮他捏了捏脚，骆时行直接舒服地睡着了。
如今再去丛林里采集东西可能不行，但砍竹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修整篱笆的过程中，骆时行还要时不时就去看看那些猪肉。
他总担心这些猪肉会坏掉，毕竟没有冷藏手段，而这个地方的湿度又大，他还没有用盐腌制——他们的盐真的剩的不多了，这次他主要交换的就是盐。
在他的预计之中，魏思温能在五天之内能回个信就行，如果不能的话，这些猪肉他必须再想办法处理一部分。
不过他没想到第二天魏思温就又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麻袋，骆时行在看到那个麻袋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这些是盐吗？”
魏思温说道：“不是，这些是硝石，你们先把猪皮硝制一下，今晚我会请县令用餐，你们把想要的东西都跟我说一说，我看能不能弄来。”
硝石？
骆时行眼睛都亮了。

第38章
骆时行立刻让魏思温放下麻袋，打开看了看，在看到里面那带有玻璃光泽的灰色结晶之后，他差点整个人都钻进麻袋里认真辨认。
当然魏思温不至于在这方面忽悠他们，所以这里面真的就是硝石！
他整个人都兴奋的直拍程敬微：“快快快，我们快挖个地窖。”
程敬微猝不及防差点被他拍地上去，一脸疑惑：“什么？”
骆时行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雀跃说道：“我们要有冰窖啦。”
程敬微跟魏思温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某种疑惑：这孩子是不是想冰窖想傻了？
程敬微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骆时行的额头，在确认他没有发热之后轻咳一声说道：“猞猁狲，这里冬天不会结冰，弄不起冰窖的。”
骆时行昂起头哼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啦，科学的世界你们不懂！”
他已经要高兴的要猫猫起飞，也顾不得注意说话的方式，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他们也听不懂。
作为一个北方人其实也不是没担心过夏天的时候在这个炎热的地方怎么过日子，目前来讲没这个烦恼，但是食物的保存也很麻烦。
没有盐，腌制都成问题。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啦，他有办法啦！
实际上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也的确没搞明白科学的世界，不过这俩都是求知欲没那么强的人，更多的是关注骆时行想要搞冰窖这件事情。
程敬微见他眼睛都亮了，哪怕知道把地窖弄成冰窖不靠谱，应该去劝说骆时行也有些迟疑。
他心里想的是小孩子嘛，不懂事就需要教育，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流放的确让骆时行成熟许多，但也不会让他一夕之间就变成沉稳的大人，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引导他。
可是他说出口的却是：“那你想在哪里弄？”
没办法，骆时行虽然不开心的时候很少，天天都能见到他的笑脸，可能让他开心的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事情太少了，程敬微哪里舍得让他失望。
魏思温本来都打算将劝说的事情交给程敬微的，他年纪大，看骆时行跟看自己孙子似的，再加上昨天这孩子还请他吃了一顿很好吃的烤肉，作为“没帮上忙还差点拖后腿”的大人，他不好意思也没那个立场教育对方，人家在生活方面比他强多了，又不需要他指导什么。
然而等程敬微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就愣住了，忍不住转头看向程敬微很想告诉他这么纵容孩子不好！
小孩子不能宠的太厉害，容易把脾性养歪！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程敬微好像也不大哦，只是对方看上去更加沉默冷静一些，以至于魏思温总是会忽略他的年龄。
所以这其实是两个熊孩子投了脾气，一拍脑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魏思温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开口，他觉得在这个地方他那些常识好像没啥作用，他之前说野猪不能吃，转头骆时行就弄了一顿烤肉招待他，吃得他到现在还在回味那个味道。
现在他说冰窖不可能……万一人家真的搞出了冰窖怎么办？这么频繁被打脸，他那张老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骆时行嘿嘿笑着用脑袋顶了一下程敬微：“你选个地方就好啦，我不太会规划院子。”
程敬微看了一圈说道：“在西北角那边吧，毕竟要在挖地下，靠房子太近不好。”
最主要的是如果他们两个短时间内不能离开的话，程敬微还打算再加房间，哪怕他跟骆时行都是男孩子不用分房睡，但他们的东西不能都堆在房间里或者院子里。
他们以后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存储的食物会散发气味，好几种混杂在一起，屋子里的味道绝了，真是一息都不想多呆。
所以他需要将另外一栋屋子的位置规划出来，那里不安置任何东西。
骆时行疯狂点头，然后问道：“要挖多久啊？”
他现在虽然很兴奋，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不小的工程，所以骆时行都有些着急，如果太慢的话，只怕那些猪肉扛不住啊。
魏思温自觉在这方面比较有话语权，冰窖这东西并不是你挖出来了然后里面有冰就行的。
尤其是在比较热的地方，冰窖必须有足够的规模，里面的冰也足够多才能保持温度，要不然温度过高冰又不够，那是会化的。
所以这个方案真的特别不靠谱，别说他们现在没有冰，就算有冰也大概率不足以弄出冰窖。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程敬微就已经胸有成竹说道：“现在不是很热，我们可以先弄个小一点的，保持冰窖里的冰不化就可以了，然后有时间的话就在夏天热之前把冰窖一点点扩大就可以了。”
骆时行高兴地拍着程敬微的肩膀：“阿微，你真是太聪明了！”
程敬微叹了口气问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弄出冰来吗？”
骆时行指着硝石说道：“我跟你说哦，硝石这个东西，是能够吸走水里的温度，然后将水结成冰的。”
程敬微问道：“这些不够吧？”
因为只是想让他们硝制猪皮，所以魏思温也没有拿太多过来。
魏思温听到这里本来想要继续劝说，告诉他们硝石在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容易得到，或者说是他们手上没有可以用来换取硝石的东西。
那些猪肉还是留着换取他们更需求的东西才好，冰窖这种奢侈品还是先放一边吧。
实际上就算是北边不那么热的地方，普通人家也是没有冰窖的，所以到了夏天冰就成了非常奢侈的东西。
不过在骆时行看过来，一脸认真地思考的时候，他的话到了嘴边就拐成了：“如果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哎，真是，当初他宠自己的小孙子都没这么夸张。
骆时行不太确定说道：“先试试看。”
他不知道这些硝石能够制取多少冰，硝石制冰除了看比例之外还需要看矿物的纯度。
骆时行又不能凭借肉眼分辨硝石的纯度，也不能凭手感就知道比例，所以还是要尝试。
不过尝试之前他需要更合适的容器。
幸亏程敬微之前烧制了不少陶器，其中有一个陶器就因为太薄导致烧制的时候上面的瓶口碎了一块。
他们不缺陶器，所以这个残缺的瓶子就暂时扔在了一边没怎么用，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因为它是他们手中所有容器之中最薄的一个。
越是薄的容器在硝石吸收热量的时候越是迅速。
骆时行直接弄来了一个竹桶，里面放上水，然后又将那个瓶子装满水放进去。
全放好之后，他开始一点一点的往里面加硝石。
一边加一边还遗憾说道：“可惜了，这要是透明的瓶子就好了，能让你们看到一点一点结冰的过程。”
魏思温听了之后就笑道：“那怕是要水晶做成的才行，也太奢侈了一些。”
骆时行手一顿，这个时候才记起来玻璃在这个时候还叫琉璃，还是非常贵重的东西，尤其是透明的琉璃，因为中原本地烧制琉璃的原材料不行，所以烧制不出透明琉璃。
而且烧制琉璃本身需要的资源就多，会烧制的人也少，这就导致那些琉璃几乎专供皇室贵族，普通人……就算是商人富户都未必能够用得起。
他没再说什么，现在除非把原材料和需要的资源都给他，否则让他搞琉璃他也搞不出来。
硝石制冰其实是个比较缓慢的过程，程敬微和魏思温蹲在那里看了一会之后没看出什么名堂，干脆就去做别的了。
程敬微原本打算今天修篱笆的，但看着骆时行这个样子，他想了想干脆开始规划地窖的位置，顺便将冰窖门给定位出来。
骆时行其实也想去做别的，但在不知道确定比例之前，他需要一点点观察，然后往里面加硝石或者减少瓶子里的水。
如果比例不对的话，瓶子里的水是不会结冰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骆时行摸着瓶子表面的温度越来越低，甚至上面开始隐隐出现了水珠就知道已经差不多了。
他又耐心的等了会，然后提起瓶子轻轻晃动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了里面有清脆的碰撞声音，显然是已经开始结冰。
骆时行脸上一喜，继续耐心等待，一直等到晃动瓶子也不会再出现碰撞声音之后才欢快说道：“已经好啦！”
一旁正在挖坑的程敬微，以及给程敬微打下手，帮忙运土的魏思温听了之后一边拍掉身上的土一边赶忙过来围观。
骆时行抱着瓶子开心地蹦跶着说道：“摸一摸，快摸一摸！”
因为瓶子是细口大肚形状，看是看不到的，只能从温度上感知里面真的有冰。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一开始没搞明白，听了他的话之后下意识地抬起手一起摸了摸他的头。
骆时行赶忙按住自己快要被揉掉的虎头帽瞪大双眼：“摸哪儿呢？我让你们摸瓶子啊！”

第39章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又去摸瓶子。
瓶子的确触手冰凉，哪怕里面没有冰，硝石也的确能够降低瓶子的温热。
程敬微略有些诧异：“真的可以？”
魏思温忍不住用手把整个瓶子摸了一遍，然后问道：“怎么只有下面凉一点？”
骆时行说道：“因为那些硝石就能做出一部分冰，瓶子装满水的话可能就结不了冰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犹豫：“可惜，这个瓶子是个细口大肚瓶，从瓶口看不太容易，要不然你们还能看到里面的冰。”
程敬微直接说道：“那就把瓶子摔碎好了。”
骆时行立刻抱着瓶子侧身说道：“那怎么行，这可是你好不容易烧制出来的，怎么能打碎呢？”
程敬微都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失笑说道：“这个本来就是烧制失败的产品，更何况打碎了也不是没用，你不是想要个烤炉吗？到时候也能用到它，更何况你不打开怎么知道冰冻得怎么样？想要冰窖的话就必须冻得足够结实才行。”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有些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瓶子说道：“虽然它破了，但我还是挺喜欢的。”
要不是喜欢也不至于一直放在旁边没用，毕竟只是瓶口破碎，他们现在器具少，这个瓶子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程敬微哄他说道：“你若喜欢下次我就做个更好看的给你。”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举起瓶子就打算摔破它取冰，结果还没动手就被程敬微拦住。
“我来，这样一摔里面的冰也摔碎了，根本看不出什么。”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便说道：“那我把它敲碎好了。”
程敬微连忙从他手里接过来说道：“给我吧。”
破碎的陶片还是比较锋利的，若是力道不对陶片飞溅出去也容易被划伤。
骆时行身上的伤已经很多了，不需要再多添两道。
骆时行没想到这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将瓶子递给了程敬微，他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结果程敬微只是拿了一个竹筒过来在瓶子上一点点的用力敲，随着他的力道，陶瓶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随着裂纹逐渐扩大，破碎的陶片随着瓶身转动而掉落。
骆时行蹲在旁边捧脸看着他敲，头也不转的说道：“魏翁，我觉得我们还需要锤子。”
魏思温顺口说道：“你们需要什么都写下来。”
骆时行半转身体仰头看着魏思温：“写哪儿啊？”
纸笔一概没有写个啥？
魏思温顿了一下，也有些茫然。
他这样出身的士人什么时候缺过纸笔，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没想到，一时之间他也有些犯愁，骆时行要的东西太多太杂，他记忆力的确不错，但万一记漏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显得他更不靠谱？他不能再这么不靠谱下去了啊，形象都要败完了！
程敬微头也不抬地说道：“等等我刻在竹板上吧。”
骆时行一听立刻猫猫点头：“好啊好啊。”
魏思温笑道：“倒也有些效仿先贤之意。”
毕竟在发明毛笔以及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前，也是用刻刀和竹简来做文字载体的。
他这句话说完，程敬微已经将陶瓶敲的差不多了，随着最后一下，那些碎片全部都掉落下去露出了里面半透明的冰体。
冰块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漂亮的七彩光芒，在周围都是绿草如茵绿树成片的地方出现这么一块冰，强烈的反差感让人简直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哪怕这块冰并不大，但也阻碍不了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都觉得它美得不可方物。
魏思温甚至差点想要当场赋诗一首。
就连程敬微都没敢上手，而是半蹲在那里欣赏着这块来之不易的冰，他没有学过作诗，但却读过不少书，脑子里也闪出了许多诗词。
三个人之中，大概只有骆时行此时没有被文艺属性附体。
他直接伸出爪子拿起冰块对着太阳看了看十分满意说道：“不错，还挺结实的，嘶，真凉啊。”
他拿了一会就把冰给扔在了地上，现在不是夏天，气温不高，晚上的时候甚至还会觉得冷，在这种天气拿着冰块就不是享受而是受罪了。
不过他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个很成功啊！
那块冰被他扔下去之后滚落在地上，因为表面已经开始有些融化的缘故导致沾染了不少泥土，一瞬间冰的美感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颇为无语地看着骆时行，骆时行转动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怎么啦？”
魏思温叹了口气：“观光这是只教你读书了吧？太不应该了。”
读书固然重要，但风雅也是不可或缺的啊。
程敬微难得有些赞同魏思温。
骆时行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一脸莫名其妙：“那不然呢？难道要让我阿爹教我怎么造反吗？”
魏思温和程敬微嘴角一抽，这熊孩子说话也太口无遮拦了一些。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纷纷安慰自己，算了，这孩子还小呢，以后慢慢培养就是。
虽然他们现在身份地位比之庶人还不如，但是士人的风骨不能丢！
骆时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拍拍手说道：“好啦，还挺成功的，接下来就是专门为冰窖弄一个砖块那样的模具才。”
想要冰窖就必须将地窖的四面墙都用冰砖垒起来，这样就不能在冻冰的时候弄的形状太奇形怪状，否则到时候根本没办法摆放还浪费地方。
程敬微立刻说道：“我来烧一批。”
骆时行摇头说道：“还是别用陶器了，陶器太脆弱，往外取冰的时候容易破碎，不如用竹子吧，哎，要说起来弄成青铜的最好。”
金属导热快啊，可惜他们没钱。
魏思温迟疑说道：“青铜器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你们想要的样子。”
那就不必强求了，骆时行也只是随口一说。
程敬微起身说道：“那好，我先去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写一写。”
他说着就拿了一堆没有削好的篾片过来，这些篾片还没有劈成最薄的样子，正好用来当竹简使用。
骆时行看到他拿来竹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竹子有了，他们用什么往上面刻字啊？
他刚想问就看到程敬微拎起了镰刀开始用镰刀刻字。
骆时行猫猫震惊地看着他试了两下还挺顺畅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起一个词：高射炮打蚊子。
用镰刀当刻刀是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他不知道，但是他们需要什么东西他是知道的。
盐、硝石、粮食、粮种这些都是必要的，还有衣物以及亚麻种子，骆时行之前提到过的鸡，鸭子最好也来两只，鹅有的话也不错。
这些都是比较基础的生活物品，程敬微还加上了需要被褥。
他跟骆时行的铺盖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而且还很单薄，这样的铺盖肯定不能在冬天用。
骆时行一拍脑袋差点忘记这个了。
魏思温看了看刚想说他们要的东西倒也不是特别难弄，然后就看到程敬微犹豫了一下写了两样东西：匕首和弓箭。
他一看到这两样东西立刻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属于利器，不会给你的。”
大唐对于武器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像是一些民风彪悍的地方，家里的菜刀都恨不得要登记造册，不会让百姓有拿到武器的可能。
程敬微冷静说道：“魏翁的顾虑我知道，但这里不是中原，管制没有那么严格，我和猞猁狲需要拿来护身。”
魏思温苦笑说道：“可是所谓管制不严针对的是当地百姓，我们……还是管的很严的。”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这就只能拜托魏翁了，尽量跟县令说说情，反正我跟猞猁狲大概要在这山里安家，不会跟别人接触也不会再起什么冲突，我们要这些只是为了对付山中那些危险之物罢了。”
魏思温一想这俩孩子好像也的确挺危险的，若是猞猁狲手上有匕首的话，遇到野猪或许可以不那么被动。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好，你们等着，我试试吧。”
骆时行对着他行礼说道：“拜托魏翁了。”
魏思温看着他行士人礼，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自从被流放之后，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周全的礼数了？
这就是他们中原一脉相承的礼节啊，为了这一份一脉相承，魏思温都决定努力一下。
魏思温带着一连串的需求清单走了，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出来。
程敬微有些诧异问他：“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他刚刚只是忽然觉得魏思温好像是他们的代购哦。
魏思温走了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的主要任务就是挖冰窖以及收拾院子里的篱笆。
其中挖冰窖排在更前面，在程敬微打算把硝石溶液给扔了的时候，骆时行连忙拦住他：“别别别，这个可是能重复利用的。”
程敬微诧异：“重复利用？”
骆时行笑道：“把水晒干，硝石会重新变回来哒。”
程敬微挑眉：“这样其实我们就可以不用换硝石。”
骆时行摇了摇头：“还是多准备一点吧，这东西有备无患，而且硝石多了制冰也快啊，你看看刚刚冻得那块冰已经划掉了，如果跟不上的话，一边冻一边化，到时候还是储存不下来。”
程敬微一想也是倒也没多说什么，现在他只希望魏思温有点用，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魏思温倒也不负他们所托，第二天就过来说道：“县令同意跟你们换东西，把之前的猪肉拿来我带过去吧。”
骆时行当场开心的跳起来：“太好了，他要多少？”
魏思温说道：“三斤便可以。”
骆时行诧异：“三斤就行？”
他原本以为要将所有的肋排肉全拿去换东西的，结果三斤肉就能换那么多东西吗？
那可是还有匕首和弓箭啊，虽然这个时代十六两一斤，换算下来接近五斤，但那也太便宜了。
魏思温听后略显得意说道：“这是我跟县令谈好的。”
县令当然是希望能够换更多的肉来，可问题是魏思温是谁啊，他在被贬官到柳州之前可是朝廷的御史大夫！
御史这个职业，别的本事没有，吵架那是一流的，他的口才必然也是一流，县令是真的说不过他，最后被他说的头都大了，只好憋屈的同意这个价格。
果不其然，骆时行一脸崇拜说道：“魏翁好厉害啊。”
魏思温舒服了，顺便给了他一麻袋的硝石说道：“知道你们着急，先给你们这个。”
程敬微立刻警惕问道：“魏翁，硝石制冰之事没有外传吧？”
魏思温立刻说道：“当然没有，放心，我不会说出去，这可是猞猁狲的秘方。”
骆时行一辆茫然：“啊？”
这就是普通的化学反应啊，到这里就成秘方啦？
程敬微听后松了口气：“多谢魏翁，等冰窖成后，夏天请魏翁来吃冰饮。”
魏思温欣然同意：“那我可就等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程敬微手上接过了猪肉，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说道：“对了，现在县里村里你们可以随便过去，不必担心了。”
骆时行诧异问道：“为什么？那户人家不追究了吗？”
魏思温颇有些唏嘘说道：“那户人家一夜之间从上到下全部暴毙。”
程敬微听后眼中笑意一闪而过，继而垂眸语气没有什么温度说道：“哦？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40章
骆时行当场就惊了：“一家人都……都没了？他们家几个人啊？怎么没的啊？”
这也太突然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一家人一起暴毙？传染病吗？
如果是传染病的话，骆时行就要拦着魏思温不让他回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魏思温说道：“人不多，一家三口而已，据说是吃了有毒之物，你们两个也小心些，林子里的东西尤其是菌子不要随便吃。”
骆时行一听有毒之物四个字立刻警惕问道：“知道吃了什么吗？”
魏思温摇头：“我没仔细问，还要等仵作验过之后才知道，不过，这里的仵作能力有限，未必能够找得出真正原因。”
骆时行皱眉问道：“那有什么症状呢？”
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被毒死也很让人头痛，同时他也很奇怪，本地人应该很清楚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怎么会突然被毒死呢？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种满门暴毙的情况也太不像意外了。
魏思温想了想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事情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我只听他们说好像是死者身上出了不少红疹，并且全身泛红，很可能是因为那家的儿子，就是之前欺负山君的那个人要成亲，他的父母准备东西出了错。”
红疹？皮肤泛红？骆时行忽然就想到了始终没有找到的导致程敬微过敏的过敏原。
他还记得当初程敬微曾经信誓旦旦表示不会有事情，当时他以为对方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那么说，现在想来……或许一切早有预兆。
骆时行缓缓转头看向程敬微，他知道这件事情或许是巧合，不该立刻怀疑程敬微，但……有的时候太过巧合大概率不是巧合。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总觉得应该是他想错了，程敬微脾气那么好，无论他怎么闹腾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对方都包容他，他的要求程敬微都会满足。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之前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哪怕他救了人家，人家会感激是真的，但这么包容必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怎么会这么心狠手辣？
程敬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骆时行一定能猜到，毕竟这只小猞猁那么聪明。
骆时行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自己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的，如果不是魏思温还在这里他很想立刻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跟程敬微有关。
骆时行用所有的理智克制住了询问的冲动，但还是被魏思温发现了异常。
魏思温在说完之后没有得到骆时行的回应就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看出小猞猁的已经魂游天外，以为他是被吓到便安慰说道：“也不用怕，你只要不吃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是。”
骆时行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魏思温笑了笑：“嗯嗯，我知道啦，不会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魏思温没多想自然也就没有意识到有问题。
魏思温叮嘱两句之后就立刻走了，他还要把手上的猪肉赶紧送给县令。
万一在他手上腐败坏掉了怎么办？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有些迟疑地看着程敬微，想要询问的话到了嘴边，结果却拐了个弯：“我们今晚吃什么？这次试试芭蕉烤肉怎么样？”
程敬微看着他犹疑半晌最后却没有追究，心中略有些诧异，他垂眸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不要有顾虑。”
骆时行听后脚步一顿，抿了抿唇才小声问道：“是你吗？”
程敬微十分坦然：“对。”
他不会刻意暴露自己的本性，但也不会隐瞒自己做过的事情，至少面对骆时行他不会。
甚至在承认的一瞬间他还带着一种兴奋快意：看，你觉得我是好人，但其实并不是。
他承认这样的想法有些扭曲，但他真的无数次想要告诉骆时行，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什么纯粹的好人，那些成年人都带着伪善的面具，不要相信他们。
也不要相信我。
程敬微在说完之后就在等，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以猞猁狲的善良和嫉恶如仇，会跟他决裂也说不定。
然而骆时行沉默了半晌只是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让他最好奇的地方，程敬微是怎么知道那样东西一定能够让人过敏的？
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会对什么东西过敏自然也不一样，程敬微刚来这里没多久，就算比他们早也不至于连人家对什么东西过敏都查到了吧？
程敬微站的有些累，干脆坐下，捞了根竹子一边削竹板一边说道：“是漆树。”
骆时行听后恍然，是漆树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漆树的汁液是制作生漆的原材料，而生漆大部分都是用来制作漆器。
这种东西一般人不怎么能接触到生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种东西是有毒的并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它过敏。
剩下那百分之一则是生存在生漆产地周围的村落，这些村落的人们免疫系统早就升级改造过，所以能够对生漆的毒性免疫。
若不是这里的人，接触生漆百分百会过敏，甚至别说生漆，跟漆树接触都会过敏。
这还真不是夸张，骆时行就知道有人哪怕在漆树下路过都能起一身的疹子。
漆树的确在南方有分布，甚至可以说这边是漆树的主要分布地。
只是……他有些疑惑问道：“他们不知道生漆有毒吗？你给了他们什么？”
程敬微说道：“他们当然知道漆树有毒，但我给他们的是加工过的漆油。”
骆时行微微一愣，漆油？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对，漆树的种子是可以榨油的，而且是可食用油，后世大兔朝建国之后还曾经推广过漆油，因为这东西易得。
不过后来因为出油率低而逐渐被放弃，随着花生大豆产量增加以及榨油工艺的提升，基本上没什么人还会再食用漆油。
对比起大漆和漆树，漆油导致的过敏好像没那么可怕，哪怕体内没有对漆树的免疫系统，有的人也不会过敏。
他有些疑惑问道：“你提前知道漆油能让他们中毒？”
程敬微轻笑一声：“我在里面动了些手脚。”
他怎么可能将结局交到命运手里？必然是一定保证对方食用过后迅速死亡，不给任何救治机会才行。
骆时行又有些困惑：“那你是怎么有时间去制作漆油的？”
漆油是要用漆树种子压榨，需要的时间也不少，他不仅不知道程敬微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也没有看到对方榨取漆油用的道具。
整个过程都是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完成的，这就很神奇了。
程敬微说道：“你出去打水找食物的时候。”
那一段时间骆时行出去回来就会发现他出红癣，就是因为他跟漆树有所接触。
他当然知道保护好自己，只不过手上可用的东西少，只能尽量包裹住自己，但很多时候还是会有裸露的皮肤接触到漆树，这就导致了他出现过敏症状。
因为接触得不多，所以也只是难受，不至于中毒。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嘴角一抽：“你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嗯？什么意思？”程敬微有些困惑，没听明白骆时行的意思。
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就是说你时间利用的很充分。”
是真的很充分了，一边做篱笆还一边熬制了漆油，然后还把漆油顺利的给对方了，这是何等的厉害。
程敬微认真观察着骆时行的表情，发现骆时行问完了之后没有再说话，便又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闭了闭眼问道：“你……你要杀那个人，算是有你的理由，但是……为什么连他的父母都不放过呢？”
程敬微却问道：“你觉得他父母是好人吗？”
骆时行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跟这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接触就来了山里。
他只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程敬微只是报复那个人，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情复杂。
程敬微轻笑一声：“所以你不知道，他的父母曾经也是杀过人的。”
杀的也是一家人，因为他们儿子玷污了人家小娘子，他们担心小娘子的家里人会报复，干脆就以商议婚事的借口将小娘子一家毒杀。
后来又因为这一家跟县令有些亲戚关系，最后只是罚了一些钱了事。
骆时行张了张嘴，他到现在对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真实感，最后也只好说道：“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程敬微十分平静：“好。”
然后骆时行就真的蹲坐在火塘旁边抱着双膝开始沉思，看到他难得没有活力十分沉默的样子，程敬微就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离他而去的准备。
他很平静，骆时行接受不了这样的他也正常。
其实骆时行看似在沉思，但其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没办法消化这件事情。
同吃同住的舍友，连他睡觉不老实都能包容的人，一下子就成了杀人凶手，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置信，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毕竟是三条人命，他知道对方该死是一回事，若是跟他无关的人杀了对方，他还要夸赞那个人有侠义之风。
他又偷偷看了看程敬微，但是没说话。
一直到晚上睡觉他都没再说话，然后晚上他就做了个梦。
梦到程敬微瘦的皮包骨，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甚至两鬓都有些斑白，然后问他：“你觉得我不该杀他吗？”
梦里的程敬微实在是太惨，惨到了骆时行醒过来的时候心跳都非常快。
他发了一会呆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外面劈竹子的程敬微，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没有站在程敬微的角度上思考过。
他心里想着把程敬微当成自己人，却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自从知道了消息之后，他就站在自己的角度在谴责对方。
实际上那个人就是差点杀了他的仇人，他跟对方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对方却想要置他于死地，而这个地方没人能够给他伸冤。
所以他只能自己来。
逼得受害者自己寻求公道，这本身就是这个世道最大的不公，若是再没有人理解他，都谴责他……骆时行觉得若是自己肯定会很委屈。
也不知道程敬微会不会难过，毕竟对方家里人都没有，也就跟他关系亲密一点。
骆时行想了很多等等该怎么跟程敬微说话，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记得在山的另一头还有一间猎人落脚的竹屋，过两天我就搬过去，你回去找魏翁吧。”

第41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当即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别走，我自己想通了。”
程敬微一愣：“想通了？什么想通了？”
骆时行认真说道：“这件事情不该怪你，或者说不全是你的错，你也是被逼无奈，是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而已。”
程敬微没想到骆时行会这么说，其实就算骆时行不接受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不害怕我？”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你没有直接杀人，所以也没那么害怕。”
程敬微再一次问道：“真的不怕？”
骆时行捂脸：“有一点点，不过……过一段时间可能就忘了。”
程敬微平静说道：“不，这不是小事，你不会忘记，不要勉强自己。”
骆时行摇了摇头：“也不是勉强，我真的真的没觉得你做错了，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也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
程敬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方面希望骆时行认同他，一方面又不希望骆时行违背他的本性。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骆时行又说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一定要跟我说，不能瞒着我！”
程敬微张了张嘴，最后喉咙仿佛有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说了一个字：“好。”
骆时行松了口气，他或许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但从这一刻起他决定先让这件事情过去。
其实就算是骆时行在听说这个人暴毙之后都忍不住心里一阵放松，那是头上的紧箍咒去了的关系。
他想要留在山里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不能是被迫。
所以他决定让这件事情过去，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回头想办法给程敬微做一下心理辅导，程敬微这个年纪正是三观形成的时候，估计是受了刺激导致他人有些偏激。
人太偏激就容易眼界狭隘，这样不好，不过现在不能提，万一激起孩子的叛逆心就不好了。
所以骆时行决定将这个话题冷却一下，直接当成过去式，以后就算要疏导也是从别的地方一点点引导，尽量不要提这件事情。
自觉责任重大的骆时行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对，我还有个问题，那个人难道不知道那是漆油吗？”
不管程敬微做不做手脚，漆油这种东西本身就有一定几率造成过敏反应，当地人应该很清楚吧？
程敬微说道：“我遮掩了一下漆油的味道，漆油本身没有生漆味道那么重。”
程敬微心思缜密，在动手之前就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他要报仇是没错，但也不打算把自己给填进去。
骆时行歪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漆油给他的？”
但凡被人看到，程敬微必然会被怀疑，哪怕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过了这么久那些人肯定要找来，魏思温也不会不知道。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这个人有个习惯，经常会来林子采集一些菌子，而且十分有规律，你上次碰到他就是因为这个。”
骆时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然程敬微是早有预谋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路线都给摸清楚了的。
果然，那个人欺负程敬微不是一次两次，所以程敬微才会注意到这一点吧？
不过很快骆时行又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不对啊，那他是怎么会痛快收下？”
首先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抢走的，如果是抢走那么程敬微肯定会受伤，其次，他跟程敬微还没起冲突，甚至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就让人很奇怪了。
要说他跟程敬微化干戈为玉帛，骆时行也是不信的，在霸凌者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凭什么跟你和解呢？
程敬微听了之后顿了顿，犹豫地看了一眼骆时行才说道：“我……就是……找了个借口。”
骆时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程敬微说话总是逻辑在线，会这样说明他自己都心虚。
那么问题来了，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骆时行认真盯着他半晌才问道：“你找的什么借口？”
凭借猫猫的直觉，说不定跟他有关系。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在林子里遇到他之后，他询问我躲在什么地方，我说……我如今跟在猫上仙身边。”
骆时行：？？？猫？上？仙？
迎着骆时行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程敬微干脆心一横说道：“漆油也是我说猫上仙对他上次的表现很满意奖励他的，同时让他不要跟别人说，否则猫上仙会惩罚他。”
骆时行听完整只猫，不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猫上仙？”
程敬微含笑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是你嘛。”
骆时行气鼓鼓说道：“那以后如果还出现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还要让我冒充猫上仙啊？”
程敬微一脸严肃：“那怎么能算冒充？他们认为你是那就不是冒充。”
虽然是那人误认，但会误认本身也是因为骆时行像嘛。
骆时行攥起拳头，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欠打。
不过衡量一下对方的肌肉，他可能打不过对方，于是干脆转头不理程敬微，一个人拎着竹铲就过去开始吭哧吭哧猫猫刨土。
程敬微也跟着过去在他身边一边挖地窖一边逗他玩，偶尔还会说一些自己还记得的笑话。
不一会骆时行就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他笑了之后，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终于是过去了。
骆时行挖了一会忽然皱眉说道：“我们这么挖，要挖到什么时候啊？”
程敬微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也不是很慢。”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冰窖我们至少要往下挖……”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说道：“至少要挖十五尺哦。”
程敬微听后愣了一下：“这么深？”
骆时行严肃脸点头：“对，就要这么深，泥土不会传热，这样才能隔绝地面上的温度。哎，你以前没见过冰窖吗？”
他有些奇怪，这年头储存冰都是用的冰窖吧？富贵人家夏天供应肯定少不了冰，程敬微怎么会不知道？
程敬微苦笑说道：“家里用冰自然会有人去取，哪里用得着我？”
骆时行：……
好吧，是他忽略了重要问题。
程敬微不知道那只能他来科普了，骆时行蹲在那里掰着手指头念叨说道：“其实挖地窖可能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地砖和水井。”
程敬微连忙问道：“等会，水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需要水井？”
骆时行解释说道：“水井是用来将冰融化的水引入到地下，避免冰的底部一直被水泡着会融化更快，同时也是利用这些水给冰窖底部降温隔绝地热。”
程敬微想了想觉得明白了：“所以这个水井的目的并不是要打出水，而是要有储水能力就行。”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就是不知道如果不跟地下水连接起来的话，水多了会不会溢出来？”
程敬微却说道：“我觉得这个不必担心，因为就算水多了也会通过泥土渗入地下。”
骆时行一想也是便说道：“这样水井倒是可以放心，那么问题又来了，地砖怎么办？地砖需要烧制那种带凹槽的，然后通过凹槽将水导入到水井之中。”
程敬微慢慢说道：“其实不仅是地砖，冰窖周围也需要用砖加固一下，总不能裸露着泥土吧？”
骆时行一想也是，然而这么一算的话，他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这么大的工程，他们两个就算不吃不喝要做多久啊？更何况烧砖也需要很长时间，首先就是要晒土，把适合烧制砖的红泥晒散再进行加工。
中间还需要踩踏去除红泥之中的气泡，然后再进行烧制，并且烧制最好还要烧制空心砖，节省原材料不说，保温效果似乎也更好一些。
骆时行将需要做的事情捋了一下之后差点当场仍铲子，他难得有些愁眉苦脸：“这个难度有点大啊。”
可是让他放弃又不甘心，不知道普通人家没有地窖是不是因为这个工程太过浩大，大家忙农活还忙不过来，就算是农闲的时候也会做点别的来补贴家用，不可能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不会制冰，遇到不够寒冷的地方想要去河里取冰也不可能。
不过让大家从冰窖和冬天不冷之中选择的话，应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冬天不冷。
毕竟没有冰窖夏天不一定能热死人，但冬天太冷是真的能冻死人的。
程敬微认真想了想说道：“倒也没那么难，我们不需要将冰窖建得太完美，砖的话就用普通的泥砖，铺设地板的泥砖烘烤一下就好，正好挖出去的土用来做泥砖。而且按照你这么说水井其实也不必太深，甚至可以横向伸展，我们可以在地下挖几道凹槽，然后上面用泥砖铺起来。”
骆时行认真点头说道：“你说得没毛病，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现在的难点就是我们挖地窖的效率可能不会那么快，就算着急这一批猪肉也来不及，实在不行就慢慢来吧。”
程敬微听后若有所思说道：“倒也未必没办法。”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什么办法？”
程敬微将铲子放在旁边，起身走向了兔窝。
然后骆时行就看着他将之前给兔子做的牵引绳套在兔子身上，然后将兔子抱过来放在了他们刚刚挖坑的地方。
兔子被放下之后刚开始还想要往外跑，结果发现无论自己往哪里跑都会被拽回来，又啃不到身上的绳索。
最后兔子开始疯狂打地洞，企图躲进地洞之中。
一开始它还是试探性的挖了一下，在发现没有受到阻拦之后挖土打洞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
骆时行眼睁睁看着兔子没几下刨出来的土就比他刚刚费了半天力气的还多，当场来了个猫猫呆滞。
程敬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或许我们可以跟村民多换几只，他们时常进山打猎，别的不好说，兔子是抓了不少的，正好可以用兔毛给你做点过冬的衣物。”
骆时行：好家伙，又要让人打洞又要用人家皮毛做衣服，您就是当代程扒皮？

第42章
骆时行看着兔子奋力刨土，觉得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好像……真的比他们两个挖的快啊。
不过很快他发现一件事情：“不过，她只会挖一个方向，剩下的怎么办？”
程敬微默默地拽着牵引绳把兔子拽出来，然后放到另外一个地方，野兔当然是不听话的，会想要去原来的洞。
野兔挖洞也不一定是想要逃跑，更多的是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产子，毕竟是穴居动物。
然而有程敬微在怎么可能让它再顺着原来的方向挖？
骆时行眼睁睁看着程敬微拽着兔子打了三个洞，等后来兔子明显累的不行的时候就把兔子放了回去，给了甜草和水让兔子休息。
然后他们两个将三个洞之间打通，骆时行估摸着如果兔子一边挖洞，他们一边打通，这个效率……好像……还真可以。
大型工程肯定不能这么干，但问题这不是他们也不需要弄大工程，只要挖个小冰窖就可以了。
骆时行一边挖一边说道：“这兔子好歹是个孕妇，咱们也别太虐待了吧？回头问问魏翁能不能换几只兔子过来，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养兔子的。”
“没有。”程敬微十分斩钉截铁。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没有？”
程敬微一边把土往外面铲一边说道：“他们打猎的时候进山是肯定能够打到兔子的，谁会养兔子啊？”
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压根就不需要养殖。
骆时行不赞同说道：“自己养比较稳定嘛。”
程敬微嗤笑：“他们要有这个意识至于靠着这么好的地方还过得那么穷吗？”
他跟骆时行两个人一穷二白，可以说除了一栋房子几身衣服几乎什么都没有，现在渐渐的也有了一点点资产。
正所谓靠山吃山，山林就是他们的宝藏，结果这些人居然还能那么穷，穷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除了懒也没别的好解释了。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对这个也不陌生，若论天时地利人和，后世的非洲有些地方气候也很好，属于那种根本不用认真耕种，所有农作物都能自己野蛮生长的地方。
但那里的人依旧很穷，据说过去搞工程的兔国人都是一天一天发工资的，如果你直接发一个月的他们能当天都花完。
懒惰散漫，没有任何规划就是这些人的标签。
骆时行挖了一会，累得不行，干脆猫猫叉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准备弄点吃的吧。”
他走到一半忽然说道：“其实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兔子挖水渠啊。”
程敬微听了之后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骆时行，深深懂了什么叫举一反三。
不过他还是试图打消骆时行的想法：“兔子挖洞是斜着向下挖的，我们本来就要往地下挖，所以可以利用，水渠又不能这么挖。”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由得十分可惜：“这么好的工具居然不能用。”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兔子帮忙挖地窖也算是给我们减少工作，到时候不就有工夫去挖水渠？而且水渠也未必需要一步到位，先挖一个小的将水引流过来就好，等以后空出手来再慢慢修葺就是。”
骆时行一想也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的确不能全都强求完美。
两个人这一天过的也挺累的，随便吃了点东西，骆时行再次翻动了一下猪肉，发现虽然没有盐，但是这些猪肉居然没有腐败的迹象，显然花椒防腐还是很靠谱的。
这样他就需要多准备一些花椒，谁知道他们的冰窖啥时候能弄好哦。
吃完之后洗漱一下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不得不说，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因为不适应枕头经常睡不好。
现在虽然还不适应枕头，但人累了似乎也不能挑剔那些。
不过他是睡着了，程敬微却睡不着。
他总觉得今天的经历特别不真实，他之前都已经做好了事情暴露之后骆时行会跟着魏思温走的准备。
程敬微心里十分清楚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身边睡着一个杀人犯。
可是当骆时行表示理解的时候他又觉得对方是不是因为脾气太好而在忍耐。
又或者觉得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怜而留下。
只是那些猜测都被骆时行的入睡速度给打消了——这是真的心大，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睡着。
程敬微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骆时行，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个翻身，半边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顺便还咂咂嘴。
程敬微看到他这个动作就忍不住锁骨一痛，然而他却没有躲开。
甚至觉得心甘情愿让骆时行拿他锁骨磨牙。
好在骆时行刚吃过猪肉，没再做梦啃排骨。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正牵着兔子挖洞，魏思温过来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看着两个人轮流牵兔子，另外一个人就不停的打通洞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也是程敬微和骆时行新发现的，当这个洞穴被破坏，跟别的洞穴连在一起之后，兔子就会转头放弃这个洞穴。
因为在它看来这个洞穴已经被破坏不安全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觉得洞穴深度差不多的话还会将兔子强制拽出来，现在都不拽了，直接搞破坏，兔子会自己出来。
这样对人好对兔子也好，人不用费力把兔子拽出来，兔子也不用经受被从窝里突然拽出去的恐惧。
而在这个过程中，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轮换牵兔子的。
不得不说，不愧是有了崽子还能做仰卧起坐的兔子，这只兔子的体力竟然完爆他们两个。
哦，不对，应该说是完爆骆时行，程敬微的话……看不出有累的样子。
魏思温看着他们两个啧啧称奇，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是真能想啊。”
他都没想过兔子还能有这种作用。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阿微想出来的办法！”
魏思温失笑：“是挺不错的，好了，不说这个，先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他来的时候又背了一个麻袋，这要放在以前，魏思温都不可能让麻袋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他都能毫无心理障碍的背麻袋，而且心里还没什么不舒服，不得不说这种转变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仔细想想多少受到了这俩孩子的影响。
他的生存环境比这俩孩子好多了，人家两个都没灰心丧气，他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骆时行抱着兔子一路把它送回了兔窝，兔子回去之后趴在干草上思考了半天人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拼命干了半天活，最后一个窝都没有，想要在干草下面挖窝又发现全是石头，根本挖不了。
最后兔子只能趴在干草上抑郁的啃甜草。
而骆时行跟程敬微没有功夫关心兔子的心理健康，他们两个都围在了魏思温身边看他麻袋里的东西。
首先是小罐盐，那也是个小陶罐，整体也就比骆时行的手掌大了一点。
撑死也就有个三五十克的盐，但这已经不少了，骆时行看到的时候就欢呼了一声，抱着盐罐子一路小跑进了屋子，跟他那些装着调料的瓶瓶罐罐放在一起。
骆时行心想短时间内他们也算是实现食盐自由了。
魏思温看着他跑起来的时候虎头帽的小耳朵一晃一晃地忍不住笑了笑：“猞猁狲，一罐盐就让你开心成这样，不看其他东西了吗？”
“看看看！”骆时行一路又猫猫飞奔出来，趴在麻袋边上探头探脑的样子的确像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
魏思温一边拿东西一边说道：“你们要的东西太多，我就先把要紧的给你们送过来了，盐、被褥、糜子，你们要的粮种过两天再拿过来，反正现在拿来了你们也种不了。”
亚麻也是同样的，不过魏思温带来了几套衣服，他说道：“这几套衣服可能有点大，不过你们还在长身体，能穿很久，布料给你们，你们也不会做啊。”
骆时行想了想咽下了反驳，这个……他可能……还真会做。
毕竟曾经离家求学，针线活还是会那么一点点的，这个年代的衣服又不要求什么版型，能穿就行了至少比现在这样强啊。
骆时行试穿了一下所谓的稍微大一点的衣服，那哪儿是大一点啊，他把外衣穿身上，袖子都能当水袖甩了！
不过他这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还挺可爱的，是以程敬微和魏思温两个人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骆时行一边一巴掌把他们两个手给拍了下去捂住脑袋说道：“够了啊，再摸就要长不高了！”
程敬微眼看再逗下去小猞猁要生气了，连忙从麻袋里拿出了下一样东西，结果他掏出来之后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骆时行看过去发现他手上的东西是一柄匕首的样子，但看上去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断掉。
魏思温见到之后有些尴尬说道：“县令坚决不同意给你们两个武器，最后我只能换一个要求，弄来这种不太锋利的给你们防身用。”
只是这个匕首能不能防身，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话又说回来，真的好用，县令也不可能给他们啊。
骆时行看了一眼之后嘴角一抽，你要说这匕首能防身吧，那是睁眼说瞎话，但若是说它没有威力也不是——但凡弄出了伤口，那就是一刀一个破伤风，放到这年头，没治！
程敬微眉头紧皱，没有武器他心里没有安全感，可现在除非他抢了县里的武器库，不对……北带县可能连武器库都没有。
衙役手里拿着的都是棍子一类的东西，也没什么锋利的武器。
这样一看也能理解县令的顾虑，他的衙役都没什么武器，若是这俩小孩有什么不轨之心，那也很危险。
骆时行见程敬微有点不开心的样子想了想说道：“魏翁，县里这样破旧的青铜武器还多吗？哦，铁器也可以。”
不过铁器……他觉得可能没什么。
“有应该是有。”魏思温问道：“你要做什么？”
骆时行十分豪气说道：“那我们有多少要多少！”
别说魏思温，程敬微都被他吓一跳：“你做什么？”
骆时行摸了摸那柄匕首说道：“虽然生锈了，但加工一下也不是不能用，如果多的话还可以回炉重造。”
魏思温一脸不可置信：“回炉重造？这不可能。”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我可以！”

第43章
魏思温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你可以？是从书上看来了什么吗？”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心说你都帮我找好理由了，那也就不用我废话了啊，魏翁可真是个好人。
魏思温劝他说道：“书上所言与真实略有出入，你之前未曾接触过便不要浪费东西。”
猪肉又不是时时都有，这次最好换那些他们急需的，要不然以后怎么办？而且锻造本身也很浪费时间精力以及物资，不是魏思温看不起骆时行，主要是整个大唐上下都没几个厉害的锻造大师。
普通的锻造只能称之为打铁的，而锻造武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魏思温只是不希望骆时行用有限的资源赌一个不可知。
更何况这俩孩子都瘦了不少，锻造很需要力气，他们是真不合适。
再加上这年头书上记载的那些东西大家懂的都懂，很可能非常复杂详细的一个技术落到书上的记载就那么七八个字结束了。
只是告诉你能做，用什么原材料，至于怎么做谁也不知道。
这也是很多技术失传的原因，记录不够清晰啊。
所以魏思温觉得骆时行可能是看了书觉得自己看懂了，但实际上的操作很复杂。
骆时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最后干脆转头看向程敬微：“信我吗？”
程敬微十分纵容：“信。”
其实他不是真的相信骆时行能够打造出武器，但就算不能又怎么样呢？
野猪是骆时行带回来的，若不是骆时行让野猪受了伤，他也杀不掉野猪。
所以野猪有一半是属于骆时行的，再加上保存的调料配方也属于骆时行，他占比很小。
骆时行完全可以随意处理他的战利品，没人有资格置喙。
更何况小猞猁想做什么东西大部分都成功了，除了个别一些比较困难的，但人家也有完善的计划。
骆时行满意点头，然后看向魏思温：“我们两个已经达成一致了！”
魏思温觉得心有点累再次确认：“你们想好了？这个可不容易换。”
再破旧那也是金属啊！
骆时行说道：“对，确认了，我们还有不少肉，哦，对了，鸡鸭鹅没有吗？”
魏思温解释说道：“县令已经派人去买了，明天大概就能送来，鸡和鸭比较容易，鹅养的人少，养不养都行。”
这俩孩子主意太正，魏思温已经放弃劝说他们，当然主要是他现在对自己的观点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干脆就让这俩孩子自己决定吧。
他不在的时候，人家两个过的也挺好的。
骆时行想了想说：“那多来两只鸡，鹅来两只就行。”
鹅的确好像更加娇气一些，而且肉质不够嫩。
不过骆时行养鹅主要也不是为了吃，最多是要鹅蛋添个菜，剩下更多的是想要用鹅来看家护院。
真的，鹅的战斗力有的时候比狗还要强，并且鹅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养狗还要担心养到雪橇三傻那种脾气的。
万一进来个贼他帮人家叼工具，那不是白养了吗？
鹅就不会了，只要是陌生人，看见就揍你没商量。
并且大鹅的战斗力很强，那种体型大的鹅一只能够达到四十斤重，若是多来两只，一般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哪怕到了后世一些边境村落也还保留着大鹅巡逻队，非常好用。
这一份战斗力对于如今的骆时行跟程敬微来说很有用，更何况鹅吃得少，消耗的资源少，真的很合适。
魏思温以为这孩子馋鹅肉也没多说，只是问道：“你们会养吗？”
他这个问题问住骆时行了，骆时行……还真没养过这些东西。
他只有在小时候曾经买过那种彩色的小鸡，不过那东西懂的都懂，基本上是养不活的，大部分都是病鸡才会染色出售，那些颜色对于鸡仔来说毒性很强伤害很大。
至于鸭和鹅……他更是没养过了。
骆时行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程敬微果然没让他失望：“我会，我养过。”
魏思温：？？？？
这俩孩子怎么什么都会，你们之前在家里都干啥啊？
人家的官二代要么努力学习文武艺争取早日入朝，要么就是吃喝玩乐当个纨绔子弟，你们俩又是会做饭又是会养鸡鸭鹅，还认识很多他都不认识的植物。
怎么感觉发展路线跟一般的官二代不一样呢？
你们在家里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不是这两家大人都没了，魏思温就很想跟他们讨论一下这俩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培养孩子的。
魏思温疑惑，魏思温不解，魏思温开始思考是不是以后他再有孩子也这么教育？
呸呸呸，谁要教孩子怎么在流放之后好好生活啊！
骆时行倒是没他想得那么多，开心的拍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那可太好了，你告诉我怎么养。”
程敬微说道：“这些也不难养，你若把它们都关在笼子里自然是容易生病的，但你若是散养，它们会自己找吃的。”
骆时行下意识问道：“那万一他们不回来了呢？”
程敬微说道：“不会，鹅只要有一个头鹅带着就行，鸭子也差不多，鸡的话不需要放出去。”
鹅和鸭子需要放出去是因为它们需要去有水域的地方寻找吃的，或者下水游泳，虽然关在院子里也不是不行，但那样对它们比较好，下蛋也勤快一些。
嗯，别问程敬微为什么知道，每个白手起家的王者背后总有一段辛酸的故事。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顺手再挖个池塘吧，这样它们不用跑太远了，哦，对，魏翁，你去问问看村子里有没有卖活兔子的，一定要活的精神的哦。”
魏思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兔窝，嘴角一抽——你们要兔子是想给你们挖坑干活用吧？
实际上他恨不得自己不明白，别人要兔子都是为了吃，这俩人在吃之前还要先让兔子给他们干活。
不过他还是问道：“要几只？”
正如程敬微所说，村子里的村民打两只野兔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有的时候野兔还会跑到村子里来找吃的，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骆时行掰着手指头算算说道：“先来三只吧。”
程敬微垒的兔窝不小，放三只应该没问题，四只兔子听上去不多，但没关系，他们有一只母兔子啊。
兔子的繁殖能力强就强在怀孕时间短，只需要三十天，然后六个月的兔子就已经步入成年了。
更何况他们只是需要兔子挖洞，跟兔子成不成年有关系吗？
骆时行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为自己压榨童工的思想忏悔了一秒，然后就扔到一边了。
反正这些兔子本来就是要被吃的，他让这些兔子能多活一段日子，代价就是干活，好像也……挺公平？
于是魏思温带着他们的要求就又走了，不过他在临走之前叮嘱说道：“你们最近不要进林子，我怀疑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骆时行听了之后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的往程敬微身边靠了靠问道：“什……什么叫不干净？”
难不成闹鬼了吗？
虽然骆时行平时一直觉得自己不信鬼神，但该畏惧还是会畏惧的，这种畏惧与其说是敬畏鬼神，不如说是害怕未知。
魏思温摇头说道：“这倒不知道，不过，现在县里有传言说是那家人触怒了猫上仙，被猫上仙惩罚才会暴毙。”
程敬微听后心中暗叫不好，这一茬好不容易过去了，怎么还有后续呢？
骆时行微微一呆：“猫……猫上仙？”
魏思温点头说道：“据说有一日那家的儿子从山里出来很得意地说他受到了猫上仙的眷顾，猫上仙赐给了他好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是说山里有猫上仙。”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那……大家就信了吗？”
魏思温说道：“一开始大家也将信将疑，只是从那之后，那家人就特别地大手大脚，邻居经常能闻到他家传来的饭菜香气，也能闻到一丝丝油烟气，也正是因为这家人的生活变好，所以那人才定下了婚事，否则之前都没有小娘子愿意嫁给他。”
骆时行沉默半晌：“所以现在……大家都觉得其实所谓的奖励其实是猫上仙的惩罚？”
魏思温说道：“那倒不是，他们觉得猫上仙的奖励是真的，但是可能这家人做了什么触怒了猫上仙，所以才受到惩罚，大家嘴上说猫上仙喜怒无常，但很多人家里都供了一位猫上仙的。”
骆时行挑了挑眉：“魏翁也供了吗？”
魏思温摆手：“这是淫祀，我怎么会拜？只是去县令那里的时候，偶尔会被县令拽着拜一拜，也是无奈之举。”
嗯，连县令都开始拜猫上仙了。
不过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猫上仙的模样，最后想了想就干脆用木头雕刻一个猫首人身的木雕来拜祭。
骆时行转头看着程敬微冷笑了一声说道：“程敬微，你完了！”
程敬微谴责地看了一眼魏思温，一脸义正言辞说道：“这里的人愚昧落后，魏翁怎么能相信他们？哪里有什么猫上仙，都是他们杜撰出来的而已！”
魏思温一脸莫名，感觉这俩孩子的反应不太对啊。
但他还是说道：“我信不信也影响不到什么，但万一林子里真有古怪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还是小心。”
骆时行特别想说，您不用小心了，猫上仙在您面前站着呢。
只可惜他不想让程敬微的所作所为被发现的话，就不能说。
他能原谅程敬微，大概也因为本身就对那个人心存厌恶，而且他跟程敬微同吃同住这么久，总是有感情在的。
但是魏思温未必会如此，哪怕对方不会向县令告发，若是一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这件事情必须隐瞒，但是他好气哦，一想到好多人都在拜猫上仙，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似乎都传来了香火味。
魏思温叮嘱两句之后就走了，他相信这俩孩子肯定心里有数，毕竟是能相依为命在山林中生活的人。
魏思温走之后，骆时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程敬微，盯的程敬微身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然后在程敬微作出解释之前就转头去做别的事情，无论程敬微跟在他身边说什么话他都不理会，充分用行动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第44章
程敬微觉得这件事情的发展是真的很魔幻，他一开始以为骆时行若是生气肯定也是因为他下手太狠，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就灭人满门。
结果万万没想到是因为猫上仙这件事情，而且他都好不容易把骆时行哄回来，让对方不在意这件事情了，结果魏思温一来又把这件事情给翻出来了！
程敬微脾气再好都忍不住想骂魏思温简直是他的瘟神了。
然而瘟神已经走得背影都看不见，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生魏思温的气，而是把那只小猞猁哄好。
他跟在骆时行身边跟前跟后，结果发现骆时行该做什么做什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骆时行的腰：“真生气了？我也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般愚昧，若是换成大唐百姓肯定不会如此轻信……”
呵，大猪蹄子。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会轻信，干嘛还要找个猫上仙赏赐的理由啊？不就是知道这个理由肯定会让对方放下防备，收下东西的同时还不会暴露更多信息吗？
那人也的确没说更多，只说了一个猫上仙，具体怎么遇到的，为什么会给他赏赐什么都没说。
估计一方面是为了保密，另外一方面是防备，防备着有人去寻找猫上仙，万一被猫上仙看上抢了他的机遇怎么办？
程敬微若不是从一开始就料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他不可能真的出手！
骆时行心里疯狂吐槽，但依旧不理会程敬微，只是因为被戳的有点痒而扭了一下身体，带动着虎头帽上的小耳朵都跟着颤了颤。
程敬微也没想到自己用手段杀了人都没让骆时行不理他，结果却在猫上仙这里翻了车。
他温声细语哄了骆时行很久，然而骆时行仿佛没听见一样，一个人在那里拿着竹铲一边生闷气一边吭哧吭哧地猫猫刨土。
程敬微十分挫败，他两辈子，骂过人揍过人砍过人，偏偏没有哄过人，所以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诚意，想了想倒不如送个礼物给这只小猞猁，赔礼道歉嘛，歉倒了，礼也得赔啊。
只是想要送新奇贵重的东西是不可能的，便宜东西……程敬微也送不出手，更不要提他手上连便宜东西都没有。
所以不如干脆自己做一个，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手头的工具太少，能做的东西有限。
一开始还想要做个竹球之类的玩具，但是想想骆时行好像对那些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最主要是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干活做事情，哪儿有时间去玩？就算有时间也想休息，谁还想要运动啊。
最后他索性选择了一根比较合适的细竹做了个小竹笛，这个东西比较简单，偶尔用来吹一首曲子也能放松一下心情。
音乐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更多的触动，无论开心还是悲伤。
这个竹笛他做了两天，骆时行也两天没怎么搭理他，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小猞猁没生气到连饭都不给他吃。
在贴好芦苇皮，调整好音调，感觉没什么问题之后就送到骆时行面前说道：“别生气啦，这个给你玩。”
其实骆时行也没那么生气了，现在更多是在跟对方闹着玩，然后用自己的态度告诉程敬微，以后不可以提猫上仙三个字！
但不得不说，程敬微是真的聪明，他相信对方肯定是在他遇到那个人的事情发生之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比较迷信，相信有神明和各种妖怪，会拜祭神明，也会尊重妖怪。
程敬微找了一个对方无法求证却会深信不疑的说法，这样就算程敬微将漆油送过去，对方也不会想要来找程敬微的麻烦，万一惹怒了猫上仙怎么办？
尤其是他是被猫上仙揍过的！
不过他还是要告诉程敬微，别的可以，但是不能让他去装神弄鬼！
他看着面前的竹笛，转头问程敬微：“知道你哪儿错了嘛？”
问完之后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句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擦，这不是网络上流行的女孩子质问男友的著名句式吗？
骆时行觉得他得换个问法，不过还没等他问就听到程敬微认认真真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急于求成把你给拖下了水。”
程敬微已经习惯了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到达距离一统天下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知道这种性格并不讨人喜欢，但他以前不在乎，现在……他或许可以改一改。
骆时行觉得他没抓到重点，一脸认真严肃说道：“跟这个没关系，当初也是我揍的他，这件事情上也没谁拖累谁的说法，但我是不会去装神弄鬼当什么猫上仙的，你要记得哦。”
万一程敬微觉得这样能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然后非要让他去当个猫上仙，那他怕是要跟程敬微翻脸。
程敬微失笑哄他说道：“放心，不会这样的。”
猫上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不会真的让骆时行去当这个猫上仙，那是邪教啊，小打小闹还好，若是真的闹大，对谁都不利。
骆时行这才消了气，伸手接过竹笛摆弄了一下，发现做的还挺精致的，原本他以为程敬微做的是横笛，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竖着吹的。
他拿着竹笛有些犹豫，很想说他不会这玩意，倒不是不会竹笛，而是他记忆中古代乐谱大多都是五音阶，而后世都习惯了七音阶，他撑死知道一些喜欢曲子的简谱，如今的那些乐谱他肯定不知道啊。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就发现手里的竹笛好像不太一样，数了一下孔跟后世的竖笛很像，似乎是七音阶。
他尝试着吹了一下，从标准音6来判断的话，好像还真是七音阶。
他有些诧异：“现在都已经流行七音阶了吗？”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在音乐上的确了解的额不多。
程敬微有些诧异：“嗯？什么是七音阶？这是雅乐音阶啊。”
骆时行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最后无果。
就是说，音乐这种东西，他这个人比较俗，最多也就是能欣赏一下流行音乐，乐理知识什么的那么复杂他也的确是学不会。
不过不管怎么说，七音阶让他更熟悉一些。
骆时行开心了，拿着笛子胡乱地吹了两下，倒是发出了声音，只不过因为他气息不平稳，音色也没那么好听。
程敬微含笑说道：“骆先生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教你音律？我来教你。”
像是他们这样的阶层，君子六艺必然是要会的，你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不会。
不过骆时行还小，最要紧的就是读书识字，等到大一些再进行其他教育。
音律的教育最多也就是让他听听曲子，陶冶一下情操，培养一下情趣。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骆时行直接一挥手：“让开让开，我会的！”
刚才他胡乱吹只是在找标准音6而已，当然这个说法是在钢琴上的，骆时行学过那么一段时间的电子琴。
不过乐器这种东西只要确定音准没问题，那么其他也不会有问题。
只不过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吹什么曲子好，想了想干脆吹了一下程敬微的“本命歌”。
机器猫的主题曲。
那个曲子十分欢快，竹笛本身的音色就很清亮，音符回荡在山中仿佛是一个个自由的精灵在快乐的奔跑。
程敬微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欢快的曲子，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儿的曲风。
要让他欣赏这支曲子有点困难，因为跟他的审美不太一致。
但是骆时行在吹这首曲子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太可爱了，曲子可爱，人可爱，这让程敬微哪怕欣赏不了也能继续听下去。
更何况，这首曲子的确让他心中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他甚至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更加明亮了一些。
原本心中一直有些压抑的程敬微是觉得轻松了，但骆时行反而越吹越是没那么欢快。
如果一直不想的话，他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努力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但是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支曲子竟然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他……忽然有点想家了。
想念自己的朋友，想念自己的亲人，想念自己拥有的一切。
可骆时行说不出口，他也没办法说出来，他也怕说出来程敬微可能会觉得他疯了。
所以这一支曲子之后，骆时行曲风一转就吹了另外一支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曲子，大家或许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或多或少都听到过这个曲子的旋律。
《穿越时空的思念》
这首曲子或许原本是描写爱情的，但思念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相通的。
所以当这个婉转之中带着些许悲伤的曲调响起的时候，程敬微听懂了骆时行此时的心声。
他转头看着安安静静在吹奏曲子的骆时行，他听的出来，比起刚刚那首简短快活的曲子，骆时行对这一首明显没那么熟悉，时不时就会卡一下，节奏和音调都会出现一些小失误。
但骆时行太认真，认真到程敬微在他结束这一首曲子之后都忍不住伸手抱了抱骆时行。
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亲密行为，自从上一世被流放之后，哪怕是必要的场合，他要表达跟下属的亲近，安抚下属的心也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切切实实地拥抱过。
他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拥抱别人的能力。
然而现在他很想安慰一下这只想家的小猞猁。
程敬微不知道骆时行想的是千年之后的那个家，他听懂了曲子里蕴含的思念之情，却只以为他是在想念自己的父兄。
骆时行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心情低落而已，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再崩也就那么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做好自我调节。
否则早在刚穿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崩溃了，哪儿还能顶着压力升级自己的语言系统，同时还能迅速分辨出便宜爹的情况，并且准备辅助便宜爹给上司留个好印象。
虽然……这个上司是个坑爹货，但这不是他的问题嘛。
所以这曲子吹完之后，骆时行就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在被程敬微抱住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
不过他感受到了对方想要安慰他的心，不由得十分欣慰，不往他为了这孩子操了那么多心啊。
他回抱住程敬微，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说道：“好啦，没事了。”
程敬微认真分辨他的语气，确认他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不由得感慨这孩子身上那股韧劲儿就简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强大的那个。
骆时行收起那根竹笛，然后上下打量程敬微一眼哼了一声说道：“这次原谅你了，不许有下次知道吗？”
程敬微不由地失笑：“好好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骆时行跟程敬微打打闹闹觉得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魏思温过来给他们送鸡鸭鹅的时候，一脸严肃问道：“猞猁狲，你告诉我，现在大家嘴里说的猫上仙是不是你？”
魏思温之前没把这件事情跟骆时行他们联系起来，之前听到猫上仙也没在意，等昨天回去仔细一回想才发现不对啊，之前那个人不就见到过猞猁狲，并且把他误认为猫上仙吗？
如果猫上仙真的是猞猁狲的话，魏思温都忍不住身心发冷，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这么狠的心吗？
魏思温连着好几天晚上没怎么睡着觉，想要来问，又怕真的跟他们有关系。
他一直矛盾到过了几天需要给这俩孩子送东西才准备问一问。
程敬微看出了魏思温平静表面下的忐忑，他又看了看骆时行，在他看来魏思温这样的反应其实更符合他的认知。
只是……猞猁狲会怎么说？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骆时行果断开口否认：“跟我们没关系，那是他自己认错了啊，我又没给过他东西，我自己都穷死了怎么给他？”
魏思温听后心中稍稍安慰：“倒也是。”
骆时行认真说道：“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原本山里真的有个猫上仙，他也真的见到过，所以见到我才认错了，否则我只是带了个虎头帽而已嘛，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呢？”
魏思温认真琢磨：“有道理。”
程敬微在旁边看着骆时行认认真真地忽悠魏思温，忽然觉得他家猞猁狲或许也很适合当御史也说不定，毕竟对面的真御史大夫已经快要被他说服了。

第45章
魏思温点点头，眉眼舒展说道：“我想也跟你们没关系。”
想想也是，这俩孩子都受了伤，骆时行每天忙着抓鱼，他弄回来的那些东西就注定他没时间去下黑手。
程敬微更不可能，现在这孩子的腿都还没好呢。
骆时行连忙点头：“对对对，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哪儿有那本事，更何况那个人若是见到我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啊，您肯定也早就得到消息了。”
魏思温的思维已经被骆时行带偏了，骆时行一上来就给他灌输他们两个打不过对方的思维，然后就开始引导魏思温觉得那个人是认错了人。
一旦思维跟着骆时行走了，那么自然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魏思温显然已经被忽悠的忘记了程敬微跟骆时行为什么会躲到山里来，不是因为程敬微被欺负啊！
是因为骆时行拿着石头把人给拍晕了！
魏思温连连点头应道：“正是如此，跟你们没关系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也好，以后你们也可以去县里走动一下。”
骆时行本来下意识的想说万一被看到怎么办，继而他想起来那个会威胁到他们两个的人其实已经消失了。
他心中的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也勉强算是经历了整件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但是如果不在他面前提起的话，他就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件事情。
宛若后世在微博上看到某个人去世的消息，就是知道了，但并没放心上，等下一次有人提起还会觉得诧异。
骆时行将这个感觉抛开，转头看着程敬微说道：“对哦，之后我们其实可以去县里走一走的。”
离群索居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可以不跟那些人频繁交往，但不能不接触。
然而程敬微却一脸冷淡：“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好接触的。”
骆时行心里一沉，觉得程敬微对待当地人的态度越发偏激了起来。
他或许不喜欢这里的人，但也不能否认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像是县令不就帮了他们很多吗？人家完全可以维护自己人啊。
不过他也没有当场反驳程敬微，只是暗暗记下，以后一定要多注重程敬微的心理状态，至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的。
是以他笑了笑说道：“无聊了可以去围观一下嘛，而且我们对这里的情况又没那么了解，跟着当地人学一学也不错，对了，魏翁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骆时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怕让魏思温看出异常来。
魏思温思路都被他带到沟里了，自然也没发现什么，听到他这么说便一拍脑袋：“对了，野猪的猪头呢？你们吃了吗？”
骆时行微微一愣：“没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魏思温去看了那个猪头。
上次他说要把猪头的骨头都拆出来，只不过当时一天之内将一头猪给处理的差不多实在是太累人了，所以除了脑花拿了出来，剩下就用花椒腌制之后放在一旁了。
魏思温便说道：“县令说了，这个猪头可以换三把陌刀。”
骆时行有些诧异：“陌刀？他们还有陌刀？”
他以为能换几个匕首过来就不错了，可如果有陌刀，县令自己不留着吗？
魏思温低声说道：“不是真正的陌刀，是之前他们从战场上捡来的破刀，大多都断了，但那是大唐精锐制式武器，哪怕断了也比他们那些青铜器要好，所以我做主给你们换那个。”
骆时行立刻一把抱住魏思温的胳膊甜甜说道：“魏翁，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大唐精锐部队的武器当然比当地锻造出来的青铜器要好多了。
魏思温趁机又摸了摸猫猫头，一脸的心满意足。
骆时行又问道：“但是用猪头换他们会不会不开心？我们这里还有猪肉的，可以用来换的。”
武器比口腹之欲重要，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有鸡蛋，所以暂时也没那么缺乏蛋白质，就算缺乏蛋白质他们也可以种大豆嘛。
咦？
大豆！
骆时行忽然发现他少要了一样东西，连忙问道：“魏翁，我们还想换点黄豆，还有种子。”
魏思温听后迟疑说道：“换黄豆可以，但是种子……你们到底要什么种子还是先商量一下吧，最多也就两样。”
骆时行诧异：“为什么啊？只能两样？是县令限定的吗？”
魏思温大概站累了，拽了一把竹椅坐下解释说道：“你们也不要把种地看的太过简单，若是种地容易，为什么本地人都不种？”
骆时行心说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懒吗？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说是民族遗风，那么自从这里成为大唐的流放地，那么多官员被流放过来怎么可能对这里没有影响呢？
他记得后世就有评论说这些被流放过来的官员对于岭南的建设起到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都没办法说服当地人种地，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一直沉默的程敬微说道：“这里赋税很重？”
魏思温点头说道：“的确，这里的税收明面上跟中原一样，但实际上各县都会自己加一些别的税收，导致种地得到的那点粮食还不够交税，甚至还要想办法筹集别的东西来交税。”
程敬微点头，他之前没在意这方面，他当然是不打算给北带县交税的，现在魏思温一说他才想起来。
骆时行半懂不懂说道：“所以说大家不种地就不用交税，反而会好过一些？那各地县令没有发现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不减税？”
这次不用魏思温说，程敬微就解释说道：“南边作为流放地，很多官员流放过来服苦役就有一项是种地，这些人种的全部上交作为赋税，所以其他百姓种不种都无所谓，而这些流放之人没有其他本事，等一年苦役结束之后只能继续种地，所以其实那些重税压榨的是这些人。”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程敬微解释完之后看着魏思温问道：“魏翁是担心县令让我们交税吗？”
魏思温摇头：“县令不知道是你们要种子，所以自然也不会让你们交税，我跟他说是我想种一点东西，不过，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不可能种那么多，所以也就不能要那么多种子。”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这样啊，那还是算了，我们可以从换取的粮食之中挑选一些种子来种，您跟县令撒谎的话，到时候也要种地才行，要不然县令怕是会怀疑，若是被他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把粮食跟种子分开要为的是拿到更好的粮种，毕竟粮食吃起来都差不多，但是作为种子总有好一些和不那么好的。
程敬微没有阻拦骆时行，反正他们在这里停留不了多久的，等过一两年，扬州叛乱的事情平息，他跟骆时行外貌肯定也会有所变化，到时候可以去安南都护府碰碰运气。
至于参军就算了，上一世他是迫于无奈，一个瘸子还能有什么出路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腿正在好转，他也在努力让自己适应双腿健康的生活。
魏思温对于种地的了解更不多，最多也就是书上说的那些，听后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便干脆说道：“这样也好。”
骆时行把已经拐到天边的话题给拐了回来：“对了，说回来，用猪头换是不是太敷衍了？”
魏思温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县令要猪头也不为吃。”
骆时行歪头：“嗯？不吃要做什么？”
程敬微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魏思温笑呵呵说道：“县令前些日子祭拜猫上仙许愿他孙子的病赶快好，结果昨日他孙子的病果然好转，今天已经能起来吃东西，精神好了许多，县令高兴要给猫上仙上贡呢。”
骆时行：……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低头装死。
说实话这个发展也真的是让他猝不及防。
骆时行一边跟程敬微合伙把猪头装在竹篓里，一边又跟魏思温提出了一个要求：“对了，魏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换取一些牛筋。”
魏思温还在纳闷他要牛筋做什么，这东西很贵，吃起来味道也就那样不好咬。
然而程敬微却心念一动，转头看向骆时行：“弓弦？”
骆时行点头说道：“对，不行就先给你弄一张竹弓先练着。”
那些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他们手上，就算能到他们手上，锻造也需要一段时间，他跟骆时行最近的工作重点是地窖，那个还要往后推一推，但是弓的话没那么难。
竹子做弓的本体或许不如适合的木头好，但也不是不能用。
程敬微淡定说道：“弓箭的话，我不需要练。”
魏思温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侧目：“口气还挺大。”
程敬微很淡定，他也没在吹牛，论弓箭功夫，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毕竟当年他瘸了一条腿，想要练别的功夫基本都不太行，唯有弓箭要求的不是那么多，他想要有自保之力，这个是最合适的。
所以当年他可是下了狠心练过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那就先来牛筋。”
魏思温本来还想提醒他们弓箭也是管制武器，被发现了是要被定某犯罪的。
不过想一想这深山老林里面也没人管，更何况按照大唐的规定，能被认为是武器级别的弓箭本身也不易得。
他估摸着这俩孩子最多也就是用竹子做弓，箭头或许会用石头，这样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十分干脆答应说道：“这个没问题，幸好这里不是中原，否则牛筋还真不好弄来。”
在中原牛有禁宰令，除非牛生病活不下去，否则不能轻易宰杀，否则你杀牛，朝廷杀你。
当然没那么严，但刑罚还是很重的，一般人受了重刑也活不下去，所以跟处死也没什么区别。
骆时行对于这个倒是知道的，笑着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魏翁帮我们弄牛筋。”
说完他就将猪头放在竹篓里交给魏思温说道：“那魏翁一路小心！”
魏思温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一路往回走，别说，自从程敬微跟骆时行住到这里之后，魏思温的体质是真的提升了很多，从一开始走个来回都累得不行到现在背着猪头健步如飞，说起来都是泪。
魏思温走了之后，程敬微立刻转移话题：“猞猁狲，我们地窖还没挖完，今天继续？”
骆时行也没打算继续追究，之前因为这件事情他已经跟程敬微闹过了，人家都赔礼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更何况后面事情的发展也真的跟程敬微没什么关系。
是以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走吧，该让兔子动一动了。”
如今他们手上已经有了四只兔子，剩下三只应该都是雄兔，一开始骆时行还想让三只兔子一起开工。
然而等他将兔子放在之前定好的点以后就发现根本控制不了三只兔子。
兔子对于挖洞的方向有自己的想法，骆时行管得了这个就会忽略那个，三只兔子把他搞得手忙脚乱。
程敬微倒是想要帮忙，但是之前兔子挖出来的土不少，也晒得差不多，从今天开始程敬微就需要烧砖。
他们俩一个负责挖地窖一个负责烧砖，工作分配挺好的，不能两个人都盯着兔子挖地窖吧？那也太浪费人力了。
程敬微在旁边拿着竹铲一边和泥一边笑得不行，最后干脆连活都不干了，尽顾着看骆时行手忙脚乱的笑的前仰后合。
骆时行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三只兔子而累得气喘吁吁，最可怕的是他还被这三只兔子给带的直接摔在了地上，要不是绳子绑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些兔子怕不是当场回归大自然。
程敬微过去把骆时行扶起来，拍了拍虎头帽上的尘土说道：“还是先让一只来吧，一只一只安排好，要不然三只一起等等它们累了怎么办？一只兔子大概能挖一个时辰左右，你让它们轮换来。”
骆时行跟小猫似的甩了甩脑袋，把砸到头上的泥土给甩了出去，听到程敬微的话之后心中越发佩服：连三班倒都出来了，程敬微你真的很有资本家天赋！

第46章
不管程敬微是不是资本家，他的提议是真的不错，无论是兔子还是骆时行应该都能松口气。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等他把那三只兔子送回到兔窝之后，发现它们居然在某个角落挤在一起，空出大片地方给那只母兔子。
骆时行稀奇地趴在兔窝边上准备观察一下，这算什么？先来后到还是尊敬孕妇？
不过很快四只兔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想多了。
是因为那只孕妇兔太凶了！
或许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这只兔子领地意识很强，但凡有别的兔子敢越雷池一步，它就能冲过去揍对方一顿。
那三只雄兔单个看的话体型比她稍微小一些，但是这三个抱团啊，所以骆时行有幸看到这三只兔子抱团打算对母兔子冲击，结果被人家按着一顿揍。
骆时行拍着兔窝的墙说道：“你们三个行不行啊，三个打不过人家一个，丢不丢人，不是，丢不丢兔！”
一旁的程敬微把要烧砖的泥都弄好了之后，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趴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嘴里还十分怒其不争的骂三只兔子。
他走过来按了一把猫猫头问道：“干什么呢这么认真？”
骆时行抬头十分认真说道：“我觉得这三只兔子的工作能力可能一般，它们三个打不过那一个哎。”
程敬微也惊了，认真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第二场群殴，或许应该叫单挑，那只母兔子甚至把那三只兔子揍的叫出了声。
程敬微一开始还觉得小猞猁是不是太无聊了，怎么看兔子打架还这么上瘾，结果没想到还挺精彩的，十分感慨说道：“我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兔子，大概是这只跟普通兔子不一样吧。”
实际上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会仰卧起坐的兔子，简直活久见。
骆时行看了一会，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这几只兔子隔离，要不然总这样打下去减员了怎么办？这可都是他用猪肉换回来的啊，还要指望着它们干活呢！
不过很快他发现母兔子也没打算把这三只赶尽杀绝，只要它们不去它划好的地盘，人家也懒得搭理这三只战五渣。
骆时行干脆也不管，让它们自己去适应，随便打，只要不耽误干活就行。
哎，不知不觉，他的心态也资本家了起来。
在中午休息的时候，骆时行看着程敬微在那里用竹子做成一个个长方形的范模，看起来是打算做砖坯用。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跟程敬微商量这件事情，不由得问道：“你打算怎么烧砖？”
程敬微一脸奇怪说道：“不就是那么烧？”
骆时行满头黑线，那么烧是怎么烧啊？
后来经过程敬微的解释他才明白，对方就是打算烧制实心的泥砖，跟青砖红砖都不一样，青砖红砖还有一个冷却氧化的过程，但是泥砖没有，因为没有砖窑。
所以从结实程度上来说肯定是不如那些砖的，但也能凑活用。
骆时行拍了拍手说道：“烧什么实心砖啊，烧空心砖。”
程敬微从没听说空心砖便问道：“空心砖？为什么要烧空心砖？能用吗？”
骆时行笑道：“当然能用了，空心砖应该能够更能隔热一些……吧？”
其实空心砖保不保温他也不确定，他只是听人这么说过，但是空心砖节省材料是真的。
烧砖需要土，这个看上去虽然遍地都是，但问题是挖土也需要时间的，哪怕有兔子的帮忙也不是真的可以完全不动手。
他们挖地窖并不全是泥土，也是有石头的，所以说什么用挖出来的土做泥砖铺设冰窖是不够的，而且这些土都比较湿润，最好是晒干再和泥。
和泥其实也是个精细活，程敬微在泥里面加草木灰都要仔细算配比，或许不是那么精细，但也不是随便往里面加就行的。
更何况烧砖也需要柴，其实晒干的竹子不适合作为柴来用，晒干的灌木能够燃烧的时间又短，这就让程敬微不得不去砍树。
这么看的话空心砖比实心砖烧制时间更短，更加节省体力，空心砖能不能保温反而在其次。
程敬微听了之后颇为感兴趣：“那你说要怎么做？”
空心砖不可能里面全是空的吧？那样烧制出来的砖得多脆弱？
按照自己的经验，程敬微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有比例的空心。
骆时行想了想后世的空心砖觉得不能完全照搬，后世无论是在材质还是工艺上都比他们现在强，完全照搬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们烧制的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需要留出地沟，这个就是之前说的用来引水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比例在砖的短边那边开两个洞，掏空，中间有一道支撑，而里面的称重部位要呈十字形。
骆时行将砖的截面示意画出来之后有些忐忑问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毕竟要在砖的中央留下一个十字形，怎么看怎么难为人，范模或许也不会太好做。
程敬微托着下巴思考半晌说道：“倒也不是不能做，挖的时候小心就行了。”
依照骆时行所说，这个砖就不可能完全用范模，但他可以分批制作，泥砖做好了先阴干，等表面干燥之后，这个时候里面必然还是湿润状态，再将里面掏空 ，然后再进行烘烤，倒也不算很难。
骆时行皱眉：“这不会太麻烦了吗？”
程敬微摇头：“也没太麻烦，至少比砍柴要省力气很多。”
程敬微脑子活，一瞬间就看得出来这个空心砖烧制起来比实心砖需要的时间少，划算！
骆时行听了之后放心了不少，用肩膀顶了顶程敬微的说道：“你觉得能用上就好啦，不过，我们是不是还要想办法在砖上再弄一道凹槽？这个会不会太难了？”
程敬微说道：“不需要在砖上做手脚，到时候铺地砖的时候再想办法做出一个水沟就行了，空心砖里面如果掰开的话里面不是自己就要凹槽？这不就是现成的水沟吗？”
骆时行对他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这个提出要烧空心砖的人都没想到这一点！
这样的话，烧砖技术难度大大降低，因为不用再去思考从砖上开凹槽的话会不会让砖变得脆弱。
而程敬微所谓的烧砖跟印象之中正经八百的放到砖窑里是不一样的，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再弄个砖窑啊，那真是猴年马月才能把冰窖给做出来啊。
他不如直接放弃得了。
所以他们直接简单粗暴的把砖竖着放在火塘旁边，然后用树枝搭一个能够将火塘罩起来的架子，再用芭蕉叶覆盖在上面固定，勉强也算是一个保温措施，尽量将热度保存在里面。
当然这个芭蕉叶的罩子更多的是为了防止阳光直射，他们的房子周围树木都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甚至地里的树根都给挖了出来，树桩充当座位。
是以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阳光，这边下雨的时候是真潮湿，但天晴的时候，阳光光线还挺强的。
若是不罩住的话万一泥砖在烘烤的过程中因为阳光暴晒而导致开裂，那就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方法跟之前程敬微烧陶的方法是一样的，只不过砖比陶器稳定一些，至少不怎么破裂，想当初程敬微这样的老手烧陶都要时不时碎一个。
随着砖一块一块烧制成型，在连续挖了四五天的地窖之后，程敬微忍无可忍走过去对骆时行说道：“猞猁狲，今天你不要挖了，出去玩吧。”
虽然骆时行没有抱怨过苦和累，每天干活也很积极，但他看得出来这只小猞猁好几天没出去放风已经很蔫了。
之前每天都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现在天天钻土里话都不爱说了！
骆时行：刨土呢！一张嘴就吃一嘴土，谁还想说话！
骆时行一脸茫然地看着程敬微跳下来说道：“你跳下来做什么啊？这么高也敢跳，脚不要了？”
现在这个坑最深的地方距离地面已经至少有三米高度，比一层楼都要高，程敬微居然就这么跳了下来，虽然你现在不需要拐杖，腿也好的差不多，但也不能这么生猛啊。
程敬微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掐着他的腰把他往上一举，直接给送到了土梯的上端。
这个土梯是骆时行方便自己上下随便弄了个楼梯形状，挺好用的，至少比竹梯稳定。
他在楼梯上站稳了之后哭笑不得问道：“干嘛啊？”
程敬微对着他挥挥手：“快去快去，家里水没了，去打水吧。”
找个借口让这只小猞猁出去放放风，要不然他怕天天不是盯着兔子挖土就是自己挖土，把人给挖傻了怎么办？
骆时行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不过看了看发现水的确是不多了，他干脆也不废话，提着桶就准备走。
不过他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程敬微喊：“把帽子戴上！”
骆时行：……
怎么还有人监视他戴不戴帽子啊，简直离谱！
他的帽子昨天早上刚洗的，那么厚都不知道有没有干好嘛？
骆时行一边吐槽一边回去看了看虎头帽，摸了摸发现居然已经干了，洗干净的虎头帽又变成颜色鲜艳漂亮的好虎头帽，骆时行干脆又扣在了脑袋上，顺便转头看看兔窝。
兔子们一定要努力啊，他的虎头帽已经戴旧了，不仅如此，等再过两年他长大了再带虎头帽也不合适。
可是如果冬天冷的话还是需要帽子的，兔毛帽就很不错！
兔子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集体打了个哆嗦，而骆时行这已经毫无心理负担的提着水桶走远了。
不得不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多了，走出来看看青山绿水真的会让人心情清爽。
到了溪边他也没着急打水，而是拿着石头对溪水打了一会水漂，并且对着那些慌忙逃窜的小鱼哈哈大笑。
抓鱼是不会抓鱼了。
这两天猪肉吃多了，他现在对鱼已经不屑一顾了！
不过他还是将不吃的那些猪肉零碎拎了过来准备扔河里喂鱼，现在不吃将来说不定还是要吃的，他权当自己提前喂养了。
他们不吃的大部分都是味道比较浓重的内脏，其中连猪腰子都没办法吃，让骆时行十分可惜。
就在骆时行将放着猪内脏的竹篓放在地上准备先打水再扔食物的时候，忽然一道影子从旁边蹿了出来。
骆时行吓了一跳，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当场就蹿了出去，顺便还爬上了身边的树。
等他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四肢着地对着他龇牙咧嘴的……人？

第47章
骆时行抱着树在上面战战兢兢地往下看，发现那个类人生物看上去并不大，因为四肢着地的原因看上去似乎比他还小一些。
而那个类人生物对着他龇牙咧嘴半天之后，就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抬手迅速的将竹篓推到。
竹篓倒下之后里面的东西洒落出来，骆时行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嘴叼着其中一部分转头钻进了灌木丛里。
进入灌木丛之后，骆时行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不过沿着灌木丛抖动的痕迹就能知道那个人跑到了什么地方。
在确定对方跑远了，并且半天没有回来之后，骆时行这才缓缓爬下树，然后将竹篓里的东西扔到了水里，竹篓也不打算再要。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野人吗？
后世的时候经常传说一些深山老林里有野人，大家普遍认为野人就是比猩猩跟人类更加接近，但也没有进化完全的类人猿。
只不过传的再凶好像也没有人真的见到过野人，那东西几乎都快成为都市传说了。
骆时行也没想过会在树林里看到这么奇怪的存在，他提着水桶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跑了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程敬微正在挖地窖。
砖的烧制也需要时间，在烧制完毕之前，他不需要做新的，刚好他刚刚把骆时行给赶了出去，顺便就接手对方的挖坑事业。
程敬微虽然在地下但也听到了骆时行的脚步声，提着水桶的骆时行想要放轻脚步也做不到，更何况也没那个必要。
只是他很快察觉到骆时行的脚步有些急促，平日里他不是这样的，哪怕就算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也只是脚步略快一点点。
程敬微从下面出来顺着土梯走上去一眼就看到骆时行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他一样。
他连忙放下竹铲拍了拍身上的土过去接过骆时行手里的水桶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累得够呛喘了两口气才说道：“我……我刚刚遇到一个人。”
程敬微听后微微放下心来，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看到人也没关系，你之前不说还要跟外面的人接触吗？怎么又害怕了？他欺负你了？”
骆时行疯狂摇头：“没有没有，只是那个人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程敬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的时候，总觉得对方的语气不太对，仿佛如果他点头的话就要分分钟冲出去干掉对方。
如果是以前，骆时行或许只是觉得程敬微护短，现在他知道程敬微不仅护短，还有真实操作的能力！
程敬微其实也没想那么多，他又不是真的动不动就杀人，如果真的有人欺负猞猁狲的话，他大概也就是视情况来决定怎么收拾对方。
最多也就是缺胳膊少腿而已啦，不会轻易要人命的！
程敬微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奇怪？”
骆时行比划着形容说道：“那个人头发很长，身上没穿衣服，而且是四肢行走，看上去好奇怪哦。”
程敬微听了之后见怪不怪说道：“你遇到野人了？别担心，他们就是看上去凶，实际上可能还打不过你。”
骆时行瞪大双眼问道：“真的有野人啊？”
程敬微说道：“以前听说过，但我没有碰到过，偶尔也会看到有人进山打猎带回野人的尸体。”
骆时行背后一毛：“进山打猎，带……带回野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带回野人的尸体啊？”
“误杀或者故意杀掉都有可能，那些野人……”程敬微顿了顿说道：“大部分祖上都是流民。”
“流民？”骆时行一脸疑惑：“好好的流民怎么会变成野人呢？”
流民他知道啊，日子过不下去，税交不起，就干脆连户口都不要躲在深山老林不与外界沟通的那些人。
听上去好像是隐居挺潇洒的，但是因为不能跟外界互通有无，怕被抓走定罪，所以这些人日子过得很难。
他跟程敬微已经很难了，但他们能跟外界交流啊，好多东西都是跟外面换回来的，如果什么都不能换……他们两个的日子怕也没那么好。
程敬微说道：“流民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也发现了山林之中危险很多，那些流民寿命都不长，不仅仅因为吃喝，还因为会遇到猛兽，有一些人从小父母就没了，在山野之中长大，也就变成了野人。”
程敬微在叙说这些的时候真的就是普通的叙述，没有任何感情。
倒是骆时行觉得有些可惜，感叹道：“苛政猛于虎啊。”
大唐现在的政策肯定是算不上苛政，否则早就四处着火有人造反了。
可大唐国策的宽松也改变不了某些地方的政策苛刻，所以基层官员真是太重要了。
程敬微听了他的感慨不由得失笑：“你还真是心忧天下。”
但是不得不承认骆时行说的也没错，实际上，很多主政官员对这件事情心里都很清楚。
可没办法啊，基层官员的收入不高，但凡有能力的必然伴随着升官，人家那么厉害你都不给升官非要压着人家在基层做事情，那不是等着天下大乱呢吗？
于是一来二去，会一直留在基层的那些官员能力都不怎么样，甚至还可能连后世的键盘侠都不如。
就算是这样大家也没办法，不用他们用谁呢？
骆时行也知道这事儿跟他们没啥关系，他们现在严格算来也是流民之一。
“哎，我就是随便一说，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再遇到他怎么办？他好像不太能沟通的样子。”
程敬微问道：“他多大？我是问体型胖瘦。”
在野人身上年龄已经没什么用了，更何况野人基本上也判断不出来年龄。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不是很大，他没站起来看不出，但应该跟我差不多高的样子吧，挺瘦的，一动就能看到身上的肋骨。”
程敬微果断说道：“那下次你出门的时候拿着一把镰刀，再遇到他就把他赶跑。”
骆时行整个人都惊了：“拿镰刀做什么？就算要赶跑人家也不用上来就动刀吧？而且不沟通一下吗？”
好歹对面是人啊，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好，难道之前程敬微的报复让他心性都变了吗？
杀过人的人，是不是会更加轻视人命？
想到这里骆时行表情严肃了一些，之前他觉得需要循序渐进潜移默化的去改变程敬微，现在他觉得或许要跟对方好好说一说才行。
程敬微说道：“野人跟正常人不同，你也说了可能没办法沟通，他们不会说话，而且常年在山林生活，跟那些野兽争抢食物捕捉猎物，你不要把他们当人看，把他们当成野兽看就可以了。”
骆时行认真看着程敬微问道：“阿微，你知道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程敬微被他问懵了，刚刚不还在讨论怎么防备野人吗？
怎么现在就开始讨论人类跟动物的区别了？
这个议题，程敬微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不是说现在没人去思考，而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一些思想家哲学家才会去想这些。
程敬微观察了一下骆时行的表情，发现小猞猁看上去十分严肃，眼神都跟平日里不一样。
他认真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道：“不同之处有太多了，为什么要跟动物比呢？”
骆时行慢慢说道：“因为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啊。”
程敬微顿时失笑，揉了一把猫猫头说道：“虽然骆先生给你取小字叫猞猁狲，但也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猞猁吧？”
怎么还把自己当成动物了呢？
骆时行想了想这个说法的确不太好，想要让人认同自己本身的存在跟动物没什么区别，就要认同地球村的概念，在地球生活上的所有动植物都是地球的一体。
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骆时行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不说那个，人类跟野兽最大的区别其实就是人类有法律约束有道德约束，你觉得呢？”
程敬微对于这一点倒是认同的。
骆时行看到他点头继续说道：“在律法和道德的约束下，人类不会像野兽那样自相残杀，所以人类才能发展。”
程敬微听到这里就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你觉得不该伤害那个野人？可若是他伤害你呢？”
骆时行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没有伤害我，所以我也不应该主动去伤害他，更何况就算是伤害也要分，难道对方只是抓了一下你的头发，你就要对人喊打喊杀吗？”
程敬微看着他没说话，骆时行再接再厉：“虽然这个地方排外，并且律法形同摆设，但我们自己心里也要有一本律法约束自己啊，要不然跟野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直到这个时候，程敬微才确定之前的事情骆时行并不是真的心里没有芥蒂。
他以为对方是原谅，实际上对方是宽容并且打算引导他回正道。
如果换一个人对他说教，程敬微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骆时行之前那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话已经震撼到了他，所以他相信小猞猁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善良。
程敬微对骆时行的观点倒不是不认同，他佩服能够言行如一的人，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想了想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大唐律法的规定发现野人要如何处置？”
骆时行愣了一下，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连大唐律法写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于是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怎么处置？”
程敬微面无表情：“凡流民野人，坐罪处死，以儆效尤。”
骆时行一脸震惊：所以……程敬微还手下留情了？

第48章
骆时行知道在古代的时候一直都打击流民，大家都当流民去了税收怎么办？
换到后世税收大概就是需要维持国家运转，投入各种基建还有国家扶持产业之中。
而这个时代就很简单了，税收没有高官贵族还怎么维持自己的体面？
钱财有的时候也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
只是骆时行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只要发现就杀，为的就是让人不敢轻易抛弃良民身份去当流民。
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忽然就想到了那么一句话：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比喻形容的手法，结果万万没想到这是写实。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直白。
猞猁狲年纪还小，而且除了家中突遭变故之外并没有接触过那么多黑暗的事情。
是以他用力撸了撸猫猫头说道：“当然哪怕律法这么规定，跟我们也没关系，你想怎么做怎么做。”
反正在程敬微心里他已经不是大唐人了，大唐律法跟他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我们应该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程敬微一愣：“什么？”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不不，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觉得对野人……错了，是对流民还是要以感化为主，你政策宽松他们就敢出来了啊，不过，还是应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人愿意去当流民不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吗？”
程敬微难得十分赞同他，对于骆时行说感化流民，他心念一动。
他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很多人，以前他是用各种手段抢夺军队，比如说李敬业矫诏进入扬州接管扬州军队这种事情他也做过。
不过他比李敬业要隐蔽一些，在假传旨意之前他就已经做到了那人的心腹，后来出了意外，群龙无首，暂时将军队交给他，等待着朝廷重新派人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既然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怎么可能还回去？
重生回来他就不打算用那种方法，太浪费时间，他固然可以利用对很多人的了解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呢？
之前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想过要从哪里下手，岭南这边的那些部族他是没想要的，三观不同，那些人也抱团的厉害，到时候弄过来互相掐架扯后腿怎么办？
如今骆时行倒是给了他一个启发，吸纳流民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些流民不管本身是什么民族，他们对自己的本族必然是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能还是充满恨意的。
而他们本身的处境也让他们对任何势力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只不过怎么吸纳也是个问题，而且流民因为心性问题容易出白眼狼，也需要小心。
程敬微认真思索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倒也可以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跟他们接触看看。”
骆时行十分欣慰：“嗯，我也没说非要帮忙，不过，可以不理睬，但不能加害。”
程敬微倒是显得积极一些：“若他真的年龄幼小，帮一帮也不是不行。”
年纪小意味着可塑性很强，最主要的是不会出现活不了多久的情况，若是年纪大的话，常年在野外，那就不好说了。
骆时行心里有些吃惊，他刚刚说了什么能够触动程敬微的话吗？
怎么他态度转变这么大？
他认真思索了半晌，没觉得自己给程敬微灌鸡汤了啊，因为怕引起对方反感，所以他说的都比较含蓄。
青少年男孩子的心理变化这么迅速吗？
骆时行不明白，他虽然自己也从这个年纪过来，但他从小到大除了中二期，从来没有过叛逆期，小时候就是个好脾气的宝宝，长大了也没怎么变。
不过不管怎么说，程敬微愿意认同他这个看法，也算是他没白说。
过了一会程敬微甚至说道：“不如以后打水让我去吧，万一遇到了他，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骆时行连忙摆手：“你把你的腿养利索了，别以为现在能走就不当回事，前两天你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呢。”
程敬微：……
他该怎么告诉骆时行那跟他的腿没关系，只是他以前的习惯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心里，导致他在跑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就会用那种姿势，并不是他的腿还没好啊。
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尤其是自从他们有肉吃之后，不管是鱼肉还是猪肉，都让他复原得更加快速。
他轻咳一声说道：“我的腿已经无碍，主要是之前好几个月不能顺畅走路留下来的习惯，过些日子会好的。”
骆时行认真说道：“就算这样也要慢慢来，你之前那条腿一直没用，所以肌肉也会相应萎缩，当然会这样，别着急，慢慢来，唔，今天还接着给你煮骨头汤喝吧。”
程敬微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好！”
不得不说，骆时行煮的骨头汤是真的很美味。
他也没有放很多东西，只是在骨头汤里放一些花椒生姜还有香茅草，甚至连食茱萸都没放，然后用小陶锅放在火上一煮就是一两个时辰。
因为煮的时间长，导致他们房子附近经常飘散着骨头汤的味道。
程敬微已经发现附近出现了很多小动物的踪迹，比如说狐狸比如说黄鼠狼。
骆时行在煮骨头的时候还在想着明天出去打水要不要带点骨头，给那个小孩子吃。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野人。
别说野人的身影，就连痕迹都没看到。
他还曾经试图追随着野猪内脏的血迹过去寻找，结果那些血迹到了一颗树下面之后就再也找不到。
程敬微判断应该是野人在这里吃完了就离开了。
作出这个判断之后，程敬微对野人的兴趣到达了最低点，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装成野人的流民，至于争抢内脏……他们觉得不好吃的东西，对于流民而言已经很难得了。
流民他还能沟通还能教育，纯正的野人……沟通都做不到，难道要让他从头开始教吗？
他是想要手下又不是做慈善。
程敬微心里想着这些，但还是安慰骆时行：“野人对山中情形了解的比我们多，找不到他是正常的，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生活范围就在这里，等一等就是，如果真的不出现，那也只能说明没那个缘分。”
骆时行一想也是，索性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天之后，他又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这一次是他刚抓完鱼，把鱼扔回鱼篓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灌木丛后面冒出半个脑袋。
他当时就吓了一跳，等他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就是他那天遇到的野人之后，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反应过来，带着背篓上了树。
野人因为头发太长外加脸上太黑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在骆时行动了之后他先是吓了一跳，往旁边轻轻跳了一点，等发现骆时行上树之后就蹲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骆时行。
骆时行……骆时行表示他略有些尴尬，他真不是想要上树的。
之前他还想着若是再遇到这个人，先给他一点吃的，投喂一下拉近彼此感情。
结果野猪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发誓自己真的是条件反射。
好在这棵树并不是竹子，有足够粗的枝丫能够让骆时行踩在上面。
于是骆时行换了一个位置，站在树枝上总比四肢用力抱着树干看起来好一些。
骆时行站在树枝上面仔细观察，发现这个人的姿势看上去有点眼熟。
努力回想了一下忍不住一拍大腿，这姿势不是跟犬夜叉蹲下来的姿势是一样的吗？
不过犬夜叉是狗妖所以会用这个姿势，这个野人用这个姿势又是为了什么？
野人难道不应该跟猴子猩猩的姿势差不多吗？倒不是学不学的问题，而是生理结构注定了那样比较舒服。
骆时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开口问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刚刚还在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的野人一听他的话立刻跳了起来，然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那个速度快的骆时行尔康手刚伸出来对方已经没有了踪影。
骆时行：……
之前不是胆子挺大吗？都敢从他的竹篓里抢吃的，今天怎么又变得胆子这么小。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忽然又听到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不多时，灌木丛最下面的地方又钻出一颗小脑袋。
骆时行觉得心有点累，不过，却判断出对方可能真的听不懂他说话，于是干脆从背篓里找了一条不那么大的鱼扔了下去，也没再说什么，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那个野人被从天而降的鱼吓了一跳，脑袋又缩了回去。
不过这一次，对方好像并没有再跑走，而是过了一会又出来犹豫地看了一眼骆时行，然后一张嘴叼起鱼就跑了。
骆时行人都看傻了，他从来不知道人类也能跟狗子一样直接从地上叼起东西。
你不是有手吗？上一次不也用过吗？
就在骆时行满心问号的时候忽然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大，忍不住抬头寻找了一下声源。
然后他就看到在他脑袋的正上方，一个巨大的蜂巢正挂在那里。
此时蜂巢里的蜜蜂已经飞出来了不少在他脑袋上盘旋。
骆时行：嗷~

第49章
骆时行在看到蜂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蜂蜜！
然而在看到那些如同护卫一般的蜜蜂之后，他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字：危！
他发誓他两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大的蜜蜂，而且颜色还很特殊，头部是黑色的，身体带着一点橘色。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这种应该是排蜂中的大蜜蜂，凶得很。
如果是在地面，他肯定抬腿就跑，可他如今在树上，而且所处高度还不低。
骆时行缓缓扯了扯袖子将手给盖住，此时他特别感谢魏思温给他送来的衣服都比较大，至少他能把除了脸之外的地方都遮一遮，至于脸就直接抬胳膊用袖子遮挡好了。
不过在遮挡之前，他需要先下树。
骆时行轻手轻脚，十分缓慢的抱住树干一点点往下滑。
也幸好这是蜜蜂不是马蜂，相对马蜂，蜜蜂的攻击性稍微平和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
如果你攻击人家的房子，那无论是蜜蜂还是马蜂都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有这一点点也就够了，至少在他下滑的过程中，蜜蜂虽然在绕着他飞行，却没有蛰他。
骆时行忘记是从哪里看来的，蜜蜂跟马蜂不同，蜜蜂的毒刺只有一枚，蛰了人之后自己也会死去，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蜜蜂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棵树并不是特别粗，在他往下滑的过程中，几乎是他滑一点，树就跟着晃一晃。
偏偏蜂窝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没人过来采摘切割的缘故，还特别大，排状的蜂窝几乎占据了一整条树枝。
在树晃的时候，它也跟着晃，晃得骆时行都有些心慌。
生怕一不小心那个蜂窝就掉下来了。
所以他几乎是紧紧盯着蜂窝，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掉，别掉，别……
就在骆时行前脚刚落到地上，松了口气的时候，那个蜂窝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有一部分直接做自由落体运动，摔到了地上，只留下一小部分颜色较浅的蜂巢留在树上。
骆时行：……
这蜂窝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掉下来的，正正好好就掉在了他的面前。
他当时就吓了一跳下意识说道：“你自己掉的跟我没关系啊！”
然而说完之后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智障，无论是蜂窝里的蜂王或者幼蜂还是飞在天上的工蜂，哪个都听不懂他的话啊。
骂完自己之后，他跳起来就准备跑，天上那一群大蜜蜂已经朝他围拢过来了！
不过跑也要有方向才行，不能乱跑，必须找到能够遮掩的地方才行，否则就等着被蛰吧！
骆时行直接用袖子盖住脸，低头缩着脖子往前跑，不缩脖子不行，低着头的时候后脖颈是露在外面的，这不是给蜜蜂送靶子么。
不过他在跑的时候还顺手牵羊牵走了蜂窝，毕竟都掉了，大蜜蜂又不可能把它再装上去，他也被蜜蜂追击了，不拿白不拿。
然后就带着蜂窝跳进了溪水里面。
蜜蜂的追杀大军一路跟着他到了水面，虽然蜜蜂肯定是不能下水的，但是偶尔也能贴近水面。
一开始骆时行以为自己进水里就好了，很快他发现蜜蜂依旧不肯散去，一直围在上方，甚至不停的往水里冲刺，那架势就像是打不打得到都要试试的样子。
搞得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在水下憋气，并且一边憋气一边缓慢移动，试图摆脱这些蜜蜂。
在这个过程中还时不时有鱼过来捣乱，还试图跟他抢夺手上的蜂巢。
骆时行蹲在水里一边护着蜂巢一边深恨自己手贱。
要不是他把蜂窝也给拽了过来，此时此刻这些蜜蜂也不会跟疯了一样不肯放过他。
他倒是想把蜂窝给扔出去，可他不敢冒头啊，扔蜂窝至少得把手伸出去，这一个不小心，他的手就别要了，可能胳膊也别要了。
这些蜜蜂已经疯了，疯到了什么地步呢？现在水面上已经有了许多淹死的蜜蜂尸体，渐渐的就有鱼聚拢过来开始吃水面上的蜜蜂尸体。
一开始蜜蜂的仇恨都锁定在骆时行身上，但是这些鱼加入了之后，蜜蜂那个小脑袋大概认为这些鱼也是他的同伙，于是又开始攻击鱼。
鱼除了眼睛也不怕这些蜜蜂啊，而且鱼吃水面上的食物的时候是从下往上张嘴，除了嘴部基本上不会露出水面。
至于嘴部……如果蜜蜂正好飞进去的话，鱼应该会很感谢它们，这都不仅仅是自助餐了，这是外卖送货上门。
不过骆时行还是挺感激它们的，至少帮他吸引了一部分火力，让他的心理压力小了许多。
要知道从刚才跑进来他就在憋气，中间还在蹲在水里移动，感觉自己的肺真的是分分钟都要爆炸了。
现在终于可以趁着这些蜜蜂攻击那些鱼的时候想办法换口气。
当然他也没太冒险，只是选择将面朝上将鼻子露出水面，只要能呼吸就行。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回到水里。
然而就这么短的一点点时间，都有蜜蜂瞅准了机会落在了他的鼻子上。
那一刹那，骆时行怀疑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掉了。
他疼的差点喊出声，又因为想起自己在水里赶忙把差点张开的嘴给闭上了。
又藏回水里之后，骆时行已经觉得鼻子火烧火燎，疼的眼泪都在流，也不知道他哭了鱼知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在想要不直接冲出去，把蜂窝往竹篓里一扔，背起来遮头盖脸就往前跑。
不过这一系列动作必须准确快速，尤其拿竹篓的时候，不能耽误时间。
只要把蜂窝扔了……开什么玩笑，他都挨蛰了！这要是吃不上蜂蜜他不是白疼了吗？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蜜蜂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又散了。
除了留在水面上一堆尸体之外，没一会就飞走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那场疯狂追杀是幻觉一样。
骆时行蹲在水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刚刚那架势看起来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感觉，怎么跑的这么快？
难不成蜜蜂也会钓鱼？骆时行蹲在水里又等了一会，确定那些蜜蜂没有再回来之后，他连忙上岸将蜂窝扔进了竹篓里面，然后背上竹篓一路猫猫飞奔。
在回去的路上，他就遇到了程敬微。
程敬微在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发现骆时行一直没有回来，算了算时间去了很久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担心骆时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于是就随手拎了一根竹竿准备去找骆时行。
结果到一半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十分狼狈的抱头往回跑，那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除了偶尔看一看路，脑袋被他护的特别严实。
程敬微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刚想说什么就被因为没看路而直接撞到他怀里的骆时行给撞退了好几步。
他抱着骆时行的肩膀稳住之后问道：“怎么回事？”
骆时行闷头说道：“快快快，先回去，有蜜蜂！”
他在跑回来的路上偶尔还能听到蜜蜂飞舞的嗡嗡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程敬微上下看了看说道：“没有啊，你怎么招惹蜜蜂了？”
骆时行这才放下了遮脸的手，警惕问道：“真的没有吗？”
“没……没有，哈哈哈哈，你的鼻子怎么回事？”
程敬微本来还认真回答的，结果没想到骆时行一抬脸就看到了他那肿的通红的鼻子，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骆时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麻，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一样。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程敬微：“你再笑我要揍你了哦！”
程敬微的笑声顿时中断，他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一秒切换到严肃关心捧着骆时行的脸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惹到蜜蜂了？”
骆时行拍掉他的手说道：“别废话，赶紧先进屋子。”
他如今在外面十分没有安全感，必须要进屋子里才行，哪怕他们的房子也有缝隙可能会让蜜蜂飞进来，但至少心理上是安全的。
程敬微立刻带着他回到了屋子里，然后坐在窗边认认真真的观察着骆时行的鼻子。
他已经知道骆时行是被蜜蜂蛰成这样的，他也曾经被蜜蜂蛰过，坦白讲，被蜜蜂蛰比被马蜂蛰还要一点，蜜蜂的毒性没有那么大。
只要别把蜜蜂的刺留在伤口里就好了。
程敬微认真观察了一会发现骆时行的鼻子上没有任何蜜蜂毒刺残留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猫猫头说道：“行了，就是疼两天，没有别的问题。”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你的笑脸给我收一收。”
程敬微轻咳一声：“没笑没笑。”
骆时行哼了一声：“我出去处理蜂窝。”
程敬微立刻拦着他说道：“我去吧，蜂窝里也可能有一些没飞出来的蜜蜂，万一你处理的时候再被蛰了怎么办？”
若是被蛰了之后毒腺留在体内，很容易留疤，甚至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骆时行有些不确定说道：“我带着它在水里泡了好久的，应该都淹死了吧？”
程敬微摇头：“蜂窝多少也是能够防水的，而且说不好，你赶紧换衣服然后烤烤火，蜂窝的事情就别管了。”
骆时行只好叮嘱：“那你多穿一点衣服啊，把脸也给蒙上。”
程敬微应了一声，把自己武装的更严一些出去了。
骆时行换了衣服之后往火塘旁边一蹲，这才舒服了。
他蹲在那里一边烤火一边想着蜂蜜怎么吃。
这东西保质期很长，他曾经听说这东西是不会坏的，最多也就是析出一些糖分。
他脑子里蹦出了很多食谱，比如说糖醋里脊、冰糖肘子、蜜汁烤鸡……他想着想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其实他对味道偏甜的菜色一直不怎么喜欢，然而架不住到了这里之后就没吃过糖，平日里吃到的一些甜味都是植物本身带来的清甜。
不过蜂蜜毕竟有限，骆时行脑子里过了好几个菜谱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屋子里好像烟有点多。
他有些奇怪地往外面看，一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在用烟熏蜂巢，让他没想到的是蜂巢里面居然还真的飞出了许多只蜜蜂。
骆时行趴在窗口看着那些蜜蜂四散奔逃真的为程敬微捏了把汗，但他也不敢出去，鼻子上的疼痛告诉他这些蜜蜂真的不好惹。
等烟熏的差不多之后，程敬微拿着匕首开始切割蜂巢，那把匕首原本生了锈，不过被程敬微处理之后倒也勉强能用，锋利算不上，切割蜂巢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看着他在蜂巢下面放了一个竹桶，切割的时候他甚至能够看到有金黄色的蜂蜜一点点滴入竹桶之内！
程敬微把蜂巢表面不太能吃的地方切割掉之后，一抬头就看到小猞猁趴在窗台上鼻头通红一脸馋样。
他没忍住又笑了笑，再骆时行表情变得十分危险的时候，赶忙将手里切割下来的蜂巢表皮扔进了兔窝，然后切了一小块蜂巢走过去说道：“来，尝一尝。”
骆时行微微闪躲了一下：“蜂巢也能直接吃吗？”
“当然，而且味道还挺不错的，试试。”程敬微将那一小块蜂巢塞进了骆时行的嘴里。
味蕾接触到甜味之后不自觉分泌了口水，骆时行嚼了嚼，发现蜂巢的口感很特殊，甜是真的甜，甚至甜到有些发腻。
而且无论怎么嚼都似乎嚼不烂一样，感觉跟吃口香糖类似，只不过比口香糖要硬很多。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时不时还能吃到一个个小圆粒一样的东西，软软糯糯的，咬开也是甜的。
糖分带来的愉悦和满足感让骆时行眯起了眼睛，说话语调都跟着变得甜软了起来：“蜂巢里面的是什么啊？还怪好吃的。”
程敬微随口说道：“那个啊？是蜂蛹。”
骆时行：蜂蛹？蜜蜂的幼虫？生吃？？？
骆时行：“程敬微我跟你没完！”

第50章
面对骆时行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程敬微连忙解释说道：“蜜蜂的幼虫很干净的，可以直接吃，不会有问题。”
骆时行当然知道蜜蜂幼虫很干净，蜂巢含有蜂蜜和蜂胶，本身就有杀菌的作用，但是他心里无法接受啊。
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闭着眼睛能够吃烤熟的竹虫，但是生吃幼虫……还是会有心理障碍的好吗？
他就很奇怪程敬微是怎么能毫无芥蒂的接受这些东西的，此时此刻他产生了跟魏思温差不多的疑问：这货以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还是说大唐百姓到了贵族出身的小郎君都会吃虫子的地步？
程敬微撸了撸猫猫头说道：“其实你吃的也不完全是幼虫，很大一部分是蜜蜂的卵，这样想会不会好一些？”
骆时行怒目而视：“为什么这样想会好？你怎么会觉得我这样想会好？这有什么区别啊？”
程敬微茫然：“可你吃鸡蛋不也没什么问题吗？”
他家的鸭子和鹅都不怎么勤快，反正到现在一枚蛋都没下过，倒是鸡很勤快，让他们两个每天一个鸡蛋还是供应得上的。
鸡蛋是鸡的卵，蜜蜂幼虫是蜜蜂的卵，这不就一样吗？
骆时行瞬间卡壳，照程敬微这么说，好像……也的确没啥问题。
骆时行总觉得这里面的逻辑不太对，但又反驳不了，思索了一下才拍掉程敬微的手怒道：“你少忽悠我，我吃鸡蛋也不是生吃啊！”
他的重点不在于吃蜂蛹，都到了这里了，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该吃就得吃啊，继续矫情不是等着饿死吗？
可吃归吃，不能弄熟了吗？为什么要生吃？
程敬微见没唬住他便忍笑说道：“那行，等等我们弄熟了吃。”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吃不吃的先放一边，把蜂蜜和那些幼虫给分开再说！”
程敬微本来就是想要先切一块哄哄他，分当然是要分的。
他收回了手继续去切割蜂巢，骆时行也忍不住挠了挠脑袋，结果没想到挠了一手黏糊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程敬微一手拿刀一手拿着蜂巢过来的，然后拿着蜂巢的那只手还摸了他脑袋。
骆时行看着手上依稀能够看到一点的蜂蜜，当场炸毛跳着脚喊道：“程敬微，过来单挑！”
单挑是不可能单挑的，所以在骆时行冲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伸手把人抱住，然后无论骆时行怎么蹦跶最多也就是咬他两口，动手是不太可能的。
三岁的年龄差在成年之后不明显，但他们这个年龄段还是挺明显的。
尤其是程敬微自小练武，一只手都能制住骆时行。
不过他没敢那么干，真那么干了，恼羞成怒的小猞猁怕不是晚上又要把他当什么东西啃着来泄愤。
反正骆时行在清醒的时候咬他也不会特别狠，跟小猫闹着玩似的，有一点点疼，不明显，就随他去吧。
骆时行闹腾累了之后就去把头发清洗了一下，蜂蜜虽然含有糖分，但清洗起来倒是挺容易的。
他洗着洗着就想起来蜂蜜好像也是制作肥皂的原材料。
不过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也就是一闪而过，他都没打算付诸实践。
做东西也要看实际情况，这些蜂蜜都是意外所得，他们没时间养蜂也不会养蜂。
而且除了蜂蜜之外，他们能得到的制作肥皂的原材料就是漆油，之前程敬微熬制漆油都过敏成那个样子，真的利用漆油来制作的话，怕不是要了他的命！
骆时行清洗好头发之后，那边程敬微也已经将蜂蜜和蜂巢都分离得差不多了。
粘稠的蜂蜜在陶罐中呈现出更加神秘的色泽，偶尔有一点阳光通过罐口落入反射出一片金黄，隐隐还能看到里面仿佛撒了金粉一样有着星星点点的反光。
骆时行用芭蕉叶子小心翼翼的将陶罐封口然后放到了屋子里。
程敬微有些意外：“今天不吃吗？”
骆时行每次弄到一点什么新鲜玩意，当天肯定是要吃的，而且还弄的特别好吃，所以程敬微心里还挺期待他今天要做的菜色。
骆时行指了指从蜂巢里抖落出来的幼虫说道：“不是有这个吗？吃它也是一样的。”
虽然他受不了生吃幼虫，但也不得不承认，蜜蜂的幼虫其实也很甜，而且还带着蜂蜜和蜂巢都没有的属于蛋白质的香味。
如果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应该能吃得很开心。
程敬微看着他又将蜂巢给放到大一点的陶罐里封好问道：“你是不是不打算留着这些蜂蜜？”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我记得蜂蜜在这里也算是稀罕物件吧？拿去应该能换很多好东西。”
程敬微看了看他们的院子说道：“我们现在也不缺那些，你想吃就吃。”
他们的生活的确不怎么样，至少比起流放前是不行的，但他们现在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县里一些特别贫困的人家要强一些。
骆时行慢慢说道：“我们现在虽然看上去有肉有蛋吃，但是肉总有吃完的一天，而且马上就要冬天了，哪怕这里各种动植物丰富，到了冬天也不太好找吃的，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囤积一点东西，更何况我们又不能从魏翁那里换来所有东西，他只能给我们提供一两样种子，而我们需要种植更多东西才能达到自给自足。”
不需要种太多，只要够他们两个吃就行，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会有多余的东西拿到外界去更换。
那就只能丰富他们的种植类目，这样才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程敬微倒也赞同他这样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委屈小猞猁。
骆时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轻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是在流放之前，我也吃不到多少蜂蜜的，到了春天想要吃甜的就去吃槐树花，所以拿出去换东西也没什么可惜。”
当初他家里有仆人，而且衣食无忧都没达到那个生活水平，现在就算吃不到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程敬微听了莫名有些心疼，他年幼的时候自然是不缺蜂蜜和糖吃的，前世流放之后日子苦，等后来他有了地位之后，自然也不缺这些东西吃。
他自己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骆时行说他想吃也吃不到就忍不住说道：“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
骆时行听着觉得有些别扭，不过，好歹是程敬微一番好意，是以他也只是笑道：“嗯，我们努力，早晚有一天能够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生活。”
不管怎么说，人总要有点希望，一点希望都没有，那生活就太压抑了，压抑着就容易变态，程敬微的心理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不能再压抑下去了。
骆时行想到这里拍了拍手说道：“不过今晚还是能吃一点的，你等着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美食能够抚慰人的心灵，他真是宁可程敬微去当个美食家都不想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世上的那些不公。
他起身去挑了两根猪肋排，让程敬微切成小块之后就用一点点油小火将猪肋排煎到四面金黄，然后用青梅捣碎跟蜂蜜混合弄成了另类版的酸甜汁，再放了一点点盐。
放入锅里炒的稍微粘稠一点之后，他就将肋排扔了进去，翻炒了一会，等每一块肋排都裹上了酸甜汁之后，他就将锅拿了下来，放到了程敬微面前。
此时程敬微负责的糜子饭也已经蒸熟了，再加上骆时行煮的骨头汤，这一餐饭倒也丰盛，唯一的坏处就是青菜不多。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两个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各种野菜，吃肉的时候反而少，也不缺这一顿。
酸甜汁的味道在院落里飘散，程敬微在帮忙打下手控制火候大小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口水分泌。
不仅仅是因为味道好闻，还因为酸味本身就容易刺激人流口水。
等到骆时行说开饭的时候，他看着另类版的糖醋排骨时眼睛都瞪大了：“猞猁狲这个做法可真是稀奇。”
骆时行嘿嘿笑道：“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之前调汁水的时候尝了一下，感觉还行，快来尝尝。”
其实骆时行看着这道菜并不是特别满意，主要是因为色泽不行，后世的糖醋排骨是深褐色的，表面还有糖带来的油亮光泽。
他手头因为没有酱油也没有醋，所以这一道菜就是食材和调料本身的颜色
猪排是白色中略带一些金黄色，而它身上裹着的糖汁则是淡黄色，隐隐还带着一点白色，嗯，那就是蜜蜂的幼虫。
原本青梅是带着一点青色的，不过在遇热之后，那些青色就转变成了黄褐色，最后跟蜂蜜混合在一起，看不出其他颜色来。
比起后世的糖醋排骨，这道菜从卖相上来说不太能引起人的食欲。
当然那也或许只是他要求太高的缘故，程敬微显然对这道菜很感兴趣，夹了一块排骨之后细细吹散了热气，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口舌生津，而排骨因为是腌制过的又带着一点咸味，中间夹杂着淡淡的花椒味道。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十分独特的口感，程敬微享受的眯起眼睛。
骆时行虽然嫌弃菜的卖相，但吃一口之后就觉得味道也挺不错的，不由得十分开心。
这道菜口味重，吃多了会有些腻，不过没关系，喝一口只放了一点点盐的骨头汤就能冲掉嘴里的味道。
时值深秋夜晚，风已经很凉了，在这样的天气吃一顿热乎乎的美味晚餐的确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不过吃着吃着，程敬微就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
骆时行坐在他对面发现他的异象之后转头看了看身后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原本吃得很开心的骆时行瞬间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你别吓唬我。”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搬着自己的小椅子往程敬微身旁挪了挪。
程敬微又仔细看了一会之后起身拎起镰刀说道：“你回屋子，我去看看。”

第51章
骆时行连忙拽住他：“别别别，不管来的是啥，我们把火塘点着，先进屋子吧。”
林间的野兽大部分都是怕火的，所以只要屋外的火塘是点燃状态，它们大概率不会过来，他们两个躲入屋子就更安全了一些。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周围徘徊还是别过去冒险的好。
从头到尾骆时行就没想过这里会有其他人来，如果是白天还有点可能，但是夜晚不可能有人敢进山，除非不要命了。
程敬微把他往屋子的方向推说道：“快去，我不走远，就过去看看。”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干草绑了一个火把准备拿过去照明用。
虽然电视上大家都是用火把照明，但那些火把是浸过油的，所以火够旺，燃烧的时间也长。
纯粹干草捆绑的火把就没那么厉害了，也就真的只是让程敬微能够在周围逛一逛，再远都去不了。
骆时行将碗放下，也跟着弄了一根说道：“我……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他只是人小力亏，但是打架经验还是丰富的，不会拖程敬微的后腿。
并且他给自己的定义就是跟过去，避免程敬微冲动跟对面的不知名野兽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程敬微的腿好的差不多，能够离开双拐行走自如之后，他总觉得程敬微的攻击性强了很多。
当然这种攻击性说的是在面对外来危险的时候。
程敬微当然是不想他去的，不过骆时行要跟着他也没办法，换一个人他早就沉下脸强行命令了，面对猞猁狲的时候他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怎么可能黑脸？
是以他只好无奈：“那就跟紧我。”
他倒也没觉得猞猁狲会拖他后腿，他只是担心自己护不住对方而已。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骆时行一手火把一手镰刀颇觉紧张刺激。
说实话，在山林中住真的是一到天黑就感觉跟白天是两个世界。
林中的黑暗以及风吹过树木摇曳的样子就特别有恐怖氛围，骆时行每次都努力让自己不去关注黑夜的山林，天一黑就回到屋子里跟程敬微烤火也好，说话也好，反正不用看外面就行。
最近院子里有了鸡鸭鹅，偶尔会发出一些声音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结果今天因为排骨用的时间比较长耽误了吃饭导致天黑了都没吃完，没想到就出了事情。
程敬微走在前面时不时还会关注一下身后的骆时行，在看到小猞猁一脸紧张，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转头去看看的样子之后故意放轻松说道：“你要是怕可以拽着我的衣角。”
骆时行听后果然注意力被转移，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先自己小心点吧。”
因为怕惊扰到什么动物，骆时行都没敢用太大的声音，放低声音之后更加显得软绵绵的。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感受到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抖动，他立刻将火把转过去喝道：“谁？”
骆时行也跟着将火把转移过去，只不过两个人只能看到灌木丛在动，而且根据运动轨迹来看，那个不知名的动物已经往远处逃窜了。
程敬微没有追，眯着眼睛看了看之后转头拉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跑了，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他们房子附近的灌木被他们清理了一遍，都晒干当柴烧了。
不过林间植物生命力茂盛，那些被清理掉之后又重新长出来了一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一批还不是很高，最多也就到骆时行大腿部位。
刚刚他们连那个东西的身影都没看到，想来是体型不大，危险性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在山林之中，体型决定了物种的食物链位置，也有一些体型小但很凶很能打的，不过很少，体重就代表着攻击力和抗击打能力。
骆时行也跟着松了口气，结果他们两个刚要往回走就听到养的鸡一阵惊慌尖叫。
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立刻跑了过去。
等过去之后就看到一个行动十分迅速的生物正往鸡笼里面冲，而鸡笼此时已经被破坏了一部分。
骆时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知道对方肯定是冲着他们的鸡来的，他心中一阵着急，他们此时的位置距离鸡笼有点远，很可能来不及去救那些鸡。
骆时行恨不得用了吃奶的力气在跑，不过比起他，程敬微几乎是一瞬间就衡量出他们赶不上，于是手里的镰刀再一次飞旋而去。
只是这一次镰刀并没有命中目标，对方体型比野猪要小上很多，再加上身形更加灵活，所以在发觉有危险的时候立刻就往旁边飞窜。
骆时行松了口气，他也不求能够打死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只要吓走对方就行。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动物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因为本身尾巴比较长，竟然还是被镰刀把尾巴钉在了地上，叫了一声之后用力拽尾巴都没能跑掉。
而这个时候程敬微腿长，已经跑到了那里，拎着那个东西的后脖子拽了起来。
骆时行气喘吁吁地跑过去问道：“是什么东西？”
程敬微眯了眯眼：“黄鼠狼。”
“啊？”骆时行看着他手里黄色皮毛的小动物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黄鼠狼？别不是在骗他吧？
这哪儿像狼了？
一直以来，黄鼠狼出现在各种偷鸡故事中，而在骆时行的想象中一直觉得这种动物可能长得跟狼差不多，只不过皮毛是黄色的。
要不然怎么会叫黄鼠狼呢？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个外表长得神似貂的动物就是黄鼠狼？
这个眨巴着黑色大眼睛，看上去还蛮可爱的东西就是黄鼠狼？
骆时行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鼠狼还在拼命挣扎，程敬微看着它嘴角的血液皱眉说道：“看一下鸡，可能有鸡受伤了。”
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看了看鸡笼里的情况。
此时鸡笼里的鸡已经惊慌到了顶点，骆时行扒拉了半天才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小鸡。
骆时行连忙将小鸡拽出来，而此时那只小鸡脖子已经被咬断，只有翅膀偶尔还会动一动表示它没死。
不过这个伤早晚都要死的。
骆时行心疼的不行，当场恨不得把黄鼠狼的脖子也给拧断。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臭味，不由得捂住鼻子，一开始还纳闷怎么回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黄鼠狼放屁了。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利用臭气攻击是这种动物的特长，或者说是它这个种族的特长。
毕竟黄鼠狼只是俗名，人家真正的名字叫黄鼬。
骆时行只能将小鸡放到一旁无奈说道：“明天吃烤鸡好了，这货不是吃老鼠的吗？怎么跑过来偷鸡？”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俗语虽然流传很久，但实际上黄鼠狼更多时候是吃老鼠的，除非老鼠吃不到才会跑到人类的家里去偷鸡。
就算是偷鸡也打不过大鸡，只能对小鸡下手，战斗力其实并不怎么样。
程敬微说道：“必然是因为好抓。”
老鼠还要让它自己去找，鸡笼里的鸡就相当于被困住了，黄鼠狼只需要破坏掉鸡笼就能进去美餐一顿。
骆时行气得不行，转头瞪了一眼黄鼠狼，结果就看到程敬微伸手要捏断黄鼠狼的脖子。
他连忙拦住说道：“等会……这个不能杀……”
程敬微有些意外：“它咬死了我们的鸡。”
他知道骆时行心软，但那与其说是心软不如说是保持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善良和温柔，在面对会伤害到他们利益的敌人的时候，骆时行也没心软过啊？
今天是怎么了？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黄鼠狼别名黄大仙，还是挺邪门的，注意一点吧。”
程敬微有些茫然：“是吗？我没听说过？没听说它有什么厉害的，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骆时行开始思索是不是这年头还没人知道黄鼠狼的事情，所以关于黄鼠狼的传说还没有流传开？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程敬微安慰他道：“不必担心，都是别人编出来骗人的，不必相信他们。”
说完直接干脆利索的干掉了黄鼠狼并且说道：“这东西没办法吃，但皮毛还是可以硝制一下用一用的。”
骆时行沉默了半晌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为什么他会被封建社会的土著劝说不要封建迷信啊？
这是不是有点颠倒？
程敬微将黄鼠狼的尸体放到一边，洗了手就拉着骆时行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骆时行也觉得有一些疲惫，又看了一眼黄鼠狼十分担心说道：“既然有第一只就可能有第二只，要是再来怎么办？”
程敬微说道：“回头我看看加高点篱笆，这个也没办法，其实如果不是饿极了应该也不会过来，我们养鸡都养了好几天了不就来了这一个吗？”
骆时行还是不放心：“回头把小鸡跟大鸡分开吧。”
程敬微觉得也行，两个人商量完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骆时行就用那只小鸡做了一道蜜汁烤鸡，没办法，总不能浪费吧？
其实这个蜜汁烤鸡味道并不是特别好，但胜在他们养的鸡真的都是纯天然，比起吃饲料的鸡肉质可能没那么嫩，但味道更好一些。
唯一可惜的就是小鸡没什么鸡油，要不然还能做点别的。
程敬微并没有吃过这种表皮略带些甜味的烤鸡，入口的时候因为刷了蜂蜜的缘故，鸡皮甚至还有点脆，在淡淡的清甜味道过后就是烤鸡特有的烟熏味。
一口咬下去里面的肉又十分软嫩多汁，味道也丰富。
骆时行在腌制鸡的时候放了不少香茅草，所以也带了一些柠檬的清香。
程敬微发现骆时行做吃的或许程序并不复杂，但口感却十分层次丰富，随着食物在嘴里停留的时间而品尝出更多的味道。
他都有点怀疑将来他舍不舍得将骆时行留在别的地方，万一他吃不惯别人做的东西怎么办？
只是骆时行好好的小郎君，长大了凭着那张脸都能有不错的生活也不可能一直给他做饭吃。
程敬微一边吃一边感慨，等吃完了，便深吸口气：“好了，今天开始可以铺冰窖的地砖了。”
他们的冰窖已经挖好，并且骆时行将里面的土墙和拱形的房顶都已经平整了一遍，基本上只剩下将砖一点点铺设的工作了。
骆时行还有些激动连忙点头说：“好啊好啊，不过先等我去把午饭的材料准备好，然后咱们再继续。”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这个不需要你来，你出去打水就好。”
铺砖是个费力气的活，他们的地窖挖的高度不是很高，也就四尺左右，换算过来就是一米二的高度，还不如骆时行的身高高。
这也因为若是挖太深也要消耗他们太多时间和精力，反正只是他们两个存放个东西，再多也有限，除了高度之外，面积到时不算小，四五平米，铺上砖之后会稍微小一点，但也足够了。
骆时行抓了抓头，想了想担心自己帮倒忙还是没坚持。
他没做过这些，万一铺歪了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就管好后勤好就好了，他起身拎着竹筒准备去弄条鱼回来，中午看看能不能弄个糖醋鱼吃。
虽然糖是蜂蜜，醋是青梅。
哎，他手里那点青梅已经不够多了，要不要问问魏翁那些青梅在什么地方去采集一点呢？
正在这么想着的骆时行刚打开篱笆门就看到前面有一条鱼在地上蹦，当时就愣了一下：“阿微，有条鱼在咱家门口！”

第52章
程敬微听到他的话从地窖里冒出头问道：“什么鱼？”
骆时行弯腰观察了半天说道：“就是河里的那种鱼，奇怪，怎么会在门口呢？”
昨天他因为被蜜蜂攻击根本没有捕鱼，也不存在鱼掉在门口的情况。
更何况如果是昨天掉的哪怕程敬微没发现，这条鱼也不可能还活着。
是的，现在这条鱼还活着，偶尔还能在地上蹦跶一下。
程敬微走了过来看到了地上的那条鱼之后也有些迟疑，他认真观察了一下那条鱼又看了看周围。
周围的确很多痕迹，但山林之中本来就有很多小动物，来来回回有痕迹是正常的，程敬微也没办法从这胡乱的痕迹之中看出什么来。
骆时行挠了挠头，但凡他们在当地有朋友都还能想一想是不是有人送给他们的，然而问题在于，他们两个跟当地人没有仇都不错了。
程敬微观察了半晌说道：“先不要管，这条鱼……也别吃，剁了喂鸡鸭吧。”
骆时行听了之后忽然想起来：“对啊，咱们家的鹅是怎么回事？说好的看家护院呢？黄鼠狼来了它没反应，有人过来送鱼它还没反应，它们是来这养老的吗？”
骆时行说着拎起鱼转头就去把那两只鹅找了出来，并且对它们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程敬微站在一旁看着骆时行蹲在那里一脸认真的教育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
那两只鹅其实也不算很大，大概亚成年的样子，战斗力没测试过。
据说见到生人能追杀好几条街，但问题是这两只鹅见到程敬微连叫都不敢多叫，骆时行怀疑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世界上最怂的两只鹅。
骆时行就是觉得这两只鹅没能发挥它们原本的作用，现在还能吃到加餐让他十分不服气。
不过最后那条鱼还是给鸭子和鹅吃了，让骆时行跟程敬微他们两个吃也不敢啊，来历不明的东西，哪怕那条鱼是活的，都让他担心里面有没有暗藏玄机。
鸭子和鹅吃的倒是挺开心的，它们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找吃的，骆时行喂它们也不过是喂一些边角料。
啥时候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吃完之后就跟在骆时行身边，骆时行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骆时行哭笑不得，怎么还多了几个跟屁虫？
不过他还是没把它们带出去，他担心万一半路遇到什么动物把这些鸭鹅赶紧杀绝怎么办？
别说赶尽杀绝，就算少一只他都心疼的不行。
他又想起了昨天惨死的那只小鸡，一想到将来能下蛋的鸡少了一只他就很难过，嗝~
因为这条鱼来历不明，骆时行一路上就观察的很仔细，可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等到了溪边的时候，骆时行将剁碎的鸡骨头往河里一扔就拿着抄网开始等鱼。
鱼很快聚集到了河边，骆时行半蹲在河边认真观察了半晌，瞅准了其中两条中等大小的鱼，一个抄网下去将鱼捞上来之后就扔在了岸上。
自从用抄网之后，他就没抓过特别大的鱼，但是他抓的鱼比之前多了。
之前虽然叉上来的鱼比较大，但他最多也就能弄上来一条鱼，一条鱼之后他就没有力气再继续，如果遇到运气不好，可能他还有被鱼带走的风险。
现在他网一次还能再来一次，每一次都有收获，至少能带两条鱼回去，运气好能有三四条，还没有那么累！
而这之中还会偶尔夹杂一些比较小的鱼，这些鱼一般都被骆时行烘干弄成脆脆的小鱼干吃。
骆时行将鱼一条一条清洗干净扔进竹篓之后，一起身就看到前面树荫下面蹲坐着一只狗子，哦，是一个野人蹲在那里正认真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骆时行这一次没有第一时间爬树，反而还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同时手里的镰刀也握得很紧，确保对方若是突然暴起他能在第一时间把对方给拍回去。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往前面走两步之后，那个野人忽然变得很不安很紧张一样，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呜咽声，同时身体也小小的后退了两步。
骆时行越看他越像狗，在发现野人比较怕他之后，他想了想从竹篓里挑出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鱼扔了过去。
让他震惊的是那个野人居然张着嘴一个纵身跳起来，就好像狗子接飞盘一样接住了那条鱼，然后叼着鱼呜咽了几声转头又跑了。
骆时行目瞪猫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也没敢再多停留，生怕之前那些蜜蜂过来找他报仇。
不过他路过那棵树的时候还是用袖子挡住脸，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小半个蜂巢还在树枝上面，只不过蜜蜂已经很少了，不知道是不是搬去了别的地方。
骆时行没有再遇到蜜蜂，十分平安的回到了家里，顺便还跟程敬微说了一下今天遇到了野人，程敬微听后颇有兴趣：“他这样子像是已经开始相信你了啊。”
他也不意外对方会相信骆时行，越是思维受限的人本能越是明显，思想复杂的人或许还会怀疑骆时行是不是真的跟他的外表一样乖巧单纯，但野人或许能够更迅速的判断出骆时行对他没有恶意。
“这是相信了吗？我往前走两步他还是跑的飞快啊。”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不要急，野人防备心很高，更何况就算他再相信你，你们也没办法沟通，这样就挺好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能沟通是真的伤啊。
不过很快他也没有工夫再想这些了，因为程敬微喊他去看看冰窖。
骆时行兴奋问道：“都好了？”
程敬微说道：“还差一面墙和地砖，去看看有没有问题。”
骆时行赶忙拿着火把过去看了看，此时的地窖已经跟之前不太一样，变得整齐了很多。
哪怕是泥砖，整整齐齐垒到房顶和墙上之后也是不一样的。
他抬头看了看拱形顶的泥砖问道：“这个结实吗？”
程敬微说道：“应该是结实的。”
骆时行一脸问号：“为啥是应该？”
程敬微无奈：“我只能用泥和草木灰混合粘结砖，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应该用铁水和糯米，那样肯定比现在结实，现在就是短时间内没问题，长时间不知道。”
骆时行看了看说道：“没关系，反正到时候还要在上面弄一层冰，中间还会用冰做几个柱子，这样撑着肯定没问题。”
程敬微问道：“那你打算把东西放哪儿？”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弄成跟书柜差不多的那种，然后码成一个一个的冰格。”
程敬微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直接说道：“那就别做冰柱，干脆弄冰墙，支撑力更好一些。”
骆时行歪了歪头：“这个也不错，唔，不过等快到夏天的时候，还要弄一些干净的水冻成冰，到时候我们做冰饮吃。”
一想到到了夏天能有冰饮，他就开心雀跃了起来。
程敬微看着他双眼发亮的样子再一次感慨猞猁狲是真的要求不高，只是夏天的冰品都能让他这么开心。
在最困难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冰窖的进度突然就快了起来，第一天程敬微就已经将地窖都给铺设得差不多。
排水用的水井当然也是兔子的功劳，反正他们只是想让水排走，又不在乎水井是不是垂直的。
冰窖铺设完毕之后，等着里面干了才能开始冻冰，骆时行需要先把水都准备好，对水量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之前他都已经不用每天出去打水了，现在还要天天往外跑。
然而第二天他再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又多了一样东西，这一次倒不是半死不活的鱼了，而是变成了半死不活的黄鼠狼。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当场窜到了篱笆门后面猫猫探头观察了一下，在确定那只黄鼠狼真的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之后，就有些茫然地问道：“到底是谁啊？”
鱼还能说是给他们送东西吃，送黄鼠狼是几个意思？
程敬微看了一眼之后立刻转头去看鸡笼，果不其然在鸡笼旁边看到了血迹，甚至还看到了鸡笼有两根竹条断裂了。
他看完之后就说道：“昨天晚上又有黄鼠狼来偷鸡。”
骆时行看了看鸡笼又看了看黄鼠狼，沉默半晌问道：“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做的？”
他俩最近没干啥吧？怎么还有人不声不响地帮忙呢？
程敬微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哪怕对方的表现似乎很友好，但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帮忙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对方能够帮忙，那么若是想对他们不利也很容易。
程敬微心中警惕却又不想让骆时行担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可能是黄鼠狼的天敌呢。”
骆时行斜眼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天敌还会把尸体摆在门前吗？”
程敬微面无表情地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头：“该干嘛干嘛去，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
真是的，非要让他直白说出来。
骆时行的虎头帽被他按的直接滑下来遮住了双眼，他将黄鼠狼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就要跟程敬微打一架。
可想而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最后还被程敬微一顿揉搓，然后气鼓鼓地提着竹桶走了。
除了竹桶之外他还拎着一根竹铲，之前因为冰窖的问题，他的水渠事业都暂停了，现在趁着打水的时候继续好了。
每一次他也不多挖，就挖大概半米的长度，而且还不深。
倒不是他不想挖深，主要是竹铲挖土是真的不好用，用力大了若是碰到下面有石头，那就直接劈给你看，一点犹豫都不带有的。
所以骆时行就算挖土都不敢用力，哎，想念兔子。
骆时行挖了一会之后就将铲子扔在了那里，反正应该没有野生动物会对他的破竹铲感兴趣。
只是等他第二天再去打水的时候，发现原本他只挖了大概三四米距离的水渠变长了很多不说，还加深了一些。
骆时行站在水渠边上一脸匪夷所思，这到底是哪个活雷锋啊。
他本来想到了那个野人身上，只是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有再见到那个野人，同时他的水渠还在加长加深，门口也时不时出现黄鼠狼或者兔子之类的其他生物。
骆时行不理解，程敬微则有些憋气。
他小心谨慎地观察了许多天都抓不到这个人，此时他脾气上来挽着袖子非要抓到这个人不可。
骆时行本安慰了他两句就困得不行准备去睡了。
这两天他每天都要提很多次水，实在是太累，哪怕知道有人在他们附近徘徊都不想去管，只要对方不来干扰他们就好。
只是没想到他睡到半夜突然被外面一串变调的狼嚎惊醒，等他出去的时候隐隐看到黑夜之中，程敬微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生物站在那里。
因为是晚上，骆时行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影子，所以他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先找到了之前扎好的火把从闷着火的火塘里点燃了火把。
等他拿着火把跑过去之后就看清了程敬微手里提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长头发，四肢修长，皮肤裸露，不就是之前那个野人吗？
骆时行惊讶的说道：“怎么是你？”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程敬微也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第53章
骆时行整只猫都懵了，看看那个野人再看看程敬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半晌他才问道：“你……你认识他啊？”
这不是从小生活在丛林里的野人吗？程敬微怎么会认识他的？
程敬微表情复杂，听到骆时行的问题之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算是……认识吧。”
骆时行哪怕心里奇怪但还是说道：“你先把他放下来。”
此时此刻程敬微是捏着对方的后脖颈给提起来的，跟提小狗小猫似的。
不过一般小狗小猫被捏到后颈的确会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就仿佛被点穴了一样。
可野人也是人吧？他怎么也一动不动？难道是认知里觉得自己该这样，所以也这样了？
程敬微说道：“你去拿两根绳子来。”
骆时行没有犹豫，野人跟人类的思维方式不同，程敬微攻击了他，现在他是没有办法反抗，若是真的放了说不定转头就要给程敬微一口。
而且用绳子也是避免这个人再跑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啥，在拿绳子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想法：绑架代替购买。
他们这也算是……绑架了吧？
骆时行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程敬微十分熟练地把人给绑了起来。
在绑的过程中，野人十分凶狠地叫着什么，骆时行确定刚刚他听到的那个怪声怪调的狼嚎，就是这个野人发出来的。
把人绑起来之后，程敬微提着野人就回到了屋子。
进了屋子刚吧野人放开，野人就自己找了个角落背靠墙壁对着他们龇牙咧嘴。
骆时行被程敬微护在身后有些发愁：“他这个样子，感觉已经完全兽化了，要怎么办？”
程敬微语气略有些复杂：“他会好的。”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后背问道：“你认识他啊？”
程敬微顿了顿说道：“算是认识吧。”
骆时行看了看野人又看了看他：“怎么认识的啊？”
程敬微叹了口气：“他爹与我爹同朝为官，年幼时曾经见过，我比他略大几岁，是以记得。”
其实他记得的并不是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他只是想起了这个人。
这人在未来的十几年之后会有一个非常威风凛凛的称号：狼将军。
狼将军过去不可考，只知道是在吐蕃占领蒙舍诏之后想要进攻大唐的时候冒头的。
原本他就是被流放到这里，吐蕃进攻的时候当地官员弃城而逃，狼将军带着百姓愣是打退了一波吐蕃进攻，据说当时并不是完全依靠当地百姓的力量，这个人能够指挥狼群作战。
这也是狼将军名字的由来。
程敬微知道的稍微多一些，也只是知道狼将军年幼随父母流放，父母到了这里就染病去世，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人管，于是被母狼捡走养了几年。
后来有采药人进山发现了他，就把他带回来自己养。
只是后来养父母又去世，狼将军又回到了狼群中生活，不过那几年终归是让他明白了自己是人。
后来他怎么能够指挥狼群的谁也不知道。
程敬微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之前在他的计划里的确有寻找狼将军的想法。
据说狼将军本人是没什么是非观的，只要对他好，给他钱给他吃的，那他就帮人打仗。
而他常年在这里生存，不知道中原多么富庶，大唐只需要给他一点点好处就能让他卖命，这个买卖很划算。
更何况当时的大周女皇帝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气的，程敬微跟她有仇归有仇，但也不会因为仇恨就否定对方的所有，女皇当时力排众议给狼将军很高的官位，俸禄也是最高档，每一次胜仗赏赐也不少。
为的就是能有个人帮忙稳定边疆，大唐不是不可以派人过来，但是派来的人很难融入当地，效果并不好，所以但凡有一个人能出头，武曌都会给他好的待遇。
只是中间那些经手的人仗着狼将军不懂这些，一层一层地克扣盘剥，最后到了狼将军手里的并不多。
就算是这样也足够他生存并且养活他的狼群了。
大唐能够给狼将军的，程敬微自认为也能给，可以说这个人是他想过的第一个要拉拢的人。
结果没想到生活给了他一个惊喜。
哦，不对，是猞猁狲给了他一个惊喜。
骆时行看了看那个黑到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人有些困惑：“我都看不清他的长相啊，你怎么认出来的？”
程敬微顿了顿才说道：“你看他下巴有一道疤，我看到那道疤才认出来，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
骆时行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的下巴。
毕竟此时狗子，不是，野人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下巴后缩，整个人身体是躬着的，根本看不见。
不过程敬微既然认出来了是自己人那就好很多，虽然程敬微没有将这个人的身世说出来，但他还是猜得到：“他这个样子，想必父母已经去世了吧？”
程敬微点点头，骆时行一时之间颇为同情，好歹曾经也是官二代，现在成了野人，这也太惨了点。
程敬微拦住往前探身体的骆时行说道：“他现在很危险，看上去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甚至习性什么的都无限趋近于狼。别靠他太近，小心受伤。”
程敬微一边说着还一边自己走了过去，在对方要扑上来咬他的时候，十分熟练地捏住了野人的后脖颈，然后在他脖子上套了个绳子，将绳子的另外一头拴在了柱子上。
骆时行在那里看着他跟栓狗子一样的拴住了对方，一时之间有些不安：“这样不好吧？”
程敬微警告的拍了拍野人的头，转头说道：“他现在野性难驯，你对他越是温和，他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要先将他压制住，然后再一点点教。”
骆时行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人自己把自己当野兽，思维也是野兽的，他们只能先这么着，等慢慢来吧。
他看着被拴在那里一脸警惕的野人打了个哈欠问道：“不过你是怎么抓到他的啊？”
程敬微一边打水给骆时行洗手一边说道：“连续几天都有东西送过来，那么大概率今晚还有，我干脆去那里等他了。”
骆时行张着嘴都忘了合上，这位才是真的狠人啊。
说要抓人就干脆觉都不睡，他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说道：“那你明天好好补觉吧。”
反正冰窖铺完了，剩下的让骆时行来就行。
程敬微揽着他往回走：“走吧，去睡觉。”
骆时行实在是困极了，眼角都是打哈欠打出来的泪花，躺到床上之后隐隐还能听到野人呜咽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了句：“别吵。”
然后就感觉到耳朵上一暖，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耳朵，那点呜咽声也变得不明显了。
睡着之前，骆时行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程敬微居然愿意留下这个野人了。
不仅愿意留下，还想要把他教导回来，虽然有幼年相识的缘故，但他们现在的生活也不算很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压力。
尤其是这个人还不能“干活”，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回归人类社会，所以在这之前他们相当于多养了一个人。
果然程敬微心地还是善良的，骆时行在程敬微肩膀上蹭了蹭头，对消除程敬微心里那点阴暗更加有了信心，没一会就睡着了。
程敬微闭着眼睛则是开始思考：猫上仙，好像……的确挺厉害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骆时行发现程敬微竟然已经起来了。
他打开窗子看了一眼，发现人家此时正拿着一根竹竿在练武，看那个架势应该是在练□□。
骆时行在他一套枪法耍完之后就鼓了鼓掌：“好！”
程敬微笑了笑，走过来问道：“不多睡会？”
骆时行趴在窗台上问道：“你怎么也不多睡会？”
好歹昨晚他是睡了一会才被惊醒的，这位干脆就是几乎整夜没怎么睡啊。
程敬微笑了笑：“到了时间就睡不着，也不是很困，饿了吗？”
骆时行羡慕地看了他一眼，程敬微睡眠的时间真的不算多，他以前听说睡眠时间少的都很聪明，精力充沛也容易成功，不知道在程敬微身上是不是。
反正他不属于那一波人，他每天都要保证足够的睡眠才行，要不然一天都没精神，甚至连眼圈都能黑一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眼圈十分严肃说道：“还是要多睡一睡的，睡得少容易不长个！”
程敬微伸手摸了摸猫猫头：“嗯，那你要是不饿就再回去睡一会，我去遛遛他。”
嗯？他是谁？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进来将那个拴在柱子上的绳索解了下来，顺便还将野人脚上的绳索也给结了开，手上的没有解，所以在程敬微拽着对方要他行走的时候，野人直接差点来个倒栽葱。
不过倒栽葱也没拦住野人对着程敬微龇牙咧嘴，并且还试图冲上来咬他。
程敬微十分熟练的再一次捏住对方的后脖颈强迫他站直身体，虽然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已经表达出了他的意思：你是人，你就该站着走！

第54章
骆时行看着这俩人粗暴地互动，一时之间也有些迟疑。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野人教育过来，所以他也不知道程敬微做的是对是错。
程敬微似乎以为骆时行的沉默是不解和不满，便解释说道：“你看他的习惯动作，他应该是从小被狼带大的。”
骆时行用力点了点头，对方的一些动作之类的都太像狗子了，而狗本身跟狼也没有生殖隔离，根本就是一个物种，所以他才会有对方像狗的既视感。
程敬微说道：“在狼群之中，也是有头狼的存在的，只有成为头狼才会让别的狼臣服于你，现在我们就必须成为那个头狼才能压制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话，否则根本没办法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
骆时行听着就觉得好像也没毛病，便问道：“那他能明白吗？”
程敬微说道：“别小看狼，狼的智商也很高的，他的智商应该也不低，只不过是环境受限，现在就要让他服气。”
骆时行看了半天，发现程敬微跟野人真的是一个像狗，一个像是在训狗，最后只好摇摇头出去准备早餐。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他顺便又多准备了一份。
不过因为野人吃东西明显是喜欢用嘴，不太用手的缘故，骆时行直接烤了一条鱼，怕他不适应也没放太多的佐料，就放了一点盐和花椒去腥味，然后将鱼包在芭蕉叶里烤熟。
他做好饭的时候，程敬微也跟野人斗得差不多了，野人回回惜败，此时被累得趴在地上喘气，也不去咬程敬微了。
程敬微把他拴在了篱笆上，解开了他手脚的绳索。
野人大概是手脚都被放开，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再一次试探想要攻击，然后被程敬微按着一侧脸给按在了地上。
一开始野人被按在地上还会挣扎，会反抗，现在大概意识到自己压根反抗不了，所以被按在下面之后就老实了许多。
等他老实了程敬微就放开，如果对方还要攻击，那就再来一次。
这样反复之后，野人终于是有些胆怯，不再那么凶猛地攻击。
这个时候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在野人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他忍不住抬起脸用鼻子嗅了嗅。
程敬微看到之后就忍不住笑道：“倒是识货。”
他家猞猁狲的手艺哪怕放到长安去也是一绝，给个野人吃浪费了，哼。
骆时行等那只狗子，不是，那个野人老老实实蹲坐在那里不发疯之后就捧着烤鱼走过去。
程敬微没有拦着他，只是在旁边站着。
他需要让野人知道，他不能惹，骆时行也不能惹。
简单来说，他要让野人有自己是这个地方食物链最底层的概念。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野人在面对骆时行的时候倒是老实的很，骆时行在将烤鱼放在地上之后温和说了句：“吃吧。”
他已经将鱼刺都给挑出来了，应该不至于划伤喉咙。
程敬微看了之后哼了一声：“惯的他。”
野人低头稳了稳烤鱼，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了骆时行一会，甚至还伸出头在骆时行的虎头帽上闻了闻，这才老老实实低头吃东西。
不过护食大概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所以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骆时行和程敬微，甚至还把芭蕉叶子往自己那里扒拉了一下。
骆时行看他这样特别想摸摸他的头，不过在看到对方那头凌乱的长毛之后，沉默了一下，放弃了这个做法。
程敬微拽着骆时行起身说道：“走吧，去吃我们的，我等等给他搭个窝。”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脸震惊：“什么叫搭个窝？”
你总不会真的把人当狗养吧？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常年在野外生存，身上肯定不干净，昨天是没办法，把他放外面拴着容易逃跑不说还容易生病，但是在他清理干净之前不能让他进屋子了。”
骆时行多爱干净他是知道的，小猞猁哪怕天冷最少两天也洗一次澡，身上的衣服也洗的勤快。
因为他这一份勤快，他们俩生存在山林里身上床上都没有跳蚤之类的东西。
要知道在一些普通人家这种东西都不少，有些人甚至连头发里都是跳蚤。
程敬微当然也觉得干干净净得舒服，所以对于十分不干净的野人就有些看不上。
骆时行一听也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给野人洗澡，容易出危险，别说骨子里带着狼性的野人，就是真的乖巧听话的小狗洗澡都是一个难点。
他看了看院子说道：“那你打算把他的房子盖在哪里啊？要盖多大？”
他还是没办法把对方住的地方叫窝，虽然调侃的时候会说自己的狗窝之类的，但那是开玩笑嘛。
程敬微说道：“就在咱们旁边吧，不盖太大，先给他一个茅草棚，然后弄点遮风的茅草就行了，反正等他听话了就可以把他挪进去。”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问道：“那到时候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他盘算了一下屋子里那张床，睡他跟程敬微很宽敞，再加一个野人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很挤。
程敬微听后立刻警惕说道：“当然不行，让他一个人睡。”
“那还要给他加一张床？”
骆时行感觉到多个人的确有点麻烦，跟养宠物一样，衣食住行都要有配套的设施。
程敬微皱了皱眉：“这个以后再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听话。”
最好就是将来让这个家伙自己盖房子做床，不过哪怕是程敬微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好像难度有些大。
骆时行看了看吃鱼吃的头都不抬的野人忍不住说道：“对了，狼不是群居生活吗？为什么他身边没有其他狼啊？”
程敬微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正常，之前那只野猪不也是落单的？总有各种意外，更何况他的外表是人类，被狼捡走是因为母狼失去了幼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幼崽，但是别的狼又不傻，他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母狼没了，只能独自生存。”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过这样的话，这个人也有点惨啊，独自在丛林中生存，身上瘦的皮包骨。
不过，就算是皮包骨，好像也挺有力气的，虽然总被程敬微压制，但还是能跟程敬微打上一两个回合的，不像他，每次都会第一时间被压制。
等等……这样的话，是不是在他们家，武力值最低的就是他了？
骆时行一时之间十分心塞，他又看了看野人，发现对方已经吃完了鱼，不仅仅是鱼，就连芭蕉叶都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被野人给吃了。
骆时行顿时哭笑不得：“芭蕉叶怎么都吃啊？”
“烤熟了有味道，当然就能吃。”程敬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林子里只要没毒的，在饿极了的时候都能往嘴里塞，这个他还是有经验的。
骆时行下意识的想要再送过去一点吃的，结果却被程敬微拦住：“别给，先饿着他。”
骆时行有些困惑：“是怕他吃饱了又闹腾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等等教他东西的时候，他做对了就给一点吃，你喂饱了他就不会学了。”
骆时行：？？？？
这特么不是巴浦洛夫反应吗？这你都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问问程敬微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
不过程敬微说的有道理，所以哪怕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极其渴望地看着，他还是扭开头，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他总有名字吧？他原本叫什么？总不能野人狼人地喊他。”
程敬微听了之后一顿，说实话，对啊，这人叫啥来着？
说实话，上一世的时候大家提起这个人一直都是狼将军，很少会提本名。
再加上他没有跟程敬微真正打过，当初是程敬微亲自跟他谈了一下，确保他不会背刺。
而这个人也真的就是给好处就行，他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狼群。
程敬微给够了他好处，他也真的没动，所以后来双方都没有再沟通。
那么问题来了，他都能通过脸上的刀疤认出对方，再说不认识名字……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歪头想了想说道：“只记得他姓王，当时因为他年纪幼小，家里好像没给他起名字。”
没起名字应该是真的，时下小孩子年纪小的时候都不会起名字，是为了不上阎罗王的生死簿。
不过姓氏是他胡诌的。
王氏自古以来人口就多，说一句遍布天下不为过，说姓王大概率不会错，就算错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人估计已经没人记得，他就算重新给这野人起个名字都无所谓。
骆时行了然：“哦，那给他起个名字吧，你可以从认名字开始教嘛。”
程敬微倒也没反对，随口说道：“这座山叫安同山，那他就叫王安同吧。”
骆时行：……
你还能更不走心一点吗？
不过他也想不出好的名字，吃完之后，程敬微拎着他们两个没吃完的鱼准备去继续教导王安同。
骆时行看到他在那里真的跟训狗似的，叫名字，给反应了就给口吃的，没反应就不给吃的，如果要反抗那就再一次掐着脖子按地上。
说实话程敬微的方式挺温柔的，王安同野性难驯，程敬微已经算是很有耐心，除了把人给按地上以外也没揍过对方。
只是骆时行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最后干脆跑去冻冰。
模具程敬微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在测试了几次发现陶制有点脆弱之后还是选择了竹子。
为了保证冰窖内的温度比外面低，让冰少化一点，骆时行用六个陶盆一同制冰，并且还是轮回操作，从第一个陶盆的硝石溶液开始，在里面降低到一定温度之后就再换到第二个，这样一路到最后一个陶盆就形成了冰砖。
然后他再将冰砖放置到指定的位置开始垒冰墙。
当然垒冰墙这件事情是程敬微来做的，毕竟他在这方面比较熟。
食物是有限的，狗子王安同也是早晚都会吃饱的，等吃饱了再训效果也就没那么好。
等他停止训练的时候发现骆时行似乎一直没从冰窖里出来，忍不住过去顺着楼梯走下去问道：“不顺利吗？”
一推开冰窖的门他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地窖本来温度就比地面要低一些，下面还有两大陶缸的水，温度更低一些，如今骆时行还弄出了好几个冰块。
他走过去的时候，骆时行正蹲坐在那里，冻得都缩成一团了。
他看了一眼操作，虽然之前听流程的时候觉得要不停的忙，但实际上模具在每个陶盆里都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行。
骆时行见到他进来连忙摆手说道：“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里面不冷吗？”
程敬微深吸口气，拽着骆时行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冷吗？去外面等也行啊。”
骆时行刚开始还觉得程敬微在捣乱，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哦，他完全可以在外面暖和一下再进去。
反正每个陶盆降温是有极限的，到了那个极限就算放再久也没用。
骆时行嘿嘿笑道：“我都没想到哎。”
外面一只傻狗，里面一只偶尔犯傻的小猞猁。
程敬微心累，程敬微不想说话。

第55章
骆时行到了外面之后暖和了一点，特别是程敬微还在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手。
程敬微皱眉说道：“现在都这么冷，若是等冰窖建成，岂不是更冷？内外冷暖不调，若是生病怎么办？”
骆时行呼吸着外面暖和的空气，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解冻了一样，不由得说道：“是啊，所以到时候可能要在这里放一件厚一点的衣服，进冰窖穿。”
程敬微说道：“之前那张猪皮还在，到时候想办法弄一弄，不过，或许要找人，这个地方你就算让魏翁去换也换不到特别厚的衣服。”
骆时行听到这个心里盘算了一下，棉花这东西现在应该还在印度河流域并且没有向外传播，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把印度那边的棉花给搞过来才是最好的，哪怕这里不需要，但总有需要的地方啊。
尤其是他们这里距离印度河流域应该也不算特别远，如果能有机会过去就好了，那里好东西可太多了，不仅仅是棉花啊。
程敬微还在那里说着要怎么弄厚一点的衣服，结果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发现小猞猁已经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骆时行的脸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骆时行回过神来拍掉了他的手说道：“什么都没想，你这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这货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现在居然都发展成开始掐他的脸了！
程敬微不仅没收敛甚至还掐了掐他另外一半脸，骆时行当场跳脚，追着程敬微揍。
他还一边跑一边喊着：“猞猁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看拳！”
被收拾了一夜外加半个白天的王安同此时本来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听到动静之后立刻警惕的起身蹲坐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看上去跟他相似却用两只脚走路的家伙绕着院子跑圈。
王安同很快就分辨出是矮的那个在追个子比较高的那个。
王安同眼睛转了转，在他这里，高个的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矮个的那个给过他吃的，并且还能弄出好吃的食物，是好东西。
所以王安同在那个高个子跑过来的时候，悄悄的伸出一只前爪，嗯，他以为的前爪，实际上他伸出了右手。
反正在他眼里四肢都是一样的，伸手跟伸脚没什么区别，而且伸脚他还要换个动作，不方便！
骆时行追程敬微的时候十分眼尖地看到了王安同的动作，当时就吓了一跳，好家伙，这真是见缝插针的打击报复啊，这货居然这么记仇！
他刚要张嘴提醒就看到程敬微动作利索的跳了过去，压根就没被绊倒。
然后他停下了步伐，转身折返又掐着王安同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地上。
骆时行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揍程敬微的机会，然而他走过去锤了程敬微一下之后，只觉得手有点疼，人家程敬微动都没动还抬头问道：“早上吃的都消化完了？”
居然还讽刺他力气小！
骆时行还想说什么，结果他刚刚追的太卖力，此时此刻气喘吁吁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倒腾着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程敬微一边按着王安同一边抬头对骆时行说道：“你这个体力啊，跑这么两圈都受不了，以后每天早上起来跑两圈。”
骆时行终于缓过气来，听到这句话立刻捧着脸惊恐说道：“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程敬微长长叹了口气：“才两圈而已。”
骆时行干脆不理他，想当年他非体测期间压根连宿舍楼都不想下，还让他跑圈，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如今这生活运动量早就够了，他都感觉自己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提水提的。
每天忙活着各种事情都来不及，还让他跑圈，开什么玩笑。
他捂着耳朵当成没听到，转头又回去看冰窖里的冰，跑了两圈身体倒是暖和了不少，再进冰窖也不会觉得很冷了。
两个人打归打闹归闹，建造冰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骆时行担心如果当天不让冰窖低到一定的温度，他们之前冻得冰也会很快化掉。
其实本身他们在弄冰窖的过程就是一边冻一边化，如果不是骆时行有先见之明，准备了很多硝石，只怕他们冻冰的速度都赶不上冰融化的速度。
当然，在冰窖内的冰足够多之后，放在冰窖里的水温度下降，结冰自然也就快一些。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这一天一直忙到了深夜几乎都没怎么休息，饭都是随便煮了点东西吃。
就算是这样也堪堪只是把冰窖的三面墙给铺上了冰砖。
地面是要留出来将融化的水排走的，为此地面都带着一点倾斜的角度，里面高一点，外面连通水井的地方则稍微矮一点。
至于房顶要等中间的冰墙做出来之后才会根据冰墙的位置一点点往上铺设。
最后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干活全凭一口仙气撑着。
程敬微自己倒是还好，只是他看着在火光映衬下小脸发白的骆时行直接将手里的冰块放到一边说道：“不做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再坚持一下，这点冰我怕扛不住现在的温度。”
现在地表怎么也有十几度，地下凉一点，可能不到十度，冰窖里的温度不知道，但应该还没到零度，证据就是放在冰窖内的那几个水缸里的水依旧是液体状态。
而零度甚至只是冰水混合物的温度还不能彻底让水结成冰。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脸说道：“那也不能为了个冰窖把身体累坏，实在不行就等下次魏翁过来让他帮忙。”
骆时行手一抖差点把刚冻好的冰给扔出去，当场笑得不行：“魏翁要是知道你打这个主意怕是要骂你的。”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程敬微这典型的就是用得着就想起你。
他提起魏思温必然是需要对方做什么事情，平时估计连想都想不起来。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只要他能帮忙，骂就骂吧。”
上一世他挨得骂还少吗？反正那些文人也就嘴上骂一骂，若是真敢带兵打过来他反而敬对方是一条好汉。
骆时行打了个哈欠，吸气时候沿着气管进去冰冷的温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给冻上。
哆嗦了一下之后，他也不再坚持，晚上凉，再在冰窖里呆着他怕他们两个都要生病，哪怕他们两个已经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
以程敬微吃药那个费劲劲儿还是别生病的好。
两个人从地窖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那里的王安同。
程敬微走过去从篱笆上解开绳索拎在手里，王安同看起来似乎有点想要攻击程敬微。
不过也不知道程敬微是不是把他给压制服了，他虽然嘴里发出警告的呜咽，但在程敬微牵着他走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程敬微直接将他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微微提了起来。
王安同一开始有些掌握不好平衡，便有些着急的想要去咬程敬微。
程敬微躲得快也不在意他的攻击，手里的绳索却一直没放开。
骆时行注意到程敬微也没把王安同的手抬的太高，所以现在王安同的走路姿势更像是驼背的人弯着腰在走。
程敬微一边牵着他走一边说道：“他这么多年跟狼混在一起都习惯了，估计身体一时半会挺不直，幸好年纪还小，应该还有救，晚上的时候把他绑起来让他躺着睡试试。”
骆时行没说话，这个是真的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连怎么教育孩子都不知道，更别说教育狼孩了。
不过程敬微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做事情永远循序渐进不骄不躁，哪怕面对看上去冥顽不灵的狼孩也一样，再一次确定程敬微成熟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个比之前还要繁忙一些，一边忙冰窖一边教育王安同。
或者说是骆时行看着程敬微教育王安同。
他再一次确定程敬微真的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要是换成骆时行只怕早就急死了，哪怕是旁观他有时候都很生气王安同的不开窍，尤其是在王安同攻击程敬微的时候。
反而是程敬微情绪稳定，面对王安同的时候脸上表情一般都不怎么变，看上去似乎是个莫得感情的训导员。
骆时行这个旁观者有的时候都会皱眉，表情不太好看，程敬微从来没有对王安同发过脾气，但是偏偏王安同很怕他，反而是对骆时行很亲近。
每次骆时行过去给他东西吃他都会凑到骆时行面前嗅嗅他的味道，对虎头帽尤其感兴趣。
骆时行有些好笑：“难道阿同也喜欢虎头帽吗？”
程敬微观察了王安同许久，此时若有所思说道：“要不你把帽子摘了？”
骆时行虽然奇怪，但还是听他的话将虎头帽摘了下来。
结果虎头帽一摘下来，王安同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困惑，东嗅嗅西嗅嗅半晌，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骆时行开始龇牙咧嘴，看上去颇有些翻脸的意思。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真的跳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说道：“这什么情况？”
程敬微在旁边饶有兴趣说道：“再戴上试试。”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你是连我一起训吗？”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戴上了帽子，结果戴上之后王安同又有一段时间的茫然，显然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骆时行看到他坐在那里不再摆出攻击姿势，往前走了走，发现对方又变得跟之前一样友好，不由得也茫然了：“什么情况啊？他就这么喜欢虎头帽吗？”
或者说是这么喜欢戴着虎头帽的他？
要不然怎么戴上虎头帽跟不戴是两种反应呢？
程敬微思索半晌迟疑说道：“我觉得，答案你可能不太喜欢。”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嗯？什么不喜欢？”
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我觉得他不是喜欢虎头帽，而是觉得带着虎头帽的你跟他是同类。”
毕竟虎头帽上也有两只尖尖的耳朵，还毛茸茸的，更符合王安同对于同类的认知，哪怕他自己身上没有毛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特殊而已。
骆时行：？？？？
他又试了一次将帽子摘下来，果不其然王安同见到他摘帽子就要攻击他。
骆时行当场就拎着虎头帽往屋子里气冲冲的走。
程敬微连忙跟上：“你要做什么？”
“把帽子放起来，重新做一个！”
这虎头帽他是戴够了，前有猫上仙，后有狼认亲，现在想想，王安同给他送鱼帮他抓黄鼠狼可能也是觉得他是同类，并且还是他先给了王安同鱼，所以对方这是在礼尚往来。
骆时行深深觉得虎头帽误他！

第56章
程敬微一听这还了得？
连忙说道：“虎头帽哪里不好？你现在做也没东西能做帽子啊？”
骆时行指着外面的兔窝说道：“不是还有那些兔子呢吗？小兔子都出生了，那些大的暂时也没用了吧？”
反正那些大兔子，其中有三只是雄兔，也就是说魏思温给他们送过来的都是雄兔，又不能下崽，留着它们有什么用？最多也就留一只最强壮的。
程敬微反应十分迅速：“那我们也没有针线啊。”
他们两个到这里的确是点亮了很多技能，哦，程敬微是上一世就点亮了技能，现在属于刷熟练度找回原本的技能等级。
骆时行也会很多，但这些东西里面都不包括缝针走线！
骆时行当场愣住，站在那里半天，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我觉得我的头发已经够多也够长了，可以不用戴！”
本来他戴帽子就是为了保暖，怕的是自己生病，他的头发已经比之前长了许多，也能勉强起到保暖的作用。
程敬微哄道：“那这两天不是还要在冰窖里呆着吗？那里很冷的，现在气温也一天比一天冷，还是要带上的。”
骆时行捧着小脸坐在竹椅上哼哼唧唧，他知道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两个老虎耳朵给去了，上面缝制的老虎眼睛也给去了，这样就会变成一顶普通的帽子。
虽然光秃秃的不好看，但肯定不会有人再误认。
然而他舍不得，这个虎头帽真的是骆宾王亲手所做，还不是下人做的，据说是他看到了有人卖虎皮，一眼就看中了，用了好几个月的俸禄买下了那一块虎皮。
一部分给他做成了虎头帽，另外一部分缝在了衣服上。
那件衣服必然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他只有这么一个虎头帽还算是过去的旧物。
骆时行低声说道：“那我也早晚都要习惯的，又不能一辈子戴着虎头帽。”
程敬微干脆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要是不开心就过去揍他。”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这又不是他的错。”
王安同只是认错了同类而已，而且他戴的虎头帽明显是老虎形状，王安同不可能认不出来，狼跟老虎也是有竞争关系的。
就算是这样王安同还是想要跟他交流，互相送东西这本来就算是自然界的一种交流了。
想来王安同一个人在森林里，没有任何一个族群愿意容纳他，他应该也是很孤独的。
骆时行叹了口气：“他什么时候能听明白我们说话啊。”
程敬微说道：“用不了多久，他现在就能明白一点点，至于他说话，应该也不需要太久，他还挺聪明的。”
若是不聪明，只怕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片丛林活下去，反正现在他听到吃饭和睡觉都能有明显的反应。
骆时行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起身说道：“行了，歇够了该继续干活了，赶紧把冰窖弄好，再不弄好，那点猪肉都受不了了。”
他原本以为挖个小冰窖不需要太麻烦，结果没想到这一挖就是小半个月，亏了他用了很多花椒将猪肉腌制起来，但就算是这样，因为没有盐分的参与，猪肉也隐隐有些变质。
程敬微估算了一下说道：“今天应该就能弄好，走吧。”
他微微松了口气，幸好猞猁狲好哄，要不然这虎头帽怕是真的要摘下来了。
倒不是说猞猁狲摘了虎头帽就不好看，那张脸摆在那里，什么造型都能撑住，可那不是……戴着虎头帽比较可爱嘛。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两个把冰窖给弄了个差不多，中间留出人走的空隙之后，剩下的就都是冰墙，冰墙只有一层冰砖，然后就是密密麻麻排列的冰格，最上面的冰格比较小，下面则是大冰格。
都弄好之后，骆时行将猪肉塞了进来，又塞了两条鱼。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的存货不多，不由得摸着下巴说道：“看来要先办法把这里填满才行啊。”
程敬微失笑：“填满？这里能装的东西可不少，填满的话咱俩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骆时行嘿嘿笑道：“定个小目标嘛，回头外面这边当冷藏室，也算是物尽其用。”
冰窖的大门也是用泥砖垒的，但是中间的折页只能用竹制，为了能保证这些竹制的折页能够撑得住大门的重量，自然也不能用太细的竹管，这就导致中间的缝隙很大。
哪怕骆时行用黄鼠狼的皮毛在中间做了一个保温填充，实际上保温效果也就那样，所以他们干脆扩展了一下，在外面扩展出了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屋子，这样能够避免他们打开冰窖位于地面的那扇门的时候的阳光直射。
这个小屋子因为有里面不断散发冷气的关系，温度还是比较低的，用来当个冷藏室正好。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看着反射着光芒的冰窖内部，颇觉得有一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冰窖建的其实并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好看，但这可是他们两个亲手做出来的，这种成就感真是什么都换不回来。
骆时行插腰做出挺着小肚叽的动作说道：“我们可真是太能干了！”
程敬微看到他这得意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然后撸了撸猫猫头哄着他说道：“对，猞猁狲太棒了。”
骆时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观察了一下之后发现最下面跟地面接触的冰果然在缓慢融化。
他想了想将装有水的模具放在冰窖之内，打算看看冰窖里的温度能不能让冰冻上。
在放置了小半天之后，骆时行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模具里的水已经冻上了，而且冻的还很结实。
现在唯一不太确定的就是到底是冻冰的速度快，还是融化的速度快。
不过他知道一点，那就是尽量不要利用冰窖冻冰，这里毕竟还需要冷冻一些食材之类的，若是再冻冰，融化的肯定比冻的快。
所以冰窖可能需要过一段时间就补充一点冰，这样的话硝石还要过滤晒干收起来继续用，并且他们也要长期保持有足够的水补充冰。
冰窖刚刚建成，骆时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补充一次，但是他知道这一次建冰窖，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将用水量降到了最低。
因为他们怕水不够，而这还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轮流打水存储了很多水的结果。
讲个笑话，在水源充足的地区没有水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在水边就注定了各种不方便。
想一想以后但凡需要补充冰的时候都要这么来一次，或许不需要这次这么多水，但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骆时行当即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转头对程敬微说道：“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先挖一个小池塘。”
程敬微转头看向骆时行：“嗯？不是水渠吗？”
骆时行摇头说道：“水渠太慢了，要挖好久，小池塘的话，看我们需要多大，夏季的降水量不低，只要池塘能够存住水，那么我们也算是有水用了。”
程敬微说道：“可若是没有大量水源导入，池塘未必能够存多少水。”
这边的气候也分雨季和旱季，雨季已经过去，如今他们正处在旱季，雨水并不特别充足，只不过因为这边旱季也不会那么干旱，所以不缺水用罢了。
骆时行说道：“不是现在就用也要为了以后，若是到了夏季这个池塘就不好挖了。”
春夏那个降雨量地上泥泞的很，想要干活都不容易。
程敬微想了想也没反对：“行，在哪边挖？”
骆时行说道：“不用太近，再往西南边去一点，到时候池塘跟水渠一连，然后再把池塘跟田地连一下，这样池塘里的水就是活水，稻田的灌溉也会省心很多。”
程敬微失笑：“这可是个大工程。”
其实最方便的就是打一口水井，他们这个地方地下水含量丰富，打水井都不需要挖多深，之前他们挖地窖的时候，到了最下面泥土已经隐隐有些潮湿，后来他们两个怕挖到地下河不好处理就没再往下挖。
这样看的话，打水井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但是不得不说，水井的确不如骆时行所说的搞个池塘方便。
反正冬天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事情做，挖就挖好了。
骆时行拽着程敬微就开始去选择合适的地点，等选好了之后还要将地面上的植物都清理干净。
正好最近他们两个没怎么砍柴，家里的柴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次也算是补充了一下。
等到挖池塘的时候自然也是要两个人一起，只不过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王安同也被他们拽了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和强制让他躺平睡觉，王安同已经能够直立行走。
只不过姿势跟大猩猩有些像，背部是弯着的，双手垂直朝下，似乎随时准备着用四肢走路。
程敬微带他过来就是为了防止把他留在家里会搞破坏。
骆时行觉得带王安同长大的应该不是狼，而是二哈，这货的破坏力怎么就那么强。
之前他们两个忙着弄冰窖的时候，有一次从冰窖钻出来一看这货正抱着篱笆啃，更过分的是篱笆居然还真有一块被他啃的摇摇欲坠。
除了篱笆之外还有树皮绳也被他啃断了好几根，幸好程敬微早就想到，所以每次都要在他啃不到的地方再加一根。
这要是把他留在家里，他们两个都怕一不小心等回家的时候家里乱成一团不说，还可能人已经跑走了。
不过最近这几天，王安同倒是老实了许多。
大概是发现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不会真的伤害他，而且还会给他吃的。
他自己在野外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每天都吃饱。
哪怕在吃东西的时候经常会被要求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但能吃饱啊。
傻子才会走，王安同只是被狼养大思维跟人类不一样，但并不是真的傻。
于是此时此刻他还能围观骆时行跟程敬微挖坑。
别说，露天挖坑其实比在地下挖容易多了，同时他们还牵了两只兔子过来打洞。
兔子打得洞肯定不能形成深坑，甚至兔子跟兔子打得洞之间相隔也比较远，大概是不想有邻居。
骆时行其实也只是想让兔子把土给弄得松软一点，这样他们两个下手的时候比较容易挖，竹铲的生产力毕竟不行。
只是因为没有建立冰窖那么迫切，所以他们两个经常是挖一会累了就休息。
这么来回几次之后，骆时行看着王安同被拴在那里似乎很无聊的样子，干脆起身解开绳子打算带着他在周围溜达一下。
结果没想到的是王安同竟然走到他们挖的小坑边上低头看了看。
程敬微抬抬眼皮说道：“让开，你身上够脏了，不需要再来点泥。”
当然这么复杂的话王安同是听不懂的，所以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扇手让王安同离开。
王安同歪头看了他一会结果不仅没离开反而跳进了坑里。
骆时行站在上面幸灾乐祸：“阿微你不行啊，人家不听你的。”
程敬微直接被王安同气笑了，铲子往旁边一扔挽着袖子就要收拾王安同。
只是没想到王安同跳下去之后就开始疯狂用两只脚往后刨土。
站在他后面的骆时行赶忙让开，程敬微倒是没有嘲笑他，因为王安同刨土是大范围全体攻击，他也被逼得从坑里跳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王安同在坑里四肢并用，目瞪口呆地发现人家这效率比他俩还高。

第57章
王安同的挖坑行为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而山里一般比外面黑的更早一些。
作为在野外生活许久的王安同，他对阳光很敏感，等到没什么阳光之后他就停了下来，从坑里跳出来跟狗子一样抖了抖身上的土，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骆时行。
经过这几天的共同生活，他隐隐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两个人一旦干了比较劳累的事情做饭的时候就会做点好吃的。
比如说鱼或者肉，而比较清闲的时候就会做的清淡一些。
骆时行这么做是为了让两个人在繁重的劳动之中能够得到足够的营养补充，至于休息的时候就不吃那么好了，他们的储备也不是很多，猪肉更是吃完就没了。
结果没想到这个行为在王安同眼里就变成了一件事情：干活就有肉吃。
这段时间王安同只有在表现很好的时候才会偶尔得到一点肉吃，鱼肉也只有第一天来的时候，正巧碰上骆时行抓了鱼回来才吃了那么一顿。
他别的道理不明白，倒也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所以他也尝试着帮了一下忙。
刨坑嘛，哪只狗子，不是，哪只狼还不会了？
虽然他的刨坑技术在狼里不怎么样，但感觉比这两个人类要好一些！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面面相觑，骆时行有些发愁：“他这是啥意思啊？”
不能沟通太伤了，他真希望王安同直接开口告诉他要什么。
程敬微沉思许久转头说道：“今天把那两根棒子骨给煮了吧，骨头敲开给他，上面带点肉。”
骆时行没想别的，干脆点头：“行。”
今天王安同表现不错，没乱跑还干了活，那就给他奖励好了。
于是王安同就吃上了美味的棒子骨，哪怕骨头上肉不是很多，骆时行也没费心做，只是放了点花椒和盐，直接扔到清水里煮，但对于王安同来说也是了不得的美味了。
王安同捧着骨头吃的满脸都是汤水，看上去特别满足。
相对应的今天的他甚至不用程敬微牵着就会乖乖跟他们两个走，而且等到了屋子里也会找属于自己的地方睡。
现在他就算不用程敬微强制都会仰躺着睡，其实犬科动物本身在极其放松的时候也会肚皮朝上睡觉，之前他畏惧程敬微，对这里觉得陌生的，当然不肯躺着睡。
如今他发现在这里睡的地方能够遮风挡雨，还能吃饱，那两个特殊品种也不会伤害他，他就很放心地用舒服的姿势睡了。
骆时行看着他这个样子感觉真的像是到家的小狗子一点一点的放下防备，到全心全意相信主人的样子。
程敬微等他躺下之后也跟着躺下说道：“他这么能挖坑，之后就带他去挖吧。”
至于教王安同用工具的事情先往后放放，现在让他用竹铲都未必有他用手脚快。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程敬微的资本家作风。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是那么挖，他的手脚受不了吧？”
他们要挖的面积可不小，而且还要一定的深度，让兔子挖是因为兔子天生擅长挖洞，王安同再怎么说也是人类，不具备那个先天条件。
程敬微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的手脚上面都有很厚的老茧，轻易不会受伤，如果累了他自己就会停下的。”
骆时行想想也是，在野外长大的狼孩肯定不会像他们两个一样皮肉细腻。
实际上经过这几个月的流放生活，就连骆时行的小手上都已经开始长茧子，王安同在野外生活了那么多年就更不用说。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对了，王安同今年多大啊？”
程敬微在之前他问王安同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脑内编了一整套有关王安同的资料，此时更是说道：“具体多大我也不太记得了，应该比你大上一两岁。”
骆时行一脸震惊：“他看起来比我个头还小啊，居然比我大吗？那他这野外生存也是挺不容易的。”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其实……咱们也没见过他站直了什么样对不对？”
按照程敬微的记忆，王安同长大了个子也不算矮，也就比他矮上那么一点吧。
至于骆时行……他就不知道了，因为前世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人，想来前一世这孩子可能早早就夭折了，否则就凭着他这张脸都不可能籍籍无名。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被毁容了，骆时行脸上那个心形疤痕不就是险些毁容的证据。
骆时行哼哼唧唧说道：“我肯定比他高！”
哎，还是要想办法补充足够的营养，要努力长高啊！
程敬微顺着他说道：“嗯，应该是，反正现在也不着急，让他先用习惯的动作挖坑吧。”
骆时行注意力被转移，有些犯愁说道：“但是他那个挖坑方式破坏力也太大了，他下去咱俩谁都别想下去了。”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那就不下去，我们做点别的。”
骆时行转头问道：“做什么？”
程敬微侧身看着他：“挖出来的土也不要浪费，烧砖啊。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还能把房子修一修！”
骆时行听了之后茫然了一瞬：“好好的修什么房子？”
程敬微说道：“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这地方虽说比北边要暖和一些，但山中冬天还是很冷的，我们这里又没有其他房屋给我们挡风，竹屋的墙不行，现在都有些凉了不是吗？”
骆时行一想也是，但他又有些犹豫：“那得多少砖啊？怕不是咱俩天天专门烧砖都不用做别的了？”
修整房子跟建地窖可不一样啊，他们这屋子不算小，有个四五十平的，要不然也放不下那么多东西，这个翻修可就很难了，尤其是两边的墙都是竹板拼的。
要想修葺的话怕不是把所有墙都拆了，只剩下柱子和房梁，然后垒砖墙，这工程也太大，需要的砖也很多。
程敬微歪头看着他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骆时行下意识地想说需要出去找吃的，就算他们还有猪肉也不能坐吃山空。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他和程敬微好像是的确不太需要再去林子里找吃的。
粮食的问题他们已经暂时解决了，哪怕吃不上籼米他们也有糜子吃，菜的话满地的野菜和竹笋也不缺，肉就不说了，鱼的话他已经腌制了两条，如今他钓鱼，哦，是网鱼技术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至少他能判断出哪条鱼不会把他带到水里去，只要他不被鱼带跑，他就能把鱼网上来！
家里还有鸡鸭鹅作为储备，虽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吃它们，但至少心里有底。
而它们的粪便也没浪费，都被骆时行连同兔子的那一份一起堆到一边发酵，准备等着种田用。
那些鸡下蛋还挺勤快的，鸭子和鹅一般，但加起来倒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再饿着。
所以他们基本上不需要再辛辛苦苦去找吃的，接下来更多的是建设他们周围的一亩三分地。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忽然就有了一点成就感，手一挥十分豪气说道：“修修修。”
或许有了房子之后，程敬微心里会更有安全感也说不定。
孤苦无依和漂泊不定这两种状态最是能够消磨人心，骆时行对于心理学没什么研究，想了半天就觉得既然是家里突遭变故才会让程敬微变成这样。
那么大概只有家庭温暖才能让他内心力量更加强大，然后去抵御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泞以及家人离开给他带来的苦痛。
现在他们勉强算是三个人相依为命，说是一家人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总不能让王安同还睡地板吧？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谁会盖房子？
这一次程敬微不等他问就看明白了他眼神中的含义，没用骆时行开口就抢答说道：“我会一点，反正咱们也不需要盖特别好看，而且我之前还做了竹瓦，工作量也不是很大。”
骆时行已经不想追究为什么程敬微连房子都会修了，可能……人家玩过吧。
他看着房顶忽然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盖房子？”
程敬微转头发出疑惑的单音：“嗯？”
骆时行比划着说道：“这个院子就作为专门仓库好了，你看这个竹屋你想改造也不太容易，而且如果改造的话我们两个就不能住在里面啦，还不如重新盖一间，而且不用着急，慢慢来就行了。”
程敬微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想要修葺房子就得先把竹板墙给扒掉，要不然不好铺泥砖，于是便问道：“你想在哪儿盖？”
山中适合盖房子的平坦地势很少，他们这里想要扩建也不好扩建的。
骆时行闭眼说道：“明天去看看好了。”
第二天骆时行果然开始去考察周围哪里有适合的地方，他起身背着手慢慢在周围走动观察。
程敬微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走。
很快骆时行就找到了地方比划了一下说道：“在西边这里吧，这样我们原来的位置作为一个仓库和养殖的地方，再远一点是田地，南边就是池塘，你觉得怎么样？”
程敬微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连连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
他没乱说，真的听起来感觉不错，有田有池塘，规划也都不错，如果真的要隐居的话，这样过一辈子应该也挺幸福的。
骆时行见他也赞同便兴致勃勃说道：“那太好了，回头让兔子和王安同帮忙挖个地基。”
程敬微下意识看了一眼兔窝里的兔子，深深觉得这些兔子他们大概是吃不上了，这要让兔子挖土挖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他听到地基两个字就知道骆时行想要按照中原传统方法盖房子。
是的，地基并不是后世才有的东西，古代的时候就已经会在盖房子的时候打地基了。
不过是那个时候打地基的东西跟后世不一样，大多都是用结实的木头而已。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打地基就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最好能够让房屋地板离地面高一点，这样不容易返潮气。”
山中潮湿的泥土会将潮气反到地面上来，如果房屋跟地面贴着的话，到时候屋子里会更加潮湿一些，而若是能高一点，哪怕不能完全隔绝也会好很多。
骆时行皱了皱眉：“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地基要用什么来支撑？”
后世会用钢筋浇筑水泥作为地基的支撑，而中原会用夯土。
然而这两样现在他们都没有，水泥就不说了，要说配置水泥也不是配置不出来，但原材料很成问题，至于夯土则是压制混合泥砖，将泥放到一个模具里不停的压制捶打，最后让泥变得密度大、内部缝隙少并且十分结实。
像是皇宫一类的建筑都用的是夯土，这个东西需要许多许多的人力。
以骆时行他们现在的情况，除非能请黑熊过来帮他们干活，否则想都别想。
这样的话，地基想要牢固就不那么容易了。
程敬微十分淡定：“粗干竹里面灌泥浆，外表再糊上一层泥浆防蛀，等干了之后也很结实的。”
骆时行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想一想似乎也有可行性，立刻挽袖子说道：“走，砍竹子去！”
不仅砍竹子他还需要大量的花椒掺和在泥浆里面，主要就是为了防止虫蛀。
不得不说，王安同跟兔子的配合是真的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兔子给了王安同压力，他跟兔子开始竞争效率。
最主要的是他比兔子聪明多了，听得懂程敬微的话，程敬微让他挖多深就挖多深，等到晚上他会得到一条鱼或者是一点肉。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他的效率很满意，王安同对自己的饮食也很满意。
于是等魏思温过来的时候差点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这跟施工工地一样的地方是哪儿啊？

第58章
魏思温小半个月没来，平日里也得不到两个孩子的音信，心里自然是十分担心他们。
原本他以为那家人没了，这俩孩子会渐渐回到县城里，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结果没想到人家好像跟之前一样，完全隐居在了山里，甚至就连县令都稀奇问道：“他们不回来吗？”
他还想抓这俩人的壮丁呢！
魏思温也有点搞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他也很想这俩孩子回来啊！
现在整个县城的文书都让他来，虽然每天发生的事情不多，但难就难在县令要把之前的文书也都整理出来，然后编撰县志，这事情不就多了吗？
整个北带县就魏思温一个人有这个文化水平，他都快累死了，要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过来别的不说，帮他抄写一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反正县里的东西也不需要写的字有多好看，结果左等右等愣是等不到这俩人。
魏思温有些坐不住，干脆跟县令请了假：“小孩子怕生，可能是吓到了，我且去看看他们。”
原本魏思温觉得如果回到县城里两个人的生活会更好一些，至少县城里大部分东西都有，他们不必样样自己来，能轻松很多。
结果等到了山里之后，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原本很荒芜的林间竹屋已经变得生机勃勃。
原本被他跟野猪破坏的篱笆已经修复好了，并且还加高加固，院子内鸡鸭鹅四处溜达也不会往外飞，看上去十分悠闲。
院子里好多竹席上面晾晒着竹笋和一些野菜，各种竹子做的工具都很规整的放置在屋前的角落里，走进去就看到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个小门看上去像是地窖。
而在院子旁边不远的地方地面比挖下去了三尺左右，竹屋正前方也有个坑正在挖。
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也没在竹屋里面，而是正在嘿呦嘿呦的打桩基，骆时行负责定桩基的位置，程敬微就负责将挖坑将桩基打下去。
王安同的眼神比较好用，最先发现魏思温的，当即来了一个变调狼嚎。
魏思温被他吓了一跳，看着这个类人生物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不是人啊？
等到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的时候他才确信，他上下打量了半晌，确定这俩人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看上去生活的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他指着对他摆出攻击姿态的王安同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敬微过去拍拍王安同的头让他老实一点，骆时行就留在那里跟魏思温解释了一下王安同的来历并且安慰魏思温，表示这只狼崽子已经被程敬微收拾老实了，不会伤害人的。
魏思温听了之后也颇为同情：“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骆时行叹气说道：“是啊，所以我们两个把他绑架，不是，把他带了回来，准备看能不能教一教，只是我俩都没啥经验，只能慢慢来。”
魏思温若有所思：“唔，书上曾经记载过有关狼孩的事情，只是大部分狼孩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很大，就算带回来也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到最后大部分都活不了多久。”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仔细想想好像后世也有这样的记载，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情低落。
无论是谁听说身边的人可能活不长估计都不会开心。
这个时候程敬微带着王安同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说道：“把他直接放到人类居住的地方他肯定适应不了，但是在我们这里还好，毕竟是山林之中，算是他熟悉的地方，剩下的就一点点教，没有问题，而且他年纪小，以前亏了身子还能补回来。”
上一世的时候采药人把他捡回去都能教出来，虽然思维方式跟正常人还是不太一样，但至少是个人，程敬微可不认为自己还不如个采药人。
魏思温一脸欣慰：“这样也好，不过这样，你们是真不打算回镇上了？”
骆时行一脸的迟疑，他当然是不想回去了，但是因为魏思温一直都颇为照顾他的缘故，感觉自己不太好拒绝魏思温，便偷偷看了看程敬微。
程敬微接收到他的眼神十分干脆说道：“对，我们两个还是在这里更适合一些。”
魏思温皱眉：“这是怎么说的？”
骆时行拍了拍手说道：“回去坐着说吧，正好中午，该做午饭了。”
他说到午饭，王安同的耳朵动了动，他现在已经很能分辨早饭、午饭和晚饭这样的词汇了，对吃喝也很敏感。
更何况别说是他，就连魏思温听到骆时行要做饭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还记得香气四溢的烤鱼和烤肉，甚至就连竹笋汤都是骆时行做的更好喝一些。
魏思温连忙说道：“我也给你们带了些东西来。”
他带来的东西大多是衣服和粮食，他甚至还带了一些蔬菜的种子说道：“你们两个一直吃竹笋挖野菜也不是回事，萝卜和白菜都易种，种一点换着吃比较好。”
骆时行一脸惊喜：“这可太好了，我就一直在发愁蔬菜不够多呢。”
虽然竹笋处理好了味道也很好，可是吃多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变成熊猫了，这年头熊猫可不是保护动物，变成熊猫也成不了国宝。
至于野菜，那真的是他挖来保持营养均衡的，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吃，有一些还带着苦味，别说是程敬微，他都不喜欢吃。
这种子就来的正好，他们顺便可以把田给整理一下，先种一点蔬菜。
他们回到院子之后，魏思温一眼就发现竹屋的屋檐下面少了点东西，不由得问道：“那些猪肉都吃完了？”
小半个月，这俩孩子吃了一头猪？饭量这么大的吗？
骆时行立刻得意说道：“怎么可能，我们把它冻起来了啊。”
魏思温这才想起来之前骆时行曾经说过要建冰窖，不由地问道：“你们真的弄了个冰窖？”
骆时行对着他招了招手说道：“来，我带你去看看。”
魏思温一脸好奇的跟了过去，骆时行一边打开地窖的门带着他往下走一边说道：“我们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冰窖里温度低，等等你看一眼就上去吧，万一寒气入体冻坏了就不好了。”
实际上魏思温在下来到冷藏室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冷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藏室的温度大概在个位数左右，比地面至少低个十来度左右，当然会感觉凉。
然后他就看着骆时行将放在门口的一块猪皮给裹身上，魏思温不由得问道：“这猪皮怎么还是原本的样子？不做件衣服吗？”
骆时行有些腼腆笑道：“我们倒是想，就是没有针线，而且也不太会这玩意。”
魏思温立刻说道：“你们要是能拿出一点东西来，倒是可以找人帮忙缝制。”
骆时行想也不想便说道：“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魏思温随口答应：“那好，回头我去找找有没有卖针线的，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里比不上中原，他们的线都是用植物做的，没那么细致。”
骆时行点点头：“没问题，我懂的。”
魏思温忍不住笑道：“你啊，真是一点东西都舍不得往外出。”
除非实在必要的，骆时行几乎很少用自己弄到的东西去换别的，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天性如此，还是穷怕了。
骆时行笑了笑，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有些类似于仓鼠，疯狂囤东西，生怕囤得不够多遇到点什么事儿就饿肚子。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冰窖的门。
因为是泥砖垒成，这扇门还是挺重的，魏思温看他拉门实在困难，忍不住上手帮了一把。
结果门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魏思温当即就打了个哆嗦。
随着骆时行拿着火把进去他就看到了里面氤氲飘散的冷雾。
在火光的映衬下，那些冰块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又因为那些冷雾而变得朦胧许多，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朦胧的美。
而且这个冰窖也不像是魏思温之前见过的冰窖那样大，但哪怕很小也做得十分精巧，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一个个冰格。
整整齐齐的冰格大部分都是空的，让魏思温都有一种把它们填满的冲动。
骆时行虽然穿着猪皮也冷的够呛，拿了东西连忙出来将门给关上。
魏思温颇有些意犹未尽，哆哆嗦嗦说道：“你……你们这个冰窖……还真不错。”
现在天气冷显不出什么来，但若是夏天想必很舒服。
骆时行嘿嘿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挖这个的。”
出去之后两个人都缓过来了一点，魏思温有些纳闷：“你们这冰窖弄得够快的，是用了什么秘法吗？”
说实话他一开始甚至没认为这俩孩子能够建起冰窖，就算能建起来大概也要几个月的时间，结果这才多久啊，居然就建起来了？
别的不说，在地下挖这么一个空间还是很困难的，这俩孩子还没成年，怎么做到的？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传说中的猫上仙，难不成这俩孩子也被猫上仙帮助了？
骆时行听到“秘法”两个字颇有些哭笑不得，魏翁，你是文化人啊，能不能别遇到自己不理解的事情就推给玄学？
他无奈地指了指兔子窝说道：“有它们帮忙啊。”
魏思温听后一瞬间有些茫然：“兔子？”
骆时行点点头：“对，兔子，它们挖洞很厉害的，虽然不可控，但多少能够减轻工作量。”
魏思温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所以你们利用兔子挖的地窖？”
程敬微在一旁接过骆时行手里的东西一边处理一边笑道：“倒也不完全是兔子，只是让它们帮了帮忙而已。”
魏思温沉默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情。
要说出去肯定大部分都不会相信，然而事实上这两个孩子就真的是另辟蹊径。
他们一边聊天，骆时行就一边手脚麻利的整理食材开始做饭，冰冻的排骨扔到水里去化开，趁着这个时间他又泡了两把干菜，然后让程敬微把大棒骨给凿开慢慢熬汤。
因为也不算外人，他也就没做太复杂，就是做了一遍之前做过的糖醋排骨，然后放了个野菜大骨汤。
魏思温围着火塘吃饭的时候再一次感叹如果不是用具过于简陋，这里的生活的确比在县城里要好很多，至少他每次吃到肉都是在骆时行他们这里。
鱼的话……县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因为县城距离河道并不近，无论是钓鱼还是捕鱼都有一定的困难，因为他们没有特别好的船。
魏思温都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还在用独木舟！
吃完之后，魏思温看着程敬微带着王安同去干活，嘴角忍不住抽搐：“你们不是说要教他吗？”
就这么教的？这就是把狼训成了狗吧？
骆时行抓了抓头：“可是他现在已经学会用手吃饭，而且走路也是用脚走，也能听明白一部分词的意思了，阿微说这个进度正常，我们也不是神仙，现在这个……主要是他这么干活一比较快啦，我们又没什么工具，就只能先这样。”
魏思温这才反应过来：“对了，你们这又是挖坑又是打桩的是想做什么？”
骆时行双眼明亮十分雀跃说道：“我跟阿微商量好了盖一栋新房子，到时候会给魏翁留个房间哦~”
魏思温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面现愁容说道：“你们是真的会给我找难题。”

第59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疑惑：“什么难题？”
他也没让魏思温来盖房子啊，他发什么愁？
魏思温无奈说道：“你们在这里盖房子是要交钱的啊，如果是种地，不过多少都是应该交税的，偷偷摸摸没人发现，县令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你们盖房子这么大动静，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到，到时候我想帮你们隐瞒都不行。”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是要买地皮吗？”
现在他们这里说是无主土地，但严格来讲还是属于国家的，想要变成自己的当然要买，这个道理骆时行倒是懂，后世也是一样嘛。
如果真的能给他地契的话，他倒是宁愿出点钱买比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强，好歹有个法律保障。
而且骆时行估算这里的地应该也不怎么贵。
魏思温说道：“除了地皮你们用的竹子还有木材都要交税。”
骆时行一脸茫然：“啊？为什么啊？这不是野生的？”
的确是野生的，但大唐律法就是这么规定的，这里虽然偏远，有的时候当律法是无字天书，但在税收方面却是紧跟朝廷的，甚至还会自己弄出点别的名目来收税。
这些竹子长在这里没人管是野生的，但你要用，那就得交钱，同样，你要是觉得想要继续用竹子，用了再种，那也要交税。
这年头在自己家种树都要交税，在野外种树也是要交税，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古代的各种苛捐杂税很多，也知道在家里种树要收税。
但是之前他看到的资料写的都是在家里种桑树才收税啊，养桑树一般都是为了养蚕织布，要收税也正常，别的树凭什么收税？
程敬微甚至补充了一句：“你在外面种的竹子交了税也不能随便砍，如果想要砍需要跟县衙申请，否则就是犯法。”
骆时行：……
他听着脑袋都疼了，不由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不说树的事情，这个房子要怎么办？”
桩基都开始打了，让他们现在放弃他们也不甘心啊。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程敬微也没提醒他？
骆时行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十分淡定，他没提醒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给县里交税交钱啊。
若是县令真的找上门他也不是没办法对付，这个县令的事情他知道的还是挺多，对方家里遇到的困难他也知道，到时候随便帮个忙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魏思温沉默了半晌说道：“这个也不是不能周旋，你做好准备，回头我带你去见见县令，山君暂时不用去。”
让骆时行去见县令是为了在县令面前刷个好印象，别的不说，骆时行这个外表是真的讨人喜欢。
至于程敬微……倒不是说他长得不好看，主要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善茬，个人气场太强，而且也跟县令的亲戚起过冲突，县令虽然不喜欢那家亲戚，但也未必喜欢他啊。
所以让骆时行一个人去比较稳妥，更何况县令本来就对骆时行这个“神童”更感兴趣一些。
骆时行有些担心说道：“把阿微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虽然真的遇到了危险他也做不了什么，但两个人至少有心里上的安慰，而且关键时刻有个人搭手总比一个人强。
程敬微则是有点不太想让骆时行去，他不喜欢让骆时行为了这么点事情对着陌生人卖乖讨好。
是以他说道：“不如按照正规手续来走，也免得日后落人口舌。”
魏思温无奈：“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你们到这里还不满一年！”
按照真正的规定，他们这一年都要服苦役的。
县令做主给免了也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但你不能得寸进尺啊，如果真的把县令惹毛了，他们两个现在就得去服苦役。
甚至人家更狠一点的话就让他们继续盖房子，你们不是喜欢盖房子吗？盖吧，就算盖完了也不是你们的，到时候白干活，还要继续服苦役。
不仅房子，这里的冰窖之类的人家都收走，你也没办法。
骆时行立刻扯了扯程敬微的袖子说道：“还是我去吧，本来县令免了我的苦役就是为了让我帮忙做些文书工作的，结果这么长时间我啥都没干，不去说一声也不合适。”
魏思温颇感欣慰，还好这孩子通情达理，他就说程敬微心高气傲个性太强。
程敬微深吸口气，他重生之后虽然认了需要白手起家的命，但做事情还是忍不住以自我为中心，压根就没把县令放在眼里。
哪怕知道应该低头，此时也有些忍不下这口气。
骆时行看得出他有些不甘不愿，给魏思温使了个眼色，魏思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吃多了，去消消食，顺便看看你们的地基挖的怎么样。”
他看得出程敬微并不怎么听他的，反而对骆时行十分有耐心，骆时行说的话他也更听得进去，于是便干脆离开，留出点空间让骆时行去劝说这小子。
魏思温背着双手溜溜达达走到一旁之后，骆时行便轻声细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委屈，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低一下头就能把地契拿到手，甚至得到更多，那也没什么，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孩子，你不要替我委屈啦。”
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有魏思温愿意护着他们跟县令斡旋，若是放到后世职场上，谁会帮你？怕是要吃很多亏才能懂得更多的道理，甚至你低头了都未必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能委曲求全。
尤其是他现在年纪小，说话做事别人都会有很高的容忍度，只要他小心一些就没问题。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头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要叫你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骆时行听后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说道：“愿望是美好的，但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人能随心所欲呢，就算是皇帝也做不到啊。”
程敬微心说那得看是什么皇帝，昏君肯定能做到。
骆时行眼见他紧皱的眉头放松不少，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准备一点东西跟着魏翁走，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照顾好阿同，别总欺负他！”
程敬微哭笑不得：“谁欺负他了？行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不会有问题的。”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我不知道要去多久，要不先把这两天的饭给你准备好吧？”
程敬微撸了撸猫猫头：“行了，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还是会做饭的，饿不死的，放心吧。”
至于王安同，感觉这货有吃的就很开心了，更不用担心。
骆时行见他十分有自信的样子，想想但凡程敬微说他会的东西他就真的会，也就不再纠结。
他转头去地窖将猪蹄给拿了出来，用镰刀从中间一分为二，用盐花椒食茱萸以及香茅草混合的香料腌制，然后用芭蕉包裹起来放到火中烤。
猪蹄需要烤制的时间比较长，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拿出了几根腌制的腊排骨还有一罐野蜂蜜准备带走。
骆时行在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十分心疼，不过想了想若是能用这几根排骨和蜂蜜换到地契，顺便换一个县令的好印象，不会为难他们那也很划算了。
猪蹄烤熟了之后，骆时行又把它用竹签串起来，外面刷了一层蜂蜜然后放在火上烧得外皮焦脆，这才放到竹盒里面对魏思温说道：“魏翁，我准备好了。”
魏思温全程看着他操作，一开始他看着猪蹄还有些犹豫，觉得给县令送这种东西不太好，谁会吃这个呢？
然而等猪蹄烤完之后他就变了主意，不，都不用烤完，在烤制的过程中他闻着味道都忍不住流了口水。
尤其是蜂蜜刷上之后，油脂的香气加上香料外加糖分带来的香甜，真的让人口水泛滥。
魏思温带着骆时行回去，骆时行对这条路已经陌生到了有点不记得了。
到了县城的时候也很陌生，倒是有个别人似乎还记得他，自己跑出来看不说还会喊别人出来看他，骆时行恍惚中真的有一种自己是大熊猫进城正在被围观的感觉。
魏思温见骆时行被看的不太自在便笑着说道：“最近这段日子，县上的孩子都开始流行戴虎头帽了。”
骆时行听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算是以一己之力带起了虎头帽的风潮吗？
不过魏思温没说出口的是再没有一个孩子带着虎头帽能像骆时行这样可爱漂亮。
所以他被人围观其实也正常，谁不喜欢多看两眼好看的孩子呢。
毕竟他样貌出众呢，而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山林生活，身上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像是林间的小妖带着自由自在的散漫，同时身上还带着一种历经苦难才会有的坚毅以及狩猎者特有的精悍。
虽然骆时行一直觉得他在武力值方面比不了程敬微，现在连王安同都比不过，但实际上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磨练，他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魏思温带着他登门的时候，骆时行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县衙里的人对魏思温态度都很和善，由此看得出魏思温地位应该不低。
他放下了一半的心，只要魏思温愿意维护他们，县令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他发现，他还是听不懂当地的话！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的确想过要学当地的方言，毕竟要生活，不能不交流啊。
结果没想到出了意外，之前的时间都是跟程敬微两个人在山林里相依为命，也用不着跟当地人交流。
既然不需要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县令要是发现他听不懂也不会说，会不会不开心啊？
骆时行有些紧张，忍不住拽了拽魏思温的衣袖。
魏思温一转头就看到小猞猁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不由得心里一软，握着骆时行的手问道：“怎么了？害怕吗？”
骆时行小声说道：“魏翁，我不会说这里的方言也听不懂，会不会有问题啊？”
魏思温笑道：“这个你放心，县令还是能听懂雅言的。”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个县令居然听得懂雅言？
魏思温没多说，他觉得这个县令是很有野心的，从一开始他能免除他们的苦役就因为他们读书识字就能看出来，这个县令有自己的目的。
他也想跟白家一样，学习汉族的语言，学习中原的文化，只不过魏思温暂时还看不出他的目的。
说他想要建设家乡吧，北带县据说十年如一日都是这个样子，他上台之后也没什么特殊变化，哪怕他当上县令也不过才两三年时间。
但若说他不想管北带县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否则也不可能要编纂县志。
不过他对家族的发展倒是很上心，催促着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魏思温其实很欣赏这种野心，这个县令要真的是个文盲并且冥顽不灵他才要头痛。
骆时行微微放了心然后就这样被魏思温带着见到了县令。

第60章
一见之下，骆时行十分诧异，在他的印象之中，县令的形象应该是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结果没想到这位县令竟然出奇的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头上绑着许多小辫子，小辫子中间还有各种颜色的石头作为装饰物。
除此之外，这位县令长得也很好看，高鼻深目，带着一点南方人特有的牙齿微龅，不过在他脸上却不是缺陷。
毕竟有道是美人三分龅，他这个就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他的肤色也不是广义上的白皙美人，而是更接近巧克力色，配上他那双带着点深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是那种英俊的好看。
这大概是骆时行到了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二个美人，或者说帅哥更恰当一些，还是个黑皮帅哥。
县令见到骆时行之后原本坐姿懒散的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甚至还微微前倾认真盯着骆时行，嘴里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句子。
骆时行有些茫然地看向魏思温，魏思温跟县令说了两句话，转头对骆时行说道：“县令在问你的身份。”
骆时行赶忙乖巧行礼：“后进末学骆时行见过县令。”
县令显然是真的听得懂雅言的，并且还用十分别扭的语调说道：“不必多礼。”
虽然字音都不太对，但对方在努力说汉语，骆时行听懂了！
他一下子就对县令心生亲近，不管怎么说，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说着相同语言的人哪怕不是一个民族也会当成自己人。
反正汉族的文化从来不是以血统作为区分的，只要你学了我们的文化，认同我们的主流观点，那么不管你什么样子出身哪个民族，那都是一家人！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一些，县令含笑看着他，显然很喜欢，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弹了弹他头上虎头帽的那两只小耳朵。
如果是别人骆时行大概就要把那个不老实的爪子给拍下去了，然而这位是县令，算是他的现管，那就……算了吧，他忍。
他不仅忍了，还要保持微笑。
哎，生活不易，猫猫偷偷叹气。
骆时行带过来的礼物也十分地接地气，县令收过很多礼物，不过大部分当地人都知道他喜欢汉学，所以送来的东西也都是搜罗来的中原那边传过来的东西。
笔墨纸砚是最多的，书籍是最珍贵的，但凡送的书籍都被他珍藏了起来。
像是骆时行这样直接提着猪蹄还有排骨上门，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是结合一下骆时行士人之后的身份也十分有意思。
县令当然是不缺这个东西的，如果是别人提着这些东西上门，估计他都不会多看这些礼物一眼，但换成这孩子，他就忍不住看了看。
腊排骨不用多看，直接让人带下去就行，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被芭蕉叶包裹的猪蹄。
这东西哪怕是在他们这里也没什么人吃，或者说是到了县令这个身份地位的人不怎么吃。
可偏偏芭蕉叶打开之后，那股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色泽光亮的猪蹄看上去就十分诱人，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猪蹄已经有点凉了。
骆时行为了让县令能听懂，特地放慢了语速说道：“让人拿下去用火烧或者炭烤一下，外皮烤脆就很好吃了。”
县令听懂了，转头就吩咐人拿下去，然后兴致勃勃问道：“这是你们中原的做法吗？”
他这句话还夹杂着一两个当地的土语词，骆时行转头看向魏思温。
魏思温连忙翻译：“县令问你这个是不是中原特有的做法。”
骆时行：……
这让他怎么回答？这个做法是不是中原特有的他也不知道，但用的调料的确是当地的啊。
魏思温都已经想按着骆时行脑袋点头了。
反正县令都似乎没见过这种吃法，那就当成是中原做法好了。
毕竟县令喜欢，只要让县令开心就行，他一开心事情就更容易办成了。
骆时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慢慢说道：“这个算是我家的秘方，到了这里之后因为发现了许多没用过的调料，就干脆修改了一下，跟原本的味道有些区别，但我感觉比之前更好吃一些，算是中原和当地结合的一种配方吧。”
他跟魏思温的想法不同，县令喜欢汉学是一回事，但人家肯定更热爱自己的家乡的。
否则他会雅言，好像还能写几个字，早就可以离开这里去中原游学继续深造之类的，以他外族的身份想要混个小官也不难，总比在当地生活好。
可他没走，看上去还颇有壮志想要建设家乡，那就不能在他面前只炫耀汉族的东西啊。
果不其然，县令听了之后更是开心，连连点头：“是的，我们这里香料是非常丰富的。”
骆时行用力点头，接下来就开始什么好听说什么：“北带县当然是人杰地灵，我在山里发现了好多好东西，这还是没有深入山中，若是再往里面走可能还有更好的东西，我都舍不得回来！”
县令眉眼含笑问道：“所以就不回来了？”
骆时行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想再留一段时间找一找，我从书上看到过许多记载，前人也曾到过这里，见到过许多东西，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要继续看看，然后将自己找到的东西也都记录下来。”
县令听到这里复述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什么意思？”
他的汉学只能支撑他去理解比较简单的句子和意思，平日里交流还好，一旦遇上什么诗词成语，他就有些迷茫。
一旁的魏思温一脸惊喜：“这两句诗我从未听过，想来是猞猁狲自己写的！”
骆时行茫然了一瞬，低头思索半晌忍不住闭了闭眼：淦，这两句诗是陆放翁的！
陆游，陆放翁，南宋诗人……他出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也就差个五六百年吧。
哎，这诗词背多了也不好，在需要跟人文绉绉对话的时候，就想要说两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文盲。
这一说不就出事情了么。
骆时行尴尬地笑了笑：“啊，我就……随口一说，我就是想说书上记载的那些就算记住了也可能无法运用，只有到现实生活中遇到了才会明白是这么回事，比如说花椒和生姜，我之前在书上见过描写它们植株的样貌，也看过图，但如果不是真的遇到并且分辨了出来，只怕还是不认识的。”
转移话题，疯狂转移话题，不能让这俩人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两句诗上面！
然而县令的注意力不是他能转移的，他又念叨了两遍有些敬佩说到：“难怪魏思温说你乃是大唐仙童，哦，是神童，这么小的年纪便会作诗，了不得。”
他这一连串又是汉语跟方言结合，不过骆时行听懂了神童两个字，忍不住转头看向魏思温。
魏思温一看县令这架势就知道有戏，连忙跟骆时行说道：“怎么就两句呢？给写完了吧。”
骆时行表情扭曲了一瞬轻咳一声：“这不是我写的啊，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还没等县令有什么说法，魏思温就瞪眼说道：“胡说，我遍览群书从来没听过这两句！”
魏思温是御史好吧，从太子衣食住行到朝臣穿的靴子是不是符合规制都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吵架的时候还要引经据典，驳斥到对方心服口服。
作诗水平怎么样不说，他们的阅读量绝对是大唐最丰富的群体。
骆时行：淦，怎么魏思温偏偏就是个御史呢？
换一个人说不定他就糊弄过去了。
魏思温疯狂对着骆时行用眼色，在县令面前他也不好说太明白：这个县令就喜欢这一口啊。
平时县令还会写一些打油诗，魏思温也被逼着写了好几首诗，只不过魏思温自己作诗水平一般，大多数时候都东拼西凑，就这样都能讨得县令欢心，要不然他怎么能以罪臣之身在这里混的这么好的？
骆时行若是把这首诗给补全，他们所求之事基本就成了！
一首诗的价值可不是那点猪蹄排骨能比的啊！
骆时行看明白了魏思温传达出来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才勉强笑道：“那……那让我想一想。”
穿越之前他看各种小说的时候对那些文抄公从来都不屑，拿着不是自己的东西去换取钱财身份地位名声，跟偷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需要抄别人的诗词换取东西的一天。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沉思，心里还是有些挣扎，只不过两个大人都以为他是在思考，并没有打扰他。
县令甚至还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骆时行最后抬头笑了笑眨了眨眼说道：“我想好了。”
魏思温连忙说道：“且等等，我去找笔墨，你写下来。”
骆时行静静地在那里等，魏思温将笔墨拿过来之后，他拿起毛笔的时候居然还有点陌生，头一个字就写的特别扭曲。
不过到了后面就还不错了。
魏思温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这一手楷书，可惜了。”
在他看来骆时行的楷书已经初具风范，在这个年纪来说很不错了，很多小少年在他这个年纪笔拿的都不稳。
骆时行放下笔也有些满意，他的字其实不如以前好，但这具身体控笔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一点。
县令是看不出字好坏的，他看字就一个标准：能不能看懂。
如果来个人给他写飞白书，就算写得再好，他看不懂也会觉得不好看。
恰巧楷书他就看得懂，拿起纸开开心心说道：“甚好甚好，这是劝学的诗吧？”
骆时行勉强笑道：“是的，就是鼓励大家不仅要多读书还要多实践。”
县令更加喜欢骆时行了一些，因为这孩子写的诗他能读得懂，而且还朗朗上口，不像魏思温，写的诗有的时候带了一些典故他就看不懂，还要解释。
一旁的魏思温心中纳闷，这诗是挺好的，哪怕就是没读过书的听了也能明白其中意思。
可这诗也太老成了一些，尤其是那句“少壮工夫老始成”，这要是个几十岁有阅历的老人说出来还有点说服力，骆时行才九岁啊，过了年还要等他过了生辰才十岁，这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叫“少壮工夫老始成”？
但这孩子的确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写完的诗，而且魏思温也是真的没听说过，否则这样的诗不可能籍籍无名。
难不成骆时行这个神童是开了前世智慧吗？

第61章
县令喊人拿过来一个漆盒，将那张纸珍而重之的放在了漆盒之内。
转头看着骆时行说道：“你此次前来有什么目的就此直说吧。”
骆时行听着他说话实在是有点别扭，恨不得跟他说我们平时说话也没这么拗口的，大令你可以说白话。
但这句话也就是在他嘴边转悠了一圈，又给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魏思温，魏思温对他点了点头。
骆时行才有些忐忑地说道：“大令，我……我想要山林那一块地皮可以吗？”
哎，幸好唐朝的雅言跟后世的普通话不一样，要不然这句大令他还真喊不出来。
后世的普通话喊出来就感觉在喊达令一样，奇奇怪怪的。
县令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不想回到县城吗？”
骆时行腼腆笑了笑说道：“我……我已经习惯那边的生活了，而且还弄了好多东西，有点舍不得。”
县令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跟你们中原人一样，县里有坏人也有好人，而且就算住在山林之中，你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总要融入其中不是吗？”
嗯，因为这一段话有点长，县令又用上了他特色的汉语方言交杂的叙述方式，魏思温再一次开始充当翻译。
骆时行点头说道：“这个我们明白的，但是县城之中的地皮比山里贵，我们买不起啊。”
县令颇感兴趣：“哦，那山里的你们就买得起了吗？”
骆时行笑得有些狡黠：“那就要看大令的意思了。”
县城的地皮是有一定的价格标准的，就跟后世的各市房价一样，高高低低都有一个基准线。
不过山里的话，没什么人去，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很大。
如果可以骆时行甚至想要把山都包下来，不过也就是想一想。
现在这个时代时不时就有人组团进山打猎，就算他把山包下来，人家也未必理会，到时候他是管还是不管？
管未必管得了，不管……严格意义上来讲那也算是他的东西。
算了，包个山还不够自己生气的。
县令摸着下巴：“你们这俩孩子倒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县城不呆偏要在山里，不过，也不是不行，不如你来当我的义子吧。”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孩子了，做梦都想有个这样的孩子。
他虽然看上去年轻，在后世也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但这个时代成婚早，他也早早有了孩子。
那几个孩子也就比骆时行小几岁，但跟这孩子比起来就是个呆子。
眼看他自己大概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孩子，那就认个义子好了，反正也是他儿子。
骆时行：？？？？？
大哥？你不是吧？
你也就比我大了十三四岁啊，是个我喊你哥哥都没问题的年纪，结果你想当我爹？
大概是骆时行的表情太过震惊，县令逗他问道：“怎么？不愿意？”
魏思温站在一旁决定不干涉这件事情，如果从当下的情况来看，骆时行认个义父也是有好处的，成了县令的义子，他就是北带县的“太子”之一了，哪怕比不上真正的“太子”，待遇肯定也比普通人强。
但是让骆时行认个外族人当义父，魏思温的感情上又有点不接受。
虽然他是被流放过来的，也自称罪臣，但在面对这些“蛮夷”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这件事情不好处理，所以他决定让骆时行自己决定。
反正这孩子少年老成，也有自己的主意，嗯，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想的样子。
县令问完之后，骆时行看着他十分诚恳说道：“可是，我觉得你这么年轻，当哥哥更合适啊。”
县令听后大笑，谁不喜欢被夸年轻呢？尤其是这个年代，平均寿命三十多岁，甚至在南边平均寿命还要低一些。
“你想认我当哥哥也不是不行。”县令倒是好说话，反正当儿子当弟弟都一样，先把孩子拐来他们家再说，只希望他们家的孩子能够沾沾人家的灵气。
以后还可以让骆时行教导他家的孩子，当他弟弟的话就是长辈，反而更合适一些。
他也不是没打过魏思温的主意，但比起还是孩子的骆时行，魏思温显然狡猾很多，就算教了也未必尽心尽力。
小孩子更好哄，对他好一些就是，反正这孩子以后也离不开北带县，现在这样的选择更好。
至于骆时行的学识问题，人家都会写诗了，别说教他儿子，感觉教他都绰绰有余！
骆时行听了却一脸猫猫呆滞，他以为辈分换了一下对方会打消这个念头，结果没想到这位居然顺坡下驴。
既然如此……那也不吃亏，认个兄长就认吧。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小弟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只不过……我有一个亲生兄长因谋逆之罪被处以极刑，您要是在意……”
这年头的人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避讳，他不仅仅是兄长没了，还是全家都没了——虽然他坚信骆宾王还活着，但在别人眼里骆宾王已经死了。
所以他还是提前说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后有人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挑拨离间。
县令听了之后倒是无所谓：“我是认你为义弟，跟你家人又没关系。”
骆时行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有点迷惑。
这年头就算认干亲不也是两家人的事情吗？毕竟若是违法，尤其是犯的事情比较大那种，可能连干亲也会被清算，所以必须两家都同意才行。
骆时行自然是能自己做主的，县令更不用说，整个家族都是他说了算，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既然他无所谓，那就无所谓吧。
骆时行十分上道直接行礼说道：“猞猁狲拜见兄长。”
县令笑着扶起他说道：“结义兄弟是要有仪式的，我这就派人去准备，三日之后你再来我们行礼。”
骆时行倒也不意外，古代比较有仪式感嘛，结义兄弟也是大事，一旦结拜那就是跟亲兄弟一样，慎重一些是应该的。
县令握着骆时行的手说道：“为兄名讳阿勒真，你且记住。”
骆时行乖巧点头，心里却嘀咕，兄长也喊了，结义也定下来了，他的地皮怎么办啊？
好在阿勒真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你想要山中的那块地也简单，回头让魏翁帮你写个地契便是，如今的文书都是魏翁在管，不过，就算你是我的义弟，我也是有条件的。”
骆时行心中一紧，抬头看向阿勒真：“义兄尽管吩咐！”
阿勒真的手放在他头上就不愿意下去了，时不时还捏捏小耳朵，亏了那双耳朵不是骆时行的，要不然只怕要亮爪子挠他了。
阿勒真笑眯眯说道：“你用诗来换，一首诗算一年，可以先让魏翁给你写个十年，若是中间写不出诗，那我可是要收回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倒是没什么压力，人啊，堕落起来也是很快的。
都抄了一首了也不在意第二首，如果他想，能够写到阿勒真三代之后！
倒是魏思温听了之后吓了一跳，立刻严肃说道：“大令万万不可，诗词一道最重灵气，若是强逼反而不美，日后他写诗就算能写出来怕也是匠气过重，流于下乘。”
魏思温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翻白眼，最怕的就是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半文盲，学了一点，会写两句打油诗就觉得写诗容易。
实际上写诗要看格式要看平仄还要看意境，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骆时行用词浅显老练，他不知道骆时行是怎么做到的，便当成是这孩子天赋异禀。
将来说不定成就还在其父之上，就算不能做官，凭借着这一份才华也能出人头地，可不能让县令拔苗助长。
阿勒真看向骆时行：“困难？”
骆时行用力点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有的时候写诗作词也是看机缘，更何况写诗其实也看读书积累，我年纪幼小，本是学习阶段，只是如今条件艰苦，无法继续求学，作诗全凭灵感。”
这一次没等阿勒真询问，旁边的魏思温忍不住眯了眯眼：“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句好句。”
他差点想说让骆时行把这个也给补全，不过想想他刚刚还反对县令让骆时行每年写一首，现在他就让人家短时间内写一首，好像不太合适。
阿勒真似乎被他说服了，便问道：“那你觉得多长时间一首合适？”
骆时行大大的眼睛透露出茫然：“我以前没怎么写过诗，我也不知道哎。”
魏思温眸光一闪说道：“猞猁狲可以将刚刚那首诗送给大令，此诗传扬出去必定能够流传天下，足以让大令不说名扬中原，在岭南一带却是能够让大令声望显赫。”
潜台词就是这首诗送给你，你在时间上宽限一些吧。
魏思温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骆时行看，生怕骆时行会生气。
他虽是文人，但却是最现实的那一拨，替人写诗也不是不能承受。
不过骆时行年纪还小，正处在一种世界非黑即白的年纪里，这孩子脾气上来破坏力也挺惊人的，他还真担心骆时行翻脸，然后抄着东西把县令也给砸晕了。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骆时行全程保持平静，没有不忿的样子，让魏思温都有些意外。
反而是阿勒真面色一沉说道：“我虽仰慕中原文明却也懂得何为文贼，此事休要再提。”
他让骆时行写诗要的又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宣扬北带县的名声！
这年头地方跟人一样，只要名声打开了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涌入，他想要的就是打造北带县人杰地灵出神童这样的名头，到时候自然能够吸引人前来。
至于骆时行愿不愿意当这个神童，他想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谁不喜欢被人瞩目的感觉呢？
他之前一直在寻找北带县的出路，可北带县地理位置不好，交通不便，拥有的资源是多，可周边的县城也不比他们差啊。
跟中原互通有无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短期内就要寻找一个能够有别于周边其他地区的特色。
如今天降一个骆时行，他自然要紧紧抓住，北带县多少年都来不了几个流放之人，毕竟这年头大多都是被污蔑为谋反，真敢谋反的一百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阿勒真会选择这个办法也是因为知道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虽然也是岭南人，但心中亲唐，对汉家文化十分敬仰，将来骆时行名气出来了，必然能够吸引大都护的目光。
这也算得上是双赢，他也没打算亏待猞猁狲，所以没啥心理压力。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阿勒真，他不知道阿勒真的真实想法，只是觉得这人还挺有原则，瞬间对他印象大好。
阿勒真说道：“一年一首不可以，那就三年一首吧，也不要求每一首都像刚刚那首一样，只要写了就行如何？”
骆时行一边点头一边心中有些奇怪，这人到底图什么啊？
阿勒真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目的，他怕骆时行知道之后反而束手束脚，容易被人看出门道来，就让这孩子本色出演是最好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还有点防备魏思温，这件事情就算要让小猞猁知道也要等两个人私下独处的时候再说，多一个魏思温就容易生变数。
若是魏思温知道大都护敬仰汉学便心生二意想办法独自将猞猁狲带到大都护面前怎么办？
不可不防，不可不防啊。
阿勒真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将手从骆时行的头上滑下来捏了捏小猞猁的耳垂。
骆时行眉头微微皱了一瞬，这个动作也太亲密了些，就算认了义兄他也不习惯，要不是他年纪还小，都怀疑这货是不是别有目的了。
结果还没等他躲开就听到阿勒真说道：“既然是我义弟，也算是我瓯雒一族之人，你这装束也改了吧。”
骆时行十分痛快：“好。”
既然都认义兄了，也就不需要扭扭捏捏，换装束也是融入当地的办法之一，他们一直穿着汉家衣服别人看了怕是从心里就不愿意搭理他们了。
他之前没着急是因为暂时不需要跟人交流，而且魏思温给他们拿过去的衣服已经是当地百姓的衣服了。
魏思温穿着也是如此，唯独发型还没变，不过估计也是迟早的事情。
阿勒真见他没有抵触更是高兴便说道：“那好，我这边喊人来为你穿耳。”
骆时行：？？？穿耳？打耳洞？什么情况？

第62章
骆时行惊恐地看着阿勒真，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的左耳上果然挂着一枚耳坠。
只不过那个耳坠应该是纯银的，没什么装饰，看上去就不如他那满头小辫子和绑在辫子上的各色石头明显，是以一开始就被他忽略了。
所以他不仅要绑满头小辫子，带上各种装饰品，还要戴耳环？
骆时行发现自己除了最初的惊讶之外，接受度也还良好。
主要是一般大家说起奇装异服都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既然当地人都这么打扮，那他也无所谓了啊。
是以他眨了眨眼：“都……都要吗？”
阿勒真理所当然说道：“自然是，我族男孩子自小便要穿耳的。”
骆时行又看了看阿勒真的右耳，发现对方的右耳朵倒是没有耳洞，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不用打两只耳朵，这样至少可以少疼一点。
是的，他不抵触打耳洞，但是他怕疼！
旁边的魏思温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在他的想法之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轻易损毁呢？
而且有一个说法就是男人穿耳容易泄气运，这可要小心啊。
若是骆时行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语重心长的告诉他：魏翁，我已经不可能更倒霉了。
刚穿越过来就遇到亲爹上司谋反，一家人都被抓了起来，还有谁会比他更倒霉啊？
不过魏思温哪怕坐如针毡也没有开口。
毕竟阿勒真的理由十分充足，骆时行认了他当义兄，至少算半个瓯雒族人，穿耳也是理所应当的。
若是不穿耳，别人也不会把他当成真正的瓯雒人来亲近，那他这个义兄认的也没有意义。
魏思温脑壳有点疼，深深觉得自己怕是要对不起九泉之下的骆观光，当年他跟骆观光是同僚，关系还不错，还曾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照顾故人之子。
现在可好，把故人之子搞得成了别的部落民族之人了，也不知道骆观光会不会气活过来。
骆时行倒是没啥心理压力，他的思想还停留在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都是自家人啊，装扮成对方的样子也没什么。
只不过当帮他穿耳的人拿着被火烧过有些发黑的骨针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头微微后仰，做出躲避的动作。
自从骆时行来了之后，阿勒真这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见到这么符合年纪的神情，便干脆伸手捂住骆时行的眼睛说道：“好了，看不见就不怕了。”
他的语气颇有哄孩子的意思，嗯，他家孩子穿耳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哄的。
可惜他儿子都没有骆时行这么听话，也没人家长得漂亮可爱。
骆时行的视线受阻，五感却更加灵敏，甚至能分辨出手艺人正在往他这边走。
他忍不住紧张的握紧椅子的扶手，同时眨眼的频率也快了很多。
阿勒真感觉到对方的睫毛仿佛小刷子一样一下一下刷在手心，莫名的就想把这孩子留下来，留在身边养着。
可惜经过短短的交流，他也看得出骆时行虽然看上去人不大，但主意很正，就连魏思温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全程都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对方既然打算在山里驻扎，只怕是不会留下来的。
不过也没关系，等对方更熟悉这里一点之后，他总能把人给哄回来。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手艺人已经十分迅速的在骆时行的左耳上穿了一个耳洞。
骆时行只觉得对方拿着什么东西在他耳垂上捻了一阵，刚开始是疼，后来就变的又热又麻。
等对方停手的时候，他的耳垂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耳垂先是一热，继而有什么东西穿了过去。
这个过程并不是特别疼，只是感觉到了一点点刺痛，等到阿勒真放下手说：“好了。”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耳垂：“这就好了？”
也没什么感觉啊，比他想象中好多了。
阿勒真连忙握住他的手腕：“不能摸，记得接下来几天都不能沾水也不要用手摸，否则容易出脓，到时候可是要受大罪的。”
骆时行赶忙将手收了回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没有进行消毒，触碰伤口的话容易造成感染，只是刚刚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阿勒真见他规规矩矩坐好，转头吩咐了身边的小厮几句话，小厮转身就走，不多时就捧着一个竹盒过来，阿勒真将竹盒打开拿出了一枚银耳环。
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小素圈，阿勒真一边过来帮骆时行带上一边说道：“这坠子简朴了一些，不过却是养耳朵的好东西，你且先带着，等三天之后好得差不多了阿兄再给你换个更好的。”
随着银耳环穿过耳洞，骆时行隐隐感受到了银环的冰凉，戴好之后他晃了晃头。
耳朵上多了个东西的感觉有些奇怪，耳垂隐隐有了下坠拉扯的感觉，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便对着阿勒真绽开了一个笑容：“多谢阿兄。”
阿勒真又摸了摸他的头：“好了，让魏翁带着你去写地契吧，写完过来跟我一同用饭。”
骆时行十分开心，虽然过程略有些曲折，但地契总算是到手了啊！
魏思温带着骆时行去了他的值房，一边拿出公章一边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带你来是对是错。”
骆时行知道对方在叹气什么，安慰对方说道：“有什么不对的？我还要谢谢魏翁呢，若不是魏翁，我也未必能够见到县令。”
魏思温摇头：“倒也不至于，以你的才华总会引起大令的注意的。”
骆时行笑了笑：“我之前忙着各种农活，就算再有才华没有施展的地方，也不可能为人所知嘛。”
虽然当文抄公让人心里别扭，但问题在于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个机会当文抄公的。
魏思温又叹了口气，看了看他的耳朵：“可是……你这就算是入了瓯雒一族，岂不是不算我汉家孩子了？”
骆时行表情严肃说道：“魏翁此言差矣，大唐国风包容万象，就算是胡人会说汉语写汉字也是被承认是唐人的，我出身大唐，说汉话写汉字，又哪里不是了呢？”
魏思温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半晌才爽朗一笑说道：“倒是我着相了。”
骆时行猫猫托腮坐在他对面笑道：“而且既然在这里，那么本身是什么民族也就无所谓了嘛，最主要的是先活下去。”
魏思温点点头，提笔打算写的时候想了想问道：“你要多大的地皮。”
骆时行听后顿时双眼放光，一脸期待问道：“多大都行吗？”
魏思温刚要点头，很快就反应过来，警告说道：“那也要差不多才行，别太过分。”
骆时行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案几上，凑到魏思温面前问道：“那……那也不能太小啊，我们现在规划的那一片肯定是要的，接下来我还要开水渠，能不能把那一片都算我们的啊？”
主要是水渠要算成他们的才是最好，他不介意方便自己的同时造福百姓，但他也不想白白给人用，甚至用的时候还要防备他，把他当外族人一样敌视。
魏思温直接找来了县志，里面有北带县的舆图。
他指着舆图说道：“你想要多大的地方干脆给我画出来。”
骆时行看着北带县的舆图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才说道：“这个舆图……是不是……也太简陋了？”
这上面画的都是什么啊，几条线，几个红叉还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圈就是舆图了？
阿勒真怕不是被人糊弄了哦？
魏思温看了一眼舆图心里纳闷：“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
时下的舆图都是这样啊，甚至很多地方都没有自己的舆图，北带县能有舆图还是阿勒真费了大劲弄来的，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对方的不一般。
不过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想起来骆时行当初在地面上画示意图的时候，绘制出来的就跟这张舆图不同，十分详细，让人一看就能心中有数，哪怕对舆图不太了解的人都能看得懂。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他低声问道：“若是让你在北带县走一趟，你能否绘制出更好的舆图？”
骆时行面色有些为难：“这个……我也不确定，画是能画，但可能画不好。”
他又没学过这些，哪里敢说会画呢？
魏思温听后本来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比这一份呢？”
骆时行干脆说道：“那肯定比这一份更加清晰明了的，我只是不知道绘制舆图大家都用什么比例，就是……山体河流都缩小多少而已。”
后世绘制舆图的比例尺是有规定的，跟现在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他记得古代时候绘制舆图已经有了专门的表格，也就是说在纸上打格子，每个格子大小都一样，绘制的时候就会按照这个格子进行一定比例的缩减。
怎么这个舆图这么简略？
魏思温略有些激动，他立刻握住骆时行的手说道：“走，我们去见大令。”
骆时行一脸茫然：“啊？”
魏思温起身说道：“你有这个能力，别说你想要的那片地方，就是整个安同山给你都不是不行。”
骆时行猫猫震惊：“不可能吧？”
魏思温摆手：“跟我走就是。”
魏思温很清楚阿勒真看重骆时行只不过是因为骆时行读书好会写诗，这个算是投其所好，对阿勒真来说有用也没那么有用。
若是遇到什么问题，比如说跟上次一样骆时行跟当地人起冲突，对方又在当地比较有势力的话，那么县令再偏心也就是让骆时行躲进山里。
可若是骆时行有着对县令十分重要的能力，那么再出这样的事情，县令就会站在骆时行这边！
此时阿勒真正听着小厮禀报，刚刚魏思温跟骆时行出来之前的对话小厮正在给他复述。
这小厮居然还是个能听懂雅言的！
只不过这个小厮没听到他们谈论有关于舆图的事情就早早过来禀报。
阿勒真听了之后微微一笑，果然，他不跟魏思温交底是正确的。
魏思温年纪大了，就是会顽固一些，他的想法对方可能并不认同。
反而是骆时行让他很满意，这小孩子脑子灵活，眼光也长远，他倒也没看错人，若对方资质不错的话，培养成心腹也是个好选择。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魏思温又带着骆时行回来了。
他看着两人温和问道：“如何，地契可写好了？”
他放魏思温去给骆时行写地契就是存了让对方放开手脚的意思。
当然这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超过太多，他也要打回来不肯盖章的。
魏思温看了一眼骆时行，对着阿勒真沉声说道：“县令，之前属下疏忽忘了禀报，猞猁狲还有绘制舆图之能。”
阿勒真本来正翘着二郎腿在喝水，听到这句话立刻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水盏的水流出来都没注意到，盯着骆时行一字一句问道：“此言可真？”

第63章
骆时行虽然很想说他没画过，不知道会画成什么样。
但是魏思温已经帮他把牛给吹出去了，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圆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说道：“能画，不过跟顶尖高手绘制的舆图还是有距离的。”
你别回头拿我画的去跟大唐朝廷里的舆图比啊，那我可比不起。
虽然他也不知道朝廷那边的舆图是什么样子，但先说的保守一点也没问题。
魏思温就不担心这个，舆图在这个时代是保密品，不是谁都能看的。
阿勒真倒是想看大唐的舆图呢，谁给他看啊？
在大唐完整的疆域图以及长安的舆图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能看，甚至连一些皇子公主都看不得。
所以阿勒真根本不可能知道真正的高品质舆图是什么样，只要骆时行不画的特别走形，他就可以说大唐的舆图也是这样的。
他作为曾经的御史大夫，他说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至少忽悠阿勒真没问题。
阿勒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明亮，他立刻站起来说道：“你能将北带县的舆图绘制出来吗？”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山体河流只能画一个大致范围，里面什么情况除非有人能够带着我进去再把我平安带出来，否则……难。”
这边山多，一眼过去全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这要是阿勒真要求他进山绘制舆图，那跟要杀了他也没啥两样。
山里多危险啊，哪怕在后世进山也很可能有去无回，更不要说现在了。
所以他直接给加了很多限定条件。
阿勒真又哪里会在乎山中的情况？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若是骆时行有这个本事，那他带着骆时行去别的地方走一趟岂不是就能得到别的县城的舆图？
如果放在大唐，就算知道别的县城的舆图好像也没什么用，但是在这里是真的有用，因为哪怕看上去都是大唐的县城，实际上都是不同的部族，部族与部族之间起冲突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啊。
阿勒真心情略有些激动，直接说道：“那好，你且将县城的情况给画出来。”
他对此还是保持疑虑的，据他所知就算是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身边都没有能够绘制舆图的人，骆时行小小年纪让人很难相信他还有这个本事。
所以他让骆时行绘制县城舆图算是一个考验。
北带县说是一个县，听上去是最低行政单位，但实际上这年头的县跟后世的市级单位面积差不多。
大唐实行的是郡县制，可以把郡看成是省，那县就相当于后世的市，村镇则是后世的县。
北带县县城就相当于是市中心的样子，并不是很大。
骆时行转头看了看魏思温，魏思温便说道：“绘制舆图也需要极大的心力，三日之后又是大令与猞猁狲的结拜之典，不如让猞猁狲先尽量画，三天之内能画多少画多少。”
阿勒真本来就是想要测试而已，听了之后自然也不反对，便应道：“你都需要什么？”
骆时行估算了一下说道：“画板、炭笔和纸，这几样就够了。”
他想了想又提醒道：“我不知道朝廷绘制舆图用的比例是什么样的，只能按照自己的来，不过会在图中标注。”
阿勒真更是无所谓：“你且放开手脚去画。”
不过……画板跟炭笔又是什么？
骆时行比划了一下，画板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能够让纸有个依凭的地方，要不然怎么画啊。
只是时下还没有画板的雏形，骆时行说了也没人知道。
他挠了挠头说道：“我倒是知道怎么做，可是怕来不及。”
阿勒真立刻说道：“我喊木匠来，你跟他说！”
然而骆时行跟木匠语言不通，让魏思温在旁边翻译很多地方也翻译不准确，说了半天木匠依旧一脸茫然。
骆时行心很累说道：“有纸笔吗？我画出来得了。”
魏思温一拍大腿：“我怎么忘了这个，你等着。”
阿勒真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神带上了些许探究。
如果骆时行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他可真是挖到宝了。
不过这个宝贝可得好好藏起来，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跟他抢怎么办？
别人他都不怕，唯有大都护最让他防备。
若是大都护来要人，他可真就留不住骆时行了。
原本他还想着把那块地皮给骆时行哄他开心，等过段日子就说服他回到县里。
现在看来，骆时行在那里住着也挺好，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自然也就传扬不出去。
魏思温很快将纸笔拿了过来，骆时行也不怕，拿起笔就开始画。
他先是画了一个画板的整体形象，然后再分着画了一下后面的支架。
主要是这个支架最好能够开合，这年头的手工匠人其实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是用的材料是木质，不好保存这才给大家一种古代手艺比较落后的印象。
其实古代的手工制作非常发达精巧，只是因为受限于手工匠人的熟练程度和天赋，并且不能量产，所以越是厉害的手工匠人越是专供皇室贵族，平民百姓自然是用不到那些东西，甚至见都没见过。
阿勒真在旁边看到骆时行这一手画技就知道对方能绘制舆图可能是真的。
他对于画的欣赏能力还没到能够看出意境的地步，所以作为直观感受，对方画的越是逼真在他眼里就越好。
然而这种画法在魏思温看来总觉得匠气有余灵动不足。
不过骆时行画的是工具图，又不是为了作画而画，他倒也无所谓。
有了直观的图纸之后，木匠终于是看懂了，语言或许有界限，但艺术是没有的，无论是音乐还是美术。
手工匠人一看这个东西也不算很难，当即就要开动，并且表示最迟明天就能弄好。
骆时行听后干脆说道：“那我先在纸上画出格子吧。”
比例这个东西是需要细扣的，尤其是肉眼观测其实并不准确，眼睛看着是那么大，实际上可能大小有出入，一旦建筑物都有了出入，那么舆图也就画歪了。
骆时行觉得自己需要先打个预防针。
但其实也就是他这种看惯了后世高清地图的人才会这么较真，这年头大家看舆图都是一个大概位置。
厉害的将领能够通过大概位置以及描述在脑内“画”出一副真实舆图，但那需要极高的天分。
从来不迷路的卫青和从来没走对过路的李广就是非常鲜明的例子。
但凡看过卫青的行进路线就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脑子里装了卫星定位系统，那可是大漠，很容易迷路的大漠。
而对方就是能凭借着自己的方向感以及十分简单的参照物找到行进路线，这种天分是一般人没有的。
是以骆时行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行的缺陷在魏思温和阿勒真眼里都不算什么。
阿勒真立刻让人给骆时行准备了房间，并且给房间布置了书桌和笔墨纸砚，他要的东西都优先供应。
骆时行一时之间也有些压力，要知道在这个地方笔墨纸砚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当地人不懂得制作工艺，都是从中原运输过来的。
他流放时所走的路就是运输的路线，中间还要经过十分危险的蜀道，原本在中原就已经比较昂贵的笔墨纸砚到了这里更是天价。
阿勒真一给就给了他一沓，这要是画废了，怕是把他卖了都不一定够这些东西的钱！
骆时行用笔直的竹板做了一个直尺，还好他还记得尺寸跟后世常用的米厘米之间的转换额。
虽然不可能精确到太多，但差不多也就行了。
按照这年头的比例，将纸全部分为一厘米乘一厘米的方格，然后根据县衙大小先定下比例尺为一比一千，其中这个1的单位是分米，也就是十厘米。
后世的高精度地图大部分都是一厘米是实际单位的一千米，但骆时行觉得那样的话有点太难画了，需要在极小的图内画出一千米的图像，若是一千米的范围内有各种房子，那简直就是在虐待自己。
但是若把单位定在一米，那么需要的纸就会很多，舆图也会更大。
所以骆时行最后定在了一分米，这样大小可控也不是特别难画。
定下来比例尺之后，骆时行就蹲在屋子里就开始裁纸并且打格子。
这个工作就需要细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勒真有心想派人过去帮忙，却被魏思温给拦住了。
魏思温十分和气说道：“大令，无论在何地，绘制舆图都是秘法，就让猞猁狲一个人忙吧。”
阿勒真倒也痛快，他本来就没想着偷师，只不过是担心骆时行一个人忙不过来而已。
他直接挥退了所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在桌边忙碌的骆时行，小小一个人影哪怕手忙脚乱的也挺有意思。
骆时行将纸张用炭笔画好方格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屋内等他的魏思温说道：“魏翁，我跟大令结拜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把阿微也喊过来啊。”
他跟程敬微关系那么好，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让对方过来好像不太合适。
魏思温一抬头刚想回答，瞬间就笑开了：“你且等等，我去让人打盆水来。”
骆时行有些疑惑，等水打来之后魏思温便说道：“先洗把脸吧。”
于是骆时行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小花脸，他这才想起来炭笔没有裹外皮，他画的太认真给忘了，画完还挠了挠脸！
骆时行赶忙将手和脸洗干净，同时准备在炭笔外面裹一层树皮。
魏思温说道：“我知道你想让山君过来，但他若是过来，王安同又怎么办？”
骆时行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最好就是把王安同带过来，但是王安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怕他受刺激。
魏思温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想山君也不会在意这件事情，你先把舆图画好。”
骆时行略有些失望，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思索回去的时候能不能给程敬微带点东西。
第二天，魏思温带着他去了县城中第二高的建筑——县令家的树屋。
据说这个树屋还是阿勒真小时候给自己搭着玩的。
至于县城内第一高的建筑为什么不能去，因为最高的那是祭坛。
骆时行站在树屋往外看，将周遭的景色都尽收眼底，他的画板支在自己身前，然后用炭笔在上面进行定位，然后画一个大概轮廓。
许多年没有这样写生，他是真的觉得手有些生了。
一旁的魏思温看着他特殊的画法忍不住有些奇怪，小猞猁技法纯熟，并且有一套内在逻辑顺序，从头到尾都很严谨的样子。
可这样的画法魏思温从来没见过，难不成……这也是小猞猁自己摸索出来的？

第64章
骆时行画得十分小心翼翼，因为没有橡皮，所以他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旦画错这一张纸就废了。
一开始他还想过要画的更加逼真一些，如果想要画成相片那样……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追求一下那个效果。
不过等开始画之后，他就果断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
想象跟实操总是有很大的距离，他现在只希望能够让人看出这里是房子，以及一些特殊建筑就行了。
其实就算是后世也只不过是将街道上房子的轮廓给画出来，表示这一块地方是那里。
骆时行为了好看甚至还画了房顶以及斜俯视视角下的一部分屋体，让图画变得更加直观。
树屋虽然高却也不可能真的将县城尽收眼底，到最后骆时行也只能画一部分，再远就不是舆图而是写实风景画了。
魏思温仔仔细细看了之后盘算了一下说道：“你这图上的地方大概占据县城三成大小。”
骆时行看了一眼，这才多大啊，直接就三分之一县城，这县城也太小了一些吧。
感觉北带县行政单位虽然比较高，但县城面积也就是后世村镇大小，甚至大一点的村镇都比这里大。
骆时行退后两步问道：“魏翁觉得如何？”
魏思温当然不会说不好，实际上骆时行这份画舆图的本事在他眼里已经很厉害了。
不是所有会画画的人都能画出舆图，这里面需要的甚至不是绘画功底，而是判断力。
厉害的将领甚至能用一根手指对比山体和别的标志物确定自己队伍到山体的距离。
骆时行有没有这本事不好说，但他对距离的判断把握是真的很厉害。
除此之外，魏思温还很眼馋画板。
这个画板看上去十分灵活，带着走也不是很麻烦，可惜真正的绘画是用不了这个画板的。
国画用的是水墨，水墨在纸上未干的时候不能把纸提起来，否则会顺着往下流到时候整幅画就都毁了。
更不要说在这样倾斜的画板上作画了。
不得不说，骆时行用炭笔倒是个很好的办法，画板应该也是他自己设计的，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何止是天赋异禀，简直是天纵奇才！
骆时行在看到魏思温点头之后也松了口气，说道：“回去我再细化一下就能给大令看了。”
“已经画好了？”
骆时行话音刚落，阿勒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背着手走进来时正好听到了骆时行那句话。
骆时行将炭笔放下说道：“大致差不多，如果想要更细致一些也可以细化。”
魏思温却在旁边说道：“属下倒是觉得这样正好，细化也不过是加一些细节，于舆图整体并无更进一步的加强，大令以为呢？”
然而魏思温说完之后阿勒真却并没有回答他。
因为此时的阿勒真已经看的眼睛都直了，甚至还伸手碰了碰画纸。
骆时行连忙说道：“大令小心，炭笔容易掉色。”
阿勒真收回手看着手上的碳粉若有所思说道：“竟然不是真的？”
骆时行听后大汗：“这……这是画的啊，当然不是真的。”
阿勒真长长出了口气说道：“刚刚看到我还以为你将县城装进了纸里。”
骆时行听后懵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舆图有些纳闷：这也没那么像啊。
此时此刻骆时行对阿勒真的审美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担忧，少数民族或许在文化上发展的不那么好，但好多少数民族在艺术方面都不错啊，能歌善舞，岩画壁画都很出色，阿勒真……别不是没这方面的特长吧？
实际上也就是他自己觉得不像而已，这年头的画没有真的特别写实的那种，而少数民族在这方面从他们的陶俑一类的东西就能看出来，非常的夸张抽象。
他们也不是不想写实，只不过是从技巧到手法都不允许而已，再加上当下人的审美决定艺术的表现力。
所以骆时行这画的在他眼里已经很真实了，除了没有颜色之外，骆时行甚至将树木都给标了出来，虽然不是真的画了一棵树，但是那个类似于松树的标志本身就很形象。
魏思温在旁边笑着说道：“若非亲眼看到猞猁狲一笔一笔画下来，我怕是也要以为他用了秘法将县城装进了纸里。”
骆时行站在旁边脚趾扣地，别人当着他的面夸赞是最让他不好意思的，因为他总觉得除了谢谢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能说的。
不过这一次他没啥心理压力，画是他自己画的，除了不知道说什么之外，阿勒真的反应还挺让他有成就感的。
阿勒真听了魏思温的话不咸不淡说了句：“魏翁不是说绘制舆图乃是秘法，难道猞猁狲绘制的方法，魏翁也会吗？”
阿勒真此时已经将骆时行当成了自己人，而魏思温则是外人，外人在旁边看着骆时行画岂不是将秘法偷学走了？
他不高兴，十分不高兴，他都不好意思让骆时行教教他的人，魏思温怎么就敢光明正大的站在旁边看？
而且魏思温不让他的人过来，自己坐在旁边看，也太不要脸一些。
若非这年头没有双标这个词语，阿勒真肯定会直接将这俩字贴在魏思温的脑门上。
魏思温也算是在他手下混了好几个月了，而作为曾经在朝廷混的人，他别的能力可能一般，但是揣摩上司的心情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他立刻苦笑说道：“我的确是不会，主要是这秘法也的确不是谁都能学的，猞猁狲绘制的过程自有独特技巧，若是不懂其中蕴含的道理，就算在旁边跟他做一样的动作也画不出这样的图来。”
阿勒真听后心中微微舒服了一些，同时也有些诧异：“竟然这般神奇？”
骆时行看了看魏思温，心里叹了口气，只想求魏翁别吹他了，要吹也别当着他的面吹行吗？他真的很尴尬。
毕竟要说很难吧，绘画这东西也不是特别难，就看两样，一是天赋，二是练习。
没有天赋的人通过大量的练习也能画出不错的画来，但是想要成为顶尖的画师恐怕很难。
他觉得魏思温会认为难更多的是他的绘画方法跟现在国画的绘画体系是不兼容的，这可是一千多年前，很多国画技巧都没有出现。
魏思温带着现在国画的思维方式去看当然觉得看不懂。
而骆时行也的的确确是在降维打击。
若是一个完全没有学过绘画的人对这方面也不了解的人过来跟他学，反而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不过骆时行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他知道魏思温为什么疯狂夸赞他，正所谓奇货可居，他有这一手比什么都能让阿勒真重视。
一旦阿勒真重视他，不仅仅是他的目的容易达到，以后他跟程敬微的生活也能减少来自上面的阻力。
阿勒真也不知道信不信魏思温的话，他也没追究那么多，主要是因为没办法追究。
人家就说自己不会，难道他还能怎么样？
换个人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人说实话，但现在……他还需要魏思温。
骆时行年纪还小，汉学方面积累必然不如魏思温多，所以维持表面上的和气还是很重要的。
阿勒真伸手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阿弟果然才华横溢，好了，你画了半天也累了，先休息一下，看看阿兄给你带来了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边的人将舆图拿走。
骆时行忍不住说道：“炭笔容易掉色，最好让人誊画一份，要不然就是裱起来挂在不太容易被触碰到的地方。”
还有，你们拿走画就算了，干嘛还要把我的画板拿走啊？这个不应该送给我吗？
阿勒真转头对身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立刻应了一声就双手捧着画纸如同捧圣旨一般退下了，而另外一个侍从则是将画板也给搬了出去。
骆时行：……
算了，他若是想要回去让程敬微给他做一个！
此时另一个小厮上前一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托盘，托盘上有一身衣服和一点银饰。
阿勒真说道：“明日就是你我结义大典，阿兄为你准备了一身衣服，来试试合不合身。”
骆时行颇为受宠若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新衣服穿。
不过想想也是，好歹阿勒真是县令，他认义弟也不能让义弟在典礼上穿的破破烂烂。
而他现在的衣服，也就勉强蔽体吧，好看是算不上的，不难看都是因为有他这张脸撑着。
阿勒真送给他的衣服是深蓝色泽，衣袖领口带着一些白色的花纹，看上去倒很像是蜡染。
衣服的布料不知道是什么质地，还算轻薄，只不过零零碎碎的东西太多了，再轻薄的衣服，一层一层穿下来也凉快不了。
也幸好现在是深秋即将入冬，否则这身衣服在夏天肯定能热死人。
也因为太过复杂，所以骆时行全程都是在小厮的帮助之下穿上的。
穿完之后他发现这套衣服的袖口比较大，但长度却类似于九分袖，腰带则是长条的布一层一层缠在腰间，中间还别上了一枚树叶造型的银饰，下半身则是短裤，当然也没太短，也是九分裤的样子，还是很时髦的阔腿裤。
脚上则是皮鞋，造型很像草鞋，只不过为了体现身份地位，材质用的是皮革，骆时行判断不出是什么皮，只觉得踩上去挺舒服的。
除此之外，银色的饰品几乎贯穿整套衣服。
衣服上的扣子都是用银制成，穿完衣服之后还要戴上各种银饰。
手腕上的镯子，脖子上的项圈，甚至连脚腕上都带了两枚银环。
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个移动的银饰展示架——他两辈子都没带过这么多的饰品！
他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胸前的银项圈问道：“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知道这些银子纯度如何，但哪怕纯度不高，这么多下来也不少钱吧？
阿勒真却十分满意：“不错不错，头发今晚先不弄，等明天早上再说。”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抬头看向阿勒真看的头发，他不会……也需要弄这一头小辫子吧？
第二天的时候，派过来帮他梳头的侍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是的，他也需要编一头的小辫子。
不仅有一头小辫子，每一条小辫子在编的过程中还会掺杂进一些彩线，彩线上绑着许多红色的小珠子。
骆时行一直好奇阿勒真头上那些小珠子是什么材质，看上去不像是宝石，但颜色又很鲜艳。
他一开始以为是石头磨成的小珠子然后再进行的染色，等拿起一根观察了以后才发现应该是不知名的动物骨头磨成的骨珠，然后被染上了色彩成为了头饰。
不得不说，哪怕他头发不算长，这一头辫子编完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这些辫子最后在脑后束成马尾形态，彩线和骨珠也在其中，感觉还挺特殊的。
别说，骆时行那张脸是真的什么造型都能撑得住，哪怕是少数民族服饰，他穿上也没什么违和感。
等他出去跟阿勒真汇合的时候，站在一起除了肤色相差比较大之外，看上去到仿佛是真的兄弟一般。
阿勒真也对他这个造型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
一边说还一边给他戴上了虎头帽。
骆时行扶着虎头帽说道：“这个就不用带了吧？”
既然要戴虎头帽，那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弄什么发型啊，随便绑一下不就行了？反正也没人能够看到。
尤其是他头上还弄了一堆小珠子作为装饰，如果为了遮起来从一开始就不要这么麻烦嘛。
更何况他脑后还绑了个马尾，并且因为有彩线和骨珠的缘故，马尾比平时粗很多，真的不适合带虎头帽啊。
阿勒真却十分坚持：“外面冷，你还是带上吧，万一吹病了怎么办？”
骆时行：……
冷还不是因为你们的仪式非要在天黑之后举行吗？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每一个都恨不得把虎头帽焊在他头上一样！

第65章
最后骆时行还是无奈的听从了阿勒真的建议，将虎头帽扣在了头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哎，猫猫心累。
还好虎头帽比较宽松，戴还是能戴上的，就是戴上好不好看就不知道了。
他后面的马尾会直接把虎头帽给顶起一个包，反正他自己看不到，阿勒真对着他这个造型还能笑得出来，那就权当没有好了。
骆时行跟着阿勒真一路走出了县衙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要去哪儿啊？”
他以为就是效仿桃园三结义一样，在县衙的后院弄个案几拜垫，敬告天地就行了，怎么还出去了？
大晚上整个县城都黑灯瞎火，就他们这一队人拿着火把，看上去总像是不干好事儿的。
阿勒真负手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在身边跟着一群人的情况下都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一边走一边回答说道：“去祭坛。”
骆时行心中一震：“需……需要上祭坛吗？”
祭坛一般都是少数民族最重要的地方，只有那种特别隆重的仪式才会需要上祭坛。
阿勒真说道：“当然要去了，你我结拜为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是要上族谱的。”
骆时行越听越不对：“是……是这样的吗？”
他没听说过结拜就要上对方的户口本啊，这什么情况？
不对，你们连文字都没有，哪儿来的族谱啊？阿勒真是不是在忽悠他？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魏思温。
魏思温……魏思温沉默，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当地民族的特色？反正汉族不会这样，至于族谱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文字，但一些部落都有自己的记载方式，大部分都是在龟壳或者骨头上绘制人形代表这个人。
所以严格来说阿勒真说的也没什么问题，人家也有族谱啊。
只不过汉族的族谱是文字记载形式，人家的族谱是图画记载形式，后代想要看自家族谱就只能看图说话。
随着他们接近祭坛，骆时行发现此时的祭坛周围已经围着许多人。
这些人显然都是县城的百姓，而此时他们穿着比之前骆时行看到的要好许多，显然是穿上了节日才会穿的服装。
阿勒真好像真的很重视这次结拜的样子，搞得骆时行一时之间还挺紧张。
阿勒真带着他一路走上去，站在了祭坛最上面，等到了那里之后骆时行才发现这个祭坛最顶层的中间其实就是一个大火塘。
此时火塘正在熊熊燃烧，阿勒真站在中间的位置说了几句什么。
骆时行听不懂，他只知道火塘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等阿勒真说完之后就围绕着火塘跳了起来。
此时此刻，骆时行深深后悔没有提前询问这个仪式到底都要做什么，阿勒真也是不靠谱，居然都不告诉他。
他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啊喂！
感觉自己站在这里的样子有点点傻。
不过很快他意外的发现火塘里的火似乎随着舞蹈的行进而变得越来越大，那些跳舞的人每一个舞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面，十分整齐，而火焰也随着他们的舞步跃动。
骆时行整个人都震惊了，不知道其中蕴含着什么原理，感觉用他知道的科学知识似乎都无法解释的样子。
随着舞蹈的进行，最后火焰居然能达到目测接近两米的高度，以骆时行的身高甚至感受到了火焰对他的压迫力。
就在这个时候舞蹈的动作突然间变得快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跳舞的人围在了他身边开始绕圈。
骆时行被他们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祈福吗？
眼前这些人围着他转，转的他眼都要花了，过不多时这些人散去，阿勒真手里拿着一个没有点燃的火把递给骆时行说道：“猞猁狲，去火塘中取火，将火盆点亮吧。”
骆时行微微松了口气，终于告诉他流程了。
虽然他不明白这套流程的含义，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弄明白，阿勒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了。
赶紧结束赶紧回去，他都有点睏了！
于是他拿着火把去火塘中引了火，火塘中的熊熊火焰让骆时行感受到了热度，就取个火的功夫，他就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要被烤干了。
火把引燃地十分顺利，阿勒真看到之后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轻声对骆时行说道：“去吧，猞猁狲，去点燃东边那个，看能不能点燃。”
看能不能点燃？这些火盆还有点不燃的可能吗？
骆时行先是走到了东边的火盆那里，他在点燃之前看了一眼火盆里面，发现那里放着半盆黑色粉末状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应该不是碳，而且也看不出有油脂的样子。
不知道点燃成功与否跟这个东西有没有关系。
他小心翼翼将燃烧旺盛的火把放到火盆里，一开始没敢全部放进去，怕一不小心火盆没点燃，火把反而灭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火把在接触到火盆里的东西之后，火盆瞬间就燃烧起了火焰。
在点燃的瞬间甚至还发出了爆裂的响声，随着响声窜起的火苗把骆时行给吓了一跳，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隐隐的硫磺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点燃了这个火盆之后，骆时行微微放心了不少，继续走向下一个火盆。
刚刚他数了一下，好像一共有九个火盆，围着祭坛一圈，然后在中间部分还有一个大火盆。
那个大火盆比其他火盆要高出很大一节，看上去似乎跟火塘遥相呼应。
骆时行一个一个火盆点燃过去，每一个火盆点燃得都很顺利。
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毕竟那么多人都无声地盯着他，这要不是身边火焰燃烧旺盛，大半夜的被这么多人无声盯着还怪渗人的。
而随着火盆成功点燃，那些人也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可惜，骆时行虽然听得到他们的声音，但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他只好一边稳定心神继续点火盆，一边心中发狠，等回去一定要让程敬微教他这里的语言。
既然已经决定融入，还是学会方言比较方便一些。
骆时行想着这些，一路点燃到了最后几个小火盆。
到了倒数第三个小火盆的时候，点燃就没那么顺利了。
骆时行将火把放进去，里面的东西甚至连点反应都没有，他一连变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抬起火把使用外焰才勉强点燃这个火盆。
倒数第二个耗费的时间更多一些，这一次是骆时行变换了好几次，外焰将里面的燃料烘烤到比较高的温度，然后再用内焰点燃。
他感觉这些火盆设置的可能有点什么说法，这一个都这么困难了，下一个说不定更困难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勒真，发现阿勒真的表情竟然前所未有地严肃，他对着骆时行扬了扬下巴：“继续。”
骆时行有些不安，阿勒真这个表情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
然而对方让他继续，那……他还是继续吧。
最后一个火盆骆时行干脆就直接用火把开始在里面绕圈，偶尔还戳戳燃料将它们搅一搅。
他感觉越是到后面这火盆里的燃料越是潮气重，前面的还都是粉末状态，刚才那几个不好点燃的就有了结块的意思，而最后这个火盆在表层之下的燃料甚至都结成了几块。
骆时行用火把将它们敲散之后，这些燃料才开始冒烟，最后在不同的地方产生小小的火苗。
在火盆里出现火苗之后，他也没着急将火把抬起来，而是继续在里面持续了一会，直到确认表面的那些燃料都彻底点燃之后，他才将火把抬起来。
最后一个小火盆点燃之后，他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大火盆，然后转头又看了看阿勒真，不知道这个火盆是不是也算在点燃仪式之内。
阿勒真的表情在跳跃的火光之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他对着骆时行点点头。
随着他的动作，底下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出来对着阿勒真行礼说了什么。
阿勒真转头说了两句话，骆时行虽然听不懂但听得出他语气十分严厉，便站在那里有些犹豫。
那些人是不是在反对他继续点燃火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阿勒真说道：“猞猁狲，继续。”
骆时行看了一眼魏思温，发现魏思温也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只好继续点燃最后一个火盆。
他原本以为这个大火盆点燃会更加难一些，结果没想到这个火把放进去之后，大火盆爆燃起火焰，比刚刚第一个火盆的反应还要剧烈一些。
火焰燃烧起来之后高度甚至隐隐能跟火塘之中的火焰齐平。
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有一根火线从大火盆中出来，一路延伸到了火塘之中，那个场景仿佛后世电影中的特效。
第一条火线出现之后，紧接着又出现了好几条，宛若流星一般迅速在空中划过落入火塘，唯一跟流星不同的就是火线是一直存在于半空的。
此时祭坛下面已经开始惊呼，别说他们，就连骆时行都想惊呼，特别想跟阿勒真交流一下，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刚刚也没在半空看到有什么东西连接着火塘跟火盆啊。
一共七根火线在半空形成了一道火线桥一路到了火塘的火焰之中。
骆时行甚至发现火盆跟火塘两处地方的火焰跳跃频率居然都是一样的！
这些山里的少数民族可能真的有点东西啊。
他心里好奇死了，很想问问阿勒真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他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此时祭坛下面已经跪了一片，刚刚站在祭坛下面的百姓全都跪了，甚至就连阿勒真都右手抚胸对着他这个方向微微低头行礼。
骆时行惊恐地抱住火把：这什么情况？

第66章
骆时行一脸惊恐地看着魏思温，然后发现魏思温也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骆时行：……
我惊恐就算了，你惊恐个什么劲儿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魏思温这个表情之后，骆时行就知道这个人已经彻底指望不上了，于是他只能抱着火把眼巴巴看着阿勒真。
现在能够给他答案的也就是这位县令了。
阿勒真行礼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他起身的时候下面的那些人还跪在那里不停的磕头行大礼。
阿勒真转头走向骆时行，骆时行第一反应就是将火把递给他：“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勒真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他半晌才说道：“居然是个外族人。”
骆时行：？？？
不是，大哥，你不早就知道我是外族人吗？你别跟我说你金泰才知道。
有什么问题说明白点好不好？别当谜语人！
阿勒真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火把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族的祭司了。”
骆时行缓缓张大了嘴，在被灌了一嘴的凉风之后才说道：“什么？什么祭司？祭什么司？为啥是我啊？”
他整个人都有点风中凌乱，是他刚刚点火盆的姿势不对吗？还是因为刚刚的异象？这异象跟他也没啥关系吧？
阿勒真本来脸上的表情还隐隐约约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然而等他看到骆时行一脸的惊慌失措之后就忽然笑了出来。
他眉眼舒展说道：“既然已经举行了仪式，那你就是我族的人，倒也不算什么。”
骆时行一脸诚恳地看着他：“兄长，大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别跟我打哑谜。”
阿勒真却长叹一声：“这才是天意啊，先回去再说吧。”
他说着牵起了骆时行的手一路走下祭坛。
骆时行无奈，对方既然说了要先回去再说，那他也只能跟着走。
在他们走下去的时候，两边的百姓都自动自发的挪开了身体给他们让路，搞了一出摩西分海。
而这些人就算在让开的时候身体也是保持着跪姿，然后从给火塘磕头变成了给他们两个磕头，搞得这么短短一段路，愣是给骆时行走出了登基的感觉。
骆时行一路茫然地看着阿勒真走，在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火塘。
火塘跟火盆中间依旧有火线相连，火焰跳动的频率也是一样，在上面的时候看着已经很奇异，而站在祭坛下面看着这样的景象则有些震撼。
尤其是今天还没有月亮，天上的星光在火焰的跳动之下都显得微弱了不少。
所以，这火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后知后觉的骆时行十分后悔，他刚刚在台上就应该先研究一下的！
骆时行被阿勒真一路带回了县衙，回去之后就坐在偏室休息喝水吃东西。
骆时行本来以为回到了县衙阿勒真总该揭晓谜底了，结果没想到这人吃吃喝喝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骆时行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魏思温的身影，忍不住问道：“魏翁呢？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吗？”
阿勒真喝了口蜜水说道：“我已经让人带着魏翁回去休息了，这件事情……不太适合他知道。”
骆时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要不是事关重大，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数前人的经验告诉他，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一点也不想参与其中。
只不过他想到阿勒真说他现在是瓯雒一族的祭司，还是按捺住了起身撤退的冲动，小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出了岔子？”
阿勒真听后却是笑了，眼神明亮，笑容十分欢快：“不，很好，非常好。”
不等骆时行再问，阿勒真便解释说道：“我族自古以来就崇拜火神，每年各种仪式都会请求火神降下祝福，而在一些重大仪式之中，火神偶尔会降下神谕，神谕表现的方式不同，一直以来，能够解读神谕的就只有祭司，而祭司则是火神选出来的，只可惜……”
阿勒真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稍退，语调略带沉重说道：“自从百年前火焰自火塘之中飞出，造成火灾，几乎烧了整个县城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出过祭祀。”
骆时行极其认真地看着他，艰难的分辨着他的话，半晌之后才说道：“我理解你不想让魏翁知道太多密辛，但是阿兄……你说话我真的听不懂。”
阿勒真在叙述本族情况的时候都会夹杂着当地的方言，以前还只是有些词他不知道用雅言怎么说，现在则直接变成了一段话都不知道怎么翻译成雅言。
骆时行听得十分困难，他只能辨认出其中十分简单的词语，比如说火塘之类的。
不管阿勒真再怎么排斥魏思温，骆时行还是需要这个人来给自己当个翻译的。
阿勒真微微一怔，这才叹气说道：“那便让他来吧。”
说完他又忍不住：“你还是要学学我们的语言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想学，这不是没有机会嘛，肯定学，肯定学！”
他说着说着差点就哭了，刚穿过来就花了三个月升级语言系统，本来以为已经够用了，结果没想到还要继续升级，穿越也太难混了。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按照往常的情况，魏思温应该已经睡了，然而今天他的确是有些睡不着。
骆时行听不懂当地人的语言，他听得懂啊，那些人在跪拜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大部分都是在拜神是说的祝词，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阿勒真的态度。
这是魏思温第一次见到阿勒真行礼，毕竟他就是北带县的“王”，岭南五官下辖的县城几乎都是自治，自然也不需要给别人行礼。
魏思温以自己多年的政治经验判断今天晚上这件事情绝对不小，最让他担心的则是这好像还跟骆时行有关系。
他想起了袁客师曾经说的话，当时他只是将信将疑，如今看来……难道这孩子还真有点气运在身上不成？
可惜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能参与其中。
是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十分担心骆时行的处境。
祭司什么的，在南边这些民族之中似乎是地位比较高的，但地位高跟受罪也不冲突，很多部族对祭司都会有奇奇怪怪的要求。
有些部族要求祭司不能吃肉，有些部族要求祭司必须吃生食，还有些部族要求祭司不能结婚，甚至还有要求必须是祭司性别必须为女……等等，魏思温想到这里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瓯雒一族的祭司不会要求是女人吧？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并没有相关任何记载。
如果要求是女人，那骆时行……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想了想阿勒真在祭坛之上亲自承认了骆时行的身份，那应该是不限定性别的。
魏思温正在安慰自己的时候，阿勒真派来喊他的小厮就到了门口。
于是魏思温的心又提了起来，生怕骆时行惹怒了阿勒真，或者是犯了什么忌讳。
不过等他到了偏室之后发现气氛还不错，骆时行正抱着碗吃东西。
魏思温年纪大了但眼睛还没花，一眼就看到里面好像有个鸡腿还有鸡蛋。
嗯，看起来也没有受到饮食限制。
同时他也觉得这只小猞猁是真的心大，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能吃的头也不抬。
然而骆时行是真的饿了，本来之前有人跟他说在仪式的中间有东西吃的，也就是说正经的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就会围着火塘欢歌跳舞吃东西。
结果中间出了事情，饭也没得吃了。
骆时行这个年纪正是吃了上顿盼下顿的时候，早就饿得受不了。
刚刚阿勒真派人去喊魏思温的时候就听到了他的小肚叽咕噜噜的叫，只能哭笑不得的让人给他准备吃的。
魏思温来了之后，骆时行意思意思问道：“魏翁饿吗？要不要吃点？”
魏思温果断拒绝：“时辰不早，吃了容易积食，你吃吧。”
骆时行放下碗转头对阿勒真说道：“阿兄想说什么可以说了，魏翁会翻译给我的。”
阿勒真看了看他的碗忍俊不禁说道：“你吃完我们再说。”
魏思温赶忙说道：“对对对，我们不急，你先吃。”
骆时行被两个大人盯着吃饭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是真的没吃饱，于是继续埋头苦吃。
等最后他把鸡腿给啃完之后，阿勒真甚至还让人送上了一杯牛乳酥。
骆时行擦了擦嘴捧着牛乳酥乖巧的喝着，魏思温看着他忍不住沉默：瓯雒族真的要选这孩子当祭司吗？他们不觉得不靠谱？
阿勒真转头对魏思温说道：“我刚刚跟猞猁狲说了一下我族的情况，这方面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先跟他说一说吧。”
魏思温也不笨，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说的瓯雒一族的信仰问题，这方面他的确知道一二，便跟骆时行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
他叙说的跟阿勒真所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阿勒真后面说他们百年不出祭司的事情他不知道。
在阿勒真跟他说了之后，魏思温心中一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而骆时行在听了魏思温的翻译之后，那是真的眼皮都跳了，而且是左右眼一起跳。
他不由得伸手捂住右眼皮心想：这个经历可太像各种故事里面初出茅庐的男主的遭遇了。

第67章
骆时行觉得他的待遇应该算不上男主。
毕竟没有男主一穿过来就差点被砍头，没被砍头还差点被毁容，然后就是流放。
流放之后还要自己找吃的，好不容易有了点存货，那么接下来就是辛苦的务农生活，他都已经开始准备种田了，这哪儿是男主的待遇啊。
然而生活总是在不经意之间给人惊喜。
当然对于骆时行而言，他宁可继续种田也不想要这一份惊喜。
再按一按右眼皮，很好，感觉不到跳动了，左眼皮还在跳，那就跳吧，反正左眼跳财。
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百年没有出过祭司，是不是还流传着你们得罪了火神的传言？”
阿勒真听了之后有些诧异：“你居然知道？”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骆时行连这都知道，难道他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祭司吗？
骆时行闭了闭眼，这哪儿有什么难猜的，一般不都这个套路吗？
他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今晚上那就是出现祭司的预兆？”
阿勒真点头：“只有选定祭司之后，才会出现这样的火线，只是根据我族以往的情况，就算是百年之前选定祭司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七根火线的时候，据说当年火神降世亲自赐予我族祥瑞出现的是十根火线，自那之后选定祭司的时候，神力越强，火线出现的就越多，现在你则是我族史上出现火线最多的一位祭司。”
骆时行整个人都呆滞了，怎么走向还越来越玄幻了呢？
神力？他哪儿有什么神力啊？要说破坏力他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
于是他有些不安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我哪儿有什么神力？是不是你们搞错了，今天选出来的祭司另有其人，并不是我呢？”
阿勒真摇头：“今日来的人每个人都曾经上去试过，甚至没人能完整地点燃所有火盆，所以必然不是他们。”
骆时行听后十分狐疑说道：“你是不是在套路我？选祭司才需要点燃火盆，那你为什么让我去啊。”
阿勒真仔细解释道：“并不是选祭司才需要点火盆，新生儿降生也会点燃火盆，这是在敬告火神，我们一族又有了新的成员，只是不会点燃那么多罢了。”
也就是说其实骆时行上去点燃一个火盆就行了。
骆时行听明白之后忍不住瞪大了双眼：“那你之前怎么没拦着我？”
点燃一个就行你让我点了一圈？还敢说没套路他？
阿勒真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其实在你去第二个的时候我就想让你回来的，但我也没想到你点燃第二个火盆会那么顺利。”
骆时行小心翼翼问道：“那些火盆很不好点燃吗？”
阿勒真说道：“反正，已经很久没有全部点燃过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看到骆时行那么顺利的点燃第二个火盆之后，阿勒真都有些惊讶，等他反应过来想喊停的时候，骆时行已经十分顺利地点燃了四个火盆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连阿勒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索性不再喊停，而是让骆时行继续，他想要看看骆时行到底能够点燃几个火盆。
其实当时阿勒真已经心里有些感觉，所以在两位长老出来反对的时候，他才会坚持让骆时行继续点燃火盆，搞了一场特殊的祭司选拔仪式。
不过哪怕都点燃了火盆也要看族人会不会反对，毕竟接纳他成为族中一员跟让他参与祭司选拔是两回事。
骆时行一边点燃火盆，阿勒真则一边思索怎么让骆时行毫无阻碍地参选祭司。
他想了好几种方案，结果那些方案到最后一个都没用上——火神直接强势宣布就要这个祭司了，剩下的都别来烦祂。
骆时行面无表情听着阿勒真解释，所以，他点燃火盆那么顺利已经多少有些玄学在了。
可他仔细想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虽然后面的火盆不好点燃，但那是因为有潮气啊。
说起来……不会是因为后面的火盆点燃次数少，里面的燃料返潮再加上瓯雒一族除了重大节日基本上不怎么点燃后面的火盆，所以才不好点燃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黑色幽默了一些。
骆时行纠结着含蓄说道：“我觉得你们点不了火盆跟燃料有关系，后面几个火盆的燃料都结块了啊。”
不过阿勒真倒是很平和，或许因为这是百年以来唯一的一个祭司，还是新出炉的，所以他更加宽容一些。
他温和的否定：“不可能，火盆内的东西是每月更换一次，梅雨季节则是十天更换一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他们长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当然知道燃料受潮不易点燃。
更何况百年没有出祭司啊，大家都急死了好吗？怎么可能不寻找其中原因？
燃料是他们最先找的部分，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更换过许多次燃料配方。
无一例外的是在别的地方那些燃料十分容易就会被点燃，但是到了火盆里就是点不着。
骆时行有些着急说道：“可我点燃的时候的确这样啊，要不然让我去帮你们看看火盆燃料是不是有问题吧。”
不能被对方的玄学带着走，要坚持用科学的目光看待问题。
然而阿勒真也不打算跟他学习科学，人家干脆绕过了燃料问题说道：“就算能够点燃火盆，那些火线不出现也是无法成为祭司的。”
骆时行瞬间卡壳，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那些火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感觉三观都要被少数民族的玄学给震碎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的三观，而是他发现阿勒真铁了心地要把大祭司的帽子牢牢戴在他头上，不允许任何人的反驳，连他自己都不行。
骆时行撇开了火盆的事情，他倒是想要去祭坛寻找一下答案，但问题是他找到了答案人家也未必相信。
真理的实践过程总是充满了血腥，骆时行没有以身实践的觉悟，他选择从心。
不过现在他还面临另外一个大问题，他犹豫说道：“可是我真的没什么特殊啊？”
阿勒真显然十分相信他：“没关系，你年纪还小，而且刚来没多久，可能之前没怎么接触过火神所以没有得到神赐之力，等你长大就好了。”
骆时行警惕说道：“那先说好，你们也不能放弃培养祭司，该选还是要选的，选出来我就不当这个祭司了啊。”
阿勒真看得出骆时行对祭司之位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倒是想要告诉对方祭司在瓯雒一族之中是真正的万人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他。
不过想想这孩子到了这里之后宁可跑到山林里去生活，哪怕有机会回来都不肯回来，他就觉得小猞猁可能并不在乎这个地位。
于是他便说道：“培养还是要培养的，只不过以前都是我们在许多孩子之中选择出来，但现在下一任祭司应当是你教导出来才行。”
骆时行果断拒绝：“我什么都不会，教什么啊。”
阿勒真想了想：“你会什么就教什么，而且也不是让你现在选，你想什么时候选什么时候选，也可以多选几个到时候交给火神去选择。”
简而言之并不是跟着骆时行学习就能成为祭司的，还要符合火神的心意才行。
骆时行：……
所以说，他想要尽快卸任的话就最好是赶紧找个学生教，教完了让他去火神那里面试，成功了他就可以快乐离职。
骆时行坐在那里猫猫发愁，他不知道火神喜欢什么，如果知道的话还能按照对方的喜好培养一下，可现在……他们的火神连他这个外族人都选上了，谁知道会不会压根就看不上这一族的人了？
不过这话不能随便说，他怕说了就算阿勒真脾气再好也要揍他的。
骆时行垂头丧气问道：“那……那祭司要做什么？”
什么样的地位就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一点他还是懂的，要不是明白这一点，他怎么会拒绝祭司的职位呢？
虽然他现在也没搞明白当祭司有什么好处，不过问题在于，没好处他也得当啊，要不然他怕自己走不出北带县衙！
阿勒真说道：“除了春节需要祭司带着全族向火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之外，别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事，在族长需要的时候，祭司是要帮忙占卜的。
不过阿勒真也知道骆时行应该是不会占卜，怕说了把小猞猁吓跑，干脆也就不说，反正占卜这东西……以后哄着他学一学就好了。
骆时行一听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难，不过他还是警惕问道：“那……如果祈祷不成功呢？”
阿勒真眼看自己看好的祭司要跑，开启了睁眼说瞎话模式：“这个祈祷就跟你们中原的先农礼亲蚕礼是一样的，都只是美好的期望而已，反正咱们这里雨水充沛是正常的，山体出现个泥石流什么的也很正常。”
泥……泥石流？
骆时行整个人都麻了，你怎么能把泥石流说的跟家常便饭一样啊？
实际上在这里泥石流还真跟家常便饭一样，不过，泥石流也有大有小，小一点的泥石流在当地人看来都不算什么。
骆时行觉得亚历山大，问道：“那我还能去看看那些火盆吗？”
阿勒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干脆说道：“那些火盆今晚会彻夜燃烧，等到明日会换新的燃料，你若是想，明日再看也可以。”
骆时行：……
燃料换了他还怎么找答案？万一真的是因为燃料问题，偏偏他在祭坛上的时候碰上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之后就不行，那他还怎么辩解？
骆时行忍不住还想扑腾两下，便问道：“我还能不当这个祭司吗？”
阿勒真笑了，笑得有些狡猾：“来不及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是不肯当，就等着天天有人去你门口磕头静坐吧。”
骆时行：？？？你们这是土匪窝吗？还强买强卖？

第68章
不管当地是不是土匪民族，既然阿勒真这么说了，好像他也只能当这个祭司了。
骆时行没再说什么要辞职的话，但是心里却已经决定早晚要搞到那个燃料，然后……做实验！
如果他能通过寻常手段掌握火线的秘密，就说明这件事情跟玄学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他可以通过给少数民族传播科学力量来让他们明白只要你愿意，人人都是火神亲选的祭司！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估计还真要在祭司的位置上呆一段时间。
听阿勒真那个意思燃料也不是谁都能碰到的，如果他不是祭司，那或许就拿不到燃料了。
反正实在不行他还能带着程敬微和王安同跑路，有了之前的野外生存经验，骆时行现在已经很有底气了！
之前不跑路是觉得周围都这样，还不如留在这里能有魏思温照应着好一点，但是如果涉及到生存问题的话，那就必须跑路了。
怎么一想他也不是没有退路，骆时行瞬间轻松了不少，打了个哈欠说道：“睏了。”
魏思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哦，这只小猞猁不仅有心情睡觉，还有心情吃饭。
这心理素质绝了！
从这方面来看就知道这孩子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阿勒真立刻安排人带骆时行去睡觉，只要这孩子不会哭着闹着不当祭司，那么一切都好说！
等骆时行到了房间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这一脑袋的辫子做发型的时候不容易，现在拆也不容易啊！
一根一根拆只怕耗费的时间比编还要多，因为这里面还夹杂着彩线和骨珠。
最主要的是阿勒真好像忘记了他需要拆头发，压根就没安排人过来帮他拆！
骆时行跟小厮提了要求，小厮虽然听得懂雅言，但他并不会说，只能跟骆时行来了一场手舞足蹈的灵魂交流。
好在骆时行的理解能力不错，很快就明白了小厮的意思——人家说这个辫子不需要拆，最多就是将后面的马尾给解开。
骆时行当场一个猫猫震惊，不拆辫子？不拆怎么睡啊？
就算能睡着，这一晚上睡下来头发也乱了，第二天还是要重新打理不是吗？
只是不管他有多少问题，阿勒真是真的不拆辫子，而除了阿勒真之外，瓯雒族的男人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用这样的发型的。
只有地位够高才行，不过，就骆时行看来这个发型浪费的时间太多，普通人不用是因为需要劳作，否则编个辫子过去半天，怕不是要被饿死哦。
骆时行是占了成为阿勒真义弟的便宜，当然从今以后他就名正言顺的能用这种发型了，因为他是祭司了嘛，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比阿勒真地位还要高。
当然地位高归地位高，实权是没有的，北带县的大大小小事务还是阿勒真来管理。
骆时行唉声叹气的躺下睡觉，躺下之后才发现阿勒真给他用的是瓷枕，众所周知这种枕头形状固定，足够坚硬，能够很好的保持发型。
于是骆时行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这一脑袋小辫子竟然也没乱多少，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完整的。
过来帮忙的侍女只需要简简单单的帮他整理一下碎发就行。
衣服还是穿的昨天那一身，他一见到阿勒真，对方就说道：“祭司服已经让人去赶制了，你且等两天。”
骆时行一愣：“还有专门的衣服吗？”
阿勒真微微挑眉：“那当然。”
事关礼仪，哪怕再怎么穷的民族也不会太随便。
更何况这是火神亲自选出来的祭司，代表着最接近神的人，给他好的待遇，是尊敬他就代表着尊敬神啊。
其实别的部族人家都有现成的衣服，一旦选出祭司当场就能套上。
而他们瓯雒一族……百多年没出过祭司了，衣服倒是也有准备，就期盼着什么时候火神再选出一位祭祀来，他们就能当场把祭司服奉上。
结果那些祭司服都是按照成人体型来制作的，谁都没想到最后火神选了一个孩子当祭司。
然而事已至此，阿勒真已经认了，只要火神肯选出祭司，哪怕选个婴儿他都没有意见！
他们盼一个祭司已经盼一百年了啊！
阿勒真说道：“之后还有个仪式，本来今天就该举行的，但是你的衣服没做好，只能往后推。”
骆时行了解，这个应该就是祭司的继任仪式，他点点头说道：“哦，没关系，正好我还想回去看看山君。”
“山君？就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吗？”阿勒真倒也不是对他们一点也不了解。
骆时行应了一声说道：“对，我出来的时候跟他说用不了多久就回去，结果一出来就呆了三天，他一个人留在山里我不放心。”
阿勒真点点头，这次没说什么让骆时行搬回来的话。
之前他是想要隐藏骆时行，不想让别人知道，而现在他则多了一个理由——祭司选择的地方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这不是相信骆时行，而是相信火神，他甚至都要思考要不要在那里也圈一块地了。
只是奇怪，他也经常去那里，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啊。
用过早餐之后，魏思温打算先送骆时行回去，不过在他们临走之前，阿勒真忽然喊住了骆时行。
“猞猁狲，你且等一等，昨日太晚，发生的事情又太多，都忘了让你见见你的侄儿们。”
骆时行听了之后先是一愣：这位仁兄这么年轻都有孩子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是，阿勒真这个年纪放到后世的确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年纪，但是放到这年头，结婚生子也不稀奇。
阿勒真让人将他的孩子都带了出来，一共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其中女孩子是最小的那个。
骆时行坐在跟阿勒真并排的椅子上面，看着下面三个带着各种颜色虎头帽的小孩子瞬间沉默。
他记得这东西应该是汉族的习惯，现在这是……被他以一己之力带成了当地风潮吗？
三个小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那个男孩子好像才三岁，剩下那两个是龙凤胎，都是两岁的年纪。
这仨小孩属于那种走路可以，但说话还说不太明白的年纪，不过他们也听话，让磕头就磕头。
骆时行听不懂当地人的语言，所以不知道阿勒真让孩子们磕头，等到三个小孩子跪下磕头的时候，他当场就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跪了？快起来快起来。”
阿勒真笑道：“不提祭司一事，你我结拜之后你就是他们的叔叔，自然是要拜一拜的。”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必如此，他们还小，快让他们起来。”
最主要的是他什么都没带，连给孩子的见面礼都没有，这就很尴尬了啊。
幸亏他年龄小，阿勒真应该不会计较这个，不过等回去之后他还是要准备一下，下次见到这几个孩子给补上。
这三个孩子拜过他之后，阿勒真就要送他们出去，骆时行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尚未见过嫂夫人，不如让我认认脸？”
骆时行记得当地好像对女子的要求不那么严苛。
实际上当生产力和经济发展不上去的时候，是不会强制要求女性不得抛头露面的，因为他们需要女性干活，更何况骆时行还是小孩子，所以也不用担心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至少有阿勒真在场不需要担心。
阿勒真笑了笑：“内人去年病逝，我尚未续弦。”
骆时行立刻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阿勒真又摸了摸他的头，捏了捏虎头帽的小耳朵说道：“无妨，走吧。”
哎，也不知道骆时行当上祭司之后他还能不能这么揉捏了，若是不行，还怪可惜的。
也是奇怪，他的孩子们也都做了虎头帽，戴上之后也还算可爱，但就是骆时行让他有一种想要时不时揉一揉的冲动。
阿勒真就这么捏着虎头帽的耳朵一路捏出了县衙。
骆时行跟着魏思温一边走一边对着阿勒真挥手道别，而对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
骆时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在距离很远的时候还依稀能够看到阿勒真的身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
魏思温看到了他的动作低声说道：“不要太相信他。”
骆时行顿时一脸八卦问道：“什么意思？他是有别的目的吗？”
他总觉得阿勒真对他有点太好，从一开始不认识的时候就在护着他，至少之前他揍人的时候，阿勒真愿意让他们出去躲风头在他看来就已经算是护着了。
魏思温冷静说道：“别有目的是肯定的，但祭司这个问题……你未必能成为他们的祭司。”
骆时行猫猫祟祟地左右看了看问道：“什么意思？是有人反对吗？”
魏思温也小声说道：“我之前四处转了转，好像说族里的长老要求再进行一次仪式，想要从他们的族人之中选出祭司，你毕竟跟他们不是同族。”
魏思温说着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骆时行听后眼睛一亮：“他们若是能够选出自己的祭司，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魏思温看了他一眼：“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不需要你，你就没价值了啊！”
骆时行一脸不在乎：“这个价值我可不要，谁知道当他们的祭司都要做什么啊？我本来就是想要那块地皮而已……嗷！地皮！我的地契！魏翁，我地契没拿到嗷嗷嗷嗷嗷！”
骆时行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地契啊。
结果这两天又是要结拜又是要让他当祭司的，他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魏思温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道：“这个还用你说吗？我早就给你解决了。”
骆时行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契纸认真看了看之后，发现上面果然有他跟程敬微的名字，嗯，有程敬微的名字是他要求的。
而上面明明白白写了安同山下十亩地都是他们的。
骆时行看到十亩两个字当场就镇住了，心里迅速开算，按照后世的算法，一亩大概有六百多平米，这十亩地就是六千多平米，这得是多大的面积啊？
简单点来说他们两个拥有的土地几乎快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大了！
骆时行拿着契纸问道：“阿兄他看过了吗？同意了？”
魏思温应道：“对，他已经同意了，你也不必担心。”
骆时行本来以为他们能拿到一亩就不错了，以后开垦田地再说，结果没想到一步到位，而这个面积对于他跟程敬微来说已经非常非常大了，大到用不了那种！
但是谁会嫌弃自己的地盘大呢？地盘越大他能做的事情越多啊！
骆时行抱着契纸对魏思温猫猫作揖：“多谢魏翁帮忙！”
魏思温挑眉：“口头感谢我可不高兴。”
骆时行欢欢喜喜说道：“等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有地啦，从今天开始他就翻身农奴把歌唱啦，什么祭司不祭司的，谁爱当谁当去吧！
骆时行一开心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在看到他们的竹屋之后，骆时行直接就一个猫猫飞奔，一边跑一边喊道：“阿微阿微，我们有地啦。”
骆时行一边跑一边还拽下了他的虎头帽，欢快的用手晃着。
程敬微听到他的声音也很高兴，然而一抬头他差点没认出骆时行！

第69章
要不是听出了骆时行的声音，程敬微险些以为被当地人找到了他们的住所，上门挑衅来了。
主要是骆时行这一趟出去回来的变化也太大了一点，从头到脚都换了一身不说，还从纯正的汉族小郎君变成了少数民族少年。
最主要的是居然没有违和感，这才是让程敬微最惊讶的地方。
程敬微也算是五湖四海的人都见识过的，尤其是岭南这些部落有很多大唐官员被流放之后在这里成为人家的供奉，那些人也会换装束，但是哪怕打扮的再像当地人，也一眼能够看出来跟当地百姓有些格格不入。
而从这里去大唐的人为了不那么显眼也会换成大唐的装束，一眼也还是能看出来那些人不是汉人。
骆时行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能在两种风格之间无缝切换的人。
程敬微拽着他的手腕张开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又扒拉着骆时行转了个圈。
骆时行本来还处在兴奋状态，被程敬微这一扒拉给转的晕乎乎的。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程敬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的王安同就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骆时行低头一看，这位甚至已经四肢着地做出了攻击姿势。
骆时行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换了一套衣服，这货居然不认识他了？
这比二哈忘性都大啊！
程敬微淡定的拎着王安同的衣领把他给拽了起来，这时候骆时行才发现王安同居然已经穿上了衣服，而且没有任何不适的意思。
要知道之前他也尝试着给王安同穿衣服，毕竟哪怕年纪小，赤身裸体的在外面跑也有些辣眼睛。
结果就是王安同当着他的面，确切说是当着程敬微的面乖乖的，不敢动身上衣服的主意，不过一旦离开程敬微的视线就会立刻想办法把衣服扒下来。
结果就是给他穿的衣服几乎都被他给扯坏了。
鉴于他们两个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再让王安同扯坏几件，他跟程敬微也都别穿了，索性就没有再强制王安同穿衣服，反正裸奔的人又不是他，要不是没有照相机，他甚至还想给王安同留下一点黑历史。
结果他才出去几天啊，王安同居然已经被程敬微教育的老老实实穿衣服了！
王安同被提起来之后下意识地看了看程敬微的表情，在程敬微平静的目光之下他敏锐的感受到了对方隐藏的警告意味，立刻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吭。
骆时行诧异地看着王安同说道：“阿微你这两天成果显著啊。”
起码现在王安同哪怕像狗子也是家养的而不是外面流浪的那种了。
程敬微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马尾笑道：“这个好看。”
他发现骆时行就很适合这种复杂的装束外加鲜艳的装饰，能够让他的美貌度再提升许多。
不过，这样的骆时行看上去已经不适合这个荒野小竹屋了，他就应该住在精致漂亮的大房子里，享受着哪怕不奢侈也足够富有的生活。
骆时行晃了晃头说道：“别提了，我昨天晚上睡觉都没能把辫子给拆了，等等你得帮帮我，太不舒服了。”
程敬微有些可惜：“要拆吗？很好看啊。”
他以前对衣服饰品之类的都不怎么感兴趣，但现在他却希望能够多弄一些回来，给他的小猞猁带上。
骆时行面无表情：“好看吗？睡不着换的。”
头上绑了一堆辫子本来就让他很不舒服，以往睡觉他还能把长发撩上去，放置在头顶上再躺下，这样他就不会因为翻身之类的压到头发。
然而这些小辫子都是顺着编下来的，根本没办法撩上去，搞得他头皮紧不说，睡着睡着还经常因为压到头发而被疼醒。
再加上他还是在比较陌生的地方睡，本来就不习惯，这几样加在一起，简直是对骆时行睡眠的一大挑战。
程敬微虽然可惜但一听到他说睡不好，果断说道：“那就拆了吧。”
好看也不能以小猞猁不舒服为代价。
不过他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这一身银饰在当地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很华丽的装扮了，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按照正常情况骆时行就算换了当地人装束也应该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想到这里，程敬微忍不住提高了警惕：“是县令要求的吗？”
他问话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开始发散了，毕竟小猞猁长得这么好看，这边那些部落没有汉家文化那么讲究礼义廉耻。
更何况就算是中原也没禁过男风，万一这个县令有点别的什么想法……
程敬微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北带县的情况，并且思索瓯雒一族的世仇在什么地方，开始准备制定计划联合别人进攻北带县了。
反正这种事情当年他也做过，熟得很！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心虚：“也……也没什么，就是我认了县令当兄长啦。”
程敬微听了之后拧眉问道：“契兄弟？”
这不是更危险了吗？很多地方这个名词就代表着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的意思，相当于两个男人结婚。
骆时行一时之间没有想到那，倒是魏思温听明白了程敬微的意思，轻咳一声说道：“不仅如此，县令还要让猞猁狲当瓯雒一族的大祭司。”
这孩子思想怎么那么复杂？他真的是十二岁吗？
哦，权贵家庭十二岁的孩子，那的确是经过见过很多了，比起来，小猞猁还真就是个傻的，都没明白程敬微话里的意思。
程敬微被吓了一跳：“您也在啊？”
魏思温颇为无语，他老人家在旁边站了半天了好吧？这孩子竟然没有发现他吗？
程敬微回想了一下魏思温刚刚说的话，略有些惊讶问道：“什么？祭司？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的怀疑直接就打消了，如果对方是认真的，并且已经承认了骆时行的身份地位，那么就算县令瓯雒一族的族长也不能冒犯骆时行，除非他这个族长不想当了。
但是小猞猁是怎么当上祭司的？
骆时行活动了一下脚腕说道：“我们先进去再说，等等我去做饭，你先帮我把辫子给拆了。”
程敬微立刻牵着骆时行回到了屋子里。
回来之后，骆时行环视一周，嗯，不错，屋子里还算整洁，没有出现他以为的自己出门两天回来发现家里已经天翻地覆的场景。
他满意地对着程敬微点点头，不错不错，看来程敬微还是很勤快的。
程敬微被他的目光看的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坐下。”
骆时行坐下之后就老老实实等着程敬微帮他拆辫子。
在对方动手之前他甚至还提醒了句：“轻一点啊，别太用力了，很痛的。”
程敬微坐在他身后一边细心的拆辫子一边说道：“放心吧。”
他说放心，那还真不是假的。
全程都轻手轻脚，给骆时行的感觉是比阿勒真那里的侍女都细心。
反正在编辫子的时候，骆时行就被扯痛了好几次，而拆辫子其实比编还要麻烦一些，尤其是睡了一晚上，里面的头发可能已经有些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扯到其中一根。
偶尔被扯动一根比扯动一撮头发还难受，不过整个过程下来，程敬微都没让他感觉到这种疼痛。
拆完之后，程敬微甚至还十分灵巧的用那些带着红色骨珠的彩线帮他绑了个漂亮的马尾。
只不过因为编过辫子的缘故，骆时行的头发变成了带着一点点弯曲的状态，绑完马尾那个视觉效果特别蓬松，就好像是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样。
程敬微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才注意到骆时行的左耳上还戴着一个素圈耳环。
他这才想起来瓯雒一族的男性是会带单边耳环的，实际上不仅是瓯雒一族，很多部落都会有这样的习俗，各有各的说法。
穿耳换装束这就代表着当地人已经算是接受了骆时行，至少县令是接受了。
程敬微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开心。
骆时行只是出去了两天就多了一个哥哥，下次再出去谁知道还多点什么亲戚？
不过有魏思温在，他还是压下了那一点点不开心，轻轻碰了碰骆时行耳朵上半部分，并不敢碰他的耳洞，然后问道：“疼不疼？”
骆时行顿时挎着一张猫猫脸说道：“好痛哦。”
当时扎的时候他没觉得疼，还以为真的不痛，结果过后那种疼就很难以忍受。
你说特别疼，倒也没有，至少不会比当初他脸上被烫了一块疤来的疼，烫伤是所有伤口中最痛的一种了。
但就是这种说疼没那么疼，却又时时刻刻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疼才最烦，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程敬微立刻起身去拿白玉膏说道：“县令都没给你上点药吗？”
他捧着脸仰头看着程敬微说道：“只是说让我别碰水，别的没有什么。”
所以他已经两天没洗脸了，最多也就是用湿布巾擦一擦，感觉特别地不舒服，可惜耳朵疼让他也不敢随便碰水。
程敬微拿来了白玉膏之后，先是洗干净了手，而且没用布巾擦，选择了自然风干，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帮骆时行活动了一下那个银耳环，在确定可以拆下来之后，他就用最轻的力道帮骆时行拆下了那枚耳环。
一旁的魏思温再一次被忽略得受不了，忍不住说道：“不能摘，摘下来若是耳洞长死，猞猁狲之前也白疼了。”
程敬微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就是给他上点药。”
耳环摘下来的时候还带下来了一点点血痂，程敬微皱眉，心里暗暗给县令记上了一笔，将来总要讨回来的！
虽然小猞猁带耳环也挺好看，但他希望是对方自己选择带不带，而不是这种迫于无奈的选择。
程敬微在银环接触耳朵的部位给抹了一点药之后再一次帮骆时行戴上。
戴上之后骆时行有些别扭地晃了晃头，这种冰冰凉凉的感觉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两天别往外跑，等好了再说。”
外面的灌木丛和树木好多都比骆时行高，万一碰到了他的耳朵，比骆时行自己用手摸都有危险。
骆时行乖乖点了点头：“好。”
程敬微这才问道：“你刚刚说我们有地了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魏思温都有些服气了，从骆时行回来到现在，小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话题已经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程敬微居然还记得骆时行最开始说的话。
骆时行自己都有点忘了，听了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开开心心说道：“对对对，你看，你看，我们有十亩地！”
骆时行将契纸给程敬微看了一眼，程敬微拿过来之后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魏思温：“这就是他们对待祭司的态度吗？他们是不是在骗猞猁狲？”
骆时行顿时一愣，什么情况？他被骗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魏思温：“这个地契是魏翁写的啊。”
程敬微顿时一脸谴责地看着魏思温：“魏翁，外人欺负猞猁狲就算了，你怎么也能这样呢？”
魏思温头痛说道：“现在猞猁狲的祭司身份还没确定，若是确定下来自然还有其他东西，这个算是县令给他义弟的礼物！”
程敬微再一次警惕：“为什么还不确定？别人都知道了吗？瓯雒一族百年没出过祭司了，他们还有别的人能成为祭司？县令是不是要拿猞猁狲做挡箭牌？”
魏思温沉默，骆时行傻眼。
你思维发散的那么厉害？

第70章 营养液加更
程敬微就像是一个被坑过很多次的员工一样，第一时间开始思考小猞猁被坑的可能性，以及……再一次在脑内完善了占领北带县的计划。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好了哪里是交通要道，哪里需要最快占领，还有攻入县城的路线，以及县城周边村镇如何安排。
魏思温本能觉得是程敬微不太信任他，他干脆看了一眼骆时行，扬了扬下巴，意思就是你解释解释。
骆时行也在反省，他已经觉得自己想的够多（够怂）了，但是感觉比起程敬微，好像想的还不够多哎。
他认真看着程敬微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感觉……他好像也不是想坑我？利用是有的，但是如果能够双赢的话，利用也没关系。”
骆时行其实很清醒，他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利用，而是你没有利用的价值以及利用完毕之后就不顾你死活，更甚者可能还要坑你一把。
现在骆时行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至于利用完毕什么情况……这谁也不敢保证。
他也不会因为阿勒真对他不错就真的以为阿勒是什么大善人啊，好歹也是一族首领呢，按照骆时行对瓯雒一族的整体印象，这一族民风彪悍，阿勒真能够坐在这个位子上应该不是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和简单的人格魅力做到的。
程敬微听后仔细说道：“那你将整件事情跟我说一说。”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骆时行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而魏思温……魏思温发誓那一刻他在程敬微身上看到了一种上位者的气势，甚至让他回忆起了当朝奏对的感觉。
这种风采他在高宗身上见过，在太后身上见过，甚至在孝敬皇帝身上也见过，却从来没想到会在一个孩子身上见到，尤其程敬微还是一个被流放的孩子。
要知道就连庐陵王李显都没这份气势，这位可是实实在在当了很多年太子又登基当皇帝的，哪怕资质不如两个兄长，该受到的教育也没缺，结果好像还不如一个孩子有范儿。
这让魏思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北带县时间长了，已经忘记了很多东西，所以感觉出了错误。
可如果这么说的话，北带县的县令，瓯雒族的族长阿勒真都没给他这种感觉，这位在这一片地方被称之为土皇帝也不为过了。
骆时行倒是没想那么多，用简单的语言叙述整件事情之后，程敬微才一脸若有所思说道：“所以你真的给他绘制了一张舆图？”
骆时行解释说道：“只是证明我会画而已，其实也不是完整的舆图，不过就是县衙周围一点的地方，魏翁说大概也就是整个县城的三成大小。”
程敬微目光转向魏思温，魏思温立刻应道：“正是。”
说完之后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挖坑把自己埋了，刚刚他一走神结果真的就在用跟皇帝太后奏对的语气回话。
这也太丢人了一些，现在他只希望这俩孩子没发现，否则他这老脸是没地方放了。
骆时行是没怎么发现，只是觉得魏思温的态度突然好了很多，不过他的注意力都在程敬微身上，也就没多想。
程敬微倒是发现了，不过他对这种态度早就已经习惯，也没放在心上，魏思温态度是什么样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小猞猁有没有被坑。
于是表现出来的好像就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魏思温就真的以为这两个孩子没那么敏感，当场松了口气。
程敬微略点点头，没说什么，其实在当初骆时行提出要挖水渠，然后给他画示意图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骆时行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当时他也的确是以为对方有天赋，结果没想到小猞猁居然真的会画。
这样的话，他就要改一改计划了，当初他想的是等以后起事的时候就把小猞猁安置好，让他一世衣食无忧，不要跟着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可越是了解，他就越是舍不得放小猞猁离开，除了感情因素之外，更多的是小猞猁真的是个宝藏。
舆图的重要性一个北带县的县令都知道，更不要说他了。
同时他也敏锐的意识到，可能就是因为骆时行会绘制舆图，所以阿勒真才决定要跟他结拜成为兄弟。
这应该是对方拉拢骆时行的一个手段，不过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
程敬微问道：“没有其他的了吗？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情？”
骆时行瞬间沉默。
可恶，程敬微怎么这么敏锐？
他故意隐瞒了给写诗的事情，就是不想在程敬微面前社死，结果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他不说，魏思温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猞猁狲还当场写了一首诗给大令看，哦，对了，之前在那里我不好说，猞猁狲你要不要把后面那两句诗给补全。”
骆时行果断装傻：“什么诗？我当时不都写完了吗？哪儿还有诗？”
魏思温立刻说道：“有啊，就那两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补全嘛。”
骆时行：你记性这么好做什么？
好在他对魏思温不像是对阿勒真那样有所求，就算拒绝也毫无心理负担，直接说道：“这个是当时顺口说出来的，现在让我补上我也一时想不起来，要不就等我几天吧。”
魏思温一想也是，作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骆时行能够随口就说出这样漂亮的句子已经不容易，让他短时间内连着写两首诗也不太现实。
但他还是叮嘱说道：“那你一定要记得把它写全啊。”
骆时行点头应道：“好。”
一边旁观的程敬微一看就知道小猞猁满脸都写着敷衍，必然是不打算再补全这首诗的。
不过，除了他之外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够看出来。
也是奇怪，小猞猁为什么对写诗这么排斥？有这方面才华的人被人欣赏，难道不是会很开心的多写几首吗？
反正前一世程敬微也有一阵子沉迷诗词，身旁的一些弄臣就拼了命的写，一天能写好几首。
程敬微十分感兴趣问道：“那猞猁狲之前写的诗又是什么？”
魏思温的记忆力很好，记忆力不好的人当不了御史，要知道御史有的时候需要当朝辩论，必须得记住对方说的什么，然后从对方说的话之中找出漏洞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他将之前那首诗给背了一遍，程敬微听了之后也觉得这首诗很老成，老成到了几乎不像是骆时行的性格。
只不过跟魏思温不同，魏思温是觉得骆时行有宿慧，而程敬微则是觉得虽然骆时行表面看上去十分开朗，但过往的经历让他的心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而且前两句的老成或许也是骆宾王在教育儿子的时候传达给儿子的观点，很可能是让儿子不要仗着聪明就不好好学习，毕竟“少壮工夫老始成”。
不过，前一世的时候，他身边那些供奉翰林竟然没有一个人写的诗比得上小猞猁，天赋差距竟然如此明显，也是让他十分感叹。
可惜骆时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只怕更要尴尬。
毕竟他写的可是陆游陆放翁的名句啊，能流传千古的句子当然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程敬微又摸了摸骆时行的大尾巴，啊，不是，是马尾辫，然后说道：“这样倒也说得通，那位县令贪图你的才华，想要认你为义弟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出现祭坛上的意外，这样看来，倒不像是阿勒真在设连环圈套，这让程敬微放心不少。
最后他下了结论：“具体还是看看接下来他们要怎么行动吧，他们若是不明说猞猁狲的身份，那我们也不主动。”
骆时行疯狂点头：“对，这个祭司能不当就不当，我一点也不想当。”
魏思温没想到这俩孩子都这么不上进，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刚要张嘴就被程敬微不着痕迹地踩了一下脚，然后听对方说道：“时候不早了，魏翁跟猞猁狲走了那么远怕是又累又饿，先不说这些，我去准备午饭。”
骆时行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我还不累，让我来吧。”
程敬微想了想自己做饭只能勉强下咽的手艺，识趣地没跟骆时行争执。
在骆时行出去准备午饭之后，程敬微表情严肃说道：“魏翁，若是县令他们有意推举自己人当祭司你一定要来通知我们。”
魏思温有些诧异：“他们推举自己人你们又何必还要关注？”
程敬微表情有些冷：“我怕的是他们既希望祭司是自己人，又把希望寄托在猞猁狲身上，最后让猞猁狲当个影子，对方收获声望，若是出了岔子就将猞猁狲推出去平息民愤。”
魏思温被吓了一跳：“不会吧？猞猁狲是众目睽睽之下被火神选中的，他们看起来也很尊重火神的意思，这样做岂不是对神大不敬？”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感情的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信仰？信仰有的时候只不过是用来统治的利器而已。
当一个民族都是一个信仰的时候，作为底层老百姓或许是真的相信，而作为最高层的统治者，他们或许也信，但必定不会那么狂热。
程敬微当年起事的时候也没少在这方面做手脚，从上到下都以为他是上天亲选的那个推翻武周荒唐统治的人。
实际上是什么情况他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当权者跟臣子的思维方式不同，并不是魏思温不够聪明，而是他思考的角度不一样。
是以程敬微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魏思温面色一变。
他说道：“大楚兴，陈胜王。”
魏思温心中骇然，他明白了程敬微的意思，但是在这方面做手脚，的确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程敬微说得却十分有依据。
问题就在于，程敬微是怎么想到这里的？他在朝廷混了那么久思维都没发散到这个地方！
难不成……程务挺是真的有谋反之心？
他之所以这么想是下意识的觉得程务挺在把儿子朝着君的方向培养，而不是臣。
也正因为这个怀疑，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魏思温难得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倒不是担心程务挺的教育怎么样，无论程务挺是不是真的反贼，反正他都被处理了，程敬微也被流放，掀不起风浪来。
魏思温唯一担心的就是程敬微会不会把骆时行给带坏了？
骆时行现在很有可能成为瓯雒族的祭司，但凡他有点野心，北带县岂不是要乱了？
更甚至若是北带县真的想让骆时行当个什么特权都没有的“影子”，看程敬微这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已知骆时行本人算得上博览群书，你觉得他会的他都会，你觉得他不会的他可能也会，而程敬微看上去又有心机，看上去隐藏的很深。
这俩孩子若是真想跟瓯雒族死磕到底，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魏思温一点也不希望这边乱，这可是跟六诏接壤的地方，六诏虽然看上去对大唐更加亲近一点，但那是因为吐蕃给他们的压迫力太大了。
若是北带县出了乱子，或者交州出了乱子，六诏不可能视而不见，哪怕不占领也要占点便宜，到时候吐蕃说不定也要分一杯羹。
大唐维持许久的边关安宁说不定就会毁于一旦。
魏思温越想越是担忧，就连骆时行问他：“魏翁是不是肠胃不舒服？”的时候，都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然后他就发现，骆时行给他的菜品里再没有了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小兔崽子已经把肉都给吃的差不多了。
魏思温当场愣住：“没……没了？”
骆时行吃的嘴上泛着油光，配上不点自朱的红唇竟然有一种涂了唇釉的错觉。
骆时行安慰魏思温说道：“魏翁既然不舒服还是先别吃太过油腻，等日后好一些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魏思温看着干干净净的餐具差点眼泪都流了下来：我为你担心，你抢我肉吃！

第71章
骆时行吃饱了之后看着魏思温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有些担心：“魏翁，你是不是特别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县里找郎中看看？”
魏思温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没吃到肉所以情绪低落。
一旁的程敬微看了一眼他说道：“北带县地处偏远，哪里会有什么好郎中，大多都是巫医，哦，对了，猞猁狲你以后若是真的成了祭司，也是要负责这些的。”
骆时行本来还在担心魏思温，听了之后顿时瞪大了双眼，十分慌乱说道：“什么？我要帮他们呼风唤雨就算了，还要帮他们治病？他们是逮着一个祭司拼命压榨吗？”
魏思温顿时哭笑不得，呼风唤雨又是个什么形容？
他摸了摸骆时行的脑袋说道：“他们这种地方就是这样，毕竟祭司代表着神的意志，而神能够解决信徒所有的问题。”
骆时行眼前一黑，直接起身一脸期盼地看向程敬微说道：“阿微，咱们收拾收拾跑路吧。”
身兼多职还全年无休，这比社畜996都还惨啊，最主要的是社畜未必会有生命危险，而他说不定还会碰上医闹，这可使不得！
骆时行说这句话的时候魏思温看着他笑没说话，在他看来程敬微这孩子极其冷静理智，跟猞猁狲那种随心所欲完全不同，所以程敬微肯定不会同意的。
结果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因为他听到程敬微十分纵容说道：“好，你觉得我们去哪里好？”
骆时行沉思：“去海边吧，那边大有可为啊。”
那里他能搞到盐！
好吧，实话实说就是他有点馋海鲜了，海边赶海总比山里抓野猪容易吧？
魏思温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胡说什么？海边有什么好？土地贫瘠，风雨无度，再说你们两个还没跑出北带县只怕就要被抓回来，莫要胡闹！”
他一边说一边责怪地看了一眼程敬微，猞猁狲年纪小想一出是一出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骆时行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倒不是害怕被抓回来，而是他舍不得手上的地契，他好不容易当上地主了啊。
要知道流放的犯人几乎没有拥有自己土地的可能性，最多也就是当个佃户，所以才说他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他十分惆怅的抓了抓马尾：“哎，可是他们对祭司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程敬微有些疑惑：“你不是都会吗？”
骆时行身体微微后仰：“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
他什么时候都会了？
程敬微歪了歪头：“可是之前你不是还帮我找了药？艾草不是你找到的吗？”
还没等骆时行说话魏思温也连忙说道：“对，流放路上不也是你找到白茅根告诉大家怎么处理脚上水泡吗？”
骆时行皱眉：“这怎么能算？”
这都是很平常的医疗手段，属于家家户户都知道一点的那种啊。
程敬微很确定小猞猁大概对南边的医疗水平没什么概念，便说道：“这就够了，你真以为那些祭司医术多么高明吗？他们很多甚至都只会巫医手段。”
骆时行谨慎问道：“巫医手段？他们的巫医……跟我们的巫医，有区别吗？”
其实中原的巫医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分为巫和医两个流派，一方是求问鬼神，占卜吉凶，一方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以前都是合在一起，等到了春秋时期就已经开始分家。
只不过上层社会才会分得那么清，因为他们有水平够高的医师，但是到了民间，往往还是相提并论。
所以中原民间的巫医都是正经郎中兼任，这些郎中大多都会一些治疗手段，如果遇到看不明白的疑难杂症，实在处理不了才会化身巫师，改成玄学看病。
就跟每次考试都是低空飞过的学生考完试就祈祷老师捞他一把本质上没啥区别。
骆时行知道北带县好像也都是巫医，不过，万一人家巫医跟中原的认知不同呢？
然而程敬微却说道：“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他们也不怎么会看病，遇到有人生病大部分时候都是为其击鼓舞祝。”
骆时行：……
猞猁狲……猞猁狲三观都要裂了，合着这些少数民族连自己正经的医生都没有吗？生病了全靠运气？这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魏思温便说道：“正是，所以你也不要觉得困难。”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这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别人，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在这里甚至更简单一些，若是有人生病舞祝都没有好的话，要么说他罪孽深重，神不愿赐福，要么就是他被神看中，提前去侍奉火神。”
这两种说法对应的就是这个人平日里的风评，如果是个好人，就是后者，如果是坏人就是前者。
骆时行的表情都僵硬了，他看了看魏思温又看了看程敬微，开始思索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熟练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拥有上下五千年知识才是最能忽悠的那个，结果没想到你们居然一个比一个能忽悠？
程敬微也安慰的摸了摸猫猫头：“不要想太多，只要他们承认你的身份地位，你说的话分量就不同。”
骆时行将快要惊掉的下巴合上，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也不是很难，毕竟他还能甩锅给“上司”，最妙的是这个“上司”可能压根就不存在，还不会找他麻烦。
他深吸口气说道：“好吧，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魏思温也拍拍他脑袋：“放心，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大祭司来看病的。”
全族那么多人口，祭司不说是瓯雒一族的王也差不多了，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让他来看病？
骆时行一听更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拍拍手说道：“好了，就这样吧。”
魏思温留恋不舍得看了一眼之前煮肉的锅，此时锅里还隐隐残留着肉和蜂蜜混合之后的香甜气息。
骆时行忍笑说道：“魏翁回去好好养养身体，等舒服了就来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一顿饭而已，他倒也没什么舍不得。
以前会控制吃猪肉的频率，不过现在似乎也没必要了，毕竟他可是要当祭司的人了！
猫猫膨胀！
然而让骆时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魏思温就找上门了。
骆时行看着走进院子的魏思温一脸惊讶：“魏翁？怎么了？”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发现现在最多辰时。
不是吧？这么想吃肉的吗？
辰时看上去似乎时候不早，但是从县城到这里可要走一段距离的，这意味着魏思温需要很早就出来。
为了吃肉也是很拼了！
不过，骆时行跟程敬微都没有一大早晨吃太油腻的习惯，本来想着煮一点糜子饭配干菜大骨汤吃就行了，现在……他在盘算着要不要临时改食谱。
魏思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骆时行肯定是误会了，无奈说道：“等等大令可能要来，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骆时行还没说什么，程敬微便开口问道：“大令？他来做什么？”
这个人拐骗他家猞猁狲，他还没跟对方算账呢，还敢上门？
魏思温说道：“他是给猞猁狲来送祭司服的。”
程敬微站直身体：“哦？他们已经决定了？”
魏思温低声说道：“据说昨天他们尝试了很多次，但没有一个人能够重现那一晚的景象，从下面的普通族人到长老都没有了办法。”
骆时行挑眉：“他们居然没打算让我再试一次哦。”
魏思温说道：“被大令拦了下来，大令的意思是之前火神苏醒过来选出了祂中意的信徒，现在火神可能已经重新陷入沉睡，但是若因为他们怀疑而惊扰了火神，怕是要被降罪。”
当然阿勒真说的更加严重一些，表示若是再试一次就代表着连火神都不信任，不信任火神还能算是祂的信徒吗？火神还会眷顾瓯雒族吗？
怕不是要气的当场离去，不再庇护瓯雒一族。
他们已经百年没有祭司了，被其他部族嘲笑了多年，现在终于有了祭司，你们有什么不满意？
要不然怎么说就怕流氓有文化呢，阿勒真学习汉学，所以他的思维方式也不是别人能比的，说出来的道理一套一套，别人再怎么固执也找不到点来反驳他。
有一个外族祭司跟没有祭司比起来，那还是后者比较可怕。
于是大家也只能这么认了。
程敬微听了之后问道：“那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魏思温眯了眯眼睛：“他们的意思就是之前那一场仪式虽然误打误撞，但已经算是祭司就任的仪式了，不需要另外再举行仪式，眼看要入冬，大家的存粮还要过冬，不能浪费。”
举行仪式也是要消耗大量物资的，仪轨和食物都要准备。
程敬微听了冷笑：“他们这还是准备随时反悔呢。”
骆时行再傻也明白这道理，他笑了笑：“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会效仿霍光。”
想当年霍光废帝的时候就玩过这么一手，海昏侯登基的时候没有祭拜太庙，从程序上来说缺少了一步，不算是真正的皇帝。
于是霍光废他一个二十七天的皇帝几乎不废什么力气，也没人能够反驳。
现在瓯雒族跟他来这一套，嘿，不知道这是他们老祖宗玩剩下的吗？
魏思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能明白这个道理对于这俩孩子的年纪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多少人在骆时行这个年纪恐怕连海昏侯是谁都不记得。
程敬微手搭在骆时行肩膀上说道：“不必担心，他们想当霍光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骆时行一脸不在乎：“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想要真正的祭司，而我需要祭司这个地位消除麻烦，说白了就是个合作，他们若真的想要推自己本族人为祭司，若是好聚好散也就算了，若是不行，难不成还要被他们欺负？”
魏思温侧目，这俩孩子都够狂的，你们就两个人，难道还能跟人家整个族群对抗吗？醒醒啊！
然而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没怀疑过自己。
程敬微早就已经想好了退路，甚至在骆时行成为祭司之后，很多事情他都可以着手布置了，就算有些人不服气这个祭司，但总有人相信不是吗？
当年他从一介流犯一路翻盘险些成为天下之主，搞一个北带县不会比造反更难了。
而骆时行更是有底气，他学了那么多知识也不是白学的，更甚至之前生存用到的那些知识都只是他自己做的课外拓展，属于不那么擅长的类型。
真把他惹急了，大唐这时候可是已经有烟花爆竹了，他若是借口制作烟花爆竹顺便改良一下配方，不说别的，鱼死网破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瓯雒族的那些长老最好别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如果不是不合适，骆时行都特别想送他们一句话：平平淡淡才是真，别总想着搞事情！

第72章
魏思温可不知道这俩人年纪不大却一个比一个暴力，看他们俩一个神情平静，一个可爱乖巧便说道：“不要想那么多，大令对你这个祭司还是很满意的，他的话比别人都有用，那些长老已经年纪大了，儿孙也没有特别出挑的，基本上长老的权利都已经被他架空。”
所以祭司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本族人和外族人的问题，更多是新旧势力的对抗。
长老们一直想要找一个自己人当祭司，可火神不搭理他们，阿勒真也想找个自己人当祭司，之前火神也不搭理他，现在天降一个骆时行，他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骆时行听了之后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历史典故，哎，拥有完整历史记载就是好，随随便便都能找到前人的经验。
哪怕不能化为己用也能找到相似的境地直接套用“公式”。
这么一看他所处的位置还真的挺麻烦的，长老一方想要压制阿勒真，就必须先干掉他，而他想要保住自己就必须跟阿勒真结盟，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好在他对阿勒真印象还行，要不然他就要跑路了，跑不了的话就学汉景帝掀棋盘，你们不想让我赢，那就谁都别想继续。
魏思温跟他们通过气之后稍微放心了一些，过了没多久阿勒真就过来了。
作为一族之长，他出行的动静也不小，带来了一堆人，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
不过那些人大多年轻，看来应该是瓯雒一族的新兴阶层，当然也可能是阿勒真为了跟长老打擂台在扶植这些年轻人。
阿勒真看到骆时行之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过，除了骆时行，另外一个人也很吸引他的目光。
那个人自然就是程敬微。
阿勒真有些诧异地看着程敬微：“中原地区果然人杰地灵，小郎君竟然都这般好看。”
他之前都没把程敬微放在心上，但此时看到对方的长相气质就觉得也不能小看这孩子。
实际上比起骆时行，感觉程敬微更符合他对中原贵族小郎君的印象。
程敬微虽然心里对他不满，但表面上却表现的热情腼腆：“多谢大令称赞。”
他用的还是当地方言，阿勒真听后对他更是观感好了不少，同时有些可惜，若早知道这孩子文学素养也不低，他肯定要把对方拉拢过来的。
据说这孩子出身比猞猁狲还要好一点，是真正混过大唐顶级权贵圈子的人。
只是现在可惜似乎也有点晚，只能尽量拉拢这两个孩子，反正他们亲族俱无，年纪又小，让他们对北带县产生归属感也不是很难。
所以他也就跟程敬微说了这么一句话，并没有将目光过多放在这孩子身上。
接下来他跟骆时行打声招呼之后就让人将东西抬上来。
于是骆时行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院子陆续摆了整整八口大竹箱，这些竹箱放下之后几乎都没有了站的地方，阿勒真带来的那些人好多都退到了院外。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这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多？”
魏思温在旁边解释说道：“都是一些衣物和饰品。”
阿勒真指着其中六个箱子说道：“这些是给猞猁狲的，这两个是给……山君的。”
嗯，还好他记忆力不错，记得另外一个孩子的小字。
不过他看着程敬微身后突然冒出来的王安同，一时之间陷入了困惑，他记得……这边不就住着两个孩子吗？怎么又多一个？
尤其是这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再准确一点就是这孩子身上带着一股野性，长相倒是中原人的模样。
王安同对于家里突然来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惧怕的，不过他表现害怕的方式就是做出攻击的样子，企图把人家吓走。
然而问题在于程敬微就在他身边，而且跟这些外人很融洽的样子，他就不敢表现的太凶。
所以基本上就是程敬微不看他的时候，他就摆出一副超凶的样子对着阿勒真。
若是程敬微察觉到什么看向他，他就瞬间变回无辜乖巧的模样。
偏偏程敬微还很敏锐，哪怕跟阿勒真说话也会时不时给他一个警告的目光。
阿勒真站在对面全程都看着王安同变脸，自然感觉这孩子有点问题。
程敬微没有解释王安同的来历，就只说是在外面捡到的，看他可怜就收留了。
他怕阿勒真回去真的查王安同的身世。
虽然王安同当了好多年的狼人，但万一被他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戳破自己的谎言怎么办？
骆时行更不会去解释，王安同的父母怎么去世的也不知道，万一也是跟当地人有冲突怎么办？到时候一查，当地人要迁怒于王安同就会非常麻烦。
尤其是他此时还震惊于阿勒真给了他这么多东西。
他咽了口口水眨眼说道：“这也……太多了吧？”
阿勒真立刻说道：“这哪里算多？不过是一些冬季的衣服和用具，剩下其他季节的衣服还在让他们赶制。”
其实不仅仅是衣服的事情，除了衣服之外还要有配套的首饰，骆时行还是个孩子，跟成年人就要有所区别，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做，所以才会慢了一些。
瓯雒族是不大，人口不算多，但该有的讲究还是要有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再拒绝，既然是祭司规定内的待遇，他有啥好拒绝的？这些东西拥有就代表着身份地位，没有就是其位不正，骆时行不至于在这上面搞个特立独行。
不过阿勒真给程敬微也准备了东西才是最让他开心的。
要不然他穿新衣服，程敬微还穿的破破烂烂的也太让他无法接受了。
阿勒真看着骆时行开开心心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做对了，用几套衣服哄猞猁狲开心很值得不是吗？
只不过……他皱眉看了看院子说道：“这里也太小太简陋了一些。”
这样的居住环境可配不上祭司的身份啊。
一时之间他都动念头把骆时行接回去了，不过他还是忍了忍，感觉还要看骆时行的意思。
骆时行看了一眼院子和几乎占满院子的箱子也沉默了。
这几口箱子都快把院子填满了，竹屋自然不用说，肯定放不下。
可这里面放置的又是衣服，放在外面好像也不合适。
说着要入冬，但这边就算快入冬下的都是雨啊，万一在外面淋坏了他岂不是要心疼，而且也显得太不把人家的祭司服放在眼里，怕不是要起冲突。
程敬微看了一眼骆时行，对阿勒真说道：“大令不知，我们也是觉得这里小了些，所以准备在旁边新盖一栋屋子。”
阿勒真顺着程敬微所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那里果然有动工的迹象。
他有些惊讶地往那边走了走，看了一圈说道：“这是在做什么？”
盖房子就盖房子，怎么还挖坑了呢？
程敬微作为会方言的那个，自然承担了解释的责任，便开口说道：“这是在打桩基。”
阿勒真非常感兴趣：“桩基？这是中原盖房子的方法吗？你们要盖成什么样？”
程敬微说道：“正是，您稍等。”
他说完就起身进了屋子拿出了一块泥板，那个泥板上面是骆时行绘制的房子的设计图——他们没有纸，也懒得做，造纸不难，就是耗费的时间长，谁有那个时间啊，索性就用泥板来绘制图案。
泥板之上除了整体设计之外还有内里如何分布都画的十分详细。
尤其是房型图，骆时行用了后世房地产宣传册的那种平面俯瞰的画法，甚至连装修都简单的示意了一下，哪怕不是彩图看上去也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阿勒真一看这特殊的画法就知道应该是骆时行的手笔，不由得仔细看了好一会。
他发现这个图真的很简单，就算是他这种第一次看的都能看明白！
而房子的布局尤其不错，骆时行在上面还标出了卧室和客厅、花厅、起居室之类的，分门别类的作用看的阿勒真一愣一愣。
他忍不住点了点其中在角落里画的一张很小的布局图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小？是因为泥板上没地方了吗？”
别的地方甚至连院子多大都给标出来了，怎么这个就挤到角落了？
程敬微连忙解释说道：“不是的，主要是猞猁狲原本想要盖一个二层或者三层的住宅，但因为我们两个人力有限，商议半天还是觉得盖一层简单一点，大图部分都是这次要盖的，而这个小图就是猞猁狲原本设想的二三层设计，准备等将来有机会再按照这个重新加盖一两层。”
阿勒真听后眼睛一亮：“你们懂得如何盖高层小楼？”
嗯，在这个时代的偏远地区三层小楼都算得上是高层了。
程敬微连忙摆手：“这个我不懂，猞猁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是猞猁狲知晓这些。”
阿勒真心中微动，他们这里比较潮湿，大家盖房子都想远离地面，但是想要这样要么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弄夯土层，要么就是起竹楼。
夯土层的缺点就不说了，竹楼则是不够结实，御寒能力也不够。
阿勒真通过读书知晓中原有两三层的建筑，尤其是大唐帝京，听说甚至有高到能够触摸到天的建筑。
他早就有些向往，只可惜就算派人去中原，沿途辛苦不一定能走到不说，语言也不通，就算语言通了也找不到地方去学，人家也未必肯教。
如今真的是天赐一个猞猁狲过来，他感觉自己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阿勒真立刻说道：“你们两个孩子想要盖房也太难了一些，明日我就派些人过来，你们要多少？”
骆时行站在旁边微微张开了嘴，这……这就要有人帮他们盖房子了？
只不过……如果让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来做的话，他还能做个详细规划，现在问他需要多少人……这好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啊。
从小到大他组织最大规模的活动大概就是大学辩论社的时候跟不同系的辩论社对抗，那才几个人啊。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程敬微，本来想说让他仔细想一想。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张口就说道：“不必太多人，有三十人左右就够了。”
盖房子当然人越多越好，但当地的百姓都没有盖过这种房子，很多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做，人多了反而容易手忙脚乱。
程敬微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一瞬间就定下了人数，骆时行没有组织多人做事的经验，但他有啊。
阿勒真一口答应：“好，我明日便派人过来。”
他话音刚落就又有人过来，而这一次是几个人抱着阿勒真的两个儿子到了这里。
骆时行有些惊讶，之前阿勒真没把孩子带过来，现在又送过来是做什么？难道小孩子在家里哭闹着找父亲了？
让他意外的是阿勒真居然让人将孩子放在地上，命令两个儿子规规矩矩站好后严肃说道：“除此之外，为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猞猁狲能够收下这两个孩子为徒。”
骆时行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我能教他们什么？”
阿勒真十分心大：“你想教什么就教什么。”
反正骆时行会的东西多，这俩孩子只要能学到一点都受用不尽。
骆时行心说你这是让我当幼儿园男阿姨？
他才不要呢，更何况这两个孩子大的才三岁，是个连启蒙年纪都不到的孩子，阿勒真这是找人帮他带孩子呢吧？
只不过他刚想说什么却被程敬微拍了拍肩膀，转头看去却发现程敬微对他点了点头。
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是什么想法，不过程敬微肯定不会坑他。
所以他麻溜地改变了主意，却在看向两个小男孩的时候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只有他们两个？小娘子呢？”

第73章
骆时行这么询问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真的只是下意识地询问，他的第一反应是九年义务教育不能有漏网之鱼，男女都一样，都得给他上学！
等看到阿勒真一脸奇怪表情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年代，普通人家的小娘子是不会送去读书的。
真正诗礼大族才会让女孩子去读书，普通人家不会浪费这个心力也没有这个钱财。
换句话说，普通人连男人都没几个读书的，更不可能让女人去读书了。
阿勒真家里肯定是有这个条件的，不过他记得少数民族的女孩子比汉族女孩子嫁的还早，十来岁嫁人的比比皆是。
大族的女孩子还要学习很多东西，管家啦女红啦做饭啦，等等等等，从她们懂事到出嫁一共也没多长时间，这些东西都教不过来呢，哪里还有时间让她们读书？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骆时行也有些纠结，感觉管不管好像都有点难。
十来岁的女孩子嫁人在他看来基本上等同于这里的男人都是恋童癖，哪怕有习俗在他也改不了这个看法，虽然用后世的标准来要求现在有些奇怪，但三观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改变。
只是这件事情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来管。
尤其那是阿勒真的女儿，在北带县这一亩三分地说是公主也不为过，他跟阿勒真是结拜兄弟也管不了他女儿读不读书以及什么时候嫁人啊。
算了，就算想管也不是现在，他需要先自己站稳脚跟，然后再图谋以后。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找补，阿勒真就果断说道：“我女儿被我养的娇气了一些，送过来怕烦到阿弟，若阿弟不介意我就让她来一起跟着你学习。”
骆时行不得不对阿勒真刮目相看了，观念转变这么痛快？所以学了中原文化果然就比较眼界开阔吗？
实际上阿勒真哪儿是眼界开阔啊，在骆时行问到他女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盘算了，他家小女儿跟骆时行相差七岁，而瓯雒族的祭司是可以结婚的。
正相配！
送过来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谊，论长相……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女儿的确是比不上骆时行，可问题是整个瓯雒一族也没有能比得上这孩子的啊。
反正他女儿比本地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都可爱一些。
骆时行以后也大概率离不开这里，娶他的女儿不是更好吗？
冲着这个阿勒真也要把女儿送过来，万一有别的人想要打这个主意怎么办？要不是骆时行已经没有父母做主，他都想先订个娃娃亲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再往深想一想，骆时行喜欢什么样的大概率也会把他女儿往那个方向培养。
养成嘛，有些人就是喜欢这一点。
如果换一个人阿勒真肯定不会愿意，可骆时行不一样，在他身边或许还能把他女儿培养出跟大唐淑女一样。
挺好，阿勒真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不错，所以当然是很痛快的就让自家女孩子过来学习。
骆时行看着他笑的奇奇怪怪的，但还是说道：“男孩子才淘气呢，女孩子怎么会烦？”
一旁的程敬微轻轻哼了一声。
骆时行立刻转头对他单眼眨了眨：“我又没说你。”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阿勒真虽然让孩子过来拜师，但也没有让孩子留下，实在是这个条件太艰苦了一些。
他也是真的心疼孩子，就算是骆时行他都不想让对方继续住这里了，喜欢也可以现在县衙里住，等这里房子建好之后再说嘛。
然而骆时行十分坚决，就要留在这里不想回去，阿勒真也没办法。
他真的怀疑这个地方真的有什么奇特，也不敢多劝，帮着骆时行将箱子放到屋子里，一个一个摞上去之后他就带着人又呼啦啦走了。
魏思温本来想要留下，结果阿勒真走的时候顺便喊了他一声，于是他也只好跟着走。
人都走了之后，骆时行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可算走了，跟这些人打交道太累了。”
倒不是阿勒真人不好或者什么，只是社交本来就很累心，之前骆时行在这里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跟程敬微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想太多，突然要接触这么多人，还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心累才怪。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住了他的小脸问道：“年纪不大就已经惦记上人家的小娘子了？”
骆时行猝不及防被他掐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亮爪子开挠：“放手放手！不放手挠你哦！”
程敬微本来也没用力，骆时行一挣扎他就松手了，结果放手之后发现小猞猁的脸上居然红了一块。
他颇为无语地又帮骆时行揉了揉脸：“你怕不是纸糊的。”
骆时行直接拍开了他的爪子：“你胡扯什么呢？我怎么惦记人家小娘子了？那孩子才两岁，你靠点谱行不行？”
在程敬微眼里他到底有多禽兽啊？居然以为他会打两岁女孩子的主意？
程敬微冷笑说道：“你不这么想，只怕阿勒真已经这么想了。”
骆时行愣了一下：“不会吧？”
程敬微拉着他的手坐下说道：“怎么不会？要不然你以为他会那么痛快就把人给留下？”
骆时行茫然了一瞬：“可是……这辈分也不对啊。”
他跟阿勒真是结拜兄弟，那阿勒真的女儿就是他的侄女，这怎么可能嘛。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有的时候辈分也不会影响什么，反正你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
连李唐皇室那边的辈分都乱成一锅粥，只不过是没那么明目张胆的婚姻嫁娶，实际上男女关系十分混乱。
更不要提这些外族尚处在蒙昧之中，更是不会在意这些。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沉思，这个……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纵观中华历史，外族当家的时候外甥女嫁给舅舅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那还是真的有血缘关系呢，他跟阿勒真的女儿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叔侄而已。
骆时行捧着脸十分惊恐：“阿勒真不会真这么想吧？”
程敬微冷笑：“哼，看他笑得那般猥琐怎么可能想好事？”
小猞猁才多大啊，居然就被惦记上了，阿勒真也不看看他们家的家世配不配得上小猞猁。
骆时行十分发愁：“哎，我不答应教他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来之前他的确是不想教那几个孩子的，还是程敬微拽了一下才让他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直接作势要踹程敬微，放赖一般说道：“都是你让我留下他们，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吧。”
程敬微握住他的脚腕诧异说道：“刚刚没注意，居然还有脚环吗？”
骆时行被他这一抓没稳住身体差点翻过去，还是程敬微眼明手快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给稳住了。
骆时行费力地将自己的脚腕抽出来说道：“少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敬微笑了笑说：“我让你答应谁知道你还想到了那位小娘子啊？答应自然是有好处的，别的不说，就当是阿勒真留在你这里的人质，更何况，瓯雒族的族长一向是世袭，这两个孩子之一必然是下一任的族长，你从现在开始培养，想要什么样的族长，不都能自己培养吗？”
骆时行惊了，好家伙，连人质这个词都用上了，程敬微想的可够深远的。
他有些不信：“他们是阿勒真的孩子，人家是亲父子，怎么会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程敬微却认真说道：“亲父子也未必感情好，阿勒真是族长，必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家又没有女主人主持后宅，就算以后有了也会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这俩孩子跟阿勒真的相处时间还真未必有你多。”
骆时行听了之后咂咂嘴说道：“啧啧，就这么一个县城让你一分析我怎么听出了宫斗的味儿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勒真家有皇位需要继承呢。
程敬微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摊手说道：“在北带县这个地方，阿勒真就是土皇帝，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骆时行耸了耸肩：“那我也没必要非让两个孩子跟我亲近，我要他们的亲近有什么用呢？”
程敬微一想也是，反正他们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站稳脚跟的身份而已。
骆时行将这件事情放到一旁，有些发愁问道：“你说我教什么呢？我又没教过孩子。”
程敬微认真分析说道：“你得教一些能显出你本事的。”
骆时行转头看他：“详细说说。”
程敬微说道：“你看，你继任祭司之后这是你做的第一件事情，虽然跟祭司的身份没关系，但必然有很多人在盯着你，想找你的错处或者是掂量你的分量，你就得表现出自己的本事，得让小孩子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我之前还想着给他们开蒙，教他们读书识字。”
程敬微却是摇头：“汉学博大精深，你现在教短时间内都未必能出成效，而且这俩孩子刚多大？你让他们说话都说不利索，走路都晃晃悠悠，怎么背书写字？”
骆时行严肃说道：“所以我要不要去跟阿勒真说让他等孩子大一点再送过来？”
他这都不是幼教而是早教班了，开什么玩笑，他学的知识的确比较驳杂，但是不包括早教这玩意啊。
程敬微看他一眼说道：“你之前答应了，现在又要拖延时间，信不信过不了两天北带县就传遍风言风语？”
骆时行十分坦然：“我又听不到，反正他们也影响不到我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最坏也不过就是不让他当祭司，他本来也不想当，反正地契在手，也不会比之前日子更难了。
只要有那张地契在就是他的底气！
程敬微却不愿意别人诋毁骆时行，小猞猁明明很有才华，哪里轮得到那些人说？
他沉思半晌抬头问道：“猞猁狲，你术数如何？”
术数？数学？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应该还行吧。”
程敬微随手写了两个数字，一个十三一个十五问道：“这两个相加得多少？”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你这是看不起我吗？别说相加，就是相乘我算起来都没压力好吧？”
程敬微当场吃了一惊：“这你也会？那你术数很好啊。”
骆时行：？？？？

第74章
骆时行怀疑程敬微在忽悠他，十位数的加减乘除哎，小学的内容好吧？
程敬微看他一脸狐疑便解释说道：“我说真的，便是长安，能算出十三乘十五的人也没有多少。”
骆时行一滞：“不可能吧？怎么会呢？长安可是帝京，几乎全国最顶尖的人才都汇集在那里，怎么可能连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会的人都少？”
程敬微点了点地上的数字说道：“那只是你觉得简单而已，更何况这东西算旁门左道，研究这个的除非有大才能，否则很难做官。”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古代的时候对理科好像是不那么重视，但那也不应该啊。
国家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不说工部了，就说户部，每年的人口、税收、开支，不都需要吗？
程敬微听了他的疑惑便说道：“不需要那么多人，也不需要多么精深，这个谁都可以，而且没有升迁的可能。”
骆时行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说道：“可我记得国子监有教这个，还有科举也有算学这一门啊。”
他一脸的你别驴我的表情，唐朝的时候还挺兼容并包的，各种科目都有，国子监更是设置了六门课程，俗称六学。
还不是君子六艺那几个，而是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算学在这个朝代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反而是从宋朝到明朝一步一步偏科逐渐明显。
除了国子监，还有崇文馆和弘文馆，这两种都是国子学下属教学机构，科目也跟国子监设置的一样。
程敬微说道：“都是一些平庸的寒门子弟想要出头才会学这个。”
简单来说入门困难上限低，有点才华本事的寒门子弟都不会选择这些，实在不行身体素质不错的还不如去选拔武职。
大唐武德充沛，文臣武将的界限并不是很明显，武将厉害的话照样能做宰相。
这就导致算学这一门大部分人都不太精通，日常能顺利算出个位数加减法的都算不错了。
至于骆时行，程敬微便当他天资聪颖才如此，毕竟人家文采也很好，改得了檄文写的了诗。
这样的人总不能说他平庸，结果人家算学也很好，那就是全面发展。
这年头就是这样，如果你主流认可的文化课成绩拔尖，那么会一些其他东西人家就说你是天资聪颖，学识广博。
但如果你主科不行，偏科的很明显，那可能评价就不是很好听，也不太被人瞧得起。
骆时行终于搞明白了，然后他又把话题给拽了回来：“那你问我会不会术数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教他们识数啊，总比教他们写字要容易。”
汉字的读音跟当地方言不同，对于小孩子而言就是双语教学，有系统的教学再加上小孩子聪明的话，可能会有效果，万一孩子不太聪明，那可能语言体系就直接混乱了。
但是识数不一样，这东西通用的。
骆时行歪头：“识数？会不会让阿勒真以为我不认真教？”
程敬微嗤笑：“你放心，无论你教什么都比他找个当地人来教都强很多。”
这可是一个顶头老大都可能是文盲的地方，阿勒真稍微好一点，他有上进心，算半文盲，怎么可能会觉得骆时行教的不好？
骆时行深深觉得他应该了解一下现在的教学水平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件事情他也不需要太着急，原本他以为第二天就要开始教学，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
因为第二天给他们盖房子的人先来了，一水肌肉结实的壮年男子，当然高大是不太可能的。
据说因为纬度的关系，南边的人整体身高会矮一些，而纬度高的地方身高也会高。
这些人都是当地盖房子的好手，但他们还没盖过二层楼三，甚至对于骆时行的规划图都有点看不明白，所以需要骆时行跟他们解释。
骆时行觉得这也是在挑战他的知识储备，他就没想过有一天还要研究怎么盖房子！
他以为自己画个设计图就有专业人员去搞定了，没想到这个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骆时行也只能无奈的开始绞尽脑汁研究要怎么才能盖起这么一栋房子。
之前他跟程敬微虽然在挖坑打桩基，但也只是做一个定位，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考虑。
首先是周边排水，这边地下水充足，需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以及他们这边虽然看上去是平地，但实际上在山脚下还是有一定的高低起伏，需要搞明白平地周围的等高线，再调整地基，抬高地基的一部分结构，这样能够让整栋房子更加安全一些。
之前没有想这些是因为他们要盖的是个平层，不需要纠结那么多，但是多层，哪怕是二层就要小心这方面的事情。
而等高线这个概念，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
问题在于这个东西解释起来还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平面能够解释的，再加上他还不太懂当地方言，全靠程敬微翻译的话，他说出来的名词程敬微也不知道要用当地的话怎么说——因为方言压根没有那些词啊。
甚至如今的汉语里也没有这些词，程敬微都是第一次听到，他都不明白那些词的含义怎么翻译？
骆时行跟程敬微解释了半天之后收获了对方难得的茫然眼神。
他掐了掐自己人中说道：“这个问题以后再说，让我来搞定，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好了。”
这样他就不能将盖房子的事情全交给程敬微去搞定，还是要他来。
毕竟除了一个等高线还有其他的东西更复杂，他自己来的话说不定还能给自己节省几年寿命。
要不然在盖房子之前他还要先扫盲，看着那些迷茫的眼神都不够他生气的！
既然都让他亲自操刀了，那么教育学生的事情自然也要放一放。
不过好处就是现在他人手足够，之前不敢想的一些操作也能用上了。
比如说架空结构建造。
所谓架空结构建造就是结构梁从地面出来，然后在立柱之上做梁，这种就是架空别墅，视野更好一些。
哪怕这个时代就算高一点视线也不好，毕竟没有玻璃，但是骆时行可以搞一个大露台啊。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在泥板上绘制架空结构的大致示意图有些奇怪问道：“这是跟竹楼差不多？”
反正很像是他看到的吊脚楼，毕竟都是房子的地板不跟地面接触。
骆时行点点头：“差不多吧，不过竹楼是整个地板不接触地面，这个还是有一部分接触地面的，而且这个更结实一些，而且高度更高，这样只要做好内防潮和地面防潮就能减轻雨季带来的影响。”
完全解除影响是基本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做到。
程敬微认真看着笑道：“这也算是依势而建。”
虽然说是房子在半空，但并不是整体都在半空的，而是根据地面倾斜角度一部分接触地面，然后立柱的高度随着地面水平高度的下降逐渐增长。
也就是说房子的地板跟地面几乎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的样子。
这样地面不受降雨和地表排水的威胁就会好很多。
但这样的结构对于承重的计算要求很高，骆时行需要亲自去测量才行，因为他会的计算方法用的都是后世的单位，换算成时下单位会出小数点后面除不尽的情况，太麻烦了。
程敬微见他搞了一根竹板和一根绳索就开始测量，就决定先去忙自己的。
这中间也没他的事情，他干脆带着人开始去挖土晒干，然后将之前晒干的那些土和泥做成泥砖。
骆时行想办法在竹板上标了刻度，其中单位米是最好确定的，因为一米就是三尺，在确定一米的长度之后，他再将其中分成十等分，就有了分米再分成十等分就有了厘米。
哪怕手工制作的竹尺精确度不够，不过在建造的过程中毫米级别的微小差距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在搞出竹尺之后，骆时行就开始拿着削好的竹竿在地表上做标记。
房子的长宽都要标出来，因为地表倾斜是南北方向的倾斜，所以能够用来做立柱的空间很大。
骆时行本来还要发愁怎么计算称重，等规划好了一看发现其实也不需要太仔细的计算，因为负责承重的立柱不少，高度也算不上高，感觉做完之后称呼立柱都有点过，叫庄墩差不多。
在确定这一点之后，骆时行放心不少，真要让他计算承重怕是要死很多脑细胞。
尤其是要计算出泥砖的重量还有大致内部装修的情况，尤其是多层楼结构更复杂，复杂到骆时行都觉得不太好计算，因为就算他现在做好了内部装修的设计，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完成。
不过想到泥砖，骆时行就忍不住跑到程敬微那边看了看。
为了能够有更大的场地方便和泥以及尽量不影响骆时行做规划。
程敬微直接带着人一路到了溪边，在那里直接砍了一片竹子清理出了空地准备在这里工作。
骆时行过去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光着脚踩泥，那样子感觉不像是来做工的，反而像是一群人在欢快的玩泥巴。
程敬微看到骆时行过来便问道：“都算好了？”
骆时行说道：“嗯，还要一些数据才可以，其他可以等一等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知道泥砖的情况，要等第一批泥砖出来之后确定之后泥砖的规格，然后预估重量再算承重。”
骆时行叭叭地说了一堆，程敬微听得头都晕了，他再一次确定小猞猁的数学可能不仅仅是不错，甚至算得上是顶尖了。
要知道他年纪还小，学到的东西也有限，骆宾王也不可能天天教儿子术数，说不定这些还是小猞猁看书自学来的。
想到这里连程敬微都忍不住多看骆时行两眼，这得是什么样的天纵奇才啊，让他去过普通人的日子都感觉在浪费对方的资质。
若是让骆时行知道程敬微的想法肯定会很心累地表示：这属于物理范畴，跟数学的关系有但也不多。
骆时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问道：“打算还烧制之前那种泥砖吗？大小会不会有变化？”
程敬微回过神来有些迟疑说道：“其实我……不太想用泥砖，泥砖不够好，能够支撑的时间也不长，与其以后一次次修葺，不如一步到位直接烧制青砖。”
以前他觉得泥砖好是因为他跟骆时行的劳动力有限，在这种情况下，泥砖是最优选择。
现在他们有人来帮忙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而且自从骆时行当上祭司之后，程敬微已经改变了主意，以骆时行的身份为基础，一点一点从岭南发展也不是不行。
这样他就很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了，起码住的地方要安全结实一些。
骆时行歪了歪头：“烧砖的话来得及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自然是来得及的，烧砖最麻烦的就是晒土，那个也只是耗费时间而已，之前我们已经晒了不少，一边烧制一边晒土应该也能跟上使用。”
他们之前挖地窖出来的土并没有用多少，经过自然晾晒已经正适合了。
骆时行干脆的一拍巴掌：“那好，我们就烧砖。”
能用正经的砖谁想用泥砖啊，冰窖里就不说了，盖成房子只怕每次下雨骆时行都要担心泥砖够不够结实。
程敬微叹了口气：“只怕不行，这里没人知道怎么烧砖。”
烧砖的方法几乎是如今的大唐所独有的，当地人当然不可能知道，程敬微自然也不知道，他落魄的时候用不到砖，能用砖的时候哪里还需要他亲自去管这些事情？
骆时行听了之后理所当然说道：“没关系，这个我会啊。”
程敬微：？？？你怎么什么都会？

第75章
程敬微深深觉得这事儿就有点离谱，他感觉骆时行的小脑袋瓜就好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一样，你觉得里面东西已经很宝贵很足够了，人家就会告诉你：不，我还有更多。
同时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骆时行连怎么烧砖都知道？
他狐疑地看着对方：“这也是你看来的？”
哎，还是程老虎好，现在都会自动帮他找理由了，于是他很欢快的点着小脑袋，虎头帽上的耳朵也跟着扇动：“对啊对啊。”
程敬微沉默，他可以确定骆时行在胡扯。
烧砖这种东西属于士农工商的工，这四者的地位根据顺序来排，工也就比商人好一点有限，是不太被人看重的一大类。
别说文人墨客不喜欢书写记载这些的书，哪怕有人用爱发电会记载下来这些，但一般都是有自己家的秘方，在这个领域十分出众的那种。
秘方肯定不会记载，人家记载下来就是为了炫耀他家的成就，追求一个青史留名。
像是烧砖大概记载下来就是：取红土晒干，制胚，入窑烧制。
看上去好像所有的步骤都写了，但实际上关键点一个都没有，取什么样的红土，红土怎么制胚，入窑烧制要烧多久全都没有！
如果按照这个记载来搞的话，这辈子恐怕都搞不出来。
所以猞猁狲必然不是看书看出来的，于是程敬微的心里再一次出现了疑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这种疑问他好像已经积攒了很多，他们两个才认识多长时间，还不到半年而已，不知道以后还要出现多少次这样的疑惑。
骆时行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疑惑，他之前就想过如果程敬微真的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他就说自己做梦梦到的！
难不成程敬微还能准确知道他做什么梦不成？
于是他小嘴叭叭的又开始念叨：“如果烧砖的话就不能这么糙了啊，晒完的土你要先处理一遍，把那些结块的土碾碎成为散土，然后再过筛把里面的石子之类的去掉剩下纯土，接下来才是和泥然后再翻泥和炼弄成稠泥，这个过程人力可能有点累，若是有牛马来帮忙自然是最好的。”
程敬微听到这里回过神来一边让人停下一边说道：“那……这些泥是不是不能用了？”
他不知道烧砖有这么多讲究，自然没有提前处理那些土，若是按照骆时行所说，那么这些泥肯定是不能用来烧砖的。
骆时行连忙说道：“别停别停，这些可以用来垒砖窑啊，你不会以为普通的砖也能跟泥砖一样盖几片芭蕉叶就行了吧？必须用砖窑，然后有足够的温度才行，除此之外咱们还得准备松枝做燃料。”
后世的时候烧砖大部分是用煤炭，煤炭的效率也的确够高，可惜，就算他知道哪里有煤也没用，他又不能让人去挖，最主要的是这年头挖煤还是挺危险的。
他一穷二白，就不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不过，利用松枝麦草等烧制出来的砖密度更高一些，他们本来就要做空心砖，哪怕需要的时间长，但密度高一点自然是更好的。
程敬微听后这才松了口气，哪怕是不花钱的劳力搞了半天白费功夫的事情他也不开心啊。
骆时行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说道：“好了，过一会就该吃午饭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程敬微皱眉：“这么多人的午饭你都要准备？”
骆时行看了看人数，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家的存粮，发现最多也就供这些人几顿的饭，连三天都坚持不过去。
所以他是不是还要想办法去弄点吃的才行？
总不能人家来干活连顿饭都不管吧？
后世农村盖房子同村来帮忙哪怕不给钱也是要管饭的，这是规矩。
他虽然心里发愁，但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你忙你的，别的就不用管啦。”
以后的事情以后去发愁，现在先搞定眼下。
二三十人的饭菜他肯定不会再做那么细致，做大锅菜是最合适的。
尤其是大锅菜在一定程度上更能节省物资。
骆时行一边思索着菜谱一边往回走，结果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魏思温带着一群人站在他家院子外面正在忙活。
他连忙跑过去问道：“魏翁？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魏思温转头看到他便问道：“你这是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只好先让他们干活。”
骆时行跑过来一看发现院子里放置着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干菜还有一些糜子，而魏思温带来的人甚至还利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特别原始简单的灶台。
哦，人家还自带炊具，也是一些陶器，不过那些陶器看上去质量好像还不如他家的好。
骆时行看的一愣一愣的：“他们这是准备做饭？”
魏思温说道：“对啊，要不然那些人吃什么？”
骆时行眨了眨眼：“我以为要我们管饭。”
魏思温一脸奇怪：“县令怎么会做这么没谱的事情？”
阿勒真早就将这些人吃喝用度全都准备好了，所以他们来这里帮骆时行盖房子就真的是纯帮忙，骆时行他们什么都不用出。
要不是骆时行要盖的房子特殊，甚至连房屋的设计都不用他们管，他们只需要吃喝玩乐，然后等着搬进新家就可以了。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这……是不是不太好，而且我看他们准备的东西好像也不怎么样。”
那些干菜好像已经放了很久的，糜子也不多，他甚至能在里面看到麸子，这伙食也太差劲了吧？
魏思温摆手：“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些人都是县令家的奴隶，如果不是过来给你做工，他们平日里才吃不到这些。”
所以阿勒真那里很多人都想来给祭司盖房子，可惜祭司不需要那么多人。
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对哦，现在除了大唐很多地方还算是奴隶制社会。
他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转头去把之前剩下的一根猪腿骨拿出来给那些过来做饭的奴隶，然后跟魏思温说道：“这东西我们都要扔了，给他们提点味吧。”
就算他想给这些人吃点好的也做不到，他自己都没多少东西，而且做过了还容易不合群。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不是心理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都做不到特立独行。
反正骆时行自己是做不到的，他现在就怕被人发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然更努力地要去融入这个世界。
但很多时候这个时代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跟他的三观又有些冲突，他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微活动一下。
像是这根猪腿骨，他表示自己不需要了，所以“赏”给这些奴隶应该没什么问题。
魏思温也没觉得有什么，跟做饭的奴隶说了句话之后，那个奴隶捧着猪腿骨对着骆时行不停的行礼，一脸的千恩万谢。
骆时行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说道：“他们就吃这些，能有力气做事情吗？”
魏思温拍了拍猫猫头：“这不是有粮食吃吗？以往他们可是吃不到这些的。”
骆时行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那些掺着麸子的粮食，直接沉默了。
怪不得之前流放路上好多人都垂头丧气到跟要赴死似的，他原本以为那些人是在担心环境不适应，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生活条件会变得十分艰苦，艰苦到可能会威胁生命的地步。
在大唐，犯了谋反大罪的流放犯待遇好像还不如当地豪绅地主家的奴隶。
奴隶都过的这么惨了，那么那些人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骆时行深深庆幸阿勒真是个喜欢汉学的好青年，要不然他直接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祈祷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算了。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魏思温凑到他耳边一脸期盼地问道：“今天你们打算吃什么？”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吃剩饭。”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剩饭，就是他觉得在盖房子期间大家可能都很忙，所以早饭的时候就多煮出了一点饭准备中午吃。
魏思温听了之后一脸呆滞：“什么？”
骆时行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等我们盖完房子请魏翁吃乔迁宴！现在我跟阿微都太忙啦，没那么多时间弄吃的。”
平日里他们也不是顿顿吃得都好，有事情忙的时候也是随便凑活吃一点。
不过魏思温过来他不可能随便糊弄啊，所以可能给魏思温留下了他们天天吃香喝辣的错觉。
这个印象一定要改正过来！
魏思温皱眉：“事情不是有奴隶做吗？为什么还要让你们两个来？难道他们在偷懒？”
骆时行掰着手指头说道：“可问题在于有些事情他们也不会啊，比如说房子怎么设计，怎么布置，等高线的问题，承重的计算还有开窗的高度，以及周围配套的设施，这不都要我来吗？”
真以为盖房子就是搞个四面墙再加个房顶就完了？
魏思温：……
骆时行念叨的这一堆别说那些奴隶，他也不知道啊！
于是原本过来只是充当一个翻译的魏思温忍不住就想留下再看一看。
然后他就发现虽然骆时行说是吃剩饭，实际上也还是要加工一下，而且味道还很不错。
骆时行直接把早上煮好的糜子饭配合切成小细丁的笋，再加上蒸熟的腊肉切成丁弄到一起然后捏成了一个一个的饭团。
看上去很简单，但吃起来口感还挺丰富的，腊肉的口感多少能够抵消糜子粗糙口感带来的不适，笋丁又能中和腊肉带来的油腻。
终于吃到肉的魏思温十分满足。
他吃了两个饭团之后忍不住感慨：“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这么简简单单的东西都弄的这么好吃，我看啊，你生成小郎君真是可惜了，有这一手若是个小娘子，怕不是求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
骆时行对着他哼了一声，心里默念了一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然后他就提着一个小竹笼走去给程敬微送饭了。
而等他回来的时候魏思温依旧没走，就跟在他身边晃悠，想看他怎么设计房子。
结果骆时行吃完饭嘴一抹就拎着镰刀跑去砍竹子了！
魏思温连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停手停手，让他们来，怎么能让你亲自来呢？”
骆时行一脸奇怪说道：“以前也都是我自己砍啊。”
魏思温哭笑不得：“行了，你这小身板要砍到什么时候去，让他们来。”
魏思温一边说一边对着那些奴隶招手，奴隶过来之后拿起镰刀没用几下就把刚刚骆时行选中的粗竹给放倒，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样子。
想到自己折腾了半天也不过就是砍出了一个缺口，骆时行瞬间沉默。
魏思温看他蔫头蔫脑的样子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行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不需要再做这些事情，你吩咐他们要砍多少就好了。”
骆时行也不矫情，直接说道：“就这么粗的，砍个十来根吧。”
魏思温吓了一跳：“你要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之前骆时行在设计房子的时候竹子只是一些辅助，不作为主体，应该用不到这么多啊。
骆时行说道：“当然是为了做供水设施啦。”
魏思温：？？？什么玩意？

第76章
魏思温第一次听到供水设施这个词语，作为一个勤学好问的人，他十分好奇直接问道：“什么供水设施？”
骆时行直接指着泥板上的房屋布局图说道：“看到这里了吗？这里是我做的卫生间，嗯，就是清理个人卫生的地方，中间这一道我做了干湿分离，外面是洗手池，里面是浴池和马桶，其中浴池还有洗手池都需要水，如果直接弄水缸的话感觉很占地方，就打算弄成自动供水。”
魏思温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种干湿分离的方式他没听说过，更不要提什么供水。
他忍不住疑惑：“自动供水？自动这个词语又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意思？”
每当这个时候，骆时行就会感慨果然很多词语都是随着时间和科技发展逐渐出现的，不过想一想就连文字都这样，更不要说词语了。
他认真解释说道：“就是不需要人工操控的，弄一个水龙头，然后拧开就直接出水，不需要你再去打水放到盆子里。”
“水龙头？”魏思温脑子里幻想了一下水变成龙头的样子在半空中呆着，然后需要的时候就张嘴出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敬畏地看着骆时行悄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会巫术？”
骆时行一脸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是在做科普吗？他说的不够明白吗？为什么又扯到巫术上去了？
难不成真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骆时行连忙将这个想法扔在脑后，一脸严肃看着魏思温说道：“魏翁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巫术？你见过会巫术的混得这么惨吗？”
可是我觉得你已经混得很好了，从流放犯到一族地位崇高的祭司，这还不算好什么算好？
魏思温不想纠结这个，不管猞猁狲会不会人家都没有必要告诉他嘛。
不过他还是有些想知道水龙头到底是什么？
而另外一边骆时行已经开始规划家里的管道。
其实想要让家里实现自来水还是挺难的，因为他们的房子地势比较高，而再没有打压器械的情况下很难让水上来，所以只能让水从高处过来。
从高处过来的话，在山上引水从一开始就被他否决了。
现在看起来是不错，但一到雨季，大雨可能一下好多天，到时候山溪里多余的水都会跑到他们这里来，一旦排水不够及时，他们就等着自家里被淹吧。
从地势低的地方就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上，怎么才能让水流入家里的管道中？
骆时行托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上水车。
水车能够把水带起来，只要在下面放置一个水管用来接水，水管的高度比他们的房屋管道高一些，自然就能让水流入家中。
骆时行搞了一块泥板开始用树枝写写画画，正画的起劲的时候，突然脑袋上一沉，然后听到程敬微熟悉的声音：“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居然连他回来都不知道，以往如果听到他的脚步声，小猞猁早就起身了。
骆时行把他的手拍开仰头说道：“收工啦？”
程敬微活动了一下腰说道：“对，今天先到这里，你这是画的……风车？想玩风车了？等我给你做一个。”
如果是别的大人肯定会觉得孩子想要玩具是贪玩，到了程敬微这里却是欣慰，他家猞猁狲终于表现得像是个孩子一点了。
孩子成熟是好事却也要看情况，猞猁狲现在的情况就是太成熟了一些。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是风车，是水车。”
程敬微这才看了一眼说道：“水车？想用在哪里？”
到了大唐这个朝代，水车已经出现了，程敬微倒也不陌生，只不过有水车的地方毕竟少，他对水车的了解仅限于看上去挺有意思，好像对农业有点用，至于到底有什么用就不知道了。
骆时行指了指水车说道：“这个东西能够让我们自由用水。”
于是他费劲巴力给程敬微解释了一下自来水这个概念。
程敬微倒是比魏思温聪明，很快就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
只不过他有些狐疑问道：“真的可以吗？要怎么弄？”
骆时行解释了半天口水都干了，拿过竹杯喝了口水之后长出口气说道：“你要是会做风车，那么水车应该也差不多，这样，你给我做一个缩小版的水车，我研究一下。”
上来就让人做成品他也有些不太有把握，如果有模型让他研究确定最后方案是最好的。
要不然到时候在建好的屋子里试，只怕一不小心他们家就要水漫金山。
程敬微从来就不怵做手工，挽着袖子说道：“来，你跟我说要做成什么样，我给你做。”
骆时行连忙拉住他说道：“行了行了，忙活一天了，等你有空先再做。”
烧砖可不容易，他这个其实兵不着急，等房子盖好之后再搞都来得及。
后世需要先搞清楚走水是因为需要将一些管道隐藏在墙体之内。
但骆时行不打算这么做，他们现在没有特别好的管道材料，最好就是用晒干的竹子，这是最方便省事儿也能坚持时间最长的材料。
换成任何一种都未必有竹子好用。
但竹子也不是永远不坏的，它也要弊端，所以就必须放置在外面，这样一旦出什么问题还能更换。
这样看来也不必着急在房子建成之前搞，不过是他需要记下来现在的想法，等到时候一点点弄好了。
骆时行这么说了，程敬微也没着急，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行了，咱们随便做点什么东西吃就洗洗睡吧。”
骆时行起身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不由得问道：“那些奴隶已经回去了？”
程敬微点头：“对，我们这里哪有地方给他们住？我让他们先回去了，等明天让他们在附近搭个草棚子住就行了。”
骆时行听了差点把自己口里的水喷出去：“草棚子？还是别了吧，现在一天比一天冷，这……”
程敬微眉眼平淡：“他们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我们这么做又有什么问题？”
骆时行顿了顿这才想到程敬微流放到这里之后，当地人就给他了一个草棚子让他住，的确是没管程敬微冬天会不会冷的问题。
他没说什么，如果是他的话，估计心里也会有一些怨念。
现在生活过得好不代表就不记得之前的不好了啊。
于是他果断说道：“交给阿勒真去烦好了，反正盖房子就当他叫的束脩了，我们只要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怎么盖，剩下的让他自己去解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嗯，他的心果然是偏的。
如果站在事不关己的角度或许还会轻飘飘说一句要以德报怨，现在吧……算了，反正那是阿勒真的奴隶，打不了他跟阿勒真提醒一声好了。
程敬微本来以为按照骆时行的脾气会劝他善良一些，结果没想到骆时行直接将事情甩给了阿勒真，没劝他也没觉得他说的有什么不对。
他忍不住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捏住骆时行的小脸：“猞猁狲果然最好了。”
骆时行被他这么一扯整张脸都变形了，猝不及防之下还漏了滴口水出来。
他都多少年没这么丢人过来，当场暴怒，伸手照着程敬微的脸上也捏了过去。
然而程敬微个子比他高，臂展也比他长，骆时行伸直了胳膊都碰不到程敬微，愤怒之下含糊说道：“李等着儿挨饿吧！”
骆时行听到自己被扯的儿化音都出来了，更生气，拍了两下他的手，转身不理他了。
结果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王安同那张傻笑的脸。
程敬微连忙从他背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哄道：“不气不气，我给你做水车去，你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
骆时行将自己的脸从他的魔爪之下解救出来，看着王安同问道：“这两天阿同听话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王安同好像越来越傻，尤其是现在嘿嘿傻笑的样子，哪儿还有当初狼孩的霸气外露？
这货的身体内不会隐藏着一条二哈吧？
反正骆时行对二哈的印象就是，静静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那就是一条好看的狗子，又酷又帅的那种。
一旦二哈开始做出任何表情动作就一秒变成村头二傻子。
程敬微看着王安同说道：“最近听话许多也不跑了，让做什么做什么。”
想了想，程敬微又补充道：“他还挺聪明的。”
程敬微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聪明的，笨的，平庸的，虽然王安同行为动作还是更像狼而不像人，但他学的真的很快，相信过不多久就能回归人群。
骆时行伸手摸了摸王狗子的头说道：“既然这样，咱们是不是也可以给他洗个澡了？”
自从王安同回来之后，他们就在地上给王安同搭了个狗窝，哦，是地铺。
轻易不会让对方接近自己的床和衣物，给他穿的衣服就全都属于王安同自己，他们也不会轻易动。
骆时行早就想给他洗澡，不过那个时候王安同不信任他们，恐怕会反抗，一旦制不住他说不定人就跑了。
现在已经建立了初步信任，是时候给王狗子做一下个人卫生清理了。
程敬微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明天收工我带他去。”
王安同已经隐隐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但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再说什么他有些听不懂，因为对方语速太快，如果放慢的话他也能听懂一些。
既然听不懂，王安同就干脆当成没听到，蹲坐下来仰着头嗷了一声。
骆时行一低头哭笑不得：“他这毛病怎么还没改啊？”
程敬微说道：“短时间内不好改，毕竟是从此小到大的习惯，慢慢来吧。”
现在对方已经能够跟普通人一样直立行走已经很不错了。
王安同歪了歪头，张嘴喊了一声：“饿！”
骆时行一怔，继而拽着程敬微的袖子瞪大眼睛说道：“阿微阿微，他是不是说话了？”

第77章
程敬微自然也听到了，他显然也很意外。
之前王安同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什么，想要引人注意表达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就开始狼嚎。
程敬微当然不可能惯着他这样，于是王安同狼嚎一次他就收拾对方一次，渐渐地王安同也不敢狼嚎，最多也就是哼哼唧唧。
就这还要看程敬微的脸色，如果程敬微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就哼唧两声，如果程敬微表情不太好，那他一声都不敢出。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装了那么多天哑巴，居然还学会了说话。
虽然王安同张嘴只蹦出了一个字，但还是很清楚的，并不是刚学说话的孩子那样模糊不清。
程敬微也有些诧异，他都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快学会说话，哪怕只是一个单字，这进展也挺迅速的。
骆时行微微弯腰认真看着王安同说道：“再说一遍？”
王安同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以为这俩人没听懂，调整了一下声音十分洪亮说道：“饿！”
这一个“饿”字算得上是字正腔圆，跟骆时行和程敬微如出一辙的雅言。
骆时行开始思索为什么这孩子先学会的是这个字，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出现的比较频繁？
毕竟程敬微在长身体的时候，看上去太瘦了，他怕对方吃不饱又担心存粮问题不敢多吃，所以空下来就喜欢问程敬微饿不饿，甚至还会摸摸程敬微的肚子判断对方吃的饭是不是都消化完了。
嗯，他真的是关心程敬微的温饱问题，绝对不是趁机想要摸人家腹肌！
而王安同显然也是一个吃货，骆时行给程敬微加餐的时候偶尔顺手也把他给喂了，估计他就是这么记住了这个词。
毕竟这个词似乎代表着有东西吃。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忽然就有了一种成就感，虽然他也没怎么教过王安同，都是程敬微在管，但看着这孩子一点点从狼孩逐渐靠近普通人，也还挺开心的。
他欢快问道：“饿了啊？那你想吃什么？”
骆时行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声音跟语气都放得十分轻柔，仿佛真的在哄孩子一样。
他这个语气程敬微都没听过！
不过那也是正常的，哪怕骆时行自觉心理年龄肯定比程敬微大，但是目前的身体年龄是小的。
万一他跟程敬微这么说话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叛逆心怎么办？
半大不大的男孩子好像最烦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看的。
程敬微在一旁听后瞥了王安同一眼，不动声色说道：“今天太累了，你也来回跑了好几趟，随便煮点汤吧，免得吃多了不易消化，哦，对了，中午的那个饭团不是还有？吃那个也行。”
骆时行扭头看向他：“我觉得还行啊，今天也没做什么。”
今天他也就是在旁边量了一下尺寸，跑西边找程敬微了一趟，剩下时间都在院子里写写画画，都没什么活动量。
之前他们两个一穷二白的时候，比现在累多了！
程敬微摸摸他的头说道：“可是你今天耗费了很多精力，那个比耗费体力还磨人，明天还有别的事情，早点睡吧。”
其实骆时行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有什么事情做，体力活不用他做了，也不用他出去找吃的，他自己都没什么计划。
但是被程敬微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忙碌的样子，便有些迟疑说道：“那……那也行。”
骆时行一边准备煮汤一边开启了对王安同的教学。
他记得教导幼儿说话好多都是拿着一个东西告诉他这是什么，一边让孩子学舌一边让他对事物有个初步的认知。
现在他对待王安同也是一样的，随手拿起勺子对着王安同说道：“勺子，跟我念，勺子。”
王安同宛若真正的狗子一般蹲坐在那里一脸茫然，仿佛听不懂。
一旁的程敬微看骆时行换了好几个东西，王安同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盯着架在火上的锅。
他想了想从旁边拿起一枚已经煮好的鸡蛋说道：“鸡蛋。”
王安同的目光瞬间转移过来，盯着鸡蛋微微张开了嘴，那样子看起来都快流口水了。
程敬微看着他说道：“我知道你能听懂一点，这个是鸡蛋。”
王安同字正腔圆说道：“鸡蛋！”
程敬微放下鸡蛋拿起勺子问道：“这个是什么？”
王安同又开始一脸迷茫，骆时行仿佛看出了什么，伸手拿起一枚鸭蛋说道：“鸭蛋。”
王安同一脸馋样：“鸭蛋！”
骆时行：……
好的，破案了，这货只有在面对食物的时候才会这么聪明。
不过，这还有选择性的吗？骆时行十分不理解。
程敬微冷笑一声：“还是打得少了。”
王安同的耳朵接收到了“打”这个字，然后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往骆时行身旁挪了挪，时不时一脸畏惧的用眼角余光偷偷看程敬微。
然而这次骆时行也难得十分同意程敬微的说法，认真点头说道：“没错，以后得好好教育。”
虽然这么说，晚饭该喂还是要喂的。
王安同现在已经被程敬微“教育”的会用勺子吃饭了，虽然他每次吃饭都让骆时行恨不得把他按在水里清洗一遍，但……至少已经在进步。
程敬微也受不了，干脆说道：“明天我带他去洗澡。”
骆时行吃晚饭放下碗筷说道：“行，看好了别让他被鱼吃了。”
程敬微顿时笑出了声：“那些鱼也没那么厉害。”
骆时行一脸不信：“胡说，它们都把地笼给冲破了！”
说到地笼，骆时行又有些跃跃欲试，这东西挺好用的，只不过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没让程敬微再做。
明天程敬微有他的事情，但是骆时行自己又没什么事儿，不如留在家里做个地笼。
他……应该能做出来……吧？
之前他是亲眼看着程敬微做的。
第二天的时候，魏思温又一次过来，一边坐在旁边看骆时行一点点劈篾片一边一脸惨不忍睹说道：“你这竹子劈的薄厚不一，大小各异，到底想干什么用？”
骆时行抬头冲着他鼓了鼓两颊，气鼓鼓地不理他了。
又不是他不想弄整齐，问题是他就是搞不定啊。
别看让他做个拐杖什么的可以，因为那个算是大件，不需要特别精密的手法。
但是篾片不是，这东西全看巧劲儿，一不小心手上的竹片就废了。
骆时行坐在院子里已经跟竹片较劲一早上了，倒不能说都不能用，但能用的显然也很少。
魏思温显然有些看不过去，伸手从他手里夺过镰刀说道：“回头我得去跟县令说一声，给你们送点工具来。”
骆时行总算找到了借口，认真点头说道：“没错，这个工具太不称手了。”
至于程敬微就是拿着镰刀弄出了特别漂亮整齐的篾片这种事情……忽略！
魏思温说道：“这种事情都不用你做，县令已经准备给你送点奴隶过来，不过我觉得你们未必想要，所以就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骆时行立刻说道：“啊，这个啊，不用了，如果有需要我就去找阿兄帮忙便是，奴隶什么的就算了吧。”
别人家的奴隶他没办法插手，用也就用了，想办法给这些人好点待遇也就行了。
自己家……还是算了，你要说雇人来帮忙倒是可以，然而他又发不出工钱。
魏思温一脸了然，低声说道：“我也觉得，日后你们若是需要直接去集市上买就是。”
别人送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带着点什么特殊目的。
骆时行当场吃了一惊：“买？集市上还有买卖人口的？”
魏思温一脸平静：“当然有，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集市还挺大的。”
他记得古代时候奴隶等同于牛马，当时只是感慨奴隶太惨，然而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惨。
光天化日之下就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
骆时行叹了口气，魏思温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不高兴揣测着问道：“是不是觉得无聊了？要不然干脆跟我学点东西吧。”
骆时行听后嘴角一抽：“县令让我给他家小郎君小娘子当师父，你这是想曲线救国当他们祖师吗？”
魏思温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也教不了你别的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也要学习一下这边的土话？总不能依靠我和山君来通译，万一我们两个不在你身边，你不就听不懂了？”
骆时行精神一振：“对对对，这个我想过，不过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机会，这些日子我也听了一些。”
他身处这个环境之中，无论是魏思温还是程敬微在跟那些奴隶说话的时候他都会听一听。
有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泥土和竹子他已经能够听明白一点了，可一旦他们说的比较快，骆时行就听不懂了。
魏思温说道：“我就是要教你这个，学多少是多少。”
学一门语言也是不容易的，魏思温当年会还是因为曾经来过这边。
至于程敬微，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学会的，要知道那孩子也就比他们早来一个多月，现在想想大概也就是天纵奇才能解释了。
魏思温一开始没觉得骆时行能学的多快，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骆时行在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至少在程敬微将泥砖烧制的差不多，表示可以盖砖窑的时候。
骆时行已经能够听懂当地大部分方言，说也倒是能说，只不过就是口音有点别扭，一听就不是当地人。
魏思温对于他这个进度简直是震惊，他身边这俩孩子难不成都是神童？
就在骆时行学习方言的过程中，终于做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地笼，反正当地方言没有文字，他只要学习读音就行，不需要会写，所以可以一边跟魏思温猫猫学舌一边做点别的事情。
魏思温一开始还觉得他不专心，但在发现这孩子一心二用也能学很好之后就闭上了嘴。
甚至骆时行不仅能一心二用还能一心好几用，一边学方言一边做地笼还能顺手把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搞定。
魏思温越看越是心痒，他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儿孙啊！
在地笼编制出来的那天，魏思温将骆时行好一顿夸，夸得骆时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这个地笼比起程敬微做的差远了，不过他坚持只是外观上的区别。
虽然不太好看，但形状没错，里面的布置没错，用肯定是能用的！
于是他找了一个比较浅的地方放下去，那种很凶的鱼体型比较大，轻易不会进入浅水区域。
放好地笼之后，骆时行十分有成就感，决定回去再接再厉将水车的模型做出来，看看能不能用。
只是地笼这个东西其实只要能成型就好，也不需要多精密。
但水车不一样，尤其是水车模型，一旦配件的竹棍和零件长短不一致，就会导致压根组装不上。
骆时行天天跟这些零件较劲，程敬微虽然没盯着他做，但每天都看到他几乎在重复做这些，忍不住问道：“这还不够吗？”
骆时行生气地将镰刀往旁边一放：“我就不该偷懒不做尺！”
之前那个竹尺因为不需要太小的单位所以他就做的不细致，导致用它的话，在做模型这样的小东西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测量精准。
程敬微实在看不下去，拿起那些小部件对照着骆时行画的泥板开始观察，然后拿过镰刀就开始加工。
骆时行有些烦闷说道：“都不能用啦，别浪费时间，大晚上地弄这个费眼睛。”
程敬微头也不抬说道：“这不是都做得挺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一些零件能加工的就加工两下，不能加工的就放到一边，看上去也没的确没做什么，但那些零件都规整了许多。
等他弄的差不多之后就开始对照着泥板上的画开始一点点组装。
骆时行看着他一点点组装，水车也一点点有了雏形，不由得沉默。
可恶，他也好想有一双巧手啊！

第78章
随着最后的底座安装完成，骆时行看着那个精巧的竹制水车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之前他做的那些歪七扭八的零件做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实在不能用的零件，再看看这个漂亮的水车，忍不住猫猫托腮说道：“阿微你怕不是鲁班投胎传世啊？”
程敬微失笑：“哪儿有那么夸张？”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水车，小巧的水车缓慢的转动起来，过程中偶尔发出零部件互相摩擦的吱呀声音。
一开始因为零件互相之间太过紧密所以导致轴承部分可能有点涩，所以转起来还有点费劲。
骆时行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给轴承部位加一点油就行了。
只不过在他们家油是稀罕物件，吃还舍不得吃呢，怎么可能用来润滑水车？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多转转，等磨损到一定程度之后水车的转动就顺利了。
他刚想这么说就看到程敬微将水车放倒，在需要转动的轴承部位洒了一些土，然后抖了抖让那些土进入轴承里面。
这一次因为有土的存在转动起来更加费劲，程敬微用力转了几下之后，又将里面的土给抖落出来。
骆时行惊讶地发现这一次转动就很容易了。
程敬微一边将竹水车给他一边说道：“刚刚用土磨了一下内部，现在应该好一些了，拿着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摸了摸骆时行的头，顺便帮他把碎发给理了理。
骆时行微妙地觉得这货真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哄，忍不住拿着竹水车一边转一边强调说道：“我不是要玩儿，我是有正经事情要做的！”
程敬微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竹水车的样子纵容地笑了笑：“嗯，那也要早点休息，不管做什么，都明天再说吧。”
骆时行有些依依不舍的将竹水车放到了桌子上，那样子极其像小孩子舍不得自己心爱的玩具。
他之前本来已经被打击的没有了兴趣，但现在水车做好了，他就又重燃热情。
若是放到后世他肯定熬夜也要开始搞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过现在……为了他的眼睛着想还是算了吧。
这万一近视了连矫正视力的眼镜都没有，就算他知道眼镜的原理，知道怎么做，但那样的话他需要先从玻璃做起。
哦，这个也不可能，如今中原地区没有适合做透明玻璃的材料，最多也就是做出琉璃，他想要做玻璃的话需要去西边波斯等地方寻找材料。
算了，还是洗洗睡吧，保护视力更加重要。
第二天骆时行就带着他的竹水车跑到了溪边，一方面是看看地笼行不行，另外一方面是看看竹水车能不能顺畅运行，以及水板的倾斜度是不是足够。
如果水板倾斜度不够的话，可能带不上水，也就没办法让水从高处落下。
至于水车只是个模型的问题倒没啥关系，别管水车大小，只要有水流的存在，水车就应该能够运转。
他到了那里没着急管地笼，而是找了一块石头将水车放上去调整位置，让水车的水轮正好能够接触水面又不至于没入太多导致水车无法转动。
等调整好角度之后，骆时行就按住了水车的底座开始观察。
小小的水车在水流的带动下缓慢转动起来，骆时行瞬间松了口气。
之前他在画水车图样的时候都是凭借着印象来的，很多地方并没有什么把握，而在制作的过程中程敬微甚至还偶尔问他一些问题，然后进行微调。
幸亏程敬微经验丰富，否则这个水车还真不一定能这么顺利地做出来。
水车转动起来之后，水板带起来的水也开始往下泼洒，证明水车的确能把水带到比较高的位置，那么这个水车的设计是没问题的，等到做真正的水车的时候，只要将数据等比放大就可以了。
哦，这个过程中还要搞好水车大小的问题，水车太大的话水流产生的推动力不够，那水车也是转不动的。
不过这都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骆时行将水车收起来扔进了竹篓开心地准备去看地笼。
在看地笼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地笼放置在外面还是有危险的，可能被鱼攻击也可能被其他野兽攻击。
不过今天骆时行开心就比较无所谓，反正水车给他带来的快乐已经足够，地笼有收获就是意外之喜，没有就等下次！
结果到了那里之后他发现地笼居然还是完好的，等他把地笼拿起来之后依稀还能看到里面有几只巴掌大的小螃蟹正在逃窜！
嗯，他的巴掌那么大，也的确是小螃蟹了。
骆时行瞪大双眼，他之前都不知道山里居然还有螃蟹！
毕竟一提起螃蟹这种东西首先想到的都是大海，至于河蟹，大概只有在每年上市的时候才那么有存在感。
只不过这个小螃蟹跟他看到的河蟹似乎也不太一样，在他的印象之中河蟹要么是钳子上有着细细密密的绒毛，要么就是阳澄湖大闸蟹那种比较特殊的品种，但这两种螃蟹都是墨绿色泽，如果不看钳子只看颜色似乎并不太容易区分。
但是这个螃蟹不一样，这个螃蟹竟然是深红色的，或者应该说是深红色到黑色的渐变，腹部等地方又带着一点点的橘红色，看上去还怪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将地笼提起来打开顶端的开口开始往竹篓里倒。
不倒不知道，一倒吓一跳。
地笼里面不仅有几只小螃蟹，甚至还有大小有一指长的虾！
除此之外还有几尾小鱼，看上去东西不是很多，但用来丰富食谱还是不错的。
骆时行心情很不错，顺手就开始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扯几根草扔进去。
他记得曾经听人说过，把螃蟹都放在一起什么都不放的话，它们是会打架的，所以蟹农都会用很多草将螃蟹遮盖起来，为的就是让它们老实一点。
毕竟螃蟹打架凶的话是会把腿都打掉的，一旦缺胳膊少腿，螃蟹的品相不好也就卖不上价钱了。
骆时行当然不在乎螃蟹打不打架，他用这些草主要是要把螃蟹给遮盖起来，让它们觉得天黑不会轻易往外爬。
弄完这些他把地笼重新放回去之后就开心的拎着螃蟹就回了家。
当天他就搞了一个河鲜套餐，小螃蟹不是很多，而且蟹壳比较软，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刚蜕壳不久。
这种螃蟹炸来做香酥蟹应该是不错，可惜，那只野猪的脂肪不多，留下来的猪油自然也是不多。
骆时行现在也轻易不会动用，他还要留着一些做年夜饭呢，怎么能现在都吃？
于是干脆就拿它跟虾一起剁碎弄了个河鲜酱用来拌饭，鱼依旧是烤鱼，因为不大就每人分一条，再搭配上一点青菜。
别说这一搭配看上去还挺好看的，河鲜酱因为只放了盐花椒之类的东西，就是原本的颜色。
不过炒熟之后无论是虾还是螃蟹都呈现出淡红色，搭配黄色的糜子饭，再加上烤到焦黄的小鱼以及绿色的野菜，颜色也称得上是五彩缤纷。
至少魏思温觉得这一餐饭算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了！
而吃过午饭之后，骆时行则表示他要开始下一步测试，看水车能不能让他实现用水自由。
不过这个测试一个水车模型自然是不够了，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说房屋的模型以及周边环境模型，还有管道安排。
如果在后世做这些东西肯定是需要树脂土或者油泥来搞，不过在这里……骆时行也只能用泥巴和竹子来做了。
还好做模型算不上精巧手工，只要他能做个大致样子就行，哪怕歪斜一点也不影响效果。
最多也就是外表看上去不怎么好看而已。
他用竹子来做房子的立柱和横梁，山体用石头和泥来模拟。
从地表倾斜度到房屋外表尽可能还原出来，顺便还在房子的旁边弄了一个河道，河道旁边还做了安置水车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设计管道，怎么接住水车落下的水以及怎么将管道引入房屋都需要计算。
实话实说，对于骆时行而言，计算的过程比制作的过程容易多了。
魏思温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在骆时行做模型的时候一连好几天在旁边围观。
骆时行也乐得有人过来跟他聊聊天什么的，程敬微忙着垒砖窑，他跟其他过来帮忙的奴隶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甚至那些人都不敢看骆时行，也不敢跟他搭话。
骆时行一个人做模型实在是有点寂寞，曾经他还想把王安同留下来。
他也的确试过一次，后来等王安同四处撒欢一脚把他刚用泥做好正在晒干的底座一脚踩扁之后，他生气地按着王安同揍了一顿。
不过他也没敢太用力，反正王安同挨完揍之后还敢冲着他笑，于是骆时行就把王安同轰到了程敬微那里。
只是魏思温在县衙里也不是没工作的，要不然他早就过来跟骆时行他们一起住了，哪里还用得着算日子跑到骆时行这里改善伙食？
在魏思温旷工的第三天，阿勒真就发现了不对，不过他也没问，而是直接就亲自过来打算看看这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魏思温，让他宁可回去加班都要往这边跑。
以前阿勒真没关注过骆时行的时候不放在心上，现在知道了骆时行的经历之后就觉得说不定他这个义弟又搞出了什么新的东西。
等他过来之后果不其然发现骆时行的确在做他从来没看过的东西，一时之间也对骆时行做的东西很感兴趣，尤其是当骆时行能跟他交流之后，他干脆也留了下来。
于是围观队伍又多了一个人。
魏思温跟阿勒真两个人看到兴起的时候也想过上手，结果就是……他们两个的破坏力比王安同稍微轻那么一点点，嗯，也就一点点。
可是王安同搞破坏，骆时行能直接把他轰走，这俩人他就没办法轰了，于是只能摆出一张严肃猫猫脸谴责的看着两个拖后腿的大人。
魏思温还是有一些包袱的，在发现自己的确不太擅长这些之后就果断收手不做。
阿勒真却正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时候，不过他心里也有点数，不会上来就帮骆时行去搞房子，而是帮他和泥之类的。
骆时行哭笑不得说道：“你好歹是堂堂县令，蹲在这里跟我一起搞泥巴算什么事儿啊？你不要去处理县里的事情吗？”
阿勒真一脸不在意：“你还是堂堂大祭司呢，我这不是在帮你吗？哎，你做的这个什么模型，是不是中原都会用这个？”
阿勒真看到的并不仅仅是一栋房屋，而是透过这个模型看到了另外一种东西，比如说……沙盘。
沙盘这个东西自古就有，但能做成什么样全看水平，大部分都是用沙土和一些石头做的简略沙盘，要不然怎么会叫沙盘呢。
到了阿勒真这里，甚至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东西，他们的舆图都那么简陋了，哪儿知道怎么做沙盘？
尤其是南边地形复杂，简单的沙土和石头无法完全让人搞清楚地形情况，沙盘做了跟没做一样！
不过骆时行手下这个明显不同，在骆时行还原坡度和地表情况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逼真。
他原本以为骆时行能够画出舆图已经很厉害了，结果没想到骆时行似乎还会制作沙盘，他怎么可能不兴奋？
魏思温却在一旁说道：“在中原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要不然他干嘛天天蹲在这里看骆时行搞这些东西啊，吃饱了撑得吗？
骆时行一般用采集来的苔藓给模型的地表做丰容一边随口说道：“这个是我随便做着玩的，我哪儿知道中原用不用这个？”
自己……做着玩……
魏思温跟阿勒真对视一眼，总觉得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第79章
阿勒真一见到魏思温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同样意外，也就是说魏思温都不知道骆时行还有这么一手。
他认的这个义弟还真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阿勒真一边想一边颇感兴趣问道：“阿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个？”
骆时行一脸奇怪问道：“这个还用学吗？图都在这里照着做就好了。”
当然做不做得成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这个就不要提了，有损他形象。
魏思温一脸麻木地坐在那里，再一次确认这孩子真的是天纵奇才，也怪不得这俩孩子在荒山野岭也能生活得很好，这样的人才扔到哪儿都能活得好！
阿勒真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围着骆时行一边看他小心翼翼的制作一边询问一些看不懂的步骤都有什么用。
他问骆时行也就回答了，骆时行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东西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技术难题，后世很多大佬的视频教程比他这个好多了。
他现在做的这个真的就是小孩玩泥巴，有手就会做。
魏思温却警惕了起来，轻咳一声说道：“大令，猞猁狲年幼不懂事，你如今可是他义兄！”
他也没指责阿勒真利用骆时行的不防备来套取讯息，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看的话的确是没节操。
但问题在于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做的没节操没下限的事情多了额，这都不算什么，更何况阿勒真还是异族，他们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节操啊。
所以他只好暗示阿勒真，骆时行跟他是自己人，别这么欺负小孩子。
阿勒真倒是听懂了，倒也没继续问下去。
他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担心魏思温回头跟猞猁狲说点什么导致猞猁狲对他心生防备，他跟骆时行说是结拜兄弟，但感情还没深到那个程度。
魏思温是跟着骆时行一路流放过来，在路上还经常照顾他的好人，程敬微是跟他一同吃苦患难过的。
阿勒真对自己在骆时行心里的地位十分有数，所以脑子也就足够清醒。
尤其是他可还记得自己还有一堆“敌人”呢，那些人反对骆时行当祭司只不过是不想让他的阵营再添一个强有力的帮手而已。
如果骆时行愿意跟他们亲近结盟，想必这些人立刻就会转变态度。
他看得出这孩子估计还有很多东西没拿出来，为了个沙盘就让他跟自己有隔阂不值得。
骆时行一心一意的搞他的模型，压根就没有在意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因为他发现他做的房子好像不是那么结实，而且歪歪斜斜，随时有倒下的风险。
骆时行努力了半天，那栋房子看上去也十分不像样，第一层其实还好，但是到了第二层第三层，就出了问题。
不是他的结构搞错，而是他做不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后也只能是把除了房子之外的东西都给搞定，然后眼巴巴等着程敬微回来。
程敬微今天回来的比较早，一回来就看到小院子里的人还挺齐。
魏思温在这里他就不说什么了，但是阿勒真在这里是做什么来了？小猞猁不会又被他蒙骗了吧？
程敬微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跟阿勒真打了个招呼。
骆时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问道：“阿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程敬微解释说道：“泥砖已经都烧制的差不多，数量应该也足够，接下来就是垒砖窑，怎么垒我也不知道就回来问问你。”
骆时行一拍脑袋：“哎，居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吃完午饭我们就去看看好了。”
程敬微看到了地上做了一半的模型有些意外问道：“这是什么？你做的吗？还挺好看的。”
骆时行算是发现了，程敬微从来不会贬低他打击他，只要他弄的东西都会夸赞，他搞的这堆东西说好看……反正他自己是不觉得好看的，但程敬微的表情就十分自然，仿佛很觉得这个东西做得很好一样。
骆时行可怜巴巴看着他：“我想做个咱们房子的模型然后测试一下水车以及房子里的管路能不能达到理想状态。”
程敬微听了之后立刻了解：“那行，明天你去看看砖窑怎么垒，我给你弄这个。”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扑过去窜到程敬微身上抱着他说道：“没问题没问题，等等我告诉你怎么做。”
阿勒真站在一旁啧啧称奇，他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男孩子。
不吵架不说，双方配合得居然还很好，像他家那俩熊孩子，还是亲生兄弟呢，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在打架，不打架的时候一定就在睡觉！
骆时行跟程敬微可还不是亲兄弟，在几个月之前他们甚至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如果说他们脾气好吧，阿勒真觉得小猞猁的脾气应该是不错，但另外一个很难说。
阿勒真也询问过那些过来帮忙的奴隶，好多人都说程敬微平日里不苟言笑也很严厉，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可他在小猞猁身边的时候就不是这样，难道真是因为小猞猁帮过他，他才对这孩子另眼相看？
阿勒真觉得这俩孩子特别有意思，要不是他也有事情要做，很想也留下来观察一下。
因为魏思温跟阿勒真都在这里，所以骆时行难得做了一顿大餐，螃蟹扒开将蟹黄蟹肉拆出来放一点点油煸炒出香味，然后放在蟹壳里面再用芭蕉叶裹上扔到火里烤制。
猪肉就跟上次一样用陶盘做了烤肉，虾则把虾肉扒出来扔到了汤锅里，而虾皮则用水煮了一下，那些水倒入了汤锅中去煮，力图不放过任何一点新鲜滋味。
阿勒真从没见过这种做饭的方式，看上去好像挺原始，但步骤又都很复杂。
他不由地想起骆时行之前给他带的烤猪蹄，本来那玩意他都不想吃的，谁要吃猪蹄啊。
但是在火神都青睐这孩子之后，他就忍不住想看看这孩子带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
于是他就让人按照骆时行叮嘱的那样将猪蹄又烤了一遍，等到吃的时候他才发现猪蹄居然也能这么好吃。
外表略带一些焦脆，有着淡淡的甜味，但更多是椒盐和食茱萸的味道，中间夹杂着香茅草淡淡的清香，最主要的是连里面都已经腌制入味。
烤制过后的猪蹄肥而不腻，口感上佳，阿勒真啃完了一只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一整只猪蹄。
从那之后他就十分信任骆时行的手艺，甚至还想再吃一次。
可惜，他没有什么借口的话不好过来蹭饭。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俩孩子应该都在忙房子的事情，只怕也没心情做饭。
今天终于能够蹭上饭，阿勒真深深觉得自己过来是最明智的决定。
过不多时饭菜都熟了之后，骆时行便让程敬微给大家分食。
哪怕都围绕着火塘吃，连个桌子都没有，他也还是觉得分案而食是个很不错的习惯。
一人一份饭，一只螃蟹一点烤肉，最后再来一蛊带着虾仁的猪骨汤。
骆时行深深觉得他现在搞的好像是后世那种单人餐，也亏了程敬微做的陶器不少，所以现在餐具还够。
阿勒真先是喝了一口汤，汤一入口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猪骨汤=的味道十分浓郁，加上一点点椒盐味道不重，里面还夹杂着一点河虾带来的鲜味，口感十分不错。
喝了汤之后再吃其他菜也不会觉得味道被遮掩，河蟹的蟹肉和蟹黄混杂在一起之后包含着蟹黄的香和蟹肉的清甜，不需要放太多的佐料就很好吃。
而烤制的猪肉可以说是这一餐口味最重的菜色，椒盐的咸涩、青梅带来的微酸以及食茱萸的辣味中和在一起，更是得阿勒真喜欢。
当然了蔬菜肯定是少不了的，只不过骆时行没直接炒菜，而是将汤分给一人一碗之后，才将蔬菜扔进了汤锅去烫了一把。
阿勒真吃得十分满足，他也很奇怪，明明骆时行用的调料当地人都在用，甚至还有一些他们经常用的调料骆时行没有用到，但他做的菜感觉比所有人都做得好吃。
阿勒真作为瓯雒族的首领，北带县的县令，别的不说，当地好吃的肯定是都吃过，可哪一次都没有这次来的印象深刻。
想了半天，他最后总结出一个答案：骆时行的烹饪手法看上去粗糙，但实际上很多方式都是他见都没见过的，所以重点不在调料上面。
吃饱喝足之后，骆时行抬头看向魏思温问道：“魏翁，上次你摘青梅的地方在哪儿啊。”
魏思温听了之后都忍不住一个哆嗦：“你问那个做什么？”
上次被猴子围攻的事情简直算得上是他的人生噩梦，都不愿意再回想的那种！
骆时行擦了擦嘴说道：“我打算再去采摘一点青梅，唔，还没入冬，应该还有青梅吧？”
魏思温劝说道：“如果不是必要就别去，那里的猴子也太凶了一些。”
骆时行笑了笑：“您告诉我在哪儿就行了，回头我看情况摘不摘。”
猴子凶归凶，但骆时行还是觉得魏思温肯定一不小心做了什么，否则那些猴子干嘛那么不依不饶地追着他？
尤其是按照魏思温所说那些青梅也不少，猴子不至于为了一两颗就要冒着入侵别的猴群地盘的危险。
就算是猴子在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也不喜欢打架啊。
魏思温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忘了。”
骆时行：？？？？
还能不能靠点谱了？这都能忘？看来猴子打的还是不够重，如果真成了心理阴影怎么可能忘记在哪里！
魏思温看着骆时行一脸猫猫惊讶，忍不住有些尴尬。
这个，倒也不是他不上心，而是他这个人天生有那么一点点的路痴。
要不然之前骆时行只是让他在周围找一找香茅草，他怎么会误入猴子的地盘呢？
还不是一不小心迷路过去的？
后来他能回来也是运气好，闷头乱跑误打误撞回来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他觉得有点丢人所以一直没说过。
阿勒真在一旁懒洋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那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回头阿兄给你送点过来。”
骆时行听后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
阿勒真摆手：“没什么不好，就当付饭钱了。”
青梅在他们这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因为口味不好，都没多少人吃，用这玩意充当饭钱还是他占便宜了。
程敬微趁机说道：“猞猁狲还想弄一些青梅醋，其实他还会酿造青梅酒，只是不知有没有那么多青梅？”
骆时行忍不住看了程敬微一眼，他没说过这些啊？
哦，他好像是跟程敬微念叨过，但也就是随口一说，告诉他青梅有很多种用途，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记不记得具体操作，怎么这个人说的好像他能做一样？
阿勒真有些困惑：“青梅酒和青梅醋？青梅也能酿制酒和醋？”
程敬微转头看向骆时行，骆时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可以的，不过青梅酒还是需要米酒作为引子，青梅醋简单一些，但需要大量的青梅才行。”
哎，幸亏他的小脑袋瓜转的灵光，要不然只怕要被程敬微坑了。
阿勒真也不在乎这些：“明天我就给你送点过来。”
嗯，他亲自送过来，顺便还能蹭顿饭，完美！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走了，当然他走的时候没忘记把魏思温也带走——不好好干活天天跑这里来打秋风，还有没有点自觉了？
魏思温无奈只好跟着阿勒真离开，他们走之后，程敬微招呼奴隶将那些残羹剩饭给收拾了，起身说道：“我继续去盯着他们做泥砖，你先睡个午觉吧。”
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骆时行的头，心里有些发愁，这孩子怎么光吃饭不长肉也不长个啊，那些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是不是最近需要动脑的地方太多，把吃下去的饭都给消耗干净了？
骆时行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不睡啦，我去画个砖窑的结构图。”
程敬微停下脚步问道：“砖窑也要结构图？”
他以为就是垒成那种圆形的简单砖窑，他让骆时行去把控主要是担心有什么地方处理不好导致烧砖失败，他们没多少试错的时间。
骆时行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我觉得等我们的房子盖好了，说不定阿勒真也想重新盖房子了，到时候用到的砖肯定少不了，而北带县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富户，这些人若是要换砖房也需要不少的砖，与其盖个一次性的砖窑，不如搞一个能长期使用的，到时候我直接让他将砖窑记在咱俩的名下，发家致富就在眼前啊山君同学！”

第80章
程敬微没想到骆时行已经想的那么长远，都开始计划着赚北带县富户的钱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那些人手里才几个钱？”
骆时行苦口婆心劝道：“钱少也是钱啊，不能因为他们钱少就不赚，他们手上没几个钱，我们手上还没钱呢！”
说到这里骆时行就有些伤心，看上去他们两个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但数一数他们有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基础生活物资！
钱财一概没有，别说存款了，连零花钱都没有，想买个什么都要以物易物才行，虽然当地风俗都是这样，但骆时行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更何况就算他们现在拥有一些物资，但这些最多也就是满足他们的基本生活需求，勉强能够维持温饱，骆时行甚至从现在开始就要计划过年时候的年货，要不然一不小心过年他们都没足够的食物弄年夜饭，想想也很惨了！
再细数一下更是悲从中来：衣服是阿勒真送的，吃的是阿勒真送的，房子是阿勒真派奴隶给他们盖的。
一旦阿勒真把这些收回去，他们两个……当然是饿不死的，但也没有现在的生活条件啊。
哎，猫猫焦虑，而且猫猫的焦虑程敬微还不懂！
程敬微敏锐地意识到了骆时行的不安，并且发现这种不安来自于阿勒真的态度，顿时十分欣慰，还行，小猞猁不算太傻，没天真的以为阿勒真会一直无条件的供应他们。
阿勒真现在对他们的好是需要他们回报的，甚至想要让他们回报更多。
其实他也不是没办法赚钱，只是现在基础条件还没达到，不过既然骆时行有这个想法那就让他去。
程敬微连忙说道：“是我思虑不周，你想做什么样就做什么样，只是泥砖要不要再多烧制一些？会不会不够？”
骆时行说道：“等我计算完了之后再看看吧，我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哪怕说着一步到位，但他也没打算做太大的砖窑，整个北带县才多少人啊，用得起砖的有几个？
做太大的话浪费人力物力，更何况如果以后需要的更多，那就找地方再建好了，反正空地有的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建也不是很艰难，不过砖窑建多了唯一需要纠结的大概就是燃料问题。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按照这个植被的茂密程度，一时半会估计是不会有问题，实在不行就记得砍了树再补种好了。
程敬微听后不在多说，叮嘱骆时行不要乱跑就走了。
骆时行对着他的身影做了个鬼脸，这货还把他当小孩子呢！
他做完鬼脸就开始继续糊了一块泥板写写画画。
砖窑其实也有很多种类的，比如说隧道窑、晾晒型轮窑、人工干燥室轮窑、多风道轮窑、直行轮窑、单风道轮窑以及骆时行穿过来之前最先进但是并没有多少条的移动隧道砖窑。
这些砖窑都各有各的特点，其中晾晒型轮窑一直用得都比较多，因为对各种数值要求比较低，也就是说只要用这种窑需求的各种技术含量都不高，但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就是受气候影响比较大，到了雨季基本上就不可能出砖，还有就是需要的晾晒场地太大了。
就这两个缺点已经能让骆时行放弃这种砖窑了，交州这边一年分旱季和雨季，雨季会持续很长时间，到时候一到了雨季砖窑就要熄火，这哪儿受得了。
更何况需要的晾晒场地还很大，他们的确不缺地盘，但山里动物多啊，砖要露天晒，那就需要人工看守，万一看守不到位可能这一批砖都会被破坏。
所以这个是不行的，而人工干燥室轮窑是轮窑的干燥和焙烧分开进行，这个算是晾晒型轮窑的一个进阶版本，因为是在干燥室进行干燥，所以雨季也能进行生产，但问题在于干燥室的排潮布局非常关键，一旦布局不好，那么干燥室达不到效果，反而容易出问题。
而交州大部分时间空气湿润，排潮……这个太难了，放弃！
剩下几种砖窑也都各有各的缺点，要么是对砖的成型硬度和成型水分有要求，这是单风道轮窑。
要不然就是骆时行只知道名字没有看到过相应的资料，这是直型轮窑。
其实直型轮窑据说是结构最简单的，但问题是骆时行当年看相关材料的时候，这部分只有一句话带过，不像是别的轮窑都给分析了一下施工难度和优缺点。
所以这个他是真不会，而现在也没有给他研究的时间，只能建造一个他知道的。
至于移动隧道窑，就别想了，那种窑是要让砖窑移动而隧道车不移动，为的是省下窑车的费用，在现在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骆时行最后还是决定建造一个隧道窑，隧道窑就如同后世的流水线工厂。
开口负责送砖入窑，然后前面是温度不那么高的预热带，干燥的砖先放到预热带去烧制一段时间。
其中预热带还要设计好排烟的管道和烟囱，紧接着就是后面的烧成带，这个地方需要的是做好空气输送。
如果直接弄成密闭空间的话，燃料缺乏氧气容易燃烧不充分，那样温度也上不去。
所以这个地方需要设置好第一次送空气的输送口，既然是第一次送空气，那么就有第二次送空气。
不过第二次送空气的输送口却是在后面的冷却带到出口之间，砖窑两边都开口输送空气，这样空气形成对流会往烧成带跑。
然后就是窑车的出口，砖从出口出去之后就是成品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长条厂房分成三个部位。
分好之后接下来需要注意的就是燃烧装置的布置，一般燃烧装置有三种，顶层加热、底层加热以及侧面加热。
一般侧部加热比较常用，顶部和底部都需要更麻烦的制作方式。
骆时行自然要选择最简单的那种，加热方式在侧面就意味着砖窑的宽度要扩充一些，因为除了侧面加热，还要留出窑车的位置。
而窑车是需要轨道的，因为窑车从进入到出来中间是不会有人操控的，砖窑里面那个温度动不动就一千多度，人进去怕不是直接就化成水气了，除了冷却窑那边，骆时行都不打算让人太过接近砖窑。
这样的话若是没有轨道窑车也没办法顺利进出。
只不过这个轨道的设置也有些麻烦，一开始他的脑子全是火车铁轨那种形式。
可问题在于他们没有那么多金属，之前去北带县的时候骆时行还特意观察过，发现整个县城的金属制品都不多，车架什么的大部分都是全木质。
显然受制于当地的冶炼水平才这样，至于当地对金属的开采如何，他没了解过也不知道。
其实这边山体众多，矿产应该还是蕴藏丰富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开采。
当然无论好不好开采都不是现在的骆时行需要担心的事情，因为就算好开采，他也不能真的现开采现冶炼啊！
为了这个轨道的事情，他真的是从头发愁到尾，一直到程敬微回来，他还在思索怎么做轨道。
难道要用泥吗？可是泥不够结实啊，窑车上面全部都是砖，肯定很重，泥的话只怕几次下来，里面的轨道就不行了。
轨道出了问题砖窑就需要停火等里面冷却下来之后进去修葺。
可是砖窑一旦停火，损失就太大了，相当于修葺完毕之后还要将砖窑内部的温度从自然温度再重新烧起来，会浪费不少的燃料，燃料不缺归不缺，但收集松枝麦草之类的是需要人力的啊。
程敬微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猞猁坐着小竹椅，两条腿一晃一晃的，还把下巴搭在桌子上，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他走过去看了看泥板问道：“这是什么？遇到麻烦了吗？”
骆时行在面对魏思温以及阿勒真的时候还会有一种这些愚蠢的成年人的感觉，但是在面对程敬微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过因为对方知识不如他多所产生的那种轻视。
他转过头，一只手托着脑袋看向程敬微将他目前遇到的问题说了一遍。
程敬微听了之后有些奇怪：“凸出地面的轨道？你从哪看来的这种轨道？为什么要用这种？”
骆时行微微一愣：“啊？”
程敬微说道：“你是想要做秦朝时期那种轨道？”
骆时行脑子一转才想起来秦朝的时候其实已经出现过类似于铁轨的轨道，只不过那个时候这种轨道都是用木头做的。
而砖窑不可能用木头，里面那么高的温度，有什么木头进去也都烧成碳了啊。
程敬微知道之后也坐在骆时行身边说道：“那如果用哪种凹陷轨道呢？”
凹陷轨道？骆时行一脸猫猫疑惑，程敬微就干脆在泥板上画了两条线说道：“想是这样，然后车轮安置在这条轨道之内。”
反正他们需要的是窑车不要跑偏，又不要求轨道好看，什么形式也无所谓。
骆时行瞬间反应了过来，程敬微所说的这种轨道更类似于后世家具用的轨道，轮子在门板上，而轨道凹槽在柜体，轮子一直放置其中来回滚动。
这个……好像真的可以试一试哎。
骆时行开心地对着程敬微抛了个飞吻说道：“我们阿微真是太聪明了，我都忘了这一点，好的，这个解决了！”
虽然他的动作比较大胆，但程敬微还是比较淡定的。
毕竟大唐风气开放，而他们两个又都是男孩子。
骆时行一开心就容易人来疯，他已经习惯了。
等骆时行将轨道相关记录在泥板上之后，程敬微疑惑问道：“这样的话砖窑没有人能进去，车要怎么进？”
骆时行干脆说道：“制作专门的窑车，车斗相连，入口出安排人往里面推，出口处安排人往外拖。”
这样两处用力，里面的车又是联动的，自然也会一个跟着一个的往外走。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式。
后世的话其实大部分都是用机器来解决的，比如说烟道有抽风机，入风口有鼓风机，然后里面的窑车都是设定好时间全自动进出。
然而如今骆时行一样都没有，那就只能用人力替代。
所以他所涉及的隧道窑实际上比后世的那种隧道窑要稍微小一些，首先是不需要那么大产量，其次要考虑人力推车是不是不行。
程敬微颇感兴趣地坐在他身边看他写的那些，骆时行头也不抬地说道：“那些都只是一些粗浅的东西，好多数据我还没算呢。”
程敬微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问道：“要算什么？”
骆时行点着上面的示意图说道：“比如说有效高度，还有隧道长度以及各带的长度，这些都要计算。”
程敬微好奇问道：“别的我还能理解，这个有效高度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这个就是指从车台平面到拱顶内衬的最大高度。”
程敬微随口问道：“这个也需要精确计算吗？”
骆时行认真点头说道：“当然了，这个涉及到砖窑的效率以及内燃燃料需求多少。”
然后程敬微就看到骆时行在泥板上分门别类地写了一堆，什么断面尺寸，什么窑顶结构，什么窑墙结构后面都给空了出来。
程敬微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就觉得眼晕了，而骆时行除了这些之外还要更准确的计算。
他看着看着突然问道：“你写的这是什么字？看上去好奇怪。”
说字的时候，程敬微都有些犹豫，因为那些东西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字，但是骆时行写得太顺畅了，一看就是经常用的那种，搞得程敬微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读书读得不够多，所以没见识过。
骆时行被打断思路有些烦躁的拍了程敬微一巴掌：“哎，先别捣乱，等我算完这个。”
程敬微也不生气，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等，然后他写出了更多让程敬微意外的花里胡哨的符号。
等他写完之后让程敬微重复了一下刚刚的问题。
骆时行听了之后看着泥板上加减乘除的符号以及阿拉伯数字，陷入了沉思。
这个……要他怎么解释？

第81章
还好程敬微并没有多想，骆时行努力运转着他小脑袋瓜解释说道：“这些都是简略数字，你没发现它们笔画特别少吗？”
数字？程敬微有些意外：“这居然是数字？”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
他指着数字给程敬微从一念到了十，然后解释说道：“这个好写，计算的时候也简单，要是写字的话，写这些数字都要浪费好多时间，算起来太麻烦了。”
骆时行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点赞，嗯，这个解释很完美，毕竟他年纪小拿着毛笔写字很累的嘛。
程敬微看了一眼然后问出了最难解释的问题：“那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符号来替代的？”
这些符号除了代表一的那个，剩下的他怎么看都跟汉字没什么关系，难不成是别的什么地方的文字？
可骆时行又没去过别的地方，怎么会知道？
骆时行眼一闭心一横：“哦，这个……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笈多商人，跟着他学了一点！就十个数字而已，挺简单的。”
所谓的笈多就是这个时代的印度，此时的印度正处在笈多王朝的统治时期。
是的，虽然叫阿拉伯数字，但实际上这个数字是印度人发明的。
而且发明的时间很早，早在公元三世纪就出现了，一直等到公元七百多年才开始一点点向周边传播。
虽然现在距离公元七百年还有个十几年，但印度跟大唐本身就是通商的。
只不过阿拉伯数字在大唐没有流传开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唐有自己的文字啊，并且是天朝上国，怎么会去学习别人的文字？
至于为什么印度人发明的数字最后叫阿拉伯数字也是一个伤心的故事，因为后来阿拉伯占领了旁遮普地区，阿拉伯人发现这里数字发达之后，过了几十年印度的数学家又被抓到了阿拉伯，被迫给当地人传播这方面的知识。
包括但不限于数学符号和体系以及印度特有的计算方法。
因为简单，所以阿拉伯商人也跟着学习，然后通过这些商人传播到了更远的地方。
所以大家只记得这些是阿拉伯人带来的，真正发明这些的人却没人记得。
现在一切还没发生，但阿拉伯数字已经出现，倒是给骆时行了一个解释的空间。
反正程敬微又不会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见过印度商人。
程敬微有些诧异：“你居然还会笈多语吗？”
骆时行呆滞了一瞬，深深感觉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是真的。
尤其是遇到程敬微这种思维比较活跃的聪明人，他是真的能够找出你话语里的任何漏洞。
骆时行心里已经飘过了无数流泪猫猫头，嘴上却说道：“没有没有，我不会，是我阿爹稍微会一点点，当时我年纪小，跟在阿爹身边嘛。”
嗯，我们的好同志骆宾王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甚至连生死都不知，的确是出来帮他儿子背锅的好人选。
骆时行胆战心惊的希望程敬微别再问问题了，他的脑细胞死的比计算砖窑各种公式还快！
程敬微看到他瞬间蔫了的样子还以为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连忙顺毛：“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你继续算。”
果然在他说完这个之后就看到小猞猁又精神了一些。
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骆时行也松了口气，程敬微不继续追问真是太好了。
不过他也不能高兴的太早，回头他要把自己编过的谎话想办法记录下来，要不然等哪天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跟现在的说法不一样那他怕不是要凉。
以程敬微的记忆力和智商，骆时行一点也不怀疑对方可能到一二十年后都还记得他现在说的话！
骆时行低下头继续算，程敬微眼睁睁看着他又写了一堆，什么隧道窑的有效容积后面两个横杠，然后接着就是什么小时成品产量和烧成时间，还有什么成品率和装窑密度。
讲道理这些字分开来他每个都认识，但是合起来他一个都不认识！
程敬微坐在窗边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学的太少，不应该啊，前一世流放之前他的确不喜欢读书，但是后来他也读了不少书啊。
主要是不读书的话那些文臣跟他说弯弯绕绕的话是很容易被绕进去的。
程敬微也吃了不少亏才懂了这个道理，然后疯狂补习文化课。
重活一世，他本来以为那些时间都可以节省下来去做点别的，但为什么每次看骆时行写的那些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是文盲？
实际上骆时行也很痛苦，原本那些名词他都可以用各种符号来代替的，比如说隧道窑的有效容积可以用V，小时成品产量可用G。
然而他不敢，他怕程敬微再问他这些都是哪儿的文字，到时候他还要编谎话。
谎话说太多容易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到时候就会漏洞百出。
骆时行又不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然而全部用汉字并且还都是繁体字的结果就是计算完毕之后，骆时行没觉得脑子有多累，他手累！
他将计算出来的结果写到另外一块泥板上说道：“哎，天天用泥板也太麻烦了一些。”
泥板写起来自然是比竹板省劲的，但是泥板需要快速一些，一旦干了就没办法再写，而且还要小心不要写错。
如果是湿润状态写错了还能改，一旦干了……重来吧！
程敬微抄起骆时行的猫爪认真看了看，果然发现大拇指、食指以及中指都红了，一边揉捏着猫爪子一边说道：“回头去跟阿勒真要点纸好了。”
骆时行果断说道：“算了算了，纸这东西太珍贵了，用多了怕是把我卖了都还不起那个钱。”
程敬微逗他说道：“那倒不至于，一换一的话，起码也要论斤称才行。”
说完之后他又摸了摸骆时行的小肚叽咂咂嘴说道：“不行，好像真的亏，你这小胳膊小腿都没几两肉啊。”
论斤称？当他是什么？猪崽吗？
骆时行抽回爪子祭出了自己的夺命猫猫拳。
两个人互挠一通之后，程敬微直接把骆时行一抱躺下来说道：“好了，不闹了，睡觉！”
骆时行也有些累了，这一天天的累身累心，所以很快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梦里都是他变成了一只猞猁坐在秤上，而程敬微变成了一只老虎正在跟阿勒真讨价还价，一个说这只猞猁幼崽重二十五斤，你要给我二十五斤纸！
另外一个则坚持：“一斤十六两，明明是十五斤多一点，四舍五入我给你十六斤纸就好！”
骆时行顿时十分生气，一边一爪子把两个人全都拍飞了，然后跳到一摞纸上趴下来美滋滋舔爪子：这些都是他的啦！
就在他十分开心的时候，忽然觉得呼吸有点不通畅，鼻子似乎被什么夹住了一样，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之后就看到程敬微正伸着他那只欠揍的爪子捏他的鼻子。
骆时行身体比大脑反应快，直接一拳就捶了过去，程敬微及时收回了手笑着说道：“做什么梦了笑的口水都要出来了。”
骆时行听后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继而发现他的嘴角干干净净哪儿有什么口水。
他冲过去又一是一套猫猫拳，然后被程敬微捏着脖子赶去洗漱，一边洗漱一边含糊说道：“梦到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论斤称的那种！”
程敬微一听差点把漱口水给咽下去，这小猞猁还挺记仇！
两个人打打闹闹吃完早餐之后依旧是各干各的，程敬微留下来帮他做模型，而骆时行则跑到砖窑选址附近指挥着奴隶们建造砖窑。
现在他也可以不依靠别人翻译就跟当地人沟通啦，不过那些专业名词还是很麻烦，尤其是很多东西说了这些奴隶也听不懂。
骆时行冷静了一下之后开始拿着自己计算的数据指挥他们，比如说这里的凹槽开多宽，那里都要垒成什么样。
因为整体砖窑并不是很大，他掐指一算大概也就半个月就能完工。
除此之外就是窑车的问题。
然后他发现，这个好像比轨道还难解决。
木质的车进去就成灰了啊，在没有金属的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搞到窑车？
都不用多了，他算过了，只要有六辆一米长的窑车就足够了。
程敬微中午过去看骆时行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小猞猁坐在一棵树桩上在啃饭团，带着灰印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偏偏表情还很严肃，看起来分外喜感。
骆时行看到程敬微之后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程敬微拿出布巾帮他擦了擦脸说道：“那个什么模型做完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骆时行猫猫吃惊，手里的饭团差点都掉了：“这么快？”
程敬微坐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两条腿一晃一晃地说道：“也没有很快，你说的那个竹管什么的要你自己去弄，我不知道怎么装。”
骆时行听了恨不得立刻回去把竹管装好，但砖窑这边还要他继续看着，他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等我回去再说吧。”
程敬微看了一眼奴隶们问道：“怎么了？他们不听话？”
骆时行奇怪地看了程敬微一眼，好好的怎么换成瓯雒族的语言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以为程敬微是在锻炼他的口语能力，然而他没注意到那些奴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集体停顿了一瞬，一脸畏惧的样子，有好几个想要往这边看又生生止住了动作，低下头仿佛在等着宣判一样。
骆时行随口说道：“没有啊，就是很多东西他们不懂都需要我来说，半天下来感觉口水都说干了。”
程敬微一听立刻说道：“你告诉我，我来跟他们说。”
骆时行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递过去一块泥板：“你来。”
程敬微接过来发现那块泥板就是昨天那个写满了他看不懂名词的泥板。
顿了顿之后，他淡定地将泥板递给骆时行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忘记把拆下来的水车装上去了，等我弄完回来帮你。”
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大笑道：“别走啊，那个我也会！”
然后程敬微的步子就迈的更快了一些，一直等回到家似乎都还能听到回荡在林间的清脆笑声。

第82章
程敬微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骆时行的难题大部分还真哦度是他帮忙解决的，尤其是窑车的问题。
骆时行觉得窑车有些难办，程敬微就很淡定说道：“用石头啊。”
反正骆时行要求的窑车也不算很大，瓯雒族大部分人还在用石器，他们的冶炼技术或许不太好，但石器的制作水平却真的很不错，至少比大唐强。
当然这大概是因为大唐现在已经不需要用石器，那么制作石器的技术自然就可以抛弃了。
骆时行想象不出怎么用石头做窑车，然而程敬微真的就带着几个奴隶去了石场找到了合适的石头，凿出了一辆石车。
因为是窑车，所以对石车的要求没那么高，不会被烧坏就行。
车轮和车轴也都用的石头，骆时行看着他们制作简直是大开眼界。
在这个没有砂纸的年代，他们居然使用树皮和砂子来打磨的，之前他都没想到这种打磨方式。
毕竟这种技术实在没有意义……后世也不可能教，最多历史课一带而过，骆时行也不可能专门去记。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很难找到特别大的石头做石车，最后做出来的石车大概也就一米左右的长和宽，直接是个正方形。
虽然看上去是达到了骆时行的要求，但这是石车的整体长宽，车体的厚度都算进去了，而骆时行要求的是要内斗的长款，所以这种石车放置砖块的话，一次也放置不了多少。
然而骆时行也还是比较满意的，放置不了多少也无所谓嘛，最多也就是需要的石车多一些，至少能用啊。
更何况他们的砖窑也没那么大。
于是骆时行在这边盯着砖窑的建设，程敬微则带着人风里来雨里去地带人凿石车。
骆时行曾经去围观过，他一开始以为凿制石车应该是用蛮力比较多，结果没想到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尤其是石头的选择。
不能过硬也不能过脆，什么页岩之类的就直接排除在选择之外。
骆时行在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让他说也能说出这些石头的特点，但是石器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就是超纲的存在！
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忙活了半个月，砖窑跟石车都已经造好，石车中间相连的部位则也是用了石头做成的钩子互相勾连。
等石车做好之后他们没有着急开窑，而是将石车放置在轨道之上，让奴隶在后面往前推，从入口一路推进去，等车从出口那边出来之后，出口处的奴隶就用带着手柄的石钩钩住最前面那辆车的钩环，然后往外拖拽。
第一辆车出去之后就迅速将它卸下，然后再通过旁边的轨道一路推到入口处。
为了方便石车出入，整个轨道都被骆时行设置成了椭圆形。
空车实验还算顺利，车没问题，里面应该也没问题，然后就进行了装载实验。
将窑车里面放满之前阴干好的砖块继续推进去。
这一次明显能够看出来推的比较费力，不过比前一次的好处就在于之前已经将车推进去了，所以前面的人也在用力将车往外拽。
虽然费力，最后结果也还是不错。
在确认窑车轨道都没问题之后，骆时行深吸口气，略有些紧张得看着程敬微。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儿。”
骆时行这才大喊一声：“点火！”
内燃仓被点燃意味着第一批砖要开始烧制了。
虽然早就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天，但骆时行还是觉得有些激动，对于他们而言这也算是一大步了。
想一想也是奇妙，这年头没有经济实力是不可能住上砖瓦房的，然而现在他们明明一穷二白，却好像能够提前住上砖房了，忽然就有一种跳级读书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高兴的太早的缘故，第一批砖头就出了问题。
从干燥室出来之后，骆时行一看砖的颜色就皱起了眉，他伸手摸了摸砖头说道：“这……砖窑内部不够热啊。”
他差点说温度不够，还是话到嘴边想起这年头没有温度这个词语，便临时换了个说法。
而出来的这一批砖颜色有点泛白，骆时行还敲了敲砖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也很沉闷。
程敬微问道：“怎么了？这不是很结实？”
骆时行摇了摇头：“不行，这砖是典型的欠火砖，砖窑温度不够就会这样。”
看着程敬微不太相信的样子，骆时行让人拿来了一把石锤，直接将砖头放在地上，用锤子锤了下去，然后……没有任何变化。
迎着程敬微有些疑惑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下，将锤子递给程敬微说道：“你来，用力锤，有多大力气就用多大力气。”
程敬微这才明白刚刚是骆时行力气不够，接过锤子之后忍笑说道：“那你站远一点。”
他担心自己力气太大，等砖头被砸碎之后会有碎块飞溅出来，这个是不可控的，也很危险，小猞猁站的近了容易受伤。
骆时行往旁边站了站，然后看着程敬微抬起石锤用力砸了下去，一瞬间转头四分五裂，碎片纷飞。
骆时行过来拿着碎片看了看说道：“这就是典型的欠火砖。”
程敬微听后也有些发愁，砖窑内部不够热非常麻烦，要么改砖窑的结构要么换燃料。
然而这两者都不太好解决，首先燃料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他们只能用松枝和木柴，可如果改砖窑结构的话，或许就涉及到拆卸现有的这个砖窑，拆卸完了之后那些拆下来的泥砖大概率是不能用了。
浪费的人力物力不是一点两点。
实际上骆时行也有些不明白，这个砖窑的结构就是正经的隧道窑啊，他之前按照各种公式计算得非常严谨，怎么会温度不够呢？
要不是砖窑里面的温度还很高，他都恨不得亲自进去看看。
他绕着砖窑走了一圈，站在砖窑外面都能感受到些微的热浪，他站在内燃仓的部分看着认真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后世的隧道窑在这个部分是有机器鼓风的。
鼓风机的存在让燃料燃烧的更加充分，他们缺少了这一个东西导致内部温度完全不够。
骆时行揉了揉脸说道：“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程敬微愣了一下：“嗯？你想到办法了？”
骆时行说道：“弄鼓风机加上就行了。”
“鼓风机？”程敬微有些茫然，又是一个他没听过的词语。
骆时行连忙说道：“哦，就是风箱。”
程敬微这次听懂了：“这个倒是简单。”
到了唐朝，在冶炼和各种需要的场合，风箱的使用已经很普遍了，程敬微从小就对各种刀枪棍棒感兴趣，年少的时候听过许多话本，也想找一个大师为他打造一把天下无双的利剑。
只可惜后来发生的事情足以将所有少年的梦都埋葬。
不过现在他倒是挺开心自己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十分大气说道：“这个交给我吧，最近为了这个砖窑你忙得不行，趁着这两天休息一下好了。”
骆时行想了想歪头问道：“你想做什么样的风箱？”
程敬微有些茫然：“这个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骆时行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就知道你没想那么多，中原那边的风箱多是人力，咱们现在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为什么不做个别的样子来节省一下人力呢？”
程敬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水？”
骆时行认真点头说道：“没错，有一种风箱叫水排，也就是水力风箱，这里的水流我看也还行，应该能够带动。”
程敬微沉默，这个……又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骆时行倒也没说什么，他是占了穿越的便宜，自然也没什么资格说程敬微懂的少。
他甚至还是说道：“不过既然你都主动请缨了，那干脆，我回去画个图，你照着图做个模型，如果模型没问题就再继续，反正会做模型了基本上就会做大风箱，到时候你来盯着吧。”
哎，最近为了这个砖窑一天天地要跑好多趟，他感觉自己的腿都要累细了！
程敬微听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回走说道：“那行，回去吧，顺便看看那个模型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骆时行跟程敬微回去的时候发现魏思温跟阿勒真两个人又来了。
阿勒真这次不仅自己过来，甚至还带着三个孩子过来。
三个小豆丁很有礼貌的给他抱拳行礼，本来他们还想鞠躬的，然而他们太小对身体的控制力没那么好，鞠躬到一半就差点一头栽下去。
连忙扶住三个小豆丁之后，骆时行背着手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不必多礼，为师还有事情要做，你们且自行玩耍吧。”
程敬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负手挺着不存在的小肚叽拗造型笑得都快不行了。
等三个小豆丁一边喊着：“看兔兔。”一边跑走之后，骆时行这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敬微。
然而程敬微太过狡猾，居然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旁的阿勒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仨孩子找了个大孩子当老师，不由得也跟着笑。
骆时行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来这儿干嘛啊？我最近这些天都没什么时间做饭哦。”
魏思温跟阿勒真被戳穿了目的，顿时老脸一红。
哦，阿勒真皮肤稍微黑一点，看不出来。
他脸皮也更厚一些，只是说道：“没什么，就是无聊过来溜达一下，也让三个孩子过来认认门，毕竟以后他们要在这里读书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有些心虚，自从这三个孩子拜师之后，他都没上过一节课。
他挠了挠头说道：“哦，让他们再等一等吧，砖窑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接下来就是等砖烧制好，我就可以给他们上课了。”
阿勒真随口说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就跟我说，我来帮你解决。”
骆时行嘿嘿笑道：“这个你还真不能解决。”
阿勒真一听瞬间双目放光，一般他不能解决的东西就意味着当地的水平达不到，那么骆时行必然会拿出更高级的东西才行。
他有些好奇问道：“你是要做什么东西吗？”
他会这么说也是因为骆时行已经拿出了泥板，他记得每次骆时行拿出这玩意都代表着他要做一个新的东西。
骆时行应了一声说道：“对，砖窑里面不够热，需要加热，所以打算弄个水力风箱。”
阿勒真听了之后瞬间无比激动，伸手握住骆时行的胳膊弯腰看着他认真问道：“你……你还会做风箱？”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愣愣看着阿勒真点了点头。
阿勒真深呼吸一口，起身就开始在原地转圈，看上去似乎特别激动的样子。
骆时行忍不住悄悄后退两步蹭到程敬微身边小声说道：“你……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阿勒真听了之后对着他摆了摆手也没说话，继续转了两圈之后才转头看着骆时行说道：“你要是能做出这个什么……水力风箱，我就分给你一座盐井！”
骆时行：？？？？

第83章
骆时行看着阿勒真都想问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这在说什么胡话呢？
那可是盐矿啊，一个盐矿能买多少风箱！他派人去中原买再带回来的来回路费都有，不至于这样吧？
骆时行甚至怀疑自己幻听，忍不住还拽了拽程敬微的衣服：“他刚刚说盐矿？”
程敬微也被吓了一跳，但还能保持平静低声说道：“他是这么说的。”
骆时行放心了，不是他方言没学好听错了，而是对方的确这么说的。
阿勒真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热切，让他忍不住又往程敬微身后躲了躲，猫猫探头看着阿勒真问道：“怎……怎么了？水力风箱怎么了？”
阿勒真看着骆时行的样子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情，可不能把这只小猞猁给吓坏了。
他摇头说道：“没怎么，你一定要做出来啊，只要你能做出来，我就给你一口盐井！”
说完他就又伸手拍了拍骆时行的头，鼓励了两句就准备离开，顺便还把魏思温给喊走了。
魏思温本来想说留下来跟两个孩子说句话，结果阿勒真一句话就让他跟着去了。
阿勒真说道：“你跟我回去写契书。”
魏思温听后立刻问道：“盐井的契书？”
阿勒真点头：“正是。”
魏思温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倒抽了口气，他本来还以为阿勒真只是嘴上说说，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要来真的。
这样看来阿勒真好像比骆时行还要急切，担心骆时行不相信，所以就打算先回去写契书，契书都写了，只要骆时行能够做到，到时候名字一签，盐井就自然归骆时行了。
魏思温转头对骆时行说道：“你……你认真一点做啊。”
这可是盐井啊！
一旦有了这么一口盐井，骆时行跟程敬微的生活都不用发愁了！
不对，岂止是不用发愁，甚至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这俩孩子再不用这么辛苦！
骆时行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迅速离开，过了半晌才问道：“这……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一脸的若有所思：“目前来看水力风箱可能对他很有用。”
骆时行有些困惑：“很有用……是怎么个有用法？至于让他这么激动吗？真那么有用为什么不派人去中原买呢？”
程敬微却说道：“从此处到中原千里之遥，路上危险重重，且不提可能遇到的猛兽之类，若是遇到敌人那就是九死一生。”
骆时行吓了一跳：“敌人？他们还有敌人？”
程敬微点头说道：“没错，这边部族繁多，彼此之间互相牵制，基本上就是又有联姻关系又是敌对关系，很复杂。”
骆时行了然：“那的确是不容易。”
程敬微又说道：“更何况也不是他们想去中原就能去的，入关需要有对应的手续，甚至要提前申请，而且要说明去的理由，然后才会发通关文牒，当然也不是申请了就能去。”
骆时行一开始听着还觉得有点严，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个，这年头的南边部落民风彪悍，的确容易给治安造成很大的影响，限制也是正常的。
不过阿勒真如果真的很想要的话，也不至于一点机会都没有吧，他这里没有风箱，难道连整个岭南五管都没有吗？
骆时行想不明白，他现在能够得到的信息太少，阿勒真又没给他询问的机会。
想不明白他就干脆不想，直接说道：“只要阿勒真说话算话，他什么理由我都无所谓。”
反正风箱这种早就出现的东西又不会影响太多，换个盐井多划算啊。
程敬微深以为然，他按住骆时行的肩膀说道：“你在家里忙自己的，我去打探一下。”
骆时行问道：“你要去找谁？阿勒真还是魏翁？”
程敬微摇了摇头：“不是，我去跟那些奴隶聊一聊，阿勒真刚刚没有说理由，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想说，万一他不想说，去问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来。”
骆时行耸了耸肩：“那奴隶也未必知道什么。”
这些奴隶都是地位比较低，平日里做苦力的，又不是阿勒真的心腹，阿勒真怎么可能会把事情告诉他们？
程敬微听了之后笑道：“那可未必，你等等我就是。”
骆时行也没拦着程敬微，他既然这么胸有成竹，那就让他去好了。
骆时行干脆做自己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阿勒真为什么那么激动，但对方的承诺一般都兑现了。
他一想到如果真的能够做出水力风箱，到时候就可能有一座盐井，虽然不多，但……那真的是钱啊。
在古代的时候，许多人眼里盐甚至一度比黄金都要贵重，倒不是价格能比黄金，而是说的地位。
骆时行想到这里就更努力了一些，力求让水力风箱更加完美，这不仅仅是为了换盐井，也是为了他们的砖窑能够顺利投产。
而水力风箱这个东西在古代的时候有两种形式，分别是立轮式和卧轮式。
这两种其实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只不过是形制不同，骆时行分析了一下觉得他们附近的山溪水有点浅，立轮式说不定就容易卷起水底的泥沙，不如直接搞个卧轮式。
这东西的结构其实比隧道窑还要简单一些，本身它就是通过轮轴、绳索还有拉杆将圆周运动转变为直线往复运动，也就是说通过圆轮的转动操作直杆开合风箱门，以此达到鼓风的目的。
水力风箱的好处就是水轮转一次能够多次启闭风箱门，鼓风效率会更好一些。
这东西的结构也不算复杂，下轮、立轴、上轮、弦索……等等，只要将这些制作好组装起来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盐井的激励，骆时行感觉自己这次思路比之前画砖窑的时候还要顺畅，画的特别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东西其实比较简单，不需要计算那么多东西。
等程敬微回来的时候，骆时行已经开始动手削竹片了。
程敬微看到他拿着镰刀就脸色一变，走过来温声说道：“这就开始做了？怎么不等我回来？”
程敬微觉得小猞猁直接证明了人无完人这个词，跟他庞杂的各种知识比起来，他的手工能力简直是菜得可怜。
然而他又不想打击小猞猁，就干脆尽量不让对方动手。
其实骆时行虽然人菜瘾还大，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挺有数的：“我只是将这些竹子分成一份一份的，等等你来按照我画的图做好了。”
程敬微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么快？”
好的，看出来小猞猁真的很在乎这个盐井了。
骆时行抬头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你问到什么了吗？”
程敬微坐下说道：“知道了一点有效的消息，阿勒真手上有几座矿。”
骆时行问道：“盐矿？”
程敬微摇了摇头：“不，有铜矿以及铁矿。”
骆时行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阿勒真是不是想要冶炼这些矿物？”
程敬微说道：“那些奴隶也知道的不多，但他们这些奴隶的确没有被派去冶炼炉的。”
奴隶之间也会彼此互通有无，虽然都说他们地位等同牛马，但他们也是人，也不是没有思想。
阿勒真大概率手上没有任何一个冶炼炉，但是他的矿物还是在开采的，因为他们这些奴隶都是从那些矿上抽调过来。
阿勒真开采出来的矿石自己没办法加工的话就只能卖原石给别人。
骆时行一脸了然：“他想自己加工。”
程敬微点头：“没错，原石跟成品相差太大了，而冶炼技术是重中之重，冶炼过的金属价格那就不是原石能比的，阿勒真想必也尝试过自己冶炼。”
只是中原的冶炼方式都属于家传绝学，比如现在已经有的百炼钢，这是现在最先进的冶炼技术，能用到的人不多，阿勒真就算派人去中原也学不到。
不过他可能尝试过冶炼金属，结果很可能不太好，在这个过程中得知了冶炼需要高温，甚至知道了风箱的作用所以才那么激动。
骆时行知道之后沉思半晌说道：“你说既然这样的话，其实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搞个冶炼炉过来。”
程敬微有些奇怪：“你要冶炼炉做什么？”
他们没有矿石原石啊，就算要来冶炼炉也买不起矿石。
骆时行歪头看着他说道：“给你打两把兵器啊。”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程敬微面前小声说道：“百炼钢肯定是不能锻造的，但是我知道别的办法哦。”
程敬微顿时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想起这个的？”
骆时行碎碎念说道：“我看你每天早上都起来练武嘛，每次拿着的都是竹竿之类的，一直用这个东西不太好，会不会影响手感啊？”
程敬微揉了揉他的头笑道：“也没那么夸张。”
用武器跟不用武器自然是不同的，不过，现在他暂时也用不到，就不想让小猞猁在这件事情上费心。
而且若是想要冶炼炉不知道小猞猁又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小猞猁会的东西都不一般，换这些东西让他有一种贱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骆时行果断说道：“那就是有了。”
程敬微劝他说道：“其实要冶炼炉没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要去打铁吗？”
骆时行当场就差点说他当然可以，然后想到之前凿个砖头都费劲的事情，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哎，可是他有矿哎，这么好的机会……”
程敬微冷静说道：“就算我们需要也可以借他的冶炼炉用一用，然后你告诉我怎么锻造，我去试试。”
骆时行一想也可以，他们需要的东西又不多，可能只要几把武器就行了，弄个冶炼炉的确不太划算。
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对了，之前不是让魏翁帮我们找牛筋吗？他牛筋找到哪里了？”
他之前心心念念要给程敬微做一把弓，结果现在都烧上砖了，牛筋都没来，这俩人是不是趁机耍赖啊！
程敬微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说道：“不着急，等过年的时候再找他们。”
骆时行有些奇怪：“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程敬微低声笑着说道：“到时候咱们肯定要请他们吃饭的，席间提起来也算是他们毁约，那就直接跟他们要一把弓箭好了，干嘛还要自己做呢？”
他们现在做的话大概率用竹子当弓身，说实话，竹子并不是最好的材料，比竹子更好的肯定有，起码阿勒真家里一定有。
程敬微就一直盘算着用什么东西跟阿勒真换一把过来。
阿勒真肯定是不会想给他们的，弓箭属于远程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在大唐都算是管制武器，就算是武将家里的弓箭都是要在朝廷登记的，若是家里出现了没有登记过的弓箭，一个谋反帽子就直接扣在头上了。
阿勒真应该也不希望别人会有，但程敬微真的需要，所以思索了很久要怎么从阿勒真手上得到。
骆时行听后觉得有些不靠谱：“不可能吧？只是拖延了一下，说不定他们会多给两条牛筋，但是上好的弓……只怕不会给。”
程敬微垂眸说道：“当然还可以用别的东西去换，不过现在不急，再等一等。”
骆时行十分干脆地答应了，既然程敬微自己有成算，那他自然也不会多说。
两个人说话之间，水力风箱需要的原材料就已经做好了，程敬微照着图样一样一样的开始组装。
骆时行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佩服，穿过来之前他看那些手工大佬们做东西还经常会出现零件打造的不合适的情况，遇到复杂的手工品翻车的也比比皆是。
结果到了程敬微这里，他好像永远能够将零件制作的恰到好处，反正安装的时候基本不会出太大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微调就能搞定的。
水力风箱的模型拼好的第二天，阿勒真就又带着魏思温过来了。
在看到水力风箱的模型之后，阿勒真几乎爱不释手，看那样子都想从骆时行手里抢走了！
骆时行伸出手去拿模型说道：“阿兄，你已经好久了，快给我。”
阿勒真着迷地观察着水力风箱，在意识到骆时行跟他要的时候，忍不住抬高了手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猞猁狲啊，你看这个先给阿兄，你们再做一个如何？”
魏思温听了之后又疯狂在旁边咳嗽。
阿勒真头都不回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契纸你带了吗？给猞猁狲好了，回头等他有时间了就过去看看。”
骆时行当场吓了一跳，一个模型就换了一座盐井吗？他以为怎么也要等成品出来，阿勒真才会践行诺言。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阿兄，你家的盐井很多吗？”
阿勒真一边欣赏模型一边随口说道：“不多，也就几十口吧。”
骆时行顿时双目放光，恨不得立刻把程敬微喊回来，别着急搞房子了，先搞盐井吧！

第84章
魏思温看着骆时行一脸财迷的小模样简直有些不忍直视。
直接把他拽过来说道：“行了，别管那个，你先在这按个手印。”
先把能拿到手的搞定，其他的以后再筹谋！
魏思温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契纸和印泥，名字魏思温已经帮骆时行写好了，不提前写好也不行，他总不能带着笔墨纸砚过来就为了让骆时行签个字吧？
反正这年头也不要求笔迹，在文盲人口占大比例的时代，大部分人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写自己的名字了，要求笔迹完全符合也不现实。
所以只要骆时行按个手印这份契书就相当于生效了！
骆时行拿过契纸认真看了一下蹙了蹙眉问道：“怎么就我一个人的名字？阿微的呢？”
魏思温一脸莫名：“这风箱不是你弄出来的么，为什么要加他的名字？”
骆时行说道：“可是模型是他做出来的啊，他也出了力，总也要有他的名字吧？”
魏思温一脸微妙：“他出的那点力可不够半座盐井啊。”
程敬微只是帮忙制作组装而已，水力风箱的重点在于图纸，如果把图纸交给阿勒真，相信他都能找人去组装起来。
如果真的觉得程敬微也付出了劳动，那么就给他点钱好了，不至于直接给半座盐井。
其实之前在地契上加程敬微的名字都让魏思温有些疑惑，在他看来，骆时行能够拿到地契全靠自己，要不是他受到火神的青睐，地契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顺利，就算能拿到大概也就是竹屋那一小片地方，更多就没了。
不过骆时行要加，他也就无所谓，反正还有以后呢，可现在……小猞猁知不知道盐井的价值啊！
然而跟魏思温想的不一样，骆时行却觉得程敬微付出的也很多，图纸的确重要，但是从图纸变成实物的过程也很重要。
这是程敬微手工能力强，换成骆时行自己来的话，或许也能做出来，不过要等多长时间就不知道了。
总不能说提出理论的人才享有荣誉，做实验的人连口肉汤都喝不到吧？
更何况骆时行的确是知道很多知识，但很多常识性的事情还要依赖程敬微。
而且程敬微给他心理上的支持比别的都要有用，想一想如果没有程敬微，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那真的是分分钟都活不下去。
骆时行坚持说道：“他做了很多的，从图纸到实物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要加上他的名字的！”
魏思温低声说道：“你先按手印，日后再加。”
想要加名字就要回县衙，至少要到明天才能让这份契书生效，这一来一回耽误多少时间，万一阿勒真冷静下来反悔了呢？
骆时行还想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程敬微推开篱笆门打招呼的声音。
程敬微过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契纸，他是见惯了金珠玉石的，见到盐井笑了一下但也没那么激动，甚至还问道：“猞猁狲怎么还没按手印？”
难道阿勒真要反悔？还是说加了什么别的条件？
一瞬间程敬微已经想好了跟阿勒真交涉的话语用来保障小猞猁的利益。
魏思温无奈说道：“他说要加上你的名字。”
程敬微摸了摸猫猫头说道：“不用，那是你的，快点按手印。”
骆时行看着他简直觉得这头小老虎傻到不行了，这可是半座盐井啊，你就不能跟魏翁跑一趟把名字签上吗？
程敬微显然没想那么多，直接拽着骆时行的大拇指按在印泥上，魏思温配合到位把契纸递了过去，程敬微按着骆时行的大拇指在上面留下了手印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骆时行在旁边一脸懵逼：“程敬微你是不是傻！”
程敬微撸着猫猫头笑而不语。
阿勒真在一旁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在签卖身契。
哎，如果小猞猁真的肯卖身给他就好了，又好看又聪明还能干，可惜他也就想想，哦，想都不敢多想，怕火神一个生气把他家给烧了。
骆时行接过魏思温手上的契纸之后直接交给了程敬微：“放好啊。”
咳咳，他这个人其实挺马虎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经常随手放在哪里就给忘了。
经常是程敬微帮忙收拾好，他若是找不到就去找程敬微要。
魏思温看着总觉得有一种既视感，哦，他发了俸禄之后也是这么交给他夫人的！
魏思温觉得自己似乎太发散了一些，赶忙将思绪收回来。
阿勒真开心说道：“好了，银货两讫，我走了！”
他说着就打算把那个模型往怀里揣，骆时行都看傻了，你衣服没那个地方放模型啊，你回来！
骆时行一脸无奈拦住他说道：“阿兄别闹，这是我们刚做出来的，需要去测试能不能用，如果有问题还要在这个基础上改进的，你拿走个模型也没用啊！”
阿勒真听后依旧不舍得放下这个水力风箱，他想了想说道：“你们要去哪里测试？我跟你们一起去。”
骆时行只好带着他去溪边，程敬微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用这么多人过去，便说道：“我去给打点草喂兔子。”
骆时行应了一声说道：“这两天那些公兔子好像有点欺负小兔子，你看看要不要把它们分开或者宰了吧。”
他们家的母兔子之前在半夜他们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生了小兔子，一共生了四只。
刚生下来的小兔子没有毛，小小的一个肉球，跟刚生下来的小老鼠十分相似，看上去……一点也不可爱。
这么小也看不出公母，而那些公兔子在面对不是自己的崽的时候表现的很凶，幸好母兔子更凶一点才护住了那些小兔子。
小兔子不可爱归不可爱，但骆时行天生就有一种维护弱小的正义感，早就看那几只公兔子不顺眼，只不过一直没腾出手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不敢杀兔子，所以就只好拜托万能的程敬微。
程敬微干脆的应了一声：“好，我看看，你们路上小心。”
骆时行听了忍不住看了一眼魏思温，谁说阿微没有用的，他明明很有用！
魏思温应该是没有接收到骆时行的眼神所传达的含义的，因为他在听骆时行说要宰兔子的时候口水就已经开始泛滥了。
骆时行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哪怕兔子这种动物肉有些柴，但他还是相信骆时行能够做出好吃的！
所以魏思温决定等等一定要留下来，哪怕阿勒真拖他走他都不走！
错过了这只兔子，那才是憾事！
骆时行不知道魏思温已经惦记上了他家的兔子，带着两个人一路去往溪边。
这是阿勒真第一次跟着骆时行走这一条路，路上他看着骆时行拿着镰刀十分熟练地劈砍灌木样子忍不住皱眉：“你们经常来这里？”
骆时行应道：“对，这边水流相对缓慢一点，比较容易打水之类的，看，我的地笼就放在那里。”
阿勒真说道：“这也太麻烦了一些，连条路都没有，不如回头我让人给你开条路出来。”
骆时行说道：“其实也不难走，就是灌木丛长得太快太旺盛了，而且以后可能更多地去砖窑那边，等到水渠挖好这里就不怎么来了。”
等有水渠之后这边溪水里有的，他们家门口都能有，干嘛还过来？
阿勒真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词汇：“什么水渠？”
骆时行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水渠就是水渠啊。”
这还要他解释吗？这里没有水力风箱就算了，总不至于连水渠都没有吧？
你们虽然落后但也不至于落后到这个程度吧？
阿勒真问道：“我的意思是你还要修水渠？”
骆时行应了一声：“对，这样也很不方便嘛，好远的，每天打水都很累。”
阿勒真微微弯腰：“你打算怎么修？”
骆时行转头一脸木然地看着他：“阿兄，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修过水渠哦。”
阿勒真却笑道：“我们哪里还需要修水渠？”
这边水系发达，大河小溪池塘应有尽有，只要把家安置在水边就行，哪里还要那么费事呢？
骆时行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困惑：“那你对水渠还那么感兴趣？”
阿勒真解释说道：“我听说水渠能够更好的灌溉田地。”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想种田？”
这话给任何人说他都不惊讶，但是放到瓯雒族人身上……他就很惊讶了。
毕竟程敬微亲口说的他们都不种地，而就骆时行来观察，这里的人也的确是不种地。
别说他们在深山老林看不见田地，骆时行跟魏思温来往县城看到了许多很适合种植作物的土地也都是荒芜的，这里的人真的不种田。
不过他也稍微能够理解一点点，这里是真的不缺物资，只要要求不高，吃饱还是能吃饱的。
阿勒真看着他诧异的样子问道：“你知道瓯雒的意思吗？”
骆时行：……
这题超纲了啊。
好在阿勒真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回答，只是说道：“瓯雒翻译成你们汉人的话就是在水边种田的人。”
他十分感慨又补充道：“我的祖先是十分擅长种田的。”
骆时行当场就惊了，瓯雒族的名字由来居然是这样吗？
他好险没说一句：你们这算不算数典忘祖？

第85章
从擅长种田到完全不种田，骆时行都不知道这个部族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知道瓯雒族真的要追溯的话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的百越，后来瓯雒族好像还有过分裂，分东瓯西瓯之类的。
哦，不对，瓯雒族本身就是东瓯和越国合并之后出现的新的部族，至于历史……那可就不太好找了。
毕竟随着中原大地出现战乱，南边也受到影响，等到出现大一统王朝之后，那就更试图将南边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以说那边部落的分分合合更加复杂一些。
部族融合分裂不知道多少次，现在的瓯雒族不知道是哪一支传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说道：“沧海桑田，千年间的变化太大了，你们部族还能继续存续就不错了，想当初百越好多部族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阿勒真忽然停住脚步问道：“千年？百越？什么意思？”
骆时行有些困惑问道：“你们瓯雒族不是先秦时期存续到现在的吗？难道我记错了？”
阿勒真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十分热切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骆时行看他这个样子感觉跟昨天如出一辙，不由得懵了：“史书上有记载啊。”
阿勒真急切问道：“是怎么说的？他们怎么记载的？魏翁怎么没有提起过？”
魏思温一脸的冤枉：“我没见到过，史记上应该有一些记载，但是不多，而且我以为你们知道。”
谁到了一个地方先跟对方叙述一下人家的历史啊，那不是有病吗？
阿勒真显然十分开心：“好，好，好，太好了，等回去……不，就现在，我们回去，不修县志了，你们把我族的历史先给写下来！”
骆时行顿时懵了：“你们自己的历史让我们写吗？你们就没有记载？”
魏思温在一旁拼命给骆时行甩眼色，这熊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瓯雒族又没有文字，他们去哪里记载？
然而骆时行却知道很多部族也没有文字，但是他们祖先的故事都会口口相传遗留下来，当然中间肯定会出现一些变化，但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吧？
阿勒真面色略有些严肃说道：“我族曾经差点遭受灭族之灾，那一次之后休养生息许久才缓过来，而在那个过程中许多祖先的故事都遗失了。”
他说着就想拽骆时行往回走，骆时行连忙抱住旁边的一棵树说道：“等等！咱们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完，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么。”
阿勒真却说道：“这个比较重要，猞猁狲乖，等回头阿兄给你更好的东西。”
骆时行心说更好的东西怕是没有了，除非你有金矿。
一旁的魏思温也阻拦说道：“大令，大令冷静，我们的史书上也只是记载了一点点相关，还都是因为你们和我们有交流才记载下来，真正详细的历史我们也没有啊。”
阿勒真却不相信他，转头看向骆时行：“猞猁狲，你说。”
骆时行眨了眨眼：“你别问我，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个……在我学习的时候属于可记可不记的那种，你现在让我想我也想不起来，不如让我慢慢想，想起来就记下来，回头汇总就好了，你让我去县衙也没用。”
阿勒真看上去还是有些举棋不定，魏思温在一旁说道：“至少让猞猁狲把水力风箱给做好，大令，往事不可追，之前没有整理史书，贵部也繁衍生息欣欣向荣，可见这也不是需要着急的事情。”
阿勒真这才回心转意，叹了口气说道：“那……猞猁狲一定要好好想一想，哦，对了，水渠的事情……”
骆时行终于忍不住说道：“阿兄，你怕不是周扒皮的祖先转世。”
又是水力风箱又是水渠还要让他回忆瓯雒一族的历史，压榨童工也不带这样的。
阿勒真懵了一下：“周扒皮是谁？”
骆时行一边从他的手中把自己的胳膊救回来一百年哼哼唧唧地将周扒皮的故事改了改，改成符合当下情景的样子说了一遍。
阿勒真听后点评说道：“这人太蠢了，还自己亲自学鸡叫，难道他就没有其他下人可供使唤吗？”
骆时行转头看向魏思温，发现魏思温表情也很平静，只是说了句：“正是，咳，也稍微过分了一点，这样下去奴隶们生病死亡，损失的还是他。”
骆时行：……
行吧，他就不该期待封建朝代的官员和处在奴隶制社会的部落首领会发现问题。
于是他十分理直气壮叉腰说道：“那么多事情我忙不过来，你小心我罢工！”
罢工虽然是个新鲜词，但骆时行通过他的肢体动作传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阿勒真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一边想笑一边连忙给小猞猁顺毛：“好好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慢慢来，阿兄不着急。”
阿勒真也想起来骆时行现在更重视的应该是他的房子，没关系，他可以等。
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他也不在乎再多几年。
哎，祖先的遗训他们都已经丢的差不多了。
阿勒真依稀还记得小时候好像还有人种过东西，然而种田太辛苦，只要往林子里随随便便一走就能找到吃的，大家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呢？
于是后来种田的人慢慢绝迹，到现在不说没人会吧，但也绝对跟中原的技术比不了。
尤其是在灌溉方面，田地不能距离河道太近，但远了又要打水，费时费力的结果就是更没人会这么做了。
骆时行这才满意，然后他有些困惑说道：“既然你们还记得祖先擅长种田，但是为什么崇拜火神啊？”
不应该崇拜土地神之类的乞求丰收吗？火神……感觉有点不搭调。
阿勒真说道：“我族流传当年祖先流落此地，又恰逢大雨连绵不断，无法生火，只有寒衣冷食导致族人多病夭，后来火神出现，赐予祖先在雨中依旧能够燃烧的火种救了我们一族，从那之后，我族就崇奉火神了。”
骆时行有些好奇问道：“那个火种现在还有吗？”
阿勒真摇头：“没有了，当初那场烧了很多重要东西的大火就是那个火种引起的。”
骆时行心想你们都被烧了还没有改变信仰，看来是真的很崇拜火神了。
阿勒真见骆时行感兴趣还说了一些别的传说，他一方面是想要让骆时行对瓯雒族有认同感，一方面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些让骆时行想起有关于瓯雒的历史记载。
只要骆时行能够写出来，那他就是瓯雒一族的大功臣！
本来阿勒真还一直在发愁怎么帮骆时行巩固地位，不过现在看来小猞猁自己就能搞定。
就冲着他知道瓯雒族历史这一条，谁都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如果能够让小猞猁给他们讲史就更好了，不过小猞猁未必愿意，就看他宁可住在山里也不愿意住在县城就知道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阿勒真打着这些算盘的时候表情笑眯眯地看上去跟平时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总觉得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决定赶紧搞定模型的事情，回去跟程敬微商量一下，他是搞不懂阿勒真在想什么的，但是程敬微一定可以！
三个人来到溪边之后，骆时行将模型交给了魏思温，嗯，他是不会给阿勒真的，担心阿勒真抢了模型就跑，哪怕以对方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是保险一点好。
阿勒真当然没这个想法，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小猞猁估计还有很多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
众所周知会轻易拿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么珍贵，当然这个珍贵是针对小猞猁来说的，但对他们而言这些东西就十分有用。
骆时行挽着袖子就去看地笼。
今天的地笼运气一般，就几条小鱼，螃蟹不多，虾倒是有不少。
不过感觉当地人都不是很喜欢吃虾，起码阿勒真看到虾之后就十分淡定说道：“这玩意也就猞猁狲做出来的味道不错，之前我们都不吃。”
虾肉少，虾壳又不好扒，除非实在没什么吃的了，否则他们的确不爱吃这东西。
骆时行感慨说道：“河虾味道其实不如海虾，可惜咱们这边距离海边比较远。”
阿勒真有些好奇问道：“你还去过海边？”
骆时行自觉失言，连忙补救说道：“之前跟着阿爹去过不少地方，有一些地方距离海边比较近，偶尔能够见到一些海味，阿爹为了哄我就会买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出现一抹怀念的表情，骆宾王当然没给他买过海味，但是为了哄他的确是买过很多小零食，那些东西都不便宜，至少以骆宾王的俸禄来说不算便宜，可他还是给骆时行买了。
要不是骆宾王对他实在太好，他也不可能三个月就对人家念念不忘，一直想着要去找骆宾王。
阿勒真和魏思温见状都有些怜爱小猞猁，阿勒真温声说道：“咱们这里距离海边也没那么远，只是山路不好走而已，你若喜欢我回头让人去看看能不能买一些过来。”
骆时行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个不着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地笼里来的鱼虾给倒进了背篓里面。
然后就开始去摆弄他的水力风箱。
正如他所想，卧轮式的水力风箱更加适合浅水地区，随着卧轮转动，风箱的风扇开始一开一合，出风口也开始出风。
这个水力风箱很小，毕竟只是模型，但成功运行还是让骆时行很开心。
阿勒真更不用说，眼睛都看直了。
骆时行起身拿着模型甩了甩水，然后将水力风箱的模型丢给阿勒真说道：“行了，没问题，这个给你玩吧，我要回去让阿微做大风箱了。”
阿勒真拿着风箱用手拨动了一下卧轮，一路上不停的摆弄，那样子就好像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骆时行回去之后跟程敬微说了一声，顺便把数据交给了程敬微，之前他画图自然是按照模型来打造数据的，不过做大风箱也容易，只要等比例放大就行了。
程敬微听后没有过多表示，在他看来骆时行搞出来的东西不出问题是正常，出问题才是不正常。
他立刻带着人准备去做水力风箱，而骆时行则留下来折腾他的房屋模型。
自从程敬微帮他把房屋模型给搞好了之后，他都还没来得及弄。
阿勒真本来想要跟着程敬微去看看水力风箱的制作过程，但是在看到骆时行拿出了房屋模型之后就有些犹豫不决。
他现在也算是发现了，骆时行只要弄个模型就是要搞新东西，那些新东西还很有用。
他现在既想看水力风箱怎么做又想看骆时行会搞出什么新东西，站在那里半天做不了决定。
倒是魏思温很痛快，直接就坐在那里问道：“你这是要搞那个什么……自来水吗？”
骆时行观察着房屋的模型随口说道：“差不多吧。”
跟后世的自来水系统肯定没办法比，但他已经很努力了，看看将来能不能搞出水力驱动的打压系统吧。
阿勒真一听立刻决定留下来，自来水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骆时行在计划的卫生间和厨房部分都开始装竹管，然后连接到外面的水管。
这些东西都是程敬微按照他的计划一早都给做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忘记让程敬微做水龙头。
不过那不重要，反正他实验的目的也不是水龙头，现在他就干脆用竹塞来代替水龙头。
等竹管都安置完毕之后，骆时行将水车再一次放置在做好的河道旁边，等都做好之后，他转动了一下水车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就从旁边拿起一根装满水的竹筒，一点点将竹筒里的水沿着河道缓缓倒进去。
他没着急倒水一方面是不想让水溢出河道，另外一方面是想要尽可能的模拟水流的速度。
在水流的带动下水车缓缓转动，水车上的水板带着水到了高处又从高处落下正好落到岸边放置的水池里面，水池底部倾斜，连通一根竹管，而这根竹管则接入了房屋水管。
水池里的水进入水管之后骆时行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了，只能观察水池的水面，在水面不再下降之后就确定房子里水管应该是满水了。
他伸手打开房屋里属于卫生间的那根水管的竹塞，水立刻自动涌出，然后塞上又打开厨房那一根，水也自动涌出。
骆时行这才放下竹筒说道：“没问题了！”
他说完之后察觉到身旁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转头看了看，结果发现身旁两个愚蠢的大人看着模型眼睛都要直了。

第86章
骆时行一看到阿勒真那个表情就觉得他这个模型大概也要不保。
虽然在他看来这玩意没啥用，但阿勒真好像挺喜欢的样子，要给他……也不是不行，那一座盐井到手别说跟他要个模型，就算让他再做十个也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他真的做不出来，全靠程敬微。
一想到这里骆时行就生气，给盐井契书上加个名字怎么啦！
到现在魏思温都没搞定，这人就不行！
骆时行等这俩人回神等了半天，结果一个说话的都没有，连姿势都没变，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无奈只好左戳戳魏思温右戳戳阿勒真问道：“怎么啦？”
阿勒真回过神来有些诧异：“中原已经能这般用水了？”
魏思温立刻摇头：“没有没有，这种方式老夫这么多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阿勒真忍不住看向骆时行：“所以这是猞猁狲自己研究出来的吗？”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也不算研究吧，就……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嘛。”
这种方式并不是不能用，只不过是不需要而已。
无论是水车还是家中布满水管都需要大量的金钱，而有这个金钱的人一般都是高门富户，人家有奴隶可供使唤，哪里需要再搞这些东西？
用努力比弄水管便宜多了还不需要担心漏水之类的问题。
而没有奴隶需要这些东西的人又用不起。
只有当科技发展到一定水平，这样的设施安装不需要太多钱的时候，这玩意才能够普及。
骆时行会搞这个不是因为他有钱，哦，虽然他现在有了一座盐井也算是有钱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好在蹭阿勒真的人工，不用白不用嘛。
现在费事一点，之后他跟程敬微的生活幸福指数就能提升很多。
阿勒真看到了也有些心痒，他也想给家里弄一套，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一套东西重点在于水流驱动水车。
他有些好奇问道：“这条河是哪儿来的？”
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房子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这周围也没有河啊。
骆时行说道：“就之前说的水渠嘛，看前面那个坑了吗？”
阿勒真和魏思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看到王安同跟只狗子一样在那里刨土。
王安同其实就在那里玩，最近这段日子里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已经不让他去刨土了，有人帮忙干嘛还让王狗子去，王狗子那个刨土的方式一天下来都没个人样了，程敬微还要拎着他去洗洗涮涮。
偏偏王狗子还不喜欢洗澡，每次洗澡都跟要杀了他一样，人难受狗也……不是，三个人都难受。
只不过王安同好像挺喜欢玩刨土游戏的，于是他经常趁着骆时行跟程敬微不注意就去玩。
恰好这几天大家都比较忙，没人盯着他，这不就又去玩了。
而在跟骆时行的视线对上之后，王安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出来老老实实跑去找程敬微洗澡了。
之前王安同一直觉得骆时行比较好说话，然而后来他才发现，其实那位一点也不好说话，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他所以不动手罢了，但他可以驱使另外一个人揍他啊！
王安同现在是一个人都不敢惹，并且还很清楚明白自己是不是犯错了。
阿勒真和魏思温看到他这样都笑了，阿勒真更是说道：“虽然这孩子越来越像人，但跟狼生活那么久，本性还是不好抑制的。”
骆时行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程敬微的名言：“还是打的少了。”
阿勒真大笑，看着他板着小脸生气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问道：“这个坑是要干什么的？”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个坑是计划弄个池塘的，水渠会连通这个池塘，到时候种一点莲藕养一点鱼虾蟹，也免得还要自己去捕捞。”
尤其是捕捞野生鱼虾蟹的话还要看运气，就像今天不就没几个？
若是自己家养的话，想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吃，那才快活。
阿勒真看着如今还只是个雏形的池塘，一时之间意识到骆时行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生活。
这孩子脑子里有着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但好像从来没想过利用他的知识去往上爬，这跟阿勒真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遇到的那些有才华的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中原谋求更好的生活。
别说有才华的，就算没有才华的人只要有希望都想去中原。
毕竟中原代表着富足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岭南当地的土族都花大价钱招揽供奉却依旧没什么起色的原因。
虽然有野心不是什么好词，但阿勒真特别想教育一下骆时行，你的知识很宝贵啊，别天天光顾着研究吃吃喝喝行不行？
因为这件事情，阿勒真回去的时候都在为骆时行的不上进可惜。
魏思温有些警惕，担心阿勒真是在后悔一开始给了高价（盐井），现在发现有了更好的东西不知道给什么而后悔。
他实在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大令何故叹息？”
阿勒真发愁说道：“你说小猞猁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呢？到目前为止他搞这些东西核心都是为了能够生活的更加舒适一些，这不是……用你们中原的话说是怎么说来着？哦，杀鸡用牛刀嘛。”
魏思温听了之后这才放心了不少，只是觉得骆时行不上进啊，那没事儿了。
不过，给人留下不上进的印象也不好，魏思温努力帮骆时行找补：“大令这么说有失偏颇，那孩子为什么到这里想必你也知道，他就算是想要上进又还能怎么做呢？更何况，若是他真的上进了，想必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他，到时候猞猁狲可未必还能留在这里了。”
在岭南瓯雒一族可不是什么大族，哦，别说大族，甚至势力也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这里几乎要跟浪穹诏接壤了，六诏一有异动这里就要战战兢兢。
阿勒真听了之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立刻说道：“猞猁狲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上进也有不上进的好，要不然他想留下骆时行也很难。
骆时行本身的确没什么势力，可万一有大部落的人看中了他的实力想要带他走，阿勒真就算想要强留都做不到——他们实力不够打不过人家啊。
阿勒真不再替骆时行可惜，魏思温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骆时行要不是被他父亲连累，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而被他们讨论的骆时行倒是挺开心的，尤其是看到程敬微揍狗……揍王安同之后。
原本他以为王安同跑走是真的找程敬微去洗澡，结果没想到这货半路遇到一个泥塘就开心快乐地进去滚了滚。
骆时行知道野外动物去泥塘滚好像也有什么说法的，据说是泥塘能够杀菌还是什么，但问题在于王安同不是野兽啊，他没有厚厚的皮毛不需要这样清理自己！
可以想想程敬微在看到浑身是泥的王狗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骆时行对他揍王安同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想帮忙找根结实的棍子。
等程敬微揍完王安同之后就让王狗子去一边面壁思过，骆时行这才问他：“水力风箱怎么样了？”
程敬微说道：“正在做，估计要两三天。”
大型水力风箱不是小模型可以比拟的，所以做起来也更加麻烦一些。
尤其是程敬微还不想让那些奴隶知道具体的制作步骤，所以只是让他们做零件，等零件做好之后的组装都是他一个人来。
哪怕骆时行已经用水力风箱换了一座盐井过来，那也只能是骆时行亲自将制作方式交给阿勒真，而不是阿勒真从奴隶那里问出制作过程。
以后他们要做的东西也不少，现在不提防一点，都被那些奴隶学走了怎么办？
一旦阿勒真发现派奴隶过来可以从他们手上学东西，干脆派更加聪明的心腹过来，又何必再跟他们做交易？
程敬微从来不会高估这些部落首领的节操。
他们或许因为所处的位置导致眼界不够宽广，但该有的奸诈狡猾一点都不少。
骆时行一听觉得这个进度也的确不算慢了，开心的摇晃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启用的时候记得喊我过去。”
程敬微有些疑惑：“你让我做那么多真的用得上吗？不是只有中间加热部分需要用？”
预热窑那边因为只是预热，让砖的温度上升，不至于因为直接进入高温状态而出现开裂之类的问题，这里是用不到水力风箱的。
但是在后面的冷却窑那里用水力风箱他就有些不理解了。
骆时行说道：“这是为了加快空气的流通，以及冷却速度更快一点，冷却窑那里的水力风箱吹风的方向是不一样的，吹进去之后会进入中间的高热地带，让那里的空气更多，燃烧更加旺盛一些，整个风力循环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了风力循环图，隧道窑的讲究可也不少，要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后世最常用的砖窑之一。
不过等他画完之后抬头就对上了程敬微略微迷茫的眼神。
骆时行想了想觉得这个好像是有点超纲了，说实话，让他来确切的解释这些风力都有什么作用，最后能够得到什么结果，他都未必说很明白，只能知道一个大致的意思。
程敬微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想让他明白也不是很容易。
骆时行干脆说道：“等回头砖窑开启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敬微倒也没多问，他已经很自然的接受了自己在读书方面不如骆时行这一点。
主要是不接受也不行啊，这些东西他真的不会。
三天之后，水力风箱投入使用，骆时行当时就激动的过去了，然后……又平静的回来了。
水力风箱虽然用上了，但问题在于烧砖至少要烧一天一夜，他现在过去看只能看到水力风箱努力劳作，根本看不到最后的成果，还不如先回来。
而烧砖用一天一夜，砖冷却还要一段时间。
等到新一批砖出炉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五天之后别说骆时行，就连阿勒真都跟过去看了。
魏思温没跟过去，他被阿勒真留在了县衙干活。
三个人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砖窑散发出来的热度，奴隶一个个全都只穿着简单的犊鼻裤在那里挥汗如雨的干活。
窑车一点点的从砖窑之内拖出来，骆时行激动地握紧了程敬微的手，然后伸长了脖子看向窑车。
远远的就能看到窑车内部一块块红色的砖排放整齐。
骆时行顿时十分兴奋，用力的拍打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出来了出来了！”
其实他原本想说成功了，结果一激动就有点语无伦次。
然而阿勒真和程敬微看到之后都忍不住异口同声问道：“又出问题了？怎么是红色？”

第87章
骆时行听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们：“红色怎么了？不是挺正常的吗？”
程敬微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不是青砖吗？”
阿勒真也在旁边担心地点了点头，他担心的是骆时行因为再一次的失败而受到打击。
骆时行听后却说道：“你们想要青砖吗？青砖也可以做出来啊，就是冷却的方法不一样。”
程敬微有些诧异：“冷却的方法……所以这种红砖也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点头：“对，红砖只不过是比青砖少了一个水冷的步骤，然后，青砖比较结实看上去比较好看，不过水冷需要在冷却窑上面开口，同时还要注意不要影响到烧成窑，有点麻烦，我就没弄，你要是喜欢我回去研究一下。”
程敬微立刻说道：“不不不，不用，我只是以为这个砖又出问题了，这个就很好，颜色也很好看。”
看惯了青砖突然看到红砖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不知道盖出来什么样子。
一旁的阿勒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浇水就是青砖，不浇水就是红砖呢？”
这个骆时行知道啊，他说道：“因为泥土里含有铁，如果烧制的时候空气含量足够，表面的铁就会形成氧化铁，出来的就是红砖，如果烧制时候空气不够，部分氧化铁就会被还原成四氧化三铁和氧化亚铁，那就是青灰色啦。”
骆时行在说这些的时候精神明显比较亢奋，他们烧出砖啦，马上就可以盖房子啦！
一想到可能过不了几个月他们的房子就能盖好，如果运气够好，他们在新年之前就能搬进新家，瞬间感觉无比幸福！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激动，导致他听到阿勒真那个问题的时候都忘了掩盖一下，直接把正确答案都给秃噜出来了。
阿勒真……阿勒真的文化水平还不如程敬微呢，程敬微都听不懂这些，阿勒真已经觉得骆时行说的是不是天书了。
一旁的程敬微看着阿勒真茫然的表情嗤笑了一声，他都已经学会不去问了，只要小猞猁确定没问题，他都不想知道是为什么没问题。
看吧，自取其辱了吧。
不过他有一点好处就是勤学好问，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岭南所有部落里面汉学最好的一个。
他弯腰凑到骆时行身旁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铁什么四都是什么？”
骆时行听到他这个问题，脑子终于转弯了，转头看向阿勒真眨了眨眼问道：“你居然听懂了哎。”
他刚刚一个激动之下说的是雅言，当然，瓯雒族的语言也不存在那些名词，他想说也说不出来啊。
阿勒真略有些得意：“我雅言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所以，那些是什么意思？”
骆时行沉思半晌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化学吗？”
阿勒真更是茫然：“什么？”
骆时行解释说道：“变化之学是为化学，这个东西有点复杂，没有化学基础的人肯定听不懂，我解释了你也听不懂，若是你感兴趣以后倒是可以给你讲一讲，现在怕是没那个时间。”
原来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学科吗？
他知道大唐的国子监会教好多学科，只是没有听说过还有化学这一科。
阿勒真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原来如此，山君也学过这些吗？”
骆时行：……
好家伙，忘了他身边还有个漏洞呢，他也转头看过去。
程敬微淡定说道：“当然知道，氧化铁和四氧化三铁以及氧化亚铁嘛，就是烧制时候空气充足不充足的事情。”
骆时行听了之后简直都要惊了，一瞬间以为程敬微真的懂化学。
然而想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程敬微若是真的懂不至于连水力风箱都不知道，而且程敬微那个说法很像把他的话变了一个语序重新叙述了一遍。
所以……程敬微很可能是把他刚才的话给记住了。
山君同学果然很聪明，他刚刚说了那么一大串，对方居然给记下来了！
骆时行在心里给程敬微点了个赞，又去看阿勒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觉这件事情。
然而阿勒真是真的被程敬微给唬住了，以为中原的士人真的都在学这个什么变化之学。
他忍不住沉思为什么之前他收集的书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难道这是什么秘密知识？
阿勒真在确定砖没问题，水力风箱也没问题之后就跟骆时行说道：“我再给你派几个人，你带着他们帮我做两个水力风箱吧。”
程敬微瞬间警惕，还不等骆时行同意就说道：“大令要做什么呢？如果大令不介意的话不如派几个人过来学习，猞猁狲心性不定，喜欢做各种东西，若是大令以后有需求他没有时间就不好了，不如将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程敬微，之前这人不是还防着奴隶偷学吗？怎么现在又变主意了？
然而程敬微却是觉得盐井这个交易必须做到账目清爽，他们弄出了水力风箱，并且还将制作方式交给了阿勒真，这个交易就算完成了。
如果每次阿勒真需要都来拜托他们的话，他们难道还要帮阿勒真做一辈子的水力风箱吗？
更何况谁知道以后小猞猁弄出新的东西，阿勒真会不会也顺口要求他们做？
以小猞猁的脾气必然是不好意思拒绝的。
程敬微的意思表现的光明正大也没隐藏什么，阿勒真漫不经心地对着他挑了挑眉笑了笑没回答，转头看向骆时行问道：“猞猁狲说呢？”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诚恳地看着阿勒真说道：“阿兄，我说没用啊，我只会画图，真正会做水力风箱的是山君，这些都是他盯着人做出来的零件亲自组装的，我自己做东西的水平你还不知道吗？”
阿勒真当初可是围观过他怎么把模型的房子盖得歪歪扭扭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勒真还真是忽略了这件事情，主要是想出这些东西的都是骆时行，画出图纸的也是骆时行，导致阿勒真就忽略了制作还是一大难点。
或者说他下意识的认为骆时行能想出好用的工具也知道怎么做就能做出来。
不过，他偶只能骆时行是在向着程敬微说话，哪怕对方的理由特别的有说服力。
他只好转头看向程敬微：“既然你想教那也好，等我回去找几个人来学便是。”
程敬微笑着说道：“好，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大令以为呢？”
阿勒真想了想还真是这样，水力风箱完全掌握在骆时行跟程敬微手里的话，他可能还要担心这两个人会不会出意外。
或者万一这俩人离开了北带县怎么办？
程敬微虽然把彼此的界限画的很清楚，倒也没打算坑他，所以阿勒真对他印象还不错。
阿勒真说完就转身离开，看上去似乎是着急寻找人来学习怎么制作水力风箱，实际上则是打算去问问魏思温那个什么变化之学到底是什么东西。
骆时行并不知道阿勒真还惦记着那玩意，等他走了之后用胳膊碰了碰程敬微说道：“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将技术交给当地人呢。”
程敬微笑了笑：“这技术也不是很珍贵，没必要，等教会了他们你们也算是银货两讫了。”
真正的秘方肯定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但水力风箱这东西……这么说吧，中原那边水域充沛的地方不少都在用这玩意，压根也不算什么秘密。
阿勒真如果发狠找人去中原当学徒，停留个十来年说不定也能把技术带回来。
这东西一直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痛快“结账”就是最好的。
骆时行听了也没放心上，他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
而此时那些红砖已经被拿出来放置在了地上，骆时行直接将水力风箱的事情给丢到了一边，然后跑过去欣赏他们的红砖。
严格来说这一批红砖的质量跟后世也没办法比，首先就是土壤风化不够，虽然也风化了，但因为山里比较潮湿，土壤含水量高，这也没办法。
然后就是搅拌和泥的时候气泡排得不是特别干净，导致偶尔能够看到零星的气泡孔。
不过，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随手抄起一块板砖甚至觉得手感还不错。
程敬微在他旁边看着他抄板砖掂量的动作好像特别熟练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魏思温跟他说小猞猁拿石头拍人的场景。
骆时行放下板砖之后问道：“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盖房子啦。”
程敬微听后连忙问道：“等一下，这个不是实心砖，不做空心砖了吗？”
他一直以为骆时行让他们弄实心砖只是为了测试砖窑成不成功，怎么看起来这砖好像要直接用了？
骆时行说道：“不用了，空心砖做起来太麻烦，实心砖就很好，空心砖更加考验砖窑里面的冷热以及原材料，这两点如今都很麻烦，一个不小心我们找合适的红土要一段时间，测试合适的热度又要一段时间，只怕明年我们都住不上新房子！”
程敬微有些奇怪问道：“那为什么之前的泥砖就可以？”
骆时行理所当然说道：“泥砖工艺不一样啊，非要说的话就是泥砖就跟烧陶一样，那个你有经验，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它多结实，但这个不一样。”
冰窖是在地下，泥砖的作用其实就是挡住旁边的泥土，没有任何需要承重的作用，所以只要能够烧制成功并且整齐就足够了。
但房子不行，尤其是他们房子还有多一半是在半空中，砖的结实与否更重要。
所以骆时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实心砖。
程敬微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便问道：“其实要动工的话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骆时行抬头看向程敬微：“什么问题？”
程敬微一脸严肃问道：“你说咱们房子下面的立柱要用什么材料？夯土还是别的什么？”
骆时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立柱的材料还没解决呢！
他瞬间有些头痛，怎么感觉盖个房子都搞出了西天取经的既视感呢？这九九八十一难啥时候是个头？

第88章
骆时行蹲在那里一边拨弄板砖一边开始思考，之前打桩基用的都是经过处理的树木木桩，这是无奈之下的替代品，只不过立柱不能再用木桩了。
首先木桩在地下不用考虑腐朽的问题，或者说是腐朽速度没那么快，而且桩基也并不需要完全承受住楼体的重量。
但是立柱不行，立柱几乎要承担大部分楼体的重量，必须结实，耐久度强一些。
后世的时候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水泥混凝土，那么问题来了……他去哪儿偷水泥混凝土啊，怕不是又要自己搞出来哦。
不对，这个还真不是想搞就能搞出来的。
因为想要水泥混凝土，首先需要的就是各种原材料。
从之前到现在他们盖房子用的原材料都是就地取材，水泥混凝土则不行，因为这东西有一样原材料是目前为止他们绝对得不到的，那就是火山灰。
在骆时行的记忆中，整个种花家的火山分布大致范围在东北地区、内蒙古及山西河北二省，这几个地方就不说了，那都不止是千里之遥，两三千里都有了！
剩下的在雷州半岛、海南岛、云南腾冲、羌塘高原、台湾，距离他们最近的大概就是云南腾冲。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都是后世的新生代火山，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这些火山是不是活跃也不知道，有没有火山灰也不知道，就算有火山灰只怕也不容易运输过来。
骆时行皱着眉头直发愁，程敬微问道：“怎么？没有合适的材料？若是没有合适的材料就选石头搭建也不是不行。”
骆时行立刻摇头：“石头不行，石头太不稳了。”
大块的岩石需要十分强力的粘合剂才能拥有一定的稳定性，而用来做粘合剂的一般都是水泥，这不就又绕回来了吗？
他要是能搞出水泥，干嘛还要选石头啊？
程敬微摸了摸猫猫头说道：“别发愁，实在不行就去问问阿勒真。”
骆时行望天：“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的房子，阿勒真的县衙也没多好啊。”
阿勒真要说有钱也真的有钱，但他的县衙就真的是体现出哪怕再有钱，没有高超的制作工艺和基建材料也没用，至少比起中原一些富庶县城的县衙要差很多。
这个……程敬微还真的没办法反驳，只能牵着他的手一边把人拽起来一边说道：“那也不至于让你发愁成这样。”
骆时行站起来之后身体一晃差点就扑在了地上，程敬微连忙扶住他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骆时行皱着一张脸说道：“脚脚脚……脚麻了！”
他刚刚想得太认真一直蹲在地上，起来之后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程敬微没办法只好把这只小猞猁给背了回去，路上的时候还在说：“不要那么发愁，实在不行就用砖垒起来不也一样吗？”
骆时行叹了口气：“可我之前的设计不是用砖，砖不是不行，但绝对不是最好，哎，没想到忽略了这件事情。”
这就是纯理论的缺点了，在计算的时候很容易忽略当下的真实情况然后搞出不太容易达成的目标。
程敬微有些疑惑：“既然你能这么算，那就代表是有成算的，怎么会卡在这里？”
骆时行有苦说不出，他按照后世的方法算啊，在后世水泥是又便宜又好用的基础建材，这已经形成习惯了，那……那也不能怪他。
他伸手揽着程敬微的脖子有些犹豫说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这不是……咱们没钱嘛，想要就地取材根本不行。”
程敬微问道：“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糯米灰浆。”
这个东西可以说是在中国古代期间最强大的混凝土了，其结实程度甚至可以跟后世的一些水泥媲美。
没有广泛使用最终被淘汰的原因就是……太贵了！
糯米灰浆需要用到大量的糯米，在这个大部分人还饿肚子的时代，真的十分奢侈。
这也是骆时行一直没有把这个东西放进计划中的原因，他们就算能买到糯米，又哪里有钱买啊？
其实不用糯米的话，普通的三合土也不是不行，但三合土的颗粒大，粘性也没那么好。
骆时行要它是来建造房子的，哪怕三合土这种东西修建长城的时候都在用，他也还是会担心。
更何况长城的建造地在北方，那里气候比较干燥，谁知道三合土在潮湿的南方会怎么样？
程敬微听了之后沉默了半晌说道：“其实你也有钱的。”
骆时行立刻竖起耳朵：“嗯？哪儿来的钱？”
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吗？
程敬微叹了口气，把人往上托了托说道：“你已经有一座盐井了，别的不说，买糯米的钱还是会有的吧？”
当然这也要看需要的量，不过，实在不行也能先跟阿勒真借一点，到时候慢慢还也是可以的，只要有盐井在，骆时行的钱就是源源不断的，借钱也比较有信心还上。
骆时行当场愣了一下，继而才反应过来，对啊，他有盐井啊！
只不过他最近比较忙，一直没有去了解盐井的情况。
骆时行拍了拍程敬微的后背说道：“走走走，我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去县衙找魏翁！”
小猞猁一个兴奋整个人都在扭动，程敬微连忙稳住身形说道：“今天已经不早了，明天再去吧，顺便把王安同带过去给他上一下户籍。”
王狗子现在还是黑户，怎么想都不太合适，眼看着阿勒真对种地这件事情很热切，看上去想要恢复祖先荣光的样子。
如果真的种地，那么必然是要分田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免的就是要按照人头来分田，王安同有户口比没户口强！
骆时行抬头一看想想也是，只好按耐住兴奋等第二天。
结果第二天他一洗漱完就看到程敬微拿着梳子和那一堆骨珠饰品拍了拍椅子说道：“猞猁狲来，我给你梳头。”
骆时行满头问号：“梳什么头？”
他自己又不是不会，现在他都已经进化到会盘发髻啦。
程敬微说道：“去县衙总要收拾一下的，你好歹是瓯骆族的大祭司，怎么能不修边幅呢？”
别看平时他们在这里穿衣服梳头都比较随意，但程敬微骨子里还是带着一点点士人阶级的主流思想，你什么身份地位出去就要穿合适的衣服，佩戴合适的饰品。
骆时行看了看程敬微给他找出来的衣服果然是祭司服。
他有些迟疑：“这个应该是重大场合才穿的吧？没人天天穿礼服吧？”
程敬微默默地打开了阿勒真送来的箱子示意骆时行去看，骆时行过去一看发现箱子里都是跟着一套样式差不多的衣服，最多也就是花纹有点区别。
瓯雒一族的祭司服以黑色为主紫色为辅，花纹都是染上去的，衣服不是很厚，但最让骆时行不太理解的则是祭司服为什么没有配套的鞋。
也就是说这一套衣服没有鞋，不过鉴于骆时行不习惯光脚，程敬微直接给他弄了颜色很浅的绑绳草鞋，这样远远看上去就跟没穿鞋似的。
虽然不符合瓯雒族的习俗，但程敬微表示现在的祭司服饰也是以前的祭司规定的，骆时行已经是祭司，自然也有权利修改。
所以其实他的日常服饰就是这样的？
看着小猞猁震惊的样子，程敬微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说道：“这里面才是礼服。”
比起他找出来的那一身，另外一个箱子里只放了两套衣服，而常服箱子至少放了五套，这样一对比就知道礼服有多么繁复了。
骆时行默默的将礼服的箱子关上，叹了口气坐在竹椅上手肘戳在桌子上捧着脸说道：“你轻一点哦，被扯到很痛的。”
程敬微信心满满：“放心。”
他说放心，那是真的能让人放心，起码骆时行全程都没有感觉到那种偶尔被牵扯一根头发带来的痛，被揪着头发的痛感更是没有。
而且编的辫子也松紧适中，不会让他觉得头皮特别地紧，同时辫子也不会显得太过松垮。
编好之后骆时行晃了晃脑袋，觉得对这个发型的接受度提升了一点，忍不住就给程敬微点了个赞：“阿微你的手真的好灵巧。”
如果是这样的过程，那么骆时行就不会那么排斥编头发了。
程敬微用最后一根彩线将他身后的所有小辫子聚拢在一起，但是没有绑成马尾，而是在脑后扎了一下。
这样就不耽误猞猁狲戴着他的虎头帽啦。
等弄完之后程敬微看了一眼十分满意，顺便帮骆时行将那一堆银饰又给带上了，先是耳环从素环换成了带着黑色石头的耳坠，然后是颈上的项圈，手腕脚腕的银环。
在骆时行将手环带上的时候，程敬微就半蹲下来握着他的脚腕开始往里面套。
骆时行连忙把自己的脚抽出来说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先去换衣服吧。”
程敬微松了手也没着急换衣服，而是打量了一下小猞猁的造型。
这一□□完，小猞猁瞬间从不修边幅全靠颜值撑着的皮孩子变成了有模有样的瓯雒族祭司。
比起他，程敬微就显得简单了许多，选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套上，将头发束起就可以了。
王安同更是简单，因为之前给他洗澡，程敬微发现王安同那一头乱毛基本上是无药可救了，所以干脆就将他的头发给剪了一部分，所以现在的王安同根本无法束发，只能散着头发。
衣服就更不用说，现在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不太缺衣服，除了骆时行的祭司服，随便给他找一件就行。
三个人打点好之后就准备出发，出发之前骆时行还在思索要不要带点礼物，毕竟要上门。
只不过却被程敬微给拦了下来，他提醒骆时行：“按照那边的习俗，祭司的地位是比族长要高的，按照正常流程，应该你派人去喊族长，然后阿勒真亲自过来，这一次是因为我们正好有事情外加你是阿勒真的义弟才亲自上门，所以礼物就不必了。”
骆时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根镶嵌着红色石头的手杖。
他看着手里的手杖有些无奈，这玩意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石头，最主要的是又长又沉！
手杖比他还要高出一小段，他又没到走路需要手杖支撑身体的地步，反而这玩意只会给他赶路带来负担啊。
但这玩意似乎也是祭司的标配之一，也就是说他只要出现在人前，这一套都是必须的，哪怕他不喜欢也要拿。
后来还是程敬微看他拿着实在是太辛苦，这才从他手里接过来帮他拿了一路，等快到有人烟的地方才交给他。
骆时行自从成为祭司之后这还是头一次出现在县城，几乎是他一出现就有人开始围观。
哦，一开始是围观，在看清他这一身行头之后，大家都认出来这是他们新任的祭司，于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开始呼朋唤友，后面赶过来的人也开始去通知相熟的人。
骆时行看到这个架势恨不得掉头就跑，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来了。
那些人一开始还是在围观，在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陆续跪拜，街道两旁全都是冲着他跪拜的人！

第89章
在他们跪下去的那一刻，骆时行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不是说大部分人都不太愿意他这个外族人来当祭司吗？为什么你们跪得这么痛快啊。
一瞬间他都忍不住阴谋论，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然而实际上这些普通百姓还真是真心实意跪下去的，上层的博弈他们不懂，他们也疑惑火神为什么选了一个外族人作为他们的祭司。
但如今祭司除了长相跟他们不同之外，衣服装扮都是大祭司的样子，再加上之前长老们想要趁着火神苏醒重新选出一个祭司，结果火塘毫无动静之后，他们不接受这个祭司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引来火神的愤怒，那还不如认了呢。
骆时行一路走两边就一路跪满了人，并且好多人在他还没到那边的时候就已经走出家门开始跪拜。
可以说他的出现惊动了县城的所有人，阿勒真自然也早就收到了消息，连忙带人赶了过来。
他看到除了骆时行之外，就连程敬微和王安同的装扮都跟当地人差不多，脸上的笑容就变得真心了许多，连忙走过来对着骆时行行礼说道：“祭司大人有事可遣人来寻我，不必亲自走一趟。”
骆时行也麻了，他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这一路走过来一直端着架子生怕哪里没做好被人挑刺。
此时见到阿勒真他也是松了口气，连忙低声说道：“先去县衙再说。”
赶紧的先躲起来，成为人群的焦点这种事情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他反正是受不了了。
而且不仅仅是他，就连王安同都看上去要炸毛的样子，要不是程敬微管着，估计王狗子都要蹲地上龇牙咧嘴了。
很快骆时行就发现就算是阿勒真来了也只能带着他一路往前走，该享受的注目礼一点都少不了！
甚至在快靠近县衙的时候，还有几个老人对他行礼，不是跪拜，而是跟刚刚阿勒真的动作差不多，一看地位就比较高，应该就是跟阿勒真不太对付的那些长老。
长老们虽然跟阿勒真不对付，但对骆时行这个祭司倒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重的。
别的不说，骆时行这个形象还是挺符合他们对于神和神的使徒的脑补的，而且从祖先流传下来的传说中，火神每一次选出来的祭司都是全族长得最好的那个。
所以长老们也不是没有嘀咕过是不是因为这个外族人长得好看所以被火神选中了。
既然现在就这么一个被选中的人，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承认了啊。
骆时行对着几位长老矜持地笑了笑没多说话——阿勒真都没给他们多说话的时间。
阿勒真十分不客气就说道：“大祭司寻我有事相商，大家都回去吧。”
阿勒真这句话一出，骆时行明显看到那三位长老表情变得不是很好看，连他们身后的儿孙都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然而没有人能当着大祭司的面忤逆族长，所以那些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两句之后就放行了，骆时行就这么被阿勒真一路带到了县衙。
进了县衙之后，魏思温也得到消息过来诧异地看着骆时行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坐在阿勒真旁边说道：“我也发现了，我就不该过来。”
他哪儿知道过来一趟会有这么大的动静？早知道就不来了啊。
阿勒真倒是笑着说道：“你出来见见大家也好，要不然恐怕有人要怀疑我暗害大祭司了。”
自从在仪式上出现大祭司并且被承认之后，骆时行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因为他是被阿勒真带来，并且围绕着祭司身份也跟长老们你来我往地暗中斗了好几个回合，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在怀疑这位新的大祭司是不是被族长囚禁甚至暗害了。
百年没有出过大祭司，这位大祭司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他又是族长带来的，那么被族长控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传言中大祭司居住在山中，族长却不让任何人靠近那里，声称是不让打扰大祭司清修，大家不怀疑才怪。
正因为这样，骆时行的突然出现才让很多人好奇，要不然怎么会过来围观他呢。
骆时行知道前因后果之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让人靠近是他自己要求的，不想被人打扰，结果没想到传言竟然这么离谱。
阿勒真一边让人给他送上蜜水一边问道：“大老远地过来是做什么？不会是为了给盐井加名字吧？”
他会想到这里也不奇怪，那天骆时行的态度实在是太坚定，让他想忘记都不行。
骆时行说道：“好几件事情呢，加名字是一方面，给王安同办个户籍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想要买一点东西，我现在没有钱但可以先欠着。”
这一次骆时行倒是没忘记自己有盐井，但问题在于盐井的盐卖出去也是需要时间的嘛，从阿勒真到他手上必然是要交割的，把账目理清楚，接下来再弄专门属于他的账目。
阿勒真听到之后立刻说道：“你来得倒是正好，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走吧，做个交割，我顺便带你去认认人。”
骆时行问道：“认人？认谁啊？”
不会是那些长老吧？他还没做好跟那些人打交道的准备啊。
阿勒真说道：“盐井上那些人也送你了，你总得去见见他们。”
他说着就皱起眉头：“你也该有个人帮你打理一下这些东西了。”
小猞猁作为他们族的大祭司，家产肯定会越来越多，把这些都放在一个孩子的手里他实在是不放心。
骆时行听后才松了口气：“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他本来想说还有程敬微帮他，但是想了想，那就是把程敬微放在下人的位置上了，对他不太好，所以又咽了回去。
阿勒真起身说道：“行吧，以后再说，我们先……”
他还没说完，骆时行就说道：“等等，先把之前的两件事情办了再去，盐井距离这里远吗？”
阿勒真说道：“不算远，不过回来有些困难，只怕要住在那里。”
骆时行说道：“那就先把王安同的户籍给办了，然后帮我在契书上加上阿微的名字。”
阿勒真看了一眼程敬微，在意识到制作水力风箱也不容易之后，阿勒真对于骆时行看重程敬微倒也没那么不理解了。
倒是魏思温有些无奈，这傻孩子，别人都恨不得把钱都往自己怀里搂，怎么他还往外送呢？
然而骆时行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他也管不了，严格来讲他跟人家都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就算他自诩为长辈，阿勒真只怕也不会让他插手。
这两样事情都比较好办，王安同的户籍办下来之后就多了一个小竹片，类似于后世的那种身份证，上面写着名字和身高特征，没有这个的就是黑户——这还是阿勒真从大唐学来的办法，再往前推几年，他们哪儿有户籍这种东西。
在把程敬微的名字加到文书上按完手印之后，骆时行开开心心地拉着程敬微的手腕说道：“走，看看咱们的盐井去！”
魏思温觉得骆时行傻，但阿勒真却觉得小猞猁这么做太正确了，程敬微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
虽然在北带县他们两个是天然同盟，但同盟之间互相背刺的还少吗？
只有利益才能把彼此联系起来，有这一座盐井在，他们两个就牢不可破。
不过，想破也不是不行，只要从中做点手脚，两个人拿到的钱不一样，哪怕一开始不怀疑因为这件事情翻脸，天长日久下来也会让他们心生罅隙。
当然阿勒真不会这么做，只是留一手而已，他希望能当小猞猁最亲近的人，但小猞猁身边有另外一个人这就不太好了。
他明明是小猞猁的义兄，而那个人跟小猞猁也没什么关系。
想着这些他就让人牵来了马，像是山路骑马是最合适的，马车牛车就不要想了，有些路这些车根本过不去。
骆时行在看到那些马的时候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虽然这边的马都不是很高，但……他还没长大，个子更矮啊！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会骑马！
阿勒真牵来了三匹，一看就是要一人一匹的，可他真的搞不定这玩意。
骆时行有些纠结，当场就不太想去了，思索着让程敬微去吧，他肯定会骑马。
程敬微一看小猞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地笑了笑上前一步说道：“大令，我跟猞猁狲共乘一匹就好。”
骆时行听后连忙拽着他的袖子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们俩一起就行。”
阿勒真：……
本来他牵来三匹马是想自己跟小猞猁共乘，然后让程敬微带着王安同，最后魏思温自己骑一匹马的。
结果被程敬微抢了先，他又不可能去带王安同，便轻咳一声说道：“这样，那魏翁带着王安同吗？”
骆时行看了一眼王安同说道：“还是算了吧，烦请魏翁留下来看着王安同。”
王安同这只狗子不老实万一在路上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就直接跳下去怎么办，让魏思温带他实在是太难为老人家了。
至于阿勒真，好歹是堂堂县令，让他去带一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狼孩的确不太合适，哪怕是大祭司收养的也不能跟县令平起平坐。
魏思温听后十分无奈，他还想跟着过去帮骆时行看着一点呢，万一这小猞猁被骗了怎么办？
结果这傻孩子完全不了解他的一片苦心！
现在也只希望程敬微能靠点谱了！
于是魏思温疯狂对着程敬微甩眼色，指望着程敬微能明白他的意思。
好在程敬微很聪明，不用魏思温示意他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便对着魏思温点点头。
商量好之后，程敬微先把骆时行给抱到了马上，紧接着自己就骑了上去。
阿勒真在旁边看着程敬微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对方骑上马之后的挺拔身姿就不由地称赞一声：“好身手。”
别的不说凭这个架势就能看出程敬微是经过训练的。
跟他对比十分强烈的就是小猞猁，小猞猁自从上马之后就攥着缰绳一副十分紧张又茫然的样子。
程敬微伸手环住骆时行从他手里拿过缰绳低声安慰：“没事儿，不怕。”
骆时行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程敬微这才控马跟上阿勒真。
一开始为了照顾骆时行他甚至不敢让马走的太快，等过了一会感受到小猞猁的身体慢慢放松，显然适应了之后他才让马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
路上的时候阿勒真为了不让他们觉得枯燥一直在介绍周围的景色和土地归属情况。
这时候骆时行才知道虽然山上的东西是野生的，但也并不是随便谁都能采，每座山的草药都是轮流来，今年这一座明年另外一座，地区也会划分，但凡违反了的人就会被禁止入山。
骆时行想了想觉得这样大概为了让植物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一直采药找吃的，山上的物种再丰富也可能被吃光。
他本来有些好奇跟别的县城土地规划的问题，这边的县城都是各个部落的，有的部落大一点能够占据好几个县城，骆时行对这里了解并不是很多。
阿勒真听后却说道：“那个啊，还在很远的地方，今天到不了。”
通过阿勒真的解释，骆时行才知道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县城边缘村落也要六十多里，这还是直线距离，实际上这一路上山脉众多，来往一趟极其不方便。
所以领土纷争这种事情在这里倒不是很多，唯一会让当地部落产生冲突的是商队。
大唐会有商队过来，他们也会有商队过去，有的时候前面一些县城会阻拦大唐商队过来，而瓯雒族自己派出的商队也可能在路上就被杀害。
骆时行在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通商不变说的只是路途不方便，外加水土不服，结果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
所以他流放路上见到的部落越是靠近南边越是贫穷落后还真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而程敬微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这时候他更加意识到阿勒真为什么会看重魏思温，又为什么非要拉着小猞猁结拜。
他们对于大唐而言是流放过来的犯人，对于阿勒真而言就是大唐下乡送温暖啊。
三个人一路聊天一路看风景，倒也不显得旅途无聊，毕竟除了那些不曾知晓的当地见闻之外，这里的风景也是很好看的，各种奇花异草都很吸引骆时行。
不过在逐渐接近盐矿的时候植物就开始变得少了一些，甚至隐隐还能闻到一点点的硫磺味道。
进入矿区之后，一眼望去地上全是开凿的大小盐井以及草棚，来来往往都是打着赤膊的男人在不停地运输卤水和盐。
阿勒真转头对骆时行说道：“看到那些棚子了吗？都是用来煎盐的。”
骆时行放眼望去的确看到很多草棚里面有大灶正在不停的烧煮什么，旁边则有人添柴有人搅拌锅内的卤水，草棚周围蒸腾雾气十分明显。
整个盐矿区域面积极大，一眼望去至少有近千人在同时劳作，那个场面十分震撼。
阿勒真一边走一边跟他们介绍盐矿的情况，骆时行认真听着，他对于井盐的制作过程还是知道一些的，但那都是书上的文字，哪怕记在脑子里也没什么感觉，而那些文字变成真实的场景之后就十分具有冲击力。
骆时行被阿勒真一路带到了盐矿北方最边缘的地带说道：“这一片是之前我新拿下来的，准备再开一片盐井，这个就是新开好的，现在这些都是你的了。”
骆时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里的确是新建起来的，不过设备什么的都十分齐全，也有单独的炉灶用来煎盐。
人不是很多，但那也是因为只有一口井的缘故。
而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知道阿勒真虽然说是给了他一口盐井，但实际上他把这一片新开的区域都给他了，也就是说只要骆时行有人手有能力，随时可以再开其他的盐井！
骆时行小声说道：“这……这不好吧，这么大片地方。”
阿勒真大笑说道：“水力风箱帮了我一个大忙，没什么不好的！”
他到现在都没跟骆时行说帮了什么大忙，不过阿勒真也不是会吃亏的人，这么一想骆时行反而踏实了一些。
反正大不了……以后再多给阿勒真一点好玩的东西嘛。
他一边想着一边被阿勒真带着去了属于这片区域的账房，这里只有一个账房先生在记账，见到阿勒真和骆时行之后十分惶恐地行礼。
骆时行进去之后没有在房子里看到任何的文书，反而看到了一墙打结的绳索，顿时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问道：“怎么没有刻刀竹板？你们是怎么记账的？”
账房先生有些迷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骆时行顿时眼前一黑。
他真的没想到盐矿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还在用结绳计数！

第90章
骆时行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墙的绳索，张了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这地方没有文字，汉化也不明显，整个部族就一个阿勒真读过书，字都不是特别会写，好像要求下人会书写算术有点过分。
但是……这可是盐矿哎，这么重要的地方，账目真的能理清吗？
阿勒真看着骆时行一脸猫猫震惊，并且震惊了很久的样子也有些尴尬。
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程敬微就看了一眼说道：“这样倒也挺清晰明了的，做交接也不麻烦。”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开始吧，先厘清之前的账目再说。”
程敬微立刻起身跑到外面搞来了一块木板上面铺上了软硬适中的泥。
骆时行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很好，哪怕没有纸笔也是能记录的嘛。
阿勒真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骆时行问道：“这里记录的都是已经出产的盐吗？”
账房先生立刻点头：“没错，这两日没有再汲卤煎盐了。”
因为这座盐井的所有人换了，但主人一直没过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索性停了下来。
骆时行点点头：“核对一下吧，现在的成品盐都是阿兄的，阿兄等等派人带走。”
他其实已经放弃交割清楚这件事情了，赶紧让阿勒真把属于他的都拿走就行。
账房先生连忙开始数绳结，绳结上面代表着就是现在有多少盐。
骆时行问了一句才知道一枚绳结就代表着一斤盐。
他看着账房先生掰着手指头数绳结的样子心想看起来手指头应该不够，说不定等等就要脱鞋了。
然后他就低头看了一眼，哦，不需要，因为人家穿的鞋子压根就露着脚趾头呢。
也不知道是盐矿上都这么穿还是为了数数才这么穿的。
眼看对方真的开始连脚都用上了，骆时行十分头痛的扫了一眼，快速数完之后说道：“一共是一百三十八斤。”
刚数到二十的账房先生愣住了，转头看了看骆时行又看了看绳结，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阿勒真在旁边说道：“听大祭司的。”
账房先生倒是没显出不太相信的意思，这可是火神亲自选出来的大祭司，怎么可能出错呢？
他连忙说道：“这里还有，墙上挂着的这些是总数，这里是已经送走的盐，刨除这个才是现在仓库里有的盐。”
骆时行看了一眼数完之后说道：“一共送走了六十三斤，剩下七十五斤。”他转头看向阿勒真说道：“阿兄你派人去称量一下看对不对吧。”
这一次不仅账房先生，就连阿勒真都惊了。
这也算的太快了吧？
这可是上百的数字啊，他们计算的方式一般都是数清楚运走盐的数量，然后从总量的绳结之中再数七十五，等把那七十五扔到一边之后，再数剩下的数量。
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折腾小半天，然而小猞猁刚刚用了多久？感觉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虽然阿勒真曾经见识过骆时行写的那一堆公式，但因为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太过复杂所以压根没放心上，自然也没什么冲击力，也就是感慨一下汉学的博大精深。
而如今这种简单的加减法才是能够给他带来冲击的东西，因为他也计算过这些，知道有多难，才意识到骆时行计算这么快是多么厉害。
尤其是骆时行几乎是数完了就算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小猞猁不会真的会巫术吧？这是怎么做到的？
骆时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看向阿勒真问道：“阿兄，煎好盐之后要送到哪里去卖呢？”
阿勒真说道：“都是成批送到都护府去，你若是不介意，就直接卖给我，我卖都护府多少就给你多少。”
骆时行摆手说道：“那不行，你运输过去也需要成本的，你给我定个刨除成本的价格就行了。”
骆时行没打算派人去都护府了解盐价，这口盐井本来就是阿勒真送给他的，他也没必要搞得这么斤斤计较。
更有何况以后他应该还会有更多的盐井，等盐多了完全可以自己组商队，何必在意这一星半点。
阿勒真也没想过要在这方面坑骆时行，他连盐井都不眨眼的送了怎么可能在乎这点小钱？他给了骆时行一个十分公道的价格。
骆时行随口又问账房先生：“这口盐井日出产卤水多少？煎盐多少？”
账房先生：……
这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他是不管出产了多少卤水的，只管卤水煎成盐之后去称盐的重量然后记录下来。
骆时行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想了想每天记录卤水产量的确不容易，干脆说道：“以后每七天你送一次绳结到我这里来。”
账房先生有些诧异：“七天？”
这么短的吗？
骆时行淡定说道：“我需要知道平均每日的产量，然后进行账目汇总。”
账房先生缩了缩脖子，祭司说的这些东西他一概都听不懂，一时之间特别担心自己会被赶走，十分弱小可怜又无助。
阿勒真有些好奇问道：“阿弟算这个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当然是记录账目啊，每年的收入和支出总要记下来，然后总结一下收成和结余。”
阿勒真想了想，他对自己的家产好像也没特别有数。
一时之间他都想跟骆时行去学习了！
如果是别人或许还会自持身份不好意思开口，但阿勒真这个人一向比较务实，直接问道：“阿弟若是得闲能不能教教为兄这算学相关？”
他看得清楚，比起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算学更加实用，至少能够让他对自己身的资产心里有数，对整个北带县的情况也心里有数。
更多的好处他没想出来，但……若是去安南都护府述职的时候能够像骆时行那样把账目计算的清清楚楚，必然能够大出风头。
出风头还是小事情，若是能入安南都护的眼，对整个北带县来说都是好事。
他作为瓯雒族的族长，这一辈子肯定是离不开北带县的，他的自主能力也很大，但安南都护府那里掌握着朝廷拨下来的钱财，据说是朝廷安抚他们用的，怎么分都在大都护一念之间。
阿勒真每年都要跟别人争这些钱财，因为他汉学比别人更好，大都护对他另眼相看，每年都给不少。
但这些年来别的部落首领也开始学习汉学，他的优势也不那么明显了。
否则他何必让骆时行写诗呢？不就是为了献给大都护么。
不过现在看来，小猞猁能起到的作用比写诗大多了。
骆时行随口就答应了，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要跟他的儿女们一起上课，想想那个场景也挺有意思的。
账房先生听说这个能力并不算神力，是可以学习的当场也很心动，可惜他不敢开口，毕竟他地位低下，哪里能做大祭司的学生呢？
厘清了账目之后，骆时行带着对盐矿的担心被带到了阿勒真在这里的庄子上。
同样是山中的庄子，人家的就明显是度假用的，不像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在院子里养了各种动物还有许多工具放置在旁边。
阿勒真的庄子上甚至可以说是鲜花遍布，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品种都不一样，好多连骆时行都说不上名字。
阿勒真给骆时行和程敬微两个人都安排了房间。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人一间房是正常的。
就算在骆时行的规划之中也是如此，然而让他们两个没想到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些失眠。
陌生的环境外加一个人，让骆时行又有些没有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可以说是从他穿越到现在一直都在经历的。
躺在宽大的竹床上他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又不敢去骚扰程敬微。
这么大了还不敢一个人睡什么的好像也有点丢人。
在他努力了很久之后他干脆起来准备去外面走一走，看能不能酝酿一下睡意，结果他刚打开门走出去就听到隔壁门也开了。
而他的隔壁就是程敬微。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披散着一头弯弯曲曲的头发在外面站着不由得问道：“怎么不多穿一点？晚上冷。”
他没问骆时行为什么晚上出来，给小猞猁留足了面子。
骆时行抓了抓头说道：“哦，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一会就回去了。”
程敬微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问道：“跑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然后他就自然而然的牵着骆时行的手进了房间，就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催促着骆时行上去睡觉，然后他也跟着躺在了骆时行的身边。
骆时行也没问程敬微为什么跑到自己的房间来。
在程敬微躺下的一瞬间，两个人都觉得心安不少。
骆时行闭着眼含糊说道：“咱们是不是得找几个自己人了？”
突然之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家业，可他们人手不够啊，不说他相不相信阿勒真手下的问题，问题是那些人的是水平可能就不行。
像是汲卤、担水匠和煎盐的匠人这些都是卖苦力的也就算了，不要求他们有多高的知识水平。
但是他真的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账房先生只会结绳计数，甚至数数还要靠手指脚趾，只有一口盐井还好，以后若是开的盐井多了，这哪儿算的过来啊。
因为这个阿勒真几乎是一两个盐井就有一个记账的人，浪费人力不说还极容易造成账目混乱。
程敬微帮他盖了盖被子说道：“如果我没记错，明日县城正好有集市，到时候过去看看吧。”
骆时行一开始脑子没转过弯来困惑问道：“我要招人跟集市有什么关系？”
程敬微理所当然说道：“那里有人牙子，我们自己挑一些有资质的教比这些人强。”
骆时行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没办法想想集市上的人牙子是什么情况。
等到第二天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现实总比想象更具冲击力，那些贩卖人口的地方跟贩卖鸡鸭鹅的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

第91章
北带县集市是方圆二十里之内最大的集市，所以每逢集市这里的人最多，各种货物也最多。
很多别的村镇的人都会赶很远的路过来卖东西或者买东西，因为时间不早，县城的百姓东西早就买的差不多回家了，所以整条街更多的都是从别处赶来的人，看上去服饰跟县城之中还有那么一点点区别。
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卖牲畜禽类的一条街，卖日常用品的一条街，卖粮食食物的一条街了。
而贩卖人口的则跟卖牲畜禽类的在一起，就在街尾。
骆时行为了不引起太大的轰动，是穿着普通衣服过去的，虽然也是瓯雒族的衣服，但跟祭司服比可就太朴素了。
只不过哪怕穿着一般，他跟程敬微两个人还是靠着脸成为了人群里最靓的仔，在卖禽类的那里还好，等到贩卖奴隶的那部分的时候情况就有些失控。
因为人多，时不时就有人凑过来想要摸摸骆时行的小脸，程敬微全给拍了回去，一旁的王安同也摆出极其不欢迎的架势。
结果那些人不仅不收敛，甚至连程敬微跟王安同都想一起买下来，哦，不对，是想抢走，所以直接就开始生拉硬拽。
程敬微跟王安同忍无可忍，动作幅度就大了一些，并且还疾声厉色的呵斥那些人。
这俩人凶起来那是真的凶，别看年纪都不大，气势一个比一个强，主要是真的能打。
有一个人在询问程敬微要不要卖弟弟的时候被拒绝了还一直纠缠，甚至在程敬微把骆时行护在怀里的情况下还要把人拽走。
程敬微当时已经忍了好久，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当时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瞬间往外退成了一个包围圈看着程敬微在里面揍人。
等揍的差不多的时候，对方的家人好不容易扒拉开看热闹的人从外面挤了进来，开始拽着程敬微不让走。
程敬微十分淡定说道：“我没用力，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不信你们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然而周围没有一个人相信，那人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喊疼，一看就是受伤不轻的样子，他家里人生气的寻找他身上的伤口准备报复程敬微。
结果衣服掀开之后发现对方身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皮肤黑导致的，但真的是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而对方喊的那么厉害，看起来就好像是个碰瓷的。
对方的家人也面面相觑，不过这也不影响什么，这地方民风彪悍，械斗比比皆是，一般是不太会讲道理的，尤其是骆时行他们都长了一张中原人的脸，在这里属于被欺负的那一种，既然讲不出道理那就动手好了。
更何况他们人也多，一拥而上就是七八个，用拳头解决问题比用口水容易多了。
程敬微冷笑了一声，从旁边的摊子上顺手拿了跟竹竿就开始揍人，他刚刚用拳头觉得还是有点疼，所以早就瞄准了这根竹竿，他就知道这里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发展成群殴了，骆时行当然不可能在旁边看戏，转头寻找了半天顺手抄起旁边的摊位用来垫脚的扁平石块，掂了掂觉得还挺顺手就准备上了。
当然在上去之前他还拍了一下王安同：“狗子，咬他们！”
王安同从进入市场开始就基本上处在一种准备攻击的状态。
在野外被陌生动物近身是非常危险的，之前在山里的时候除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他几乎没跟别的人有过近距离接触。
就算是阿勒真和魏思温也只不过是一小段时间而已。
可无论怎样都不会比集市上更近，这地方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尤其是卖的各种禽类在王安同眼里等同于食物，触目所及全都是食物让王安同捕猎的本性都要出来了。
但他一路上一直在被程敬微压制着也不敢乱动，现在终于有机会，听了骆时行的话之后当场就蹿了出去。
程敬微一边揍人一边还抽空警告：“你真的咬人我就连你一起揍，回去，保护好猞猁狲。”
他不在乎别人被咬怎么样，他只觉得这样太脏，接受不了打架还要上嘴。
骆时行吐了吐舌头，刚才他只是太激动一个顺口，此时也连忙说道：“不许咬人啊。”
王安同满眼迷茫，搞不明白这俩人到底是让咬还是不让咬，最后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上手。
反正除了嘴之外他也经常用爪子捕猎，没问题！
他也听程敬微的话，怎么蹿出去的就又怎么回到了骆时行的身边。
结果骆时行握着石板手一挥：“用不着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石板拍了过去。
现场一时之间极其混乱，整个禽类市场人类的叫声和鸡鸭鹅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中间还有驴叫，十分热闹。
打着打着有县城本地的百姓认出了骆时行，惊恐地喊了一声：“快住手，那是大祭司！”
然而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音完全遮盖了过去，骆时行他们身边的人已经都是那家人呼朋唤友喊来的。
这人想挤进去拯救大祭司都做不到，最后想了想干脆一路连滚带爬去了县衙，准备去禀报县令。
此时的阿勒真正跟魏思温说话，魏思温有些担心说道：“让他们三个孩子过去是不是有些危险？”
阿勒真笑了笑说道：“那有什么危险？他们也该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就算要一直隐居在山里也不可能跟外界不接触。”
最主要的是他希望骆时行能够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就发现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了呢？
看看这次他带着骆时行去盐井本来就是让对方看看，顺便卖个好。
如果只是说一口盐井，听起来也不是很多，但一片能够开盐井的区域那价值明显就不一样。
结果骆时行过去之后不就立刻发现结绳计数的麻烦？
虽然当时小猞猁没说什么，但是根据阿勒真对他的了解来说，小猞猁肯定不会放任盐井上的账房继续用结绳计数的。
等小猞猁把那边捋顺了，阿勒真说不定也能跟在后面蹭一点好处。
尝到甜头的阿勒真当然希望骆时行拿出更多的东西出来，但小猞猁平时天天惦记着他那一亩三分地，除非让他觉得不方便才会动一动，他自己不主动，那就只能阿勒真帮他主动了。
所以他是故意让他们三个单独去集市的，他跟在身边不利于他们了解北带县的情况。
魏思温却说道：“猞猁狲不愿意穿祭司服，他们的长相还很明显，若是别人不认识他们要找麻烦怎么办？”
阿勒真笑道：“他们可以来找我啊，把那些人带来不就行了？”
小孩子遇到麻烦找家长不是最正常的事情吗？阿勒真还巴不得成为小猞猁的后台呢。
魏思温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人都已经走了，他现在追都未必能追上，这么半天都没回来，想必还是很顺利的。
两个认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消息的愚蠢的大人在有人进入县衙通知他们骆时行三个人跟人打起来的时候，感觉脸都要肿了。
阿勒真十分震惊：“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呢？”
你们怎么还亲自动手啊？回来找我不好吗？
魏思温倒是接受得更快一些，猞猁狲看上去温和好说话，其实脾气上来了也很火爆，更不要说程敬微更是心狠手辣，他连忙说道：“大令，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带人去吧，去晚了万一猞猁狲他们把对面打死怎么办？”
阿勒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反了吧？”
魏思温心说，你最好信我。
阿勒真也没跟他废话，直接组织人准备去救他义弟。
等他到了案发现场的时候才发现魏思温说的……是对的。
程敬微武将世家出身，从小练武，流放到这里之后虽然受过伤，但他的身体被骆时行养的很好，好到一对三都不虚。
虽然他对面的是大人，但瓯雒族的人平均身高都不太高，程敬微的身高竟然也不比他们矮多少。
此时他和对面手里都有竹竿作为武器，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毫无章法，而他的竹竿真的是角度刁钻并且来无影去无踪，都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只要他出手肯定就会有人受伤，对面的话不仅打不到程敬微，还经常误伤自己人。
王安同就跟不用说了，虽然他是野路子，但人家是真的跟野兽搏过命的，要不是嘴被封印了不能用，只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血溅三尺。
当然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小猞猁。
阿勒真从来没想过小猞猁居然会这么凶，还是那种跳起来也要打人脑壳的凶！
眼看着他们三个身边已经躺倒了好几个，阿勒真连忙让人上去把剩下的人给解救回来，现在现场已经不是那家人要找说法，而是他们想跑都跑不掉，再不去救他们只怕要团灭了。
一时之间阿勒真都有些恍惚：他刚才来的时候是想救谁来着？

第92章
阿勒真派人入场算是及时制止了这一场斗争。
那家人无论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此时看到阿勒真之后都开始喊疼哭冤。
阿勒真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心想你们粗略算下来都有十几个人了连三个孩子都没打过，还有脸在我这里哭！
因为他的态度看上去不像是偏帮自己人的，当场就有围观群众不高兴，大声吵闹着要处罚外族人，甚至有人混水摸鱼说要他们当奴隶的。
阿勒真简直都要被他们气笑，面色冰冷说道：“封锁街市，这些人都给我带到县衙去，当街袭击大祭司，你们胆子很大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什么祭司？哪儿来的祭司？刚刚县令说的真的是祭司？
众人面面相觑，其他村镇的人都已经震惊了，唯有一些偷偷过来看热闹的县城百姓在幸灾乐祸。
刚刚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提醒过了，结果这些人热血冲头压根不理会他们，既然如此那就活该他们挨揍。
其他村镇的人在三个人身上来回看了半天，首先刨除的就是王安同，这孩子打起来像条疯狗，肯定不会是他们的大祭司，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大祭司！
剩下两个感觉谁都有可能，毕竟气质都很出尘，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那么多人哪怕知道他们是男孩子也想要明抢。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族长亲自走到了个子最矮的那个身边嘘寒问暖。
骆时行此时正在整理他的衣服，刚才打架打的太嗨了，身上的衣服有点乱，头发也没那么整齐，需要整理一下。
阿勒真握着他的肩膀认真看了一遍问道：“有没有受伤？”
骆时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遗憾说道：“你怎么来啦？”
阿勒真一看他这个表情心里就一突，再一次意识到小猞猁绝对不是什么温恭谦良的人设，对方这明显遗憾他来的太早，没能给他时间把对面团灭呢！
他忽然记起来大唐有一句传言，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猞猁狲是这孩子的小字，目前看来这孩子身上多少带着一点猞猁的凶性。
他低声说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骆时行平复了一下呼吸，好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他还有些不习惯，转头看看程敬微跟王安同，这俩人显然比他强多了，连呼吸都没变。
王安同甚至显得很兴奋，脸上遗憾的表情比他还明显，一看就是没打过瘾，随时随地还能再干一架的样子。
骆时行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说道：“我们想办的事情都没办呢。”
阿勒真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此时忍不住嘴角抽搐说道：“只怕你们也办不了了。”
你们这一架打得惊动了整个集市的人，大家生意都不做了跑来围观，一时半会这个秩序维护不完，只怕要提前结束集市，直接赶走。
骆时行也就那么一说，刚才阿勒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他的马甲给扒了，他还怎么去选人啊，怕不是那些人都不敢收他的东西！
所以他也只能跟着阿勒真回到了县衙，而刚刚跟他们起冲突的人自然是已经被带回去了。
只不过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骆时行忽然听到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声：“救命！”
他当即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出来呼喊的是个女孩子并且还用的是雅言。
骆时行转头看过去发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正满脸眼泪地看着他们，而她旁边一个当地男人正拖着她往外面走。
骆时行立刻喊道：“停下。”
那人明显不愿意，但阿勒真的人已经封锁了整条街道，他们已经堵住了那个人的去路，他就算继续走也出不去。
那人只好停了下来，看向骆时行的眼神充满戒备，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拽着那位小娘子的手。
骆时行走过去打量了一下那位小娘子温声问道：“你从哪儿来？”
小娘子连忙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来，行礼说道：“家父曾是大唐礼部员外郎，因罪被贬至此，前段时间父母郁郁而终，只留下我们姐弟，我们不是他的奴隶！”
骆时行是刚刚差点经历过一场抢劫的人，听了她的话就明白了情况。
汉人在这里本来就受欺负，更不要说一个孤女带着个孩子。
骆时行转头看向那个人扬了扬下巴说道：“你现在放手，我当事情没发生过。”
那人眼睛转了转大声喊道：“她吃过我的粮食，当然就是我的人。”
小娘子立刻喊道：“那是我跟你借的，而且早就还清了！”
那人十分无赖：“我说你没还就是没还！”
骆时行有些不耐烦：“她们两个我要带走，你放手，需要多少粮食等等会有人给你。”
那人依旧说道：“我不要粮食，我就要人！”
他家很穷，在当地娶不上老婆，就算给他粮食，别人家的女儿因为他好吃懒做也不会嫁给他的，好不容易能够抢一个回去，他怎么可能放弃？
骆时行挑了挑眉说道：“真不放？”
那人大着胆子说道：“不放，有本事你连我也打。”
“好。”骆时行抬起胳膊就一拳锤了过去，那人当场就被打懵了，踉跄两下之后下意识的就想还手。
程敬微一直看着，见对方要动手便用竹竿一抽，正好抽到对方手腕上迫使他松开了手。
一旁的魏思温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们……你们怎么又动手了？”
骆时行觉得有点疼甩了甩手说道：“我已经是先礼后兵了，哪怕是朝廷钦犯被流放到这里也是庶民，怎么可能变成奴隶？”
他说完之后大声用雅言说道：“在场可还有因罪被贬至此的汉人？都过来。”
小娘子立刻拽着她的弟弟直接躲在了骆时行的身后。
虽然骆时行个子不高，但那一刻她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就好像看到了曾经听过的话本之中那个手持红缨枪铲奸除恶一往无前的少年英雄。
现场一阵骚动，渐渐又有两个少年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用雅言说道：“我……我们也是。”
这俩人看上去长得一模一样，竟然还是一对双胞胎。
不过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了。
会流放到北带县的官员并不多，要不然阿勒真哪至于拽着魏思温跟骆时行不放手？这些人很可能压根就不是被流放到北带县，只不过是因为各种原因被骗过来的而已。
骆时行点点头转头看向阿勒真说道：“走吧。”
他没再说要给钱什么的，刚才他已经很给面子都没去追究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借了粮食，甚至没有规定数目，只要对方说个数让他把人带走就行。
结果他还真是小看了那人的贪婪程度，同时他也发现在这个地方，讲道理是真的没用，只有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阿勒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刚刚骆时行说要给粮食的时候让他皱了皱眉。
骆时行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全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他的身份是一方面，县令肯给他撑腰也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简直是颠覆了那些人对中原人的认知。
以往中原人给他们的印象就是软弱好欺负，想想也是，被流放过来的大部分心气都折了，再加上一路风餐露宿，心情不好生活条件也不好，再好的身体素质也扛不住。
到了这里之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骆时行一样能够迅速适应当地的生活。
再被当地人一欺负大部分都撑不了多久。
可眼前这俩少年别的不说，那是真的能打，而且还不像其他中原人那样非要讲明白道理，确定自己占理才动手，他们说动手就动手，都不带跟人废话的。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会畏惧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现在就是如此。
回去之后，阿勒真趁着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去洗漱的工夫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
在听说有人直接想明抢程敬微和骆时行回家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一点啊，他第一眼见到骆时行的时候也觉得惊艳，也很想把小猞猁留在家里，这么好看的人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看那张脸都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都忘记了骆时行和程敬微两个人那个长相可能给普通人带来的冲击。
原本他还在想着怎么偏帮骆时行，现在可好，哪里需要偏帮啊，那家人是犯了大罪了，等等那家人能活几口都得看骆时行心情好不好。
这么想着也没耽误他做事情，把骆时行带回来的四个人都给安置好。
等骆时行回来的时候他先是问道：“之前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骆时行转头看向阿勒真问道：“律法怎么规定的？”
阿勒真沉默，他们……哪儿有律法啊，除了一些重大罪名和一些民俗规定，其他都凭族长和大祭司的一念之间。
不过，他认真想了想还是说道：“按照我族的习俗，这些人是要被处死的。”
骆时行当时就吓了一跳：“啊？这就要处死了？”
阿勒真解释说道：“他们冒犯了你，相当于冒犯神明，自然是要以死谢罪的。”
火神地位不可动摇，大祭司的地位也不能动摇，一旦动摇那瓯雒族的整个信仰体系就会出现问题，他们对百姓的统治力度就会动摇，这个是绝对不能松口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觉得这个罪名可能跟大唐的谋反罪也差不多了。
他没有为那几个人求情，他又不傻，意识到这是阿勒真在为他巩固地位，只不过是多问了一句：“是参与者会被处死还是他们的亲眷都会受到牵连？”
阿勒真说道：“当然是亲眷都会被处死。”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咱们人口不多，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少杀点人吧，那些人直接送去做苦役好了。”
阿勒真听到咱们这个词比什么都高兴，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严格的规定，骆时行想要网开一面那就网开一面！
骆时行问完之后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会不会有人为这些人出头？比如……那些长老们？”

第93章
骆时行会有这样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种族不同总是会被当做攻击他的借口。
万一那几个长老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觉得不需要处罚那些人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阿勒真一口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派人知会长老们，他们表示全凭你处置。”
骆时行万万没想到在他洗漱换衣服的功夫，阿勒真居然还跟长老们都通过气了。
他有些好奇问道：“他们真的没反对哦？”
阿勒真也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反对？”
虽然骆时行是外族人，但从身份地位上来讲他才是跟长老一个阶层的，在大祭司被冒犯的时候他们当然首先要维护大祭司的权益，怎么可能帮那几个人？
骆时行一脸似懂非懂，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只要长老们不找他麻烦就好啦。
一旁的魏思温此时问道：“那几个你带回来的人你要怎么处理？”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有点为难，当时凭借着一腔义愤带回来了，现在怎么安置他们也就成了问题。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请阿勒真帮忙安置好他们，不是他不想管这些人，主要是他们俩现在住的地方就很紧张，加个王安同虽然没到极限但同时来四个也放不下啊。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程敬微忽然说道：“让他们跟我们走吧。”
哪怕惊讶，骆时行也还是没有反驳程敬微的话，转头对阿勒真说道：“嗯，他们留在这里也过不好，不如跟我们走。”
阿勒真听后苦笑说道：“我还是能照应几个人的。”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是说你的问题，而是他们的身份很复杂，也可能融入不进当地生活，跟我们走也挺好的。”
他都这么说了，阿勒真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那也好，今天已经不早，你们折腾了一通，先去休息吧。”
骆时行应了一声，拽着程敬微的手腕就带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在阿勒真这里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而阿勒真本来还想给程敬微安排一个房间。
看到他俩这个样子，又想到早上这俩人就是从一个房间出来的，一时之间也只好把话给咽回去。
回到房间之后骆时行问道：“你怎么要收留他们了？”
程敬微垂眸说道：“你不是想要人吗？这些人不比买来的奴隶更加可靠？”
他们本来就是走投无路，再加上跟骆时行是同族无论怎么看都比当地人强。
骆时行摇头说道：“不是一个道理，这些是同胞，又不能让他们去做奴隶做的事情。”
程敬微有些纳闷：“你原本买人过来不就是为了教导他们记账？就算是奴隶也不是一般的奴隶了。”
骆时行觉得人权这个问题好像掰扯不清，干脆说道：“可是奴隶你可以让他们住在外面的草棚子里，这几个人……咱们屋子住不下了啊。”
程敬微干脆说道：“等回去盖个竹屋就好。”
骆时行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很奇怪，难道你认识他们？”
程敬微撸了撸猫猫头：“当然不认识，这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吗？”
骆时行这才了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也不至于。”
他再善良也是有个限度的，更何况那些人跟他走或许要在不短的时间内风餐露宿，但如果留在这里阿勒真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对那些人好一点。
但是不管怎么说，骆时行看到了程敬微内心的善意。
感觉现在的程敬微比之前那种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比，实际上只是把暴戾藏在内心的状态好多了。
他不敢说全是自己影响，但哪怕是帮程敬微找回这个少年原本的模样就让他很开心了。
程敬微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还以为是救了四个人的缘故。
在见到骆时行不追问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那几个人里的确有他认识的人，不过不是那两个少年也不是那个小孩子，而是那位小娘子。
当时在她求助的时候，程敬微也没敢认，骆时行跟那个无赖对峙的时候他就是在辨认对方。
在看到对方眉心上那颗痣的时候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他知道按照前一世的发展，这位小娘子并没有被救下来，然后经历了一段十分悲惨的时期，后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就成了南边一个部族的首领。
而那个部族大部分都是女子，个个骁勇善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发展十分迅速。
在她们部落以女子为尊，男子都是奴隶，作用就是干脏活累活或者成为男宠，被管制的十分严格，毫无反抗的能力。
当初程敬微还跟她们合作过，因为同是汉人的关系，这位小娘子还曾对他发出过婚约邀请。
当然，说是婚约，其实只不过是她想要个优秀的孩子，觉得程敬微资质不错，就算腿瘸了一条但那也不是先天因素，很适合当她孩子的父亲。
以程敬微不愿意跟任何人亲近的个性当然是拒绝的，但这个女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对方比他见过的许多男子都有手腕有能力的多，只可惜，当年那段经历好像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当时这个部族已经开始向中原扩张，跟程敬微结盟，可惜她的继任者远不如她，打了几次败仗之后就匆匆退出了争霸之势，回到原本的领地偏安一隅。
在程敬微重生之前，这个部落好像已经衰败了。
由此可见一个有能力的领头人多么重要，程敬微当时还很可惜她在大好年华凋零，现在可好，人直接到了他手里。
虽然可能没有经历那些黑暗，但一个人的资质是不会变的，或许没经历那些反而能让她少走弯路变得更加出众。
这样他手里就有了两员大将，至于什么男女之别，在程敬微眼里都不是事儿。
经历过女帝登基的人对这些更能接受一些，更何况他恨武曌归恨，却也不能否认武曌的才华。
所以女子之中有才华的人自然也是比比皆是。
唯一让他心情复杂的就是这些人好像都是冲着小猞猁来的。
王安同是小猞猁捡回来的，小娘子也是对小猞猁求助。
所以，严格算起来，小猞猁才是他的福星？
骆时行并不知道无意之中给程敬微的造反事业开了加速器，他要是知道估计能当场哭出来。
程敬微救人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这些人对他有用。
无知总是幸福的，虽然他很发愁回去之后要把这些人安置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一早用完早饭之后，阿勒真就让人把那四个人给带了过来。
他还算比较靠谱，让这四个人都收拾了一下，至少把脸都给洗干净了，身上也穿上了干净的衣服。
别的不说，他们的颜值起码都在平均线以上。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颜值够也不至于被辗转卖到这里。
骆时行决定还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告诉他们跟着走的话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留在这里他可以拜托县令安置。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就算明知道可能要住在外面，这四个人还是要坚持跟着他走。
哦，确切说是三个人，另外一个还是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子，瘦小可怜，一切都挺姐姐的。
程敬微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上一世的时候这孩子并不存在，想来是早早就夭折了。
既然都愿意跟他走，那就……走吧。
阿勒真本来想把昨天的那几匹马送给他，然而骆时行果断拒绝：“养不起！”
阿勒真：……
好歹你手上有盐矿好吧？怎么会养不起？
然而骆时行知道马这种生物好像比较娇气不太好养，在现阶段他没有心力去照顾马也不会照顾马，还是算了吧。
至于程敬微则是对那两匹马压根不感兴趣，他觉得那两匹马不怎么样，要来也没用。
于是骆时行跟程敬微外加一个王安同，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队伍就扩大到了七个人。
路上骆时行问道：“你们都叫什么？”
小娘子胆子是最大的一个，当时也只有她敢喊救命，立刻说道：“我姓萧，行三，名善诗，这是我弟弟善书，行二。”
萧善诗，听了这个名字之后，程敬微就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开口了之后剩下两个兄弟也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字，哥哥叫薛元思，弟弟叫薛元沁。
骆时行点点头，有心想要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又觉得这几个孩子恐怕每个人经历都不太好，问就是揭人伤疤，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等回到竹屋的时候，薛家兄弟跟萧善诗在看到院子里的鸡鸭鹅和兔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骆时行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小孩子看到毛茸茸小动物那种喜欢，而是人类看到食物的兴奋，萧善书甚至连口水都分泌出来了，指着一只在院子里跑的鸡拽了拽他姐姐的衣袖说道：“阿姐阿姐，有鸡。”
萧善诗也咽了口口水，把自己的目光勉强从那些鸡鸭鹅身上挪开，摸了摸萧善书的头说道：“你乖啊，那不是我们的。”
这几个人都是瘦骨嶙峋的模样，骆时行想给他们弄点好吃的但是又觉得一下子吃太油腻不好，就决定用骨汤煮面。
是的，阿勒真之前给他送来的物资里面居然有面！
骆时行当时差点幸福得晕过去，他曾经是北方人，最爱的就是面食，结果穿过来之后几乎没怎么吃过面，早就馋得不行了。
程敬微将骆时行的衣物和手杖放进房间说道：“我去喊几个人过来做竹屋。”
骆时行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来得及吗？”
他们虽然起得早，但走了小半天已经快中午了。
程敬微说道：“放心，那个快。”
于是骆时行就放心了，程敬微说快，那是真的快。
因为他们搭竹屋也不要多高，反正这几个都是孩子，比程敬微还都矮一点，房梁不需要太高，墙的话直接横着弄三道竹片，然后再把其他的竹片竖着一条一条地插进去，跟编草席十分类似。
到了晚上的时候，一个简易小竹屋就已经初具规模。
小竹屋的位置就在他们屋子的左边，因为现在只有那边是空地，幸好当初程敬微圈篱笆的时候多圈了一点地，要不然恐怕这小竹屋都得出去才行。
等到竹屋做好之后，那些奴隶都走了，骆时行这才开始动手和面。
萧善诗十分主动过去说道：“这个让我来吧，我也会的。”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她本来想让她去休息，但是在接触到对方有些忐忑不安的目光之后，他就将面盆递给了她说道：“你先把面和好，等等交给山君，他力气大，揉出来的面会比较筋道。”
萧善诗当场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萧善书说道：“二郎，你老实呆着别乱跑！”
萧善书用力点了点头，乖乖坐在火塘旁边看着大家来来往往地忙碌。
骆时行想了想丢给了他一个择菜的活，小朋友做的还挺起劲。
而薛家兄弟则跟着程敬微在收拾刚刚搭竹屋产生的垃圾顺便还劈了一点柴。
骆时行拿出了一根猪骨熬底汤，水一开，猪骨汤的味道慢慢飘散开来，正在干活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甚至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更加卖力了一些。
他们不怕干活，就怕干活都吃不到东西。
不过萧善诗知道肯定有他们的份。
而等到擀面条的时候就需要程敬微来了，最后也是他切的面条。
别的不说，程敬微拿着刀的手是真的稳。
不是很白净的面条下到水里之后变得更加柔软，这些面带着一点点的麦麸，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看，至少比不上后世。
然而围在火塘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骆时行和程敬微之外，都充满希望地盯着汤锅。
虽然觉得给他们吃太油腻不好，但骆时行还是在汤锅里面放了几片腊肉，等面条出锅的时候就顺便再给一人一片猪肉。
晚上的风稍微有些凉，一口热汤下肚，骆时行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
他十分惬意地刚想跟程敬微说什么，然后就隐隐听到了抽泣的声音。
一转头发现是薛家兄弟正在用衣袖抹眼泪，哥哥薛元思抽抽噎噎说道：“对……对不起，我们……我们只是太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饭了。”
薛元沁也哭着点头，而他们俩这一哭带动着萧善书也跟着哭，最后干脆趴在姐姐怀里哭，萧善诗比他们都强一点，不过眼眶也红了。
王安同捧着碗本来吃的挺开心，看看他们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传染，也开始跟着掉眼泪。
本来还在笑的骆时行捧着碗一脸懵逼的坐在那里，感觉自己跟目前这个氛围格格不入。

第94章
骆时行一脸困惑，好吃你们就赶紧吃啊，哭什么？
然而这几个人可能是之前受的委屈太狠了，所以刚吃一口就忍不住哭了出来，一开始还是边哭边吃，结果大家都开始掉眼泪之后，就哭的完全没办法吃了。
最后干脆把碗放下抱着膝盖痛痛快快的开始哭。
骆时行沉默地看着他们半晌，然后被程敬微戳了一下，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位都快吃完了。
程敬微十分淡定：“赶紧吃，快凉了。”
骆时行：……
他很想问问程敬微是怎么在这种悲戚的氛围下吃得下去的。
只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他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两声，再看看那几个人完全没有收声的意思，便也开始默默吃面条。
事实证明，当你饿了的时候，无论周围说什么环境都能吃得下去的。
那几个人哭的差不多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个将眼泪擦干净，捧起碗开始吃。
然而此时那些面已经黏糊在了一起，远比不上刚才的滋味。
骆时行捧着脸看他们吃完之后问道：“你们还有其他亲人吗？”
要是有其他亲人，他倒是可以把人给送回去，让他一口气多养四个人感觉也好难哦。
萧善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薛家兄弟也说道：“阿爹阿娘在路上就没了，我们是跟着叔叔一家，结果叔叔把我们给卖了。”
骆时行问道：“你们都是随着家人被流放过来的？是犯了什么罪？如果罪名轻的话其实不用跟我在这里吃苦的，你们可以去县城等着大赦天下，那时候还是能回去的。”
还没等对面四个说话，程敬微便问道：“你怎么知道会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这种事情人一生能碰上的概率跟买彩票中奖也差不了多少，除了新皇登基，那就是看皇帝什么时候心情好或者觉得需要通过大赦天下攒人品才会这么做。
骆时行淡定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迟早要选出新帝的，新帝登基自然要大赦天下，这有什么难猜的。”
而且短时期内可能会有好几次大赦天下，毕竟这一段时期帝位动荡不安，等到太后登基之后大概有十五年的平静时期，十五年之后就又是一段帝位频繁更迭的时期。
程敬微一想也是，心头的疑虑稍微去了一点。
骆时行则在心里给自己点赞，又一次维护好了他的穿越小马甲。
他们两个平日里讨论这些事情都已经成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然而随口就能讨论国家大事这种存在在大唐本身就不多。
薛家兄弟跟萧善诗则一脸崇拜地看着骆时行，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可爱超级厉害，又聪明又能打。
骆时行将碗放下来说道：“行啦，时间不早不说这些了，先睡吧，有事请明天再说。”
他起身之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他们是不是没有床啊？”
程敬微点头：“对，没来得及做，只能等明天。”
还没等骆时行说话，萧善诗就说道：“我们打地铺就可以，不需要床的！”
她一个小娘子都这么说了，薛家兄弟自然也跟着拼命点头。
不过他们是真的觉得很满足，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就不错了。
程敬微起身说道：“咱们还有几个竹席可以让他们暂时用一下，等明天做好了。”
骆时行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迟疑，他担心萧善诗一个小娘子跟两个陌生男孩子住在一起不太方便。
回来的路上他就得知萧善诗今年十三岁，若非家中获罪，她可能都要准备出嫁了。
而薛家兄弟比她大一岁，嗯，也有了某方面的能力。
万一他们起了歹心……骆时行想到这里就对萧善诗说道：“你要是遇到麻烦就大声喊，咱们离得不远，我们能听到的。”
程敬微听了笑着说道：“你倒是细心，不用那么麻烦，阿同。”
王安同听后立刻凑了过来，程敬微指着萧善诗说道：“去保护这个姐姐，谁欺负她你就揍谁。”
王安同看了一眼萧善诗，便走了过去蹲在了萧善诗的身边。
骆时行听了之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王安同他也是男孩子啊，未必会给萧善诗带来安全感。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萧善诗显然也很待见王安同，她也算是经历过人情冷暖的人，别人有没有恶意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王安同虽然疯疯癫癫了一些，但那双眼睛澄净透亮，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一看就不是坏人。
当然薛家兄弟也不是坏人，是以她抿嘴笑道：“多谢两位小郎君，不过我相信薛家两位小郎君不会做什么的。”
对于程敬微和骆时行的防备，薛家兄弟也没说什么，他们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知道孤女在这个世道生存有多么艰难，所以也只不过是连忙保证：“我们一定规规矩矩的。”
骆时行也对着他们笑了笑：“大家和和气气是最好的啦。”
别说，他笑起来的时候又甜又可爱，一点也看不出白天能够抄着石头凿人脑壳的凶。
薛家兄弟看到他这个笑容心都要化了，心里嘀咕着这么好看怎么是个小郎君啊，太浪费了。
程敬微揽着骆时行的肩膀说道：“行了，小管家公，快去睡觉，你不累啊？”
骆时行打了个哈欠，眼角带了点晶莹的泪花含糊说道：“别推，碗还没洗呢！”
程敬微刚想说他来，身后萧善书跳起来奶声奶气说道：“我会洗碗，我来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萧善书出身不穷，但谁让他爹妈犯事儿了呢，之前家里人都在的时候就是父母和姐姐想办法去找食物，而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洗碗则算的上是最简单的活了。
萧善诗也没拦着弟弟，她想的很明白，这一大一小两位小郎君都没说要让他们当奴隶，那他们就不能让人白养着，哪怕会做的少也不能不做。
骆时行被程敬微推着回去睡觉，薛家兄弟跟萧善诗对视了一眼也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回到了屋子里。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行李，此时屋子里虽然看上去简陋，但铺盖也都是有的，水盆之类的也都有。
一时之间四个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这一天的经历让他们都觉得仿佛在做梦一样，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睡觉，生怕一觉醒来自己还在之前那种处境之中。
于是等到第二天一早上醒来，骆时行就看到了仿佛化了烟熏妆的人。
只有一个萧善书大概是年纪小，没那么多心思，所以睡得最开心。
哦，还有王安同，王狗子一早就跑过来围着骆时行讨吃的。
骆时行看着那三个人有些疑惑：“你们怎么啦？地上太硬睡得不舒服吗？”
萧善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不是的，是我们之前晚上都不太敢睡，一时之间没调整过来。”
她说的是实话，孤女带着孩子晚上怎么敢睡熟？真那样只怕醒来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但她也是在卖惨。
她看得出来骆时行虽然脾气看上去比较硬，但其实心肠很软，她倒也不求其他，只求让骆时行收留她一段时间，她会努力证明自己的用处。
骆时行听后十分理解说道：“那你们白天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跟阿微有事情要做……”
薛元思立刻说道：“我们不困，也可以帮忙的。”
程敬微看了一眼萧善诗，对于对方卖惨的举动也不觉得有什么，若是连这点心机都没有，萧善诗怎么可能绝境翻盘？
他想了想说道：“萧三娘跟你一起留在家里做事情，我带着薛家兄弟去工地上走一圈，等我回来再搭床。”
骆时行应了一声说道：“去吧。”
等程敬微他们走了之后，萧善诗十分机灵说道：“骆小郎，家中可有针线布料？”
骆时行应了一声：“有啊，你要做什么？”
之前阿勒真给他送生活物资的时候基本上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只不过针线这东西……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是真的都不会，所以直接搁置了。
萧善诗抿嘴笑道：“我看你和程小郎都没有鞋子穿，虽然当地人都不怎么穿鞋，但我们不习惯，怕是受不了，尤其是这里的冬天也很冷的，还是做两双穿着比较好。”
骆时行有些诧异：“你还会做鞋子啊？”
萧善诗连忙点头：“我还会做衣服，不过，我之前听说你是他们的大祭司，我拿手艺可不敢拿出来丢人了。”
骆时行笑了笑：“我小字猞猁狲，阿微小字山君，你喊我们小字就好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了屋子里翻出来了一堆布料和针线说道：“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若是有时间，顺便也多做两套，你和二郎还有薛家兄弟的。”
萧善诗顿时送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她有了事情做，也不算是没用，他的弟弟也从骆时行那里接过了喂鸡喂鸭给兔子打草的活计。
她将那些布料整理了一下选出了几种准备用来做衣服鞋子，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在偷偷观察骆时行，发现对方拿着一块泥板在地上一直写写画画，一直持续到程敬微带着两兄弟扛着竹子回来。
程敬微回来之后，骆时行抬头一边看着他带着薛家兄弟搭床一边说道：“阿微，昨天咱们忘记跟阿兄说了，还是要找个会算账的人啊。”
要不怎么说打架误事呢，昨天光顾着打架，正经事情都被耽误了！
程敬微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找到呢？”
骆时行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一旁的萧善诗小声说道：“算账的话……我会。”

第95章
骆时行转头看向她有些诧异：“你会算账啊？”
萧善诗连忙点头：“会的。”
骆时行有些将信将疑，随口说了两个简单的十位数以内加减法，让他惊讶的是萧善诗竟然都答上来了，这个水平在北带县已经是顶尖，在中原应该也比很多人都强。
他又出了百位以内的加减法，结果萧善诗依旧能够回答上来，这可真是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他有些惊喜：“那你也识字？”
萧善诗用力点头：“会一点，但是没学过太多。”
骆时行笑道：“会一点就行，不需要你会太多，不过你还是要跟着我学习新的数字和算法才行。”
萧善诗立刻应道：“我一定能学会。”
骆时行随手拿过了一块泥板将十个阿拉伯数字写上去，然后下面写上了对应的汉字说道：“去把这几个数字给记下来。”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薛家兄弟说道：“你们也要学一下哦。”
薛家兄弟有些脸红，他们在算学这方面的确不怎么样，毕竟之前都是努力读书习字，算学基本上没有太多涉猎。
骆时行为了测试他们的水平也出了两道题，结果这俩兄弟也就算算十位数以内的加减法，再多都不行了。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萧善诗又看了看薛家兄弟：“你们不学吗？”
他现在对这几个人的家世也有了一些了解，按照地位来说这两家差不多，萧善诗出自兰陵萧氏，但是旁支中的旁支，基本上除了一个萧字其他跟普通人没啥区别的那种。
薛家兄弟则是跟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同族。
这几个人出身都不错，薛家兄弟家里肯定也培养过他们的，怎么会在算学上还不如萧善诗？
薛元思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我们比较喜欢习武。”
骆时行了然，懂了，这就是俩学渣。
萧善诗一看薛家兄弟面色通红，连忙解释说道：“薛家兄弟将来是要当官的，而我自小学习管家，当然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薛家兄弟只要读书读得好就行了，但萧善诗是被当成当家主母来培养的，当然要能搞明白家产也要学会如何开源节流。
骆时行了然点点头一摆手十分大气说道：“无所谓，反正都跟着一起学吧。”
反正最近他也没什么事情，甚至程敬微都没什么事情——都等着糯米到呢。
程敬微有些意外，趁着那几个人在那里记阿拉伯数字的时候问道：“你想让薛家兄弟学记账？我看他们未必能行。”
薛家家里未必没教过，但他们的水平还是不怎么样，可见资质一般。
骆时行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让三娘一个小娘子过去不太好，盐矿那地方你也知道，都是男人，中间还要经过阿勒真的地盘，万一有一两个不怀好意，她过去就是添菜的，可是若要人护送，你没空我也没空，更何况那样的话还不如我们亲自来了。”
程敬微说道：“那就给她找两个能保护她的。”
骆时行说道：“你说薛家兄弟吗？他们俩我看也够呛，身板也不结实，还是中原人的面孔，到时候怕不是一起被抢走。”
程敬微摇头：“当然不是他们，从瓯雒族里找。”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那让阿勒真帮忙找两个？也不是不行。”
程敬微笑了笑：“不，从长老的儿孙中选。”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诧异：“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从长老的儿孙中选？我们跟长老关系也不好啊，他们未必愿意吧。”
程敬微拉着他坐下说道：“只要长老们承认了你是大祭司，那他们就愿意，而你也要记得，你是祭司，虽然有阿勒真的关系，但是火神选中的你，你可以有自己的偏向，但没必要真的跟谁结盟。”
骆时行有些迷茫，还是说道：“可我跟阿勒真已经是结拜兄弟了。”
程敬微一脸的无所谓：“这年头亲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结义兄弟，长老们肯定把你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知道你跟阿勒真认识也没多久，不会因为这个就要疏远你。”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放心，阿勒真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你不满的。”
骆时行坐在那里捧着脸说道：“你等会，你等会，让我想想啊。”
他感觉程敬微并不仅仅是让他跟长老示好的意思，他刚刚强调了骆时行的地位，还让他雇佣长老家的儿孙，应该不仅仅是拉拢那么简单。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但是将自己带入到之前玩过的那些古代权谋游戏里他就悟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制衡吗？
所以在程敬微眼里，这些人已经都是他们的“臣子”了？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觉得程敬微说得对也不对，他们的确可以跟长老示好，但那都是为了生活平静，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非要把彼此摆在对立面？
而阿勒真依旧是他们的盟友，因为真的出事情，长老不会因为儿孙在他们这里就网开一面，人家随时能让儿孙回家啊。
只有真正看重他们的阿勒真才会保他们。
理由不同，结果相同，骆时行思来想去还是跟程敬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他感觉程敬微在决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仿佛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样。
程敬微听了之后微微蹙了蹙眉，心里还是觉得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何必代入感情？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你看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个大祭司的身份其实还是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身份就不好用了，所以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站稳脚跟对不对？”
程敬微点头，这个说法没错，他也是这么想的。
骆时行继续再接再厉：“那你看，现在无论是阿勒真还是长老们，其实人家都有自己的势力，甚至瓯雒族地位稍微高一点的人都不可能完全倾向咱们对不对？”
程敬微应道：“没错，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人收拢到我们这边来。”
骆时行摇头：“人家都有自己的势力，跟着你也未必能够更上一层楼，何必呢？除非能承诺长老或者别人将来他们能当族长，但这样的话就会损失阿勒真的利益，而他是现任的族长，若是被他知道了，我们可能还没发展起来就凉了啊。”
程敬微失笑：“哪儿能那么莽撞呢？先摸清楚他们的情况，再分而化之，让他们互相制衡就可以了，当他们势力均衡，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我们不就至关重要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人才行，现在人太少，不行。”
骆时行偷偷凑到他面前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发动群众呢？”
程敬微略一愣：“什么叫发动群众？”
骆时行说道：“有一句话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们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是庶民，更容易跟庶民打成一片不是吗？为什么不发动群众的力量呢？”
程敬微倒是明白了他这个群众的意思，顿时失笑：“他们能有什么力量？”
骆时行说道：“当初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刘邦起事的时候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最后怎么样？”
程敬微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挑眉看向骆时行：“你是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倒是熟读史书。”
骆时行摆手说道：“算不上算不上，只是这些都太有名太典型了嘛。”
程敬微托腮看向他：“那你说说什么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骆时行想了想，这玩意还是当初他上政治课的时候学的，这么多年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但努力回想一下还能整理出来。
他说道：“其实就是说我们可以发动群众的力量，你看，对于阿勒真和长老他们来说，祭司这个身份是神选出来的，他们在意也不是那么在意，如果长老们真的那么崇拜火神，听火神的话，那就不会还要选一个重新选一个祭司出来了对不对？”
程敬微应和：“没错，他们只相信对他们有利的部分。”
骆时行说道：“所以其实普通民众对于我这个身份的认同感更高，他们更相信这些，也更好拉拢，我们也不需要大摇大摆地去拉拢他们，只要让他们对我是火神使徒这个身份深信不疑，一旦遇到事情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那么我们就赢了多一半了。”
就他来看，县衙的武装力量不怎么样，阿勒真还算是瓯雒族武装力量最强大的人，那些长老就更不用说了。
可他们手下满打满算才多少人，普通百姓有多少人？真要打起来，靠着人海战术都能灭了他们。
所以发动群众才是最重要的！
程敬微本来并不在乎那些普通百姓，然而听了骆时行的话之后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甚至还问到：“你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骆时行随口说道：“有啊，当然有了。”
他学了那么久的毛概马哲邓论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虽然很多东西跟封建社会格格不入，但其实有的时候事情的本质是一样的，他只需要将其中一些能够在这个时代用得上的东西挑拣出来说就行了。
等说完之后他还总结道：“其实最主要的就是舆情，一定要重视这一方面，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舆论给普通人传输思想，那不管我们的敌人是谁都不怕，就算阿勒真跟长老们忽然抱团对付我们，我们也能通过舆论从内部分裂他们，稳赢！”
嗯，这一套后世的漂亮国就经常用，好用是真的好用。
程敬微听前面的时候已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在听到后面之后，看向骆时行的眼神都不太对了：“猞猁狲，果然天纵奇才。”
这些道理，他自立为王那么多年哪怕很多事情都是按照这个套路来行进的也没能总结出来。
骆时行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屠龙术嘛，后世每个学生都学过，只不过会不会用到是另外一回事啦。
嗯？等等？屠龙术？
骆时行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正在沉思的程敬微，他刚刚……是不是……亲自把屠龙刀递到了程敬微的手里？

第96章
程敬微察觉到骆时行的注目之后抬头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有些心塞，很想告诉程敬微刚才那些话都是他胡诌的，程敬微可不能相信啊。
兔太祖的思想落到程敬微手里会演变成什么结果他都不知道！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声响，起身出去看到王安同正扑在薛家兄弟身上似乎在……闹着玩？
骆时行十分头痛地看着王狗子，刚想让他老实一点，就听到程敬微忽然开口说道：“阿同，别闹。元思、元沁你们两个刚刚听到了多少？”
王安同现在已经很能分辨程敬微的情绪，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立刻跑到一旁不再胡闹。
薛元思跟薛元沁两兄弟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说道：“没……没听到多少。”
他们原本想要说没听到的，不过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这么一句。
骆时行沉默，一般说没听到多少，那么基本上就是听全了，他现在倒是真的希望这俩人是纯学渣。
纯学渣是搞不明白他刚才那些话到底有多可怕的，甚至他们听都听不懂，要不然后世网上那些键政也不会得意洋洋指点江山还全说错了。
这些东西只有在懂的人手里才是大杀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很确定程敬微这个人颇有些天生反骨的意思，冷漠又有野心的人再配上相应的能力，不说对别人，就他现在这个身份首先困住的就是他自己。
骆时行希望程敬微能稍微放下一点，不说完全忘记但也要向前看。
所以他一直想着要怎么转变对方的思想，然而现在看起来……思想应该是转变了一点，就是转变的方向不太对。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两个刚才都快要谈论到怎么占领瓯雒族了！
如果薛家兄弟跟程敬微一样的属性，他真是要愁秃头。
不过看这俩兄弟战战兢兢地样子，显然对于刚才他所说的那些隐隐明白一些，所以才害怕。
这么一对比，程敬微的反应更不对了啊。
骆时行叹了口气：“听到也无所谓，别说出去啊。”
薛家兄弟疯狂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也没别人可说啊。”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过他还没完全放心，薛元沁就小声说道：“如果这里是猞猁狲和山君当家反而好了，我们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什么当家？现在这里不就是猞猁狲和山君当家吗？”
刚刚带着弟弟出去打草的萧善诗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心中不由得奇怪。
薛元思转头看向她小声说道：“说的不是当这里的家，是北带县，就是瓯雒族的家！”
骆时行听后立刻说道：“别瞎说！”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萧善诗听后竟然一脸兴奋：“这个好！也免得我们挨欺负！不仅我们，在瓯雒族这边挨欺负的汉人可多了，若是能把他们纠集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
骆时行：？？？？？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明天就要去攻打北带县了！
他这是救了一堆什么人回来啊？
骆时行难得十分严肃说道：“都闭嘴，以后不许说这些，老老实实过你们的日子去，平平淡淡才是真知道吗？”
薛家兄弟跟萧善诗本来看上去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听了他这么说之后果断闭嘴不敢说什么，连连点头说道：“我们以后不说这些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稍微放心了一些，想想这几个孩子心里应该也挺恨的，所以听到这样的话会兴奋恨不得一朝就让瓯雒族翻天覆地，被他们踩在脚下。
他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便温声说道：“无论如何都不要沉溺过去，先看眼前。”
程敬微跟着说道：“正是，有些事情说出口被人听去了说不定最先倒霉的是我们，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他这句话看上去似乎是对骆时行让大家安稳过日子的标注，反正薛家兄弟跟萧善诗的表情都是一脸恍然大悟。
可这个标注的意思跟他原本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骆时行顿时气短，转头看向程敬微跳脚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敬微立刻伸手给小猞猁顺毛：“我明白，所以我不是让他们别说这些嘛，刚才就是聊天聊到这里，说了又未必会做。”
骆时行冷笑，别人他不知道，程敬微这个人一口吐沫一个钉，他有这个想法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要知道当初搞死那家人这件事情，程敬微从头到尾可是一个字都没吐，闷不吭声就做了件大事。
程敬微见他面色不善及时转移话题：“县令那边采购的糯米似乎要到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骆时行大概是被气蒙了，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糯米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哦，他们盖房子要用到。
程敬微都转移话题了，他也不好再揪着说，主要是人家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他非要说人家有那个意思，听上去怪胡搅蛮缠的。
骆时行哼了一声说道：“那明天我们过去一趟，顺便给他们上户籍。”
之前在县衙的时候大家都忘了这件事情，回来之后才想起来。
不过这么一说，骆时行才发现这几天好像在频繁给人上户籍，只希望不要再多了。
他怕人越多，程敬微的心就越大，再来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这日子就不要过了。
第二天，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去了县衙，其他人都留在了家里，薛家兄弟带着王安同去检查三合土的原料有没有问题。
萧善诗则是留在家里学习骆时行教给她的新记账方法。
不得不说，如果不看性别的话，萧善诗的学习能力甩薛家兄弟八条街。
截止到骆时行出发，她已经能够熟练运用阿拉伯数字计算十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了，而薛家兄弟甚至连阿拉伯数字都还没完全记住，做题更是想都不用想。
骆时行对这两个学渣已经绝望，不打算指望他们，还是让萧善诗来吧。
这一次他们两个去县衙绕了一点路，为的就是不从县城走，就算这一次骆时行没穿祭司服在他已经扬名整个瓯雒族的情况下，认识他的人不少。
前两天那一架打得真的是惊天动地，据说现在瓯雒族的人提起他们的祭司首先第一个印象就是：年纪不大，长得好看，但贼能打。
好看跟贼能打几乎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看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揍人那么利索，一看就知道没少打架，这可见就让大家太好奇了，所以哪怕见到他要行礼都要来多看他两眼，而他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围观！
不过这样微服私访的架势也有不好的地方，他们过去的时候差点没能进得了县衙，因为县衙的守门的衙役没认出来他，这就很离谱了！
后来还是骆时行挽袖子的动作让他们太过眼熟，想起了那天被揍的哭爹喊娘的那家人，这才利索地把人给放进去。
阿勒真听了之后大笑说道：“那是三长老侄孙的小舅子，有些不认人，莫要生气，下次你穿祭司服来他就认识了！”
好家伙，这亲戚关系够远的，再多两层关系骆时行可能就得穿回去跑超市门口摇一摇才能明白了。
不过，阿勒真自己家都在用长老的亲戚，那他们选长老家的人护送萧善诗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骆时行坐下之后抱怨说道：“有脸盲症的人你让他看大门，为的就是赶客吧？”
阿勒真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脸盲症的意思，十分得意说道：“对啊，我这办法不错吧？”
而且还因为那人是长老家的亲戚，一般人不敢硬闯，哦，骆时行这样的除外。
不过，他这个义弟是不是越来越暴力了？怎么动不动就要打人呢？
骆时行当然不是越来越暴力，他还是很讲道理的好吧？
只不过是他发现瓯雒族大部分人都比较崇尚拳头大的人说话算数，他不过是从善如流而已。
当然这个就不用跟阿勒真说了，他在要求给家里那几个人上户籍之后，阿勒真一边让魏思温去登记一边说道：“你们过来不仅是为了这个吧？还有糯米吧？正好账目也在魏翁那里，一起看了吧。”
骆时行起身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跟他说道：“你去找魏翁，我跟大令谈一谈。”
骆时行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什么就走了。
阿勒真倒是比较纳闷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程敬微低声说道：“大令，我和猞猁狲打算将盐矿上的账目交给萧三娘。”
阿勒真有些诧异：“萧三娘？是之前那个小娘子吗？你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她可以吗？”
程敬微说道：“她的算学基础不错，比中原大部分人都要好一些，又在跟着猞猁狲学习，算账是没问题的。”
阿勒真有些诧异：“中原一位小娘子都会算学？”
程敬微解释道：“她应该是比较特殊，家里有教过，所以我们才要交给她。”
阿勒真点头说道：“盐矿既然已经交给了阿弟，那就他说了算，不必告知我。”
程敬微腼腆笑了笑说道：“我们尚且年幼，有些事情处理不周全，您又是猞猁狲的义兄，自然是要跟您说一声的。”
阿勒真听后深深觉得程敬微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触，但还是很上道的，便含笑说道：“你说得对，有什么为难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们解决。”
他倒也没有说大话，反正在北带县这一亩三分地，他几乎能够解决所有骆时行遇到的麻烦。
程敬微心说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立刻说道：“的确有一些事情，萧三娘再怎么说也是位小娘子，独自出入盐矿不太方便，薛家兄弟年纪还小，王安同还在一点点学习，都不适合跟她一起走保护她，所以我们想找两个人保护她出入盐矿。”
阿勒真倒是没直接说要给他们派人，而是问道：“哦？那你们想要找什么样的？”
程敬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听猞猁狲说，族内有长老好像不太喜欢猞猁狲做祭司。”
阿勒真安抚他说道：“且不必管他们。”
程敬微说道：“我知道有您在不需要我们操心，但也不能一直麻烦您，而且以后都是一家人总是互不搭理也不行，所以这一次我想若是长老家或者长老的亲戚家里有愿意的，可以让他们来，您看怎么样？”
阿勒真听后认真打量一下程敬微问道：“这是你的意思吧？”
程敬微有些诧异：“大令为何这么说？”
阿勒真大笑道：“猞猁狲天真纯善，爱憎分明，他想不到这里的！”
程敬微听后也跟着笑，心说那你可看走眼了，祈祷自己最好别惹到猞猁狲吧，否则你这县衙怕是保不住。

第97章
说猞猁狲纯善他是相信的，天真……这个恐怕还真没那么天真。
小猞猁昨天那些话让他想了很久，越想越是深觉其中蕴含大道理，可以称得上是屠龙之术。
联想小猞猁还曾经帮他爹润色过檄书，那封檄书字字珠玑，处处戳武曌痛处，不知道有多少是小猞猁的手笔。
而拥有这些的小猞猁却一心一意的盖房子种田，好像从来没想过称王称霸，这一点程敬微自认为做不到，但也不妨碍他欣赏小猞猁。
所以阿勒真觉得小猞猁天真，只不过是因为小猞猁懒得动用他的“武器”，等他真的动用了，只怕他的敌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程敬微也没说什么，只是顺着阿勒真的话头说道：“没错，这是我的想法，大令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
既然阿勒真认为小猞猁天真纯善，那就让他继续这么认为，将来若是真走到了决裂的一步，他们也多一张底牌。
而他给小猞猁背个锅也没什么，哦，也不算完全的背锅，毕竟提议的确是他提出来的。
阿勒真摇头说道：“无妨，你们这样做也是对的。”
阿勒真不傻，一眼就看得出来选长老家的人是对方想要修复跟长老的关系。
未必是不相信他，但显然这俩孩子也没打算一直依靠他，更多的是想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他们会跑来询问他的意见没有绕过他去直接联系长老，就说明不是真的想甩开他。
选人的权利还在阿勒真手里，这就让阿勒真舒服很多。
更何况他作为族长，最多也就是会跟长老们暗中较量，睡也没想过真刀真枪的干。
本来他们一族就已经有些式微，继续内斗下去不等着自取灭亡吗？
所以无论他还是长老都会将斗争的规模控制在一定程度，不会闹的太过，平日里当然也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骆时行愿意接纳长老家的人也好，算是给他们一个定心丸。
不过还是有个问题，他提醒说道：“你们既然要选人，两个人恐怕不够，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不能厚此薄彼。”
程敬微了然略有些迟疑：“可是我们目前也用不到那么多人。”
他想到这里苦笑一声：“让人来帮忙也是要给点东西的，我们现在手头比较紧，糯米的钱都是跟您借的呢，找人护送三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是七天护送一次，也不是日日都要他们来的。”
阿勒真听后也觉得他们不容易，便直接问道：“你们就没想过让小娘子留在那里？”
程敬微立刻摇头：“不行不行，那边地处偏僻，她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鞭长莫及，在我们汉家，女儿是要娇养的，这也是我们两个都没有时间，而她算学最好，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她冒着危险过去。”
开什么玩笑，真把萧善诗留在那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不是结仇吗？
这位的破坏力可不小啊，他是想要培养一个帮手，不是想培养一个仇人。
阿勒真听了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让这位小娘子过去或许只是这两个人的权宜之计，以后他们肯定要培养自己的人将账房先生换下来的。
阿勒真倒是不在意他们换人，就很想问问能不能也培养一下他的人？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最好是骆时行培养出自己人来之后，他把人借来给他的人上课。
要不然让大祭司亲自教他的下人，别说骆时行愿不愿意，长老们就立刻有借口抨击他了。
在他答应帮忙找人之后，骆时行也跟着魏思温一起走了出来。
魏思温一边走还一边抱怨说道：“每次都是你给我增加工作量。”
骆时行也不跟他见外，嘿嘿笑道：“您多担待，等我们房子盖好了，到时候设乔迁宴请您过去！”
乔迁宴！魏思温顿时口水分泌，虽然很想摆一摆长辈的架子，但最后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说道：“那你可要记住了。”
骆时行拍胸脯说道：“放心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我呢？”阿勒真从一旁突然冒出来幽幽说了一句。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笑着说道：“阿兄自然也要请的。”
其实不仅是阿勒真，到时候估计瓯雒族内有身份有地位的都要请。
想一想就知道那个工作量有多大，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房子可以开始盖了，他就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最后糯米是阿勒真派人跟着一起给运送过去的，大量的糯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纷纷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为了不让族人讨论过多，阿勒真把消息封锁得很死，不过长老们倒是知道一些。
大长老哼了一声说道：“北边的人果然奢侈浪费，用糯米盖房子，那房子能住吗？族长也是，竟然放任他们胡闹！”
一旁的四长老说道：“不知道那小……咳，大祭司用什么跟族长做了交易，族长直接送他了一片盐田，其中有一口盐井，据说拿到盐井之后，大祭司就直接买了一堆糯米，不过我听说在中原人那里，糯米好像有驱邪的作用，你说……会不会是他在那片地方发现了什么？”
大长老听后表情严肃了些许，认真想了想说道：“派人过去看看，注意别惊动他，哼，他都已经被族长拢在手心了，若真有什么事情恐怕不会跟我们说。”
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大长老的小孙子跑进来说道：“阿爷，阿爷，族长派人传话来说让咱们选两个精壮懂事的汉子，让他们以后每七天护送大祭司的手下去盐矿。”
大长老和四长老微微一惊，对视一眼，四长老问道：“这是族长的意思？”
小孙子小声说道：“守门的阿夏说前两日大祭司亲自去找了族长，好像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所以是大祭司主动的？
四长老转头看向大长老问道：“大哥，你看这中原来的小崽子是你什么意思？”
大长老板着脸说道：“胡说什么？那是大祭司！你这样口无遮拦不怕又被族长抓到把柄？”
四长老有些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又没说错。”
他之前因为说话不经大脑被阿勒真抓住把柄削了好多权柄，要不然四长老也不会跟大长老抱团。
大长老微笑着说道：“你最好对他恭敬一些，火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选出了他的使徒，你我已经无法改变，如今他肯主动接触是好事，族长想必不愿意，但他也没办法违背大祭司的命令。”
四长老听后认真想了想问道：“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得拉拢小……大祭司？”
大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拉拢？你拉拢得了祭司？”
四长老恍然，哦，对，那应该是结盟。
之前他们没办法接触祭司，现在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接触，这孩子年纪又不大，没办法自己分辨什么，只要他们对他比县令还好，不怕这孩子不偏向他们。
若是能掌控祭司，那才是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
四长老想明白之后刚有些兴奋继而就想到了非常重要的问题：“嘶，阿勒真已经先下手为强，直接送了一片盐田，这……我们已经很难超过他了。”
送盐田比送黄金还要贵重，黄金是一口气就那么多，但盐田却是源源不断地钱。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你啊，脑子动一动，阿勒真就算送给了他盐田，煎盐出盐不还是在阿勒真的掌控之下？现在他会觉得感激，但是将来呢？这是阿勒真桎梏他的一个手段！”
四长老立刻说道：“那我们……”
大长老说道：“现在不急，他缺什么我们送什么，实实在在才是真的，不过也不能送太多，还有，去准备两块药田，哼，瓯雒族的命脉不是盐田而是药田！”
瓯雒族出产的盐大部分还是在岭南地区销售，能够进入中原的很少，因为中原朝廷是有管控的。
但是药材不一样，就连大唐皇室中人都在用他们的药，尤其是三七，这才是重中之重。
四长老听后有些困惑：“药田，可他又不会种，售卖以后不也……”
他本来想说这不是跟阿勒真送盐田一个道理吗？
然而在接触到大长老的目光之后，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就是要做跟阿勒真一样的事情，这样才能掌控这位大祭司。
大长老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瓯雒族一共五位长老，这个老四就是来凑数的！
不过也好，他也需要有人跟在他身后摇旗呐喊，蠢点就蠢点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让四长老去准备一些衣食住行需要用到的东西，并且说道：“现在别急着送过去，等他房子盖好之后再说，只不过……糯米如果真的是驱邪的，他在那里到底是真的要盖房子吗？”
被长老们怀疑的骆时行根本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彼时他正在思索怎么做个模具，将糯米灰浆制作成柱子形状。

第98章
之前骆时行就计算过立柱伸出地面大概要半米左右的高度，但这并不代表立柱做半米就够了，加上地下部分至少要一米才行。
骆时行不想要太细的柱子，担心不够结实，粗一点虽然可能不那么美观，但也更安全一些。
可如果细的话还能直接用竹子或者木头来做模具，粗一点再没有橡胶塑料的情况下要怎么做？
就算骆时行再厉害，缺少材料他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最后只能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中间用竹子做芯，然后一层一层往上糊糯米灰浆，而每一层之间都会用芭蕉叶将其分隔开，这样里面那一层就能拿出来。
一层一层下来到最后最外圈的那个就能打到骆时行要求的粗度，再做个可开合的底部就可以直接用从来浇筑了。
当然整个立柱也不能只用糯米灰浆，在后世中间还会用钢筋来做骨架让立柱更加稳固一些。
这时候当然是没有钢筋的，甚至北带县这里连金属矿都少，所以他干脆也就用竹竿来代替钢筋。
实际上这种办法也不是他发明的，古代的时候一直都用竹子来充当内里的骨架，只不过是到了现代科技发展才会替换成钢筋。
就连程敬微都多少知道一些，在骆时行这么要求的时候就笑道：“放心，竹子早就晒好了。”
无论是用来做芯还是用来做骨架的竹子都不能是刚砍下来的湿竹，必须晒干了才可以，否则糯米灰浆内部水汽太足，到时候只怕容易从里往外粉碎。
只不过唯一的麻烦就是脱模剂没有好用的，到最后只能用芭蕉叶，等半干不干的时候脱模出来虽然没啥问题，但外观一眼看上去柱子上全都是芭蕉叶的印子。
骆时行看了一眼发现也不是很难看，实在不行还可以外面糊上一层用来制作光滑表面，干脆也就这样了，要不然也没办法，他也找不到别的脱模剂啊。
除了立柱之外还有露台的小柱子需要制作，他用泥板把小柱子的样式画了出来。
因为画的是欧式那种中间粗两头比较细的柱子，跟时下通体一个粗度的柱子完全不同，让程敬微颇有些意外：“怎么弄成这种？好看吗？”
骆时行嘿嘿笑道：“单独看当然不好看啦，不过如果搭配上花纹就好看了。”
花纹？柱子上弄花纹？
程敬微表示不太理解骆时行的脑回路，不过，这都是细节，只要小猞猁喜欢就好了，反正是他们的房子，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立柱制作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骆时行那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立柱做好。
不过立柱做了一半之后，阿勒真特地跑过来说道：“你们就打算这么开工？”
骆时行一脸茫然：“啊？我们不是早就开工了？”
阿勒真说道：“那不一样，之前你们不是还停工了一段时间嘛，现在重新动工就算是从头开始，还是要有些仪式的。”
哦，又是封建迷信呗。
不过他想了想好像到了后世搞建筑的搞影视的都比较迷信，他倒也没那么排斥，便问道：“要什么仪式？”
阿勒真说道：“祭拜火神啊，你是火神的祭司，当然要祈求火神的庇佑。”
骆时行接受的十分顺畅，并且认真问道：“那祭拜火神都需要什么？我们好准备。”
阿勒真说道：“需要一些供品，这个我给你准备了，你不用担心，然后就是你到时候跳个祈福舞就行了。”
骆时行：？？？？
什么玩意？还要跳舞？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阿勒真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哦，对了，你还不会，这个……等等我让人把图拿过来，现在族中也没人会这个舞了，幸亏祖先有记载，你到时候照着学吧。”
骆时行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教学图，只不过等阿勒真让人把教学图带过来之后，他发现那居然是一块石板，石板上雕刻着一些用朱砂染色的图案。
图案上则是一个个小人的各种动作，讲道理，跳舞这种东西哪怕让骆时行跟着视频做都可能做不好，现在换成了图画，还是图案非常抽象的图画，这些人是不是在难为他！
骆时行一脸猫猫不开心的表情：“这个我也看不懂啊。”
阿勒真看了看：“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骆时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觉得清楚你先学一学，然后教给我好了。”
阿勒真连忙摆手：“这个舞蹈是只有大祭司才能跳的祈福舞，当年我族十分繁荣的时候，就连普通祭司都无法跳这个舞！”
他虽然是族长，但在火神面前也就是个普通人，所以也是么有资格来跳这个舞的。
骆时行满脸懵逼：“那怎么办？我学不会啊。”
他已经接受需要跳舞这件事情了，在听到是祈福舞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东西早晚都得用上。
反正只要把大祭司当做一个职业，跳舞就是他需要做的工作，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好处他占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嘛。
可现在卡在了学习上面，这不是坑爹呢嘛。
一旁的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的确不难，我教给猞猁狲好了。”
阿勒真有一瞬间的纠结，大祭司才能跳的祈福舞当然程敬微也没有资格会的，但骆时行表明了看图看不懂，必须有人教，那他好像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最后他干脆十分光棍地说道：“也行，不过你们两个偷偷学啊，别说出去。”
反正程敬微也不是他们的族人，外族人偷学他也管不到啊对不对？
如果火神还醒着，为了祂亲自选出来的大祭司，想必不会降罪于自己。
如果火神睡着了，祂都睡着了还会管大祭司怎么学会的祈福舞？
阿勒真将石板放在了他们的屋子里面就走了，似乎十分放心程敬微。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你怎么乱应承呢？万一教错了他就可以甩锅给你了。”
程敬微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放心，真的会。”
骆时行一脸猫猫怀疑。
程敬微淡定的任由他看，反正就算有人去查他的来历也查不出他是重生的。
重生之前他起事的时候也学过陈胜吴广，天命在我这种口号还是非常能够鼓动人心的。
当时他也是忽悠大家，让大家都相信他是天帝之子，下凡历劫来了。
做戏做全套，当时他也有祷祝之舞，不过让他创造一种舞蹈还是有点难为他了，所以他之前是融合了南边许多部族的祷祝之舞编出来的一套。
而他最先拿北带县开刀，这个石板当年也落到了他的手中，所以他对这玩意还真不陌生。
只可惜这些不能跟小猞猁说，他也只能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小猞猁相信。
骆时行的确是相信程敬微的，因为好像他不相信也不行。
等立柱都做好之后，房屋的建造基本上就不怎么需要他们两个盯着了。
房屋整体设计已经做成了模型，里面管道预留的位置也都有，甚至作为管道的竹子都在晒干了，监工都有薛家兄弟，骆时行只需要跟着程敬微认真学习舞蹈就行了。
大概因为时下人的生活中充满了舞蹈，行礼里面有舞蹈，宴会上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会下场跳舞，连汉族都是如此就更不要说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
所以程敬微在跳祈福舞的时候身体舒展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
而他身材修长，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但比例非常好看，长胳膊长腿，身上的肌肉也是薄薄一层，有力量又不臃肿，跳舞的时候让骆时行都觉得若是给他换上一身广袖长袍，肯定是一场视觉盛宴。
因为这一份好看，就连他们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竹屋都显得高端上档次了起来。
骆时行坐在竹椅上捧着脸看，等程敬微跳完了之后说道：“我感觉自己忽然理解了昏君。”
程敬微：？？？？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骆时行笑嘻嘻说道：“天天有美人陪着歌舞升平，谁还想上班啊。”
这话若是别人说，程敬微当场就能拔刀，不过，换成小猞猁，他就自动认为对方大概只是在欣赏，对于那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可能还不懂。
所以他也只是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骆时行脑门上弹了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都记住了吗？”
骆时行捂着脑袋心说坏了，刚刚光顾着欣赏了，一个动作都没记住！
程敬微刚才只是整体演示一遍，也是熟悉一下所有动作，并不是真的在教学。
但是也不妨碍他威胁小猞猁：“等等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跟我学，你那么聪明，若是学不会小心我罚你。”
骆时行顿时一脸警惕：“你要怎么罚？”
程敬微故意板着脸说道：“打手板。”
骆时行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认真说道：“打疼了，你就没饭吃了，我认真的我跟你讲。”
哦豁，这小猞猁居然还威胁他，于是程敬微的目光定格在小猞猁的屁屁上，笑容加深了不少：“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骆时行：……
他好像还真的打不过程敬微，但是……他学这玩意真的很慢啊。
讲道理，当初他跑去柔道队蹭课都学得很快，唯有跳舞不行，也不知道是为了啥。
对此程敬微也很费解，小猞猁很聪明啊，怎么跳舞学的这么费劲？最后他没办法只能亲自调整小猞猁的动作。
而骆时行此时已经十分想要罢工了。
亲娘嘞，为什么舞蹈动作里还有下腰啊，他的老腰……哦，是小腰都要断了！
偏偏站在一旁的程敬微还十分冷酷无情说道：“我扶着你的腰呢你怕什么，摔不了你，我知道你能下去，继续。”
骆时行双手撑在地上喊道：“不行了不行了，喘不过来气了！”
而程敬微充耳不闻，甚至还松开了手站在一旁欣赏着小猞猁身体弯折成犹如一座拱桥的样子。
嗯，真好看。

第99章
在发现程敬微松手之后，骆时行魂儿都要吓没了：“你怎么松手啦？”
他现在要怎么办啊，起来好像没有那个力气，就地躺下好像也不太好操作，侧面倒下去倒是可以但他又怕摔下去会疼。
总而言之就是卡在了一个十分难以变形的动作上，并且始作俑者还不肯帮忙。
程敬微双手抱胸问道：“不能自己起来？”
骆时行尝试了一下说道：“有……有一点点困难，快快快，快帮忙，我好疼。”
程敬微一边把他扶起来一边费解说道：“我看你打人挺有力气啊，怎么会起不来？”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摸着了一下骆时行的腰腹，顺便捏了捏，嗯，皮肉紧实，不说有多少肌肉，但力量应该是足够的。
这么看来，更多的因素是在小猞猁自己身上。
他严肃说道：“你必须学着自己起来，要不然等到跳祈福舞的时候难道还要让我帮你吗？开工的祈福舞跳不跳无所谓，但是瓯雒族每年都有重大节日，你到时候是要去跳的，若是跳不出来，那些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能把骆时行捧到祭司的位置，能够对骆时行毕恭毕敬，那是因为他们认可骆时行这个祭司身份。
一旦骆时行的表现不能让他们满意，那么到时候小猞猁的处境可能就会非常危险。
他曾经想过很多种小猞猁的危险来源，并且想好了很多应对措施，可从来没想过会卡在跳祈福舞上面，这熊孩子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骆时行揉着自己的小腰，本来还想耍赖不练了，听了程敬微的话之后他沉默了半晌说道：“放心吧，我肯定能练会，继续吧。”
要说骆时行是真的坚韧，别看他有的时候也会撒娇耍赖，但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从来不会逃避。
下腰说下就下，一字马也说做就做，哪怕之前他从来没做过这些动作，他也一声不吭地在练，要知道就算是小孩子的身体再怎么柔软，做这些也不是不痛的。
程敬微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比如说一边吓唬一边安慰，还在思索要不要去找阿勒真弄点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回来安慰小猞猁。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些都没派上用场，全程骆时行都没再抱怨过一声，那股毅力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到最后反而是程敬微有些心疼说道：“你只要练一下下桥的动作就好了，有些是不必的。”
生生将腿筋抻开有多痛他是能感受到的，现在小猞猁的脸上都已经疼的开始冒汗了，而他从来没见过小猞猁这样过。
骆时行表情严肃，努力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说道：“没事儿，这个虽然用不到，但是抻开了，有些动作做起来就好看了。”
既然都学了，那就做到最好，他才不会给那些人借口。
程敬微无奈，骆时行不愿意学的时候他发愁，等对方开始认真了他还发愁，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呢？
而骆时行为了学这个祈福舞吃了多少苦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在开工祈福的那一天，简陋的祭坛上，他们的大祭司围绕着火塘跳舞的样子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当天来的人并不多，族长和五大长老以及北带县的一些豪绅都来了，算上他们带来的下人也不过百人。
算是一个小型预演，大家都对大祭司的祈福舞很好奇，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跳出火神喜欢的舞蹈。
而骆时行则觉得编出这一套祈福舞的人真的不简单。
他平时练舞穿的是普通衣服，等换上祭司服带上那一堆首饰之后才发现，他每一次踩踏手脚上的银环都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跟火焰跳动的频率十分接近。
跳着跳着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仿佛只剩下身边温暖的火焰和耳边清脆的银饰碰撞声。
这种又清醒又不太清醒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的舞蹈停下，耳边安静的一刹那，他的理智回归，发现周围也安静得很。
骆时行转头一看就看到下面大部分人已经跪伏在了地上，地位较高的比如阿勒真和长老们则坐在那里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他站在上面伸手拿过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杖在地上重重一点，瞬间所有人都清醒过来，对着他对着火塘行礼。
骆时行走下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狂热了一些，心里则在思考祭司这一套装饰可能还真不仅仅为了好看，那个声音说不准就带有催眠效果。
催眠之后大家大脑放空，自然就觉得心灵澄澈，然后误认为是被神洗涤了心灵。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阿勒真则满眼惊艳说道：“大祭司竟然真的重现了上古祷祝之舞。”
骆时行听后心里全是问号，这东西不是你给我的吗？你不说以前的祭司都会吗？合着是在骗我的？
实际上阿勒真也的确没骗他，只不过百多年没有祭司了，那这舞蹈自然也没人会，说是上古之舞也没啥问题。
开工祈祷十分顺利，第一根柱子打下去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骆时行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也觉得很开心。
虽然只是第一根立柱，但是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房子建成的模样。
一共三层的房子，他连房间都已经分配好啦！
盖房子并不需要太多的人，至少比之前烧砖需要的人少。
再加上阿勒真又派来不少人帮忙，骆时行觉得他可以让这些人进行下一步——挖化粪池。
这个名字多少带了一点味道，程敬微听到的时候满脸嫌弃：“挖这个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有了这个就不用别人去倒夜香了啊，从楼上直接进入这个地方，然后在里面会分解成水，水就可以直接排到别的地方。”
他甚至想要将化粪池的管道连接到田里，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最后决定排入水沟之中，然后凭借着自然的自洁能力处理掉。
程敬微再怎么全能也没了解过这方面，在看到化粪池的示意图之后只是说了句：“倒也不难，你想怎么做怎么做吧。”
其实最难的大概就是管道，别看水管能够用竹子，那是因为水本身是没有腐蚀性的，但排污水的管道不行，所以骆时行决定用糯米灰浆顺便做一点管道。
有竹子做内芯，管道也依旧是一点点糊上去，骆时行一开始还担心这样不够结实，担心万一渗水怎么办。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古代人民的智慧，糯米灰浆这东西不仅作为建筑是结实的，做防水也是一流。
本来他还在发愁卫生间的防水要怎么做，等试验了之后就觉得也用这玩意算了。
至于室内自然是用石灰外加花椒刷一层的，防潮防蛀。
房子放薛家兄弟去监工，程敬微则盯着人去做水车。
剩下骆时行跟萧善书两个人最没有事情做，萧善书倒是想帮忙，只是他比骆时行还要小四岁，今年也不过五岁，给兔子打草都不敢放他一个人去。
骆时行想了想喊上王安同说道：“走，我们去河边看看有没有河蚌。”
王安同被程敬微丢在院子里不让他随便走动，此时听到能出去那是十分兴奋，连忙说道：“好。”
嗯，在即饿之后，王安同又学会了一个字好。
不过他学这个字是因为想说好吃，可能两个字对他而言还是有点挑战，于是干脆就化为了一个字。
等后来王安同发现好就代表同意这个意思之后，他就学会了正确运用这个词。
骆时行过去跟程敬微说了一声，程敬微有些意外问道：“去河边干什么？想吃鱼了吗？那边太危险了，溪水里不是有？”
骆时行满头黑线，为什么程敬微默认他出去就是找吃的啊？难道他跟吃这个字绑定了吗？
他说道：“出去找点河蚌。”
程敬微还是很疑惑：“河蚌？想吃那个了吗？”
骆时行摇头：“不是，想要它的贝壳，你就没想过咱们的窗子要怎么办吗？总不能还跟现在一样用竹子做吧？开着窗子容易进蚊虫，关着窗子室内一片黑暗，多不方便，这里又没有窗纱之类的。”
程敬微点点头：“我之前也想过，当地也会用一种植物的外皮制作窗子，只不过那种外皮太脆弱，所以我也在想用什么，不过这跟河蚌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嘿嘿说道：“明瓦窗听过吗？”
程敬微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他还真的没听过。
骆时行摆手说道：“等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放心我带着王安同过去，不会有危险的。”
程敬微无奈说道：“随你。”
骆时行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过来的阿勒真，阿勒真听说他要去河边不由地问道：“是要开始挖水渠了吗？”
骆时行眨了眨眼，发现他居然差点忘了这件事情，不好意思点头说道：“对，不过还要等一等，现在大家都忙着烧砖盖房子，一时半会也腾不出人手来。”
阿勒真立刻说道：“你要是想要人也不是没有。”
骆时行摇头：“阿兄已经派过来好多人啦，再派更多的人手你就没人用了，就这样吧。”
阿勒真微笑：“当然不是我的人，而是长老家的人。”
骆时行略微惊讶：“他们要派人过来帮忙？为什么呀？”
阿勒真给他人给他钱还能说是跟他做交易，长老们又要做什么？
阿勒真说道：“长老们之前看到了你那个房子的模型，想问你，是否也能帮他们造一间屋子。”

第100章
骆时行眨了眨眼：“造屋子？什么样的？”
阿勒真说道：“就是这种三层楼的样式，其实不仅仅是他们，我也想要这样一座，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骆时行歪头说道：“那是在你们住的地方拆了重新盖还是换一个地方？”
“自然是拆了重盖，也盖成你那样的。”阿勒真馋骆时行那个模型已经很久了，实际上他不仅馋模型还馋房子。
只不过之前骆时行忙许多事情，他没好意思提，现在正巧可以搭个顺风车。
骆时行说道：“你们是想要高层啊还是想要悬在半空的样子？我建成那样是因为土地不平整，你们住的地方是平原不必这样，要是多层楼倒是没问题。”
阿勒真说道：“这个不急，回头你看过再说，我去喊人陪你过去，顺便开一条路。”
骆时行很淡定，阿勒真所谓的开一条路大概就是把那边的草木都清理一下，让人能走过去，就相当于开一条路了。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阿勒真居然跟着他一路到了河边！
他有些意外问道：“你不需要去处理事情吗？”
阿勒真负手一边走一边笑：“哪儿有那么多事情可做？更何况不是还有魏翁吗？”
骆时行深深觉得他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
两个人一路到了河边之后骆时行看着明显缩水了一些的河愣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河道窄了？”
阿勒真有些奇怪：“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是旱季，河道自然会变窄。”
骆时行：……
在北方长大的孩子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最主要的是就算在中原也不过就是春夏秋冬四季之分，这种雨季旱季的说法让他恍惚中有一种到了非洲平原的错觉。
旱季不仅仅是河道变窄，那也意味着水深也会变浅。
骆时行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搞个船过去划一划，然而阿勒真直接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倒不是阿勒真反对，人家还挺支持的，反正基本上是骆时行说什么，阿勒真能办到的都会去办。
可骆时行看着他们拖过来的独木舟真的不敢上去啊！
他颤抖着小手指着独木舟问道：“你们……就用这种船啊？没有别的吗？这……这也太危险了。”
阿勒真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制船在任何国家都算得上是秘术，我曾经想要派人去学，结果也没学到。”
河里有丰富的渔业资源阿勒真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捕鱼能够更方便一些下面的平民哪儿还会这么穷啊？
阿勒真的确富有，但他并不是不关心平民，可也只能干看着眼前这条河无能为力。
正说着的时候忽然一条大鱼从河中跃起，一口将飞过来喝水的鸟给咬了下去。
这是骆时行从来没有见过的捕猎方式，鱼能捉鸟哦，还是淡水河的鱼，说出去谁信啊。
然而这就是现在发生的，那条鱼还很大。
以他目测大小至少有两米长，放到后世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是水怪的存在。
骆时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太危险了。”
怪不得当地人都不怎么靠近这条河，太危险了，人架着独木舟过去跟给鱼送外卖没啥两样。
他喊着人去摸河蚌，而他则带着萧善书跑去挖坑。
萧善书显然很开心，王安同……那就不用说了，更开心。
这俩语言都不怎么通靠着比划居然还能玩到一起，一开始骆时行还会动手，等后来根本没他动手的余地。
当然也是因为这俩人玩起来太疯，搞得到处都是泥点子，骆时行被迫战略性撤退。
然后他就只能站在远处看这两个人来疯冷笑。
玩吧，现在玩得开心，等等洗澡有你们哭的。
一旁的阿勒真问道：“这是为了挖水渠做准备吗？”
骆时行随口说道：“不是啊，这是为了养小河蚌。”
明瓦窗当然是越大的河蚌越好做，但野生河蚌的大小又不是骆时行能够决定的，所以他也没规定要多大的，每个人对大小的定义都不一样，索性就都让人捡回来。
大的带回去加餐顺便做明瓦窗，小的则先养起来，等他的池塘有水之后就放进池塘里养。
明瓦窗又不是一直不会坏，万一坏了这些养起来之后就能替换。
等人找到第一批河蚌的时候，他就过去看了看。
别说，纯天然原生态的好处就是这些河蚌真的都很大。
骆时行挑出一个中等的示意他们将这个大小以上的河蚌放到一起，比这个小的就放到萧善书他们挖的坑里。
等这个解决完了之后，骆时行就去了之前他看好的地方然后点了点说道：“从这里开始挖，顺着一直往我那边的路线是最近的，当然不需要抄近，哪边好挖，挖哪边。”
地下又不仅仅是土，还会有石头。
遇到小石头也就算了，若是大石头还要凿开，这年头开凿的办法要么是在石头上凿进去一溜地打钉子，然后一点点往里面锤，将石头锤裂，要么就是在钉子钉进去之后用冷水热水交替冲刷，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使石头开裂。
这两种办法对目前的瓯雒族来说都很困难，因为他们没有金属。
骆时行忍不住说道：“你们怎么连点金属用具都没有，哪怕没有铁器也要有点青铜器啊。”
工具这么落后真是神都没办法搞定。
哦，不对，神或许真的能搞定，毕竟人家的手段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阿勒真听后立刻不动声色说道：“铁矿和铜矿自然是都有的，只不过冶炼不容易，导致工具太过贵重，大家不舍得用罢了。”
骆时行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估摸着阿勒真可能就等着他说要帮忙搞呢。
哎，他就不说，反正矿不是他的，冶炼炉也不是他的，白出力的事情是不做的。
阿勒真见他笑不由得也跟着笑，顺手还撸了撸猫猫头，倒也没有强求什么。
主要是骆时行现在全部身心都在他的房子上面，估计也没什么心思搞这个，等他需要用到那些工具的时候，早晚会出手的。
在确定了挖渠的起始点之后，骆时行就喊人过来挖，凑巧那些拿着木锹过来的人竟然还都很眼熟——之前跟他在集市上打群架的那些。
这些人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憔悴，见到骆时行的时候就跟鹌鹑见到猫一样。
阿勒真见他们过来便说道：“对了，这些人以后就归你了，算是你的奴隶，书契我已经交给了山君，以后随你用。”
那些人听了之后更是颤抖，甚至干脆跪下来对着骆时行磕头。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随便在街上拽一个美少年就拽到了大祭司，他们已经百年没有祭司了，在来集市之前都没得到消息啊！
虽然有一句话叫不知者不怪，但骆时行一点也不打算原谅他们。
冲着这些人当时的架势就知道他们肯定没少当街强抢民女民男的，这是这次撞到他算是踢到了铁板上，若是换一个人呢？
是不是就被这么抢走了？
甚至他都不太想要这些奴隶。
当时没要求全杀了是怕长老们找借口说他心狠手辣找他麻烦，要他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该留，现在还要让他养着这些人？
不过，程敬微既然收下了这些人的契纸，那骆时行也就勉强接受了。
他难得十分强硬的给这些人规定了工作进度，完不成没饭吃！
阿勒真见到之后也放心了不少，他还真担心小猞猁太心软，对这些人太好，现在看来小猞猁也不傻。
那些人现在最怕的不是干活，而是骆时行一声令下把他们给咔嚓了。
现在他们都是大祭司的奴隶了，大祭司让人把他们扔河里都没人会替他们说话！
此时见骆时行还肯让他们干活，顿时千恩万谢，感动的跪在地上磕头。
已经发狠要好好惩罚他们的骆时行：……
好气哦，怎么还搞得跟救了他们一样？
他又不是想救人！
然而他都已经开口了再出尔反尔也不好，他也干不出来这件事情。
最后他也只能气鼓鼓地回去，见到程敬微便问道：“那些奴隶你都收下了？”
程敬微看着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骆时行鼓了鼓两颊：“倒也没有，我让他们挖水渠，他们还很高兴！”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才是他觉得难受的点。
哦，这句话不能说，这年头还没有棉花。
程敬微顿时笑了，小猞猁觉得最狠的惩罚在那些人眼中可能就是活命的机会，小猞猁的道德底线比较高，跟瓯雒族不一样，当然会觉得不开心。
他拍了拍小猞猁的头说道：“别不开心，落到咱们手里还怕他跑了吗？你要明白，死从来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活着受。”
程敬微有一百种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办法，要不然他怎么会收下来？早就私下里告诉阿勒真偷偷处理了他们算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抖了抖，看着程敬微说道：“先这样吧。”
算了算了，他还是别太睚眦必报，这对程敬微的身心健康不好，他还是要引导对方看到世界的光明一面的。
哎，猫猫好难。
想着这些，骆时行带着人开始去处理捡回来的河蚌。
一天捡回来的肯定不够，不过接下来也不需要他再去就是了。
他拿起一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河蚌，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用从阿勒真那里抢来的匕首沿着河蚌缝隙将里面的瑶柱切断，哦，这玩意学名叫做闭壳肌。
切断的时候骆时行几乎是整个人都在跟这个河蚌奋斗，毕竟这玩意太大了。
程敬微在一旁看着直笑，甚至还制止了想要过去帮忙的奴隶。
看小猞猁手脚并用的样子多可爱。
骆时行终于把河蚌撬开了之后就打算把里面的蚌肉挖出来，结果这一挖就看到了几个滚圆的珠子从里面跑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他伸手拿起来认真看了一眼惊讶说道：“好大的珍珠啊！”

第101章
河蚌开出来的珍珠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晶莹圆润的珍珠在骆时行手里不安分的晃动着，因为刚取出来还没清洗所以珠光朦胧。
骆时行手都有点颤抖了，满眼都被珍珠占据：这都是钱啊！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里的人未必买得起啊。
哪怕是阿勒真，除非他用矿来换，否则也不一定能出到好价，所以这颗珍珠大概率是有价无市。
骆时行稍微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还是挺开心的，先留着等以后有机会卖出去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起身连蹦带跳地蹿到了程敬微身旁：“阿微快看。”
程敬微瞪大双眼，显然也有些吃惊：“竟然开出了珍珠。”
阿勒真也凑过来小心翼翼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珍珠说道：“品质不错啊。”
骆时行也觉得不错，将珍珠小心翼翼递给程敬微说道：“先放在盒子里，等等一起去味。”
河蚌本身带有腥味，那颗珍珠再漂亮不去味道的话也不行。
而且刚开出来的珍珠其实并没有那么亮，需要用盐进行清洗才行。
骆时行心情很不错，这年头珍珠很珍贵，虽然后世的时候淡水珍珠已经便宜到了大部分小康之家都能买来带的地步，但那时候因为珍珠养殖技术提高以及规模扩大。
现在这个年代珍珠养殖好像还没怎么开始，或许人们知道了珍珠形成的原因，但并不能很好的控制。
所以市面上所有的珍珠都是天然珍珠，既然是纯天然，那么能够开出来的珍珠十分稀少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珍珠的形状不可控。
像是这颗几乎快有龙眼大小的珍珠表皮光亮没有任何生长孔或者生长纹，形状也足够圆润，可以说是珍珠中的极品。
这样大的珍珠连阿勒真都没见过，于是程敬微在用盐水清洗的时候他还过去围观了一下，等珍珠清洗出来之后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别说他，就连薛家兄弟和萧善诗都忍不住去围观了，只有就见惯了后世各种大珍珠的骆时行倒是淡定，他继续清理着那个大河蚌。
捏着捏着忍不住又咦了一声，从河蚌肉里翻出来一颗不那么圆润的珍珠，这个不算大，也就黄豆大小，而且形状也跟黄豆差不多，价值自然比不上刚才那一颗。
可再小再不圆润也是珍珠，这年头这样的米珠做成的各种摆设或者首饰也不便宜。
他将这颗珍珠也丢给了程敬微，阿勒真有些诧异：“一蚌双珠？猞猁狲这运气不错啊。”
骆时行嘿嘿笑道，也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就那一颗珍珠若是在中原只怕就能卖到天价，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那种。
淡水珍珠本身价格的确不如海水珍珠，因为珠光和圆润度都不如，但若是出一个能够媲美海水珍珠的存在，价格也不会因为淡水珍珠而被压下来。
他将蚌肉放在一边用水浸泡，水里放了花椒和姜去除腥味，然后又挑了一个跟那个差不多大的河蚌开始开。
阿勒真笑着说道：“猞猁狲用劲儿，说不定这个也有珍珠呢。”
一旁的萧善诗抿嘴笑道：“那可太不容易了，我曾经听家父说过，哪怕是海边有经验的采珠女一天下来也未必能够找到一颗上好的珍珠。”
骆时行当然也没在意，能有一颗就已经是意外之喜，运气爆棚，珍珠的珍贵就在于踪迹难觅，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
有了之前的经验，骆时行这一次开蚌就明显熟练了一点，他利索的将河蚌的闭壳肌切开，这东西一旦被切开，那河蚌就毫无还手之力。
河蚌打开之后，他看着蚌肉之中有明显圆润的形状，忍不住手上一停，咽了口口水说道：“不……不会吧？”
“怎么怎么？”阿勒真本来还在围观刚才那颗珍珠，听到他的话又凑了过来。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可能我看错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开始伸手捏蚌肉。
阿勒真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肯定不简单，蹲在旁边盯着骆时行那双小手。
骆时行顺着那个圆润的形状摸了一下，感觉硬硬的，直接拿匕首从蚌肉上开了一个小口，努力将里面那个东西给挤了出来。
“珍珠！”阿勒真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骆时行将珍珠从蚌肉里面挤出来。
这一颗珍珠比刚才那一颗稍微小一点，但也一样圆润，而且颜色似乎不太一样，之前那个是纯粹的莹润白，而这一颗光晕之中隐隐带着一点金光。
骆时行将珍珠递给程敬微说道：“洗一下。”
程敬微都惊了，走过来接过珍珠用盐水清洗一下之后将两颗珠子放在一起，明显看得出这一颗外表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阿勒真眼睛都直了，两颗漂亮的绝世宝珠放在眼前，他都恨不得跟骆时行买一颗！
要知道这东西是可以当传家宝的！
珍珠的保存时间很久，毕竟是有机宝石，而人们口中的人老珠黄其实形容的是人的眼睛，人在老了之后眼睛会变得浑浊，眼白看上去略黄，这才是人老珠黄的由来，跟珍珠压根没有关系！
程敬微看了看珍珠又看了看骆时行，迟疑说道：“难道……这条河里的河蚌盛产珍珠？”
这个说法是最有可能的，毕竟骆时行开了两个，两个都有珍珠，而且珍珠品质还不错。
河蚌有珍珠已经很不容易，而且大部分都形状不那么好，要不然圆润的珍珠怎么会价格那么昂贵？
就算是后世养殖都没办法控制珍珠的圆润程度，就算珠子足够圆润也可能表皮有花皮或者生长纹之类的意外。
而这两颗珍珠是真正的完美无瑕，哪怕算不上价值连城也差不太多。
阿勒真袖子一挽说道：“我也来试试！”
他说着就挑了一个大河蚌，他刚刚看到骆时行开河蚌的时候拿的都是最大个的，就觉得可能大个的河蚌生长年限长，出产珍珠的可能性更多。
他充满希望的学着骆时行的手法将闭壳肌切开，然后打开河蚌在蚌肉里摸索。
结果摸了半天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里面除了蚌肉什么都没有！
阿勒真低头看看手里的河蚌再看看骆时行，沉默半晌：“说好的有珍珠呢？”
骆时行洗了手站在一旁笑道：“这个又不是一定有，我可能只是运气好而已，不过已经出了两颗，说不定别的就有呢，继续开吧。”
他也很好奇这些河蚌到底有多少有珍珠，不过他不想自己动手了，开了两个河蚌他的手就已经被水泡的有些皱，挺不舒服的。
阿勒真一想也是，干脆也继续开。
然而一个、两个、三个……在连续开了六个比较大的河蚌之后，阿勒真已经失望透顶，都不想再继续了。
他想了想直接将刀递给程敬微说道：“山君你来试试。”
程敬微也有些好奇，伸手拿出了一个大河蚌，十分利索的将河蚌切开，然后……连珍珠的影子都没有。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骆时行，骆时行身体微微后仰：“别看我啊，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呢！”
程敬微接过匕首，十分利索的将河蚌切开，伸手一摸，将蚌肉取出来扔进了盆里：“没有。”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看向了骆时行。
骆时行把手背在身后：“别看我别看我，你们多开几个说不定也能有。”
程敬微对着他招了招手：“猞猁狲，来，再开一个。”
骆时行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过来随手拿了一个河蚌打开。
一打开蚌肉上圆润的凸起十分明显，刚才大家围观骆时行开蚌已经有了经验，看到这个形状阿勒真就一拍大腿说道：“肯定是珍珠！”
骆时行此时都有些害怕了，看了程敬微一眼，程敬微连忙帮他顺毛：“没事儿没事儿，都是自己人。”
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手动帮忙把那个珍珠给挤了出来，珍珠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圆润还掉到了地上，弹了两下之后滚远了。
萧善书立刻跑过去捡起来举着珍珠又跑了回来。
这一次珍珠倒是没那么大，但主要也是因为他们把大一点的河蚌都给开完了，剩下的都是稍微小一些的，但这个珍珠依旧延续了刚才那两颗的品质，虽然小，但无论是光泽度还是圆润度都不错。
除此之外，这个河蚌里面还有几个米珠，不是很大，身上也有螺纹，但一下子出来了五六颗也是让人很意外。
程敬微将骆时行开出来的珍珠全部放在一个小的竹盒里面，原本普普通通的竹盒此时都显得高档了许多。
阿勒真显得十分不满意：“这么好的东西放这么一个破盒子里面不是浪费吗？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说就是暴……暴……”
一旁的薛元沁连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暴殄天物！”
阿勒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对，就是暴殄天物。”
薛元沁悄悄挺起了胸膛，哎，没想到他这个学渣还有出风头的一天。
本来他跟他哥在那个小院子里基本上是最底层——学问的最底层。
虽然他们下面还有一个萧善书，但萧善书才多大啊，他们俩比萧善书大了十岁！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孩子去比！
骆时行蹲在一旁没说话，程敬微从善如流：“我们手上没有太好的盒子，不如大令帮我们收起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装着珍珠的盒子递给了阿勒真。
一旁的薛家兄弟顿时瞪大了眼睛，薛元思刚想说什么结果脚上一痛，瞬间转头怒目而视，然后就看到了萧善诗对着他做嘴型：“闭嘴！”
薛元思果断闭嘴，虽然萧善诗是个小娘子，但人家懂得比他们多，也算是经历过磨难的薛家兄弟早就抛弃了女儿不如男的想法。
骆时行也没反对，站在程敬微身边一声不吭。
阿勒真却没有接那个盒子，笑了笑问道：“你在担心？”

第102章
程敬微不动声色：“是啊，有些担心放在我们屋子里不够安全，所以还请大令帮我们保管。”
一旁的薛元思急得抓耳挠腮，这怎么能让别人保管呢，说不定就保管到什么地方了啊，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
他们两个又不是没见过这种事情，程敬微一向聪明怎么这一次这么糊涂？
他糊涂也就算了，怎么骆时行也不反对啊？这俩人到底在想什么？
阿勒真摇了摇头：“你不实诚，你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骆时行说道：“猞猁狲，再开一个。”
骆时行终于有些害怕了，运气这种事情也是可一可二不可三的，一次两次是他运气好，三次四次就要起疑心，次次这样那就让人害怕了啊。
他摇了摇头笑道：“今天有些累了，没力气开。”
阿勒真温声说道：“你不要担心，若真是与众不同，那就是火神对你的恩赐，之前火神苏醒，行百年未有之事，你要知道之前就算选出祭司也没有那么大的动静，大家都在等着看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程敬微心念一动：“这……也算？”
阿勒真莫名：“这为什么不算？普通人能有这个本事吗？”
程敬微吐了口气：“是我想岔了。”
刚刚他也真的担心骆时行有点什么特殊的运气，万一真的随手开一个河蚌就有珍珠，那也太危险了一些。
别的不说，万一被有心人士掳走专门让他开蚌怎么办？
那些人肯定会压榨他，不让他休息，让他日夜工作。
当然就算骆时行被人掳走程敬微也有自信能把人救出来，但与其经历危险，不如直接掐掉萌芽。
然而他还是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骆时行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是瓯雒族的大祭司。
哎，这个也不能怪他，主要是曾经那些岭南其他部族也都有大祭司，看上去除了有点神神叨叨的本事之外，也没比普通人强多少。
在他挥兵相向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祭司也并没有能够真的请神上身阻拦他。
所以在程敬微的心里，这个身份只是让骆时行能够得到更多的便利，压根没有想到更深的地方去。
此时听到阿勒真这么说他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机会，造神的机会。
程敬微看向骆时行点头说道：“再试试吧。”
骆时行看了看他还有阿勒真，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他们。
接下来众人仿佛看了一场魔术，哦，这年头没有魔术这种东西，那就是画本才会出现的玄幻剧情。
但凡骆时行打开的河蚌，无论大小都有珍珠，并且珍珠的品质还很好。
在他开蚌的过程中也有别人来尝试，可谁都开不出来，只有骆时行。
后来程敬微干脆自己选一个河蚌让骆时行开，骆时行开了之后一样也有珍珠。
然后他就让骆时行选一个自己开，而这一次打开之后却有珍珠。
阿勒真看的眼热也让骆时行帮他选一个，骆时行此时已经是衣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直接也点了一个，可这一次阿勒真打开的河蚌却没有珍珠。
阿勒真一脸怀疑地看向骆时行：“猞猁狲，咱俩可是兄弟，义兄弟也是兄弟，你不能坑自己人啊。”
骆时行十分冤枉：“这……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阿勒真耍赖：“不对，那怎么山君就开出来了？”
骆时行猫猫委屈：“我哪儿知道啊？”
程敬微若有所思说道：“不对，刚才猞猁狲帮我找的时候是亲自从那些河蚌里拿出来的，而帮大令找的时候是点了一个让大令自己拿的，猞猁狲，你去拿一个给大令。”
骆时行一听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便起身过去挑选了一个递给了阿勒真。
阿勒真接过来之后直接打开，然后就在里面发现了珍珠。
萧善诗凑过来说道：“我也想试试。”
别说她，就连薛家兄弟也很想试试。
骆时行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反正一个也是选两个也是选，他直接挑了好几个给他们。
于是每个人都开出了珍珠，虽然不是自己选的，但能够开出珍珠也真的让人很兴奋。
萧善诗是个女孩子，对于这些珠宝天生就很喜欢，她手上那一颗也不算很大，但看上去就很温润，折射出来的光芒也是七彩霞光，这么漂亮的珍珠就算以前她也没怎么见到过。
程敬微为了测试，又让骆时行不触碰这些河蚌选了几个然后他们负责打开。
无一例外都没有珍珠。
薛元沁挠了挠头说道：“古有点石成金，今天猞猁狲这是点蚌成珠吗？”
骆时行心很累：“我不知道，别问我。”
这么玄学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啊？
程敬微看向阿勒真问道：“大令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不需要隐瞒？”
阿勒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珍珠笑的十分开心：“不仅不需要隐瞒，还要大肆宣扬。”
骆时行之前只是个普通孩子，在被火神选中之后有了特殊的能力，这就是火神赐予的力量，还有比这个更有话题性的说法吗？
这样一方面是能够奠定骆时行的地位，另外一方面还能震慑其他诸番。
要知道岭南部族众多，时不时就有人跟他们起冲突，因为没有祭司，他们这百年来一直处在下风，之前的盟友也都跟他们划清了界线。
就因为有人宣扬他们瓯雒族是被神所厌弃的。
这个地方的百姓对于神明的力量深信不疑，相应地被神所厌弃的人自然也是受到各种鄙视欺负。
也亏了阿勒真的父亲很强硬，到了阿勒真更上层楼，外加他们虽然内斗，但比起其他部族好很多，至少一致对外的时候大家是一心的。
这才让部族存活了下来，如今他们有了大祭司，大祭司还真的有神通，自然也该他们扬眉吐气了！
阿勒真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说道：“猞猁狲真的是我们的福星，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情阿兄会处理好的！”
说完阿勒真就转身带着人走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骆时行拽了拽程敬微的衣袖问道：“真的要相信他吗？”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放心，你要知道阿勒真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上一世的时候到他灭了瓯雒族，瓯雒族都没有出过一个祭司，以至于当时他灭瓯雒族特别轻松，因为瓯雒族没有一个盟友。
骆时行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旁的薛元思大大咧咧说道：“别发愁啊，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儿呢。”
骆时行哼了一声：“谁想要这个？这就是个麻烦。”
薛元沁歪头说道：“可是这样你就不缺钱了啊。”
骆时行下意识说道：“我凭自己也不会缺钱啊。”
而且凭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才会更踏实一点，这个“金手指”来的太过莫名其妙，纵然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薛家兄弟听了之后一脸羡慕，哎，他们也好想跟猞猁狲一样说出这样霸气的话啊。
程敬微搭着骆时行的肩膀说道：“这个东西你当它不存在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会逼你天天用这个能力对不对？需要用到的时候就用一用，不需要就不用，不是很好吗？”
骆时行小声说道：“可是阿勒真太激动了，我都害怕万一有一天这个能力没有了，他会怎么样？”
程敬微也跟他小声说：“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事情是他宣扬出去的，到时候就算你真的没有了这个能力，他也会尽量帮你补漏洞，现在经不起失败的不是你，而是他。”
正如骆时行所说，他不需要靠着这种玄而又玄的能力就能过得很好，但是阿勒真不一样。
他需要用这个来振奋人心，需要这个来扬眉吐气。
所以就算骆时行真的没有了这个能力，他也会想办法帮忙打掩护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转头忽然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去，开了这么多河蚌怎么办？”
他本来没想开那么多的，就想着一天开几个然后用来加餐，结果今天为了测试他那个莫名其妙的能力，愣是开了一堆，现在河蚌肉都堆满了一整盆。
谁能吃这么多啊？这岂不是要吃吐了？
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不行就赏给那些奴隶吃，再不行还能给鸭子和鹅吃，你担心什么？”
骆时行捧脸说道：“可是好浪费哦。”
这些河蚌养一养还能养一段时间的，这样他们能够源源不断的有河蚌吃，而现在则需要分给别人吃啦。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说道：“你放心吧，很快你就不缺这玩意了，甚至都不需要你再派人去摸河蚌。”
骆时行当时还在思索怎么做河蚌，都没往这方面想，还在那里念叨着：“这些河蚌肉爆炒一部分，然后用陶板烤一部分，再清蒸一部分你觉得怎么样？”
程敬微本来满脑子算计，阿勒真想要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他没理由就让对方把好处全拿走啊。
本来就是小猞猁的能力，不能只被别人占便宜。
结果他正想着的时候就被骆时行打断，然后就变成了满脑子各种各样的河蚌做法，最后只好无奈说道：“好，你说怎么吃咱们就怎么吃。”
骆时行有些可惜说道：“哎，要是有蒜就好了。”
程敬微脚步一停：“阿勒真之前没送蒜过来吗？那正好让薛大跑一趟去要一点吧。”
骆时行一想也是，要来之后他或许就能想烤生蚝一样烤河蚌了。
他对薛元思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萧善诗说道：“三娘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河蚌肉。”
薛元思转头就要出发，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程敬微按住肩膀说道：“我记得，你会当地土语对吧？”
薛元思一脸费解：“对啊。”
他不会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程敬微低声说道：“来，我有事情让你做。”

第103章
骆时行带着萧善诗处理蚌肉的时候就看到程敬微拉着薛元思在那里嘀嘀咕咕。
一时之间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等程敬微打发走薛元思之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又想搞事吧？”
程敬微解释说道：“不是要搞事，而是这件事情不能完全让阿勒真握在手里当武器，那样我们就太被动了。”
骆时行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想要宣扬得人尽皆知吧？”
程敬微说道：“放心，这里面暂时没你的事情。”
就算是放消息程敬微也不可能一口气把消息全放出去，需要根据情况一点一点放。
舆论战这方面，古代的观念未必比现代落后，他们唯一落后的是手段，因为不需要及时反应，所以才会显得古代舆论战不算什么。
但如果真的不算什么，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关于辩论的故事流传下来，让人听得津津有味呢？
骆时行有心想要说两句，但想了想觉得程敬微也就做一点点手脚，他才多大，闹事情也闹不大的。
所以他十分放心的让萧善诗带着萧善书去处理河蚌壳。
要知道他去摸河蚌重点都在这点壳上呢，怎么可能不管。
这些壳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味道，一般制作明瓦窗的时候蚌壳需要晾晒一年以上去除里面的腥味。
骆时行肯定是没有这么多时间的，那就只能浪费一点，利用生姜煮水，然后将这些蚌壳煮一下，最后泡在里面的一天，再进行晾晒。
这样下来蚌壳身上少了腥味，只不过多了一股生姜味道。
好在这股味道是比较容易去除的，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么多贝壳不好折腾。
程敬微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忙了，你也不嫌累，哪儿有大祭司亲自干这些脏活累活的。”
骆时行无奈：“咱们又没几个人，不用摆这个架子吧？”
他这个祭司身份属于赶鸭子上架，而且在他心里基本上时间兼职，就是需要他的时候出去充个门面，不需要他的时候回来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从头到尾骆时行都没觉得有了这么一个身份就不用干活了。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人来帮你干活了。”
骆时行听后有些困惑，但手上的活也没放下。
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他刚一起来就看到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蚌壳，他走出来震惊地围着蚌壳看了两圈。
这时候程敬微正好练完功回来问道：“醒了？饿不饿？”
骆时行随口说道：“我这就去做饭，这个蚌壳哪儿来的啊？昨天咱们没弄这么多啊？”
程敬微说道：“不用你做，有人送来了，这个蚌壳也是别人送来的。”
骆时行一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阿勒真吗？他这是回去连夜发动人去摸河蚌了？”
他听说开蚌容易上瘾，记得后世那种开蚌的直播间经常有人几十上百地买蚌，这东西大概就跟赌博似的，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
程敬微摇头：“阿勒真估计现在还在跟长老们商议怎么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应该没有那个时间。”
骆时行惊了：“那是谁给送的？”
程敬微笑道：“都是县城里的百姓送的啊。”
骆时行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昨天你是让薛元思去传播消息了吗？”
程敬微点了点头：“也不全是他，昨天这边做事情的奴隶也不少，阿勒真又没对他们下禁口令，你说他们回去会不会讨论？”
程敬微也没那么厉害，就靠着一个薛元思能够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县城都知道这件事情，他不过就是放薛元思出去推波助澜而已。
那些奴隶说的话别人未必会完全相信，更可能是当个传说，但是如果有大祭司手下的人出面证实，那必然就是真的了。
于是县城里面很多人都得知了这件事情，一方面惊讶于火神赐给神使的能力，一边心动。
但凡神使选出来的河蚌必然能够开出珍珠，这要是能够讨神使欢心，神使一高兴帮他们选出一个河蚌，他们不就发家了吗？
骆时行觉得珍珠在当地卖不出价格，那是因为这个地方消费能力摆在那里。
这些人世世代代都生存在这片土地上，价值观自然也是跟当前经济相符的，珍珠在中原和这里卖出去的价格可能不同，但相同的是都够一个贫民家庭一跃而成小康家庭，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在中原，有钱未必有地位，更重要的是看学问看底蕴，所以富商家庭一旦有了钱就会让子弟读书，希望他们能去当官，彻底实现阶层翻跃。
但是在岭南不一样，岭南这边阶级固化可能更严重，但那种严重是在普通人和奴隶之间的，奴隶世世代代都是奴隶，而普通人有了钱，就相当于有了地位！
不过心动归心动，怎么让大祭司开心才是重点。
骆时行在这里盖房子的动静不小，许多人都知道了。
程敬微甚至还让薛元思传达出大祭司是因为想要蚌壳才让人去摸河蚌的，众人于是开始寻思开了，准备投其所好！
愚民之所以是愚民就是因为好忽悠，他们学问不多，很容易就盲听盲信。
薛元思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似真似假地叹两口气，跟别人打探一下哪里河蚌比较多，这些人自然会通过之前的消息的出这么一个结论。
于是许多人天不亮就去摸河蚌，一方面是为了讨好大祭司，另外一方面则是觉得万一自己也运气很好开出了珍珠呢？
然而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开出来，而且因为大家思维高度空前一致，所以导致他们过来送蚌壳的时候还排了个队。
那些蚌壳自然也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程敬微还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饭菜说道：“这些是三长老家送来的，味道还行。”
跟骆时行做的肯定是不能比，但骆时行那双手天生就应该用来写写画画，每天围着灶台做饭算什么？
再好吃也不能让小猞猁当个厨子啊。
骆时行听了之后人都要麻木了，他有些费解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算不算是截胡了阿勒真？”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说道：“阿勒真跟长老们讨论出来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
骆时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饼问道：“什么意思？”
程敬微慢条斯理说道：“如果我是他，我就不会把你这份特殊的能力说明白，只会说神赐予了大祭司神圣的本领，让你能够创造更多的财富，让瓯雒族变得更加富强。”
骆时行啃着饼没有着急开口问，而是顺着程敬微的思路想了想，然后结合了一下古今中外的历史发现，程敬微说得很有道理。
能够被人知道的能力哪怕特殊神秘性也会降低一些，所以不说清楚，营造出那种谁都摸不透的方式才是最好的。
而这样也有利于阿勒真他们操作，以后他们做点什么特殊的事情不想引人注目都可以甩锅到骆时行身上。
多好的一个现成背锅侠，而且骆时行估计那些长老们卖他还毫无心理负担，至于阿勒真……有了钱想做什么做不了？
所以程敬微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骆时行这个特殊的能力，至少以后不至于让骆时行背锅，至于那些人会不会让骆时行无中生有的多出几个能力……程敬微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把控舆论。
骆时行也没问这样会不会让阿勒真不开心，如果阿勒真没想让他背锅，那就不会不开心，如果对方不开心，那有什么心思也就不用说了。
是以他迅速吃完了饭拍拍手说道：“这么多蚌壳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哦。”
程敬微说道：“我让薛二把在咱们名下的那几个奴隶给喊回来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喊他们干什么？他们过来了谁挖水渠啊？”
程敬微感慨说道：“不需要他们了，有人给咱们挖。”
骆时行：？？？
实际上就是那些要讨好大祭司却又不敢去摸河蚌的。
想要摸河蚌也要水性好才行，又不是所有人都水性好，而且有一些老弱妇孺会也未必敢下去，那条河看似平静，实际上里面暗流涌动，很是危险。
于是这些人另辟蹊径打算过来帮大祭司干点活，反正他们也没事情做，挖水渠又不难，只要豁出力气就行，有什么不会的。
结果就是这些人跑过来抢了那几个奴隶的活，那几个奴隶每天虽然干活很累，但是能吃饱也能保证足够的睡眠，比他们之前以为即将进入人间地狱模式的预想好太多了，心里更是感谢骆时行，干活也更加卖力。
甚至还想着如果做得好一些大祭司消气了是不是能原谅他们？当然恢复平民身份是不太敢想了，但大祭司门下有头有脸的奴隶也比普通平民地位高啊。
可偏偏突然来了一群平民跟他们抢活干！
这要是让这些人都把活给干了，他们还怎么表现？
于是为了挖水渠这件事情，这几个奴隶差点跟那些人打起来！
知道了真相的骆时行：就很离谱！
程敬微递给他一杯水说道：“差遣平民说出去不太好听，他们愿意挖那就让他们挖，我们把奴隶调走了，他们就明白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他们不干了我们再把人给调回去也一样。”
骆时行歪头问道：“可是他们做了半天我也不会给他们选河蚌啊。”
因为之前集市的事情，他看待瓯雒族的这些人都戴上了有色眼镜，虽然可能会误伤，但个人倾向很难改变，他只能尽量不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
至于帮他们选河蚌带领他们致富这件事情，想都不要想！
程敬微十分淡定：“你又不是跟他们做交易，他们自己主动来的难道还敢伸手跟你要吗？”
骆时行想想也对，干脆也不管那些事情，反正他算是发现了，他做事情大概是走一步看三步，程敬微做事情那就是走一步看十步，哦，十步或许还不止。
在被碾压了好几次之后，骆时行就不打算在这方面发表意见了。
猫猫累了，猫猫不想动脑了。

第104章
骆时行决定不操心这些之后转头就去指点那些人怎么处理蚌壳，蚌壳在去除腥味之后就要按照一定的比例裁切成合适的大小，然后再进行打磨。
骆时行在观察了许多蚌壳之后，选择了比成年人手掌大一些的河蚌作为标准，比这个小的统统不用。
太小的话就算打磨出来也是小片，到时候就需要很多窗棂来进行镶嵌，他弄这玩意为的就是透光，窗棂搞太多也没提高多少采光度，他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不过就算制定了标准蚌壳也还是有大有小，所以干脆就又让他们按照两种规格来裁切。
一种是大蚌壳切的自然也就大，这种是要镶嵌在最中间的部位，然后剩下的裁切小一点，用来镶嵌边边角角或者窗子需求不太大的地方比如卫生间。
裁切蚌壳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其实是打磨，想要把蚌壳打磨到半透明却又不会碎裂的地步其实是很需要手法的。
一开始不会这些的人压根就做不了，骆时行都不敢上来就让这些奴隶用大蚌壳尝试。
大蚌壳十分难得，万一失败了，骆时行怕是要心痛的不行。
那些不够格做明瓦窗的小蚌壳就有了用武之地，让这些人先去练手，一直打磨到了半透明，透过蚌壳能够一眼看到外面的景物才行。
不过这个肯定是跟玻璃没办法比的，因为蚌壳本身有自己的纹路，所以透过蚌壳磨成的明瓦看出去那些景物也是扭曲的。
但这样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骆时行每天一边看着这些人磨蚌壳一边看着自己的房子一点点建成。
从一开始的只有地基立柱到后来的开始用砖砌墙，然后一层二层三层，一点点变成跟模型差不多的样子，甚至因为周围环境不同，让他觉得比模型还要好看一些。
骆时行每天看着隔壁盖房子都能看一天，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手下的奴隶蚌壳磨制技术越来越成熟之后，他们就开始磨制需要用到的蚌壳。
而骆时行则需要开始制作窗框，窗框不仅要做四周的框，还要想办法让那些蚌壳能够嵌入进去。
其实这一点感觉更难一些，需要设计好窗棂的样式。
骆时行制定的蚌壳都是裁切菱形，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蚌壳的浪费。
只是明瓦是这个形状如果窗棂都是规规矩矩的菱形也没那么好看，于是骆时行直接弄了不规则的菱形排布，甚至还在中间画了一些图案。
画图案的时候他童心大起在窗子中间弄了个猫猫头的形状，本来只是画着玩，结果画出来之后他觉得还挺可爱的，想了想决定在自己的屋子用这种。
程敬微的话他则是在中间设计了一个扇形，中间是个瓶子，只希望这人别每天想那么危险的事情，平安如意才是真的。
至于其他人的话就做成了比较普通的不规则菱形排布，中间就没什么图案了，反正窗子以后还能换，明瓦窗不好做，想要在房屋建成的时候使用就不能做太多复杂的。
现在这种木工活也不需要他做了，他只要在泥板上画出来样式，自然有人争抢着去做，甚至还有人做好了过来给他过目供他挑选，他只需要选出最好最出挑的那个就行。
一开始骆时行不忍拂了大家的意，所以只要送过来的他基本上都收下了，反正屋子里用不上，别的地方也能用嘛，比如说仓库之类的地方。
然而大家在知道他几乎不会拒绝之后，送过来的窗框陡然增加，到最后别说盖一栋房子，就算把竹屋的统统给换一遍都没问题！
骆时行不胜其扰，这其中好多窗子根本没办法用，最后他只能制止这种事情，然后找那个做的最合他心意的人去做窗框。
不过他也不想白嫖对方，直接从盒子里拿了两颗比较小的珍珠当做劳务费。
那家人见他拿珍珠都吓得磕头，不敢收他的东西，骆时行捏着珍珠想了想之后说道：“这是赏给你们的。”
这一下那家人才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并且回去加班加点的制作窗框，甚至还做的更加认真细致了一些，进度甚至比他想的还要快一点。
骆时行忍不住摇头，公平公正的交易不行，赏赐就没问题，这个价值观简直了。
不过他也没工夫去管这些人的价值观，人家世世代代都这么下来的，哪儿那么容易掰过来，甚至这些小部族的思想顽固程度比汉族深多了，汉族还讲究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而这些部族那真是阶级固化得厉害。
窗框逐渐到位之后，骆时行就开始对着房子安排这些窗框的位置。
按照骆时行的设定一层南北朝向各四扇窗，东西各一扇，这个不包括卫生间，卫生间还会再开一个小窗。
二层也是如此，不过三层比较不一样，三层除了卧室、书房之外还有接近一半的面积是露台，通往露台的门直接都用蚌壳明瓦镶嵌，弄成落地窗的样式，然后门自然也是推拉门。
所以他直接让那家人按照做窗框的方法做了一扇门，门上画了一只老虎，这个是从客厅进入露台的门，他们两个房间的门就简单一些，没什么太特别的图案。
这样搞下来，窗框反而没那么困难，至少比明瓦要容易很多。
因为每天都要打磨明瓦，经常会有粉末纷飞，程敬微直接给这些人找了一个空地让他们去做，反正也不担心人过来偷。
骆时行的大祭司身份外加身负神力就是震慑，这些人偷谁都不敢偷他的东西啊，万一大祭司一生气跟火神告状，火神又发怒了怎么办？
想当年那一场大火，就是当代族长跟大祭司争权，大祭司眼看要落败干脆以身祭火神，他自己也不要命了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于是瓯雒族差点灭族，从那之后再没有出过祭司，但这个故事却是流传了下来。
骆时行也觉得满院子粉末纷飞的模样不太好，他院子里还有各种小动物呢，不过那些蚌壳磨下来的粉他也没浪费，打算混在石灰里面到时候刷墙用。
蚌壳本身就是白色，甚至还自带珠光，涂在墙面上应该很好看，而石灰跟滑石粉外加粘土可以调配成腻子。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时不时去看看水渠的进展。
如今水渠基本上是分段挖，为了能够让骆时行他们尽早用上水，先从溪边挖了水渠，反正等将来从河边挖过来的那一条要跟这一条汇合，倒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严格来说，水渠其实比房子还先挖好。
因为挖坑对于大家来说太容易了，一开始骆时行在程敬微的示意下帮大长老家的一处姻亲选了一个河蚌，开出了比黄豆稍微大一圈的珍珠。
虽然比不上骆时行之前开出来的那些，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这一家跟大长老有姻亲关系，实际上也不怎么富裕，毕竟瓯雒族也不大，他们若是有家谱那姻亲的关系网恐怕能够媲美大唐的那些世家，数来数去说不定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有亲戚关系。
那家人算是最积极的一家，全家老少齐上阵帮忙来挖渠，程敬微特地挑他们还有一点就是这一家的人无论男女都是大嘴巴。
果不其然，这家人得了珍珠兴高采烈的回去就传遍了县城。
水渠能够挖的这么快也有这家人的功劳在。
不过程敬微也不是随便让骆时行出手的，他还给骆时行找了个理由——帮忙把迷路的骆时行给带了回来。
骆时行当时听了这个计划的时候简直要翻白眼。
他什么时候迷路过，用这么一个借口简直是看不起他！
不过，这个借口的确最不麻烦的一个借口了，于是骆时行虽然一边吐槽程敬微一边还是按照他说的做，甚至还在树林之中走得远了点。
他走的那个方位正好是那家人劳作的方位。
等这家人找到他并且带他回来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也没人怀疑这件事情的合理性，因为骆时行是在山里迷路的，哪怕是瓯雒族最有就经验的猎手都不敢说完全不会迷路。
不过骆时行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因为他在山里看到了一样之前差点被忽略的东西——香菇！
之前骆时行一直惦记着这边的菌子，他在穿过来之前就听闻云南那边的菌菇多么鲜美，可惜一直到穿越过来他都没有机会去吃。
现在虽然他们身处的地方更加偏南一些，但气候其实还比较相似，应该也有各种菌菇。
只不过他们不赶巧来的时候正好到了旱季，菌菇这种东西大部分都是大雨过后，空气潮湿才会容易生长，到了旱季就会少很多。
所以骆时行一直也没有看到几种菌菇，偶尔见到了采回来，程敬微一看就让他扔了。
骆时行在这方面十分听话，莫问，问就是惜命。
而这一次不用程敬微看他都知道这个可以吃！
他开开心心采了一竹篓回来，本来程敬微过来接他的时候还以为小猞猁会不开心，万万没想到人家不仅开心，甚至开心的走路都一蹦一跳了。
程敬微从后面掀开盖着背篓的芭蕉叶有些疑惑问道：“你弄这个做什么？这个味道不好。”
香菇的味道算得上是所有蘑菇里面最重的那一种，很多人都不喜欢，程敬微就是其中之一。
程敬微显然就是其中之一，骆时行背对着他一边退着走一边笑道：“这个东西的营养价值很高的，不喜欢也要吃一点。”
程敬微皱了皱眉，显然十分不喜欢，但是因为说这话的是骆时行而没有反驳。
骆时行也没非要让他承认好吃，其实就连骆时行自己都觉得这玩意不是很好吃。
但香菇的作用很大，其中最让骆时行看重的一点就是香菇本身是含有谷氨酸钠的。
这东西的学名一般不太有人知道，但换成通俗名称许多人就明白了——味精。
味精可是提鲜的好东西啊！
骆时行回去之后，大部分认识香菇的人见到之后都是一脸的难以接受，就连不认识这种菌菇的薛家兄弟和萧家姐弟也凑过来看了看之后捏住了鼻子问道：“猞猁狲要这个做什么？”
别是无聊透顶要整人吧？
眼看大家都不太喜欢这玩意，骆时行哼了一声：“都是不识货的。”
不过当天他并没有用香菇做菜，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骆时行将这些香菇全都摊在竹席上晾晒，然后每天都出去采集，一直到院子里都没什么地方放置之后才收手。
香菇晾晒的时候挥发出来的味道让所有人都有些难受，感觉白天晚上鼻尖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味道。
这么过了两天之后他们怀疑自己都要变成香菇了。
尤其是在县城里的百姓知道大祭司喜欢香菇之后，好多人会采集香菇送到骆时行这边。
他们家一时之间香菇也有些菇满为患。
程敬微第一个受不了，忍不住找到骆时行说道：“这么多香菇咱们家放不下了，我给你找个地方去晒行不行？”
求求了，放过他们的鼻子吧。
骆时行难得见到程敬微这样又难受又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两声说道：“好啊。”
嗯，反正他也不喜欢香菇，这个味道太浓郁了，换一个地方也好。
他顺口说道：“对了，问问有没有人知道香菇菌丝怎么搞，我要找个地方种香菇。”
程敬微：？？？？？
这是要跟香菇干上了吗？
他一时之间都忍不住思索是不是最近小猞猁太闲了，体力活动都有人做了，房子眼看着也盖好都不需要他麻烦。
于是他灵机一动说道：“对了，之前你说露台上的围栏你要加一些特殊的花纹，现在三楼已经改好了，围栏也已经做出了雏形，你要怎么搞？”
骆时行立刻来了精神：“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程敬微顿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小猞猁终于不摆弄香菇了。
骆时行看了他的表情心里呵呵一声，现在看不起香菇，早晚有程敬微后悔的时候！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围栏，一旦围栏弄好，再将门框窗框安装好之后，这个房子基本上就已经盖完啦！

第105章
骆时行开开心心的跑去看了一眼，此时楼体已经盖的差不多，就跟程敬微说的一样，基本处在收尾阶段。
三层楼的高度哪怕是在中原也算得上是高楼，更不要说在这个地方。
所以哪怕是阿勒真派来的奴隶一点点盖起来的，但经过这里的百姓时不时还会对着高楼下跪磕头，嘴里念叨着别人都听不到的话。
骆时行也不明白他们这都是什么毛病，怎么见什么都能拜一拜呢？
此时的房子外表还裸露着红砖，里面也是如此，不过楼梯已经搭建好了。
楼梯的栏杆用的就是那种细竹竿，淡黄的色泽看上去其实并不很好看。
骆时行拍了拍木质的扶手说道：“咱们是不是忘记准备漆了？这个颜色不好看，还是要涂一涂的。”
程敬微听后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之前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附近有一块地方生长着成片的漆树，缺什么也不可能缺了漆。”
骆时行却想到了之前程敬微接触生漆过敏的样子，立刻说道：“但是那玩意一个弄不好是致命的，你不许去碰啊，不好看就不好看了。”
程敬微知道自己上次估计把小猞猁吓的够呛，连忙说道：“这次不用我们，那一片漆树生长的地方有个村落，那里的人对漆树不过敏，可以让他们制作，就看你要什么颜色的。”
骆时行这才放心下来，他看了看说道：“深红色和黑色是必须的，别的等我回去想一想，哎，咱们现在就要研究内装了啊。”
都已经开始研究内装了，距离住进来还远吗？当然不远了！
不过如果真的用生漆的话，还是要散散味道才能住进来，至少要散一两个月才行。
骆时行想了想觉得这时候的人不知道什么叫甲醛，跟他们说了他们也未必相信，到时候他决定用选一个良辰吉日为借口。
打败文盲的有效方式就是玄学！
骆时行一路跑到三层，上去之后忍不住说道：“感觉咱们两个住在三层有点太高了哦，爬楼梯也有点累哦。”
程敬微眼皮抬了抬说道：“我倒是觉得挺好，你也该多动一动了。”
骆时行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呵，这是你说的，以后我天天出去采香菇。”
虽然香菇会放到别的地方去晾晒，但是他身上会带香菇味
啊，到时候就死命的往程敬微身上蹭，看到时候谁最受不了。
实际上都不用他真的这么做，程敬微已经会很无奈：“你放香菇一条生路吧，最近感觉附近山头的香菇都要被采回来了。”
骆时行拍着栏杆笑道：“所以我要想办法种香菇嘛，这叫可持续发展。”
程敬微十分怀疑骆时行要种香菇就是为了打击报复，并且他有证据。
两个人说说笑笑到了三层，此时的露台栏杆其实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窗台已经做好，立柱也是按照骆时行的要求做的那种中间圆润两头略细的样子。
这个样子虽然新颖，但程敬微总觉得不是那么好看。
只是这一次他没直说，他担心自己说出口的话今天的晚餐怕是要变成香菇宴。
骆时行蹲下来看了一眼说道：“唔，之前让人弄的半干糯米灰浆弄好了吗？”
程敬微喊人拿了过来，都是一些整整齐齐的正方形糯米灰浆板，厚度也就是窗台的二分之一，全都是按照骆时行的要去弄的。
骆时行拿过一套竹刀将板子一个个切割成三角形，然后在上面开始浅浅的画了几笔花纹，都是后世各种图上很常见的蔓草纹。
只是这个时代估计很少有人看到，所以程敬微在他旁边看着他画看的津津有味。
骆时行在确定了需要挖凹面的位置之后就开始雕刻，将手上的板子雕刻成了两面蔓草花纹，然后加一点糯米灰浆粘合在立柱跟窗台之间的位置。
程敬微看到他做出来的装饰板甚至还贴合了立柱的弧度。
这个立柱贴上去之后立刻显得栏杆好看了不少，他忍不住笑道：“你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其实中原的楼梯也有雕花，但是那些工序都非常繁琐，而且跟骆时行弄的样式不一样。
如果是弄成中原那种的话，估计就这些雕花都要制作个一年半载，这还得全都是老手制作的情况下。
相较而言，小猞猁搞出来的这种就简单很多。
骆时行花了两天的时间将石板都给弄好粘合上去之后起身说道：“行了，等着干了之后打磨一下就好。”
这年头没有砂纸，打磨就是用那种磨刀石，想要打磨的特别细腻是不可能的，但也无所谓，反正到最后他们都要往上涂涂料。
而等他弄完之后，基本上红砖外面已经又涂了一层糯米灰浆，此时房子整体已经出来了。
骆时行欣赏了一下房子整体之后，转头就开开心心的回到了院子让薛家兄弟帮他弄点竹子过来。
薛家兄弟一边扛过来两大根毛竹一边问道：“猞猁狲要做什么？”
骆时行插腰说道：“粉碎机！”
薛家兄弟一脸茫然：“啥玩意？”
他们当然是没听过的，因为这年头粉碎研磨都是用捣的，骆时行嫌弃那样太麻烦，干脆就搞个粉碎机好了。
当然像是后世那种破壁机就别想了，没有电，工业基础也达不到，他就算知道涉及到的所有图纸都未必能够做得出来。
不过简单一些还做得到，他所谓的粉碎机更像是后世那种简单的切蒜器放大版本。
那种切蒜器里面有锋利的刀片，下面有绳子操控，通过将绳子抻出来然后绳子自然回缩这样带动刀片转动。
骆时行就是想搞这个用来粉碎香菇用。
随着房子一点点建好，香菇也晒干了，晒干的干香菇味道会更加浓郁一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浓缩的都是精华啊。
整个粉碎机骆时行都是利用竹子制作的，就连里面的刀片都是竹刀。
这东西唯一麻烦的就是回弹组件，这东西需要用到弹簧，这玩意骆时行一时半会也弄不出来。
所以他用了一个笨办法——用绳索缠住中间的竖杆，然后通过两头绳索的来回抻动带动竖杆转动，而竖杆上方则镶嵌着竹刀，相应的竹刀也就开始转动。
这样虽然整体简化了很多，但相应的毛病就是想要让竹刀快速旋转那就得让抻绳子的人手速很快才行。
还好，他身边有三个精力无处发泄的家伙，一个是王安同，另外两个则是薛家兄弟。
这玩意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做起来也很困难，骆时行勉强将桶身做好之后就卡在了竖杆和竹刀以及中间的镶嵌盛放物品的横板上了。
程敬微虽然知道他鼓捣这东西是为了弄香菇，最后还是没忍住出手帮了忙。
一边帮忙还一边叹气，感觉他未来一段时间鼻子里可能都要充满香菇的味道了。
程敬微一出手，这个简易版本的粉碎机几乎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骆时行拍着程敬微的肩膀开心说道：“今晚给你做好吃的！”
程敬微十分糟心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只要你别放香菇我就谢天谢地。
虽然他没说出口，然而骆时行看出了他的意思，嘿嘿笑道：“今晚肯定有香菇，不过你也可以选择饿肚子。”
说完之后他就开心的跑去测试他的粉碎机了。
程敬微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索自己要不要自己先做点东西吃。
骆时行才不管程敬微的想法，他将干香菇丢进粉碎机之后一开始粉碎机运行的十分困难，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无法运行。
转动粉碎机的绳索用的依旧是树皮绳索，当地的绳索基本上都是这玩意，骆时行也没别的材料好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让薛家兄弟跟王安同拉的太猛。
他想了想干脆将干香菇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再扔进去。
这一次就比较顺利了，打出来的粉末颗粒比较大，跟后世那种研磨机没办法比，不过这个效果骆时行已经很满意了。
干香菇打成的粉气味更加浓郁，骆时行将它们先放到竹罐里面，然后又将之前来不及吃完全部晒干的蚌肉扔了进去。
当然这个也要切成小块，只不过这一次蚌肉就没办法打的特别细碎，骆时行看了一会觉得果然还是要混合虾皮研磨成的粉才行。
尤其是海虾的更好，可惜现在拿不到，这些蚌肉没办法跟香菇混合，干脆也不混合了到时候煮在一起的好。
不过当天晚上骆时行并没有让程敬微吃上大餐，因为薛元沁过来告诉他说明瓦窗都已经镶嵌完毕，可以直接装上了！
骆时行当时就就一阵激动，之前房屋的粉刷已经都做完，内部的涂漆工程也已经结束，内部的味道都散了半个月了，等到明瓦窗装上，然后再把家具搬进去，他们就可以入住啦！
他盯着人将明瓦窗全部装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这还是他把窗子全部都搞成推拉窗的结果，要是开合那种时间还要久。
不过开合那种也不用想，需要折页的，而瓯雒族没这个工艺。
明瓦窗装上之后骆时行站在屋子里看着外面，今天的天气不错，正值十五，月亮也很圆很亮，月光打在明瓦窗上折射出贝壳特有的彩色光晕，光线进入到室内的时候朦胧了许多。
朦胧的月光映照着图了贝壳粉的墙上甚至隐隐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折射出来，珠光让室内哪怕没有照明也有一定的亮度。
夜深之后，林中水汽比较大，程敬微测试推拉门的灵活度，打开的时候丝丝缕缕的雾气进入室内，配合着朦胧的光房间内美得如梦似幻，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空旷，没有其他摆设。
但就算是这样，跟着上来的其他人也是眼睛都看直了：“我……我们是到仙境了吗？”

第106章
骆时行也觉得这个景色很美，如果家具进来之后估计会更美一些，但是说仙境有点夸张了一些。
他站在露台上，白色闪耀着珠光的栏杆也显得很漂亮，骆时行一边走一边在嘀嘀咕咕地跟自己说着什么。
程敬微在他身旁忍不住撸了撸猫猫头：“念叨什么呢？这么认真？”
骆时行把他的手拍下去说道：“你觉不觉得露台有些空？”
程敬微问道：“那你想怎么弄？”
说实话以前他都没有见过这种形式的露台，不知道骆时行到底想怎么弄。
骆时行指着左边说道：“那边临近咱们的水渠和池塘，可以在这里放个小圆桌和椅子，嗯，最好是摇椅，窗台上摆一些花，角落也要有一些，最好再来个太阳伞，到时候可以一边看风景一边休息吃吃喝喝。头顶搭个架子，种一些藤蔓类的植物，会好看一些，那边弄个火塘，兴致上来了可以在那里烤肉吃。”
程敬微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开始逐渐听不懂，然后十分干脆说道：“都听你的。”
骆时行念叨完了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程敬微有些莫名：“笑什么？”
骆时行笑道：“你这样子特别像万事不关心的甩手掌柜。”
程敬微：……
他倒是想关心啊，问题是他关心不到，因为他都想象不出骆时行想要弄成什么样。
实际上骆时行也就是没事儿找事，要不是家具还没放进来，他都恨不得今天立刻搬进来。
当然也快了，明瓦窗装上之后，家具一点点的跟着放了进来，首先弄好的就是卫生间和一层的厨房，这两个地方是要装水管的。
水管装好了之后骆时行才想到还没有搞水龙头，不过这东西也不难，直接在竹管上弄个开关就好，开关就用最简单的竹板，旋钮横着的时候，竹板就是关闭状态，旋钮竖着就是打开状态。
水龙头最大的问题在于防水，竹板并不能真的那么严丝合缝，就算短时间内可以，时间长了竹板变形也容易出问题，还有安装开关的地方也有开口。
一般这些地方都会有橡胶垫用来防水，然而现在橡胶还在遥远的海的那边，骆时行干脆就用牛筋充当胶塞。
水龙头安装好的那一天，程敬微难得孩子气的摆弄着玩了好久。
骆时行在旁边看的哭笑不得：“差不多得了啊，回头没用坏都被你玩坏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程敬微会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结果程敬微一个字都没问，光顾着在那玩水龙头了！
实际上也不仅仅是程敬微想玩，薛家兄弟跟萧善书都挺想玩的，萧善诗含蓄一点，没表现得那么明显，但看向水龙头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心。
骆时行忍不住警告他们说道：“你们的卫生间也都有水龙头，回头玩坏了我不给你们重新弄啊。”
一开始骆时行盖三层的时候其实是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离地面远一些，地面反上来的潮气也就不那么多。
结果没想到还都有了用处，一层给薛家兄弟，二层给萧家姐弟。
这个分配方案让阿勒真觉得十分浪费，骆时行盖的屋子大啊，一层就近两百平的大平层，哪怕一层有厨房住两个人也太少了，更不要说二层。
如果让阿勒真来，一层住个六七十人都没问题。
骆时行当时听了他的话之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我要住的屋子，不是猪窝！”
且不说他手下没这么多人，就算有也不行啊，他宁可重新给那些人盖房子住！
更何况骆时行觉得男女混住有点不太好，尤其是萧善诗跟薛家兄弟都已经长大，哪怕一层楼不能隔离什么，到底也是个阻拦，而且萧善诗住在他们下一层，如果出什么事直接喊就行，他跟程敬微都能用最快的速度下去。
阿勒真听了之后忍不住打量了他半晌，又看了看萧善诗。
这小女娃的确长得很清秀，他虽然也觉得自己女儿好看，但比起来他女儿的皮肤略微黑了一些，据说北边的人喜欢皮肤白皙的小娘子，而且他们还是同族。
阿勒真忽然有了一点危机感，他想来想去悄悄去找魏思温说道：“猞猁狲眼看就要长大，是不是要给他备几个人好用？”
事实证明无论是哪个民族在这方面的想法都差不多，魏思温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说道：“那孩子主意正，你先准备着，他未必会收。”
阿勒真说道：“就说是送给他们侍候的人呢？”
魏思温扬了扬下巴：“你还没看出来？这屋子哪儿还有别人住的地方？”
阿勒真想到之前骆时行的规划就沉默了。
骆时行给每一层规划的都差不多，有卧室、卫生间、书房、还有专门放置衣服首饰之类的房间，一楼有厨房，二楼也有一个比较大的空房间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人均占地面积极广，搞得阿勒真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家也好好规划一番了。
他最眼热的大概就是那个能够自动冲水的马桶。
骆时行搞的马桶跟后世不一样，其实就跟古代时候的马桶差不多，都是木质，只不过古代马桶需要倒夜香的人，而他这个马桶则是在下面装了管道直接进入化粪池。
骆时行也不知道能用多久，但至少现在看起来不错。
别说阿勒真，魏思温都眼热，恨不得搬到这里来住。
当然，三层是有魏思温一个房间的，但魏思温在县衙有工作啊。
他又不是骆时行，一朝翻身成了瓯雒族的大祭司，他现在严格来讲还在服役期间。
这还是骆时行带他去看属于他的房间的时候他才说的。
当时家具都已经安置完毕，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衣服都搬到他们共同的衣帽间去了。
三层跟一二层不同的是每个房间都有卫生间，而魏思温的则多了一个衣帽间，可以说这个地方就是他自己的一个套间，属于他自己的地盘。
而且除了三层公共地那个大露台之外，每个房间都带有一个自己的小露台。
魏思温觉得住进这个套间，只要有书有吃有喝，他能一辈子不出去！
可惜他不能。
骆时行听了他的感慨之后笑道：“还有半年的时间，到时候魏翁就能搬进来了。”
魏思温十分可惜地摇头：“大令怕是不肯。”
骆时行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干脆说道：“还有半年的时间，你可以找个资质不错的人教着啊，到时候让他处理日常事务，大不了你隔个六七天去一次处理一下他们搞不定的事情，这不就行了？”
魏思温顿时十分心动：“这……想要带出一个人也不容易啊。”
骆时行说道：“你要是不教那就怕是要老死在任上，教了哪怕教几年，你也能提前退休啊，而且你要是想，阿勒真肯定特别愿意。”
阿勒真对魏思温是很相信没错，但这也是因为他不能不信。
他需要魏思温，而且他也有脑子，知道用人就不能表现出怀疑，可终究心里还是会多琢磨一些，如果换上他选定的自己人就好很多。
魏思温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尤其是在看到骆时行弄的露台之后，顺便还跟他说了一下院子里的规划之后，他就更加有了动力。
虽然这宅子的布局让他有些奇怪，但家具和装饰都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嗯，房子外形是骆时行定的，然后他就把内装交给了程敬微，程敬微的审美还用说么？当然是时下主流审美了。
而且骆时行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比不过程敬微，明明他们的家具都是普通木头打造，最后涂了漆，但是让他奇怪的是那些家具上面也没什么特殊的花纹，但让程敬微一布置就显得简洁大方十分雅致。
骆时行自认没这个水平，干脆就都交给了程敬微，而他跑去开闸放水了！
水渠早就挖好，池塘也早就弄好了，水车已经立在水渠旁边，就等着开闸放水了。
开闸放水的当天，很多人都远远的跑去围观，而水渠跟溪水之间就差了一道土墙，只要将土墙挖开就行。
骆时行站在岸边一声令下，土墙很快被挖开。
清澈的溪水迅速流入了水渠之中，一开始进来的水冲起了底部的泥土让水显得浑浊了一些。
不过这些泥土早晚会沉淀下去，不用担心太多。
土墙挖开之后水流入水渠让许多人都忍不住在一旁欢呼。
骆时行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就走了回去准备看水车的情况。
他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人要一点点挖开土墙，不能过快，甚至给他们规定了数多少下挖开一点。
这样是为了防止水突然涌入过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骆时行比水的速度慢，他回去的时候水车已经开始缓慢的转动起来。
虽然知道水车转速起来是早晚的事情，但骆时行还是忍不住想要观察，于是干脆跑到露台上坐着。
这里早就放了两个做好的竹椅，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正好可以躺在摇椅上看着水车。
等水车彻底转动起来，屋子里的水龙头能够出水的时候，骆时行听到了薛家兄弟跟萧善诗的惊呼，中间还夹杂着萧善书着急的跳脚声。
骆时行笑了笑躺在竹椅上长长出了口气，感觉好像完成了什么人生目标一样。
就在他想跟程敬微商量乔迁宴的事情的时候，阿勒真带着人走了上来含笑说道：“你们两个就这么住进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还要搞点什么仪式之类的。”
骆时行爪子一挥：“我们不讲究那个。”
他跟程敬微早就忍不了旁边的小竹屋了，能早一天住进来绝对不会晚一天。
阿勒真让人捧上来一个盖着蓝布的东西说道：“别的不说，神像总要请一个的。”
骆时行以为他说的是火神的神像，不由得有些好奇，他还没见过火神的神像是什么样，好像瓯雒族一直都是对着火塘里的火拜祭的。
然而等他将蓝布掀开之后，脸上的笑容便开始逐渐消失。
在一个木质托盘上，一只制作精致的猫首人身雕像安安稳稳的蹲在那里。

第107章
骆时行看了看雕像又转头看了看程敬微平静说道：“这件事情你给我解决了，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把你解决了！”
说完他就甩手走了，阿勒真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意外，连忙解释说道：“你别担心，这个就是用来镇宅，也不是让你拜祭，火神不会介意的。”
镇宅？
骆时行听了更气了，合着他的作用就是镇宅吗？
难道你们不该对着我许愿吗？为什么是镇宅？
一旁的魏思温也有些奇怪：“镇宅？原来不是祈愿吗？”
阿勒真说道：“祈愿有火神啊，虽然之前火神不怎么回应我们，现在这不是选出祭司了嘛。”
魏思温又问道：“那你们还供奉猫上仙？”
阿勒真轻咳一声说道：“这不是……不一样嘛，猫上仙是的的确确帮许多人报了仇，很多人都恨那家人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没仔细往下查？大家都觉得一定是猫上仙发现他们穷凶极恶，所以才惩罚了对方，大家供奉猫上仙也是希望猫上仙能回应自己的祈愿，替自己报仇嘛。”
这年头谁还没有一两个仇家，越有钱的仇家越多。
骆时行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听了阿勒真的话之后转头看了一眼程敬微，冷笑了一声。
程敬微被他冷笑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深深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做了一个最错误的选择。
早知道他就不用这个谎言了啊，谁知道这玩意居然还流毒深远呢？
程敬微深吸口气决定不再掩饰，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完善，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如果当时这件事情过去了，不说也无所谓，现在不说不行了，再多来几次小猞猁怕不是要揍他了。
他让人将猫上仙的雕像先放到一边，然后带着阿勒真和魏思温坐下无奈说道：“以后别说什么猫上仙的事情了，这就是个误会。”
阿勒真一听瞬间竖起了耳朵：“什么？什么误会？”
程敬微看了一眼魏思温说道：“这件事情魏翁应该知道，之前猞猁狲找水的时候曾经遇见过那个人，还把他揍了一顿，然后那个人就误认猞猁狲是猫上仙……”
魏思温听后微微一愣：“什……什么？”
程敬微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有些不解：“您就没想到吗？”
魏思温也不傻啊，怎么连这一点都没想到？之前在事情败露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对魏思温坦白的准备，后来魏思温没有开口问，他还以为对方是想要为他遮掩。
结果是真的没想到吗？
魏思温显然也被这个消息砸懵了，他是真的没想到。
没事儿闲的谁会把普通人跟神仙联系起来啊，尤其是猞猁狲对于那个人而言是仇人，认仇人为神仙供奉，这谁能想到？
不过他也不傻，这件事情联系一下，就很容易得出结论——那一家的确是被“猫上仙”惩罚的，只不过这个“猫上仙”其实就是被他们逼得不得不入山躲避的猞猁狲。
魏思温一想到那一家几乎是一夜之间暴毙，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惊悚地看向骆时行。
合着你动手打人已经是手下留情，真动怒那是直接灭了对方啊？
程敬微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魏思温肯定是误会了，连忙说道：“这件事情猞猁狲不知道，是我一人所为。”
魏思温顿时想要松口气，然而这口气松到一半又憋住了。
这也很恐怖好吧？
就好像你以为每天跟两只可爱的猫咪玩，结果发现人家哪儿是什么小猫咪，都是纯正的猛兽，杀人不眨眼的那种，知道真相之后就感觉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
忍不住思考他有没有得罪过这俩货。
魏思温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了，这俩孩子在他眼里一个可爱一个稳重，他真的没办法把这俩人跟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虽然程敬微说这件事情跟骆时行没关系，但哪怕当时骆时行不知道，事情发生之后他也是知道的、
而他选择了帮程敬微隐瞒，魏思温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你不该告发吗？
程敬微把事情都坦白了，骆时行也没那么生气了，起身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迎着魏思温一脸难以置信的目光眼皮抬了抬说道：“魏翁，当初在流放路上你跟我说过的，到了南边不够狠活不下去。”
魏思温：……
他的确是说过但那是因为看着猞猁狲太柔弱怕他适应不了这边，所以想要先给这孩子做个心理建设。
万万没想到，真正柔弱的是他。
他抹了一把脸，默默的去一边拼合自己的三观。
整体来讲魏思温倒也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这俩孩子也是为了自保嘛，但就是……太震惊了一些。
魏思温一脸魔幻的去旁边沉思，而阿勒真却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事情。
在瓯雒族比这血腥的都有，当街斗殴出人命的事情比比皆是，说好听了是上古遗风，说不好听就是野蛮，他才不会觉得毁三观。
阿勒真有些好奇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很清楚当时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没有出现在县城。
程敬微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漆油，我给了他们漆油。”
阿勒真听后思索了一下认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小子脑袋够灵光，哎，要不你来给我当幕僚吧。”
骆时行实在是听不下去，敲了敲桌子：“行了，这件事情都过去了，阿兄你不要乱来，不要再说什么猫上仙的事情，以后也不许人供奉什么猫上仙，问就是火神不让！”
嗯，反正他现在是火神的祭司，就是火神在人间的代理人，通过他的嘴说出来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阿勒真忍不住打量着骆时行，认真思索：“你……不会真的是猫变得吧？”
比如虎头帽什么的只是遮掩他耳朵尾巴不能长时间收回去之类的。
他一边想着还一边看了看骆时行的身后。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脸给推了回去冷笑说道：“我要真是猫妖还会来这里？”
猫妖被人间帝王流放，这不是笑话吗？
阿勒真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他看了看旁边的猫上仙雕像，还有些遗憾说道：“怪可惜的。”
这东西还是他想着要给骆时行的新宅子镇宅才命人精心制作的，结果没想到……真正能镇宅的就在他面前坐着呢。
骆时行看了一眼沉默半晌说道：“这个……改造一下，当个摆设吧。”
哎，人家一片好意，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要不是这拜祭的是他，留下来当个摆设也不是不行。
阿勒真问道：“对了，乔迁宴你们打算大办还是小办？”
骆时行愣了一下：“大办小办有什么区别吗？”
阿勒真说道：“大办我就在县城里开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骆时行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别那么大张旗鼓，就……到时候在院子里请人随便吃点就行了。”
乔迁宴有一个说法是要让亲友过来暖宅，骆时行其实不需要别人来暖宅，只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跟几位长老认识一下罢了。
阿勒真有些遗憾问道：“那你需要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骆时行说道：“你先跟我说说如果我只要请长老们到时候会来多少人吧。”
阿勒真看了看他的院子，虽然这地方也不小，但骆时行手下没多少人，他想了想说道：“既然都不想大搞，那就干脆就请长老们过来，最多也就带一两个儿孙，这样算下来也就十几个人。”
骆时行听了之后顿时松了口气：“这还好，至于需要什么……我还没想好，哦，你送点案几过来吧。”
阿勒真说道：“要什么案几啊，席地而坐前面摆个芭蕉叶就行了，对了，选哪天啊？”
骆时行嘴角一抽，行吧，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你想哪天？”
要是他准备好了就行了，但是他记得这时候都讲究个什么黄道吉日，他对这些不太了解，当然是让程敬微来了。
程敬微想了想转头看向魏思温：“魏翁手上有历书吗？”
魏思温此时三观还没拼凑完全，反应慢了半拍才点头说道：“有，哦，选日子是吧？我选了两个，一个是五天后一个是八天后，你们选一个吧。”
再晚就没有这两天好，程敬微算了算说道：“八天后吧，那天正好星神是朱雀，也算是应对火神。”
阿勒真听后十分感兴趣缠着程敬微问星神是什么东西，星象这东西总给人神秘的感觉，而汉人在这方面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骆时行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程敬微连这些都懂，他也算是拓展了一下自己的知识面。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阿勒真时不时还要向他求证，问题是他哪儿知道这些东西啊，只能程敬微说什么他都附和。
阿勒真问过瘾之后，程敬微说道：“之前曾听闻大令手上有几张弓，不知可否借我一用。”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说道：“对啊，我都要忘了，我们要的牛筋呢？”
阿勒真把这件事情也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群架都打过，但是在阿勒真这里他还是觉得这俩人好像不会用武器的样子，所以他想过给骆时行这边安排人保护都没想过给他们武器。
阿勒真此时有些尴尬：“那个……我立刻派人去取，不过你要牛筋是想做弓吧？我那里有，你也别费事，想要哪一把随便挑。”
程敬微目的达到，立刻起身就跟着阿勒真去选弓箭。
骆时行在这方面也是白纸一张，跟着过去看了一圈之后也不知道程敬微是用什么标准选的，忍不住偷偷问道：“怎么不选那张最大的？”
程敬微说道：“拉弓也要看力气的，我现在力气没有那么大，那张大的拿过来也没用，这个就正好。”
骆时行看他拿着一张中等大小的，然后又指着他选出来那些小一些的问道：“那这个呢？你用着是不是不合适？”
程敬微说道：“那个给你选的。”
骆时行虽然不太喜欢锻炼身体，但是男人没有能拒绝武器的，他也不能。
弓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高杀伤性武器之一，骆时行要说不想摸一摸玩一玩，那都是假的。
只不过程敬微拿了弓和箭之后并没着急教他，而是带着弓箭就要进山，并且告诉他两天后回来。
骆时行当时就吓了一跳：“两天？去那么久做什么？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程敬微笑着安抚他：“放心，不会迷路，或许也用不到两天，别担心。”
骆时行不担心才怪，他原本想要跟着去，但是想了想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他直接跑去找阿勒真借了两个人跟着程敬微一路进了山。
程敬微进山之后，骆时行就开始准备宴会用的东西，当然这一次除了放调料的时候需要他来，剩下很多工作倒可以交给薛家兄弟和萧善诗。
骆时行最近这段时间地笼里抓到的小鱼小虾都不会放走了，直接放到自家的池塘之中，大一点的虾则把虾皮扒下来烘干之后打成粉末状跟香菇粉混合在了一起。
他尝了一下，味道不如放海虾皮那么鲜，但是也还不错，少放一点用来提鲜就挺好。
有这么一个新调料，别的东西也就容易许多，至少在腌制肉类的时候味道会更上一层楼。
骆时行本来想等程敬微回来再宰兔子杀鸡，结果没想到薛家兄弟两个人把这活就给干了，不仅是他们，就连萧善诗杀兔子的动作都很熟练。
骆时行：……
这些人之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好好的官二代怎么都连杀鸡鸭都这么熟练了？
骆时行看着那些鸡鸭盘算着做点什么，这也是库存的猪肉不是很多了，否则他真的不会杀自家的鸡鸭。
毕竟那都是他们的家产啊，鸡鸭杀了之后他十分不舍地还让薛家兄弟将鸡毛鸭毛都收起来，尤其是小绒毛，他还有用。
不过哪怕是这样想要凑齐十几个人的食物好像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吃不饱吧？
而就在骆时行觉得食物不够多的时候，程敬微带着那两个护卫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同时还拖着一堆东西，骆时行一眼看过去第一反应就是：程敬微这是把野猪一家都给端了吧？

第108章
也不怪他有这个想法，毕竟他们带回来的野猪大的两只，中等的一只，小的两只，很像是一家四口都被端了。
不过最让他震惊的则是程敬微从野猪群里全身而退。
他是知道野猪有多凶的，当初那只亚成年的野猪都让他很狼狈，更别说这两只成年野猪。
所以在其他人都去看野猪的时候，骆时行连忙拉着程敬微问道：“有没有受伤？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野猪肉又不是必须的，没必要弄来这么多。”
程敬微任由他看，脸上虽然带着一点疲惫，但整体精神还好，笑着说道：“没事儿，没有受伤，我们没靠近野猪。”
骆时行一脸的不信，程敬微干脆拉着他去看野猪，那两头大的野猪双眼上都有箭矢的痕迹。
程敬微解释说道：“因为不知道野猪皮的厚度，所以先射眼睛，这样它们就找不到我们在哪里了。”
骆时行有些诧异：“射眼睛，这个不太容易吧？若是没射中不会惹怒它们吗？”
程敬微轻描淡写说道：“那就直接射中不就好了？”
骆时行沉默，这种事情哪儿那么容易。
除非野猪在睡觉，如果野猪是醒着的必然会活动，退一万步，就算射静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他看了一眼，战斗力强的大野猪和中等野猪都是两只眼睛有伤口，脖子上还有一道伤口。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哪个是你打死的？”
一旁被派过去的护卫立刻说道：“都是程郎君打死的。”
骆时行愣了一下：“四只？全是？”
护卫立刻疯狂点头，看向程敬微的眼神表情要多崇拜有多崇拜。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一下程敬微的武力值。
但他还是很开心地说道：“挺好，你先去休息，等等给你做好吃的。”
程敬微也的确是累了，准备回去沐浴睡觉。
骆时行不放心他，还是带着药膏过去看他。
程敬微身上的确有青紫的地方，野猪被射中眼睛又不是当场就死了，怎么可能不发疯？
程敬微当时是在树上，野猪一发疯，他在树上也没那么安全，虽然用绳子绑住了不会掉下去，但树被野猪冲撞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就会撞到树上面。
程敬微没有为了避免受伤而抱着树，抱住树的确可以稳住身形，但问题是那样太过浪费力气，他们还要等野猪虚弱之后再跟野猪搏斗一波，不能在这时候浪费体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程敬微并没有开弓射箭。
等到野猪力气消耗并且因伤开始渐渐虚弱之后，程敬微这才张弓瞄准对方的气管位置争取一箭定生死。
在这个过程中，另外两个护卫自然也是要动手帮忙的。
他们两个在阿勒真那些手下之中也算是有点本事，阿勒真听说程敬微要进山也不可能派废物过来。
结果这俩人在程敬微的衬托之下就像废物一样，射箭也不是射不中，但都只能给野猪造成一些不痛不痒的伤口。
这些伤口要说起来也能给野猪放血，削弱它的体力，但程敬微不需要啊。
甚至他还想留着野猪皮给小猞猁做垫子用，他总觉得小猞猁的床不够柔软，想让小猞猁睡的更舒服些，猪皮要是都被用箭戳破了还做什么？就算能做也不好看了。
于是程敬微干脆制止这俩人动手，只让他们观察放风。
毕竟野猪是群居动物，他们蹲了好久才蹲到别的野猪出去觅食只剩下这四只野猪。
那两个护卫看了一场程敬微的个人秀之后，立刻变得心悦诚服，恨不得当场拜程敬微为师。
不过，程敬微大概是看不上他们的。
骆时行知道整个过程之后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让你带两个拖后腿的人过去了。”
程敬微比较公道：“他们也不算拖后腿，我原本进山就想打一些简单的猎物，没瞄准野猪的，更多想要再熟悉一下。”
之前他们的地盘一直在这附近，没怎么往远走过，这一次他想再走远一点看看。
结果没想到发现了野猪的踪迹，也是这两个人帮忙找到了最适合伏击的地点，无论去还是回来都找得最近的路。
骆时行点点头，不是完全没用就行。
程敬微甚至还说道：“哦，对了，他们甚至还找到了香菇的菌丝，应该是吧？在一小块木头上，据说是那个能长香菇，我就给带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骆时行听到之后瞬间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说道：“干得好，今晚我就给你做香菇吃！”
程敬微：笑容逐渐消失。
他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真的不喜欢吃香菇，尤其是南边的香菇，这里的香菇味道特别重，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骆时行权当没听到，赶着他去沐浴。
如今程敬微沐浴也简单，房顶有大竹桶里面放着水，竹桶是封闭的，表面被骆时行让人涂了一层黑漆，当个简单的太阳能用。
在雨季的时候这东西可能不太好用，但是如今是旱季，用起来感觉还不错。
程敬微在浴桶里放满水之后泡进去舒服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小猞猁搞的这些东西还真挺方便的，尤其是浴桶下面连接着下水管道，泡够了直接把木塞拔出来水就自动流走了。
而他若是觉得泡的不够干净随时还能用淋浴，嗯，淋浴也是用竹子做的花洒啦，只不过因为没有电机打压，所以花洒固定不能移动。
哪怕是这样也让程敬微觉得方便很多，虽然没有下人服侍，但生活舒适度也不算很差。
尤其是他这种不喜欢人近身的，哪怕当年身边有伺候的人，像是沐浴之类的他也不喜欢别人伺候。
现在这样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小猞猁可真是个天才。
骆时行等着他沐浴出来给他上好药之后就把人轰去睡觉了。
程敬微进房间之前还扒着有着老虎图案的推拉门喊道：“我真的不喜欢吃香菇！”
骆时行的回答就是摆摆手：“知道了！”
程敬微带着担心睡着了，做梦都是自己被香菇包围，醒过来一头的汗，感觉比当年他被敌军包围都要可怕。
他醒来之后穿着拖鞋走出了房门，哦，这名字还是骆时行说的，但他感觉跟木履差不多，不过这个是用竹子做的，鞋面用的粗布，穿着倒也挺舒适。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他们的室内镶嵌的竹板作为地板，走路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响动。
这不，骆时行听到楼上有动静就上来了，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装有食物的盘子和一杯蜂蜜水。
骆时行看到他就笑道：“醒了？来吃点东西。”
他带着程敬微一路到了露台之上，自从露台布置好了之后，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在饭厅吃饭了，于是饭厅干脆成了摆设，骆时行都在思考要不要把饭厅改造一下了。
骆时行把托盘放下来之后，程敬微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香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猞猁狲应该是逗他玩的，他不喜欢的东西猞猁狲还真的没有逼着他做过什么。
猞猁狲给他弄的这份饭还挺简单的，一点青菜，几块……鸡肉？应该是鸡肉，只不过鸡皮看上去略带一些金黄色泽，上面还淋了一些酱汁，看上去很不错。
骆时行把饭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尝一尝，这次的新菜色，白斩鸡，配上米饭就是鸡饭。”
程敬微也不客气，夹起一块鸡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就放入了嘴里。
一入口他就感觉到了这个鸡肉的不同，首先是吃到了酱汁的味道。
酱汁带着咸和一点点的甜，应该是放了蜂蜜，还有一点点花椒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别的鲜味。
程敬微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隐隐觉得还不错，尤其是配上嫩滑的鸡肉。
他之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嫩的鸡肉，尤其是鸡皮口感略脆，吃上去味道真的很不错。
程敬微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埋头苦吃都吃完了之后才问道：“这鸡的味道有些特殊，你用了新手法？”
骆时行嘿嘿笑道：“对啊，放了香菇嘛。”
程敬微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看向骆时行的眼睛里缓带戴上了问号。

第109章
程敬微低头看了看盘子，哦，盘子上除了剩下的一点酱汁连颗米粒都没有了。
但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盘子里除了一点青菜之外没有见到任何香菇的身影。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一脸茫然沉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程敬微认真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骆时行摇头：“真的有香菇，没吃出来吧？”
程敬微只能老老实实承认：“没有。”
小猞猁应该不至于在这方面骗他，所以他很好奇小猞猁到底怎么做的。
骆时行也不卖关子，拿出了装有自制味精的罐子递给程敬微说道：“尝尝，别多吃啊。”
程敬微拿过来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粉末颜色略深，比香菇的伞盖稍微浅一些。
他低头嗅了嗅罐子里的味道，然后因为粉末进入鼻腔转头打了个喷嚏。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味道还有点好闻，虽然也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菇味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只是一点香菇味也足够劝退程敬微了。
骆时行见他观察了半天都不动手，忍不下去伸手沾了一点粉末递到他面前说道：“尝一下，好吃的，不骗你。”
程敬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小猞猁的确一般不捉弄人，便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入口的确有一股香菇味，但是还不等他皱眉那股味道就转变成了淡淡的鲜甜，原本感受到的那种香菇味仿佛是他的错觉一样。
程敬微心中奇怪，忍不住又尝了一点，这一次甚至连香菇味都没怎么尝出来，只能尝到舌尖的一点鲜。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做的？”
骆时行把罐子拿回来盖上盖子说道：“你之前不是给我做了个粉碎机嘛，把干香菇打碎外加虾皮打碎混在一起就是这样了。”
程敬微看着那个罐子很想问小猞猁是不是真的会法术，要不然他怎么也想不出香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种味道的。
骆时行看着他的反馈就知道不错，要知道程敬微是真的讨厌香菇，讨厌到了闻到味都难受的地步，他都能接受这个味道，一般讨厌香菇或者不讨厌香菇的人应该会更喜欢。
他微微松了口气：“还好，食物味道不错的话，就算没那么丰盛也还行了吧？”
程敬微问道：“你准备了什么？”
骆时行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白斩鸡、蜜汁烤鸡、脆皮烤鸭、烟熏兔腿、麻辣兔丁、椒盐鸭架，哦，对，你还带回来了野猪，那就再来个脆皮烤五花和四喜丸子就好了！”
他说完之后咂咂嘴说道：“烹饪手段不够丰富啊。”
除了烤就是煮，煎炒烹炸一概没有，不过这也不是他不想弄，主要是太麻烦了，如果自己家里吃的话他会愿意，这么多人让他一个人搞，就算有人帮忙也只能是打下手，最终火候调料分寸都需要他来掌握，他才不乐意呢，而且还掉身价。
哪里有大祭司给他们做饭的道理，烤就不同了，所有东西都是提前腌制好，等到当天骆时行只需要告诉他们烤到什么火候就可以，不需要亲自动手，这样还能维持一下他的大祭司的高冷。
实际上来参加乔迁宴的人除了阿勒真和魏思温，也没人会期待这个宴会的食物。
大祭司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手下没几个能用的人不说还都是小毛孩子。
他们倒是有心想要给大祭司送人，这样可以更好的掌握大祭司的动向，结果大祭司直接给谢绝了！
反正大家过来也就是为了看看大祭司的新房子，然后研究一下自己家能不能盖，再试探一下大祭司的态度。
无论什么时候，这样的宴席都不会是单纯地吃饭。
然而骆时行就是有办法把这些人的目的变成单纯的吃饭！
在靠近那座小院子之前，他们先是看到了水渠和正在施工的池塘。
池塘处于半成品状态，里面有鱼有虾，莲花的种子种下去了，现在水面上漂着一点点浮萍，加上时不时有鸟类和小动物跑过来喝水，看上去倒也是生机勃勃。
等离得近了首先看到的就是在运转的水车。
那个水车其实并不太高大，也就到房子第二层高度那里吧。
然而这样高度的工具对于瓯雒族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工具？
不少人在看到隐藏在林中依旧能够看到水花飞扬的水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四长老偷偷凑到大长老身边问道：“大哥，这东西……真的是做出来的？别是火神赐给大祭司的巫术吧？”
大长老也觉得有些震撼，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族长派人一点点做出来，据说除了组装，其他地方都是奴隶做的，应该没问题。”
四长老还是不太相信忍不住说道：“说不定问题就出在了组装上呢？用了什么巫术把那些东西组装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会……”
一旁的阿勒真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说道：“差不多行了啊，这东西叫水车，我在汉人的书上见到过记载，跟火神没有关系。”
一旁的三长老哼了一声说道：“汉人的记载也未必是真的。”
他这句话显然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意，这些人对于汉族一直都是警惕的态度，因为汉人太过强大，跟别的部族他们还能打一打，但是汉族一来对他们就是碾压式，那些人手里的武器他们见都没见过。
对方拿着铁制的武器，而他们拿着石器，这怎么打？
所以大多数人处于一种自卑防备的心态，只要事关汉人都要反驳一下。
阿勒真也没说话，心想他早晚要把这几个长老都给换了，一个个鼠目寸光！
前面大佬们在讨论，后面跟着过来的下一代也在讨论。
这一次长老们都不约而同地带来了家里的小一辈，不为别的，就为了跟大祭司打好关系。
哪怕他们再怎么不喜欢大祭司是个汉人，人家的确是火神亲自选中的，既然已经承认了，那就不能再把人往族长那边推。
族长能跟大祭司打好关系不就是因为年轻嘛？
现在他们的孩子比族长年轻多了，跟大祭司肯定更有话题可聊！
阿勒真倒是知道这些长老的想法，心里也只是嗤笑一声。
还聊天，能聊得起来吗？人家是天朝上国读过书的，人家谈诗赏月，你们的儿孙跟人家说摸鱼捉虾，能说到一起才怪。
“他们这路修得有点意思。”一直没说话的五长老忽然开口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路，这条路是从过了水渠上的桥之后才开始铺设的，更远一点骆时行还没来得及铺设。
其实也没用特别复杂的东西，都是之前想要扔到池塘里的鹅卵石，后来发现鹅卵石扔进去就不太好种莲花了，他索性就用这些鹅卵石铺路。
至于以后车走的路以后再说，他们现在不是没有车么，整个北带县城走着都能逛一圈。
鹅卵石铺的路在林间显得很别致，大长老哼了一声说道：“花里胡哨，硌脚得很。”
阿勒真也懒得理他，心想有本事你当着大祭司的面说，他不记仇才怪。
就在几个长老嘀嘀咕咕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等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为长相清秀的小娘子。
这位小娘子自然就是萧善诗，萧善诗此时身穿当地服饰却行了一个汉族的礼仪说道：“大祭司命我在此迎接诸位，还请诸位随我来。”
长老们看了一眼萧善诗，然后就看向了自家儿孙，果不其然，自家的儿孙们看着这位小娘子眼睛都直了！
长老们一边觉得骆时行果然狡猾，派了这么个貌美的小娘子过来勾引他们的儿孙，一边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顺便呵斥了两句儿孙。
萧善诗面带微笑落落大方的任由他们打量，大唐女子特有的温婉与飒爽相融的气质是当地女孩子那里见不到的，是以很多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萧善诗引着他们一路往院子走，远远的众人就看到了青白搭配的院墙。
之所以是青白搭配那是因为墙是白色的，但是上面的瓦片是青色的竹瓦。
其实一开始骆时行的设想自然是白墙灰瓦的，结果事情太多忘记烧瓦了，正好程敬微当初为了给竹屋翻修弄了一堆竹瓦，干脆就用竹瓦好了，等以后烧了瓦片再换。
别说这个搭配看起来居然还行，至少在这个地方是很显眼的。
当然最显眼的大概就是三层楼。
此时骆时行正穿着祭司服站在三层的露台之上往下看。
萧善诗抬手说道：“大祭司正在等待诸位。”
长老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在面对这样高大的建筑物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第110章
骆时行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就提着自己的手杖转身回了房间。
程敬微自然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甚至还在骆时行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帮他推开了门。
骆时行笑着对他说道：“不至于啊。”
程敬微也笑道：“大祭司怎么能自己伸手推门？反正也只是在他们面前演一演而已。”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没必要，他们怎么想与我们无关，最好就是互不打扰。”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个大祭司的身份，他才懒得理这些人。
既然当了大祭司拿了好处，就意思意思地社交一些，彼此认认脸，然后告诉他们以后没事儿别来烦我就行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等他们进去之后，下面的人才回过神来，刚刚骆时行站在上面，阳光打到他身后明瓦所做的门上折射出来的珠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那一瞬间别说长老们，就连阿勒真都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萧善诗的声音及时把他们从这种冲动的边缘拉了回来，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除了院墙之外，大门看上去也很富贵，门上简简单单刻了一个火焰图案，大门整体都刷了朱红色的漆，在一路看惯了绿色林木的众人眼中的确是十分显眼了，大门两侧还挂着两个淡黄色的灯笼，上面画了只猫，惹得众人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进门。
门被推开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院子。
跟隔壁竹屋的院子不同，这个院子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力求建的雅致好看，功能性一概不需要，仓储都放到旁边的竹屋去。
所以进来之后他们先看到的就是雕刻着老虎的影壁。
本来这个影壁骆时行想要雕龙的，只不过他临时想到了这个时代的走地龙形象，想了想还是弄一只老虎吧，也算是另类的镇宅。
老虎也是他在影壁上画出图样，程敬微用黄泥雕刻烤制之后连颜色都没涂就那么放在那里了。
他们手上没有那么多涂料，而且这里的土大多都是红土，所以影壁的颜色也有点发红，看上去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也或许是因为影壁上雕刻的那只站在悬崖上的老虎太过逼真，一进来长老们都吓了一跳。
在仔细看过之后发现是假的之后这才跟着萧善诗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这个时候许多人都注意到他们脚下的路铺的是青石板，走起来平稳看上去也很好看。
长老们都看的眼热，别说他们，其实就连县衙都没有这样的石板路，最多就是石头拼凑铺设的，阿勒真看着也很眼热。
不过好在这一次没人嘀嘀咕咕，倒不是因为到了骆时行的地盘的缘故，主要是这个地方是给大祭司住的。
大祭司作为火神在人间的神使，吃好的住好的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以一族来供养祭司可不是开玩笑的，也就是骆时行还有点底线，不打算薅瓯雒族的羊毛，否则只要他想，就连阿勒真都挡不住骆时行搜刮民脂民膏。
甚至如果他反对的话，骆时行都有权利换一个族长上位。
嗯，想必那些长老会很愿意看到这个场景。
绕过影壁之后就是一条通往主楼的道路，道路两旁可以说的上是花木相映，一些野生的灌木被移植到这里修剪成了高度相同的样子，还有一些树木也修剪了形状，下面种着各色的野花。
这些野花其实平日里他们经常看到，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放在这个院子里搭配的就感觉特别赏心悦目，院子整体颜色虽然多却不纷乱，让人非常舒适，而旁边还有假山池塘，甚至池塘里的水还是流动的，给整个院子又增添一抹灵动的生机。
纯正汉式的园林设计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就连自认为对汉学已经了解很多的阿勒真都放慢了脚步。
房子盖好之后其实他也不是没来过，只是那时候只有院子和房子主体，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布置好的院落
一个民族的底蕴总是在细微之处展现，阿勒真又羡慕又喜欢，心里忍不住盘算着回头请猞猁狲也给他布置一下，看上去真的很好看。
然而实际上除了房子是骆时行设计的，其他装修都是程敬微来的。
一方面是骆时行不太擅长装修，另外一方面是他也想让程敬微有点参与感。
看着自己设计的东西一点点成为现实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院子整体不算很大，这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达成的共识，因为他们手下没什么人，院子太大的话养护打扫都很麻烦，现在这样刚好。
袖珍玲珑的院子让整个队伍都陷入了沉默，一开始还有长老们的儿孙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一样低呼。
后来可能长老们觉得有点掉价，便瞪了儿孙们一眼，于是大家就把惊讶咽回了肚子里面，只有在激动的时候才会互相拉扯。
到了主屋大门前的时候，大门一打开里面先是一个小的入门厅，为了节省面积骆时行没有选择用墙将入门厅和正厅分开，而是用了一个博古架作为隔断，透过架子能够看到正厅里面的情况。
而这个门厅最大的作用就是换鞋，所有人都必须在这里换了竹木所做的木履才能进去。
长老们心里一边嘀咕着臭讲究一边换了鞋。
别说，他们本来穿的都是草鞋，穿上木履之后都忍不住拔直了身板，感觉好像自己的地位也不一般了一样。
这种心理很奇怪，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如果让骆时行来说就会告诉他们，这就是仪式感。
换了木履之后他们绕过隔断就进入了正厅。
正厅就是按照纯正汉式布置的，上首一个方几和两把椅子，下面两侧则是放置供客人坐的椅子的地方。
不过因为时间有限，正厅的椅子和方几都没有做完，只有四把椅子，哪怕不给长老的儿孙们准备位置也是坐不下的。
需要有座位的人加起来就六个了，萧善诗干脆说道：“一切草创，尚未完工，大祭司便直接在餐厅等待诸位了，诸位请随我来。”
在往餐厅走的时候，众人忍不住就看向走廊上的窗子。
他们从进来之后就意识到这个房子跟他们的不一样。
如果他们的房子窗子关的严丝合缝的话，屋子里面必然黑的需要点灯才行，而这一栋屋子不是。
这里的窗子上那个白色的半透明东西他们隐隐知道好像就是河蚌所做，之前在听说大祭司要河蚌做窗子的时候他们还在嘲笑对方异想天开，河蚌的壳又厚又重怎么能做窗子呢。
而如今所有人都很诧异，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而且效果还很好。
那天骆时行他们大晚上过来明瓦窗都被月光照耀的美不胜收，如今是白天，还是天气很不错的白天，阳光很好，光线透过明瓦窗照射在屋子内部，整个屋子都被笼罩上了一股朦胧的光晕。
这种光晕很像是珍珠的光泽，实际上这也是因为窗子用的贝壳，内部的墙壁粉刷也用了贝壳粉。
白色本来就容易让屋内显得明亮，更不要说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珠光折射。
众人走在走廊上甚至也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到了神祗居住的地方，就连走路都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而当他们走近餐厅，萧善诗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此时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已经坐在了上首，长老们看到骆时行还好，在看到程敬微也比他们坐的高之后就显得不太开心。
骆时行也就算了，他是大祭司，本来就比众人的地位高，再加上还是主人，自然应该坐在上面的。
可程敬微严格来说还是大唐流放过来的犯人，他跟骆时行再亲如一家也不是真的一家人，凭什么坐在上面？
然而程敬微的气势太强，坐在那里往下看的时候竟然比骆时行这个大祭司看上去还像样一点。
程敬微毕竟是曾经自立为王的人，习惯了身居高位，坐在上面当然没有违和感。
甚至骆时行现在的姿态都是跟他学，被他提点过的。
原本为了表现自己的强势他是挺直了身板的，结果程敬微说道：“你这样不是反而很看重他们的样子吗？”
于是骆时行干脆放松了身体靠在椅子上，当然也没有太懒散，再学着程敬微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配上他那张本就是人群中发光体的脸，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程敬微则是没表现的那么放松，骆时行需要让这些人摸不透他的想法，而程敬微则负责给对方施压，让这些人不至于因为小猞猁年纪小而轻视，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小猞猁身边也有人护着的。
众人进来之后按照薛家兄弟的引导开始入座，坐下之后大家还都有些不习惯。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明亮的屋子里参加宴会。
当然，以往他们参加宴会倒也不是不明亮，只是一般明亮也都是屋子内部点燃火把，大厅内开窗都没办法照亮所有地方，毕竟内部大，再加上窗子小采光自然不好。
而骆时行设计的餐厅虽然不是落地窗，但也差不多，采光效果就好很多，这就导致长老们坐下的是时候都忍不住想要看看窗子，但是又因为进来的时候就被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气场压制了一下，此时竟然也不敢乱动。
主要也是怕弱了气势，哪怕他们没什么文化也知道东张西望的举动上不得台面。
于是这些人愣是身体不动眼睛开始上下划拉来划拉去的看，从窗子到内饰摆设，许多人越看越是眼馋，一面也想这么搞一套，一面又担心这屋子是不是火神授意大祭司造的，他们弄成这样会不会触怒火神？
骆时行坐在上面就好像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一样，把下面这些人的小动作看的特别清楚。
他含笑开口说道：“今日本座开乔迁之宴，大家不必太过约束。”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对着他低头示意。
骆时行也不想跟他们废话，直接说道：“时已近午，我们边吃边聊。”
长老们听后精神一振，他们的确有很多东西想要跟骆时行聊一聊，比如说以后瓯雒族的发展啊，还有春节的流程啊。
是的，再过不久就是瓯雒族的春节，比中原的春节要早上一些，实际上人家也不叫春节。
毕竟这地方也不分一年四季，只有旱季雨季，哪儿来的春节啊。
只不过都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翻译成汉语就干脆翻译成春节比较好让人理解。
在瓯雒族祖上流传下来的春节流程之中都有祭司祈福的仪式，还占据大部分时间。
结果他们百多年没有祭司，但是春节的祭拜又少不了，所以整个流程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现在的问题就是还用之前的流程还是重新设计一个流程。
这里面也大有学问，比如说祭拜先祖的时候是哪几家出祭品，出的都是什么，跟以前要不要一样——这个非常重要，出祭品对于一个家族来讲是无上荣光，一般都是在大家族中选，一般人家想要这个殊荣都没有。
还有春节时的祈福舞除了大祭司之外是不是还需要其他人一起。
要知道鼎盛时期，他们除了大祭司还有普通祭司侍奉的，祈福舞这些普通祭司自然也要跟着。
这样的话，是不是大祭司也要选一些普通祭司来侍奉？
这些如果都商议出结果的话，甚至可能会让之前稳固的瓯雒族势力重新洗牌。
长老们既希望洗牌又不希望，所以打算通过这一次的宴会来试探一下大祭司的想法。
他们本来都已经在组织语言了，就等着大祭司再开口。
萧善诗拍了拍手之后，外面鱼贯而入几个手上捧着托盘弯腰进来的奴隶，嗯，就是之前冒犯他们两的那些人，正好这次派上用场。
这些奴隶手上的托盘自然都是食物，而本来正在组织语言的长老们瞬间注意力就被转移走了，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句话：这是什么食物？好香啊。

第111章
第一波上菜上的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白斩鸡和果汁。
果汁用的是当地的一种野果，骆时行也不知道叫什么，但吃起来口感跟芒果有些类似，用来榨汁的话很甜，需要兑水稀释才行。
骆时行本来是想要准备酒的，然而阿勒真将当地的酒带过来给他尝了一口之后，他就决定不用酒了。
甚至连程敬微都十分嫌弃：“怎么还不如浊酒。”
浊酒在大唐已经算是不太好的酒了，就是过滤的不太完整的米酒。
那种酒口感本来就一般，瓯雒族的比那种还差劲。
阿勒真也有些无奈，不是他不想给好酒，实际上这已经算是他们手上很好的酒了。
毕竟瓯雒族不种田，而酒是需要粮食酿造的。
骆时行当时有些奇怪：“你们也可以酿制一些果酒啊。”
这边难道不应该是果酒比较发达吗？毕竟天时地利人和啊。
阿勒真想了想说道：“以前祖先的确有过这方面的配方，不过后来那一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东西，这个配方也没流传下来。”
骆时行：……
真是服了，果然没有文字是不行的，根本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现在现酿制果酒也来不及，干脆就用果汁代替吧。
其实重大宴请或者节日都需要用酒是大家的共识，酒的价格贵，也从另外一方面体现出主人的重视。
然而现在谁都没人在乎骆时行给他们上了一壶果汁，大家的目光都被眼前刚上来的菜色给吸引了。
每个人盘子内部的白斩鸡都不算很多，也就几块，其中阿勒真和长老那里的都是鸡腿和鸡胸搭配，他们带来的人就是鸡翅鸡脖子之类的地方。
白斩鸡的鸡皮带着淡淡的黄色，外加酱汁淋在上面看上去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别说看，鸡肉散发出来的香味也很诱人。
而跟着白斩鸡一起上来的则是一道卤藕，卤藕的卤料里面放了一些食茱萸，为的就是用辣味给大家开开胃。
不过，所有人的表现都告诉骆时行他多虑了。
在骆时行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可以开吃之后，他刚吃了一块鸡肉，放下筷子就发现下面大部分人装白斩鸡的盘子都快空了。
骆时行：？？？？
这么迅速的吗？
他又看了一眼阿勒真这才发现不太对的地方——当地人吃饭是不用筷子的，阿勒真崇尚汉学，所以学着用了筷子，而其他人还是直接用手抓。
亏了他给每个人的食案上都准备了擦手巾和漱口水。
直接用手当然会更快一些，骆时行甚至还看到有人吃完了之后忍不住嘬了嘬手指，当场闭了闭眼。
感觉刚刚大家努力撑起来的宴会基调一下子就变成了无比接地气的那种。
不过，客人喜欢主人家的菜色也算是对主人的称赞了。
骆时行看了一眼萧善诗，今天萧善诗是宴会的主要负责人。
不过萧善诗显然比较有眼色，在发现下面的人都在狼吞虎咽之后就立刻让薛家兄弟下去通知厨房那边加快上菜的步伐。
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庆幸骆时行定下来的菜单大多都是烤制的东西。
好多东西早就烤制完毕，只要在烤炉里保温，等人来了直接上就行。
唯一比较难的就是脆皮烤鸭，需要在刚烤完的时候端上去才最好吃。
萧善诗在默默计算了一下，在发现按照原本的菜单顺序中间可能出现空档之后就果断调整了菜品的顺序。
这样才保证菜品源源不断地上来没有断档。
白斩鸡滑嫩咸香的口感让所有人都有些回味无穷的样子，不过很快他们的味觉又被其他食物所占据。
让客人的桌上出现空菜盘是非常失礼的事情，所以萧善诗直接让薛元思去厨房那边盯着，尽量别出差错。
所以白斩鸡过后，紧接着蜜汁烤鸡也被端了上来。
这年头想要吃点甜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野外蜜蜂是不少，蜂巢也能看到，但很多蜂巢不是在很高的树上就是在悬崖峭壁之上，并不那么容易获得。
蜂蜜的价格也就因此非常昂贵，蜜汁烤鸡的特点就是初入口有一点点甜，但是紧接着就会被咸鲜和辣占据味觉。
那点甜味并不影响后续的味道，甚至还有提鲜的作用，配合着鲜嫩多汁的鸡肉，形成一种十分复杂的口感。
本来很多人以为白斩鸡已经很好吃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蜜汁烤鸡还能更好吃。
除此之外还有卤鸭也是一起上来的，在每一道菜色中间为了让大家的味蕾不至于因为吃太多味道丰富的食物而失灵，都会搭配一些当地的野果或者野菜。
本来这东西都是家家常见的，甚至像是长老们这样的当地“贵族”都不太吃这东西，然而这些不起眼的玩意被洗干净在竹盘上摆出了特殊的造型之后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野果和野菜味道是不怎么样的，可吃进嘴里就觉得十分清爽，那种微酸的口感也让人很舒适。
骆时行用这些果子第一是因为在林间好找，第二就是用这些果子的清香微酸抵消肉食带来的油腻。
在前几道菜之后紧接着就是脆皮烤五花，这道菜显然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猪肉都是切好放上来的，猪皮朝上，烤制成酱色并且看上去仿佛有气泡的猪皮看起来十分特殊。
很多人在知道这是野猪肉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不太想吃，他们又不是没吃过野猪，虽然野猪肉口感更好，但那股去除不掉的腥臭让人望而生畏。
可这个脆皮烤五花实在是太香了一些，从外面开始端过来上菜的时候，众人就闻到了那种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气，等上桌之后这股香气更是霸道的往鼻子里钻。
哪怕对野猪肉再怎么不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伸了手。
这里面阿勒真是最淡定的，他很清楚小猞猁的厨艺，之前那些简简单单的食材在他手上都能变得好吃，更何况烤猪肉他也不是没吃过。
但是他发现这一次的烤猪肉跟以往都不一样，猪皮的酥脆口感吃起来十分过瘾，猪肉经过腌制味道也不错，甚至他发现这一次小猞猁应该调高了花椒的比例，让人吃到嘴里觉得麻麻的，但是吃过一块就还想再吃。
等竹盘里的猪肉被吃完之后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猪肉吃完之后自然还要上一些开胃清口的小菜，然后就换了一种菜式，这一次上的是烤鱼。
相比起鸡肉猪肉，鱼肉的味道显得清淡了一些，但是因为有前面的清口小菜和漱口水去味，再加上骆时行做烤鱼用了猪油，还有调料也放的比较多，除了没有辣椒之外，一切都向后世的烤鱼看齐，倒也没什么落差感。
再加上烤鱼的汤汁里面还放了冬笋、各种菌菇作为配菜，味道也还不错。
烤鱼吃起来没有鸡肉和猪肉那么迅速，所以留给脆皮烤鸭的时间还不短。
其实吃到这个时候，众人已经酒足饭饱，整个人都充满了愉悦感，后续的菜色如果不那么惊艳的话，大部分人应该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然而脆皮烤鸭的出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一共六只鸭子被吊钩吊着抬了上来，外皮的酱红色泽油亮鲜艳，散发出来的热气和香气都十分吸引人。
众人看着那一只只烤鸭都忍不住好奇这个要怎么吃。
程敬微看了一旁的薛家兄弟一眼，薛家兄弟立刻起身一人拿着一把匕首开始去片烤鸭。
他们首先将烤鸭皮最酥脆的部分片下来一点，然后搭配着一小点蜂蜜分给众人。
众人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吃法，还是学着骆时行和程敬微的样子才知道是鸭皮蘸蜂蜜吃。
其实脆皮应该是蘸白糖吃的，但是这破地方居然真的没有白糖，骆时行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蜂蜜来搭配。
用白糖其实是因为白糖本身没有味道不会遮盖鸭皮的香脆，不过他试了一下蜂蜜也还行。
其他人哪儿吃过这么个吃法啊，吃一口就觉得意犹未尽。
油脂和糖分本来就是最能让大脑产生愉悦感的东西，入口入肚之后大脑反馈出舒适的信号让人想要再多吃一点。
可惜这一部分的皮不多，而就在他们吃脆皮蘸蜂蜜的时候，薛家兄弟手又快又稳的将烤鸭片成一片一片的，除了鸭脖和鸭头之外，就剩下了鸭骨架。
这些鸭子都被分成一份一份地端到了每个人的桌子之上。
其实正经的北京烤鸭是要卷饼蘸酱吃的，可惜骆时行现在手上没有酱，哪怕他会酿制也来不及啊，所以干脆就舍弃了那种吃法，将鸭子腌制入味，哪怕这样吃也不会难吃。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酱料和蔬菜搭配可能稍显油腻一些。
不过没关系，反正旁边还摆着开胃小菜，如果吃的油腻了自然有人会选择那些小菜清口，实在不行还能喝水喝果汁。
等大家鸭子得的差不多的时候，又给每个人上来一碗香浓的汤，这是用那些鸭架煮制，有烤鸭腌料的味道还有一丝特别的鲜味。
骆时行特制的味精用来腌制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一股鲜味，但也不是那么明显。
可放到汤里就让人觉得很惊艳了。
这一餐饭，虽然菜品不算很多，但因为是一道菜一道菜不间断的上，直接让这次的宴席从中午吃到了下午。
而山中落日比较早，平原地区此时可能还有太阳高悬，可山里的太阳已经被遮挡，再加上林木茂密就显得阴暗了一些。
等吃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便含笑说道：“多谢诸位今日前来参加我们的乔迁之宴，时候不早，再晚只怕回去的路上不好走，我们便不多留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觉天色已经很晚了，明瓦窗再怎么透光也只是半透明，所以吃到一半的时候，餐厅之内就点燃了火盆。
只是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美食之中，再加上光线变化不是很明显，并没有注意到。
从这里到县城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到了县城再各回各家还要一段时间，晚上的山林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所以众人也没推辞，起身告辞之后就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骆时行忍不住感慨说道：“这些人可真能吃啊。”
那些长老连同他们的儿孙算起来一共也就二十来个人，他准备的是三十到四十人份的食物，这些人居然全吃完了！
而与此同时离开别墅的长老们一路上互相交流着哪个菜色好吃，甚至还想要自己复刻，可是讨论来讨论去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阿勒真懒得参与，小猞猁的烹饪手法独具一格，哪儿是那些人容易搞明白的？
讨论着讨论着大家讨论到了春节的事情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不对啊，他们今天是过去商议事情的，怎么好像什么都没说就回来了？

第112章
其实众人今天也没打算将所有事情都讨论出一个答案，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需要一点点商量。
但问题是今天他们是一个字都没提啊！
别说没达到目的，这目的从一开始就折半路上了。
众人回想了一下纷纷发现好像……自己……光顾着吃了，都没空出嘴来说话！
最多也就是偶尔跟身边的人交流一下哪个好吃。
如果骆时行知道肯定会十分怨念，你们当然没工夫了，把他多准备出来的食物都给吃完了！
小猞猁一直觉得自己家底不够厚，被这些人吃一波还是很心疼的。
众人也很茫然，这……现在要怎么办？
天色很晚了，他们再回去也不合适，就算能回去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到时候大祭司问起来为什么当时没说，难道要他们说当时只顾着吃忘了说吗？
这也太不靠谱了！
阿勒真看着几个长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的样子就忍不住偷笑，不过大家都是为了族里的事情发愁，他便也开口说道：“没关系，等什么时候再来找大祭司便是，只不过下一次估计就不会有宴请了，大祭司刚刚乔迁，恐怕有很多要忙的。”
众人一听就将事情交给了阿勒真，当然是将跟大祭司商议啥时候再开个会的事情交给他，真正商议大家还是要参与的。
阿勒真也没推辞，至少这表明他跟骆时行比较亲近，要不然这些长老怎么不自己去呢。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林中那栋特殊的别墅。
此时院子门口的两个灯笼已经被点燃，偶尔有风吹过还会晃一晃。
院子内部没什么火光，但却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舞期间再加上屋子内部透露出来的朦胧光晕看上去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阿勒真忍不住用汉语说了句：“如梦似幻。”
众人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询问起来他用当地土话解释了一下，在当地土话之中没有梦幻这个词，所以他需要一长串的句子来表达。
不过他的表达还是很到位的，至少大家听了之后纷纷表示赞同。
而此时的骆时行则泡在浴缸里面正在盘算他们的家底。
盘算完了他就有些发愁，鸡鸭这一波消耗有点多，鹅他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杀，毕竟还靠着它们看家护院呢。
这样看来下一波要么跟人买鸡鸭要么就得自己繁育，除此之外还有猪肉。
程敬微带回来的野猪不少，猪肉肯定是没都吃光的，大部分都冻了起来，但问题是在烤制鸡鸭和猪肉的时候为了好吃是必然要涂一些油脂的。
野生的野猪油脂不多，这一波消耗下来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其实鸡油比猪油更容易得到一些，可是他们养的鸡也不知道为啥，一个比一个瘦，鸡油自然也少。
没有油的话，煎炒烹炸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没办法做，一直吃烤制食品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烤肉再好吃，一直吃一直吃也会吃腻的。
所以最好还要再弄一点油，骆时行一边盘算着一边从浴缸里爬出来擦了擦身体穿上浴袍就去找程敬微。
此时程敬微也刚沐浴完，看到骆时行过来就忍不住说道：“头发怎么没擦干？现在天气凉，湿着头发到处跑小心生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布巾开始给小猞猁擦毛。
骆时行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说道：“阿微，我们在隔壁搭个猪窝吧。”
程敬微问道：“嗯？想养猪？”
骆时行应道：“对啊，我记得好像也有人养猪吧？咱们也养两只，主要是为了吃油。”
猪板油可以用的地方很多，中式点心一般用的都是猪板油。
程敬微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提醒他说道：“猪不好养，长得很慢，而且油也不多，肉也是臭的。”
当地人养的猪也不是后世那种长膘很快的白猪，大多都是当地的野猪一点点驯化而来，比野猪的臭味稍微小一些但也有限。
骆时行淡定的摆摆手：“放心，有办法让猪肉不臭。”
程敬微问道：“腌制吗？猪油没办法这么做吧？”
骆时行摇头：“不是的，要在养殖的时候做一点手脚，然后长大了的猪就不臭啦。”
程敬微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办法，一时之间不由得十分好奇：“你要怎么做？”
骆时行仰起小脸看着他笑道：“母猪用来繁育，公猪用来食用，在公猪小的时候把它给阉了就行啦。”
程敬微的笑容一僵，瞬间觉得胯下有些发凉，不由得嘴角一抽：“这……这是什么办法？”
骆时行认真说道：“真的，猪肉的臭味大多来源于它们的生殖系统，阉了就会好很多。”
程敬微觉得虽然是深夜，但说这个好像也不太合适，在将猞猁毛擦干净之后就说道：“那……那你试试吧，行了，忙了一天赶紧回去睡吧。”
骆时行也没觉得有什么，一边念叨着那群人吃了他们一半库存一边往外走。
程敬微看着他就差拿着算盘一点点算的财迷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亏不了你的。”
骆时行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他：“已经亏了啊。”
不过请客哪儿有不亏的，正常人情往来，只不过作为大祭司他不可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去吃饭才有点亏而已。
实际上让骆时行过去他都不想去，当地人的饭菜……算了还是别跟自己的舌头过不去。
程敬微拍了拍猫猫头说道：“说你不会亏就是不会亏，快回去睡觉！”
又来卖关子，骆时行白了他一眼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送了。”
程敬微转身整理自己的床嘴上说着：“谁还要送你。”
都在自己家里送来送去的干嘛？又没有其他人在。
骆时行听了之后转头看他，发现他在铺床之后直接蹿过去跳起来挂在了他的背上。
猫猫压顶！
程敬微显然没想到小猞猁还能这么幼稚，往前踉跄了一下连忙反手扶住他，顺便还拍了骆时行一下说道：“别闹！”
骆时行都惊了：“你这底盘够稳的啊。”
他刚才那一下子的冲击力可不小，要不是因为程敬微前面就是床他也不敢这么闹。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只是身体前倾因为惯性往前迈了两步居然然后就稳住了。
程敬微把他放下来揉乱了他一脑袋毛说道：“就你身上都没二两肉的重量还能压垮我，快走快走。”
骆时行对他扮了个鬼脸这才走了。
程敬微等他走了之后关上门思索了一下，深深觉得小猞猁是越来越活泼了，难道真是因为有了房子觉得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骆时行倒是没觉得自己心态有什么转变，他本来就是这样子，之前是因为天天有忙不完的事情，他哪儿有时间去打打闹闹，也就是现在基本的生活能够保障了才能放松一些。
第二天骆时行醒来的时候感受到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温度，忍不住眯眼看了看窗子。
哎，这个窗帘的遮光性还是不行啊，不过谁让他不喜欢黑色的窗帘呢，只能用白色的窗帘，还不喜欢太厚的，这就导致遮光力度差了一些。
他起来之后跑到卫生间洗漱完毕换身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大家居然都不在，等走到院子里看到正在打开院子里的是水龙头给花花草草浇水的程敬微不由得问道：“他们人都跑哪儿去了？”
程敬微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说道：“去隔壁把东西搬进仓库了。”
嗯，隔壁竹屋现在已经成了他们的仓库，之前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的奴隶也都住在了那里。
至于偷东西什么的，他们必然不敢，真的敢偷东西被发现的话，主人家打死他们都没人说什么。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十几个人住一个屋子，里面还要放各种杂物人均使用面积不太够而已。
骆时行从偏门出去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大家正在努力往里面搬运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
他诧异问道：“这都是什么？哪儿来的？”
程敬微说道：“长老们送的礼物啊，好歹是咱们乔迁，他们不出点血怎么行？”
骆时行这才明白为什么程敬微说他亏不了，这下子他开心了，立刻跑过去准备看看长老们都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程敬微负手跟在他身后摇头失笑：“小财迷。”
骆时行跑过去之后奴隶们都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跟他行礼，他十分大气地挥手说道：“都继续。”
说完之后一转头就看到萧善诗拿着一块泥板费劲巴力地正在记录。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觉得他是不是该把造纸给提上日程了，要不然让个小娘子天天抱着沉重的泥板写字，怕不是过两年他身边就多了一个金刚芭比哦。
他凑到萧善诗身边问道：“都有什么？”
萧善诗笑着说道：“有一些活的鸡鸭鹅，还有各种山货……哦，还有黄豆之类的粮食。”
骆时行也在看泥板上的记录，在看到黄豆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瞪大眼睛拽着程敬微的袖子说道：“阿微阿微，我们有油啦！”

第113章
骆时行觉得自己的大脑大概是被什么给糊住了，天天就想着怎么从动物身上提取油脂，结果竟然忘了植物油这档子事！
当然主要也是之前他们吃的粮食里面没有太多大豆，虽然大米也能提取稻米油，但在饭都不够吃的时候谁还会去想用大米提炼油啊。
程敬微被他拽的身形动了动有些茫然：“嗯？什么油？”
骆时行却又不理他了，转头喊道：“阿同，帮我背一袋黄豆到厨房！”
王安同听了之后歪着脑袋反应了一下，立刻过去在奴隶的帮助之下扛了一袋黄豆去了别墅里的厨房。
程敬微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想吃豆腐了？”
骆时行摆摆手：“不是不是，我要去搞新的东西，你自己玩啊，别打扰我。”
说完骆时行就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程敬微留在原地转头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着薛家兄弟说道：“把东西都放进去之后带着人跟我去地里一趟。”
因为要盖房子的缘故，他们家大部分土地都还没有收拾，现在水渠跟池塘占据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自然是要用来种地的。
只不过那些地方树木和灌木不少，之前就算是程敬微也会发愁这么大片土地要怎么搞，现在有了人手倒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首先先把树木给砍了，正好用这些木材或者竹子做篱笆将他们的地盘给圈起来不再让别人进入，反正有地契在，也没人能够说什么。
然后再把里面的灌木丛都给清理掉，等到明年雨季快来临的时候就可以种地了。
这里唯一不太方便的就是不能按照节气来判断什么时候能种地，瓯雒族在这方面的东西又失传了，别的部族才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你，哪怕偷学都难。
更何况这种群山环绕的状态下，部族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跑去人家那里蹲人家的种植时间和方式也不可能，怕不是当天就被人发现然后打死了。
这不是夸张，这里的人如果觉得你不是当地人还不怀好意真的能把你打死，什么道理，他们压根不讲道理。
还好程敬微之前问过骆时行，知道小猞猁在这方面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程敬微带着人去收拾院子，而骆时行则在带着王安同和萧善书挑黄豆。
原本他以为王安同跟萧善书都不是能够坐得住的性子，一个还没完全学明白，一个是年纪还小，过一会估计就要不耐烦了。
结果没想到这俩孩子竟然一直跟他在那里挑。
骆时行首先将黄豆扔进水里将那些死豆瘪豆都给挑出来，然后再用石臼将这些挑选出来的黄豆砸碎，砸碎之后又泡在了水里。
程敬微他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猞猁拿着石臼正在嘿呦嘿呦的砸黄豆。
他连忙走过去从骆时行手里接过石臼说道：“这是在做什么？”
骆时行也累的够呛，把石臼给他之后弯腰看了一下里面黄豆的情况说道：“还有点大，再继续砸几下就行了。”
程敬微一边莫名的砸黄豆一边说道：“你要是想吃豆腐的话我去给你弄个石磨，这样多费力气。”
骆时行觉得有些累了便干脆蹲在一边，王安同也学他的样子蹲在骆时行的左边，萧善书看了看也在骆时行右边蹲下了。
程敬微看着这三个按大小排序蹲了一排差点没笑岔气。
骆时行仰头看着他说道：“不是做豆腐，是榨油。”
“嗯？”程敬微手上稍微慢了一瞬问道：“榨油？黄豆？”
骆时行点头说道：“对啊，没想到吧？这东西是能榨油的，只不过出油率不是很高，但比起动物油来说强一点。”
至少在如今他们这里养殖业不是很发达的情况下，是强很多。
程敬微看了看被砸碎的黄豆，怎么都想象不出这个东西榨油的样子。
等他将黄豆砸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就将这些黄豆用水泡了起来并且努力回想说道：“接下来好像就是要烘干。”
程敬微听后整个人都无语了：“既然要烘干为什么还要泡？”
骆时行开口说道：“这是为了让黄豆膨化，破坏黄豆内部结构让油脂更容易流出。”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一脸茫然地程敬微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茫然的萧善书跟王安同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王安同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
嗯，很好，这孩子已经学会了更多的词语，感觉有了相应的语言环境还是好一些。
骆时行又看了看程敬微，程敬微也坦然：“什么意思？”
骆时行大笑说道：“没听懂就对啦，没关系，等以后我会从头一点点给你们讲，现在你们先看怎么做吧。”
程敬微看了一眼正在浸泡的黄豆一眼想了想说道：“如果真的能榨油的话，我们要不要种一点黄豆？”
骆时行用力点头：“当然要种，还要多种一点，黄豆这个东西很好的。”
黄豆里面富含大量的蛋白质，人体一天需要的蛋白质只能从肉蛋奶和豆制品之中获取，他也忘了足量的蛋白质需要摄入多少肉蛋奶了，但很可能并不能很好地供应这么多，而且肉吃多了对肠胃负担也大，不如搭配一些相应的豆制品。
程敬微说道：“我刚刚把外面的地都给清理了一下，我们去看看都种点什么？”
骆时行对这个自然是十分感兴趣的，立刻起身说道：“走走走。”
程敬微立刻让王安同去拿个泥板过来，王安同飞速去拿了一个准备好的泥板，程敬微接过来之后用竹签在上面画了一张示意图，中间画了两个方块充当他们住宅和旁边的竹屋，然后圆形的池塘和水渠也都给画了出来。
骆时行一看就知道他画的是他们的地盘，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捧脸：“我们有这么多地吗？”
说实话当初建房子，在发现有人能够帮忙之后他就果断启用了能建多大建多大的方案。
要不是想要在春节之前住进来，他可能会建的更大一些。
然而无论是他们的别墅还是竹屋占据的只是一小部分面积，加起来撑死也就是一千多平，而他们拥有十亩地，换算过来大概六千多平米，算上池塘和水渠，他们也就用了整个地盘的六分之一。
剩下多一半还在等着他们收拾呢。
骆时行有些发愁说道：“这么大片的地我们也种不过来啊。”
他们现在才多少人，真的开那么多荒，到时候怕是累死都搞不定。
程敬微说道：“不能所有都用来种地，还有一部分需要用来盖民居的。”
骆时行有些奇怪：“还盖？你是想那些奴隶盖吗？那也用不了多少。”
他说着的时候心里十分欣慰，觉得程敬微似乎改了很多，要是换成以前就那些人冒犯了他，不被他搞的非死即残才怪。
现在他还能想到那些人住的不太好，给他们改善生活。
虽然骆时行一点也不想帮他们改善生活，打算把这个也当成惩罚之一，什么时候这些人改过自新了再说，但既然程敬微都变了，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然而程敬微却冷笑一声：“谁管他们，我是说将来我们可以找人来帮我们种地，那些房子都是给他们住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顿了顿才哦了一声，心里倒也没有很失望，只是有些纠结：“可是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屋子能够雇佣他们来帮我们种地啊。”
程敬微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给他们东西？管饭不就行了吗？”
骆时行忍不住微微后仰问道：“只是管饭人家为什么要来给你种地啊，自己种地不好吗？”
程敬微扬了扬下巴问道：“你看他们会种地吗？”
骆时行立刻说道：“既然是这样他们更不会来了。”
程敬微放下了泥板笑道：“他们会来的，你忘了还有一群人想要来当你的下属祭司。”
按照瓯雒族之前的传说，大祭司手下至少有三十个祭司，其中三个统领祭司各领着十个人帮大祭司处理各种事务。
骆时行整个人都惊了：“人家过来是要当火神的祭司的，你带着人家种地？”
程敬微纠正说道：“他们最重要的是辅佐你，那种地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更何况阿勒真也很想让他们恢复祖先的荣光，很想发动大家种田，然而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你带着他们种田就相当于教授他们方法，有什么不对？”
骆时行整个人都要被程敬微的逻辑给说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有点不太对劲。
他果断说道：“不行，我要问问阿勒真。”
当然他也没有真的去找阿勒真，只是让薛元沁去县衙带了个话，他自己则继续忙黄豆的事情。
黄豆的膨化是需要达到一定程度的，多了少了都不行，现在没有机器能够检验，所以骆时行直接用最笨的方法——牙齿检验。
用后牙咬黄豆，能够咬扁，并且有轻微的响声，拿出来之后表面能够看到裂纹，那就差不多。
如果不裂纹就太湿，响声太大就是太干。
为了调整黄豆的含水量，骆时行就耽误了好几天，等到终于合适的时候就将黄豆放入了烤炉烘干。
这个烤炉也是程敬微特地为他搭建的，下面是灶，上面是一个烘烤炉，原本烘烤炉只是做成了拱形，后来等风干的时候程敬微看了看，又在拱形上面加了两个猫耳朵，炉灶的门用的是竹门，做成了猫鼻子毛嘴的形状。
为了逼真，程敬微甚至还在烤炉上面弄了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
这就导致每次骆时行往烤炉里放东西都感觉自己在喂猫。

第114章 W营养液加更
等烘烤的差不多之后就拿过来一个浅木盘将豆子放进去用石头压实成豆饼，然后再进行压榨。
说实话压榨这个步骤并不好解决，因为要有足够的压力才行，为此程敬微特地去找了一块大石头过来进行物理压榨，说实话效果其实一般。
倒不是榨不出油，而是为了能够榨出更多的油，每一次只能榨一小片豆饼。
但是不管怎么说大豆是真的出油了。
当金黄色的油脂从石臼下面的孔隙流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就连程敬微都有些惊诧。
骆时行则是松了口气，他只知道榨油的步骤，但是从来没有动手做过，在这个过程中，总是到了下一步他才想到好像缺少工具。
还是程敬微比较厉害，每次都能带着人帮他解决问题。
可以说能够榨出油程敬微居功甚伟。
骆时行从石臼下面将木桶拉出来看了一眼那一层浅浅的油脂咂咂嘴说道：“出油率的确不高。”
本来他们这个大豆就不是榨油的品种，再加上手段十分落后，肯出油都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程敬微也蹲在他身边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说道：“居然真的能出油。”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还充满了不可置信，虽然整个榨油的过程他都参与了，但……植物居然也能出油，这简直是能够颠覆他的三观。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说道：“能出油的东西多了，不过我们的工艺还是要改进才行，要不然这也太浪费了一些。”
一旁的萧善诗忍不住问道：“榨油之后的豆子就不能吃了吗？”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实在没吃的当然是可以吃，但一般不会吃的，唔，用来喂猪很好。”
这个好像是特别能催肥的饲料，别说，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改进一下工艺，然后有足够的大豆用来榨油的话，他们倒是可以形成一个循环。
榨油之后的豆饼用来喂猪，猪长大了为他们提供肉食，同时猪粪还能用来发酵种植大豆用，直接形成了循环。
骆时行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程敬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误以为他笑是因为榨出了油。
他起身招呼着奴隶继续榨油，结果这时候才发现那些喊过来做事情的奴隶此时已经都跪了下来正在给骆时行磕头。
程敬微看了之后觉得多少还是能理解他们的。
大豆能够榨出油这种事情就连他都觉得很诧异，更不要说这些人了。
那些人在磕头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程敬微不听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又在向火神祈祷，或者是对骆时行表达自己的尊敬。
就在这个时候，阿勒真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骆时行转头看去发现阿勒真带着魏思温正往院子里走，刚刚给他开门的是王安同。
嗯，大概也就只有没什么生活常识的王安同的察觉不到大豆出油这件事情多么地让人震撼。
程敬微秉持着不能只有自己被惊到的想法淡定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猞猁狲从大豆里榨出了油。”
正在走过来的阿勒真瞬间愣了一下，还因为正在往前走的身体定格没有保持住平衡险些当场就也给骆时行跪了。
还好他扶住了旁边的王安同——本来他是想跟魏思温借力的，结果没想到魏思温也愣在了那里，距离他比较远，他就只摸到了王狗子。
他扶着王狗子瞪大双眼问道：“什么？你刚刚再说什么？别用汉语。”
为了锻炼自己的雅言，阿勒真平日跟骆时行他们交流都是用汉语的，这还是他自己要求，骆时行他们自然也乐得用自己的母语交流。
哦，对骆时行来说不是母语，但至少他说雅言比当地土话稍微顺溜一点。
而此时阿勒真严重怀疑是他的雅言不够好，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所以决定让程敬微用当地语言重新说一次。
程敬微装出一副十分淡定地样子重复了一句，骆时行站在旁边含笑看着程敬微装模作样，啧，好像刚刚一脸震惊盯着油看的人不是他一样。
阿勒真听了半晌没说话，然后转头看向魏思温，一脸麻木说道：“你们大唐都已经有这种技术了吗？”
魏思温也一脸麻木：“别问我，我在大唐也没听说过大豆能榨油。”
阿勒真抹了把脸说道：“让我看看。”
跪在地上的奴隶们立刻让开了道路，阿勒真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油还没装起来，为了让他看的更加清楚，程敬微甚至还用木勺舀了一勺的油给他看。
油跟水虽然都是液态，但状态不同，一般人都能轻易区分。
至少阿勒真能够区分出来，他看了一下确定这种金黄色的油之前没有看到过，然后他又看了看石臼里的豆饼。
豆饼已经被压实，他让奴隶将豆饼拿出来摔碎之后捻起一小块闻了闻的确是能够问道豆腥味。
然后他又去看了看豆油，油也有一股豆腥味。
一瞬间阿勒真都觉得仿佛在做梦。
大豆能榨油，还有什么是不能榨油的？
他将勺子放下来转头看向骆时行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思温刚才全程跟着阿勒真检查，也确定这的确是豆油，此时听了阿勒真的问话也忍不住看向骆时行。
骆时行眨了眨眼说道：“就是在看到黄豆的时候突发奇想，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程敬微听了之后忍不住闭了闭眼，这个谎话可太不走心了吧？看一眼黄豆就有想法是什么鬼。
就算是真的临时起意，也要有摸索实验的阶段吧？骆时行从头到尾显然十分笃定能够榨油，所有的步骤除了没有提前准备用具之外，他都很清楚要做什么。
说是突然有这个想法自己折腾出来的他才不信。
然而魏思温的反应让他笃定大唐的确没有这种办法，甚至在前世一直到他重生之前，他都没听说过豆油这种东西。
小猞猁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火神？
程敬微都会这么想，更不要说阿勒真了。
原本阿勒真对于骆时行这个大祭司的身份也是有所怀疑的，以为是巧合或者是骆时行做了什么手脚。
只不过骆时行当大祭司对他有利，所以他肯定是要促成这件事情的。
结果现在他都有些怀疑了，是不是火神真的醒了？是不是火神告诉的骆时行这个办法？
阿勒真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不是火神……”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不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他宁可冒充发明人也不能让这种能够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被扣上玄学的帽子，他之前都说了要从头跟程敬微他们讲解为什么大豆能够榨出油，现在说是火神赐予的能力这不是打脸吗？
阿勒真一脸的不可思议，绕着那个简单的石臼走了两圈才问道：“你们就用这玩意榨的油？”
这也太玄幻了一些。
骆时行笑了笑：“当然不是，不过具体方法不告诉你。”
他十分坦荡，这个方法他肯定要保密的，反正就算大豆能够榨油，就这个出油率一般人是吃不起的，所以他不如将秘方扣下来，然后用来卖钱。
豆油的出油率的确不高，但是对于富户家里却又比植物油便宜。
现在养猪的不多，油脂全靠鸡鸭提供，但是鸡鸭本身想要做好吃也需要油脂，这就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循环。
豆油的出现应该能够破解这个循环，而且……大祭司出品，好多人为了赶时髦应该也会需要吧？
阿勒真听了他这个话瞬间脑子开动立刻问道：“卖吗？”
骆时行说道：“如果能够建立起油坊就卖，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改进一下程序和工具。”
阿勒真搓搓手说道：“我也不要求知道什么配方，能不能带阿兄一份？”
一旁的魏思温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立刻说道：“大令，两个孩子找一份营生不容易，您手下东西又不少，何必呢？”
然而问题是资本什么时候嫌弃自己的钱少了？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到资本主义时代，但有钱人的想法基本上是都一样的。
阿勒真轻咳一声说道：“放心，我不坑阿弟，你想要什么，阿兄给你弄来。”
骆时行转头看了看他，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要是想入股也不是不行。”
“入股？”阿勒真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你出一点钱或者相应的资产，占据一部分比例，然后油坊每年的盈利就按照你出钱的比例分给你一部分。”
阿勒真一开始没搞明白，连忙说道：“等等，你让我想想。”
骆时行只好解释更通俗易懂一些：“就是这样的，这个油坊，我出技术，然后你出钱剩下都归你弄，然后每年分红分给你两成。”
骆时行本来想说每年分红分给阿勒真五成的，技术入股和资本入股嘛，但是想一想，他还想要跟阿勒真要别的东西呢，所以干脆当了一次黑心商人，对方出钱出力也只能占据两成的股份。
阿勒真别的不行，但是在商业方面还是有头脑的，听后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两成太少。”
一旁的程敬微笑道：“那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跟猞猁狲也能弄起来。”
阿勒真当场愣了一下，这不是谈生意吗？谈生意就是有来有往讨价还价，你们这直接停止是几个意思？
一旁的魏思温看了他一眼，深深觉得今天的县令脑子有坑——榨油的方式在猞猁狲手里，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人，何必非要跟你合伙呢？人家自己做不好吗？
阿勒真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一点，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想要分更多钱还要怎么做？”
骆时行摸下巴说道：“也可以，用东西来换嘛。”
阿勒真听到这里就知道骆时行是有其他目的，忍不住笑道：“行了，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骆时行看了看他说道：“我听说阿兄手下有铁矿，你价格地点卖我一点原矿呗。”

第115章
骆时行都没敢直接开口要铁矿，这年头铁矿价格还是很贵的，当然铜矿更贵一点。
这个无关哪种工具更好用，最主要的是大唐的通宝是用铜，这也是因为冶炼铜的技术比冶炼铁的技术好很多，毕竟传承千年，技术都更新迭代多久了。
而铁器从战国时代到现在才做到大面积普及，主要是因为铁矿的熔点比较高，不好冶炼的缘故。
阿勒真听了之后伸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那姿势动作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县令的样子。
程敬微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看了看到底没说什么。
阿勒真笑着对骆时行说道：“不想要铁矿吗？”
骆时行有一瞬间的心动，最后还是说道：“算了，我手下人少，要了铁矿也麻烦，只要矿石就行。”
饭要一口口吃，他现在没有能力护住所有的东西，就算是盐田都还是阿勒真的人在管理，萧善诗最多隔一段时间过去清一下账，甚至就算遇到账目不对的地方也不是当场就翻脸，而是给他们一段时间整改。
而如果那些人不整改的话，骆时行其实也没太好的办法，最多也就是拼着不在产盐把这些人都给轰走。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这么做，如果不是这个盐田，这一次请客他都未必能够支撑下来。
那些菜色看上去简单，实际上为了好吃，每一道菜都需要很多盐来腌制。
腌制跟炒菜是不同的，炒菜放的盐都是吃了进去，但是腌制总有一部分是浪费的。
骆时行从盐田上面就看出他现在没有遥控远地产业的能力，还是慢慢来吧。
阿勒真也没想到小猞猁脑子这么清楚，本来他还想着小猞猁如果想要铁矿也不是不行，他手下的铁矿不合适难道他还不会去抢吗？
结果万万没想到小猞猁居然拒绝了他，只选择了矿石。
阿勒真直接答应说道：“这个简单，你要多少原矿？”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让阿微来跟你谈吧。”
嗯，他只需要做出他们需要什么的决定，谈判的事情还是交给程敬微比较好。
程敬微上前一步笑了笑说道：“大令如果不想浪费时间就派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也好。”
阿勒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骆时行，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小猞猁对这个人这么信任？
这就相当于把身家都交给这个人了啊，虽然说共患难过，但他们年纪还小，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得想办法提醒小猞猁，一定要小心别太相信别人，万一被谋财害命怎么办？
他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答应说道：“好，回头我让图生来跟你谈。”
他说完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图生就是我手下专门管理这些矿产的人。”
骆时行点了点头问道：“对了，阿兄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这里距离县衙那么远，不是重要的事情阿勒真肯定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豆油是今天才榨出来的，而他们的人活动范围都在自家地盘上，也没人跑出去，更没人摸过来打探消息——周围的树木都清理的差不多了，这里的坡度又比较平缓，比之平原也就差那么一星半点。
真有人偷偷摸摸跑过来他们站在三层一眼就能看到，为此程敬微已经安排人把那些人给轰走好多次，渐渐也没人敢来。
所以阿勒真肯定不是因为豆油过来的。
阿勒真这才回过神想起来自己是有事情才过来的，不由得无奈说道：“我都差点忘了，上次长老们本来想要借着乔迁之宴的机会跟你商议一些事情的。”
骆时行听后十分纳闷：“那他们怎么没说啊？”
全程就看着这些人吃吃喝喝，当时骆时行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饿了好几天就为了来吃大餐。
他真的觉得这些人做的出来！
阿勒真听了之后也很尴尬，小声说道：“那不是……菜品实在美味么。”
骆时行面无表情：“还是我的错喽。”
阿勒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带着他往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叮嘱萧善诗：“三娘等等带人把东西收拾好。”
进了屋子之后，要谈事情自然就是在正厅。
阿勒真不得不感慨，有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也很影响人的情绪，至少如果在竹屋的时候，他们坐在竹椅上谈事情总给阿勒真一种不够正式的感觉，说话也会随意一些。
但是骆时行他们这栋新房子的正厅就很严肃，骆时行哪怕人小一些，坐在上面的时候也看上去像是那么回事了。
只是……为什么程敬微一直能坐在他身边啊？难道另外一个椅子就是给他准备的吗？
阿勒真作为县令坐在大祭司下手他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程敬微也在上面就让他有些微词。
不过阿勒真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最好别纠结，他跟那些长老有分歧，小猞猁必然站他，但是如果他跟程敬微有分歧，那么小猞猁很可能就站程敬微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吧，等小猞猁长大，这俩人总不可能一直这般亲密。
他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在一旁，开口说道：“还有一个月就是星回节，长老们的意思是在这之前选出祭司，就算不足三十位也没关系，毕竟不能到时候让你一个人支撑全场。”
骆时行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这里的春节正好比中原那边早半个月，腊月十五才是他们的春节。
不过按照时令来说，这个日子就不能叫春节了，毕竟雨季没到，也不是合适耕种的日子。
联想到对方的节日名字翻译过来是星回节，想来大概是跟星象也有些关系。
在星象之中，据说到了腊月所有的星星轨迹都会回归跟去年腊月几乎相同的情况，所以才有了星回这个词。
骆时行脑子里想着这些问道：“我还不知道咱们这边星回节到底要怎么做呢。”
阿勒真开始跟他解释，一般在这里星回节当天白天大家会跑到山上去唱山歌，晚餐是各在各家吃，在吃过丰盛晚餐之后就守着火塘开始守岁，等到子时的时候就立刻焚香点烛，并且聚集到祭台周围开始摆上祭品，然后女子提着竹桶去河边打“新水”讨个吉利，男子则点燃县里所有的火盆迎接火神。
骆时行听得很是认真，感觉自己在了解什么民俗一样。
听着听着他就微微一笑，过年的习俗听上去跟后世的壮族差不多，他之前就听说瓯雒族是后世许多民族的起源，其中就包括壮族，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其中有一些习俗不太一样估计也是千百年间的变化缘故。
阿勒真念叨完之后：“根据我族的传说在点燃县里的火盆之后，需要祭司来跳祷祝之舞来迎接火神。一般都是大祭司带着十个祭司上去跳。”
骆时行十分淡定，反正都跳过一次了，再跳第二次也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感慨，没有文字的民族有点惨啊，没有文字记录历史，什么都要依靠口口相传，百年前的东西到现在都变成了传说。
骆时行问道：“所以重点是要选择祭司吗？”
阿勒真说道：“还有出祭品的人家，这个要好好选。”
骆时行直接说道：“之前都是怎么安排的？今年还那么安排好了。”
根据他对瓯雒族人家产的了解，能够出这么多祭品的人家必定要家底丰厚，感觉就要在那几个有钱人里选。
这是得罪人的活，让人家一口气大出血，估计没人愿意，还是按照以前的规则来得了。
阿勒真有些无奈：“按照顺序今年该我出了，但问题是他们都反对，为了这件事情都打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甚至还强调道：“是真的已经打起来了，大长老的三儿子和五长老家的五儿子都已经受伤躺床上了。”
骆时行一怔：“啊？”

第116章
程敬微在旁边一直都在听，此时便开口解释说道：“对于当地人而言，准备祭品能够让他们得到火神更多的青睐。”
骆时行刚开始还有点不明白，听了之后秒懂，感觉就像是去庙里拜佛一样，总觉得捐的香油钱够多佛祖就会注意到他，保佑他。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之前既然都是按照顺序来的怎么现在又打起来了？”
阿勒真解释道：“之前火神一直没有动静，大家就把祭祀当个过场，虽然希望火神能够赐福，但也没报太大希望，但现在火神这不是醒了么。”
虽然火神百多年第一次清醒就是为了给自己选出一个漂亮的祭司，后来就再没有动静，但火神能醒第一次就能醒第二次啊。
骆时行听后哭笑不得：“可是按照以前的规则不也早晚能够轮到他们吗？”
“着急呗，他们现在都觉得既然有了大祭司，火神也清醒过，那么一切就跟以前不同，从新年开始瓯雒族就迎来了新生，自然也就要从头再来。”
阿勒真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也不知道是他不在乎火神的青睐还是有把握让自己不吃亏。
骆时行不想管他们这些弯弯绕绕，反正一年到头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也不多，他也没想过要跟阿勒真争夺掌权人这个位置，干脆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打破以往的陈规好了。”
阿勒真本来是打算让骆时行强压这些人按照原来的规则办事儿，他之所以淡定也是因为知道骆时行跟他是站在一边的。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张嘴就是要打破陈规，当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要怎么打破陈规啊？”
骆时行说道：“祭祀是大家集体参加的，每个人都有得到火神赐福的资格，既然如此让家家户户都准备一点祭品好了，或者你们安排好分派任务，这样不就行了？”
谁要看你们为了谁家出祭品打架啊，既然都那么想出祭品，那就都出好了，普通百姓也出，在他这里想搞特殊化？没门！
阿勒真：……
这个办法可是太大胆了，他有心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点，主要是小猞猁很狡猾的表示火神是瓯骆族所有人的神明，不是独属于一两个。
他思来想去还是说道：“但总有人家拿不出多余的东西，岂不是违背了你的初衷？”
瓯骆族大部分人还是很穷的，年夜饭都未必能够吃上一点油腥，这样的人让他们出祭品也太难了一些，总不能太寒酸吧？
骆时行淡定说道：“祭品图的是个心意，只要让火神感受到了大家对他的信仰之力，哪怕只是去山里摘一点野果也是有用的，神明是靠信仰之力生存的，信仰他的人越多，信仰之力越是强大，而信仰之力强大了，他的神力也就越多，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赐福更多的人，之前火神一直没醒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们供奉祭品这种事情都要垄断，火神得到的信仰之力不够而导致只能沉睡。”
骆时行小嘴叭叭了一堆，阿勒真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骆时行说的这种神明、神力和信仰之力的关系是经过千百年演变的结果，而且还不是本土的论调，对这一套深信不疑的一般都是隔壁岛国那些人。
但这不妨碍骆时行拿出来忽悠人。
一旁的程敬微听他说了一堆差点把嘴里的水给喷出去，深深觉得小猞猁为了不站队也是拼了命，居然当场搞出了一套新的神论体系。
不对，这种逻辑完美自洽的神明体系不像是即兴能够说出来的，难道……小猞猁真的跟火神有什么沟通吗？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的目光都忍不住带上了一点点探究。
连程敬微都被唬住了，阿勒真就更别说，他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想要问问对方中原拜神是不是都这个论调。
然而在看到程敬微都一脸惊讶之后，他就觉得自己不用再问了。
这个表情他可太熟悉了，每次小猞猁搞出点什么新的东西，连大唐都没有的那种，魏思温脸上都是这个表情。
阿勒真将张开的嘴合上，认真思考半晌勉强接受了这一套新说法，尤其是骆时行说的还有理有据。
你看，之前火神沉睡了一百多年，现在才醒过来一瞬然后选择了骆时行作为大祭司，那必然是有祂的道理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让骆时行作为代表将这种新的观念带给他们，告诉他们怎么祭拜自己的神明才是正确的。
阿勒真越想越是表情严肃，最后他说道：“这件事情我要回去跟诸位长老商议一下，至于家家户户出祭品……这个……太穷的还是算了吧，多少有些冒犯神明。”
骆时行倒也无所谓，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而且有人连祭祀神明的祭品都拿不出来难道不是统治者的错吗？百姓日子过成这样，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情的？”
哎，骆时行到底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下阿勒真，瓯雒族的贫富差距比他想得还要大。
当然大唐的贫富差距也未必比这里好多少，但这不是看基数嘛。
自古以来财富拥有情况就是一个金字塔，越是往上拥有的财富越多的人越是少数，中产阶级组成腰部，普通小康家庭组成倒数第二档，而广大贫民则是金字塔的最底部，这也是人数最多的那一部分。
可以说只要比例不超过一定数据，整个社会结构都是稳健的。
如果非要问超过之后怎么办，那就揭竿起义了呗。
而瓯雒族则更加恐怖一点，骆时行就觉得这个部族只有两极划分，要么特别富有，要么特别贫穷。
这地方才多少人啊，他之前跟魏思温做过人口登记的工作，满打满算下来也不过六万多人。
六万人如果都聚集在一起的确是很庞大的一个队伍，但放到一个部族来讲人数就不是很多了。
所以瓯雒族的情况可能是只有那么几百人是极其富有的，剩下五万多人都是贫民。
瓯雒族现在还能稳住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想想后世的阿三，他就又理解了，神权至上，通过神权将百姓分成三六九等的国家是他们这些无神论者不能理解的。
至于所谓的按需相信，那也不是真的信啊，就是代表一个美好愿望而已，没人为了这个愿望被洗脑。
阿勒真听到骆时行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快要从胸腔蹦出来了，结结巴巴问道：“火……火神……是……是对我不满意吗？”
骆时行啥时候看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果然宗教统治之下其实就连统治者也不会例外。
他看了阿勒真一眼：“火神没有意见的话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阿勒真叹了口气：“又不是我不想，但这也不是容易做的事情。”
骆时行一想还真是这样，根深蒂固的思想在那里，就算给他也要花个一二十年给下一代洗脑才行，至于现在这一代，甚至已经长到十几岁三观已经形成了的这一代……放弃吧。
他同情地看着阿勒真说道：“这个事情不好解决，你慢慢来吧。”
要是让他解决其实他也不是没办法，但他干嘛要为了瓯雒族的人费心啊。
原本这个部落的人他就不太喜欢，后来去个集市还能出事情，到最后那些受罚的人被惩罚的理由也是因为冲撞了大祭司，而不是因为他们当街抢人。
这破地方没救了，他现在只要独善其身就行，如果有能力或者缘分到了就把自己人招揽过来，其他随便瓯雒族的人折腾吧。
阿勒真倒也不是真的很发愁，反正这么多年瓯雒族都过来了，到了他手上之后还越来越好，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时间。
于是他又问道：“那祭司怎么办？”
骆时行干脆说道：“暂时不要，现在招祭司的主要职责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星回节上面跳祷祝之舞，问题是现在选出来了他们也不会啊。”
阿勒真直接看向了程敬微，之前骆时行学会祷祝之舞就是程敬微教的，让大祭司亲自去教导那些祭司肯定不行，但是程敬微不是会吗？他教就可以了。
程敬微心里当然是不乐意的，他教小猞猁是因为他愿意，别人想都别想。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骆时行就已经帮他拒绝了阿勒真：“别看阿微，之前你不是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阿微也看了那块石板学了祭司的舞蹈吗，你要是让阿微去教当初还遮掩什么？”
阿勒真一瞬间也有些为难，骆时行直接挥手说道：“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星回节上我还要再跳一次的，如果有人能够学会那过来当祭司也没什么问题。”
阿勒真：……
你就是不想让人过来吧？
骆时行问道：“除了这个没别的什么事情了吧？也快中午了，要留下吃饭吗？”
阿勒真顿时将别的事情都放到了一旁，装出一副矜持模样说道：“这……不太好吧？”
骆时行冷笑：“有本事你先把你的口水擦擦再说这句话。”
阿勒真反射性地擦了擦嘴角等看到那只小猞猁在偷笑才发现又被骗了。
不过，比起美味的午饭，这也算不得什么。
吃过饭的阿勒真显然开心很多，走的时候还跟他说道：“回头我就让人把矿石送过来。”
等他走了之后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看来我们除了油坊还要把冶炼炉给搞起来。”
程敬微有些困惑问道：“你不是还要改进榨油的方式，为什么又要弄冶炼炉？忙得过来吗？”
骆时行趴在案几上看着程敬微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要给你弄点武器嘛，我还记得呢。”
程敬微眉眼一柔，伸手拍了拍小猞猁的头说道：“不着急，现在我们人手不足，你要是不想招祭司，那是忙不过来的。”
骆时行皱眉：“那些人过来我总觉得会很麻烦，我也懒得管理他们，就连买奴隶我都要担心他们反水。”
中原那片土地但凡是被异族统治的时期都会大肆屠杀汉人，就是因为他们畏惧自己人不如汉人多。
虽然他并没有把当地人当成敌人，但当地人可未必把他当成自己人啊。
现在是有祭司身份压制，万一某一天出点什么问题，怕是要凉了。
程敬微听后不动声色说道：“你的担心也有道理，如果实在是缺人倒也不是没办法。”
骆时行立刻坐直身体问道：“怎么说？”
程敬微凑过去低声说道：“打探周围哪里流放人犯比较多，到时候去买不就行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第117章
程敬微说的办法的确不错，但是骆时行也不是没有顾虑的，他有些迟疑：“那些人都是被流放过来的，当地会放他们走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就算流放也只是第一年需要服苦役，之后就是自由人，为什么会不放？”
骆时行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说去买？”
自由人的话，哪里用得着买啊。
程敬微笑道：“说买只是因为要给那些人一些粮食什么的让他们跟着我们走啊，只不过不是让他们卖身成奴而已。”
骆时行了然，简单来讲就是忽悠这些人过来给他做事情，但是人家为什么相信你呢？那就要给他们一定的好处，为了这些好处他们也会愿意过来。
他摸着下巴问道：“那……流放过来的人原本都是养尊处优的，我们需要的可是会干活的人，他们能行吗？”
程敬微说道：“你之前不也什么都没做过，过来之后不是做的很好吗？”
骆时行心说那可不一样，他好歹是有着成人灵魂的，最主要的是他的知识储备足够，穿过来之前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没那么多的心理包袱，哪怕当农民也不会觉得自己丢份，当然可以搞定了，这时候的士大夫可不一样。
非要类比大概就是后世的高知，甚至高知都可能比不上这些人的心理优越感。
看看薛家兄弟还有萧家姐弟的父母，不都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人都没了吗？
虽然这些都是他的心理活动，但程敬微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继续解释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们要找的是那些服过苦役的，哪怕之前真的什么都不会，一年的苦役下来，该会的也都该会了。”
骆时行一听这倒是有点道理，干脆说道：“回头让薛元思去问问魏翁，先在北带县和下辖的村镇这边找一找，这边毕竟比较方便，如果这边没有再找其他。”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抱很大希望，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了，交通还不便利，会流放到这里的人很少很少。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派薛元思过去，当天就给他领回来了五个人，就是这五个人似乎不太符合他的要求。
这五个人一看长相就知道是汉人，而且还都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据说大的也就十六岁，剩下两个男孩子和两个女孩子都是他的弟妹。
弟弟分别是十五岁和十三岁，妹妹分别是十四岁和十岁。
要说平均年龄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最大的那个明显成熟许多。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太好，甚至男孩子都有些衣不蔽体，女孩子倒是好一些，只是一看知道穿的是哥哥们的衣服，十分宽大。
最大的那个男孩子有些窘迫，但还是对着骆时行拱手弯腰说道：“齐州人士韦子耀见过大祭司。”
骆时行看着一行五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点点头说道：“不必多礼。”
他转头对薛元思问道：“怎么回事？”
他就是让薛元思过去问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怎么给他带来了这么一连串？
尤其是这一连串里面能有足够劳动力的恐怕就是大的那两个男孩子，剩下两个就算有劳动能力，他用了都要受到良心谴责，这不是雇佣童工嘛？
薛家兄弟跟萧家姐弟的情况又不一样，他找人是要来种地的。
薛元思挠了挠头说道：“我去的时候魏翁正好在为这几个人发愁，我看他们可怜就没忍住……全带回来了。”
说到后面那句的时候，薛元思声音越来越小，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招呼不打一声不太好，但……也真的是觉得这几个人太可怜，看上去比他们兄弟或者萧家姐弟还可怜的样子。
一旁的程敬微眉眼冷淡问道：“可怜？现在谁不可怜？你带人回来之前应该先来问问。”
骆时行见那五个孩子都一脸着急，小的几个红了眼眶，大的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畏惧程敬微的气势不敢开口。
他叹口气问道：“所以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父母长辈呢？”
骆时行本来以为这几个又是父母双亡的，不是他说，这个地方是不是克父母啊？怎么流放到这里的都是父母过世留下了几个孩子？
薛元思知道骆时行最是心软，连忙解释说道：“他们的父母跑了。”
“嗯？”骆时行微微一愣：“跑了？”
他转头看向韦子耀问道：“怎么回事？”
韦子耀苦笑说道：“今年雨季的时候一场大雨把我们家的房子给冲塌了，那栋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是我们家攒了很久的钱才盖起来的，如今冲塌了想要再盖只怕又要重新攒，可能是我父母觉得我们太过拖累他们，所以在确定原来的房子不能住之后，他们就在某一天打着出去做工的名义走了，再也没回来。”
骆时行听的一愣一愣的，感觉自从到了北带县之后他就一直在毁三观。
汉人一般都讲究是虎毒不食子，就算再困难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虽然也有过灾年易子而食的情况，但骆时行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他见到的都是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想让孩子受到任何伤害，这其中做母亲的尤其如此。
而这一家……被大雨冲垮房子的确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他们还有劳动能力，饿应该是饿不死，孩子都这么大多少也能做点事情，结果家长就这么跑了也真的是让人看不懂。
程敬微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大半年都是怎么过的？”
韦子耀说道：“我和二郎会帮各家打水砍柴赚取一些食物，弟妹们会去林子里寻找吃的。”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并不是每天都有人需要打水或者柴的，北带县大部分人都比较穷，又不是那么缺水，何必让他去打水？
至于砍柴，也不是那么不方便，简单来说，他们兄弟的工作都是偶尔才有。
也就是林子里有吃的才能没让他们饿死，却也吃不饱，他们寻找东西的本事有限，再加上林子里也不是那么安全。
像是骆时行这样在丛林里穿梭还没怎么受过伤的才是异类，可就算是骆时行也是遇到过野猪和各种蛇鼠虫蚁的。
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希望，他们无家可归，甚至很可能活不过第二年的雨季。
可他们也找不到出路，就算是想要求助都没有人会帮助他们，当地人对他们不理睬都是好的，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受到当地孩子的欺负，被石块砸都是轻的。
这次找到县衙也是因为听说现在县令的幕僚是流放过来的汉人，他们流放的地方在距离县城稍远一些的村子，得到消息就晚了一些，尤其他也是最近才能听懂当地人说的话，在那些人讨论的时候听到了一耳朵。
如今韦子耀走投无路，便想过来碰碰运气。
希望对方能够看在都是同族的份上帮他们一把，哪怕帮不了给他们指条明路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否极泰来，到了那里之后原本魏思温也没什么好办法帮助他们。
魏思温自己穿衣吃饭全靠阿勒真，现在反而是骆时行的家底都比他强，他想要帮这几个孩子也是有心无力，尤其是这几个孩子虽然年纪不小，但文化程度都不是很高，最多也就是认得几个字。
恰巧薛元思过去，魏思温看到他就想起骆时行当时在集市上带走那几个孩子的场景。
明明个子不高，但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如果是猞猁狲的话，应该会收留这几个孩子吧？
魏思温干脆就让薛元思把韦子耀他们带了过来，薛元思听了之后也有些同情这几个人，甚至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
骆时行听了前因后果之后也觉得这几个孩子不容易，他们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生存下去的。
在听说韦子耀帮人家打满一缸水得到的也不过就是几朵菌菇，甚至可能只是几颗野果，连粮食都不会给他的时候，心里已经十分愤怒。
只是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们现在不能表现出对瓯雒族的敌意，要不然容易出事情。
骆时行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时候通常都会表现得面无表情，这样才能不流露出情绪。
这却让韦子耀误会他可能不太想要收留自己和弟妹们，想到薛元思路上跟他说的那些话，韦子耀立刻说道：“我会干活的，我弟弟妹妹都会干活的。”
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女孩子也立刻说道：“对，我们会洗衣做饭，我们什么都会做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又看了看骆时行跟程敬微咬牙说道：“我们也能生孩子，求你别赶我们走。”
骆时行很难描述在听到这句话时候的心情，之前他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然而现在看起来比起这些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
让女孩子将生育能力作为筹码只求能够活下去的事情，他是第一次遇到。
这狗日的世道。
骆时行硬生生咽下了这一句脏话，开口问道：“能吃苦吗？我现在需要人帮我种地。”
韦子耀立刻说道：“可以的，之前我跟我娘在老家种过，二郎也会！我……我也会把他们三个都教会的。”
骆时行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你们父亲不是官员吗？你怎么还种地？”
韦子耀苦笑说道：“我爹当初就是一个县令，那个县还很贫困，没什么钱，为了维持开销，我娘就带着我们几个留在了老家种地，后来……扬州叛乱，我阿爹受到了牵连就被流放到了这里。”
骆时行：……
他现在又很想骂李敬业了，但是想想他爹是同谋，如果骂李敬业搞不好把他爹也给骂进去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韦子耀说的时候也有些忐忑，他是知道了骆时行的身份的，他很担心提起扬州叛乱这件事情会让对方不开心。
可是他又不能不说，他需要让对方信任他。
骆时行忍住骂人的冲动，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留下吧，屋子有的是，小郎君们住一层，小娘子们住二层，哦，阿藜年纪小，需要她姐姐照顾，暂且住在二层，等他长大了也会搬下去。”
韦子耀顿时眼眶一红，直接带着弟弟妹妹们跪地磕头，泣不成声。

第118章
骆时行被他们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拽起来说道：“行了，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薛大和三娘带着他们去看看房间，然后找合适的衣服先借给他们，回头再给你们补上。”
萧善诗之前一直在旁边规规矩矩站着，一个字都没说，充分发挥了以骆时行的意志为主的精神，不管骆时行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异议。
她甚至还有些埋怨薛元思，收留不收留这几个人都要他们家小郎君来做决定的，薛元思这样把人给带过来算什么？
他们能有今天也是因为小郎君心善，现在衣食住行都是小郎君安排的，有什么资格替小郎君做决定？
好日子没过两天就把自己当主人了？
欠收拾！
不过她还是把这笔账给记下了，听了骆时行的话就过去牵韦家大娘的手笑着说道：“可算有小娘子来陪着我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韦子耀兄妹几个有些惶恐地被带走了，骆时行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不解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将几乎没有什么生存能力的几个孩子扔下自己跑了，简直让人想不明白。
程敬微负手说道：“天下间各种人都有，也不稀奇。”
他觉得小猞猁可能被冲击了一下，之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都是父母双亡才走投无路，大概没有遇到过像是韦家兄妹这样，父母健在结果把他们抛弃的情况。
骆时行想了想，觉得也应该尊重人类物种的多样性，他想不明白也不想过多去纠结。
到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也不知道阿勒真怎么看管的，那对夫妻应该刚结束苦役没多久吧？这都看不住让人跑了，他干什么吃的。”
最主要的是跑了他还不知道，要不然他这附近都是深山，那对夫妻能往哪里跑？
再加上他们的长相跟当地人不同，应该是十分显眼的，真要抓怎么可能抓不到？
程敬微说道：“可能在阿勒真那里这些人也是麻烦吧。”
当地人本来就排外，汉人对他们也敌视，双方根本相处不好。
流放过来的人心有怨愤，又觉得这地方的人都是蛮夷，想要和平共处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骆时行还是很生气，程敬微小声说道：“这对夫妻想要跑的话只能往山里跑，山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说不定就死在山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骆时行听到这里顿了顿问道：“那……有没有可能他们父母就是进山找吃的结果遇到了意外？”
程敬微叹了口气，知道小猞猁大概想不到人世间还有这么狠心的父母，所以更希望是他们遇到了意外而不是真的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但他还是需要让小猞猁知道，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
他揽着骆时行的肩膀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道：“刚刚韦子耀虽然没有说清楚，但他的父母走的时候应该是把东西都带走，要不然能在一年之内盖起房子居住的家庭不可能一点家底都没有。”
哪怕那栋房子很可能只是普通的茅草屋或者黄泥房，但那也是房子，当地人都未必都有，这家人原本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大概也正因为韦子耀的父亲是县令，还是很贫穷的县令，事事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所以才更能适应当地的生活。
可惜天灾人祸总是不如人愿，眼看着生活都要好起来了，结果一场大雨就把他们打回了原形。
骆时行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什么，但还是有些发愁，他们这里都快成童子军聚集地了。
幸亏当初房子盖得大得只是这样下去恐怕要两人一间才行。
他揉了揉脸说道：“算了，等明年再说吧。”
反正招人的事情也不着急，他们现在种地也只是想要自给自足，他也没想着扩大生产带领瓯雒族发家致富。
说他是狭隘也好，说他民族主义也好，他对这个地方的人从心里就有隔阂了。
汉族不认血统，认的是文化和三观，这地方的人跟他们三观不合，怕是很难让他放下芥蒂。
哦，阿勒真除外，但是阿勒真也很别扭，他的意识形态受到当地影响这是肯定的，但又想学习汉学，当汉学跟当地的情况发生冲突的时候，连骆时行都看得出来他是矛盾的。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骆时行听到了房子里面传来了小小的惊呼声。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韦家那几个孩子，骆时行有些得意的挺胸抬头：“他们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房子！”
嗯，就算是宫里“自动化”也没有他这里高，当然主要是因为宫里也不需要，人家有宦官宫女呢。
但无论如何，对于已经露宿野外无家可归的人而言，骆时行他们这个别墅简直就仿佛到了仙界。
虽然房子里面的床还不够多，他们需要打地铺才行，但之前他们也只求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而现在这里的生活环境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就算是梦里他们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明亮好看的房间，韦子耀兄妹几个从进入别墅大门开始就处在震惊状态，这种震惊状态甚至一直持续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而在餐厅面对着丰盛的食物，韦家几个孩子吃着吃着又哭了。
骆时行今天没搞什么大餐，就是简简单单的烤了点肉搭配糜子饭和骨汤煮青菜。
然而这确实韦家几人这半年来吃的最好的一餐饭。
骆时行示意薛家兄弟跟萧善诗好好开导他们一下。
然后萧善诗终于是找到了机会，私下里找到薛元思把他叫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强调说道：“以后收不收留人，要怎么收留人都要看猞猁狲和山君的，他们两位才能做决定，你没资格慷他人之慨，知道吗？”
薛元思缩了缩脖子但还有些不服气：“猞猁狲性子那么好，怎么会不同意。”
萧善诗一听眉毛一竖，袖子一挽，拽着他就锤了一顿：“猞猁狲性子好是我们的运气，你这是越俎代庖，欠揍啊你！”
薛元思抱头鼠窜：“我知道啦，别打啦别打啦！”
这小娘子好凶！怪不得能带着弟弟活下来。
骆时行倒是没在意这方面的事情，他带回来的人又不是真的全是他养，对方不也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吗？只是能让他们做得不多而已。
现在他注重的重点则是怎么改进一下豆油的榨取方式。
第二天一大早，程敬微就带着一帮人呼啦啦的出去了，骆时行看着他走在前面，后面人都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总觉得有的人可能就是天生的领导，反正不管他身后那些人是不是有比他年纪大的，他说话那些人都老老实实听着，看起来还挺有威严的样子。
他们走了之后，骆时行就开始重新研究前面的步骤，别说到最后还真让他给简化了一下。
原本榨取豆油的步骤是挑选豆子，砸碎再泡水，后来骆时行干脆就用了另外一个比较容易的方法——上锅蒸。
蒸过的豆子再粉碎比较容易，而且水汽上来之后豆子吃了水，也相当于进行了膨化。
只不过蒸的时间要把握好，不能太长，太长的话豆子就直接蒸熟了，那一碾就成了豆沙，想榨油都不行。
必须在豆子膨化但是又没太软的时候就取下来。
骆时行带着一群小孩子在灶台前忙活着，他需要时不时看一眼豆子，而蒸的时候掀开盖子容易让热气跑掉，所以过程中掀过盖子和没有掀过盖子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
在测试了很久之后，骆时行这才确定了最后的时间。
等到程敬微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他刚好压制出了一堆豆饼。
而从厨房的窗子看出去，发现程敬微一边往回走一边跟韦子耀有说有笑，这让骆时行十分好奇。
程敬微这个人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接近的那种人，他对亲近的人会比较温和，但很少跟他们有过多交谈。
薛家兄弟就是个例子，严格来说这两个人跟程敬微年纪相仿，更应该有共同语言。
如今看来倒是韦子耀更跟他投缘一些。
骆时行擦了擦手走出去问道：“发生什么了这么开心？”
程敬微一抬头就看到骆时行的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脸还红了？”
其他人一脸羡慕地看着程敬微，他们也好像捏捏猞猁狲的小脸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郎君！
骆时行拍掉了程敬微的手说道：“再捏我挠你哦！”
程敬微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回答了骆时行之前的问题：“没什么，只是秀之对耕种果然十分擅长，哦，秀之就是韦大的小字。”
一旁的韦子耀十分谦虚：“只是因为做过所以懂得一些罢了。”
骆时行有些好奇：“你们发现什么了。”
程敬微推着他往里面走说道：“进去说。”
他说完转头看向后面那些奴隶的时候就变了脸色，冷冷淡淡说道：“你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奴隶们唯唯诺诺地走了，程敬微带着人进了大厅，让薛家兄弟搬了一块大一点的泥板过来说道：“刚才我跟秀之把咱们这边都走了一遍，适合耕种的地方并不是很多，距离咱们最近的这一片下面岩石可能多一点，而且整体来看只有这一小片地方还行，但也需要重新平整土地。”
骆时行低头看着程敬微画出来的地方，这样看适合种植的地方似乎也就是一亩地左右的样子，这也太少了。
他皱眉说道：“别的地方不行吗？”
韦子耀解释说道：“别的地方都是山坡，种植效果不是很好，若是下雨水土容易流失，不如平地好。”
这也是为什么中原地区的农耕文明更加灿烂，因为那边真的有大片的平原，最适合种地。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这个简单啊，建梯田不就行了？”
梯田这种东西早就出现了，程敬微也不是不知道，他有些无奈说道：“我们人少，灌溉很成问题的。”
骆时行一脸莫名：“你们都不知道龙骨水车吗？”
这东西早就出现了啊。

第119章
程敬微十分坦然地问道：“什么是龙骨水车？”
骆时行转头看向韦子耀：“你也不知道？”
韦子耀想了想说道：“听说过，但我们那里没用到过。”
也就是说韦子耀老家应该是地处平原，因为龙骨水车一般是从低往高运水的时候才会用到。
骆时行摆手说道：“灌溉问题不用担心，我们下面有水渠，随时都可以再开，如果需要往上运还可以做龙骨水车，所以有合适的山坡可以直接建梯田。”
程敬微皱眉说道：“不能挖太多水渠，这对我们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嗯？怎么说？”
程敬微说道：“现在我们的水渠是连接山溪的，并且还在往河边挖，以后就会跟河水连上，旱季的时候的确好用，但到了雨季就非常危险。”
骆时行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分两个季节的，不像是中原分四季，其实就算是四季分明的中原到了春夏雨水降水量过多的时候也很危险。
要不然怎么有春汛夏汛一说呢，黄河泛滥尤其是困扰汉族很多年的麻烦。
他这才意识到若是发水的话河水倒灌到时候别说田地，甚至他们家可能都会被淹了！
骆时行立刻拉住程敬微说道：“靠，你提醒我了，现在重要的不是垦荒，而是修建水坝啊！”
他就说当初挖水渠的时候好像有点什么东西忘记了，果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的水渠需要水坝来调节水量，到了旱季就蓄水，到了雨季就开闸放水，这样才能保证水渠不会决堤。
骆时行看了一眼泥板说道：“你们之前看中的地方就先种那么多吧，剩下的地方我们可以在房子旁边这一块重点果树，然后再找那些比较零碎的地方种菜。”
他也搞不清楚现在一亩地的产量有多少，但应该也够他们吃了，实在不行后山也能养活他们，而且他们还养了鸡鸭鹅，可以拿出去换粮食。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水坝的问题。
程敬微连忙拉着骆时行问道：“你会设计水坝？”
骆时行有些迟疑：“那要看你需要什么样的。”
三峡大坝那种就别找他了啊，别说他穿越一次，就算能来回穿越也没用，那东西是多少工程师呕心沥血才能建起来的，他就算拿到了资料可能都没办法复刻。
程敬微说道：“就……能在雨季的时候尽量保存我们的地方不被水淹没的那种。”
骆时行说道：“可以，不过这个问题很复杂，不是说河流跟水渠的交汇点那里建水坝就行，还要勘察别的地方，如果从别的地方决堤也还是会影响到我们自己的。”
在这之前骆时行都差点忘了雨季这个事情，说实话，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从来没有发过水，所有关于洪水的消息都是在历史书上或者是新闻联播上看到的，他对这个东西就特别的没有真实感。
说明白一点大概就是纸面上看到交州这个地理位置的时候他知道这里会有雨季，也可能会发水。
但是等他到了这里生活的时候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要不是今天突然提起来这件事他都要忘了，一时之间他都有些着急了。
程敬微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放心，现在还没到凉季，就算是雨季也要一段时间的。”
骆时行愣了一下：“凉季？”
程敬微这才解释说道：“这里就算是旱季也分为热季和凉季，之前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算是热季的尾巴，然后就进入了凉季，预计的要到明年的四月份左右才会来。”
骆时行皱眉说道：“也就四个月的时间，算了，再看看吧。”
这件事情也的确不是着急就可以的，但不管怎么说雨季可能会发水这件事情让骆时行的好心情都去了一半。
他们家好不容易才建好的，可别再给大水冲了。
程敬微虽然不希望小猞猁发愁，但还是说道：“其实与其发愁那些，不如发愁泥石流的事情。”
骆时行听了之后整个人都麻了，他之前还觉得在山林里隐居不错，特别有意境。
尤其是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林中雾气氤氲，站在三层往下看还能看到林中朦胧的植物以及偶尔跑动的小动物。
那种唯美的画面其实比后世网络上的照片还要漂亮一些。
然而现在现实告诉他，美丽往往也是伴随着危险的。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行吧，我知道了，这里会产生泥石流的山多吗？”
程敬微本来想要说，但又觉得说那么多好像有点暴露，他刚刚还强调过他们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旱季的热季，现在又说他知道当地泥石流的情况怎么想怎么不对。
好在韦子耀虽然比他们早来了没多长时间，但也是经历过的，连忙说了几座山的山名说道：“这些好像年年都有泥石流，咱们的安同山反而没有。”
骆时行听着总觉得那几个名字比较耳熟，他努力回想了半天才隐隐想到了一些，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之前阿勒真是不是念叨过他们一般进山采药或者是砍柴都是那几座山？”
这个程敬微倒是可以回答了，他笑了笑说道：“对，之前我采药也是去那座山的。”
骆时行眉眼突然放松了下来：“行了，我知道为什么是那几座山了，安同山没事情就行。”
王安同一直站在旁边，每次周围的人提到安同山他都会警惕的抬起头，还以为在叫自己的名字。
骆时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王安同有些疑惑但还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骆时行有些无奈：“你不是狗子啊，别这样。”
一旁的萧善诗有些不明白小声问道：“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那几座山就有问题啊？”
薛元沁大大咧咧说道：“那肯定是因为我们有大祭司镇宅啊。”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薛元沁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嗯，他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骆时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解释说道：“植物的根可以起到巩固泥土和存水两种作用，也就是说山上的植物够多，那么泥土和水都会牢牢的留在山上，除非下特别大的雨，大到山体承受不住那种才可能会有泥石流。”
薛元沁听了之后显然有些惊奇：“所以那几座山会有泥石流是因为树木不够多？都是当地百姓砍伐的缘故？”
骆时行点点头，这算是个小科普，至于植物的根系怎么保土存水想要知道真正原因就需要深入研究，现在这里的人都没有深入研究的能力，让他们记住这个结果就行了。
于是他强调说道：“所以我们就算砍树也要一边砍一边种。”
程敬微解释说道：“倒也不用，这里的植物生长十分迅速，也不需要我们单独补种，只要能够将砍伐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就好。”
韦子耀说道：“当地有个传说，据说是安同山里有吃人的精怪，以前这里也有人过来砍树采药之类的，但是随着经常有人在山中失踪，渐渐地也没人过来了，到现在大家对这里还是讳莫如深，就是不知道大祭司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什么。”
骆时行果断说道：“没关系，回头去告诉阿勒真，让他传出去就说我住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那些精怪，但也只能让它们不能随意伤人，若是有人私自入山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可不管。”
其实刚刚程敬微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就是没敢说，小猞猁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似乎不是特别喜欢。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自己主动提出了这个说法，他不由得十分惊诧：“你居然会愿意用这个传言？”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这不是没办法嘛，放任那些人过来砍树要命啊。”
虽然未必会把所有的树都砍了，只要树木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泥石流就会出现了，哪里用得着砍光了？
他刚建好的房子又不会搬家，在保护自己的家产、大家的性命以及利用大祭司的身份震慑众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反正现在全县都传遍了他点蚌成珠的故事，而且还有越说越神话的意思，他也躺平认命了。
现在他说自己没有神力估计都没人信。
这个临时会议开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散会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回到楼上一边走一边感慨：“这一天天的事情也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有了房子有了地以后就能平平静静过日子，结果没想到麻烦这么多。
程敬微不喜欢看小猞猁愁眉不展的样子，哪怕小猞猁就算遇到困难也不会退缩，首先想的就是怎么解决。
他带着骆时行到了露台指着旁边西边的地方说道：“那边就是你刚刚规划的果园，想没想过要种什么果树？”
骆时行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说道：“桃树要有，我喜欢桃花。”
程敬微立刻应道：“好，还有呢？”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梨树是不是这边不能种的？”
程敬微也不太了解这些，只是说道：“回头去问问阿勒真，他知道，如果可以种也给你种一点，樱桃树要不要？”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点头：“要要要，我也喜欢樱花。”
可惜这年头苹果应该还在罗马，没有引入中原，否则再种一点苹果树，到了开花的季节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白色偏黄一点的苹果花外加粉红色的樱花，他的果园一定是最漂亮的！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眼睛亮亮的样子，便笑了。
笑过之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骆时行正畅想他的果园呢，听了之后转头问道：“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程敬微垂眸说道：“我想让薛元思去盐矿监工。”
骆时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让他去？他能做什么啊？”
“不管他做什么，反正让他走。”程敬微眉眼一冷：“此人不能留。”

第120章
骆时行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他有些困惑问道：“怎么啦？是他惹你不高兴了吗？我去教训他！”
程敬微本来都要解释了，在听到骆时行后两句话之后，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程敬微再一次确认他是被小猞猁信任着的，虽然在生活之中方方面面都会透露出小猞猁对他的信任，但是每次遇到事情似乎都会让他的认知更深刻一点。
骆时行刚刚甚至都没有询问他薛元思是为了什么惹他生气，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帮他教训薛元思。
这让他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原本他已经不在乎世界上是不是有人信任自己，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过程如何他不介意。
曾经他也在意过他人的议论，希望自己被他人理解接受和信任，然而一次次的事情告诉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哪怕所有人都不信任他，质疑他的决定，小猞猁也还是会尽他的努力去理解自己，不理解就会开口问，从来不会将问题藏着，暗自揣摩他。
他拉着骆时行坐下来，原本他已经想好了很多理由，就算小猞猁不愿意他也会强制实行，然后再用事实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至于证明的手段……那个不重要。
不过现在他直接将那个方案给扔到了一边，小猞猁相信他，他也就有信心小猞猁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于是他直接开口说道：“他把韦家人带过来这件事情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骆时行茫然了一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啊，你是说他没经过我们同意吗？”
说完，他还挠了挠头：“是有一点，但他也是在做好事嘛。”
要说一点芥蒂都没有也不可能，骆时行又不是真的圣父，这栋房子其他人哪怕被他当成自己人，在他这里依旧是半客人半家庭成员的存在，需要更熟悉一点才能完全容纳。
所以薛元思的行为就是他救下来的客人转头又去救别的人，完全没有问过他是不是要救，感觉怪怪的。
只不过韦家那几个孩子的确很可怜，如果是他的话也会心软，所以这次的事情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敬微轻声说道：“但如果碰上一些别有目的的人呢？”
骆时行想了想：“魏翁不会坑我们吧？”
程敬微摇头：“魏翁或许不会坑我们，但是随着你的名气增长，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到时候人家收买一些汉人装的很可怜过来寻求帮助，薛元思再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带过来，到时候家里全是这样别有用心的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骆时行没有说话，表情却严肃了起来。
程敬微继续劝道：“我知道你是把他们当做家人的，但就算是一个家族也要大家一起去维护才行，家规也是为了这个而存在，否则这个家迟早是要散掉的，更不要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曾经的程敬微并不相信人性，他只相信利益。
其实就算是现在，能够让他相信的也只有一个小猞猁，对于别人他还是警惕的。
在薛元思把人带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以后很可能会有人利用小猞猁的善心来做一些伤害他的事情。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可能会等，等到小猞猁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知道痛了，然后再跟他分析这里面的道理，让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人善只能被人欺。
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将这些事情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接受小猞猁眼睛含泪的模样。
或者说是不能接受小猞猁被这种事情伤害到。
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也曾经想过可能劝说小猞猁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然而骆时行听了之后就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但他还小，不给个机会吗？”
程敬微都没想到事情能够这么顺利，他心中松了口气说道：“我给过他机会了。”
本来他也是想过要找薛元思单独说这件事情的，只不过他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萧善诗正在教育薛元思。
其实在萧善诗动手之前，她已经说的很清楚很明白了，薛元思听懂却没有放在心上。
当薛元思说小猞猁心善一定会留下那些人的时候，程敬微已经开始有些生气，然而正当他要出去的时候就听到了薛元思的哀嚎，看了一眼发现萧善诗正按着薛元思揍呢。
就……只能说不愧是日后能够建起一个女子部落的人，脑子够用，武力值也很够用。
小娘子能按着小郎君打一般只存在于十岁之前，十岁之后一般看小郎君的成长，这个时候勉强能够势均力敌，但是等小郎君彻底发育成长之后除了特别个体，基本上就不可能打得过了。
薛家兄弟如今已经十五岁，算得上半个成年人，不是一般小娘子能打得过的。
然而萧善诗揍的他嗷嗷叫，叫到了薛元沁都出来了，薛元沁一出来就看到他哥被小娘子追着打，目瞪口呆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帮的话，两个男人打一个女人，说出去丢人不丢人啊。
不帮的话，他哥被揍得好惨哦。
最后还是薛元沁实在看不下去，小声说道：“你们别闹啦，再闹山君跟猞猁狲就要听到了。”
萧善诗这才收了手，薛元沁跑过去扶住自己的哥哥，转头看向萧善诗小声问道：“三娘，你别生气，我哥有的时候说话做事不会想太多，他没坏心的。”
萧善诗甩了甩手哼了一声：“他做了什么你问问他吧。”
说完萧善诗就走了，薛元沁转头看向薛元思问道：“你又做什么啦？”
薛元思有些尴尬，但还是将萧善诗的话说了一遍，同时有些困惑：“我错了嘛？”
明明是大家都开心的结局啊，小猞猁也没说他什么，韦家人也能活下来。
薛元沁沉默一下说道：“我觉得三娘说得对，阿兄这件事情做的欠考虑，猞猁狲之前说过他想要的是能够干活种地的人，目标是成年人的，更何况世上不幸的人那么多，难道个个都要猞猁狲去救吗？猞猁狲愿意吗？”
薛元思挠头：“他……他应该不会不愿意吧？”
薛元沁都觉得他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忍不住说道：“你不是他，你想收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呢？”
薛元思沉默着没有说话，而程敬微站在楼梯上已经不打算出去了。
之前他还想着教育薛元思，如今看来……没必要。
这对兄弟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思维，薛元沁是个脾气比较温和柔软的人，而薛元思看起来就比较强势，所以两兄弟日常都是薛元思拿主意，也就养成了他这种喜欢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
面对程敬微他还不太敢，但是猞猁狲年纪小，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他就会习惯性的用自己的想法揣测小猞猁。
骆时行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段，听了之后脑子里莫名的出现了一句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这是什么普信男啊。
为什么经过那么多挫折薛元思还能有这个思想？
就连当初说出这句话的教主被锤了之后都老实了，薛元思这是什么情况？
骆时行不能理解，他看着程敬微问道：“那为什么把他放到盐矿那里呢？万一他看出来了捣乱怎么办？”
程敬微挑眉：“他还能怎么捣乱？我让他过去监工矿工而已，又不让他管别的。”
而薛元思过去，那边的人说不定还会很排斥他，谁喜欢忽然又空降一个顶头上司呢？
尤其是账房先生，本来就不是很安心，天天担心自己会被换掉，最怕的就是那个经常过来清账的小娘子，人家账目算的清清爽爽，账房先生也想跟着偷学，可惜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算的。
再去一个……以薛元思的自我说不定就要跟矿上的人起冲突，这里的民风本来就野蛮，而矿工更是其中之最，到时候薛元思能不能活着从矿场出来都是个问题。
否则程敬微怎么会把要驱逐的人放到那么一个重要的地方去？
只是这些他没打算跟骆时行说，太阴暗了，不需要让小猞猁去接触这些阴暗面。
然而他不说，骆时行就想不到吗？
怎么可能，他可是上过学，被五千年的厚黑历史好好熏陶过的人。
他最后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看他能不能学乖了，如果能让他清醒，以后也不是不能回来，如果一直不清醒，那就看他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
程敬微愣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骆时行的表情，发现他非常平静这才松了口气。
骆时行忽然问道：“你打算怎么说？”
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容易让大家离心，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啊。
程敬微十分有底气说道：“这个交给我。”
一般他说这句话，骆时行就不会再多问什么。
于是第二天吃完早饭的时候，程敬微忽然开口说道：“大家留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骆时行本来正在那啃竹节果，这玩意酸里带一点甜，现在正好是成熟期，还挺好吃的，于是他带着人采了一堆回来，饭后总要再来两个清清口。
在听到程敬微的话之后他顿了一下，刚要放下手里的竹节果就听到程敬微说道：“你接着吃。”
程敬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别吃太多，对牙不好。”
骆时行学着熊猫“嗯嗯”的应付他，捧着竹节果继续啃。
其他人坐在食案之后面面相觑，刚刚程敬微表示有事请说的时候还挺严肃的，他们都正襟危坐做好了准备，结果突然画风就变了，这到底是要严肃还是不严肃啊。
好在程敬微叮嘱完之后，表情又恢复了严肃说道：“我跟猞猁狲商议一下，发现最近盐矿上的匠人有些懈怠，所以准备派人过去当监工。”
众人安静的听着，程敬微环视一周，发现大家表情都很茫然，看上去只有对突发事件的不适应，应该是没有发散思维想到别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让薛元思去。”
被点名的薛元思当场惊了：“我？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啃完了一个竹节果又拿了一个竹节果的骆时行心想你心里倒是还有点数。
程敬微态度很温和：“没有人是生下来就会的，派你过去也是想要历练你，我跟猞猁狲一直在琢磨，矿上都是瓯雒族的人还是不放心，所以还是要派自己人去才行，三娘是女子，过去太危险，元沁脾气太温和，而那些人野蛮又不讲道理，他过去易被欺负，秀之和他的兄弟们还要主管耕种，至于阿同更不合适，思来想去还是你这样坚定强硬又不失温善的性格最合适。”
骆时行在旁边听得连啃竹节果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21章
骆时行觉得他不太适合在程敬微忽悠人的时候吃东西，要不然一不小心呛到容易拆台。
所以他放下了竹节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当个猫猫背景板。
程敬微含笑看了他一眼，顺便递过去了一杯蜂蜜水，骆时行接过来乖巧地捧着杯子听他继续忽悠。
薛元思已经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其他人也都一脸羡慕的看着他。
毕竟程敬微话里话外都是看重他要培养他的意思，只有萧善诗坐在那里一脸沉思。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程敬微这个人她接触的不是特别多，对方并不经常跟他们聊天，所以大家更亲近猞猁狲一些。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程敬微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一般心里都有数，用她爹的话说就是内有锦绣。
连她都能看出来薛元思之前做的事情不地道，对方不可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不敲打也就算了，还培养对方，这怎么可能嘛。
萧善诗觉得自己还需要多观察一下。
她虽然脑子够用，但终究年纪小，在流放之前也只是普通大家闺秀，眼界不够宽广，所以很多事情只能看出端倪，但搞不明白。
她还算好的，其他的人还都看不出来呢。
薛元思激动得红光满面说道：“山君和猞猁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理的！”
程敬微点点头说道：“等等散了你留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叮嘱你。”
一旁的骆时行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像是要栽培的样子，果然是程敬微的风格，做戏做全套。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程敬微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因为家里人越来越多，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正轨，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情提前定下规矩也免得遇到问题手忙脚乱，关于这一点猞猁狲已经有了腹案，等晚上用完晚饭我们再集体商议一下。”
本来在一旁吃着吃着瓜就被点名的骆时行一脸懵逼地看向程敬微，心里十分纳闷，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了？
然而程敬微表情很平静，那样子仿佛骆时行真的已经在搞这些了一样。
最后骆时行为了不拆台，只能含泪应道：“对，之前我就想过这些，不过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占用大家干活的时间，等到晚上再商议吧。”
还好，程敬微给了他一个缓冲，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思索出一个框架。
众人听了也没有什么异议，这年头的人对家规什么的接受度比较高。
两件事情宣布完，程敬微就直接散会，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然后他留下了薛元思。
骆时行其实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是他还是没忍住留下来想知道程敬微怎么忽悠薛元思。
薛元思此时还是激动的，他很清楚盐矿的价值，可以说现在骆时行和程敬微手里最大的产业就是盐矿，有盐矿基本上就是世世代代都不愁吃饭。
所以他们必然对盐矿十分看重，会被派到盐矿去的也必然是心腹。
从头到尾他都没怀疑这两个人有别的心思，谁能想到这是程敬微的杀招呢？
甚至程敬微还拍着他的肩膀叮嘱说道：“你去之后要小心，矿上那些人比较粗鲁，遇到事情缓缓图之，实在解决不了就派人通知我们，我们去解决，你过去的主要责任就是管理好那些匠人的工作，盯着他们有没有偷窃之类的事情，整体不是很麻烦。”
薛元思努力挺起胸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说道：“我明白了，我会盯住他们的！”
程敬微特地又说了一遍：“那些人虽然凶，但你也不要过分软弱，那些人终究是奴隶，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之前就说看中的是你性格强硬的一面，当然若是处于劣势也不要硬顶，个中办法要你自己去应变，就算告诉我们路途遥远，消息到这里还要一段时间，你也要拖到那时候，所以怎么处理都看你自己。”
薛元思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骆时行听得忍不住心里嘶一声，这循序渐进的，一边让他徐徐图之一边又说看中他的强硬。
一般人估计第一想法就是寻求帮助是上司给的保底，但想要表现自己的人谁会动不动寻求上司帮助呢，那不是显得自己太废物了吗？
以薛元思的个性，他敢打包票出事情肯定要自己解决的！
程敬微拍了拍薛元思的肩膀说道：“好，你回头准备一下，哦，对了，每七天许你回来一日放假，到时候跟着三娘一起回来，不过，你回来的时候矿上也不能乱，知道吗？”
骆时行：……
他都已经有些不忍目睹了，程敬微这坑越挖越大啊。
社畜哪里有不喜欢放假的，尤其是薛元思年纪还不大，正是处在爱玩的时候，放假自然也是开心的。
而程敬微搞这个假期，与其说是给他放假，不如说是给矿上奴隶一个容忍的时间。
薛元思如果管得过分严格他们不满的话，说不定看在七天就能放松一天的份儿上忍了。
可程敬微又叮嘱薛元思回来放假矿上也不能出事情，那薛元思必然会在放假之前管得更严格一些，在放假的当天可能还会有其他办法约束他们。
长此以往，怨气积攒，怕不是要出事情哦！
薛元思哪儿能想到那里，他听到还能放假，甚至七天就一天就觉得特别幸福。
他临走之前有些犹豫说道：“我走了，元沁怎么办？”
程敬微温声说道：“你不要担心他，他在家里还能有危险不成？给你放假就是为了让你们兄弟团圆的。”
薛元思放心了，七天就能见一次，他弟弟过的好不好他能及时知道，嗯，回去还要叮嘱一下薛元沁才行。
薛元思开开心心的走了，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对程敬微低声说道：“你也差不多得了，别真的把人给逼死。”
这货之前不是已经变得平和很多了吗？他以为报仇之后程敬微的怨气已经平复许多，现在看起来怎么还是那样？
程敬微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什么？我刚刚说的哪里有问题吗？”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装，接着装。”
程敬微这才笑了笑：“我还真不是为了坑他，看他自己怎么选择了，我给了他两条路，甚至还有更多的路，怎么做全看他自己，我又没有隐瞒矿上的危险，怎么算坑他？”
骆时行闭了闭眼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他的性格，恐怕都理解歪了。”
程敬微垂眸牵起骆时行的手帮他擦去手上残留的竹节果汁说道：“那就是他的事情，反正咱们矿上人不多，以他的本事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一开始还是能控制住的，但是如果他一意孤行……那谁都救不了他。”
骆时行看了看他，觉得还是要慢慢来，如今这房子里除了他跟程敬微，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彼此之间有戒心是正常的，等大家都熟悉之后，或许家庭的温暖能让程敬微更平和一些。
程敬微说完之后发现小猞猁半天没说话，一抬头就看到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由地笑道：“怎么了？”
骆时行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现在不太相信他们，不过，你也不要把人推太远嘛，都是小孩子，能有多少城府呢？”
程敬微一听他老气横秋的说别人都是小孩子就想笑，这栋房子里住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萧善书之外，基本上都比骆时行大，就连王安同看上去跟骆时行身高差不多，但根据魏思温的判断，年纪可能也比骆时行要大一些，身高不高是有各种原因在的。
结果他喊别人孩子，好像他多大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应道：“好，你说的我都明白。”
骆时行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啊，你当初怎么就信我了呢？”
但凡他们认识一个陌生人，他都能感受到程敬微的警惕和排斥，那种排斥很细微，不是他这种朝夕相处的人一般感受不到。
可是骆时行仔细回想一下，发现当初刚认识的时候，程敬微对他好像没有那么排斥。
程敬微听后顿了顿，似乎也想起了刚认识的时候，微笑说道：“大概是投缘吧。”
骆时行想想也就信了，任何人的磁场本来就是不同的，投缘这种事情也很难说。
然而只有程敬微知道，当时他醒过来一看到骆时行那双眼睛，心里的防线就没升起过。
自从家中巨变之后，再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不过他从来没想过要跟小猞猁说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骆时行突然把手抽了出去，他回过神来发现小猞猁正对他怒目而视：“有完没完了？手都要被你擦秃噜皮啦！”
不就是沾了一点果汁没擦干净嘛，至于这么擦吗？还就逮着一个地方不放手！
程敬微大笑，伸出双手捏了一下骆时行的两颊说道：“不擦了，走了！”
说完他就放开手头都不回地跑了出去。
骆时行暴怒起身追出去：“你给我站住！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带着韦家小娘子们过来收拾餐厅的萧善诗正好目睹两个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忍不住笑了笑。
嗯，新的一天从打打闹闹开始。

第122章
其实打闹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骆时行和程敬微都比较克制，他们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程敬微需要带着人去看看当地都有什么果树的树苗能够移植，骆时行继续改善豆油的出产，然后还要思索家规的定制。
说实话，这种东西他更倾向于跟程敬微商议着来。
至于跟其他人商量就算了，容易让这一份家规不那么权威，而且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想法不同，同一个问题看法不同就容易出分歧。
小孩子又最是能够天马行空发散思维的存在，真让大家一起商议，可能讨论一晚上都不出结果。
骆时行心里比较了一下现在的律法跟后世的律法，可以看得出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现在的律法比较苛刻一些。
哦，这个苛刻是面对普罗大众，而面对贵族，这律法又十分宽松，几乎除了造反这种必然会砍头死全家的罪名之外，其他罪名都能用钱赎，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有钱，你就无罪。
骆时行决定借鉴一下后世的法律，先规定一部分，他们人少，不需要制定那么多，先制定少一些，然后让大家记住就行，等以后人多了，如果还需要别的方面那就继续加。
他从几个方面定了一下，首先是关于冲突打架，他们这里男孩子比较多，现在因为大家都还处在比较陌生的阶段有矛盾也可能忍了，等到忍无可忍必然会发生冲突。
男孩子打打闹闹倒是没什么，但又担心小孩子冲动上头打出事情来。
其实别说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冲动上头都可能搞出人命，小孩子对于生命的敬畏之心更低，就更容易出事情。
所以骆时行特地规定但凡寻衅滋事者，就关小黑屋三天到七天不等。
这是打起来但是打的不严重的情况，若是打的严重，那就是根据情况惩罚。
在想惩罚的时候骆时行就卡壳了，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一般后世这种惩罚都是赔钱外加坐牢。
而他们这里哪儿来的牢房啊，更何况大家手里也没有钱。
连骆时行手里都没钱，有的只是各种物资，还能罚什么呢？
这个不好解决啊，骆时行想了想将这个先放到一边，嗯，到时候可以讨论。
只不过骆时行研究了半天都发现，规则这种东西，跟法律似乎还是不一样的，轻了没有威慑力，严格的话……怎么严格也是个问题啊。
午休的时候，程敬微听了骆时行的纠结有些奇怪：“这有什么？或打或骂，再不济逐出去，再严重一点就处死，哪儿有那么麻烦？”
程敬微觉得小猞猁还是太柔软了一些，关小黑屋算个什么惩罚？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震惊说道：“不是，那咱们这不就算动用私刑了吗？”
程敬微直接就笑了：“私刑？难道你还想要把人告上县衙不成？”
骆时行：……
行吧，这里的县衙就是个摆设，真告过去怕是阿勒真张嘴就是：打死不论。
所以这么看起来，他们倒是可以在这里直接制定律法了！
骆时行拿着泥板人都麻了，干脆往旁边一放说道：“这个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搞定的，还是先准备春节吧。”
星回节之后十五天就是汉族传统意义上的春节。
之前骆时行也曾经纠结了一下，到底是跟着星回节一起过还是过他们自己的春节。
程敬微倒是无所谓：“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骆时行最后想了想还是说道：“那星回节就按照当地的特色过一过，反正到最后还要去聚会，春节我们就把魏翁请过来，过咱们自己的春节。”
半个月吃一次大餐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人家的星回节有自己的特色菜品，他们也可以按照当地的菜色来一套，也算是入乡随俗。
程敬微听了之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要入乡随俗的。”
骆时行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结果等他研究星回节的菜谱的时候，整个人都木了。
他能够理解菜谱上会出现野鸡野兔水鸭之类的东西，但是为什么还有虫子啊！
而且有虫子参与的菜品超过了一半，也就是说在当地人眼里，虫子也是他们重要的食材之一。
骆时行原本以为经过竹虫他已经对虫子做菜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现在他发现不行，不可以，他不能见到那些原材料。
于是星回节的菜色刨除了所有带虫子的菜品。
剩下就是烤鸡烤鸭烤猪肉一条龙，他没太费心，就是比平日里吃的更加丰盛一点而已。
他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躲开，结果没想到因为他们这里距离县城比较远，所以当天需要去县衙里过。
骆时行带着腌制好的食材去，然后阿勒真又填了几个菜将星回节的菜品给凑齐了，对，他凑上来的都是带虫子的菜色。
当时骆时行坐在食案后面脸都要绿了，就算这样也要保持脸上几乎要僵硬的笑容。
毕竟是人家的大节日，他不能看上去不开心。
阿勒真一眼就看懂了骆时行的肢体语言——对方的座位都挪动到了距离虫子比较远的地方。
嗯，对，骆时行为了远离那些虫子，将那些菜品放在了食案的左边，剩下的放在了右边。
阿勒真大笑道：“猞猁狲不要怕，这些虫子都已经熟透了，咬不到你。”
骆时行捏着筷子咬牙切齿：“我不怕它们，我只是……吃不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虫子奈何不了他，但这是心里因素，不说别的，就算把虫子做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要让他知道原材料是虫子，他也吃不下啊！
好在阿勒真也没逼迫他，反正说说笑笑吃个饭，然后再一起守岁。
期间阿勒真还把自己的三个孩子都给叫了出来。
骆时行看到那三个孩子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这是长高了吧？”
阿勒真看着自己的孩子表情很是温柔：“对，长高了不少，说话也比之前利索了。”
之前第一次见面这三个孩子来拜见骆时行的时候，走路都不是特别稳，说话也有些含糊。
如今哪怕是小的那两个动作都比较顺畅了。
骆时行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小脸，掏出了一套雕刻着汉字的竹板，这上面的汉字不多，都是常用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那里现在大部分都是吃的，也没别的什么东西，这个给孩子们拿着玩好啦。”
阿勒真都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给孩子准备礼物，而且这个礼物看上去似乎不值钱，但实际上对于他们家来说却十分有价值。
他让人郑重收好了这一套竹板说道：“这个好，我回头就按照这个教他们。”
骆时行这才想起他之前还答应了阿勒真要教导这几个孩子呢，便想了想说道：“这样，年后你就把孩子们送过来吧，他们差不多也该启蒙了。”
阿勒真有些意外：“你现在不是很忙？”
骆时行要折腾的事情很多，油坊和冶炼炉都在计划之中，就是不知道他打算在哪里安置，他那里没几个能用得上的人，那些孩子干活还行，让他们拿主意就算了，更何况就算他们敢，别人也不敢啊。
骆时行说道：“那些又用不着我亲自来，本来之前我觉得这几个孩子有点小，我又不会带孩子，怕他们过来照顾不好容易出事情，现在我那里环境还行，他们过去也不至于吃苦。”
主要是既然承诺了就早点做，如果一直拖到阿勒真主动开口，可能反而会让人心生不满。
反正眼前这三个，尤其是大的那个大概率以后会是阿勒真的继承人，那就努力培养的他亲唐一些，北带县再往西边就是六诏，这里算得上是大唐跟六诏的缓冲带，他们的倾向非常重要。
阿勒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连忙说道：“好，等节后我就给他们收拾东西，都需要什么？”
骆时行想了想问道：“笔墨纸砚吧，一开始可能会让他们在沙子上写字，但早晚都要在纸上写的，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那里距离县城比较远，他们往返的问题要怎么解决？”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们住在那里，然后间隔一段时间就回来一次。
只是骆时行私心不太想让这三个孩子住进去，太小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阿勒真其实也不太想让孩子住过去，谁知道要教多久啊，住的时间长了被汉人给同化了怎么办？现在因为他喜欢汉学已经受到了族中的压力，若是孩子比起瓯雒族人更像汉人，怕不是要出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每日早上我派人送他们过去，下午你定个时间，再让人带他们回来。”
骆时行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说道：“那也行，每天放学时间看情况吧，还有天气恶劣的时候就不要来了。”
阿勒真应了一声，虽然星回节还没过完，但已经开始想好了要给孩子收拾什么东西了。
当天送过去肯定不行，于是他打算星回节结束就给骆时行送过去。
骆时行在星回节当天也算是好好体验了一下当地的风俗，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不让他跳舞的话。
然后星回节的第二天骆时行就收到了来自县令家的学习大礼包。
他看着那一摞一摞各种各样的纸，觉得需要对阿勒真的资产重新进行评估。
不过，这个东西倒是提醒了他，骆时行连忙把萧善诗喊过来问道：“现在咱们的账面上有多少钱？”
萧善诗看了一眼说道：“不是很多，之前都用来买粮食之类的了，猞猁狲要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去问问阿勒真哪里能买纸。”
程敬微走过来有些纳闷问道：“买纸？为什么要买纸？这些不够吗？”
阿勒真送过来的这些一看就不是给他家孩子用的，他们家孩子现在拿笔估计都不利索，怎么可能让他们上来就用珍贵的纸笔写字？
骆时行立刻说道：“不是这种纸，买红纸，做灯笼！”
汉历春节都要到了，鞭炮估计是没有了，灯笼怎么能少！

第123章
骆时行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仅是灯笼，还有春联。
所有跟过年有关的东西他都想要搞一搞，毕竟是他到了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春节，一定要过的红红火火，也算是扫除之前的秽气。
虽然以后他应该不会比之前更倒霉，但好歹是个好兆头！
程敬微听了之后也觉得可以弄一下，过年嘛，奢侈一点就奢侈一点，怕什么呢？
然而问题就在于哪怕他们想要奢侈也不行——当地根本买不到红纸！
骆时行当时就愣了：“什么情况？怎么会买不到红纸呢？”
哪怕平日里红纸用的不多，但到了过年过节的时候正是大量消耗红纸的季节，想要买肯定能买到啊。
过来通知他们的是魏思温，说他为了纸的消息亲自跑一趟谁都不信，必然是过来蹭饭的。
毕竟之前乔迁之宴的时候，魏思温并没有出席，因为以他的身份不能跟长老和他们的儿孙平起平坐。
骆时行当时知道了也给魏思温送去了一样的食物，只是肯定不如刚出炉的好吃。
魏思温心心念念那个脆皮烤鸭，这东西到他那的时候皮已经没有那么脆了，最可气的是阿勒真回去还跟他说那些东西多么好吃！
为了形容皮脆阿勒真还用了雅言，说的魏思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这之前魏思温都没想过阿勒真的词汇量居然这么丰富。
然而这么丰富的词汇量全用来跟他炫耀了，就很气。
现在终于让他找到机会，请了个假就溜达了过来，到这里他也没直接点餐。
毕竟还是要脸的，只不过坐下的时候他就开始说阿勒真跟他们在一起学会了很多词语，然后把阿勒真夸赞脆皮烤鸭的话重复了一遍。
骆时行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程敬微明白了，转头就去安排午饭，别的可以没有，脆皮烤鸭必须有！
魏思温这才满足，他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说道：“哎，大好美食，缺一壶酒啊。”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酒就别想了，粮食还要留着吃呢。”
酿酒需要的粮食数量非常大，他现在可不打算酿酒。
魏思温只是随口一说，略有些惊讶问道：“听这意思你还会酿酒？”
骆时行有些不确定：“有酒曲的话应该可以，没有的话，需要研究一下，不是，这不是重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魏思温这才说道：“哦，主要是这边没有用红纸的习惯，人家的习俗跟我们不一样嘛，来往商人也不会将红纸运过来，又卖不出去又不好保存。”
这边潮湿，红纸一潮容易褪色，既然不好卖还带来做什么。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哎，这样看来只有我们自己染……坏了。”
程敬微给他扯了一个鸡腿说道：“什么坏了？别光顾着说话，吃饭。”
骆时行无奈啃了一口鸡腿说道：“咱们这边没有红色染料啊！”
这年头红色的染料大部分用的是茜草，而茜草耐寒，喜欢沙土和通风好的地方，南边环境不适合它生长。
至于另外一种从外面引进作为红色染料的红花，产区则是东北那边。
这也是为什么西南的少数民族衣物大部分都是黑色靛色和蓝色的缘故。
主要是因为这边没有特别合适的红色染料。
程敬微对这个自然也没什么了解，安慰他说道：“若是不行就不用了。”
骆时行啃着鸡腿骨说道：“等等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他这一想，想到了魏思温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过了好半晌他才一拍案几说道：“我知道了！”
然而他再回顾四周的时候发现露台上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不由得有些茫然：“魏翁？阿微？”
听到动静的程敬微从外面进来说道：“我刚刚去送魏翁了，他还有事情要做，就先回去，见你想的入迷就没打扰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骆时行连忙说道：“哦，是我想到了一种染料，它本身的颜色不是红色，但是通过明矾作为媒染就能弄出红色，就是四品官员所穿的那种绛色。”
其实那种严格来说只是红色系，不是他们喜欢的大红或者正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凑活一下吧。
程敬微无奈问道：“你就没想过用朱砂吗？”
朱砂这东西可以作为药材也可以作为炼丹原料，同时也可以做颜料的，不过更多使用在绘画上，很少有人直接拿来当染剂。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难道你就没想过朱砂有多贵吗？”
用朱砂当染料，真当家里有矿了？
哦，他们现在的确有矿，但问题在于他们哪儿哪儿都需要钱啊，何必用朱砂这么贵的东西。
程敬微只好说道：“行吧，你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苏枋，用的是树心，不过它的树根也可以当黄色染料。”
程敬微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你说这个我倒是有一点印象，你等我去问问人。”
至于问谁……他们不是还有一大家子的当地人奴隶嘛。
这些奴隶如今干活特别卖力气，以前是怕被杀，现在则是觉得生活好。
骆时行都有些服气了，他对这些人吧，就感觉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既然没到处死的地步，那就压榨他们，让他们干活，最多就让他们吃饱了就行。
结果就是这个吃饱了让那一大家子人都很开心，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多富裕的人家，之前不说饥一顿饱一顿也是吃了上顿，下顿都要想想在哪里。
在这里只要干活就有吃的，而且吃的比他们原来还好，所以他们都觉得这里生活很好。
住的地方是差了一些，但也不是不能睡。
程敬微去询问这些人知不知道苏枋的时候，他们也是真的绞尽脑汁，并且表示可以去询问一下。
以为这些人死心塌地的缘故，程敬微也不担心人跑了，直接就放了两个出去打探消息，他们毕竟是本地人，甚至有些阿勒真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可能知道。
让这些人去找还真是歪打正着，苏枋这种树木他们知道，当地也会用这种树木的根来染黄色，只不过黄色受众不多，只是偶尔染个线，直接染布料都少，当地人本来就肤色偏黑，穿黄色就是他们自己看也觉得不好看，所以就比较嫌弃这个颜色。
至于红色是需要用到明矾的，这种矿物质不算很特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前都没用。
那些人帮骆时行搞来了一堆的苏枋树心，骆时行记得历史上记载这种树本来就是从这里引进到中原的，果然能够找到。
他十分激动地让薛元沁砍了一节过来，然后泡在了明矾水里。
苏枋树心跟明矾发生反应出现的红色其实比起真正的红色偏暗淡一些，那种感觉就像是正红褪色一部分的样子。
用来做染料染纸勉强能用，至少他们也算是有红纸了！
染色的红纸晾干之后颜色更加黯淡了一些，但骆时行还是挺开心，拽着程敬微说道：“来来来，写春联了，咱们家大门要贴，两边的旁门要贴，屋子正门要贴，邻院也要贴，要写好多哦。”
程敬微说道：“你写，我去做灯笼。”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这样，家里人一人写一副好了。”
他们两个写的就贴在院门和屋子的正门，剩下写的就贴在别的地方。
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的事情总是能够让人觉得兴奋，就好像真的被接纳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不过韦家也只有大的两个男孩子会写，剩下三个都不太会写。
韦子耀甚至有些畏缩说道：“我……我的字很难看，别糟蹋了好东西。”
他是知道骆时行为了这点红纸费了多大心思的，生怕写坏了。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过年了，浪费一点也没关系，想写什么写什么！”
这年头的春联好像还不太流行横批，毕竟刚从桃符的模样演变过来，只有上下联就好很多。
萧善诗倒是大方，拿起笔就写，一旁的薛元思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了笔。
骆时行看着他们写，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他的字不是最丑的。
之前程敬微写的时候，他不好说春联的平仄之类的好不好，但是人家的字是真的好看。
笔势强劲，行云流水，只看他写字都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感觉这不是在写春联这是在批文书。
程敬微写完之后还有些不满意：“好些日子没写字，有些生疏，没有写好，重来吧。”
于是重来的这一幅字更好看了一些，骆时行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字不错，至少穿过来之后在写字上没漏出过破绽，但是对比一下，也只能说他的毛笔字工整，论意境肯定比不了的。
他有心不写程敬微又不愿意，索性他就把大家全给拉下了水，想让大家都有参与感是真的，不想被对比得太丑也是真的，现在他就不是字最丑的那个啦！
程敬微多少知道一点他的小心思也没点破，笑着看他折腾。
骆时行写完之后，把所有人写的都看了一遍，发现春联这东西有的时候也能看出书写者的性格。
比如说程敬微写的就是：悠悠乾坤共老，昭昭日月争光。
野心都隐藏在了这八个字里，骆时行想了想没说什么，其实有心气是好事情，只要人不偏激怎么都好。
而他本身性格平和写的就是：竹报平安日，花开富贵时。
嗯，他也没啥想法，就希望大家平平安安，然后能够发达富贵当然是最好的啦！
其他人的春联其实也就围绕着财富来写，到了他们这个情况，官运什么的就不要想了，那就只能想想钱。
在大家互相看彼此的春联笑笑闹闹的时候，程敬微说道：“元沁，元思是不是要过两日才回来？等他回来你告诉他，让他也写一幅。”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心说绝了，就程敬微这个表现，谁能想到当初派薛元思过去是不怀好意呢？
薛元沁开开心心地应了，一旁的韦子耀看着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个……依雷之前找到我问了一件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骆时行将笔墨都放好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依雷就是他们手下奴隶的其中一个，也是最能打的那个，他那天被程敬微抽的可惨，一张脸都成了猪头，后来也是最佩服程敬微的，只要程敬微指挥他做事情，他话都不多问一句。
平日里这个人话也不是很多，所以他找韦子耀也很奇怪。
韦子耀说道：“我就是帮他传个话啊，他想问问山君和猞猁狲，他姐姐一家想来咱们家做奴隶，问你们愿不愿意要，说他们男丁不少，有劳动能力的也多，都能干活。”
骆时行听了之后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里的人都咋回事？怎么还有上赶着当奴隶的？

第124章
别说骆时行，其他人也有些不明白，倒是程敬微十分淡定：“那家人是不是快过不下去了？”
韦子耀点头说道：“据说也是去年发洪水家里遭了灾就过得不太好，这个是依雷说的，我只是传话。”
韦子耀强调了好几句，程敬微听到之后忍不住微笑，倒是个心里明白的。
韦子耀本来不想帮忙传话的，但依雷这个人算是那一帮里难得好一点的，干活也卖力气，他对依雷的印象不错，依雷求到他这里，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薛元思被扔到了盐矿那里也让他有些警惕。
哪怕看起来是看中薛元思，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跟他阿爹说的一样，哪怕同样的品级，在中枢和地方是不一样的，在中枢上面时时刻刻能看到你，在地方除非能够做出成绩来，对方才能看到你。
只是想要在地方做出成绩哪儿那么容易呢？总结就是在中枢比在地方强。
韦子耀一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被踹出去，所以他再三重申自己的立场只是帮忙传话，没有别的想法，把他当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学舌精就行了。
一旁的萧善诗说道：“想来是这些人跟亲戚说过猞猁狲待他们好，这才动了心思。”
骆时行听了就生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谁想对他们好了。”
在他眼里的惩罚放到人家那里是优待，真是太讽刺了。
可让他真的往死里虐待人家，他又下不去手，只能把自己当成资本家压榨他们。
结果可好，人家一点也不觉得是压榨，甚至呼朋唤友的想要过来主动当他的奴隶。
薛元思有些不理解：“这可是奴隶啊，当了奴隶可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他们居然主动要当奴隶。”
程敬微平静说道：“都快活不下去了，也就不在乎那么多，尤其是这一次星回节，家家户户大部分人都能拿出祭品供奉火神，按照猞猁狲的说法就是每个人都能受到火神的保佑，这些人却拿不出来，得不到火神的保佑让他们更加绝望，当然就会想要寻求庇护。”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解读，他一时之间有些自责，不知道这次特殊的供奉会成为多少人的那棵被压垮的稻草。
他纠结地看向程敬微：“收吗？”
程敬微说道：“油坊跟打铁作坊都需要人，回头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干活，如果可以收了也没关系，不过就是需要跟大令说一声。”
骆时行一想也行，收这些人当奴隶他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人家主动来投，他收下了反而是给对方一条活路，有啥好纠结的呢。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道：“猞猁狲？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骆时行连忙从窗子探出头去，发现居然是阿勒真，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连忙下楼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阿勒真负手过来笑着说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把这几个小东西送过来了，顺便带了人过来给你盖冶炼炉还有油坊。”
骆时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说年后吗？怎么现在就送来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领导啊，过年都不让过了吗？
阿勒真也一脸茫然：“这不是年后了吗？”
骆时行沉默，他忽然想起来星回节就是人家的新年，然而他们的春节还要在几天之后。
骆时行哭笑不得的解释了一番，阿勒真听了之后颇感兴趣：“所以你们是要过汉历春节吗？”
骆时行点头说道：“对，这个节日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我说的年后其实是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是我没说明白，让你们白跑一趟。”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最近这段日子他是真的没时间教孩子，他要准备好多过年的年货啊。
阿勒真十分感兴趣：“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过年的，之前书上写得好像不是很多，有些我也看不懂，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在写春联。”
这东西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他就带着阿勒真进了书房。
阿勒真进去之后就看到了笔迹不同的各种春联，他看到红色的纸的时候就有些惊诧：“这是从哪儿来的？之前不是说商队没带红纸过来吗？”
骆时行十分得意说道：“我们自己染的，没想到吧？”
阿勒真好奇问道：“怎么染得？咱们这里也没有红色的染料吧？”
骆时行这才说道：“用苏枋树心外加白矾染得，这个红色不正，但也可以用。”
阿勒真看着正挂着晾干的各种春联有些心痒，因为是祈福用的吉祥话，所以这些春联用语都比较通俗，至少是他一眼就能看懂的水平。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对了一下之后就知道除了最小的几个和王安同这个失学儿童之外，其他人应该都写了。
他转头问道：“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幅？我也想在家里贴一贴。”
骆时行搞这些火神都没警告他，想来火神应该不介意的，甚至可能还喜欢？毕竟红色也是火焰的颜色嘛。
骆时行挠了挠头说道：“我们这都是自己写着玩的，要不我给你点纸你带回去让魏翁写吧？他的字比我们的字好看多了。”
阿勒真看了一眼程敬微写的那副春联，心里有些不赞同，以他的审美来看，这幅字比魏思温的更让他喜欢一些，不过猞猁狲不想写估计是有所顾虑，他也就没有勉强。
骆时行的确有顾虑，当地人对于汉人的东西都比较抵制，阿勒真弄副春联过去回头一打听是程敬微写的，到时候找程敬微的麻烦怎么办？
他们斗不过阿勒真，又不敢斗大祭司，对程敬微就没什么顾虑了啊。
为了让阿勒真打消念头，骆时行一边让人打包红纸一边问道：“对了，刚刚你说还有什么事情来着？”
阿勒真这才说道：“哦，对，给你盖油坊和冶铁作坊，你打算放在哪里？”
骆时行想了想转头去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泥板，这块泥板算是他们现在的布局图，除了他们的房子和田地以及果园之外，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空的。
因为泥板已经干了的缘故，骆时行让人拿来了一根木炭，嗯，就是从灶台底下抽出来的，抬手在上面开始画。
一开始他画了几条平行线，阿勒真看的有些迷茫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这些都是打算铺的路，以后随着各种设施增多，来来往往还是有条路比较方便。”
阿勒真有些奇怪：“你们不是都清理出来了？现在也有能走的地方啊。”
骆时行叹气：“可是不方便啊，比如现在是旱季，人多了走起来都是尘土漫天，以后说不定还要有车，独轮车也是车啊，扬起的灰尘就更大了，等到雨季就遍地泥泞，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受不了。”
阿勒真沉默了一瞬，实际上县城里除了最主要的一条路是夯土路好一些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骆时行所说的这样。
而他也知道夯土路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很大，猞猁狲他们……嗯，现在大概还支付不起这个费用。
他有些好奇问道：“那你要用什么来铺路？”
骆时行一边思索着把油坊和冶炼工坊放在那儿一边说道：“用简化版水泥啊。”
阿勒真问道：“糯米灰浆？”
骆时行摆手：“不是，是另外一种东西，你可以理解为用贝壳来制作。”
阿勒真：？？？？
小猞猁莫不是在骗他？贝壳铺路？
他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河蚌扣在地上的模样，第一想法就是人走上去怕是能从路的起始滑到路的终点。
蚌壳表面如果清理干净的话真的非常光滑，如果不清理干净……他觉得猞猁狲应该忍受不了。
然而骆时行说的其实是用贝壳粉煅烧之后跟泥土和砂子混合能够成为简化版的水泥。
其实没有火山灰，这玩意的坚固程度就一般，但现在这不是没条件么。
而他家……到现在还时不时有人往他们家的篱笆里面扔蚌壳，看来开蚌的热度还没过去，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至少能够铺一小部分，反正他又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将路全部规划好，这东西不是也要看的么。
他们家的地盘不算小，也还是要好好做规划的，骆时行在东南角圈了一小块地方转头问程敬微：“这一片地方都弄重工业你觉得怎么样？”
程敬微一愣：“重……重什么？”
骆时行一拍脑袋，刚刚他想得太入迷，结果随口就说出来了，于是便说道：“就是这里放置冶铁作坊，打铁作坊还有其他金属冶炼的地方，油坊这种食物加工的放在他们前面这里。”
重金属的加工跟食品加工当然不能在一起，只不过他们地方不够大，嗯，如果想要作为一个居住区来规划的话不够大，但勉强也够用。
阿勒真看着骆时行画出来的那两排代表房子的图案不由地问道：“中间这么大片空地呢，要做什么用？”
“仓库啊。”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无论是原矿还是锻打好的用具都需要地方放，油坊也需要大面积的地方来放置黄豆，没有仓库怎么行？”
阿勒真点了点头，感觉看小猞猁规划这些东西自己好像也学到了不少。
程敬微说道：“那些都是临时仓库，其实我们的仓库也应该扩建一下，隔壁迟早会不够用，而且竹屋还会漏水，若是把粮食放在里面容易发霉。”
如果放到他们现在的别墅里面倒不是放不下，而是程敬微不乐意。
他们的小别墅弄的环境很不错的，若是再搞成仓库，那真是什么意境都没了。
骆时行算了算：“距离雨季还有三个月左右，这也忙不过来啊。”
阿勒真说道：“你们也不用着急，需要仓库的前提是你们有那么多东西可存储，就算有收成也是雨季之后的事情，还是有时间的，不要着急。”
雨季也不是天天下雨，只是降雨频繁一点而已，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骆时行一听也是，将木炭往垃圾桶里一扔说道：“那就先这样，我们过去看看那边适不适合建冶铁工坊和油坊，哦，对了，阿兄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石头比较重的？”
阿勒真说道：“石头不都是很重的吗？”
骆时行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要那种同样大小，但比别的石头要重一些的。”
其实他说的意思就是密度比较高的石头，不过这年头的人估计没人知道什么是密度，索性啰嗦的解释了一下。
阿勒真到是听懂了一些，想了想说道：“应该有，我让人去找找看，你要做什么用？”
“榨油啊。”骆时行无奈说道。
后世可以用机器将大豆里的油榨出来，可现在就只能依靠地球的引力来帮他完成。
效率肯定不高，至少是个办法了。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他们选定的地方，那边其实也是一个陡坡，不过这一次建冶铁工坊和油坊又不是盖房子，直接把土地给平整一下就行，不需要搞那么花里胡哨。
阿勒真看着骆时行圈出来的地方有些纳闷：“你这油坊是不是小了点？”
据说所有加工都包含了进去，这大小也就是冶铁工坊的一半吧。
骆时行回头看了一眼：“小吗？不小吧，这边是灶台，那边是压榨器，没问题啊。”
阿勒真又说道：“那你这灶台跟压……压榨器不都太小了吗？能榨多少油？”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我本来也没打算榨太多油啊。”
阿勒真好奇：“不榨太多油，你不打算卖吗？”
骆时行十分痛快说道：“不卖，就自家吃。”

第125章
阿勒真本来以为骆时行心心念念搞这些东西都是为了赚钱的。
毕竟这小财迷就经常会询问当地什么东西卖的比较好之类的，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不打算卖！
骆时行看他惊讶便解释说道：“大豆的出油率比较低，卖的话价格太高没人买，价格太低又赔钱，何必呢？不如自己家吃。”
自从最近看了萧善诗给他送过来的账本之后，骆时行就没那么急着赚钱了。
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搞点人开一开盐矿。
现在他弄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为了改善自家生活，赚钱，当地人哪儿有什么钱给他赚啊。
至于改良大豆什么的，这个需要长期的实验追踪观察。
反正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事情。
阿勒真说道：“要不你定个价格，回头我让家里跟你买。”
骆时行十分大气说道：“你一家能吃多少啊？回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就行了，不过若是别人想要的话，倒是可以来买，不过真的不便宜哦，比大豆贵好多的哦。”
阿勒真眼睛转了转说道：“这有什么？这可是油啊。”
动物油他们当然吃的上，价格也不低就是了，大豆的豆油再贵能贵到哪儿去呢？
实际上也的确比动物油要便宜很多，最主要的是因为骆时行不需要给人开工资，冶炼坊和油坊干活的人目前都是他的奴隶啊，真给口饭吃就行的那种。
阿勒真得了价格就说道：“肯定有人买的，你放心。”
阿勒真把建作坊的人留下之后就带着孩子回去了。
程敬微看着阿勒真的背影说道：“就算买估计他们也买不到多少。”
他们的饮食方式注定了用油量不够。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如果当地的富户真的会买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推广一下嘛。”
程敬微有些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推广？”
骆时行笑得有些狡黠：“让他们学会更多菜式不就行了？”
当然宣传推广大使就让阿勒真来好了，所以骆时行特别诚恳的邀请阿勒真在大年三十的当天过来跟他们一起过春节，顺便感受一下汉人春节的风味。
阿勒真当然是巴不得，不说体验习俗不习俗，他主要是冲着春节大餐去的。
大年三十当天，阿勒真是下午到的那里，而此时魏思温早就已经进入了休假状态，住进了这栋别墅里面。
阿勒真一来就看到魏思温红光满面，脸上的褶子似乎都没了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惊奇，这么开心的吗？
魏思温当然是开心的，甚至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他当初在这栋房子盖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舒服！
无论是洗澡吃饭还是方便，都十分方便，尤其是那个想要洗澡就几乎随时能有的热水，更让他啧啧称奇。
这几天他最想知道的是猞猁狲到底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大唐也没有这些玩意啊。
要是大唐有……他敢保证，肯定会有人愿意用的。
骆时行此时正跟他一起挂灯笼，听了之后就忍不住问道：“怎么会？富贵人家有奴仆，哪里需要这个？”
魏思温笑道：“还有一些人有些积蓄，家里奴仆也只有一二，只要这房子需要的造价不是很贵，他们会愿意的。”
骆时行有些懂又有些不懂，不过也没多想。
他只要知道北带县甚至交州这里没几个人能用得起就行了，更何况，这个房子是需要一整套配套设施的。
他在这里方便是因为地处山中，有大片的土地可以让他规划。
虽然说只有那十亩地是他的，但这里本来就没人来，他想要占一点别的土地搞东西也不是不行，比如说水渠这东西不就占据了别的地方吗？
若是在城里，那就至少需要一小片住户都这么搞才行，然后规划出一片公共设施场所，用来做配套设施，否则没地方给弄那些东西。
魏思温跟骆时行都是随口聊天，他们说者无意，倒是阿勒真听者有心。
魏思温都觉得好的房子，那一定不错，他也想搞一套啊！
只不过他没说，只是跟着魏思温一起帮忙挂灯笼。
原本他们的确有人可以差使的，无奈需要挂的灯笼太多了。
院门口和正门口都要挂最大的，还有一些旁门挂小一点，甚至廊下，屋檐下都挂上了灯笼。
屋檐下的灯笼跟别的地方还不太一样，骆时行给那些灯笼下面还挂了一些用竹子做的风铃。
挂上去之后有风吹过就会听到竹子碰撞之后发出的清脆声音。
等灯笼都挂起来之后，阿勒真看着红色的灯笼和红色的春联，一时之间也感受到了那种红火的氛围。
尤其是住在这里的那些孩子们脸上都带着笑意，见到他最先说的就是：新年好。
让阿勒真恍惚好像觉得又过了一次新年。
灯笼都挂好之后阿勒真好奇问道：“猞猁狲，我看你们仓库里还有好多灯笼竹架，看上去跟这些圆灯笼不太一样，那些是做什么的？”
骆时行一边指挥着人往厨房送食材一边随口说道：“那些啊，是为了花灯节准备的。”
“花灯节？正月十五？”阿勒真不愧是看了许多书的人，至少能够分辨出这些节日。
骆时行笑着点头：“对，大唐的习俗正月十五那天会有灯会，大家都会上街去赏灯，我们这虽然人少了点，但也意思意思。”
阿勒真听了之后立刻说道：“那天我也要来！”
骆时行应道：“好啊，到时候请你吃元宵。”
说完他就钻进厨房了，今天的新年宴从头到尾都是他来掌控，大的几个在厨房给他打下手，小的那些就派去跟阿勒真的孩子玩。
至于阿勒真和魏思温他们两个倒是也想帮忙，主要是厨房的氛围看上去特别火热，谁还不想凑个热闹呢。
结果这俩才是真的厨房杀手，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于是骆时行直接把两个愚蠢的大人给轰了出去，让人准备了一些水果和蜜水，让他们去露台上呆着。
被轰出来的两个人无奈之下只能坐在顶楼的露台观景。
阿勒真躺在躺椅上来回摇晃，太阳的温度刚刚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整个人都要睡着了，忍不住咕哝说道：“猞猁狲可真会享受，当时我还觉得搞这么一个大露台下雨很麻烦，现在我发现，这里真不错。”
魏思温也非常赞同：“没错，猞猁狲这个房子盖的是真不错。”
他们正在说着的时候，忽然飘上来一股香味，是那种油脂的味道，但是比烤肉出来的那种油脂味要浓郁的多。
魏思温跟阿勒真两个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油烟味道之中似乎还夹杂着肉香。
阿勒真瞬间觉得嘴里的水果有些吃不下去，忍不住探头出去正好看到萧善书正带着他的三个孩子在玩，旁边护卫在看护着。
他忍不住问道：“小阿藜，他们在厨房做什么呢？这么香？”
萧善书抬头看着他大声说道：“我去看看！”
小孩子速度十分迅速跑进了屋子，他的三个孩子也仿佛小跟班一样跟着跑了进去。
阿勒真站在上面看的直笑：“这仨小崽子总算是找到能跟他们一起玩的了。”
过不多时，萧善书又带着三个小尾巴跑了出来含含糊糊说道：“猞猁狲哥哥在炸肉圆！”
阿勒真看着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旁边三个小孩子也跟他差不多不由得问道：“你们在吃什么？”
萧善书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开心说道：“猞猁哥哥偷偷给我们的肉圆，可好吃啦。”
阿勒真扶着栏杆笑的不行：“小傻子，都是偷偷给你的你还大声喊。”
萧善书顿时捂住嘴巴偷偷摸摸的四下看。
阿勒真逗了一会孩子们就又坐了回去，懒洋洋说道：“看来晚上有口福了。”
魏思温听了这句话想了想把手里的水果放下说道：“那老夫还是留着一点肚子晚上吃的好。”
他们两个都知道依照小猞猁的风格，晚上那一顿大餐肯定是色香味俱全。
只是等到了晚上，他们坐在案几前，奴隶如同流水一样上菜的时候，还是把他们给惊到了。
这……这都是什么菜？

第126章
大餐是太阳落山之后才开始的，骆时行把菜品准备的差不多就带着一帮孩子呼啦啦的出去开始点灯笼。
从院门到隔壁仓库的大门，还有廊檐下的那些小灯笼，每一个都点亮了。
他甚至还十分财大气粗，用的全是豆油作为灯油——没办法，虽然豆油也不便宜，但动物油更难得啊。
阿勒真跟魏思温也跟着凑了凑热闹，结果没想到点个灯笼还把他们累的够呛。
因为骆时行挂了太多的灯笼了，灯笼全点燃之后整个院落比亮如白昼也就差那么一点。
阿勒真忍不住说道：“你这过个年得花多少钱，挂这么多灯笼做什么？”
骆时行笑眯眯说道：“图一个红红火火嘛，而且如果火神醒来了也能接住灯火过来看一眼嘛。”
阿勒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火神会来吗？”
骆时行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祂老人家来不来是祂的事情，我们准备不准备就是我们的事情了。”
阿勒真一想也是，便也没再问。
一旁的程敬微心想哪儿跟火神有关系了，是小猞猁怕不够好看而已。
哦，用小猞猁的原话说就是：“咱们本来就在山里黑漆漆的，红灯笼亮度又不够，点得少哪儿像过年啊，那不跟闹鬼似的吗？”
像是所有的恐怖片或者恐怖游戏之中，中式恐怖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幽暗破败的场景里就挂着两个红灯笼，那两个红灯笼还随着风一晃一晃明灭不定，当然也有用白灯笼的。
不过，骆时行总觉得白色的灯笼在恐怖氛围上来讲好像不如红灯笼。
大概是厉鬼穿红衣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吧。
为了不让他们家看上去像是鬼宅，骆时行让程敬微多做了很多灯笼挂了起来。
灯笼多了，灯光也亮，再加上院子里还弄了个大火塘，点燃之后看上去就好很多，怎么也不可能跟阴森诡异的鬼宅联系起来了。
尤其是他们家人口还多，又加上阿勒真和他的三个孩子以及魏思温，数一数居然有十五个人那么多，而且男多女少阳气十足。
骆时行这一次没有摆谱坐在上首，而是让魏思温跟阿勒真坐在了上面。
他们两个当然是不愿意的，骆时行一挥手说道：“今天只论辈分，不论其他。”
让他一个晚辈坐在上面，他也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魏思温跟阿勒真笑的见牙不见眼，坐在上手之后就听到萧善诗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开席！”
菜品一道一道的被送上来，魏思温跟阿勒真两个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上面好多菜品别说阿勒真，就连魏思温都没有见过！
魏思温比较能够认出来的大概就是一整条鱼和烤乳猪，外加烤鸭烤鸡等等，剩下好多菜品他都没见过。
或许是想到了他们可能不认识，一个女奴特地留在他们身边面带笑容，声音轻缓地介绍说道：“这一道菜名为四喜丸子，骆郎主说着四个丸子意味着福禄寿喜四大喜事，取吉祥之意。”
四个肉丸子色泽金黄地被摆在绿色的菜叶之上，香味随着蒸汽飘散到鼻尖，魏思温伸出筷子夹一个到了碗里咬了一口，顿时鲜香酥嫩的口感所折服。
他吃完一个丸子之后忍不住有些惊奇：“这些是猪肉所做？似乎并不油腻。”
不仅不油腻，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吃起来特别爽口的样子。
骆时行笑着说道：“不全是猪肉，还放了一些虾肉和鱼肉，另外还有一点点莲藕。”
原本四喜丸子里面放的应该是马蹄，但是县城里没找到卖的，倒是有一家人正好挖出了莲藕，他干脆就用莲藕代替了马蹄，味道肯定有那么一点点差别。
不过反正这道菜这年头还没出现，放什么东西他说了算！
魏思温点了点头，看着食案上另外一道菜色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虾尾？”
女奴继续解释说道：“是，骆郎主说这道菜名为缠丝虾。”
魏思温夹起一只虾，刚才他没认出来主要就是因为虾身上细细密密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金黄细丝，因为骆时行做出来的新鲜东西太多，他也不敢判断这是不是虾。
不过既然叫缠丝虾，那么里面肯定是虾肉，魏思温将色泽金黄的缠丝虾送入口中。
在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外壳的酥脆和虾肉的鲜香软嫩给口舌带来了极大的享受。
里面的虾是去了头和壳并且腌制过的，味道极好。
一旁的阿勒真问题没那么多，但吃了一只缠丝虾之后不由得好奇：“这外面是什么？这么细。”
女奴说道：“是面所做的极细面条，程郎主为此忙了一个时辰。”
阿勒真听后又认真观察了一下，不由地称赞道：“山君这力道控制的着实不错，细丝足以媲美发丝。”
当然他这是夸张的说法，骆时行不可能要求第一次做这个的程敬微把面抻出头发丝的效果，那不是没事儿找事么。
不过程敬微的确做到了最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所以油炸过后缠丝虾的外壳是酥脆而不硬。
缠丝虾直接吃虽然也有味道，但骆时行还是给他们配了一碗酸甜酱。
原本这东西是可以蘸番茄酱的，然而现在的番茄还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没办法他干脆用竹节果跟蜂蜜调了一点酱，别说，味道还真得挺不错的。
搭配上酸甜酱之后，油炸食品的油腻多少被遮掩了几分。
而除了缠丝虾之外，还有蜂蜜肘子、清蒸河鱼、炭烤河蚌、糖醋里脊、香辣河蟹、水果拼盘和珍珠翡翠白玉汤等凑成了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煎炒烹炸也都用了一个遍，制作花样让魏思温都觉得眼花缭乱，别说阿勒真了。
女奴在解释过菜品种之后就退了下去，跟其他奴隶一起到了另外一个院子。
此时另外一个院子也很热火朝天，毕竟是大年三十，骆时行不想优待这些人但也不想苛责，谁愿意大年三十的挨骂啊，就算听不到也不行！
更何况这里面有一部分奴隶是依雷的姐姐一家，这家人是主动投靠过来当奴隶的，不是被惩罚，也就不能待他们不好。
而这家人跟依雷他们又是亲戚，就算骆时行特意分个三六九等，说不定人家也会偷偷接济一下亲戚。
从依雷姐姐找到弟弟求情来看，这两家人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骆时行干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就将给每个人分好菜品之后剩下的那些菜品就让这些人带走去分着吃。
哪怕只是一些剩下的边边角角，甚至还有骆时行尝试时候的失败作品，对于这些人而言也是难得的美味。
于是这些人吃着吃着就唱起了当地的歌。
几十个奴隶一起唱歌动静还是不小的，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骆时行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有些困惑：“他们唱得跟星回节那天好像不一样，阿微你听呢？”
程敬微点头：“是不一样。”
坐在上首的阿勒真笑着说道：“因为他们这是在祝福你们。”
星回节的时候大家唱歌都是为自身祈福用的，歌词当然是不一样的。
但这一次那些奴隶在通过歌声表达对他们的祝福，希望他们能健康长大，长命百岁。
骆时行听了解释之后颇有些茫然：“他们居然会祝福我们哎。”
魏思温喝了一口果汁忽然开口说道：“《孟子公孙丑》学过吗？”
骆时行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程敬微一脸的若有所思：“您是不是想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魏思温赞许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萧善诗有些困惑说道：“这不是为君之道吗？”
魏思温笑道：“天下道理是一样的，不要那么死板。”
骆时行咬着筷子觉得魏思温可能是想说他对那些奴隶很好，所以对方从心里感激他，才会祝福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释然了，既然三观不同，也就不要苛求那么多，他自己心里有一道准绳，做了自己认为到位的惩罚，至于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也无所谓。
知道错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如果没意识到错误，再有下一次，他才不会手软。
哦，这些人大概没有第二次机会了，都落到他手里了，哪儿可能还放出去害人呢。
想到这里，骆时行放下了筷子，一旁的程敬微本来正在帮他处理蟹肉见状也放下了筷子。
香辣蟹味道还不错，虽然在骆时行那里觉得没有辣椒的香气有些遗憾，但油炸过的螃蟹本身就酥脆中带着河蟹特有的鲜香，再加上食茱萸的刺激，除了不能吃辣的小孩子，大家都还挺喜欢的。
只是骆时行懒得处理，又不想毫无形象的直接上嘴啃，干脆就没吃几个，程敬微看在眼里便帮他开始扒蟹肉，此时便问道：“不吃了？”
骆时行点点头：“吃饱了。”
他有些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犹如一只吃饱了在犯困的幼猫。
程敬微伸手在他的肚子上摸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食案，感觉的确是比平日里吃得多便说道：“那等等要去放爆竹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说道：“走走走，去放爆竹。”
嗯，他们所谓的爆竹，就真的是把竹子扔到火里烧，等烧到一定程度之后，竹子爆裂发出非常大的响声。
所谓的烟花爆竹中的爆竹一开始指的就是烧竹子而不是鞭炮。
可以说在鞭炮出现之前，人们驱赶年兽用的都是这种方式。
火塘足够大，他们准备的竹子也不少，扔进去之后噼里啪啦作响别提多热闹。
等玩的差不多之后，程敬微捏了捏虎头帽上的小耳朵问道：“回去吗？”
骆时行抬头看了看天问道：“是不是快到子时了？”
程敬微也抬头看了看应了一声：“差不多了。”
骆时行大喊一声：“孩儿们，回去吃饺子啦！”
夹杂在一群孩子之间的两个大人猝不及防的被他们又带回了屋子。
阿勒真一脸茫然：“还……还吃？”
他刚刚已经吃了好多，怎么没人提醒他留点肚子！

第127章
骆时行看到他揉着肚子的样子大笑说道：“放心，就是个意思而已，交子，饺子，吃个好兆头。”
他说完又环视一圈说道：“我在所有的饺子里面一共放了十枚打磨成圆形的蚌壳，叫做福贝，上面写着福禄寿喜四个字，吃到的人明年会有好兆头哦。”
他们这边十五个人，一共才十枚，那必然是有人吃不到的。
阿勒真痛苦地揉了揉肚子，还好刚刚放爆竹的时候他也活动了一下，已经没有那么撑了。
毕竟好兆头谁不想要呢？大不了回头再跑两圈，怎么也要吃一吃啊。
大家本来都以为真的只是图个好兆头随便吃一下，结果没想到端上来的饺子简直是让他们眼花缭乱。
半透明的虾饺、金黄的煎饺、白白胖胖的蒸饺还有各种各样的水饺，有带汤的不带汤的甚至还有浇油的。
种类五花八门，可以说吃个饺子都吃出了不同。
众人看着半透明的虾饺尤其惊讶，魏思温都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之前那些菜色他虽然都没有吃过，但也只是食材处理方式的不同，最多称赞小猞猁创新能力很强。
但是这个半透明的皮，他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勒真，发现阿勒真也十分认真的观察着虾饺的皮。
这种从外面都能透过皮看到里面红白相间虾仁的饺子他真的没有见到过。
魏思温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应该不是当地的食材，当然如果是当地的食材他也应该吃过。
这就很神奇了，难道是小猞猁发现了什么他们没见过的食材？
魏思温看了一眼骆时行，正好看到骆时行认认真真的在吃饺子，犹豫了一下打算还是等等再问。
而此时骆时行正在心满意足地吃着虾饺，不枉费他折腾了很久才折腾出来的澄面啊！
澄面说白了其实就是小麦淀粉，将面粉的面筋分离出来，剩下的就是澄面，方法也很简单，水洗就行，只是浪费一点时间和力气而已。
正好面筋也能晒干等到天气热的时候做凉皮吃，而澄面自然就是做虾饺用啦。
在座的人基本上刚刚都吃得很撑，但是饺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反正每样就两个，尝个味也就没了。
不过这个时候骆时行已经及时让人将蜜水果汁换成了青梅汁，虽然不知道青梅的酸能不能助消化，但解腻还是可以的。
随着大家热火朝天的吃饺子，只是吃了好几个都没人吃到福贝。
就在大家纳闷到底有没有福贝的时候，程敬微忽然“嗯？”了一声。
骆时行转头看他，正好看到程敬微从嘴里突出一枚福贝。
骆时行大笑着说道：“第一枚福贝出现了啊，山君拔了头筹，大家加油啊！”
虽然福贝都一样，但这玩意似乎就跟头香似的，谁都想要追求第一个，为此阿勒真已经都快吃到最后一个饺子了，结果还是让程敬微吃到了第一个。
阿勒真无奈笑道：“哎，山君的运气真不错。”
程敬微刚吃第三个饺子，运气这个东西果然不讲道理。
随着程敬微吃出了第一枚福贝，接下来萧善诗、魏思温也吃出了福贝。
渐渐地所有人都吃出了福贝，只有骆时行没有。
众人本来还挺高兴的，然而在意识到骆时行没有之后就都看向了他。
结果没想到这只小猞猁已经快趴在食案上睡着了。
阿勒真数了数之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凑到魏思温面前说道：“猞猁狲刚刚是不是说一共就十枚福贝？”
魏思温反应也不慢，他比阿勒真数得快，立刻应道：“嗯，都吃出来了。”
阿勒真有些发愁：“这孩子，怎么不多弄一点呢？”
魏思温倒是笑道：“放心，猞猁狲生性豁达，不会介意的。”
福贝这东西根本就是讨个彩头让大家开心而已，骆时行就算没有吃到福贝，谁还敢说他接下来的一年过的不好？
刚刚吵吵闹闹环境下都险些睡着的骆时行在安静之后反而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说道：“吃的差不多就去睡吧，熬夜不好。”
本来他还想熬一个通宵的，不过他似乎高估了自己，吃着吃着饺子都要睡着了，还是放弃熬夜这个选项好了。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那就去睡吧。”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瘫坐在椅子上摆摆手：“让我再呆一会，懒得动。”
程敬微轻笑一声：“懒得你。”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把他的椅子挪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说道：“来吧，小懒猫，我背你回去。”
骆时行瞬间开心，一个猫猫飞扑就爬到了程敬微背上，一边爬还一边说道：“我们先回去睡啦，你们想睡就睡，不想睡接着玩，厨房里还有吃的，饿了就让人送上来哦。”
阿勒真和魏思温本来还在思索怎么安慰小猞猁，结果没想到人家要回去睡觉了？
魏思温有些不放心说道：“这孩子是不是怕让我们看出来他不开心？”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看到别人沉着脸的样子，但小猞猁没有吃到福贝也是真的。
阿勒真在旁边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不对，猞猁狲这是故意的吧？”
魏思温愣了一下：“啊？”
阿勒真数了一下确定说道：“他就是故意的，之前小阿藜带着大郎他们去睡了，这四个孩子就没有福贝，再排除掉猞猁狲，剩下的人每个人都有福贝。”
魏思温这才反应过来他有些纳闷说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弄十一个呢？”
阿勒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们汉人不是讲究十全十美吗？”
魏思温无奈：“好吧。”
阿勒真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雕刻精美的福贝，恨不得当场跑去别人家里抢一座铁矿回来送给小猞猁。
他可是知道猞猁狲馋铁矿好久了。
可惜，铁矿这东西不容易搞，他得想想办法才行。
而与此同时，背着骆时行慢慢上楼的程敬微问道：“你自己没有，是不是想让大家开心一些？”
人人有份跟自己运气爆棚吃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后者显然更加高兴一些。
骆时行趴在程敬微背上，舒服地晃着脚含糊说道：“对啊对啊，过年嘛，都要开开心心的。”
程敬微没再说话，一路把他送回了房间顺便还帮小猞猁脱掉了外衣，擦脸擦脚。
骆时行被他照顾的舒舒服服的，刚刚在饭厅只是觉得累了稍微休息一下，而现在真的是分分钟要跟周公相会。
程敬微收拾好之后，蹲在骆时行的床边伸手把自己那一枚福贝放进了骆时行的手里。
骆时行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问道：“干嘛？”
程敬微轻声说道：“我的福贝给你。”
也把我的幸运和福气分给你。
骆时行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收回手看了看那枚福贝，然后放在了枕头下面说道：“那就是我的了哦。”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嗯，睡吧。”
骆时行闭上了眼睛，感觉这个除夕过的还不错。
第二天，骆时行醒来的时候发现室内亮度特别高，还以为是因为昨天睡得晚导致他起晚了。
不过他也没着急，现在整栋别墅之内都静悄悄的，昨天他是除了那几个孩子之外睡得最早的，剩下的人比他睡得还晚，估计是都没醒。
骆时行起来去卫生间搞定个人卫生之后才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结果拉开之后发现外面的光更强一些，强到了有些刺目的样子。
骆时行有些奇怪的拉开窗子探头一看，瞬间瞪大了双眼——外面居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震惊地跑到阳台上仔细看了看，发现真的是下雪了。
而这里的雪跟他在北方看到的不一样，北方下雪那真的是天地一片苍茫，而这里下雪树木还带着青翠，甚至还有一些花朵被冰包裹冻成了冰花。
看上去生机勃勃又带着一丝唯美。
骆时行站在外面看了一会，隐隐听到了隔壁的动静，转头跑到程敬微的阳台门前探头看了看，发现程敬微也已经起床便拍门说道：“阿微阿微，快出来看啊，居然下雪了哎。”
程敬微将头发束起来开门走了出来，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再看看小猞猁穿着里衣就跑出来的兴奋样忍不住闭了闭眼，转头拽了一件衣服把小猞猁裹了起来说道：“你也不怕着凉。”
骆时行这个时候才发现外面是有点冷的，不过也正常，毕竟下雪了。
不过这场雪的覆盖范围可能并不是很广，至少在视线范围之内，除了他们家被覆盖，再往南就逐渐没有白色的雪迹了。
骆时行伸手点了点栏杆上的积雪有些疑惑说道：“怎么会下雪了呢？天气是不是有些反常啊？”
这边可是热带地区啊，热带地区下雪……他忽然想起了明朝时期的无夏之年。
这特么不会是世界上某个地方出现了非常大的天灾导致影响了这里的气候吧？
骆时行从刚开始的兴奋到现在的忧虑只是一瞬间的情绪转换。
此时他已经开始脑补如果连热带都冷的没有夏天，那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了。
虽然说这边资源多，不怕没吃的，但问题在于气候的影响是方方面面，这里的动植物都是适应热带气候的，若是真的气温陡降，这里的动植物都活不下去，他们就更活不下去了。
会种地也不行啊！
他们拿到的种子都是本地的，能够适应这里生长的那一种，气候剧变也会导致根本种不起来！
而他们现在看着红红火火，其实抵御风险的能力很低。
程敬微在旁边看着骆时行的表情都变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冷了就回去，坐在屋子里看也是一样的。”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说道：“走，去找阿勒真。”
他得先问明白当地的气候到底怎么样才行，他现在倒是希望这里下雪是正常现象了。

第128章
程敬微听到他要去找阿勒真本来还想笑他小孩子心性，开心了就要找人一起玩。
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把衣服穿好。”
等骆时行穿完衣服还一脸严肃的时候，程敬微就意识到了不太对，他跟着骆时行一路去了阿勒真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阿勒真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然后骆时行就有幸见到了这位瓯雒族首领一脑袋爆炸毛，宛若狮子王的造型。
原本骆时行的心情是很沉重的，结果看到阿勒真这个造型当场就笑出了声。
阿勒真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颇有些无奈。
骆时行不喜欢陌生人去自己的地盘，所以阿勒真就没带奴隶上三楼再加上他刚醒还没来得及喊人上来给他梳洗，这不就碰上了？
不过，看就看了，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么多，甚至还觉得跟小猞猁拉近了感情。
他让骆时行进屋之后问道：“这么早就醒了？”
骆时行问道：“你就没觉得有点冷吗？”
阿勒真有些意外：“冷吗？挺好的啊。”
别说，这别墅盖的真不错，窗子一点都不漏风，比他家甚至还暖和一些。
骆时行只好跑过去打开了窗子说道：“看看啊，下雪了，好大的雪！”
阿勒真把自己一脑袋毛顺了顺随便用布条扎了一下，探出头去忍不住感慨说道：“哦呦，好大的雪，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骆时行听了心里就咯噔一声，但还是趴在窗台上用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阿勒真问道：“这里到了冷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下雪啊？”
阿勒真随口说道：“山上当然会下雪啦。”
骆时行一颗心刚要放肚子里紧接着就听到阿勒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一般也就薄薄一层，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你们中原下雪是不是也像是这样？”
骆时行看着他一脸兴奋甚至还嚷嚷着玩雪的样子忍无可忍：“天气反常，你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阿勒真：？？？
一刻钟之后，骆时行和程敬微外加两个没完全睡醒的愚蠢大人站在了露台上。
此时下面萧善诗正带着几个孩子开开心心地堆雪人，一点也不知道站在露台上的几位都已经满心忧愁。
魏思温清了清嗓子说道：“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也未必是坏处。”
骆时行面无表情：“那要看什么地方，从来没下过雪或者说是很少下雪的地方突然下大雪代表着天气的反常，大家最好祈祷这股寒流只是突如其来，并且很快就走，要不然就等着出事儿吧。”
程敬微在一旁十分平静说道：“如果真的天气与往不同，那么到时候很可能会死很多人。”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明白这俩孩子做出这种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阿勒真十分谦虚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骆时行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都没有关注过吗，一个地方的天气骤然过冷或者骤然过热都会影响到很多，小到野草生长大到动物繁殖，都会出现问题，现在瓯雒族更多的是依靠自然界的食物为生，到时候这些资源不够，不就等着饿死吗？”
魏思温作为御史在民生方面还真不是特别了解，纠结了一下也问道：“只是冷一点热一点，影响那么大吗？”
骆时行抹了把脸叹气说道：“这么说吧，像是野草，都有一定的生长习性，原本这里的野草都是喜热喜潮湿的，但是突然天气变得寒冷又干燥，那这些野草肯定会长得不好，甚至能生长起来的都是少数，一旦野草变少，那些以这些野草为食物的动物就会挨饿，甚至饿死，它们饿死，那么以它们为食的食肉动物也会没吃的，你说影响大不大？”
这是一整个生态链都会出问题啊，当地人既然靠山吃山难道就没研究过这些？
阿勒真跟魏思温两个人再一次对视一眼，发现对方都带着一部分了然，但还有一些迷茫。
紧接着程敬微在旁边说道：“最好这次的天气反常只是我们这里，这样就算我们这里食物减少也还能通过商队购买，若是连中原都出了问题，到时候粮食减产食物紧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魏思温面色就变了，他或许不能通过一场雪判断出未来的严峻形势，但他在朝堂上也是经常听说什么地方遭灾，什么地方减产的。
如果中原粮食都减产，那……
魏思温连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骆时行一摊手：“还能怎么办啊？就算没有记载，若是有擅长观察天象的人能分析也行，现在我看……够呛。”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阿勒真。
阿勒真挠了挠头：“我们……还真没这样的人。”
骆时行一点也不意外，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瓯雒族混的越来越不行了。
这真是要啥啥没有啊！
程敬微开口说道：“再观察一下，如果雪很快就开化，并且不再下雪，那么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如果雪不化，甚至还在下的话……”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蓝天白云，阳光明亮。
只是这阳光照在身上也没让人觉得多温暖。
“不能等，把希望寄托于运气不是什么好事，等到真的判断出天气反常，那时候再准备恐怕也来不及了。”
骆时行转头看向阿勒真说道：“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做两手准备吧，首先派人出去采购粮食，先囤积至少能够吃一年的粮食，然后县衙的粮仓也要填满，准备随时开仓放粮。”
阿勒真一脸懵逼：“啊？开仓放粮？放给谁啊？”
骆时行也一愣：“放……放给灾民啊。”
受灾了你不赈灾吗？
阿勒真十分奇怪：“为什么要给灾民？”
骆时行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才问道：“你们这里若是受灾了会怎么办？会帮助别人吗？”
阿勒真这才回答说道：“互相帮助也是有的，只不过也帮不了太多，既然是受灾，那家家户户都那样啊。”
骆时行：……
他有心想要劝阿勒真把粮仓填满，学着中原赈济灾民，百姓才是根基啊，一场灾难下来人都没了，那统治者统治谁去啊？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中原的思想跟当地可能不太兼容。
要是从精致利己主义出发，让阿勒真收买人心……也不太行。
阿勒真本来就是族长，长老们折腾来折腾去也就是跟他争夺一些钱财以及势力，都不能推翻他的统治，可见这里阶级地位的牢固。
不过骆时行还没想好怎么说，魏思温先受不了，开始劝说阿勒真要重视百姓，不能坐看百姓受苦。
阿勒真也是很努力地去理解了中原的思想，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可万一受灾的是大长老的人呢？他都不管难道要我管吗？”
哦，对，当地百姓都是各自有各自的首领的，那种感觉就很像后世辫子朝的八旗，某家某户是谁手下，交钱纳税也是给对方一部分，然后再给族长一部分。
族长手下的人更多一些，整个北带县几乎都是阿勒真的人，剩下村镇才是各个长老的势力。
反正体系非常复杂，骆时行一时半会都想不出从什么方面来劝说。
别说他，魏思温都卡住了。
最后骆时行只好说道：“那就先把这个放一边，其实让人帮忙永远不如自救，我看啊，你也别等着看我们的成果了，等回去就宣传起来，让大家开始种地，好歹别辱没了祖宗不是？”
瓯雒族这名字真的是名不副实了啊。
阿勒真这个倒是答应得很痛快。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我们到时候多垦出一些地来吧，打铁作坊那里也加紧一些，先打造出一批农具。”
程敬微皱眉说道：“那只能让大家多做点事情，实在不行就再去招人吧。”
他说完就听到下面萧善诗带着孩子们在喊：“山君，猞猁狲，一起来堆雪人啊！”
骆时行低头一看，发现院子里已经多了两个大雪人。
这俩雪人大归大，就是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十分抽象。
骆时行叹了口气：“哎，还是他们好，无忧无虑的。”
阿勒真看了看骆时行再看看下面，他知道这下面好几个人其实比骆时行年纪还要大，然而小猞猁早上看到雪首先想到的就是可能到来的灾难，那些孩子则还在堆雪人。
回去的时候，阿勒真都忍不住对魏思温感慨说道：“猞猁狲，真不像个孩子。”
魏思温也心有戚戚焉，今天这一场雪搞得他们这俩大人都有些惭愧。
好歹一个是一族首领另外一个在中枢当过御史，结果有一个算一个，都没看到这场雪之后隐藏的危机。
骆时行虽然在跟他们商议的时候表现的十分忧愁，但平日里还是将那些都给藏了起来，开开心心的让大家准备过花灯节。
然后顺便打算将需要的农具范模弄出来，等开工之后直接用。
这个倒不需要他自己来弄，程敬微也是能帮上忙的，甚至在这方面程敬微比他了解更多。
骆时行对这些的了解大部分都是通过课本或者各种课外书，而程敬微是真真切切用过那些农具的。
只不过在准备犁的时候，骆时行发现了一件事情，程敬微准备的居然都是长直辕犁！
骆时行看着他画在泥板上的图案忍不住说道：“等会，怎么不用曲辕犁啊？”
曲辕犁难道不是唐代就出现了吗？怎么还用长直辕犁？
程敬微手一顿：“那是什么？”
骆时行以为这年头曲辕犁的名字不是特别响亮又说道：“就是江东犁啊。”
程敬微一脸茫然：“你从哪儿听来的？”
骆时行沉思半晌这才想起来，这玩意最早的记载……好像是在唐朝末年？

第129章
骆时行本来以为春耕的时候终于不用他“发明创造”，他之前只想到唐代就有了曲辕犁，百姓们都用这玩意，结果忘了在后世人嘴里，唐代只是一个时代，可在当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几百年。
后世种花家七十多年都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不要说百年了！
骆时行只好说道：“这个……我来试试吧。”
他对种地真的了解不多啊，让他来搞农具，这是真的专业不对口。
也多亏了历史上曲辕犁的出现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代表着生产工具的一大飞跃，是了解唐史时越不过去的知识点。
骆时行努力回想着当初教科书上画的曲辕犁，然后在长直辕犁的基础上一点一点地重新画出来。
因为曲辕犁是在长直辕犁的基础上改进的，所以骆时行每改变一处都有迹可循，程敬微站在一旁看着也不会觉得看不懂。
程敬微了然说道：“这就是将前面的直辕和长辕改成了弯曲和短一点的形状，辕头是什么？”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里是可以转动的犁盘，这样比较方便调头和转弯，回头咱们买两头牛，能够节省很多人力。”
骆时行说这些的时候还在努力绞尽脑汁回忆书上写的内容。
不回忆不行啊，他又没种过地，更何况就算后世种地也用不着长直辕犁和曲辕犁吧，所以他也只能照着书本上写的说，要不然他哪儿知道曲辕犁的好处在哪儿。
程敬微看着泥板认真算了算之后说道：“这个还比较省木材，重量也能减轻不少。”
他将泥板放下用力揉了揉骆时行的脑袋说道：“猞猁狲真聪明。”
骆时行连忙护住自己的脑袋，在室内的时候他不怎么带帽子，程敬微这一上手就直接揉乱了他的头发！
他将自己头发护住之后，起身直接蹿到了椅子上准备对程敬微的头发也伸出魔爪。
程敬微笑得不行，跑到一边还挑衅：“你看看，早就让你多吃一点，个子都不长，打人都要先蹬凳子。”
骆时行衡量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脚下用力，宛若一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我创死你算了！”
不知道身高是他心里的痛吗？
是他不想长高吗？问题是到了这里之后他就没长高过了，都怀疑是不是这里的风水不对！
他冲过来的样子实在是声势浩大，程敬微这次不敢跑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接住了骆时行。
骆时行像个树袋熊一样缠在程敬微身上，愤怒咬了对方脖子一口。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书房的门被敲响，外面属于萧善书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大哥哥小哥哥来玩啊，外面又下雪啦。”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从程敬微身上下来，跑到窗前打开窗子看着外面似雪非雪的东西伸手接了一下，收回手看一眼觉得与其说这是雪，不如说是冰粒。
他把手上融化的水珠抖掉，又转身在程敬微身上擦了擦手扬声说道：“马上来。”
此时他也没了打闹的心思，叹了口气说道：“这天气是真的不正常，咱们得先准备起来了。”
程敬微干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已经派人出去采购粮食了，放心吧，饿是饿不死的。”
现在粮价还没涨，毕竟像骆时行这样有远见的人并不多。
如果中原那边也天气反常，朝廷中枢可能有人看得出来，但大家现在首先要做的也是从粮商手里收粮，不可能大肆宣扬。
这样做一方面是赈济灾民可能需要，另外一方面就是稳定物价。
反正他们现在不管怎么说还有盐矿，不可能活不下去。
骆时行显然也想到了这里，转头对程敬微说道：“一口盐井还是不够，回头我想想办法吧。”
程敬微连忙顺毛：“别着急，真的饿不死的，走吧，大过年的，出去玩。”
所谓的出去玩就是打雪仗，骆时行是真没想到被流放到属于热带的南边还有能打雪仗的一天。
骆时行为了报被嘲讽身高之仇追着程敬微砸，然而程敬微太狡猾，哪怕他不反击，来回来去躲都能让骆时行累的气喘吁吁。
到最后甚至还脚下一滑，直接扑进了雪地里，直接出现了个人形坑，他抬起头的时候，脑袋上还沾着雪，配上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让程敬微笑得不行。
程敬微直接跑到他身边也躺了下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道：“别那么担心，再难也不会比当初更难了。”
骆时行翻个身直接枕在他身上想想也是，再难也不会比当初他们一穷二白的时候更难了。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不怕生病吗？”
正在俩人躺雪地上赖皮的时候，阿勒真的声音传来，骆时行连忙坐起来看着他有些奇怪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阿勒真把他拽起来说道：“你不是说让大家直接开垦种田吗？我回去想了想不管今年怎么样都可以先种地啊。”
骆时行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老气横秋说道：“你可算是想明白了。”
哪儿能现上轿现扎耳洞呢，种地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早点来吗？
阿勒真过来就是为了取经的，种地说起来简单，实际上还是很复杂的，从育苗到插秧再到遇到虫害怎么办，还有除草要怎么弄。
中原先民经过几千年的发展总结出了各种节气，那些节气其实就是为了让大家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心里有个底。
然而当骆时行将历书摆出来之后发现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这边的时令跟中原又不一样，不能直接套用啊！
这一点就连阿勒真都承认，他苦笑着说道：“当初我也曾经尝试过，只是都失败了，不仅仅是时令问题，还有许多种子种下去压根就不发芽，发芽的也长得不好，反正问题很多。”
种地又不是真的随便都能种，要是那么容易的话陶渊明也不会感慨“草盛豆苗稀”了。
骆时行本来想把这件事情都交给程敬微的，反正程敬微在这方面好像知道不少。
然而就算是程敬微也有些不确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施肥和除虫的问题。”
种植的话，他多少能够掌控一些时令，然后根据天时再进行微调，可施肥除虫很成问题。
尤其是除虫，南边虫蚁众多，种类能是中原的好几百倍，除虫一定要做好准备。
骆时行一条一条的列出来，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最主要的事情：“你选好地方了吗？最好是平原哦。”
阿勒真微微一愣：“你们这里也不是平原啊。”
骆时行面无表情说道：“你以为我们不想要平原吗？”
那不是没机会么，当初想着能有一片自己的地盘就不错了，哪儿还敢挑肥拣瘦啊。
阿勒真颇感兴趣问道：“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骆时行也不藏着直接说道：“梯田，在山上开梯田也一样的，哎，也很麻烦。”
阿勒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敬微，他现在就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俩孩子没什么不能解决的一样。
骆时行写完了之后将纸交给他说道：“初期就是这样，先去选地方吧，记得选容易灌溉的地方，如果发动百姓一起种的话就记得先去垦荒。”
阿勒真听了之后拿着那张纸跟捧着圣旨一样走了，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我刚刚突然想到，现在天气突然变冷，育苗是不是不太方便？”
程敬微点头：“我已经让人用泥砖去盖一座暖房，到时候在里面育苗，然后等到气候温暖直接插秧就行。”
骆时行十分欣慰，哎，要是阿勒真能有程敬微这么让人放心就好了。
其实就算是被流放过来的人真正会种田的也不是很多，韦子耀倒是有一些经验，但问题是他之前种的不是小麦就是黄米，对于水稻并没有多少经验，至少选种上面就卡住了。
程敬微下意识地看向骆时行，骆时行微微后仰：“你看我干嘛，你不说你会育苗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看人弄过，但是选种我不知道啊。”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亲力亲为，只不过粮食产量一直不太高所以专注这方面对于育苗有所了解，然而忘记了选种这种事情。
比较起来选种应该是更重要一些，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韦子耀不太清楚水稻的选种要怎么来。
阿勒真就不用说了，至于求助魏思温，骆时行转头看向跟在阿勒真身后的魏思温。
魏思温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没种过地，书上也没有。”
他出身不错，最多也就是去过乡下收租，哪儿会这玩意啊。
骆时行：……
哎，这俩拖后腿的愚蠢大人。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我们……商量一下。”
程敬微这偏科也太明显了，搞得骆时行都怀疑他育苗的时候到底行不行。
面对小猞猁怀疑的目光，程敬微面无表情地伸手糊了他一脸：“我去做曲辕犁。”
说起这个骆时行更想叹气，原本他是不想让程敬微再动手的，他们手下有人啊，那些人做惯了事情，按照他的命令做东西总没问题吧？又不是让他们搞发明创造。
结果这些人脑子真的是不够用，骆时行在旁边指挥着他们都能做出不符合要求的东西。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沟通的时候好像都很难，骆时行需要把那些稍微专业一点的术语换成他们能理解的话。
最坑爹的是很多描述性语言哪怕让他转换他都转换不过来——当地的语言体系没有相关词语或者句子！
骆时行跟他们沟通的心力交瘁，感觉做个曲辕犁怕是要折寿两年。
程敬微实在是看不下去，决定接手这件事情，他做个样品出来，回头让这些人照着去做就行了。
程敬微拿着泥板就出去做手工活，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骆时行头也不抬地说道：“秀之，你带着弟弟们去抓鱼吧，抓回来的鱼把鱼洗过之后用盐腌制风干，剩下的鱼鳞鱼鳃什么的留下来泡水发酵，回头用来浇地。”
韦子耀有些诧异：“鱼鳞泡水浇地？这样可以吗？”
骆时行说道：“当然可以，就是可能会招一些蚊虫，但是对庄稼好。”
他记得这样泡出来的被称之为鱼腥水，鱼腥水富含丰富的磷钾肥，无论种什么都是很好的肥料，不过这玩意不能泡水之后直接浇，需要发酵才行。
韦子耀他们总算是有点事情做立刻准备出去，他们临走之前骆时行特意叮嘱说道：“记得小鱼回头放到池塘里哦。”
至于阿勒真，骆时行说道：“随便你们去做什么，别打扰我就行。”
阿勒真跟魏思温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他们俩这是被嫌弃了。
然而被嫌弃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最后干脆结伴去了露台，准备先休息。
魏思温或许觉得有些没面子，便说道：“大令，我们现在可以商量一下如何分田，不能让百姓随便找地方种，到时候都选距离水源近的地方易产生纠纷。”
阿勒真连忙点头：“没错，走吧。”
想要商议怎么分田首先要知道北带县附近有什么地方适合种田，然后就需要舆图。
阿勒真卡了一下才说道：“我记得……舆图好像也要猞猁狲来绘制。”
之前骆时行就答应了，只是他事情多，再加上阿勒真也不着急要就拖到了现在。
两个愚蠢的大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事情刚开头就卡在了这里。

第130章
阿勒真想了想问道：“那个……我看猞猁狲之前好像也说过舆图怎么画，你说咱们要不要自己先走一遍？反正只是看有没有适合的地，又不需要把别的地方都画出来。”
魏思温反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样的地适合耕种吗？”
阿勒真十分干脆的躺了回去：“我要是知道还喊你做什么？”
魏思温也跟着咸鱼躺平：“我要是知道还用指望猞猁狲吗？”
这一刻阿勒真居然跟骆时行升起了一样的想法：要你何用？
咳咳，魏思温其实还很有用的，至少在治理瓯雒族上面给他带来了很多想法。
两个人在上面惆怅吹风的时候，骆时行正在书房吭哧吭哧的写。
选种好像有好几种方法，骆时行一一排列下来，首先排除的就是风选和盐水以及硫铵水这三种方式。
风选需要人工抛种然后根据风力选出最合适的，这种虽然容易操作，但需要一定的风力并且还容易受到干扰，就算选出来的种子也未必能够发芽。
至于另外两种就纯粹是需要钱，盐现在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用盐水投入比粮食带来的收益高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泥水选种。
所谓的泥水选种就是配一定比例的泥水，然后将种子扔进去，通过不停的搅拌让泥水成为悬浮液，这样漂浮在上面的颗粒基本上都是不好的种子，直接排除就行。
至于泥水选种的配比问题后世一般都是用比重计测定，但是在没有比重计的现在怎么办呢？
骆时行干脆让人拿了个鸡蛋，只要鸡蛋露出泥水有后世那种五分硬币大小就行。
只不过他对五分硬币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干脆就取了一个差不多的比例，反正这东西也没那么严苛。
骆时行写好之后就开始召唤奴隶来配比泥水，同时把之前准备的籼米粮种都拿过来准备选种，顺便还把两个愚蠢的大人给喊了下来。
他把泥板拍给了阿勒真说道：“先看一遍，然后学着怎么做。”
阿勒真抱着泥板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小猞猁这派头比他还像县令。
不过对方手里有干货，哪怕是阿勒真也心甘情愿地听着。
骆时行让人一点一点的往水里倒泥然后不停地用鸡蛋测试配比，到最后终于符合他的要求之后就指着鸡蛋对阿勒真说道：“看到了吗？鸡蛋漂浮到这个程度就说明泥水达到要求，下一步就是把种子扔进去，先把第一波浮在上面的去掉，在这个过程中，里面的泥土会沉到水底，所以还要搅拌。”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奴隶操作，在这个过程中选出了很多不适合的种子。
到了一半的时候，骆时行喊停让人继续往里面加泥。
阿勒真十分有求知欲地问道：“刚才不是已经配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加泥？”
骆时行指着旁边那些被选出来等着清洗的不合格种子说道：“你看上面是不是黏了一些泥土，这些种子被捞出来的时候把泥土带走了，那里面的肯定就不够了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奇怪地看了阿勒真一眼。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他解释吗？动动脑子啊，平时也不傻，怎么现在看上去傻乎乎的。
阿勒真瞬间惭愧，他主要是生怕有什么地方蕴含着特殊道理，所以哪怕就算是知道一些也不敢确定。
骆时行没有选太多种子，他跑去程敬微那个用来育苗的暖房看了看，里面已经打上了一层一层的架子，粗略数一数就能知道一次能培育多少秧苗。
反正选种并不是非常费力的事情，如果不够到时候再继续呗。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那些不合格的种子，种是肯定不能种了，继续存储起来当粮食也不太行，因为沾了水很容易霉变。
同时阿勒真也在询问：“这些怎么办？”
“吃了啊。”骆时行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然后想了想转头看向阿勒真：“我这里人手不太够了，要不你找人帮我做个东西吧。”
阿勒真也很痛快，就冲着骆时行毫不藏私，别说做一个东西，就算骆时行张嘴跟他要人他都给。
可惜小猞猁哪怕人手不够也不多加人，现在那些奴隶还有一半是过不下去，小猞猁可怜他们才收留的。
骆时行说道：“给我做个石磨吧，我这些就能用了。”
阿勒真这次肯动脑子了：“你是要做米粉吗？”
骆时行点头：“对啊对啊，这些沾了水不好放，做成米粉晒干就行了。”
至于做米粉的方法还真不用他再想了，因为当地的主要粮食就是大米，之前骆时行他们吃的黄米都是当地穷苦人家吃的。
而其中米粉就是当地常吃的一种食物，他直接吩咐下去让人将那些没选上的粮种清洗干净就行。
反正这些粮种本身也是大米嘛。
这边选出适合种子的时候，那边程敬微也拎着曲辕犁过来了。
其实之前曲辕犁他就做了一部分，这一次只是将各个部分给拼装起来。
一进门他就说道：“咱们的冶铁作坊该动一动了，你之前不说犁铲和犁壁都需要用到铁吗？”
骆时行跳起来高高兴兴跑过去问道：“做好啦？我看看我看看。”
程敬微一只手就提着曲辕犁放在了骆时行面前，骆时行看着那个木质的犁身又看了看程敬微的胳膊，感觉自己终于知道为什么这货总觉得他瘦。
这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该有的力气吗？
别说他，就连阿勒真都忍不住捏了捏程敬微的胳膊诧异说道：“我早就听过中原有奇人力大无穷，居然是真的？”
程敬微哭笑不得：“我还没到力大无穷的地步。”
真那样的话当初他怎么可能被欺负？早就学小猞猁抄家伙上了啊。
实际上他的力气也是重生回来之后一点点锻炼出来的，上一世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又瘦小又阴沉。
当然能够锻炼出来也是骆时行绞尽脑汁拼命给他补充营养的缘故，如果只是能吃饱，也到不了这个程度。
被程敬微当成最大功臣的骆时行摆弄了一下曲辕犁起身拍手说道：“行了，冶铁工坊之前就让他们都准备好了，原矿也都运到了仓库，范模也准备好了，直接动手就行。”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那我直接带人去开梯田，哦，对了，龙骨水车也要提上日程了吧？到时候还要提水去灌溉就很麻烦。”
此时韦子耀他们也回来问道：“猞猁狲，鱼腥水要泡多久啊？还有你之前说的除虫需要的石灰蜃灰现在需要准备吗？”
阿勒真也插嘴说道：“我之前跟魏翁商议分地，但是如今手上没有舆图，也不知怎么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画个舆图？”
骆时行：……
他特别想问阿勒真他看上去像是有空的样子吗？
不过，对比起来阿勒真的事情的确比较着急，分地又不是简单粗暴的划分完了就行，中间可能牵扯到很多事情，有人不服气啦，有人想要更好的田地啦，反正互相拉拉扯扯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什么做曲辕犁外加龙骨水车外加各种农具都长。
骆时行深吸口气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龙骨水车可以直接用竹子，把竹子先准备好吧，那个可大可小，比大水车容易，到时候根据梯田的高度量身定制，你们先把梯田开好。”
程敬微一想也是：“那我先去带人收河蚌壳吧，不是要蜃灰。”
骆时行点头：“对，那个能杀虫，对了，还有之前发酵的肥料，开完田回头也跟泥土弄到一起先养一养土。”
对程敬微他不需要说太多，毕竟很多事情程敬微心里有数，只不过是遇到一些他没做过的东西才需要跟骆时行确定。
至于另外两个，韦子耀的事情刚刚已经解决了，鱼腥水泡着发酵就行，什么时候用都无所谓。
阿勒真这个，他想了想又看向程敬微：“犁铲和犁壁……”
不等他说完程敬微便说道：“你不是已经弄好了范模？我带人直接浇筑就行，你去忙你的。”
骆时行对着他赞许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阿勒真说道：“走吧，先去看看哪里适合种地，反正你只是分田，也不需要把县城周围所有的地形都画出来，我给你把适合耕种的地方都画出来你自己去分好了，哦，韦子耀跟我走。”
他只能看出地形适不适合，至于土质这东西，这个需要经验，还是喊上韦子耀这个所有人里真种过田的人比较好。
韦子耀听后立刻跟了上去，而阿勒真被骆时行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安排给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骆时行都经走出了院门并且纳闷回头看他：“走啊，发什么愣呢？别耽误时间了。”
阿勒真跟魏思温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了两个孩子。
用脚走遍整个县城周边是不可能的，县城虽然不大，但耕地肯定是在县郊，所以阿勒真临时调了三匹马过来。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抱着小猞猁骑在马上，然后听着小猞猁跟韦子耀两个人讨论地方适不适合种地。
不得不说，如果不开梯田的话，真的没几块地方适合种地，这里山多平原少，而平原一般也都是在路边水边，不适合作为耕地。
阿勒真问道：“这些地方为什么不合适？水边不是灌溉比较容易吗？”
骆时行觉得不太好解释就直接简单粗暴说道：“你就记得这些地方的土壤可能不够肥沃，而且水边的话虽然灌溉容易，但是一旦下雨发水，被淹也很容易啊。”
阿勒真认真点了点头，骆时行给出了适合耕地的平原，至于梯田，那需要下去实地考察才行，石头太多之类的肯定不行。
众人下了马跟着骆时行移动，骆时行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了一株随风摇曳的黄花。
说是一株可能不太合适，因为那株植物的顶部明显是很多花组成的一簇花冠。
骆时行越看越是眼熟，忍不住走过去蹲下来仔细观察半天越看越像油菜花。
可是……不对啊，油菜花原产中亚，到二十世纪才传入种花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131章
阿勒真见他认真观察这束花，忍不住也跟过去看了一眼，仔细看了半天有些茫然说道：“我也没注意过。”
骆时行越看越像是油菜花，蹲在那里半天之后转头看向魏思温：“现在昭武九姓还在大唐的统治之下吧？”
魏思温随口说道：“对，不过之前也都很不老实了。怎么了？”
这么好端端的问起了昭武九姓？
骆时行指了指这个油菜花说道：“这个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产地应该是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盘踞的地方被统称为西域，实际上则是后世的中亚部分，而油菜花的原产地就是这里，而昭武九姓作为大唐的附属跟大唐来往也频繁。
如果浪漫一点想可能是有一颗油菜花的种子被昭武九姓的商人无意中带到了大唐，然后大唐的商队在来这里的时候又把它给带到了这里。
它在这里落地生根，发芽生长，正好就被骆时行看到了。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可能只有骆时行才知道这株植物的特殊。
当然他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这株植物就是油菜花，他直接起身四下里看了看说道：“再帮我找一找还有没有这种植物，这一株帮我把它挖出来，注意尽量不要伤害太多根系。”
不管是不是，他先把这玩意带回家好了，一般油菜花籽到夏天成熟，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这玩意了。
阿勒真一边吩咐其他人帮他寻找这种植物一边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殊吗？”
油菜花这种东西只有成片成片的才会好看，单独一棵的话看上去跟路边的野花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在北带县这边，山里的野花比它好看的还有很多。
骆时行摇了摇头：“我只是看着它眼熟，还不确定是不是，要等它结籽才能知道。”
不论是阿勒真还是魏思温一瞬间就意识到一定是这东西的籽实对骆时行有用。
奴隶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一株油菜花挖出来，带着一坨泥土用一块粗布包了起来，那样子仿佛对待什么脆弱易碎的东西。
当然这主要是他们担心弄死了大祭司喜欢的花回头他们小命不保。
是的，在奴隶社会里面，人命其实还不如贵族老爷们喜欢的一株花价值高。
这一株挖完之后过不多时就有人跑来说道：“前面的山谷里有好多这种花。”
阿勒真立刻带着骆时行跑到了那个山谷里面，山谷之中的确有不少开放的油菜花，粗略数的话至少有几十株。
阿勒真看了一眼说道：“看来也不是很珍贵。”
真正珍贵的花很少能够这样一长长一片。
然而这样一小片油菜花才渐渐跟骆时行记忆中的油菜花田重合。
魏思温问道：“这个也要挖回去吗？”
骆时行顿时有些纠结，刚才那一株挖回去是因为他想就近观察，这里的他的确也想挖回去，但是又担心挖回去之后养不活。
可是放在这里的话万一遇到狂风暴雨，可能也都没了。
阿勒真扶着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我那里有种花好手，回头送你一两个，保证这花死不了！”
骆时行转头看着他：“真的吗？”
阿勒真笑道：“不难的！放心。”
骆时行立刻十分豪气说道：“都给我搬走！”
因为这个意外之喜，骆时行回去的时候十分美滋滋。
而程敬微看到他回来还带着一堆黄色的花一时之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真拈花惹草啊。
阿勒真把他送回来之后说道：“明天我就派人过来。”
骆时行看了看天色，虽然知道很晚了，让人赶路容易出问题，但还是有些担心：“明天……油菜花会不会死了啊？”
阿勒真失笑：“哪儿那么脆弱？”
程敬微站在旁边问道：“想养？”
骆时行用力点头：“你不觉得很好看吗？这些花长在山谷里，一大片黄灿灿，可好看了。”
阿勒真听了之后开始怀疑骆时行到底是因为这玩意有用才喜欢，还是因为好看。
程敬微听了之后看了一眼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跟秀之两个人就可以了。”
骆时行捧着猫猫脸问道：“啊？你们也会吗？”
程敬微有些纳闷：“这有什么难的？”
一旁的韦子耀也疯狂点头：“这个很简单，看猞猁狲想移植到哪里了。”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种到果园旁边吧。”
程敬微笑道：“既然是种在地里那就更简单了，不劳烦大令派人，我们自己就可以。”
阿勒真看了一眼程敬微，心说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排外。
不过既然骆时行没有反对，他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道：“那就拜托猞猁狲帮忙画图了。”
骆时行挥手：“知道了，赶紧回去吧，要不然来不及了。”
阿勒真走了之后，程敬微立刻招呼着韦子耀开始将油菜花给卸下来。
骆时行说道：“一晚上这些花不会死吧？”
韦子耀笑道：“这都是带着泥土来的，只要浇点水就行了，明天再种也一样。”
骆时行果断让大家准备休息，嗯，虽然天还没黑，但是可以下班了。
不过也不知道为啥，他们这的人特别有干劲儿，就不说他救回来的那些孩子了，就连那些奴隶都特别认真。
很多时候骆时行并不要求他们工作多长时间，或者要在多长时间之内弄完。
结果这些人总会在第一时间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搞得骆时行都怀疑他们到底还是不是瓯雒族的人。
毕竟这个种族给他的印象就是比较懒。
第二天，程敬微带着韦子耀去种花，而骆时行则蹲在书房里开始画图。
其实这次画图比之前要简单很多，他只需要画出来作为标志物的县衙，然后再依据那些适宜种植的土地跟县衙的真正距离按照比例尺在图上画出来。
不过帮人帮到底，他甚至还画出了适合开梯田的地方。
瓯雒族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肥田肯定不是谁都能分到的，那么必定有人需要开梯田。
而梯田的位置也有好有坏，骆时行画完图之后还另外拽了一页纸过来将这些土地分了三等，从好到一般都给标注了出来，让阿勒真到时候分地也有一个依据。
第二天阿勒真拿了舆图和标注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接下来半个月时间都没怎么出现。
而骆时行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盯着农具打造。
这些农具打造基本上也算是另类的实验，看看本地的铁矿质量怎么样，看看他们的鼓风机好不好用，再看看锻打效果。
锻造出来的农具还行，尤其是曲辕犁的犁铲和犁壁，装上之后骆时行特地带着人去了一趟田间。
此时他们需要种植的那部分地已经都给清理了出来，不远处是山坡上的梯田也开出了一块。
程敬微看到他看向梯田便解释说道：“最近我们都在寻找合适的石头，所以慢了一点。”
骆时行眨眨眼：“我觉得挺快的啊，而且你们还弄的挺好看。”
梯田边缘需要用石头垒起来一道墙，保护里面的泥土不至于顺着坡度滚落。
而这一块梯田显然弄的十分精细，石头垒的细细密密，一看就浪费了不少心力。
他们两个说话之间，韦子耀带着人尝试了一下人力拉犁，等来回走了一趟之后他就显得十分兴奋：“这个好用！”
无论是转弯还是入土都比以前的犁要好用的多。
骆时行问道：“真的？”
韦子耀也是个仔细的人他解释说道：“打个比方，如果是以前的犁一个人一天能开三亩地的话，换了这个至少能五亩，这还是需要考虑人的体力问题，若是换成牛，会更多！”
生产工具的改进有的时候效果就是这么显而易见。
骆时行听了之后满意地笑了笑：“那好，多做两幅，回头给阿勒真送去一副让他自己用也好，重新打造也好。”
韦子耀听后微微一愣：“这……直接送给他？”
这东西可不一般啊，如果是在大唐献上去可是能得个官位的。
自古以来朝廷就很重视耕种，对于改进生产工具的人一直不吝赏赐。
骆时行因为是罪臣之后，赏官可能做不到，但说不定就能拿点别的好处，比如回归中原什么的。
然而骆时行却十分大气挥手说道：“没关系，不要计较一时得失。”
他跟阿勒真是互惠互利的，太斤斤计较容易把人推远，至少现阶段他还挺需要阿勒真的帮助。
程敬微倒是说道：“别的也就算了，若是瓯雒族大面积使用这个东西……说曲辕犁值得一座铁矿不为过。”
骆时行一听就笑了：“你还惦记着人家的铁矿呢？行吧，回头看看他怎么说。”
阿勒真能怎么说呢？阿勒真此时已经十分发愁，甚至忍不住跑到骆时行这里来吐苦水。
“我好不容易给各家各户都分了田，结果你都想不到那些败家子都做了什么！”
骆时行有些诧异问道：“做了什么？”
他原本觉得最多也就是不种，不过能把阿勒真气成这样，显然不仅仅是不种的问题了。
阿勒真生气说道：“好多人直接把田都卖给了乡绅富户！”
骆时行听了之后点点头：“哦。”
阿勒真被他这淡定的反应搞的情绪有点不连贯：“你就……哦？你费心费力的找出了那么多地，现在可都落到那几位长老手里了，乡绅富户大部分都跟他们有关系，你不管管？”
骆时行放下手里的刻刀，双手合十说道：“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懂？”

第132章
阿勒真直接被骆时行这句话给整不会了，他顿了顿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不管了吗？”
骆时行莫名其妙看着他：“我怎么管？是能让卖方不卖还是能让买方不买啊。”
但凡不是豪绅欺压良民就是买卖自愿，这种事情要怎么管？
阿勒真说道：“你作为大祭司自然有你的威望，如果你站出来制止他们会听话的，然后再劝说他们好好耕种自家的地不就行了？”
骆时行果断拒绝三连：“不行，不可能，死心吧。”
他很少这么直接果断地拒绝阿勒真，搞得阿勒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骆时行认真说道：“因为最初想要种地的只有我而已，咱俩作为义兄弟，情理之内法理之中，我都需要告诉你可能遇到的危机让你提前做应对，但除了你之外别人就跟我没关系了啊，至于用大祭司的身份……这件事情跟火神没关系，我乱传达火神的意思，万一把祂老人家气醒了再放一把火把你们都烧一遍怎么办？”
阿勒真沉默，他感觉自己似乎要被说服了，人家的借口十分充足，但他总觉得骆时行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从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冷漠。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如果你是我，想要让百姓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会怎么做？”
骆时行摇了摇头：“我劝你啊，这件事情就别管了，你已经做了你作为族长能做的，接下来就只有等那些人吃亏之后才会幡然醒悟，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带人像我之前那样寻找合适的土地先圈起来作为备选，等这些人吃亏明白了，然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再从你手中买，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哎，这也就是阿勒真他才会帮忙出主意，换一个人他都要表示没办法了。
所谓愚民，那真的是愚不可及。
后世就算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可能脑子不好用，更不要说这个时代的文盲了。
只有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做错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跟着阿勒真走。
但是也不能太便宜他们，之前族里分地你们不要，现在跑过来又想要田，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亲爹都不带这么惯着的。
阿勒真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良人，只是他受到汉学熏陶比较多，明白什么叫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想要提拔年轻人，培养倾向于自己的人用来跟长老们的势力抗衡。
一边栽培自己的人一边培养新贵是最方便的做法，这一次也算是他为培养新贵走的一步路。
可以说那些卖田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他的选择之外了。
眼见阿勒真没有那么着急，骆时行便问道：“长老们开始买田了？他们居然舍得买田？”
阿勒真撇嘴说道：“这群老狐狸最是精明，他们或许不明白天气反常会有什么影响，但他们会学啊，咱们都在想办法种地，他们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长老们都很清楚，无论是族长还是大祭司都不是会吃亏的人，他们或许搞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但只要跟着学就行了嘛。
骆时行轻笑一声，看看，这就是眼界的不同。
长老们比起普通百姓眼界还是要高一点的，钱和势力都是眼界的底气，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还是相信汉人比他们先进的。
他们排斥汉人只不过是担心这种先进会带来变革，拥有钱财和地位的人巴不得世世代代这样下去，最讨厌的就是变革。
不过当他们需要这种先进来维护自己的地位的时候，他们还是能毫无障碍接受的。
骆时行将一摞纸递给阿勒真说道：“行了，你也别生气，赶紧回去育苗吧，等到了插秧的时候如果没有合适的秧苗，这一季你就错过了，哦，对了，第一年我打算弄两熟，然后根据天气看能不能三熟。”
阿勒真捧着一沓纸茫然问道：“两熟三熟是什么？”
骆时行抬头无奈看向他：“就是粮食一年能够成熟几次，咱们这里气候好，秧苗长得快，如果土地养护得当，一年三熟是没问题的，不过第一年，大家都不太熟悉，还是先奔着两熟去吧。”
韦子耀之前在中原干脆就是一年一熟，可以说这里所有人都只能依靠着骆时行的那点理论知识以及程敬微时不时地补充来摸索着过河。
阿勒真也放下了那些人卖田带来的恼怒。
小猞猁说得对，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反正那些人也影响不到他。
他的确想要让瓯雒族更加繁荣昌盛，但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盯着，只要总体是积极向上的就行。
阿勒真走了之后，骆时行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我感觉阿勒真到现在都没明白，那些人卖田并不是只看眼前的利益，他们只不过是懒而已。”
程敬微听了之后忍不住轻笑一声，小猞猁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可以说已经摸透了当地人的脾性。
那些人的确很懒，所以根本没救。
不过让他很好奇的是小猞猁为什么拒绝利用大祭司的身份帮助阿勒真？
骆时行听了程敬微的疑问之后就叹了口气说道：“我才不背这个锅呢，万一遇到天时不好，或者遇到是什么别的自然灾害，这些人没有收成怪我怎么办？”
要知道中华大地的传统美德就是没用的神不配当神，如果遇到武德充沛一点的乡民，甚至还可能直接把神庙之类的给砸了，就因为他们祭拜了神，但是神没能给他们回应。
他不知道瓯雒族对待火神是什么情况，看上去挺虔诚，但是在他的认知之中，宗教徒都挺疯狂的。
退一万步说，这些人不敢砸火神的场子要找他麻烦怎么办？
万一给他扣一个传达神谕不力的帽子怎么办？到时候倒霉的不是他吗？所以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那些人爱死死爱活活，他做了他能做的，阿勒真也努力过，这样都不行难道还要让他们两个追着喂饭吗？
当然最重要的大概就是骆时行对这里没有归属感，甚至对当地人是有些排斥，大爱无疆什么的不适合现在的他。
更何况他已经帮助阿勒真出主意了，虽然那个主意有点缺德，无论是他还是程敬微都心里清楚，如果是自己人这样，他首先做的就是各种宣讲，老百姓短视是自身条件所限，那么他们就需要将这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教给他们。
能明白的自然就会跟着领路人走，不能明白的那也没办法。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等到那些人撞了南墙才可能幡然醒悟，只不过对待自己人骆时行会更温柔一些，不会简单粗暴的让他们直接去撞墙，好歹拉他们一把，拉不住的就放手。
程敬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道：“水稻秧苗已经长很大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骆时行抬头充满希望地看着他：“真的？这才半个月啊。”
程敬微笑道：“半个月可太够了。”
骆时行连忙跟着他去了暖房，等到了那里才发现所谓的涨了很大的秧苗其实此时此刻也就一指长。
然而不知道是绿色代表着希望，还是秧苗让他看到了希望，哪怕这只是一些嫩芽都让骆时行心情很不错。
在巡视了一圈，发现程敬微跟韦子耀两个人真的挺厉害，至少这些秧苗的成长程度都差不多。
走完一圈之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对了，是不是该花灯节了？”
程敬微有些恍然：“对，三天后就是花灯节了。”
骆时行忍不住感慨说道：“想当初我还说等花灯节之后再忙这些，结果没想到过了年就开始忙了。”
程敬微也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快：“是啊，不过现在看来提前做准备也好，听他们说今年的天气很反常，换到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逐步换夏装了，现在还有点冷。”
冷到了骆时行的虎头帽……嗯？小猞猁的虎头帽呢？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光秃秃的脑顶，哦，不应该说光秃秃，至少骆时行的头发还是很多的，但他头上没有虎头帽就让程敬微有些不习惯了。
他忍不住问道：“这两天也不暖和，怎么没戴虎头帽？”
骆时行莫名说道：“从家里到暖房一共没几步路干嘛还要戴帽子？而且最近天气也不算冷，我已经把虎头帽洗好放起来了。”
虎头帽让他戴了一个冬天，洗都洗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好像有些褪色了。
不过这虎头帽是真虎皮，应该不至于褪色，或许只是旧了而已。
骆时行不舍得把这个帽子带坏，决定把它给藏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留恋这个虎头帽。
不过以后应该也带不上了，过了年，他都十岁啦，虽然还没过生日，但也不小了，再带虎头帽不太像话。
程敬微多少也明白他的想法，只是心里有些可惜，然后他就想起来了夏季还有非常重要的装备——蓑衣。
这年头雨伞基本上是贵族专享，真正的劳动人民还是要穿蓑衣的。
因为只有蓑衣才能让人在下雨的天气不那么影响活动。
古代的蓑衣根据材质不同有很多种，身上一般是用草编或者芦苇叶做的，同时头上还要戴着斗笠。
尤其是这个斗笠，哪怕不是下雨天也能带，这地方到了旱季阳光很烈，用来遮挡阳光也不错。
想到这里，程敬微不由地笑了笑：“猞猁狲，我去给你做一套蓑衣吧，咱们还没有蓑衣呢。”
骆时行听后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这个事情，不由得笑道：“好，还是你比较细心，我都忘了，不过你别自己弄了，让下面人来，大家一人一套。”
程敬微没说什么，但还是决定小猞猁那一套要自己亲自做。
于是在花灯节的当天，骆时行就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身斗笠上竖着着两只灰色猫耳朵的蓑衣。
骆时行：？？？？？

第133章
骆时行看着斗笠上那两只灰色的毛茸茸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骆时行指着斗笠上的耳朵问道。
程敬微歪了歪头：“我用兔皮做的猞猁耳朵，喜不喜欢？”
为了贴近猞猁的形象，他甚至还在上面让萧善诗帮忙缝制了两撮毛，除了颜色不像之外，模样可以说是十分相像，为了贴近这份相似，他甚至把斗笠做的特别圆，圆润的帽子配上毛茸茸的耳朵，小猞猁戴上一定很可爱！
至于颜色也的确遗憾，不过没关系，他听说是山中也是有大虫的，等他力气再大一些就带人过去捕杀大虫，然后给猞猁狲再做一个虎头帽，然后把斗笠上的耳朵给换了。
唔，或许直接做一套皮毛衣服也不错，可惜这里的冬天没那么冷，用不着皮毛衣服。
骆时行整个人都无语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雨具啊？下雨的时候穿的，到时候一下雨这俩耳朵就湿了！”
这不是乱来么？到时候还要清理这两只耳朵，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程敬微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便说道：“没事儿，这是兔毛做的，咱们家兔子已经不少了，今年应该还会增加一些，到时候如果脏了就换一个，你看我准备了很多只。”
骆时行一低头就看到程敬微拿出一个竹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兔毛做的各种各样的猫耳朵。
骆时行痛苦闭眼：“你拿走。”
程敬微看他这样子笑道：“好了，你能带这个东西的时间也不长，等你长到十五就不给你带这种了。”
骆时行懒得理会他，看了看斗笠，除了这两只耳朵有卖萌的嫌疑之外，不得不说程敬微的手艺还是那么稳，编制的非常细密，防水性能也不错。
他又不好把耳朵扯下来，程敬微开开心心送给他的蓑衣，真是含泪都要穿。
还好平日里他不需要带着斗笠四处走，只有下雨的时候才用到，这么一想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花灯节的当天，阿勒真自然又带着魏思温过来蹭吃蹭喝，他们不仅蹭吃蹭喝还拖家带口——三个小不点进了门吉祥话就跟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洒，骆时行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魏思温教的。
他忍不住对着两个大人翻白眼：“差不多行了，又不会把你们轰出去，快让孩子歇歇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勒真正在吃元宵。
骆时行这次做的是北方那种元宵，而非南方的汤圆。
根本原因就是南方的汤圆需要用到油，而且还不能少，皮和馅都需要。
骆时行想了想他们家孩子居多，消化能力都不是很强，粳米面本身就不太好消化，再吃一堆油，万一心里没数吃多了怕不是要伤脾胃。
所以他干脆做了元宵，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东西还比较好做，直接把馅料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放到糯米面里面滚就行了。
自从上次发现一群人之中只有他会包饺子，并且包了十几个人的饺子之后，他就果断放弃了这种形式的任何食品。
自己平日里随便做着吃就算了，一包包十几个人的，他这一天就过去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元宵也很受欢迎。
骆时行一共弄了两种馅料，一种是水果馅，一种是肉馅。
倒不是他不想弄多的，主要是在做元宵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家缺的东西还是挺多的，要花生花生没有，要芝麻芝麻没有，最经典的黑芝麻汤圆是做不成了。
那就只能将各种野果熬制成酱放入蜂蜜调味，最后再放到冰窖里面冻上，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切成一个一个小方块拿去滚元宵。
等馅料化开的时候，元宵已经滚成型不会有什么问题，甚至骆时行还将元宵直接放在了冰窖里冻起来，等要吃的时候就下锅。
至于肉馅的其实就跟包饺子用的馅料差不多，只是没放虾。
两种元宵一种甜甜糯糯，一种咸香软糯，吃起来都不错。
骆时行克制着没敢多吃，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旁边程敬微一直在盯着他，还时不时伸手摸他的肚子。
骆时行无奈说道：“你够了，摸肚子是摸不出来的！”
当他是小孩子呢？摸摸肚子就能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吃撑了。
程敬微淡定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摸不出来？”
哎，他还记得刚认识小猞猁的时候，对方的小肚子软绵绵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做的事情多了，逐渐变得没那么软绵绵。
虽然男孩子腰腹力量强一点比较好，但他还是有些遗憾。
骆时行懒得搭理他放下碗说道：“都吃差不多了，让奴隶们把花灯点起来吧。”
本来一入夜就应该把花灯点上的，但是骆时行比较节约，反正他们还要在屋子里吃元宵，等吃过了才会去看花灯，那就等大家吃差不多再点起来，能够节省不少灯油呢！
过不多时，院子里摆放的花灯点燃之后的光亮倒影在了窗子上，透过明瓦窗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外面颜色不同的花灯。
小孩子们早就有些坐不住，大人们一声令下之后，小孩子们就撒欢一样的跑了出去。
出了屋子之后，小孩子们忍不住哇了一声。
外面的花灯其实不多，也就是院子道路两旁有那么一排，但是架不住花灯类型新颖啊，大部分都是动物的，还有一些荷花造型。
其中最威风凛凛的大概就是门口的那两只老虎，一只老虎脑袋顶上站着一只猞猁，老虎抬头猞猁低头，仿佛在对话一样。
而另外一边的猞猁则是躺在地上，老虎趴在一旁仿佛在闹着玩一样。
不说栩栩如生但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两只动物的原型。
程敬微原本是想要在另外一边做一只猞猁，然后被骆时行给拍了回去：“一大一小不对称不好看！”
程敬微坚持说道：“那就做一样大的！”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要么老虎未成年，要么猞猁成精了你选一个吧。”
最后程敬微只好退而求其次，做成了这样。
毫不夸张地说所有的花灯里面，这个耗费了程敬微最多精力，对比起这个，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随手一糊的水平。
尤其是老虎和猞猁用到的颜色也不同，其他的颜色都逃不出红黄绿三个色的搭配，甚至有的干脆就是通体一个颜色。
唯有这两个花灯身上有纹路有渐变，眼睛炯炯有神，动态到位，如同真的一样。
一开始甚至有人还被老虎给吓了一跳，就因为老虎那双眼睛仿佛是真的。
阿勒真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他的三个孩子躲在他身后，走过去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啧啧称奇：“你们这手艺真是绝了。”
骆时行一插腰：“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程敬微站在一旁一边撸小猞猁一边说道：“上面的画都是小猞猁画的。”
魏思温立刻说道：“我就说肯定是他，这画法我从未见过。”
如今的画在画眼睛方面都是直接按照平面来画眼睛和眼白，而骆时行则采用了后世的画法给眼睛上了高光，还有身上的毛发哪怕不是一根一根画的也尽量画出了毛茸茸的感觉。
搭配上花灯本来就是立体，如果不是因为做花灯的纸比较薄，所以能够看到里面的竹枝骨架，如果更厚一点看不到里面的话，应该会更真实一些。
当然这个真实是对比现在而言，对骆时行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而言，这个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阿勒真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花灯，生怕用力就把纸给戳破了。
在摸上去发现纸面光滑也比较坚硬的时候不由得诧异：“这是什么纸？”
骆时行说道：“就是普通纸刷了一层桐油。”
不刷桐油也不行啊，真的只糊一层纸不说做的时候容易破损，点火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整个花灯就变成火灯了。
桐油防水防火都很不错，这点桐油还是骆时行让人用粮食去换来的，一大袋粮食就换了一小桶，让骆时行心疼的不行，拼命安慰自己一年就一次，这个钱他还出得起。
花灯节最主要的就是猜谜，古代的时候更多的是考验大家的知识储备，用的都是各种典故。
骆时行估摸了一下他们的平均文化水平，果断把后世的那些脑筋急转弯都给拿了过来。
这种比较让人没什么挫败感，还能逗个乐，果然大家都玩的挺开心。
开心过后就是忙碌，程敬微忙着带人继续去建造梯田，而骆时行则将龙骨水车的图画出来交给了他。
有程敬微的好处就是，骆时行只需要画图，其他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程敬微去操心，而他只需要盯着人移植果树就行。
这些果树都是从阿勒真那里“抢劫”来的。
桃李杏全有，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青梅，樱桃也有，甚至还有橘子。
骆时行只要一想到结果期水果满园的景象就觉得特别开心。
只不过他这种开心还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人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骆郎主，刚刚山上冲下来一群犀兕，程郎主受了伤。”
骆时行：！！！

第134章
犀兕？不就是犀牛？他们家附近为什么会出现犀牛啊？
骆时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惊了，甚至都没有询问更多就匆匆忙忙赶到了事发现场。
还没到那里的时候，骆时行只看到烟尘漫天，然后就是一些手里拿着棍子的人影晃动。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有人不停的喊：“在那里在那里！小心！”
那些人一边喊一边往后退，骆时行忍不住上前两步，正好看到了被人护在中央的程敬微。
程敬微看到他之后面色微变问道：“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很危险。”
骆时行看他一手捂着胳膊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胳膊受伤了吗？怎么样了？”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腕说道：“我没有大碍，已经派人去拿东西驱赶犀牛，你先离开，这里交给我，放心，不会有事。”
骆时行扶住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拿着工具过来的奴隶，这些奴隶手里拿的就是他之前刚打造好的农具。
那些奴隶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但还是握紧了农具冲了上去。
骆时行都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他看着那些奴隶冲过去忍不住急得跺脚：“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程敬微沉声说道：“咱们的农具都是铁器，比衙役手里的棍子还好用，只不过吃亏在人少，你先回去我留下来指挥他们。”
骆时行略有些慌张说道：“可是你的伤口……”
程敬微按着他的肩膀大声说道：“猞猁狲，冷静！”
骆时行微微一愣继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现场情况果断让萧善诗带着十岁以下的孩子先回家，并且准备热水，纱布和草药。
连程敬微都受了伤这一波下来不定有多少人受伤，不能等人撤下来再想办法处理。
孩子们都撤走之后，程敬微说道：“你也先回去。”
骆时行观察了一会之后摇了摇头：“我带人去准备拒马。”
所谓的拒马就是一种障碍器材，即将木柱交叉固定成架子，然后在架子上安装刀刃或者尖刺。
当然现在无论是刀刃还是尖刺，他们都没有，不过之前为了准备做龙骨水车，他们砍了许多竹子，竹子本身便非常坚韧，时间之后勉强也能当做尖刺。
因为要做龙骨水车，所以篾片什么的都是已经削好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篾片削成尖刺，然后再跟竹子组合成拒马。
男丁们都要去拖住犀牛，骆时行只能带着女眷去做拒马。
程敬微跟他也算是心有灵犀，大声喊道：“一共两只大的，三只小的。”
骆时行了然，这就是一个小群体，犀牛一般不是独自行动就是小群体行动。
对于需要的拒马长度他也心里有数，直接拎着镰刀劈砍竹子，然后让女眷去用绳子将竹子捆绑成架子。
真正的拒马自然是用钉子或者卯榫组合起来，这样更加结实一点，只是现在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也亏了他们的农具都是用铁锻造，虽然不是特别好的铁，却足够锋利，骆时行手脚迅速，竹子劈的差不多之后就开始削尖刺，与此同时好几个女奴隶也跟着他一起。
这些女奴隶的手脚非常利索，比骆时行动作还快，她们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那些跟犀牛搏斗的人都是她们的家人，她们自然是十分担心。
尖刺削好之后同样绑在竹架之上，简易拒马就做好了，他们立刻抬着拒马一路去前面。
骆时行过去的时候，程敬微胳膊上已经绑了布条正站在那里指挥。
而就在他们做拒马的工夫，程敬微已经指挥着人将竹子钉在地上，然后将绳索缠绕在竹子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围栏将犀牛围起来。
此时围栏只做了一部分，没有成型，他们在做这个的时候还要躲避犀牛的进攻路线，而这些全靠程敬微一个人判断指挥。
不过因为这些奴隶没有经受过训练的缘故，跑的有些乱七八糟甚至不能及时对程敬微的命令做出反应。
可令人意外的是哪怕他们反应不够快，跑得也不够迅速却都及时避开了犀牛的冲撞，偶尔还能用手上的绳子对犀牛进行拦截。
只不过犀牛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这些人就算用绳子拦住了犀牛也会被对方巨大的冲力带倒。
还好他们的体重多少能够减缓犀牛的冲撞之势，而且犀牛在察觉到身上被绳索套住之后就会后退试图甩开，然后重新找个位置。
程敬微在看到骆时行他们搬着拒马过之后立刻喊道：“别靠过来，就放在那里，接下来交给我！”
骆时行对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立刻让人将拒马围成一个半圆形状，然后带着女眷们后撤。
而这个时候萧善诗也带着热水和一些草药跑了过来，同时她的手里还拿着之前阿勒真送给程敬微的弓和竹箭。
骆时行从萧善诗手里接过弓箭跑过去递给程敬微再跑回来，程敬微一边指挥人放开一条口子一边接了过来，而后弯弓搭箭瞄准了其中最大的那只犀牛。
骆时行有些紧张问道：“这样会不会激怒它？”
犀牛本身是食草动物，攻击性应该不是那么强，但这很可能是雌犀牛，在自然界无论多么温顺的动物，其雌性一旦有了孩子都会变得易怒。
程敬微轻声说道：“不要担心。”
在犀牛撞到拒马上的时候，拒马的尖刺都被压弯，然而犀牛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更加愤怒的样子，由此可见它身上的皮有多么坚韧。
不过拒马到底还是阻拦了大犀牛的脚步，而犀牛在撞上东西之后会立刻转身跑到远处，如果不甘心则会再一次发起攻击。
就在犀牛打算发起第二次攻击的时候，程敬微手中的竹箭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跟以往一样，选择的是犀牛的眼睛，在第一支箭飞出去的时候，他迅速的抽出第二支箭，然后几乎没怎瞄准也飞了出去。
两只竹箭一前一后，骆时行看的紧张到忍不住咬指甲。
那两支箭正好射中了犀牛的两只眼睛，不过犀牛显然比野猪要血条厚一些，射中眼睛之后就开始疯狂四处撞击。
而在那之前程敬微早就让人将那里空出来。
没有了眼睛的犀牛撞击也没有了章法，不是撞到拒马上就是撞到旁边的小犀牛。
更甚至还撞到了另一只大犀牛，不过犀牛的智商显然不怎么高，被撞到之后这只犀牛显然被激怒了于是这两只犀牛居然自己打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只小犀牛躲避不及被两只犀牛踩踏，骆时行估计是不太行了。
瞎了的那只犀牛显然战斗力更高，另外一只犀牛发现不是对手之后叫了一声转头就跑，有一只小犀牛立刻跟着它一起跑。
而受了伤的犀牛仿佛盯上了它一样，瞎了竟然还能追着它跑了过去，另外一只小犀牛也跟着它跑走了。
这些犀牛都跑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田地和躺在地上没有了气息的小犀牛。
骆时行站在那里发呆了一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来不及高兴直接跳起来说道：“我先给你包扎。”
程敬微脸色也有些泛白扶住他说道：“先回去再说。”
骆时行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精神还好也觉得这里环境不好，他转头看向萧善诗说道：“三娘，你带人统计一下有多少人受伤，伤情如何，然后帮忙处理一下伤口。”
萧善诗连忙说道：“好，两位小郎君赶紧先回去吧。”
骆时行将程敬微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他回去，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又长高了？”
之前程敬微的胳膊搭在他身上正好可以借力，而现在还需要弯着一点身体。
程敬微之前没太注意，此时他一说才发现，感受了一下说道：“应该是。”
他说完立刻安慰骆时行：“别担心，还没到你长身体的时候呢。”
虽然平时会开玩笑，但程敬微一直在安抚骆时行让他别太担心。
骆时行当然不担心这个，他更担心程敬微的胳膊。
等回到家里之后，他立刻找来了白玉膏还有清水，用剪子一点点剪开了绑在胳膊上的布条，然后就看到程敬微胳膊上的伤口是圆孔形状，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很深。
骆时行瞪大双眼问道：“这是犀牛角弄的吗？怎么弄的？你怎么还跟犀牛近距离接触了？”
程敬微解释说道：“是小犀牛，当时萧善书在那边，我手里有刀距离又近，就过去把他拽了回来，结果没想到刀断了。”
骆时行一边听一边用盐水为程敬微清理伤口，本来还想跟他说忍着点，结果没想到这个狠人在盐水碰触伤口的时候表情都没变一下，说话都不带停顿的。
骆时行：……
他想到流放路上脚底出个水泡就疼的要死要活的自己，哎，程敬微这种人总是能衬托出周围的人有多菜。
清理完伤口之后他就将白玉膏敷在了伤口上，然后用纱布裹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得不说阿勒真还是很细心的，起码送来的东西要什么有什么。
他把伤口绑好之后问道：“刀怎么断的？”
程敬微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砍在了小犀牛的皮上，然后就折断了。”
那把刀还是阿勒真送过来的，骆时行听了之后十分暴躁：“阿勒真这送了个残次品过来吗？”
若不是程敬微厉害，只怕此时他真的要给程敬微收尸了。
程敬微连忙安抚他说道：“这或许也不能怪阿勒真，这把刀好像是他们自己锻造的，当地的锻造水平……你想想也知道。”
骆时行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只好说道：“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顺便他们的打铁作坊可以继续开工了，因为骆时行突然意识到他们手里还是需要有一些武器，这座山林比他想想的还更加危险一些。
他出去之后一边吩咐人去挑品质好一点的原矿备用，一边纳闷：这些犀牛到底哪儿来的啊？怎么直奔他们过来了？

第135章
骆时行从程敬微的屋子里出来之后就对着韦家的一位小娘子招了招手，等她过来之后低声说道：“你帮我守一下，听到里面有声音的话就去找我，千万别进去知道吗？”
韦家小娘子用力点点头：“好！”
骆时行隐隐感觉得到程敬微跟其他人都有点距离感，因为他表现得很隐晦，一般人都察觉不到，也就骆时行跟他比较亲近才能发现。
正因为这样他担心陌生人进他的房间，会让他不高兴。
叮嘱完之后骆时行就下楼准备去找萧善诗，他还要善后。
萧善诗此时比较忙碌，骆时行也没打扰她，等了一会见她不是很忙，趁着她喝口水的工夫问道：“怎么样？受伤的人多吗？”
萧善诗喘息略有些急促说道：“基本都有伤，不过不严重，好多人都是擦伤，敷点草药就行，最严重的应该是山君，他怎么样了？”
骆时行微微放心：“他还好，敷过药休息了。”
萧善诗立刻说道：“这里也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
骆时行问道：“有没有询问他们这些犀牛从哪儿冒出来的？”
萧善诗早就有所准备无奈说道：“据说是薛元思今日带着人去林子里打猎，然后遇到了犀牛，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对方，他们反应迅速提前跑了回来，结果犀牛也跟着跑回来了。”
骆时行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说道：“他们受伤了吗？”
他现在深深觉得把薛元思扔到盐矿上真是太合适了。
萧善诗的语气都有些复杂：“他们倒是没有受伤，跑不过就上树了，然后听到动静过去的人吸引了犀牛的注意力。”
骆时行十分平静说道：“那就好，回头吩咐下去，春天了，各种动物都比较躁动，最近不要去林子里打猎，我们也不缺吃的，别冒这个险。”
萧善诗连忙应了，骆时行让她继续去忙，想了想转头把薛元沁喊了过来。
薛元沁过来之后骆时行对他说道：“你去县城里跟县令说一声，就说最近这边不怎么安全，出现了犀牛可能还会有其他比较危险的动物，先别把孩子送过来。”
薛元沁听了立刻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犹豫说道：“猞猁狲，今天的事情我哥他……”
骆时行按住他的肩膀安慰说道：“这是个意外，别想太多，也让你哥别想太多。”
薛元沁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会被责怪的准备，毕竟山君的伤口当时他们都看到了，如果换成他们的话肯定做不到还继续站在那里指挥。
可以说当时是程敬微稳住了整个局面，如果不是他的话，今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甚至不仅死人，他们刚弄好的一切都要被毁掉，果树还有那些让猞猁狲特别看重的黄花。
如果不是薛元思非要出去打猎，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没有任何责怪他们的意思，薛元沁忍不住眼眶一红，转头对着一旁说道：“我就说猞猁狲不会怪你的，你不要躲了。”
骆时行往旁边一看正好看到躲在树后刚刚才探头的薛元思。
薛元思缩手缩脚的走出来说道：“猞猁狲，山君呢？我……我去看看他。”
骆时行说道：“等两天吧，山君此时应该睡了，你先帮着三娘安置伤员吧。”
薛元思听了之后立刻应了一声，然后飞速溜走了。
薛元沁似乎觉得他这样不太好，但是又说不出，最后只好看向骆时行：“那……我也先去了？”
骆时行点点头：“把话带到就行，若是县令问起也不必隐瞒，该怎么说怎么说。”
薛元沁走了之后，骆时行便脸色微沉地看了一眼薛元思离开的方向，心里冷笑了一声。
鲁莽没担当又天生利己主义，看来只是把他放到盐矿上都没能让他长记性。
骆时行在一次确认所有伤员都安置好之后，便直接去了打铁作坊。
这里的铁匠跟油作坊的工匠之前也隐隐听到了一些声音，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骆时行过去之后便警告他们最近不要往外走。
铁匠等人听了之后都是一脸后怕，同时心里也十分佩服程敬微。
无论什么时候身先士卒力挽狂澜的人都会得到大家的尊敬。
铁匠小心翼翼问道：“那……骆郎主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骆时行点头说道：“对，我教你们新的锻造方法，你们用这种办法帮我锻打一柄刀出来。”
程敬微既然惯用刀，那就还给他打一把好了，反正他不可能再去找阿勒真了，当地的锻造水平真的不靠谱！
铁匠听了之后立刻十分高兴，他们虽然没读过书却也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有本事才不容易被丢掉。
对主人家没用的奴隶除了被放任自生自灭是没有其他后路的，连饭都不会提供。
他们不知道骆时行不会这样，甚至骆时行都不知道这里的奴隶居然是这种情况。
所以在看到这些人都一脸兴奋表情的时候心里颇觉安慰，总算是遇到了比较好学的当地人。
而他教给这些人的锻造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那就是制作百炼钢的工艺。
其实如今的大唐应该已经开始研究灌钢工艺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提升，灌钢工艺从东汉就有，但技术上不去成品时好时坏，所以一直没怎么受到重视。
百炼钢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炒钢反复加热折叠锻打，多次反复锻打能够排除钢中的杂物，这样能够让成分均匀组织紧密晶粒细化，从而达到提升钢的性能的目的。
每一次锻打因为排除杂物的缘故都会使钢减轻重量，所以要直到钢的重量不再减轻才算锻打完毕，过程中需要反复不停的锻打，有的时候可能需要上百次，所以称之为百炼钢。
这一种锻打方式十分繁复，纯粹依靠人工一点一点锻打，效率十分低下。
可惜就算骆时行知道灌钢法也没用，因为这种方法需要更高超的技术，而瓯雒族的人连最基础的锻打方法都掌握不好，更不要说这种更加复杂的了。
就算骆时行肯教他们都不一定听得懂，反而是百炼钢，只要告诉他们一直打一直打，锻打到不再减轻重量就行，这样反而简单。
骆时行算了一下，打铁工坊一共有五个人，五个人轮流昼夜不停地锻造也至少要四五天才能打造出一把刀，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若是遇到不顺利的情况，可能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样看来就算这些人拥有了锻造百炼钢的技术，基本上也很难用上，这一把刀给程敬微锻造的所以用这种方法，如果想要武装手下的人就不能这样了。
当然骆时行本身也有些矛盾，给那些奴隶发武器的话，到时候他们如果反叛怎么办？
他忧心忡忡的跟程敬微表达了自己的犹豫，程敬微安抚他说道：“不会，奴隶没有那个胆子反抗，别是这里，哪怕是大唐也很少有奴隶反抗，但凡动手的都是良民。”
骆时行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开国皇帝，重点在那些草根皇帝身上，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出身再不好那也必然是良民，没有奴隶上位的，倒是后宫有可能。
再加上这个地方阶级更加固化，就算要杀奴隶对方可能也只会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
程敬微见骆时行表情放松了一些便说道：“而且我们也可以趁着这一次招人，之前不是说过要去招揽被流放到这里的汉人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骆时行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不着急，早就这么说，但也没行动啊。”
程敬微无奈：“我们对周围又不是很熟悉，现在我也走不开，要么我自己去，要么派靠得住，你看我们跟哪个沾边？”
骆时行啧了一声：“何必你自己去？派人去就好了。”
程敬微说道：“然后再出个薛元思？”
骆时行这次实在是没忍住：“怎么能有人废物成这样？”
程敬微听了也不奇怪，他之前就知道小猞猁对这个人肯定是十分不满了。
按照小猞猁的性格，他不开心必然是要表现出来的，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表现的直白。
而当他开始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情绪的时候，就代表他对这个人已经失去了耐心，疏远都可能是最轻的结果。
程敬微摸摸猞猁头安慰道：“好了，不气不气啊，回头咱们把他打发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骆时行更不开心了：“盐矿已经很远，还能远到哪儿去？”
程敬微心说让他离开这个世界就行了，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猞猁狲的脑子里似乎从来不会有害人性命的想法，就算制定规则的时候最严重也只是驱逐。
他刚想说那就干脆让薛元思带人去周边采购，反正他们需要的东西很多，尤其是铁，哪怕买不到原矿买铁器也行的，大不了回来他们重新锻造。
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萧善诗在走廊上说道：“猞猁狲，山君，大令来了。”
骆时行按住想要起身的程敬微说道：“你躺着，我过去看看。”
程敬微哭笑不得：“我的伤没那么重。”
然而骆时行才不听他的，已经起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就遇到了面色凝重正急急忙忙往里面走的阿勒真和魏思温。
两个人拉住骆时行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半口气然后问道：“山君呢？他怎么样？”
骆时行一边带着他们往上走一边解释说道：“山君伤到了胳膊，我让他卧床休息。”
在确认两个孩子都没问题之后大人们才彻底放心，阿勒真询问了一下过程，在得知他们没有一个人阵亡甚至都没有重伤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你们这是怎么做到的？”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程敬微怎么做到的。
程敬微也只是笑着说道：“看准犀牛冲撞的方向让人提前离开，然后布置陷阱就是了。”
短短一段话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犀牛冲撞的方向不可控，它们的速度很快，最主要的是那些奴隶并不能听从指挥及时离开。
所以在现场指挥的人必然要头脑冷静，甚至可以预判到犀牛的一定行动路线。
而大部分人在遇到这种可能死亡的危机面前，能做到头脑冷静的几乎寥寥无几，更不要提还能瞬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魏思温看看骆时行又看看程敬微，深深怀疑大唐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把一对文臣武将的顶级苗子给流放了出来。
阿勒真在这方面看的不如魏思温远，所以感触反而不那么深，但也觉得这俩孩子很厉害，心里越发坚定了把孩子送过来的想法。
以前他只是想要让孩子过来多学习一点汉学，让脑子灵光一点，他不就是学了汉人的知识所以到现在能够压制的那几个长老没有翻身的余地么。
要不然以他这个年龄怎么跟那些盘踞了几十年的长老们斗？
现在则是想让孩子们跟着这两个人多受点熏陶，没坏处！
想到这里阿勒真便说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说一声，我再把孩子们送过来。”
骆时行当时都惊了：“还送？这里很危险啊。”
阿勒真十分豪气地一挥手：“不用担心，回头我组织人进山把周围都巡逻一遍，把那些野兽都赶走！”

第136章
骆时行听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一旁的程敬微却立刻警惕：“这样是不是太过劳民伤财？山中野兽横行，本身也很危险，若是惹恼了那些野兽怕是要有性命之危。”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啊，这里之前被荒废就是因为太危险，现在组织大家进山恐怕也没人愿意。”
阿勒真一脸困惑：“怎么会没人愿意？保护大祭司本来就是大家的职责，只要我回去说一声，肯定很多人都愿意的。”
这么好的献殷勤的机会谁不把握啊？甚至都不用发动平民，直接跟几个长老说一声，他们派出来的奴隶都能组成一支队伍进山了。
骆时行还是不想太麻烦别人，阿勒真觉得维护大祭司的生命安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在他眼里这就是欠人情。
人情这东西不好还。
程敬微不动声色说道：“可是雨季即将来临，肯定有很多野兽迁徙回来，总不能天天巡逻，而巡逻一两次也没什么用。”
魏思温看了一眼程敬微心中十分纳闷，这俩孩子怎么看起来很排斥的样子？
猞猁狲他倒是能猜到一二，不外乎就是不想麻烦别人，但是程敬微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个人最是理智清醒，能够衡量利弊，在发现利大于弊的时候哪怕欠人情他也会同意的。
只是魏思温可能都没想到程敬微不愿意的原因只有一个：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别人的队伍在他们家周边来回巡逻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忍，哪怕知道对方没有歹意也不行，这会让他十分不安。
那种感觉就仿佛别人的军队跑到了他的领土肆意巡视，就算是为了他的安全也不行。
阿勒真打量着他的脸色问道：“那说说你的想法。”
程敬微解释说道：“我之前跟猞猁狲商量过，觉得最好还是想办法招来一些人自己组织队伍，大令派遣来的人又不能长期驻扎在这里，而且遇到事情我对他们不熟也不好指挥。”
阿勒真隐隐有些明白了程敬微的想法但又没明白得那么透彻。
倒是骆时行坐在一旁感觉程敬微真的像只大老虎一样在维护自己的领地不容他人进入。
不过程敬微说得有道理，阿勒真说道：“那我让人给你们送些奴隶过来？”
程敬微还是摇头：“只要奴隶不行，昨天我指挥的时候就有些卡顿，因为好多词汇在瓯雒族的语言之中根本没有，一时之间还不好解释，所以大令知不知道哪里汉人多一些，无论是流放还是流落异地的都可以。”
阿勒真看了他一眼，心中略有些警惕，他不是没感觉到程敬微对当地人的排斥，只是他之前都没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看重的是小猞猁，程敬微只是捎带而已。
然而随着深入接触他发现这俩孩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程敬微对小猞猁的影响还很大，他如果表达出排斥的意思，那么小猞猁的态度……
阿勒真看向骆时行，心中开始思索要不要把两个人分开。
他们没办法容忍一个对瓯雒族心存排斥的大祭司的，哪怕阿勒真再怎么喜欢骆时行也不行，他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地位自己的部落，然后才是其他。
骆时行在一旁点点头说道：“没错，招一点汉人过来，到时候再招其他人，反正这里的汉人也不是很多，对山地也没那么熟悉，还是需要这里的人来巡逻的。”
阿勒真问道：“那为什么还要招汉人？”
骆时行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让他们带着本地人啦，到时候分成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山君只需要指挥队长，然后队长带着其他人直接行动，别人只要跟着他就行，不需要去分辨自己应该听从哪一种命令，这样不是更简单一些？”
阿勒真想想也是，干脆说道：“这样也好，你们要怎么选？”
程敬微说道：“等我伤好了出山走一趟，不过还需要大令提供一些消息。”
魏思温摇头说道：“你去也太危险了一些，万一遇到歹人呢？何必亲自过去？”
程敬微解释：“我需要过去遴选，不是所有人都要的，哪怕是汉人如果对咱们部落有仇视之心也不行，我们要的是踏踏实实做事情的人。”
这样看来程敬微的态度更像是找几个不用让他费心的传声筒，阿勒真微微放心了一些应道：“行。我回去派人打探一下，等你伤好再去。”
骆时行跟程敬微笑着道谢，两位大人见他们两个没什么就打算回去，他们手里还有一堆的事情。
在出去的时候阿勒真还在抱怨春耕也太难了一些。
他不仅要管自己手下的奴隶怎么春耕，还要盯着那些愿意种地的平民给他们技术支援。
可问题是阿勒真自己都只有骆时行写给他的手册，他哪儿懂那些东西啊？只能跟魏思温一起研究，托他的福，魏思温觉得自己好像也做了一回县令。
骆时行听得津津有味，正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一些人能够挑战智商下限，哪怕手把手教着都能学不会。
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骆时行踮起脚拍着阿勒真的肩膀老气横秋说道：“慢慢学吧，真正的县令要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些，现在只是春耕，到了收获季节也要盯天时，还有税收你也要制定好，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阿勒真：……
他看了看骆时行就很想让骆时行来帮他。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远远就有人十分兴奋地跑过来说道：“骆郎主，百炼钢锻造好了！”
阿勒真跟魏思温本来都要走出骆时行他们的土地范围了，此时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脚步一顿，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问道：“百炼钢？那是什么？”
骆时行本来不太想让阿勒真知道他们在锻打武器，但既然遇上了也只好说道：“山君的刀在砍犀牛的时候断了，现在他没有别的防身武器，我就想重新给他锻打一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然而阿勒真总觉得仿佛听出了其中的责怪之意。
不过之前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没说断刀的事情，他便问道：“是怎么回事？”
骆时行只好解释了一番，无论是阿勒真还是魏思温听后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在直面犀牛的时候偏偏刀断了，这也太危险了一些。
魏思温连忙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阿勒真也有些无奈：“那把刀已经是我仓库里最好的那一拨了。”
他自己的刀也就比那一把好一点有限，不是他不想给程敬微好刀啊，是他真的没有。
说出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骆时行无奈说道：“我们也知道，所以打算自己锻打一把刀。”
阿勒真十分感兴趣：“什么样的？我看看。”
骆时行也不能不让他看，只是一边走一边对魏思温说道：“其实魏翁应该知道百炼钢。”
魏思温认真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说道：“我倒是听过，只不过现在这种方法用的也不是很多。”
骆时行点头：“对，还有一种更好用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更加简单一些。”
阿勒真听得有些迷糊：“什么意思？更好的办法不应该是更简单的吗？”
骆时行解释说道：“更好的方法是能够减少锻造的时间，从而减少劳力，但是对匠人的技术要求很高。”
阿勒真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种方法？不能让他们按照那种方法来锻造？”
骆时行充满遗憾说道：“我知道也没用啊，我说了他们又听不懂，难道要让我自己来锻打吗？百炼钢就很简单了，豁出去力气锻打就行。”
阿勒真都没想到是这么个道理，他忍不住笑道：“那的确不能让你来，你有人家的锤子高吗？”
骆时行当场不乐意：“怎么说话呢？”
本地人又不是很高，锤子怎么可能做得特别大？他看阿勒真是欠揍了。
阿勒真一看骆时行挽袖子当场改口：“我乱说我乱说。”
虽然他比小猞猁高，但真的打起来也不敢说能不能打过小猞猁。
主要是这小子揍人的动作太流畅了，一看就是久经战场的，而且还能看出来对方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但还能每一次都往要害或者能够当场让人失去战斗力的地方招呼，一看就是经验丰富。
惹不起惹不起。
正巧这个时候到了打铁作坊，门口两个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的奴隶正捧着一条银白色的东西面色激动地等在那里。
骆时行解释说道：“作坊里面温度很高，咱们就不进去了。”
其实不用他说，阿勒真在靠近作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袭来，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就让人受不了，等天气热的时候只怕更难。
不过他也不关心奴隶的生活，他对百炼钢更感兴趣。
奴隶手上捧着的则是长刀的雏形，阿勒真快步走过去低头开始认真观察，发现百炼钢上竟然有细细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看上去还很有规律的样子。
他不由得有些惊讶问道：“这是怎么来的？”
骆时行说道：“百炼钢是通过不停地折叠锻打才能提高钢铁的品质，这些纹路就是折叠锻打的时候留下的。”
一旁的魏思温有些着急：这傻孩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技巧都告诉对方？

第137章
以往骆时行无论教阿勒真什么，魏思温都没反对过，因为之前那些都是涉及到民生，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秉持着有教无类的想法，魏思温也不觉得有什么，他还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年，部落间的冲突他是知道的，瓯雒族越是强盛，他的生活就越是安稳。
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骆时行将锻打技术也教授给对方。
现在的锻打技术就相当于后世制造武器的核心机密，这东西怎么能随意给别人呢？给出去之后对方不就能够锻造出更加锋利的武器了吗？
有了更好的武器，瓯雒族会不会想要脱离大唐的管制？
反正根据魏思温对这里的了解，他们从来就没有真的臣服大唐。
阿勒真也没想到骆时行会直接就说了出来，他转头看向骆时行装作不经意问道：“所以百炼钢就是要不停地锻打就行？要锻打到什么时候呢？”
骆时行说道：“称重，每次锻打之后都称重，直到不再减轻重量就行了。”
阿勒真：……
他都没想到骆时行会真的说出口！
此时此刻他都有些惭愧了，猞猁狲明明对他毫无保留，然而刚刚他还在怀疑猞猁狲会不会有二心。
为了补偿，他得想办法跟别人通气，等程敬微出去招人的时候别被为难才好。
部落之前冲突是有，但大部分时候因为距离远，他们也不是见到就互掐，除了拥有世仇的部落以外。
骆时行并不知道阿勒真都想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帮他们招人，他拿过来看了一眼说道：“不错，哎，我之前要的那个刻印呢？”
一旁的奴隶立刻说道：“在这里。”
骆时行仔细一看果然在靠近刀柄的地方看到了刻在刀上的虎头。
别说手艺还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准备开刃吧。”
这柄刀如今还只是雏形，甚至连刀柄都还没有，他忍不住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用什么样的刀柄比较好呢？”
阿勒真随口说道：“你们不是猎到一只犀牛吗？犀牛角就很好。”
犀牛角在这时候可是稀世之物，用来当刀柄也太奢侈了一些。
骆时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所谓的稀世也要看在什么地方，在他们这里恐怕卖不出很高的价钱，还不如给程敬微用！
之前袭击他们这里的似乎是黑犀，这种犀牛拥有两只犀角，大的那一支用来做个牛角杯再做个刀柄都行，小的那个小一点。
骆时行想了想转头对奴隶说道：“你们再去锻打一柄匕首吧。”
长刀负责远攻，匕首负责近战，这样程敬微可进可退可攻可守，完美！
一旁的阿勒真一听就知道他是为程敬微准备的，不由得有些酸：“你给自己锻打一把刀吗？”
骆时行笑道：“我又不会用，拿来不是浪费么，这种方式听上去简单，但十分浪费人力物力，对铁矿品质要求也很高，最多也就给山君打造一套，别人就别想了。”
他这句话其实是说给魏思温听的，他才不是阿勒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他会这么痛快地将技术告诉对方根本原因就在这里，百炼钢造价很高！
不仅仅是费人工，需要的铁矿也很多，毕竟需要把铁矿的杂质都锻打出去，普通锻造能够锻打两把刀的材料换成这种方式可能一把都锻打不下来。
哪怕是阿勒真都未必能够用百炼钢的武器武装自己的队伍，更不要说拿着这种兵器造反了，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百炼钢锻造需要的材料和复杂性都代表着阿勒真就算喜欢也只能让人给自己做来用，不可能给别人的。
魏思温听了之后微微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才放下心里来。
嗯，他就说小猞猁不可能毫无保留嘛。
阿勒真其实也没想那么远，听了这话反而更想要一把，毕竟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能够体现他的地位。
不过他也想到了刚才小猞猁毫无保留的样子，连忙说道：“那这个办法只有我们知道，你别告诉别人了啊。”
骆时行一脸纳闷：“我还能告诉谁？”
他在当地谁都不认识了啊？要不是需要在当地站稳脚跟，他们现在都能关起门来不跟别人交流也能自给自足了。
阿勒真松了口气想了想说道：“猞猁狲，阿兄再给你点矿石，你帮阿兄锻造一把刀如何？”
骆时行随口应道：“行啊，不过也只能一把哦，这个太浪费时间了，我手下的人还要打造农具呢，哎，要不然我派人过去教教你的人好了。”
阿勒真听后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些：“好，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三个孩子送过来。”
骆时行：……
你还真是坚持，他认真想了想，发现现在自己也不怎么忙了。
龙骨水车虽然还没做，但这是程敬微的事情，他需要做的就是在程敬微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解释就行了。
武器锻造虽然还要继续，但那是另外一种工艺，比百炼钢还要简单，不需要他盯着，种地也不需要他，养护果树也不用他。
这么一算他居然也没什么事情做，便干脆说道：“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送过来就行了，我现在有时间。”
阿勒真直接说道：“那我明天就送过来。”
骆时行对他的雷厉风行表示佩服，同时还说道：“对了，他们三个叫什么啊？我还不知道他们名字呢？”
总不能上来就是大郎二郎三娘吧？说实话，这种称呼方式在他们家已经很多了，喊一声大郎好几个人能应声。
阿勒真听后挠了挠头：“这个啊，我还没给他们起名字呢，要不然你给他们起吧。”
骆时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我又不知道你们当地人起名字的习惯。”
会说当地的语言并不代表彻底了解当地风俗好嘛。
阿勒真摆手：“你给他们起个汉名就行。”
骆时行服气：“你让魏翁起啊，我又不会起名字，王安同这名字你不觉得很随便吗？”
阿勒真：……
对哦，他身边还有一个更合适的。
哎，都怪小猞猁太能干了，总让人觉得他是全知全能型，好像没什么东西能难到他一样。
如果让骆时行知道阿勒真的想法，他肯定会说：“能难到我的那可太多了。”
比如说龙骨水车。
本来他还想着等程敬微的伤好再做龙骨水车的，结果没想到之前犀牛虽然在他们家转了一圈，但却没有破坏到梯田和水渠，所以龙骨水车需要先做好将开好的梯田浇水养一养。
程敬微胳膊还没好当然就得骆时行来了。
骆时行琢磨着让他做完整水车不行，干脆就做个模型，然后让韦子耀带着人去等比放大。
然而他总是忘了自己的手工能力做点粗糙的东西还行，一旦遇上精细的东西就完蛋。
其实这也不怪他，主要是后世的时候他做东西手头有很多工具可以用，大大小小，不同功能划分的非常细致。
到了这里可好，开局一把镰刀，现在比之前好一些也就是多了一把小刀，还不是很锋利的那种。
这让人怎么做啊！
在骆时行削坏了第三根小竹棍的时候愤愤将小刀放了下来。
正巧这时候奴隶过来禀报说那把刀已经开刃完毕，骆时行直接将小刀一扔跑到旁边程敬微的房间说道：“阿微，阿微，你的刀好啦！”
程敬微本来正在换衣服，听到他的声音便打开门说道：“好了？”
骆时行走进去拿起外衣帮他穿上之后说道：“说是打磨好了，刀柄我早让他们弄好了。”
程敬微眼睛一亮雀跃说道：“走，去看看。”
他脸上的兴奋表现的十分明显，骆时行很少见到他这么感情外露的样子，看来是很喜欢新的武器了。
实际上不仅是那把刀，就连他之前叮嘱的那把匕首其实也做好了。
刀和匕首都被送到了正厅之中，他们下去的时候韦子耀他们正围着案几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见到他们下来韦子耀立刻眼睛一亮：“山君，快来快来，看看这把刀。”
男孩子大概没有不喜欢刀剑的，哪怕小的时候也会有一把木制的刀剑玩具用来玩耍。
不过玩具怎么跟真的比呢？
程敬微快走两步，刀和匕首还没有鞘，此时正放在案几之上，长刀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随着走动刀身上宛若有水流动一般，刀柄是犀角所制，黑色中带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长刀掂量了一番，一旁的骆时行问道：“怎么样？合不合手？”
程敬微轻轻抚摸刀身，眼睛都挪不开了，听后点点头：“很好。”
骆时行听后不再出声，不想打搅程敬微欣赏他的新刀。
冷兵器的美在这把刀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整个刀身跟后世的雁翎刀很像，刀身舒展，刃口锋利。
正厅之内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把武器的美貌之中。
然而总有人要打扰他们欣赏兵器，阿勒真按照约定亲自送孩子们过来，结果进来之后没见到常见的那几个孩子，问了奴隶才知道都聚集在正厅。
一进来他就被刀光晃了眼睛，在看到成品刀之后，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是做好了？”
众人转头心不在焉地跟他打了招呼，阿勒真也不在意，他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那把形状特殊的刀上。
他忍不住过来看了看，然后问道：“试过了吗？够不够锋利？”
程敬微右手食指中指擦过刀身挑眉说道：“猞猁狲锻造出来的刀怎么可能不够锋利？”
骆时行在一旁笑道：“是铁匠锻造出来的。”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铁匠易得，能够指点铁匠锻造出锋利武器的人才是重点。
阿勒真问道：“我记得你们汉人形容刀刃锋利叫做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这一把能做到吗？”
骆时行说道：“那这两个词就是为这把刀量身定制的。”
至少百炼钢在这个地区拿出来那就是降维打击。
阿勒真有些怀疑还有些不服气，便问道：“那敢不敢试试？”
程敬微平静问道：“大令想怎么试？”
阿勒真直接从腰间拔出他的短刀笑道：“我这一把是祖上传下来的，也是目前这里最锋利的刀，可以一试，就怕到时候刀身出现缺口，猞猁狲会心疼哭。”
骆时行嗤笑一声：“阿微，去试试吧！”
兵器库里好一点的刀连犀牛的皮都砍不破，他都不知道阿勒真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程敬微单手持刀，刀刃朝上微微侧身摆开架势说道：“大令请。”
阿勒真也不跟他客气，他对自己这把刀很有信心，直接握紧刀柄抬手就劈了下去。
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阿勒真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刀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第138章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愣看着地上的半截刀不知作何反应。
阿勒真刚刚在说这把刀是瓯雒族最锋利的刀时所有人都是相信他的，因为看上去的确也很不错的样子，但……怎么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其实在程敬微试之前大家都有些担心，就连魏思温都想拦一下，让这俩孩子别这么冲动。
这可是刚锻打好的刀，就算不那么锋利，只看这个样子都赏心悦目，刀刃相撞一般不会造成太大损伤，但刀刃出现缺口是一定的。
刀刃的缺口不好修补，如果就直接这么打磨可能会对刀的外形有影响，若是补的话，这刀锻打工艺十分复杂，说不定要很长时间，而且刚锻打好就返回去修补也不是事儿啊。
别说他，就连韦子耀等人都有些着急，生怕这么漂亮的刀出现损伤。
没人会觉得这把刀能比阿勒真手上的更强，人们总是会对新出现的事物抱有疑虑之心。
更何况阿勒真都说了他这把刀是瓯雒族最好的，瓯雒族祖上也挺厉害，用通俗一点的话说就是祖上阔过，流传下来的武器一定不简单。
所以从头到尾对这把刀十分有信心的就只有骆时行跟程敬微。
骆时行是知道百炼钢多厉害，而程敬微则是单纯地相信骆时行。
唯一能让骆时行稍微担心的就是怕影响到程敬微的伤口。
结果自然也不出他的预料，看着阿勒真呆滞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笑。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连忙跑过去把那半截刀捡起来比划了一下纠结问道：“这个还能不能修好啊？”
刚刚阿勒真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瓯雒族最好的刀。
其实是不是最好倒是无所谓，毕竟只要科技进步就总有更好的刀出现，最重要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就相当于是传家宝啊！
传家宝这三个字就意味着是无价之宝，对于人家来说意义非凡，不是用普通价值就能衡量的。
他之前非常肯定这把雁翎刀比阿勒真手里那一把锋利，但是没想到直接就给斩断了。
这把所谓的瓯雒族最锋利的刀也太水了吧？
阿勒真语气仿佛在梦游：“修不了，没人会修，失传了。”
嗯，他说的是锻造武器的方式失传了，要不然也轮不到这把刀在瓯雒族称王称霸。
科技永远是向前发展的，百多年前的东西拿到现在除了工艺失传，不可能比当下的厉害。
骆时行手一顿，看了看手上的半截刀深深觉得有些棘手。
早知道就劝阿勒真别用这把刀了，真是的！
他认真看了一下缺口也看不出这把刀到底是怎么锻造的，要不……回头用普通的方式把它修补起来，回头让阿勒真供起来别用得了。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百炼钢的锻造方式，这一把刀可以退休当个吉祥物了。
阿勒真回过神见骆时行非常发愁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没事儿，不用想那么多，你要是过意不去就赔我一把刀好了。”
本来就是他自己主动要尝试的，他脸皮再厚也怪不到小猞猁身上啊，而且刀只是断了又不是碎了，补上搁置起来就好。
这一刻他跟骆时行的想法竟然也有些不谋而合。
骆时行听了他的话有些困惑：“嗯？”
阿勒真仔细打量着程敬微手中的那把刀，发现人家这把刀不仅没有坏，甚至连个缺口都没出现。
阿勒真馋得不行便说道：“你也给我打造一把一样的呗。”
程敬微面色一冷说道：“刚刚可是大令主动要求尝试的。”
你自己赌输了就跑来忽悠小猞猁，脸都不要了吗？
实际上如果真的能得到这么一把刀，阿勒真表示脸也是可以不要的。
骆时行回过神来一把拍掉阿勒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说道：“你想要自己去锻造啊，我把方法都告诉你了你还要来找我？我这里才几个人啊，还要让他们打造农具呢，现在的农具只能用来耕种，秋收……哦，是收获的时候怎么办？”
嗯，秋收这个词说惯了，差点忘了这边没有秋天。
阿勒真被他这一连串说的略有些心虚，有些迟疑说道：“那天你说的，就是锻造方法？”
“对啊？不然呢？”
阿勒真摸了摸鼻子，他还以为那天骆时行只是告诉了一个大致的方法，还等着小猞猁跟之前一样给他一沓详细写了方法步骤的教程呢。
阿勒真轻咳一声说道：“我只是担心手下人做不好。”
他说着又眼馋地看了一眼程敬微手上的那把刀，哦，现在人家开始看匕首了。
那把匕首也好看，看上去就特别锋利，说捅死人就绝对不留一口气的那种。
程敬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带着他的刀和匕首上楼了。
在正厅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小猞猁都觊觎他的刀剑！
让是不可能让的，这可是小猞猁特地为他锻造的，上面甚至还为他刻了独一无二的刻印！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上楼便说道：“只要按照我说的做肯定没问题的。”
都说了他选择这种锻打方式是因为方法简单啊，只需要人力，不需要其他。
阿勒真这才放心，然后将自己三个孩子往前一推说道：“这三个孩子让魏翁给起了名字，大的那个叫欧驰，这俩小的一个叫欧辉，一个叫欧佩兰。”
骆时行听后一愣：“欧，是取谐音吗？”
阿勒真笑了笑：“没错。”
骆时行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说道：“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教室。”
教导这三个孩子的教室他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是一直在忙，没时间教孩子，现在总算是能缓口气，每天抽出上午的时间教教孩子，中午留孩子在这里吃顿午饭睡个觉，然后下午就让他们回去。
感觉也算不错，最主要的是这几个孩子被送到这里读书的话，阿勒真会为他提供笔墨纸砚。
虽然现在他自己也买的起，但真的很贵，买的时候都肉疼，他们还没有钱币，都是粮食之类的换来的。
一想到换一张纸的粮食够他吃好几顿，他不心疼才怪。
白嫖永远都是最快乐的，当然他这也不算白嫖。
教室的位置在一层空出来的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原本是想要给多出来的人口住宿用的，卫生间之类的什么都有。
只是他们家现在没那么多人口，这个房间朝阳，用来当教室也正好。
此时房间之内还是空的，骆时行解释说道：“之前就已经让人做好了书案和座椅，等等就让他们搬过来。”
阿勒真对环境也没什么不满意，看了一眼就说道：“那就好，我先走了。”
骆时行有些诧异：“现在就走？”
作为家长难道不是留下来听一听吗？万一觉得老师教的不好还能沟通啊。
阿勒真理所当然说道：“对啊，送过来了你随便教，他们要是调皮捣蛋就揍他们，不用客气。”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物体，骆时行接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戒尺！
他沉默了一瞬才想起来，在这个时候教书先生的地位很高，是真的很高，家长对待老师都非常尊敬，老师怎么教学生就要怎么学，甚至惩罚学生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行吧，这样他的压力就更小了一些。
等阿勒真走了之后，骆时行就让这三个孩子坐好，面对着三个小豆丁，骆时行也有点紧张。
他也是第一次当老师嘛，以前教别人东西只是传递知识，身份也不是老师，道理虽然一样，但心理状态还是不同。
就在他觉得十分紧张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发现是王安同正趴在窗台上好奇的往里看。
骆时行看到他才想起来这个也是迫切需要扫盲的，便对他招了招手说道：“狗子，过来，我教你读书写字。”
最近王安同因为跟人交流多了，会说的话逐渐增多，行为举止也越来越偏向正常人。
不过那些年的狼孩生活到底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王安同不懂这些却乖乖听话地进来了，等坐下之后还好奇地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是教室里除了骆时行最大的那一个之后还有些得意，挺胸抬头坐得十分笔直，骆时行看他这样子就想笑还得拼命忍住。
嗯，身为人师的包袱还是要有的，不能嬉皮笑脸！
外面的萧善诗听说学堂加了座位，在外面偷偷看了一眼知道王安同也坐在里面之后，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过来问了句：“猞猁狲，能让阿藜过来一起学吗？我……我可以叫交束脩的。”
说完这句话萧善诗脸红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手上的那点东西还是骆时行发给她的月钱，说是她劳动应得。
但其实骆时行就算不给她钱，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她命都是人家救的，当牛做马一辈子也是应该。
只是她也有私心，想要给阿藜攒一点钱将来读书娶妻立业用。
阿藜就是她的弟弟萧善书，当初家里人为了让小孩子活下去起了这么一个小名。
藜就是一种野草，生命力比较顽强，算是父母对这个孩子最基本的期盼——希望老天能让他平安长大。
现在用人家发的钱来交束脩，萧善诗就觉得很别扭。
骆时行倒是没想到这里，只是说道：“没问题！让他来吧，都是自己人要什么束脩？”
他这一声自己人差点把萧善诗的眼泪给招下来。
过了那么久漂泊无依的生活，萧善诗心里自然是极其不安定的，哪怕到了这里也有一种紧迫感，所以哪怕骆时行规定了休沐日，她也很少休息。
她做不到像是薛家兄弟那样如鱼得水，她只怕自己做得少让两位小郎君不满意。
哪怕知道两位小郎君心善不会赶她走，她也有些没安全感。
然而现在她却觉得自己是真正地留下了，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不仅仅是骆时行那句话，还有他的态度。
这年头就算是家族学堂，家族内的人过去学习还要交钱交东西，没有人会白白教导别人的，然而骆时行却不打算收取任何费用。
萧善诗对他行礼之后转身就去喊弟弟，同时心里也决定，她回头还要给两位小郎君多缝制几双袜子还有鞋。
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是要报答的。
而萧善诗过来询问也让骆时行想到他家还有剩下几个孩子呢，韦子耀家里至少有两个孩子是需要的。
等萧善诗将萧善书送过来之后骆时行便说道：“你去问问秀之，要不要把他的弟弟妹妹也送来。”
萧善诗连忙过去找韦子耀，韦子耀听了之后当场就兴奋的傻了，这可是读书啊，想当初他家里还没流放的时候都没钱能读书，他认识的几个字还是父亲教的，更多都不会。
这年头读书在大家的心里都是十分神圣的事情，他甚至还问了一句：“我能去听一听吗？”

第139章
萧善诗听了之后好气又好笑说道：“你去听课庄稼谁管啊？没人种地你是想饿死猞猁狲吗？”
韦子耀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挠了挠头说道：“哎，太可惜了。”
萧善诗没回应，却也是这么觉得，太可惜了。
猞猁狲懂得东西很多，而他帮忙润色檄书这件事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在他们看来这种水平别说当启蒙教师，就是去国子监当博士都绰绰有余啊。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跟着猞猁狲学，可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善诗只好安慰韦子耀：“放心吧，猞猁狲心中有数，你看薛元思如今就去掌管盐矿了，将来会有安排的。”
他们都对骆时行十分有信心，觉得骆时行的家产肯定不止这一点。
韦子耀笑道：“是啊，现在田里的事情不就是我在管么？”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猞猁狲的信任，不是真的信任不可能把命脉交到他的手里。
对于中原人而言土地真的算得上是命脉了。
没看到那么多朝代更迭给臣下的赏赐最重要的不是金玉珠宝而是土地。
也正因为这样，韦子耀做事情特别卖力气，之前的经验在这里不能全用上他就努力跟当地人沟通，记录下来这边天气的情况，然后根据这一季的种植情况再总结出来适宜各种耕种活动的时间。
韦子耀是打算做一个当地适用的“节气表”，这件事情他没跟任何人说，只是自己偷偷地做，想的也是万一总结不出来，平白让猞猁狲开心一场。
他也知道两位小郎君是需要做的事情太多抽不出手来才交给他，要不然以这两位的本领恐怕真用不着他们。
这大概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毕竟没有人在知道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独自求生的故事之后还能不佩服。
同样的处境人家能挣下一大片基业，他们就差点沦落成奴隶。
哪怕这之中有机缘巧合，但若不是猞猁狲有本事让县令看上想要结为异性兄弟，又怎么会带他去祭坛呢？
用萧善诗的话说就是他们拥有的一切有定数却也全靠自己。
韦子耀将自己的弟弟妹妹送到了教室，再三对骆时行表示了感谢。
骆时行摆摆手：“没关系，教一个也是教，几个也是教，没道理自家孩子连个上学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我也只能教他们一些浅显的东西哦。”
骆时行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也不怎么自信，所以打算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别对他的教学产生太大的期待。
无论是萧善诗还是韦子耀两个人当然都不在意，但凡这些孩子能学到猞猁狲一半的本事都能受用无穷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也就比文盲强一点，哪儿敢对骆时行指手画脚？
他们走了之后，教室这才真正安静下来，算是步上了正轨。
骆时行环视了一圈小萝卜头们，想了想说道：“大道理我也不跟你们说，你们也未必能够听得懂，你们只要记得，想要不被困在这片山里的一亩三分地之中，就努力读书，只有走出这片山你们才会知道这世界有多么大。”
说完这句话之后，骆时行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这话说得仿佛他是来山里支教的老师呢？
不过说起支教老师，骆时行就不由得想起后世一位传奇女子学校的校长，她那一段名言真的是振聋发聩。
不仅能激励她的学生，就连骆时行听了都觉得豪情万丈。
可惜，那些话不能说给这些小萝卜头听，这些小萝卜头未必听得懂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被大唐的官员知道了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小萝卜头们听的都很认真，骆时行最轻松的就在于教的都不是熊孩子，其他几个孩子小小年纪都经历了诸多困难，早早懂事。
至于阿勒真的三个孩子……骆时行大祭司的身份就足够压制他们了，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神话接受的程度倒是挺快，他们来之前阿勒真也叮嘱过。
孩子们不捣乱不叛逆，骆时行就决定直接进入教学时间。
然后他面对着年龄参差不齐的学生，沉默了半晌叹气：“还有，你们之前学过什么都忘了吧。”
他决定从头开始教，要不然进度不一每个人跟单独教学也差不多了，怕不是要折磨死老师！
而最适合小孩子启蒙的就是《三字经》了，顺便也给这几个孩子洗洗脑。
无论是程敬微还是萧善诗跟韦子耀，他们的世界观都形成的差不多，韦子耀还好，老实忠厚一些，程敬微跟萧善诗这两个人说天生反骨都不冤枉他们。
这俩已经不太好掰了，这几个小一点的可不能再步后尘，要不然骆时行每天都要担心他们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三字经》通篇字数不多，骆时行也没着急让他们写字，而是先让他们背牢，便每天都带着孩子背书。
这段时间程敬微也没做什么，整天无所事事的养伤，他自己倒是觉得那些伤没什么，上一世的时候他腹部受伤，在很严重的情况下依旧带兵打仗。
当初他能活下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所有人都觉得他命硬，他自己也觉得。
毕竟那么多次从鬼门关回来，这次更是直接重生。
然而骆时行不放心，不肯让他去做事情，尤其是体力活，无聊之下他干脆一边盯着人做龙骨水车，一边偶尔过来听一两句。
本来骆时行之前想做个模型让下面人照着做龙骨水车的。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程敬微也懒得动手，他能直接做成品，干嘛还要费事做模型呢？
因为有经验，所以哪怕他不自己动手指挥下面的人也是一样的，他能精准的表达出自己需要什么零件，做多大，需要什么样的效果，然后让人去做，等做完之后他再自己组装。
龙骨水车做好了之后，程敬微就忍不住觉得这名字还真是贴切，整个形状犹如龙骨，美观实用兼具。
他以前没怎么见过这种水车，好奇用法便带着人去了梯田之上将龙骨水车架在了水渠上面。
目前做出来的这个龙骨水车是按照最矮的那一层梯田做的，目的就是试试看能不能行，可以就继续做更多更大的，不可以就看看是哪里不合适。
虽然这么想，但程敬微却不觉得会不合适，小猞猁搞出来的东西都还是挺好用的。
龙骨水车架上之后，程敬微安排人上去运水。
当初骆时行在画龙骨水车的示意图的时候给了两种，一种是手摇式，就是龙骨水车的顶端有一个把手，需要水的时候就摇动把手运水上来。
另外一种则是脚踏式，这一种的运行方式就跟自行车的脚踏一样，双腿用力踹动脚踏。
程敬微分析了一下之后觉得脚踏式的更好，如果是短距离的龙骨水车两种没什么区别，但是稍微大一点，运载的水多需要的力气大，还是脚踏式更好用一些。
奴隶上去之后坐下来开始操作龙骨水车，等龙骨水车运动起来之后，上面的刮水板开始往水斗内刮水，而等到龙骨水车运转到最顶端再回去的时候，水斗朝下水自然而然的就流了出去。
不一会梯田旁边的水沟就有了不少水，龙骨水车的取水方式让当地的奴隶十分新奇，他们不懂龙骨水车的运行原理，只觉得这玩意就好像巫术一样。
想一想是大祭司做出来的，那跟巫术也没什么区别了嘛。
程敬微十分明白这些人的德行，提前警告说道：“等开始耕种之后有你们用的时候，现在不许玩了！”
他担心这些人因为好奇会把水车给玩坏，这一点也不稀奇，之前那些农具都差点被这些有好奇心的奴隶给拆了，尤其是曲辕犁。
想到曲辕犁，程敬微觉得该跟骆时行去商量一下买几头牛，他们现在耕地不多，不需要太多的牛，当然他会这么想主要是因为当地的牛更便宜，而且有牛的话，畜力人力并行他们能够开更多的田。
程敬微过去找骆时行的时候教室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他脚步顿了顿没进去打扰，看了看时间发现也差不多快到下课的时候，就索性站在外面驻足听了一会。
他还没认真听过小猞猁讲课呢。
之前他只知道骆时行在教这些孩子，路过的时候也只是在听他讲道理，很少遇到背书的时候，此时听着却觉得孩子们背的这东西他从来没听过，听起来却着实不错。
所以等到下课的时候孩子们一哄而散，程敬微走进去笑着说道：“刚刚他们背的是什么？猞猁狲自己编的短诗吗？倒是通俗易懂，教给小孩子很合适，想来猞猁狲若是去当先生说不定也能桃李天下。”
骆时行听后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淦，《三字经》是宋朝才出现的！

第140章
骆时行有些尴尬，之前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没人问他嘛。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教的这些孩子之前几乎都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当然不会质疑《三字经》的来源。
更何况这年头的学生就算再调皮也绝对不会质疑老师教授的东西有问题。
至于其他人自然也没发现，像是萧善诗和韦子耀他们在手上事情不忙的时候会过来蹭课，也跟着背一背，这俩人也是从心里相信他，只会觉得这书他们以前没听过没见过。
也就只有程敬微有两辈子的积累读的书够多，而且当年他也在教育方面下过大力气，要培养自己人啊，总不能等着人倒戈相向，那些左右横跳的人能用却不能重用。
他占上风的时候那些人会来投奔他，当他失势，那些人或许第一个上来捅刀。
事出突然，骆时行也没想好怎么解释，果断决定全都推到骆宾王身上：“阿爹教我说话的时候编了一部分，我后来给补充了一部分。”
不能说全是骆宾王写的，如果对方写完全了不可能一点水花都没有，他爹当官本领不怎么样，在学问上还是有很多人承认的。
只有对方没有写完，所以这东西才没流传出来，这个说法就很可信。
嗯，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一个名扬天下的爹的好处了。
果然程敬微也没有怀疑，只是略微有些羡慕：“骆先生果然很疼爱猞猁狲。”
他爹就……算了，他已经不太记得他爹是怎么待他的了，毕竟他是重生回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唯一比较有印象的就是他爹很忙，他很少见到对方。
程敬微这么说骆时行倒是不能否认，骆宾王是真的很疼孩子，他笑了笑问道：“你这两天经常神出鬼没的，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这两天他们两个分头忙自己的事情，大概只有在吃饭以及吃完晚饭回去休息的时候才会碰上。
程敬微回过神来说道：“跟你商量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买牛。”
骆时行一听就十分痛快说道：“我早就说买牛了，等回头让阿勒真送几头牛过来，你觉得多少够用？”
程敬微立刻说道：“不需要太多，养牛主要是在平坦地区耕地用，像是梯田那边还是用人力来。”
骆时行一脸奇怪：“梯田开的也不小啊，用牛也没关系。”
程敬微摇头：“我想再开一些田，都用牛的话我们也用不起。”
骆时行吓了一跳：“现在的还不够吗？”
他们可是大部分土地都用来种东西了，除了石头比较多的地方，那边回头会想办法做点别的东西。
“对。”程敬微应道：“多开一些，你不说今年天气反常吗？有备无患。”
骆时行不置可否，他算了一下现在的耕地至少有五亩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家面积的一半都在用来种地，这么多地的粮食产量肯定是够的。
虽然时下记载上经常写着男丁分的田动不动就十来亩，但是实际上只不过是按照这个面积收税而已。
这年头收税都是看你家拥有的土地面积，而实际上落到农民手里的根本没有那么多土地，就算有也种不过来。
所以这时候的税收其实还是很重的，一旦遇到灾年，小民几乎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
程敬微这个想法可能是基于这种民情之上的，骆时行也不打算拦着他，多开就多开呗，大不了回头再跟阿勒真买几亩地。
现在以他的身份，别说买几亩地，就算直接要都没人会说什么。
骆时行说道：“账本都在书房，回头你从账面上支取一点去买好了，第二件事情呢？”
程敬微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盖房。”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啊？还盖？”
程敬微一边跟他一起往外走一边说道：“魏翁前些日子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名单，上面都是附近一些村镇汉人的情况，我打算带人出去走一趟，看能不能带回一点人来，咱们家虽然有三层，但是还不知道会带回来多少人，而且咱们屋子内还有女眷，不适合混住在一起。”
至于他们现在混住也是有防备措施的，更何况都是少年人比较好管束，程敬微一个人能挑他们一群。
他们再招人肯定不能再搞些孩子过来，甚至程敬微还需要找一些武力值比较高的，这样的人比较危险，还是让他们住到外面吧。
骆时行听后就了然，不就是搞个集体宿舍么。
他挠了挠头说道：“可是咱们人手不是太多啊。”
程敬微说道：“先盖一个雏形，等他们来了凑活着住一住，然后让他们自己去盖！”
骆时行站在露台上俯瞰自己的整个庄园说道：“忽然觉得这片地方还是不够大。”
程敬微轻咳一声：“所以我的意思也是，要不要跟阿勒真商议一下，把安同山直接给我们得了。”
骆时行嘿嘿笑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太好找借口。”
程敬微十分无赖：“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好了，主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安排人进山巡逻也比较有理由。”
骆时行摸着下巴：“这个回头再说，你什么时候去？”
程敬微盘算了一下说道：“我准备一下，过两天就走，对了，我打算带上薛元思。”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薛元思不是在盐矿那里吗？你把他带走，盐矿那里放谁过去？”
程敬微说道：“先不放人，我怕他再在那里呆着就要出事情了。”
骆时行一惊：“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程敬微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阿勒真那边的人有点摩擦，你知道咱们那里的人原本都是阿勒真的手下，大家比较熟悉，平日里各管各的也没什么摩擦，薛元思过去之后跟那些人起了一点摩擦，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我担心那些人怀恨在心会对他不利。”
骆时行皱了皱眉：“矿上的风气差我知道，薛元思怎么不收敛一些呢？”
程敬微笑着说道：“薛元思年少气盛，更何况当地人的脾性你也懂，我们都忍不了更何况他？所以我就想把他带走，去外面看看，多增长眼界，心胸开阔就不会跟人斤斤计较了。”
这不是薛元思收敛不收敛的问题，他就那个脾气，到了那里人生地不熟别人明里暗里欺负他，他又觉得自己是管事想要立威，矛盾不就来了吗？
这件事情薛元思倒是跟程敬微说过，只不过程敬微每次都安抚他，没让骆时行知道而已。
矿上的人久而久之发现他们做这些小动作大祭司也不管，自然更加胆大，双方摩擦更多。
当然这是程敬微放任的，他也一直在判断双方的情况，现在他觉得到火候了，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骆时行听了程敬微的话倒是比较同意，他们肯定是改变不了那些奴隶的，那就只能让薛元思别一味钻牛角尖，这些人固执但也愚昧，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一味使用蛮力也是不行的。
他干脆点头说道：“行吧，如果回来之后薛元思还不行就把他打发到魏翁那里好了。”
他心善归心善，却也不想留个废物，废物就算了还经常闹事，他没那么多心力去处理这些，又不是真的养孩子。
程敬微摸了摸猞猁头说道：“好，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他这么说，骆时行自然是相信他的，原本他还想多了解一下薛元思的情况。
不过程敬微说道：“让薛元沁去帮他哥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带过去跟他哥通知一声，让薛元思将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等我走的时候顺路捎走就行，没必要让他特地跑回来一趟。”
骆时行一想也是，而薛元沁在知道了之后十分羡慕，他总觉得自己哥哥特别被器重，他也很想像哥哥一样能够独当一面，只是他性格有点软，又怕两位小郎君看不上他。
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在去找薛元思之前跑去找了骆时行小声问道：“猞猁狲，我也想跟着山君出去见见世面，能让他带我去吗？”
他来找骆时行也是因为觉得骆时行脾气更好一些，虽然程敬微也没发过脾气，甚至薛元思闯祸的时候就连骆时行都会沉着脸，程敬微反而会更加平和一点，可他还是毫无理由地惧怕程敬微。
骆时行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你也要去啊？唔，去问问山君啊，应该没问题。”
薛元思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事情，更多都是打杂。
萧善诗领着女奴们做一些缝缝补补或者洗衣服之类的工作，韦子耀领着男奴们种田，薛元思也在矿上做事情，这么细数下来，的确是薛元沁没什么存在感。
主要是他也没什么特长，骆时行想要安排都安排不了，性格又软，一直安安静静在一边不多话，人多了都注意不到他。
这样的话，跟着程敬微出去见识见识也挺好，说不定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所谓伯乐和千里马也要千里马自己能有奔跑千里的能力啊。
骆时行的回答给了薛元沁一些底气，他去找了程敬微，程敬微干脆说道：“也行，你把自己的行李也收拾好，去通知你哥之后就在那里等，过两天我出发会去找你们。”
薛元沁十分兴奋的跟着阿勒真前往盐矿的队伍一同前往盐矿。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感慨说道：“薛家兄弟真的不太好安排，一个太刺头一个太绵软，也不知道双胞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程敬微随口说道：“何必发愁他们？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他说这句话眼神看向了盐矿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出去的路上怎么让这俩糟心玩意吃点苦头。
这俩人说有大恶吧，不算，但这种小毛病也很烦人。
如果换成以前，程敬微肯定早就把这俩人赶走或者索性干掉一了百了，现在还想着教育他们，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渐长就逐渐变得心软。
不过他看看骆时行，算了，心软一点也好，免得小猞猁天天担心他，而且好歹也是相处一段时间的人，真出了事情小猞猁怕是要难过。
只是程敬微难得心软一次，却出现了意外。
三天之后，盐矿那边传来消息，薛家兄弟被大长老的家人带人打死了！

第141章
骆时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确定：“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大长老家的人把薛家兄弟打死了？”
一旁的程敬微表情一沉眼神中都带上了肃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盯着程敬微的目光很是害怕，结结巴巴地开始叙述。
他是阿勒真派来的人，现在阿勒真正在跟大长老通气，希望能够将这件事情化解开。
争斗归争斗，但他们之间的争斗很少会出现死人的情况。
本来瓯雒族的人就不多，再杀来杀去，还能剩下什么？
就算是打架都不会下死手。
唯一的问题在于，薛家兄弟不是瓯雒族的人，所以对方没留手。
至于起冲突的原因其实也简单，薛元思在盐矿上手腕很是强硬，这是他跟程敬微学的。
那些奴隶大部分时间都是骆时行安抚他们，程敬微震慑他们。
薛元思到那里之后对比了一下发现盐矿上那些人偷奸耍滑，还对他十分防备，他过去是为了管理这些人的，总不能被这些人压制住吧？
于是他学着程敬微的手段去管理这些人。
可程敬微能够压制那些奴隶的根本原因在于他是那些奴隶的主人之一，掌管着这些人的生杀大权，最主要的是他跟骆时行能让那些人吃饱。
吃饱了人家才能听你的啊。
盐矿上那些人把自己当成大祭司手下，只听从大祭司的，哪怕薛元思是大祭司派过去的他们也就是给点面子而已。
可薛元思里里外外的意思是把自己当成盐矿的主人，他们当然不服气。
当然真正说起来还是利益相关，薛元思过去之后，他们再不能偷盐，里里外外损失了好多钱。
而当地盐矿大部分都在一片区域内，大长老家的盐矿也在那边，矿上的奴隶彼此熟识，甚至关系还不错，这些奴隶跟大长老家的抱怨之后，大长老家的就出主意让他们给薛元思搞个意外而亡。
矿上的奴隶听了自然十分心动，却又不敢。
大长老家的奴隶便笑道：“你们怕什么，他们也是奴隶啊，还是汉人，地位更低，只要做的手脚干净一些不会有事。”
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但大家还是有些犹豫。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则是薛元思要出行这件事情。
原本薛元思出行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是松了口气的，都盼着这个瘟神赶紧走，走了他们也就不用发愁。
岂知大长老家的奴隶听了之后便嗤笑道：“你们再不动手就等他回来弄死你们吧。”
奴隶们自然是听不明白，那人便解释说道：“能跟着大祭司身边的红人出行必然是要栽培的意思，将来地位更高，等他回来，大祭司也会更加信任他，到时候他若是觉得你们不听话要换人，你说大祭司会听谁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迟疑不定。
那人又加了一把火说道：“大祭司除了接手盐矿的时候来过一次，剩下什么时候还来过？星回节都没来啊，这里的情况全靠他一张嘴，到时候他若是说点什么坏话……”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腕十分低级，但却很好用。
因为奴隶们尤其是盐矿的账房很清楚大祭司对他们是不满意的，只不过是手下没有人，所以不得不用他们，等到手下有人了说不定就会把他们换掉。
而他们偷听薛家兄弟谈话似乎是说这一次出行就是为了招人出去的。
若是真的招来一批人，他们的地位的确岌岌可危。
如果薛家兄弟出了事情……是不是出行就耽搁了？去不了了？
对自身地位的担忧让这些人下定决心让薛元思不能出行，至于薛元沁纯粹是受到了牵连。
原本他们还在思索怎么做，其实盐矿上出现意外很正常，这个时候的盐井的井口很大，失足摔下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这些奴隶胆子小，一开始只想让薛元思受伤，最好伤到不能行动也没能力再来这里。
偏偏大长老家的小儿子跑到盐矿上查账，听下面人说起了这件事情，当场就双眼放光说道：“他们这么犹犹豫豫做什么？两个汉人奴隶而已，打死了事。”
他这么说主要是因为自从大祭司出现之后，他爷爷就有了非常大的危机感，全家上下都比较紧绷，生怕大祭司会偏帮族长。
大祭司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又拿大祭司没办法，想要跟大祭司示好，人家又一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呆着，搞得他们想要联系对方都很难。
大长老的地位和家族的势力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活品质。
这孩子因为是大长老的老来子，平日里跟眼珠子似的疼，结果最近大长老的脾气不太好，他本来跟以往一样游手好闲，平时都没怎么样，这两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
他心里有气又不能顶撞父亲就将帐挂在了大祭司身上，当然让他对付大祭司他也不敢，没看他爹都只能发愁，没有别的好办法么？
但是大祭司手下的奴隶而已，若是冲撞了他，他打死对方也没什么问题。
还能间接对大祭司亮一亮肌肉，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特地让人盯着那对兄弟，在外面发现之后他就特地过去走一圈。
在一方蓄意挑衅之下，打起来真是再正常不过的。
原本薛元思也不是毫无头脑，在得知对方是大长老的儿子的时候就决定忍下来，结果那个纨绔子弟竟然要让他跟他弟弟去“伺候”。
薛元思自然是要拒绝的，然而盐矿上的人都不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两个可以说的上是孤立无援。
在这种情况下，薛元思不反抗才怪，就连薛元沁都忍不了。
于是恶果就这么产生了。
把人打死之后，大长老的小儿子又是担心又是兴奋，兴奋于他打死了大祭司的手下，可见大祭司也没什么厉害的，担心则是害怕大祭司找麻烦，于是便跑回了家。
薛家兄弟死在矿上的事情原本双方都想隐瞒下来，骆时行手下盐矿上的那些奴隶也有些害怕，因为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们。
所以他们原本打算瞒一两天然后上报个失足死亡也就行了，正好还卖大长老家一个好，将来若是他们被赶走，总还能有个求助的地方。
只是他们都忘了附近还有阿勒真家的盐矿。
阿勒真在知道骆时行跟程敬微派薛元思过去的时候就忍不住摇头，心想一个小孩子哪儿能压住那些人呢？真是胡闹。
不过小猞猁手下是真的没人，他想了想便叮嘱自己的手下盯着点那边。
如果那孩子遇到麻烦能帮就尽量帮一帮。
那些人原本都是他的手下，还是听他的话的。
但是这一次事发突然，那些奴隶对贵族阶层天然畏惧，在发现薛家兄弟跟大长老的儿子起冲突的时候没人敢上去，生怕也惹恼了那个混世魔王。
后来打起来之后，阿勒真的账房当机立断派人通知了阿勒真。
阿勒真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想起小猞猁这个人还是挺护短的，就派人去矿上打算调节一下，别闹出大问题来。
结果谁知道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人就被打死了呢！
尤其是那群蠢货居然还想瞒下来，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过两天程敬微就要出发，到时候他是要去找薛家兄弟的。
这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到时候被他发现了，怕不是大长老全家都要有性命之忧！
他可还记得当初欺负过程敬微的那家人死状有多惨，不能真看人家老老实实开荒种田就把人往死里欺负啊！
阿勒真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连忙让人将那些奴隶给捆了，然后派人去了大长老家里直接说道：“你最好祈祷大祭司不那么生气，否则你小儿子能剩下几分性命就看大祭司下手狠不狠了！”
魏思温得了消息立刻出来说道：“这件事情不能瞒，赶紧让人去告知猞猁狲，还有薛家兄弟的尸体也要先运回来。”
他说着心里觉得十分可惜，这俩小子他是见到过的，身上带着属于少年人无伤大雅的缺点，虽然毛躁了一些，但不是坏人。
结果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就算魏思温已经习惯了人命如草芥，但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还是会让人怅然。
阿勒真连忙又吩咐人过去，结果过去的时候那些奴隶居然已经把薛家兄弟的尸体扔进了山里，等人进去找的时候。
尸体都已经被野兽糟蹋过，不是囫囵个了！
骆时行在听到跟大长老家的人起冲突的时候，就已经抿紧了嘴唇。
他当然是不知道大长老儿子的心理变化，但他看得出来对方是在挑衅。
等到听说薛家兄弟尸身都不全的时候，他是真的当即气血上涌，脑袋嗡的一声，有一小段时间甚至话都说不出来。
程敬微第一时间关注到了他的状态，当即吓了一跳，立刻过来帮他按了按膻中穴顺气。
骆时行缓过来之后直接起身说道：“走，去县城！”
阿勒真派来的奴隶立刻说道：“大祭司，主人说了，今日天色不早，不如明天……”
骆时行抬手制止了他剩下的话，眼神冰冷地可怕，他转头十分轻柔说道：“你回去告诉阿勒真，这仇不报，我睡不着！”

第142章
在骆时行说要去县城的时候，程敬微就起身上了楼，等骆时行把人先打发走通知阿勒真之后，他就带着骆时行全套的行头下来说道：“来，我帮你。”
骆时行看了一眼他拿下来的大祭司服饰说道：“这个太麻烦，弄完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走吧。”
他现在只想冲到大长老家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谁拦着他也不行，真当他没有脾气吗？
程敬微却摇头说道：“不行，你穿了这身衣服才能对他们形成压制，别忘了那是大长老的儿子，薛家兄弟从身份上而言是比不过他们的。”
骆时行面色一沉，程敬微又说道：“不怕晚，我们去的人多一些就是。”
而且去的越晚越是能表达骆时行的态度，如果是无足轻重的人不可能让大祭司半夜冒着风险不眠不休的赶过去。
这也能对大长老形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当然具体怎么做就要等到了那里之后分析一下所有人的态度。
程敬微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打算退让，他们的势力的确不够庞大，但有些事情能让有些事情不能让。
骆时行在意的是薛家兄弟的性命就这么白白断送，而程敬微在意的则是他们亲自派过去的心腹说算计就算计，说打死就打死，这若是都退让了，以后他们在瓯雒族还谈何地位？
大长老的确不好扳倒，这一场也的确很难，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退缩。
而这一场只要打赢了，以后小猞猁在瓯雒族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也没人再敢打他们的主意。
骆时行重重一拍桌子：“我等不了！”
他现在气的眼前都是一片血色，甚至连眼白都略微泛红。
程敬微走到骆时行面前按住他的肩膀说道：“猞猁狲，冷静！对方势力庞大，想要给薛家兄弟报仇你就必须冷静下来！”
程敬微不是不生气，只是他前一世比这更让人愤怒的事情都遇到过，甚至很多时候对方会直接想要谋取他的性命，经历得多了，他自然能在愤怒中保持理智。
骆时行被气的□□，看着程敬微半晌才在对方的影响下慢慢平静了一些，然后被程敬微按在了椅子上准备梳头。
骆时行那头小辫子依旧是让程敬微来帮忙的，他在看到程敬微手里的红色骨珠的时候便说道：“家里出了白事，换个颜色吧。”
程敬微却没有放下，嘴上说道：“虽然我们对薛家兄弟一视同仁，但是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你的下属，没有主人为下属服丧的道理。”
骆时行还是坚持：“换个颜色。”
程敬微顿了顿，选了一些青色的骨珠帮他编上了。
等一切都弄完了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
骆时行刚刚暴怒到恨不得冲到大长老家里把人捅死的愤怒已经看不出了，他此时面上十分平和，然而那股愤怒已经被他压到了心里。
程敬微说得对，想要为薛家兄弟报仇，他就不能让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
骆时行要走的时候，萧善诗和韦子耀都带着弟弟妹妹们出来，看到他就说：“猞猁狲，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们跟薛家兄弟更熟悉一些，毕竟同病相怜，在这个地方他们汉人若是不报团怎么活下去？哪怕为了以后，这口气也不能咽了。
骆时行看着他们，萧善诗和韦家的小娘子此时都眼眶红红，男孩子们也都攥紧了拳头，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可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难看开。
他们这么激动，骆时行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面色平静说道：“你们留在这里，山君跟我去就行，就算真打起来你们去也没用。”
萧善诗跟韦子耀都忍不住咬牙，是他们没用，在这个时候不能帮猞猁狲出头，反而要让猞猁狲和山君两个人去面对那些魔鬼一样的大人。
骆时行手里拿着属于大祭司的手杖，那枚红色宝石在火光之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走到院门前的时候，微微转头看向身后说道：“都记住今天，弱小就会被欺辱。”
说完他就带着程敬微踏出了院门。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就两个人去，而是让人去隔壁喊了几个身体强壮的奴隶护送。
他们差点离开的时候，王安同追了上来说道：“我……我也去，我，能打！”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龇牙展示他的牙齿有多么锋利，他本来还想伸手，但是他的指甲早就被修剪掉，已经不锋利，没办法对敌人形成威胁，所以他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骆时行摸了摸王安同的脑袋说道：“回去睡觉吧，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去打架的。”
最主要的是打起来也是真的打不过。
所以这一波要怎么处理还要去看看阿勒真的意思，如果阿勒真也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那他可就要鱼死网破了。
王安同不太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他直觉地品出了骆时行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打不过。
他努力说道：“我，我可以。”
一旁的韦子耀伸手搭在王安同的肩膀上说道：“阿同，别给是猞猁狲捣乱。”
他们帮不上忙，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不拖后腿而已，总有一天……
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种下，不是报仇就能解决的，恨很难被消弭。
骆时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萧善诗才说道：“好了，都听猞猁狲的话，回去休息吧。”
韦子耀闷声说道：“我睡不着。”
萧善诗沉声说道：“睡不着也回去！我们都要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猞猁狲护住了我们，我们不能再这样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庇护，他也会被欺负，他也会难过，谁来保护他呢？只靠山君一个人吗？”
韦子耀沉默的回去了，的确，他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萧善诗看着骆时行他们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坚定，最后转身走了回去。
王安同本来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只不过在进门之前，他突然转身从旁边翻墙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众人却没人发现。
骆时行用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县衙。
平日里这个时候阿勒真已经睡了，但是今天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奴隶带来的消息让他十分担心，这么晚了猞猁狲还要跑过来，这一看就是气得不轻啊。
就连魏思温都皱眉说道：“猞猁狲很少会有这样火急火燎的时候，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
阿勒真恨恨说道：“那个蠢货，招惹谁不好去招惹猞猁狲！”
他们只看到那是汉人奴隶无足轻重，但也要看是谁手下的奴隶！
更何况那几个人在县衙是已经登记过户籍的，他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奴隶，而是平民！
杀奴隶跟杀平民是两码事情，尤其是这个平民还是大祭司的家人。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但大祭司把人家当家人看，你们跑去把人给打死了。
阿勒真现在是真的心累，恨不得大长老一家立刻马上消失。
他一点也不想为他们在猞猁狲面前说话！
可惜不行，他身为族长有义务维护部落的团结和稳定，现在他只希望猞猁狲还没气到失去理智。
一旁的魏思温听了之后冷笑道：“若是失去理智反而好说，现在猞猁狲越是理智就代表着他报复的心越重，你还是做好准备吧。”
魏思温提醒了他一声也不再说话，他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帮两个孩子说话，这两个孩子要面对的都是年长者，年龄阅历还是会带来一定的优势，他担心这俩孩子会被欺负，所以要留下来。
阿勒真长长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就听人说大祭司带着人来了。
他连忙迎出去，结果一看到骆时行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如果骆时行穿着便衣过来，那么这件事情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现在他这一身严肃的大祭司装扮，外加身边还跟着十来号人。
尤其是程敬微连那把宝刀都带来了，这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阿勒真提心吊胆地迎上去说道：“外面风大，先进去再说吧。”
骆时行倒是没有迁怒，这个时候他必须忍耐住，他的敌人是大长老，不是阿勒真，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把原本的盟友往敌人身边推。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一旁的阿勒真见他脸上连点笑意都没有，一双漂亮的黑眸此时更是仿佛冻结了一般，心里也恨不得把大长老家的儿子暴揍一顿。
骆时行进去之后见到魏思温还点了点头，勉强喊了一声：“魏翁。”
魏思温一看骆时行小脸煞白，一双眼眸都充了血，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气狠了，不由得十分心疼。
他对薛家兄弟也不过是可惜，生生死死见多了，只是感慨他们命不好，对骆时行却真情实感的多。
这孩子无论多难的时候都眼里带着光脸上带着笑，现在紧绷着身体坐在宽大的座位上，看的他都有些心酸。
他很想劝骆时行想开一些，这件事情不宜闹大，对方毕竟是大长老，只是此时看骆时行这个状态他又说不出这种话。
骆时行坐下之后问道：“通知大长老了吗？”
阿勒真解释说道：“刚刚已经派人去知会大长老亲自过来赔礼道歉。”
骆时行冷笑一声：“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就行了吗？”
阿勒真头皮都被他笑麻了，小心翼翼问道：“那……那你怎么想？”
骆时行一字一顿说道：“血债血偿！”
阿勒真怕的就是这个！
他低声说道：“动手的是大长老的幼子，他平日里就很偏爱这个幼子。”
剩下的他没说，他想骆时行应该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骆时行没说话只是垂眸只说了三个字：“等他来。”
然而等了半天，大长老却毫无踪影，半晌之后阿勒真派出去的人才跑回来跪着说道：“主人，大祭司，大长老……大长老说今日太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第143章
骆时行轻柔问道：“他不肯来？”
没等下人回答，阿勒真立刻说道：“我再派人去！”
他转头看向下人生气说道：“你去问问他，是不是想造反？！”
阿勒真刚刚还只是在心里把大长老骂得狗血淋头，这老头简直疯了，县令跟大祭司一起传唤他居然就敢不来，难不成是真的要造反？
本来阿勒真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大长老把跟着他儿子的那几个奴隶交出来处死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结果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还敢拖着不来，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自己有底气，阿勒真都忍不住严肃了起来。
所谓的底气一般都是来自钱和权，他们部落生猛一些，当年权力都是靠打出来的，也就是说大长老可能招揽了不少人，手下有足够的人手。
阿勒真对着旁边悄悄做了个集合的手势，如果大长老的确意图不轨的话，那他就要先下手为强！
而被阿勒真防备的大长老此时也没有睡着，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早在知道小儿子打死了大祭司手下之后，他就睡不着了。
他对那两个人不忌惮，也不太忌惮大祭司。
在他眼里，所谓的大祭司不过就是县令用了特殊手段推上去的，本身什么都没有。
他这么判断也是因为大祭司本来应该是被供奉的身份，结果被扔到了山里去种地，这还有什么特殊性？
他们自己都不亲自种地的。
大长老没把骆时行放在眼里，他担心的是阿勒真会以这个为借口打击异己！
这个事真的很有可能，否则这么一点破事儿值得大半夜喊他过去吗？
他没过去一方面是要拖延时间，另外一方面也是担心去了阿勒真的地盘就生死由人了。
阿勒真说不定真的会趁机杀了他，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大长老一边召集人手一边思索对策，在阿勒真再一次派人过来的时候，他便让人将那些奴隶带过去说道：“这些就是凶手，让县令去处置吧。”
如果阿勒真息事宁人，那么对方就没想过要针对他，如果还要不依不饶，他就要想办法了。
不过就算这样大长老也很生气，这次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实在是太过被动。
若是谋划得当，他连这些奴隶都不用交出去！
只是死了两个汉人而已，哪里用得着赔上他的人？这一次也算是被县令落了面子。
想到这里，大长老忍不住拍案说道：“都怪那个蠢货！”
这几个人被带走，大长老已经想要怎么把场子找回来了。
大祭司那里似乎还有几个汉人，或许可以动一下手脚，这一次他肯定不会那么被动。
就在大长老还在打主意的时候，那些人被带到了县衙。
阿勒真见大长老愿意将人交出来也微微松了口气，就打算劝说骆时行将这些人在薛家兄弟坟前处置了就好。
大长老这已经算是愿意给面子，想必也不想跟他们起冲突。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等他说话便说道：“这些只是执行的打手而已，主谋呢？我要的是主谋。”
阿勒真就怕他较真！
不得不低声说道：“那是大长老的小儿子，他怕是拼命也不肯将小儿子交出来的。”
骆时行不为所动：“我说了，要血债血偿。”
阿勒真深深头痛，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让小猞猁跟大长老去谈，从大长老那里碰壁他才会明白这件事情有多难。
于是他说道：“我派人去跟他说一声。”
骆时行却起身说道：“不必了，他既然不肯来，我亲自去也是一样的。”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做好准备了吗？”
程敬微的右手握住腰间刀柄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口气他也忍不下，更何况有时候能退有时候就不能退，这次事情退了，以后他们的手下怕是要任人宰割。
不能庇护手下的首领凭什么让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骆时行笑了笑，提起手杖就走。
阿勒真魂儿都要被他们吓没了，连忙拉住他说道：“你别冲动，这次我就算是让人抬也要把他抬过来！”
真放任这两个孩子过去，怕不是要当场血溅三尺。
可能是大长老家的血也可能是他们的血，在县衙好歹他能控制事态发展。
阿勒真死活拖住骆时行，程敬微则说道：“猞猁狲不过去，我亲自过去也是一样的。”
小猞猁不过去也好，万一起了冲突他还要担心小猞猁被他们伤到，他自己带人过去就简单了。
至于大长老家的人多也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也带来了很多人。
所谓的势力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一起，大长老家也有盐矿有金属矿，他的人好多都在那边，县城中留的都是护卫和伺候的人。
人多未必有用，大半夜想要去调人都不好调，不趁着这个时候要他命，等到天亮就晚了。
程敬微说完就往外走，阿勒真看了一眼魏思温：“干看着干什么？”
魏思温站在那里没动，自从知道薛家兄弟的遭遇之后，他也不甘心就这样忍气吞声。
好在阿勒真的人见到事态不对就立刻去了大长老家，并且还说大祭司手里提着刀要亲自过来。
嗯，虽然不是大祭司亲自提着刀，但那个人一直跟在大祭司身边，大祭司也很信任他，派这人出来跟大祭司亲至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长老也被吓了一跳，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说道：“来人，门户紧闭，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只不过他现在紧闭门户也没用，阿勒真到底没拦住骆时行。
骆时行已经不想再等下去，要不是不想发生流血冲突，他早就带人直冲大长老家里。
他转头对阿勒真说道：“刚才我等了接近半个时辰，为的就是给你这个县令面子，但是显然我给你面子，总有人不给你面子，现在我已经等不下去，要不你让开，要不咱俩打一架。”
他一边说着一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手杖。
为了体现大祭司的地位，这根手杖据说是用一种十分珍贵的石头所制，从天上掉下来，任何地方都没有的。
入手极沉，用来打架可能不如板砖顺手但好歹是个长距离武器，应该也没问题。
阿勒真被他说得汗毛直竖，有幸见识过小猞猁打架时那股狠劲儿的他也的确不敢再拦着。
但他也不敢放任两个孩子带着五六个奴隶过去，这不明摆着是吃亏吗？
于是他立刻召集了人手跟在了骆时行身后，心想今天大长老家不死几个人，小猞猁这愤怒怕是平息不下去。
骆时行气势汹汹地直奔大长老家这件事情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至于大长老所谓的紧闭门户，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们家又不像骆时行盖的房子有院墙，他们所谓的院墙就是一圈篱笆！
只不过这个篱笆比一般人家里用的竹子更多更粗壮也更高一些。
骆时行他们过去的时候，大长老的人在篱笆后面拿着竹棍威胁他们。
程敬微二话不说直接拔刀一刀过去，面前的篱笆只剩下了一半，他再用脚一踹，直接如入无人之境。
而篱笆后面的奴隶也被砍掉的那一半篱笆砸伤，直接躺倒了一半，后面那一半也被吓了一跳，看着程敬微手里闪烁着寒光的长刀不停地往后退，脸上的恐惧一览无余。
大长老听说自家篱笆被毁了当即又气又急，连忙跑出来愤怒地盯着骆时行问道：“大祭司这是要做什么？”
骆时行沉声说道：“杀人偿命，把主谋交出来，这件事情便一笔勾销。”
大长老怎么可能把主谋交出来？他冷笑着一边让儿子们拿着刀上前一步一边说道：“大祭司看来还是不太懂我们的规矩，看来要我教一教大祭司才行。”
骆时行温柔笑道：“看来你们也不懂我的规矩，不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主谋死他一个，第二，不交出他，死你全家。”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程敬微正好转动了一下手上的刀，刀光在大长老的脸上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明明只是刀光而已，那一瞬间他却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袭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大长老脸色冷下来：“大祭司是不怕说出来的话应验在自己身上吗？”
说完这句话，大长老就打算让人上了，他的护卫更多，儿子也多，对付两个娃娃和几个奴隶还做不到吗？
不过他更畏惧的是阿勒真，便说了一句：“此事乃私仇，县令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阿勒真表情也不太好看：“大长老还是莫要一味顽抗，大祭司之怒，你承受得起吗？”
大长老身旁一人手拿镰刀指着骆时行说道：“大祭司又如何？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娃娃罢了。”
骆时行握紧了手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的程敬微问道：“这位是……”
那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他身旁的奴隶立刻狗腿说道：“大郎的也是你可直视的？”
“大郎？”程敬微笑了：“原来是大长老的长子吗？那正好。”
众人还没明白他那句正好的含义，就看到程敬微迅速上前两步挥起了手中的长刀。
大长老的长子身形高大，一看也是常年练武，他反应倒也不慢，立刻抬起镰刀准备格挡。
镰刀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闪烁着寒光的雁翎刀在遇到镰刀的时候却仿佛没有遭受任何阻力一样轻巧却快速地划了过去。
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随之掉落。
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大长老长子的头在地上翻滚几圈，断口处喷出大量的血液溅了大长老满头满脸。
程敬微面色平静的抖了抖刀上的血珠，血珠顺着刀身滴落，刀身依旧光亮如初，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抬头环视一周，语气平静：“下一个。”

第144章
程敬微的语气太过平静，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
骆时行是回神最快的，然而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高高昂起了头，以免自己不小心看到地上身首异处的那个人。
虽然真的心里恨不得他们都去死，但真正见到这样的场景，骆时行还是有一瞬间的恐惧。
然而埋在心里的愤恨又将这份恐惧灭的一干二净，他只恨不能把这个人也给扔到山里被野兽撕咬！
想到这里他甚至还忍着血腥味带来的恶心感，开口说道：“把人交出来，否则这只是开始。”
大长老一生之中何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谁又敢当着他的面杀他的儿子？
大长老身体微微颤抖，过了半晌才直接扑到儿子的尸体上怒吼：“都愣着做什么！给我将这个贱民剁成肉泥！”
程敬微冷笑了一声，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奴隶，脸上表情都没变，手起刀落，身边就多出了几具尸体。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一些血液。
他转头对着骆时行有些委屈说道：“衣服脏了。”
骆时行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隐隐带着兴奋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那就不要了，用你一件衣服给他们陪葬，便宜他们了。”
阿勒真在旁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俩孩子都疯球了啊！
大长老家闹成这样，周围的人家也不可能一点声息都听不到，甚至距离不远的人家也都开始陆陆续续走出家门不明所以地看着这边。
更何况他旁边就是四长老的家，原本四长老还处于观望状态，他跟大长老抱团也不过是因为自家势力不够强大，但也不是事事为大长老冲锋陷阵。
然而此时见了血，大长老甚至还隐隐落入下风让四长老有些看不懂。
怎么会呢？对方不算阿勒真的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阿勒真看上去又不像是想插手的样子，怎么就退缩了？
四长老没有看到刚刚的场景，自然也不知道程敬微轻描淡写砍了大长老长子的头给那些奴隶带来的恐惧多么强烈。
大长老一家是他们的主人，在瓯雒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于这些奴隶来说仅次于神明的存在。
而现在对面那个少年杀他都不眨眼，轮到自己呢？
没有人不怕死。
程敬微也很清楚这些人的劣根性，他们在当地作威作福惯了，很久没人能够挑衅他们的地位，所以他们骨子里是很畏惧死亡的。
一旦开始把对方杀怕了，他们自己就会退缩。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会派奴隶来源源不绝的送死。
程敬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遗憾自己还没成年，身体状态还不到巅峰，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大长老此时已经接近疯魔，声嘶力竭地喊着：“杀了他们！”
骆时行走到程敬微身边伸手说道：“匕首呢？给我？”
程敬微本来想要把他的手推回去，只是在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之后他就又把手收了回来，柔声说道：“等我一会，马上就能解决。”
骆时行听得出他的喘息有些粗重，显然哪怕手里有着锋利的刀，这么多人上来对于他而言也有一点吃力。
最主要的是大长老的院子没那么大，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程敬微还要避开别人，不能扩大战场，而对面显然毫无顾忌，这就让他有些辛苦。
骆时行还想说什么，那边又有奴隶冲了上来。
这次他们的目标依旧是程敬微，这些人对于骆时行还有着本能的畏惧。
毕竟是火神亲自选出来的大祭司，还有神力负身。
然而大长老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起身从旁边的人手中夺过一把镰刀，指着骆时行说道：“杀了他！他才不是什么大祭司，也没有什么神力，我们的大祭司不会将刀尖朝向自己的子民！”
众人瞬间看向骆时行，因为骆时行汉人的身份，许多人对他还是有些怀疑的，此时听了大长老的话都有些将信将疑。
而大长老说完之后就直接冲了过来，骆时行冷笑了一声，拎着手杖伸手就敲了过去。
手杖长也有长的好处，至少敲人脑壳的时候骆时行不用费劲巴力地跳起来了。
阿勒真当场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用手中的刀将大长老挡回去厉声说道：“你疯了吗？神明传下来的手杖也敢冒犯？”
对方已经不太忌讳骆时行，那么用大祭司的身份肯定压不住对方，这根手杖却是火神的象征，不能随意损毁。
大长老凄厉说道：“他们杀了我儿子，火神来了也阻拦不得！”
他转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四长老说道：“你助我拿下这两人，我就将那两座金矿给你！”
四长老听后瞬间心动，他看了一眼阿勒真眼睛一转假惺惺说道：“这……这不太好吧？族长还在呢，咱们还是听听族长怎么说好了。”
大长老看了一眼阿勒真说道：“你找人将这里围住，族长既然来了，今日也别想离开，待得事成，我推你做族长！”
阿勒真听了之后直接就气笑了：“你还真有信心？”
大长老冷笑了一声，振臂一呼，瞬间从后面又出现了许多拿着刀的奴隶。
阿勒真看了之后脸色一沉说道：“赫舍，你居然敢窝藏这么多的刀具，看来早就图谋不轨了。”
大长老此时也不再伪装，将手中镰刀扔了换了一把到指着阿勒真说道：“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儿郎也配做族长和大祭司？瓯雒族在你们的手上只怕才要出问题！”
大长老直接喊道：“为了瓯雒一族的未来，是时候重新选出一位有能力的族长！”
阿勒真发现他带来的人还是少了，主要是他都没想到大长老会在家里留着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
这些人显然不是今天调过来的，按照他们的逻辑来讲，谁都想不到骆时行会为了这两个人闹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程敬微见到对方人多直接将骆时行拽到了自己的身后，骆时行也干脆跟他背靠背站在一起，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道：“好久没动手了，也是时候活动一下。”
阿勒真在旁边简直心塞的不行，很想问问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现在对面比他们人多啊！
他拽着魏思温凑到程敬微身边说道：“匕首匕首，借来一用。”
他想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那就得想办法让自己更安全一点，他原本的刀已经废了，手上这一把跟之前他给程敬微的差不多。
放到瓯雒族是很不错的刀，可是跟程敬微手里那一把差远了，他不敢要程敬微那一把，怕小猞猁当场跟他翻脸，只好退而求其次。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从靴筒里拔出匕首丢给了他说道：“小心点，若是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阿勒真舔了舔牙笑道：“大长老家有金矿，大不了到时候赔给你好了。”
被围在中间保护的魏思温满脑袋问号。
不是，你们现在被围困了啊，为什么还能想着瓜分战利品？都认真严肃一点啊，一不小心大家今晚都交待在这里了！
魏思温一边想着一边从阿勒真手里抢过他原来的那把刀说道：“让开让开，老夫不需要你们保护。”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刀劈出去，正好将一个奴隶直接开膛破肚。
阿勒真都惊了：“魏翁好身手。”
魏思温得意地笑了笑：“想当年，同辈之中，君子六艺老夫样样拔得头筹！”
骆时行刚才真的是顺手把他给拽到了保护圈里，此时他才想起来，大唐的文官可不是后世那些只会读书的文官啊，大部分人都是文武双全，所以经常能够看到有战事起来的时候，文官直接调了个位置成为武官，然后被派到战场上去打仗。
目前看来，武力值最低的可能就是他。
因为那些奴隶已经疯狂地冲着他过来了。
程敬微跟魏思温等人的确想护着他，但是人多也未必能够护得住。
骆时行把他们扒拉开说道：“都让开，今天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扬起手杖敲了下去。
然后阿勒真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族中的圣物成了敲人脑壳的利器。
要说小猞猁敲人脑壳是真的流畅，哪怕换了一把武器他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的样子，每一下都能正好敲到对方的太阳穴。
手杖是真的重，平日里单手提着走路还行，因为走几步就会放在地上撑一下。
但是用来打人就很累了，骆时行还得双手握着手杖挥舞，在敲了好几个人的太阳穴之后，他显然有点累了。
可他不敢休息，他的背后是程敬微的后背，他们两个互相守护着对方的弱点。
大长老站在外面呼喊道：“小贼居然亵渎圣物，不可饶恕！”
此时手杖的顶端的石头已经越发鲜红，毕竟已经被鲜血涂抹了一遍，想不红也不行。
而这个时候四长老带着人加入了战团。
图穷匕见，他们没有退路，必须把这些人留在这里才行。
阿勒真想要让人出去求援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自己身边三个汉人一个比一个猛，猞猁狲跟程敬微两个人就算了，魏思温才是真正的让他大开眼界。
此时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手提染血长刀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阿勒真都忍不住思索：大唐的官员竟然都是这样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魏思温拽了他一把喘息说：“大令，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
阿勒真这才反应过来，拎着刀继续卖力砍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骆时行一边揍人一边还反省了一下，他是不是冲动了？
然而一想到薛家兄弟都没有留下一个全尸，他就更加坚定了一些。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后悔，这口气他忍不下去，自己人被杀了如果还要忍气吞声，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更何况他在来的路上其实已经做了准备，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刚刚大长老家被扑灭的火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燃烧了起来。
大长老再一次让人去灭火，然而许多人拎了水桶泼水过去不仅没能浇灭那些火焰，反而让那些火焰顺着水流一路点燃了别的地方！
许多人顿时被这种景象吓到，阿勒真立刻暗示身边的奴隶，奴隶趁机喊道：“火神发怒了，火神降罪于赫舍一家！”
大长老一脸恐惧地看着自家的房屋被点燃，根植于心中对火神的恐惧让他都忍不住退了两步。
骆时行抽空看了那边一眼，心说希望自己让人提来的那几桶油能够支撑一下。
如果有黑火油其实是最好的，因为黑火油才是真正的浇不灭，普通油脂比起黑火油来差得远。
只是他运气好，这个时候正好一阵风吹过，再加上当地大部分都是茅草房，瞬间火势扩大，火焰蔓延的速度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原本那些听到了响动拿着武器出来的普通百姓此时都忍不住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大长老心生惧意，这个时候四长老跑到大长老身边恨恨说道：“大哥，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就算是火神降罪又如何？反正又没直接烧到我们身上！打死他们，这里我们不要了！”
被火神降罪是死，现在放过这些人也是死，甚至后者可能死的更惨一些。
前者反而还有逃脱的可能性，不能后退！
大长老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咬牙说道：“都不许退！”
而伴随着他这句话，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然后则是肉爪踏在地上的奔跑声音。
跪在外面磕头的那些普通百姓声音颤抖，透着恐惧：“狼……是狼……狼来了！”
他这句话之后，许多人开始四散奔逃，都躲回了自己的家中，而此时数十只狼迅速奔跑过来，压根没有理会那些奔逃的人直奔大长老的庭院。
那些狼来的十分迅速，在接近庭院的时候就逐渐停了下来，众人恐惧地看着黑夜之中属于狼的莹绿双眼，现场骤然变得十分安静，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人类和狼群的喘息之声，再无其他。

第145章
狼群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惊。
刚刚没怎么慌乱的阿勒真此时都有些慌乱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狼群？”
在山中的野兽里，狼群对于人类的伤害是排在最前面的。
都说老虎是百兽之王，但那指的其实是个体的凶猛程度，真正论起来，能够群居的狼群和野猪对于人的威胁性更大。
骆时行也有些茫然，因为狼群的出现，大家逐渐停了手。
这时候还在继续打的话，很可能大家都要葬身狼腹了！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很想硬着头皮承认，但是又不敢，万一这些狼无差别攻击……他这牛皮不就吹破了吗？
倒是程敬微转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里有一座土丘，土丘上面还徘徊着几只狼。
这些狼包围了大长老和四长老的院落之后并没有动，而是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人。
程敬微忽然说道：“我们走。”
说完他就拉着骆时行一路往外面走，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只是转头看着程敬微坚定的侧脸就忍下了所有的疑问。
阿勒真跟魏思温面面相觑，此时此刻他们都怀疑狼群跟这两个人有关。
他们眼看着程敬微跟骆时行往前走已经接近狼群，这时候传来一声狼嚎，那些狼群竟然给让开了路。
阿勒真跟魏思温连忙跟上，四长老也顾不得大长老，也跟在他们身后，然而他刚要往外走就有一只狼一跃而起冲着他冲过来，那一瞬间四长老甚至看到了狼嘴里的尖牙利齿！
他急忙拖过身边一个奴隶推过去，奴隶短促地哀嚎了一声再没有了声息——那只狼直接咬碎了他咽喉。
大长老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而与此同时骆时行他们已经平安离开了狼群的包围圈。
出去之后，程敬微又看了一眼远方的土丘，然后冷笑了一声：“也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大祭司的神力。”
似乎在配合他一般，从远方传来一阵狼嚎，紧接着那群狼避开了有火焰的地方直接冲进去开始大开大合地撕咬。
就在刚刚，骆时行以为他已经见识到了冷兵器时代最残忍的画面，可现在他发现，这才是最残忍的。
狼群将人撕咬致死，甚至还有好几只狼撕咬一个人，那个景象跟五马分尸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火光跳动之中，骆时行怔怔看着眼前的惨状，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狼嚎。
没过多久，他的眼前一黑，然后闻到了属于程敬微身上特有的竹香。
程敬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们还不能走，但你不需要继续看。”
骆时行握住他的手腕倔强说道：“我可以。”
程敬微没有拿开他的手只是说道：“没必要。”
骆时行半晌才低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眼睛看不见听着这些狼叫更可怕？”
人类在看不到影像的时候大脑是会进行脑补的，一般脑补的东西都是可爱的更可爱，可怕的更可怕。
他现在脑海里的影像感觉已经快把他自己吓死了。
程敬微听后竟然觉得有些道理，犹豫了一下才放下了手，但他的手还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试图给小猞猁一点支撑。
骆时行握着他的手腕也没有松开。
狼群的狩猎十分迅速，过不多时，院子里再没有一个活口。
惨烈的现状就算是阿勒真看了都心头发寒。
而那些狼在攻击完大长老和四长老的人之后，却也没有走，而是徘徊在程敬微和骆时行身边。
阿勒真看向那些狼群再看向骆时行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他们都不知道这些狼是从哪儿来的，而如今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显然是小猞猁招过来的。
小猞猁虽然一直否认自己有神力，然而在今晚，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事实上这些狼徘徊在骆时行身边也把他搞得毛毛的。
然而他还是撑住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站在那里冷冷说道：“日后若再有人伤害我的家人，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转身就走，程敬微还刀入鞘，也跟着他离开。
大祭司手里握着手杖走在最前方，他的护卫和奴隶跟在他身后，而那些狼群则跟在他们身边一同离开。
这个场景是这个动荡的夜里给大家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阿勒真看着他们离去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哎，都这么晚了，他们要去哪儿？”
魏思温有些心累地说道：“应该是回去了吧。”
阿勒真皱眉：“这么晚回去太危险了，来人……”
他还没说完就被魏思温打断：“你放心，没有野兽敢袭击他们，那些野兽在这方面可比这两位长老聪明多了。”
阿勒真想起来刚刚那些狼群宛若护卫一样护送的场景，瞬间一噎，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他都忍不住问自己：他到底给瓯雒族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大祭司啊？
他之前还觉得小猞猁太过鲁莽，对上大长老明摆着要吃亏，然而这孩子却不依不饶，非要跟大长老死磕，仿佛失去了理智了一样。
现在他总算是知道小猞猁为什么敢怎么做了，人家明显有自己的倚仗啊。
只是此时小猞猁倒是一走了之，可他还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当然只要一想到大长老和四长老留下来的遗产，他就浑身充满了动力。
至于这样残忍的场景，阿勒真其实比骆时行接受度还高。
毕竟他们是真的曾经为了祭祀火神，活生生把人烧死，还不是烧一个两个。
那种场景其实比现在还要残忍一些。
可被所有人认为能够操控狼群的骆时行此时也慌得一批，在离开了众人视线之后，他忍不住跟程敬微贴得更近了一些低声说道：“这些狼哪儿来的啊？大长老招惹它们了？”
非要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就算招惹了这些狼居然还能准确分辨敌我？不对，他跟这些狼也没关系啊，这什么情况？
程敬微眼看小猞猁都要贴到他身上了，忍不住轻咳一声：“阿同。”
这个时候从他身后的奴隶之中走出来一个让他无比眼熟的人——王安同。
骆时行有些惊讶：“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怎么在这里？难道……”
骆时行看了看狼群又看了看王安同，王安同抓了抓头说道：“他们，不是好人，我让狼，咬他们。”
骆时行：……
还真是你啊！
骆时行都惊了，他以为王安同回归了人类社会跟狼群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更何况之前王安同不就是被狼群驱逐的吗？怎么转头又收服了这些狼群？
他心里很多问题，但最后却看向程敬微问道：“你之前是怎么知道的？”
怪不得程敬微忽然带着他走出狼群的包围圈，显然是早就想到了。
程敬微心说前世的时候他就听说狼将军麾下有一支悍不畏死的狼军，全部由灰狼组成，十分忠诚仅听命于他，所以在狼群出现的时候，他直接就想起了王安同。
王安同有些不安地看着骆时行，自从他被捡回去之后，渐渐地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习惯是不对的，他是人不是狼，所以不能再按照之前那样生活。
可他虽然一点点再转变，却也没办法完全将自己跟狼群割裂。
之前跟着程敬微出去打猎的时候，他甚至还曾经将一只小野猪喂给几头因为受伤而无法捕猎的狼。
结果没想到那些狼居然是有族群的，只不过当时跟族群走失了。
后来他时不时会去看看那些狼，还用从骆时行那里学到的草药知识帮助狼治伤。
他多少是能够跟狼群交流的，等狼的伤都治好了，他也成了那个狼群的编外人员。
因为他时不时会给狼送一些吃的，那些狼倒也十分感激他，这一次王安同的敏锐直觉察觉到骆时行可能有危险，就直接去求助狼群，然后带着狼群一路奔驰过来。
当然也不算白让狼群跑一趟，也算是让狼群吃了个宵夜。
骆时行却也没有责怪他，在知道这些狼群不是莫名其妙过来，而是有人指挥之后，他就放心了不少。
等他们回到了驻地发现驻地也灯火通明，都在等着他们回来。
骆时行举起手杖大声说道：“害死薛家兄弟的贼人已经伏诛！”
瞬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而从屋子里正在往外走的萧善诗和韦子耀则是整个人都愣住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有鲜血，甚至还有人受伤？
萧善诗顾不得其他连忙迎上来问道：“动手了？赶紧先回去吧。”
奴隶们有不少看上去受了伤，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似乎好一些，但外面这么黑，万一是伤在了看不清的地方呢？
程敬微转头说道：“都回去吧，明日给你们加餐。”
奴隶没有月钱，当然也不会有加工资一说，但是给加餐就已经让这些人很开心了。
骆时行甚至还对萧善诗说道：“让人给他们送些草药过去，尽力治疗。”
说完这个他就有些担心，刚刚大长老和四长老的那些人很多都是直接拿着镰刀冲上来的，那些镰刀也不知道有没有生锈的，万一有……会不会出现破伤风啊？
只是现在对破伤风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祈祷别感染。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回到了屋子里面，把人都轰回去睡，然后自己去洗澡收拾。
也不知道是不是骆时行的错觉，哪怕把身上都清洗干净他还是能够闻到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洗完澡之后他擦着头发出来将那套祭司服给扔了出去，准备明天让人烧掉。
然后他坐在床上有些茫然的发了半天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却还是睡不着。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短短时间之内薛家兄弟居然就这么没了。
在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报复之后，留给他的就只有难过。
这种情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连绵不绝，喉咙也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左右大脑仿佛都分开思考，一个说事情已经发生，该睡觉了，另外一个说这只是一个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自从穿过来之后，现在应该是他最难过的时候。
当初得知骆宾王失踪他都没那么难过，因为他总是坚信骆宾王还没死，总有一天他还能去寻找对方。
毕竟就算是传说，那也要有一定的蛛丝马迹才行，不可能随便就传出来他在灵隐寺出家的消息。
大概是现在他才真真切切遇到自己熟悉的人永远离开的事实。
就在骆时行难过的不行的时候听到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吸了吸鼻子问道：“谁？”
程敬微略显模糊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我。”
骆时行擦了擦眼角，起身过去开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程敬微大概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散着的头发让他显得柔和了很多，他低头看着骆时行说道：“我今天杀人了。”
骆时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啊？”
程敬微又说道：“有点害怕，所以睡不着，猞猁狲陪我吧。”
骆时行：？？？？

第146章
骆时行被他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问道：“啊？怎么陪？”
程敬微直接走进来说道：“今晚一起睡吧。”
骆时行才发现对方连枕头和被子都带了过来，十分熟练的往床上扔。
也亏了骆时行当初在让人做床的时候都做的非常大的双人床，睡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就觉得有些魔幻。
就之前程敬微那个样子说他害怕，骆时行都不信好吗？
而且刚刚程敬微说他害怕的时候特别敷衍，那双眼睛里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骗鬼呢？
骆时行把房门关上看着程敬微已经熟练躺下忍不住说道：“你装也装得像一点啊。”
程敬微一脸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我没装啊，真的很害怕，我还没见过这种血流成河的场景呢。”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杀人。”
程敬微歪头想了想：“那次我没直接动手也没看见死人！”
他说得十分理直气壮，要不是他看上去真的一点也不害怕骆时行就真的信了。
程敬微见他站在那里瞪圆了双眼实在是装不下去直接笑场，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快，时间不早了，再磨蹭一会天都亮了，赶紧睡觉吧。”
骆时行：……
他隐隐察觉到对方应该是来陪他的。
说实话，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让骆时行睡觉他可能还真的有点睡不着。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明白便慢慢走到了床的另外一边躺了下来，程敬微帮他把被子盖严，还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道：“睡吧。”
骆时行双手扣在被沿，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道：“明天你想吃什么？”
程敬微都来陪着他了，那他就给程敬微一个点菜的机会好了。
程敬微顿了一下一时之间似乎有些苦恼：“一时想不出来，现在也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他不怕是真的不怕，但血腥味不好闻也是真的，现在问他吃什么也太难为他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那好，明天你想吃了再跟我说。”
程敬微在他身旁躺下应了一声：“好，睡了。”
说完程敬微熄灭了油灯自己先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呼吸就变得绵长，显然是进入了睡眠状态。
黑夜之中骆时行瞪着眼睛看向身侧，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能在大开杀戒之后迅速睡着，仿佛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不过对方规律的绵长呼吸让骆时行漂浮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也学着程敬微的样子闭上双眼。
他原本以为闭上眼睛之后，他的脑海里会全是今晚那些惨状画面，然而没想到却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些画面都被他的大脑删除了一样。
骆时行感受着身旁的人传来的体温，意识也逐渐模糊，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程敬微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他。
骆时行心里更加踏实了一些，甚至自己怎么睡着的都忘了。
在他彻底进入睡眠之后，抱着他的程敬微睁开眼睛偷偷握住他的手腕，在确定小猞猁的脉象没有太大问题之后才闭上眼睛安心入睡，顺便还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等到第二天早上骆时行一觉醒来就看到程敬微正在穿衣服。
程敬微见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眼睛，没忍住撸了撸猞猁头问道：“不再睡会了吗？”
骆时行彻底清醒之后只觉得精神饱满，便摇了摇头，昨天他们一走了之很是潇洒，但实际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还是别睡了吧。
不过在洗漱的时候骆时行就觉得很奇怪，他昨天晚上居然什么梦都没做，好梦噩梦都没做！
难不成程敬微还有宁心静气安神的作用吗？
等他洗漱完毕之后，程敬微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腕，再一次确定小猞猁状况还不错便说道：“我让人将薛家兄弟的尸体运了回来，就把他们葬在后山吧，以后若有更合适的地方再迁移便是，葬太远容易若是被野兽发现容易造成坟冢毁坏。”
很多野兽是不在乎吃腐尸的，这也是为什么远古时期好多墓葬都在生活区附近，甚至有的都在居住的房子周围。
就是因为人类生活的地方那些野兽不会轻易过来。
骆时行听后脸上眼中还带着无法接受的茫然：“真的……就这么没了？”
程敬微叹了口气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安慰说道：“都已经过去了，别太难过。”
顿了顿他又说道：“本来被流放到这里就是生死由人，这都是命。”
在这方面程敬微比骆时行的接受能力强很多，他见过太过生死，可能前一天还在把酒言欢的兄弟，第二天就天人永隔，而这个世界不会给你沉浸在悲伤中的机会。
骆时行还是觉得心口发堵，最后说道：“嗯，你找好地方就把他们葬了吧。”
程敬微说道：“他们兄弟命不好，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去处理。”
这个葬礼不仅是为了薛家兄弟，也是为了让大家看好，他们不会不管自己人，只要受到伤害，哪怕对方再厉害，他们也会复仇到底。
这是一个很好的招揽人心的机会，不过程敬微不打算跟小猞猁说太明白，因为他很可能接受不了。
骆时行的确没想到那里，觉得程敬微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便点点头。
程敬微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下去吃饭。”
其实骆时行没什么胃口，但又担心他不吃程敬微也跟着不吃，便去了餐厅。
他们两个刚坐下没多久，阿勒真就带着魏思温过来了。
骆时行见他过来没见他的三个孩子便问道：“阿驰他们呢？”
阿勒真小心翼翼打量着他说道：“今天给你放个假，我让他们在家里休息了。”
阿勒真是觉得昨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小猞猁的精神状态应该会不太好，勉强人家上课也不合适，不如休息几天。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自己包括魏思温两个人都无比憔悴，这俩孩子看上去除了眼中脸上没了笑意显得沉重了些以外，居然精神还不错。
他心里想着这个开始没话找话：“刚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
是吃不下么？不过也是，昨天那场面，哪怕是阿勒真都觉得有些受不了，这俩孩子受不了也正常。
程敬微随口说道：“我们睡得晚了些，刚起来没多久。”
阿勒真听后有一瞬间的迷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睡的晚了些？刚起来没多久？这俩孩子居然还能睡着？他可是一夜没睡啊！
怪不得这俩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睡的那么踏实，精神不好才怪了。
阿勒真感觉从昨天到现在仿佛是他受的摧残最大，哦，不对，还有人陪着他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魏思温，发现魏思温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骆时行一边让人给两个成年人上一份饭食一边说道：“你大老远的过来不会是为了给孩子请假吧？”
自从阿勒真出现，骆时行就没工夫再去为了薛家兄弟难过了，昨天事情闹得很大，虽然他走得很干脆，但后续怎么处理也是问题。
昨天那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会不会让他们跟瓯雒族本来已经缓和的关系再次紧绷？
瓯雒族的人会不会仇视他们？如果已经开始仇视，那他就需要做多手准备。
反正他不后悔闹这么一场。
阿勒真直接问道：“盐矿那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骆时行眉眼一冷：“杀了！”
他连大长老一家都没留，难道还会留那些吃里扒外的玩意？
一旁的程敬微干脆说道：“腰斩弃市！”
只是杀了他们没用，必须用这些人的惨状警告其他人不要搞小动作，否则这些人就是下场。
程敬微一点也不担心吓不住当地人，大长老一家除了老弱妇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谁想要挑衅他们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势力钱财能不能比得上大长老。
至于大长老家剩下的人杀了也未必还能起到震慑效果，干脆交给阿勒真去操心好了。
阿勒真说道：“问的不是那些人，而是大长老和四长老的盐矿上的那些人。”
“嗯？”骆时行有些困惑：“那些人参与了吗？如果参与了就一视同仁吧。”
阿勒真无奈：“不是那个处置，我是说现在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过来就是跟你做交接的。”
嗯，交接是比较文明的说法，这是魏思温的用词，实际上阿勒真自己的说法是分赃。
骆时行听了之后愣了一下：“这……算赔偿？”
阿勒真有些困惑：“什么赔偿？你打赢了他们，他们的财产自然就是属于你的了，这是战利品啊。”
骆时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家其他人呢？”
没听说打了一架还能把人家的财产也给侵占的，当时他们走的时候，大长老家里也不是没人，那些被保护在后院的老弱妇孺也能继承啊。
他又不是为了那些财产才过去的，不需要那些。
阿勒真随口说道：“哪儿还有其他人啊，都死了。”

第147章
骆时行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下意识的以为是狼群赶尽杀绝，差点就把王安同给喊了过来，幸亏他想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生生忍住了。
而且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当时他们走的时候，狼群也一个不落地跟着离开，不可能再偷偷跑回去两只就为了咬死那两家的遗孤吧？
程敬微也意外也不意外，落井下石是这些蛮人的“传统美德”，他直接问道：“我们当时并未对妇孺下手，给这俩人留了后裔，怎么会都死了？”
阿勒真怕他们怀疑，立刻举起双手说道：“跟我没关系啊，反正……族里有不少人对大长老还有四长老怀恨在心的，你们会放他们的家眷一马，但是其他人不会啊。”
当然这里面其实有其他三位长老的手笔，他们的目的就是瓜分这两个人留下的势力以及财产。
只不过，他们做这些都是偷偷摸摸的，阿勒真不想背锅也不想小猞猁背锅，干脆就将事情捅了出来，然后扣下了大长老和四长老家的遗产，愣是没让这些人染指半分。
当然他能扣下的都是一些不动产之类的，像是大长老跟四长老留在家里的财产还是被偷走了不少，这个也不好追究。
骆时行听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阿勒真念叨了两遍这句话，深深觉得十分贴切，他也不多废话只是拿出了一堆文书说道：“他们的东西都在这里，盐田他们每人大概六亩左右，一共是十二亩，有盐井三十七座，还有之前分给他们的地大概也在三十亩左右，以及铜矿两座铁矿一座，金银矿各两座。”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之前一直以为大长老家里不富裕，因为对方居住的地方用的是竹篱笆，房子也是黄泥房，屋顶也是茅草。
在县城横向对比是不错，但真论起来，大唐的小康之家都比他住得好！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还真是家里有矿啊！
他有些费解问道：“他家这么多资产怎么过的那么穷的？”
阿勒真本来很想说大长老家不穷，但是看看他身处的环境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真要从房屋衣物上来看，的确是小猞猁他们过的更好。
他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他们家没钱，主要是没那个本事啊。”
阿勒真说道：“我们西边是六诏，东边是大唐，岭南本身又部族众多，乱的很，大唐又不会像支持吐蕃一样让公主带着嫁妆嫁过来。”
阿勒真当然图的不是公主，他馋公主的嫁妆啊，文成公主嫁入吐蕃带去了多少好东西，吐蕃能有如今的国力全靠大唐扶持。
他们部族在猞猁狲来之前压根就不知道砖房是什么样子的，不是不发展，而是没办法发展。
刚有一点好日子的苗头可能就被一场战争给拖垮了，战争的起因可能很简单，两个部族的人打水遇到了起口角都可能引发一场战争。
还有可能是的大部落觉得这个小部落最近发展的不错，有了危机感就要在小部落成长起来以前把对方的发展势头遏制住。
小部落被欺负那都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想发展什么了，过得越好越被人欺负，如果能反抗也就罢了，反抗不了只会让大家的日子比之前更难。
这也是阿勒真想要发展部族，但大家都不太配合的原因。
不发展他们还能勉强活下去，发展起来了被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一场战争下来就只能停留在灭族的边缘。
骆时行这才了然，怪不得守着矿还能穷成这样，只是不知道那些矿都用来做什么了。
尤其是金矿，他们守着金矿，骆时行也没见到有多少金制品。
不过他也没多问，瓯雒族的发展他已经不是很关心了，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这个……以后都会好的。”
阿勒真点头：“的确，以后都会好的。”
他们现在有小猞猁了啊，所以对于大长老跟四长老的行为他更是恨得不行，好不容易有个掌握着先进技术的汉人过来还差点被他们把事情办砸！
骆时行问道：“那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勒真看了一眼魏思温，魏思温立刻拿出了一堆契书，阿勒真直接都推过来说道：“给你，这是你的战利品。”
骆时行差点没当场被口水呛死：“什……什么？都给我？”
阿勒真点点头：“对，这是规矩，战利品给战胜者，没什么问题。”
既然他这么说，骆时行也不多推辞，他将那些契书拿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抽出了六亩地的契书外加六亩盐田一座铁矿一座铜矿，然后将这几份契书递给阿勒真。
阿勒真连忙摆手：“不用给我。”
骆时行认真说道：“要的，昨天要不是阿兄帮忙，我们也未必能够撑到狼群过来。”
阿勒真一想到狼群就忍不住有些毛骨悚然，他小声问道：“猞猁狲，你实话实说，那些狼群真的是你招来的？”
骆时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他这态度在阿勒真看来却仿佛默认一样。
阿勒真有心想多问两句又怕不合适，他很想知道这是不是跟火神有关系。
但想了想狼群最怕火，昨天那些狼群在撕咬的时候有人退进了着火的屋子，那些狼就没再追过去，一点点后退，显然很畏惧火。
这可能跟火神并没什么关系，但是对方的这个能力来的很蹊跷，但凡他当初有这个本事都不至于被野猪追的那么惨，还有若是有狼群帮忙他也不需要自己去找食物。
阿勒真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看骆时行的态度就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忍下来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契书给了阿勒真之后，骆时行又抽出了三亩盐田和一座金矿的契书递给魏思温说道：“魏翁，这个给你。”
魏思温当场吓了一跳：“这……这也太贵重了些。”
阿勒真那一份里面若不是有盐矿，恐怕加起来的价值也比不上这座金矿。
更何况骆时行也给他盐田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不贵重，您也有资格分战利品嘛，盐田是您应得的，金矿是我作为晚辈孝敬您的，我记得过几日不是您的寿辰了吗？我就算是借花献佛了吧。”
魏思温没想到骆时行还想着他的生日，不由得十分惊喜：“你……你知道？”
骆时行得意的笑道：“当初户籍登记是我跟您一起弄的嘛，当时就看到了。”
魏思温这才接过了那两张契书，骆时行说的很清楚，魏思温一个人的确不好分太多战利品。
阿勒真可是带了许多人帮忙的，那些人也有受伤的。
但是只给魏思温一点盐田他又觉得不够，魏思温年纪一大把，只剩下了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总要有点东西傍身才行。
虽然骆时行决定以后肯定要给魏思温养老送终的，但是对方手里有矿应该会安心一些。
至于良田没给他主要是给了他估计也没工夫去种，不如给盐矿。
分完之后，骆时行手上的契书还剩下铜矿铁矿金矿各一座，盐田算上自己本身有的一共十三亩，良田六亩。
只看这个账面信息，他一时之间都感觉自己成了大富翁。
实际上也是，他手上这点资产在瓯雒族之内也就仅次于阿勒真了。
要知道他是干掉了两个长老的家族换来的战利品。
骆时行将那些契书交给了程敬微说道：“你收起来吧。”
阿勒真在旁边看的眉毛直跳，程敬微起身说道：“我去把它放好。”
他走了之后阿勒真看着他的背影说道：“猞猁狲，现在你们手上的东西也不少了，其实……也可以分一下家了。”
骆时行一脸莫名：“为什么要分家？”
阿勒真轻咳一声：“你们毕竟不是一家人，就算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趁着现在账目还清楚将东西分一分，你若是看重他多给他一些就是，免得将来不好分。”
小猞猁的家产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原本他对程敬微的定义是小猞猁的管家。
但是无论是小猞猁的态度还是程敬微的本领都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两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平起平坐，让程敬微当管家是不可能的。
骆时行听后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道：“这个简单，所有的矿产契书上都加阿微的名字，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阿勒真无奈：“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彻底分开，不要像现在一样，实在不行就置换一些产业，比如说那些良田你用不上，那就换成别的东西给程敬微，不要掺合在一起，万一将来……也免得麻烦。”
骆时行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没必要，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啊，多少亲兄弟还不能共患难呢，我跟阿微可是同生共死过的。”
阿勒真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好，小猞猁对程敬微的信任程度实在是太深。
当然不是说他这样不对，只是他们年纪还小，谁知道以后呢？
尤其是成家之后，无论之前关系再怎么亲密，一旦成家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么重心会偏移。
阿勒真已经把小猞猁当成内定女婿看了，这么优质的少年落到别人手里他能心疼死。
他自己的女儿肯定不会坑人，但谁能说得好程敬微的另一半怎么样呢？
程敬微年纪也不小，阿勒真觉得说不准他还要帮忙把关程敬微的婚事，至少别因为娶了一个不贤良的媳妇导致两个人决裂。
骆时行不知道阿勒真已经想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迟疑了一下问道：“现在……族里都怎么说？”
其实整件事情他最担心的是瓯雒族的态度，阿勒真的态度不能代表瓯雒族。
阿勒真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二三五三位长老正在商议将那两个逆贼的家族除名，姻亲贬为奴隶。”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严重？姻亲都要被牵连？”

第148章
骆时行本来以为昨天他们走了这些人趁机清算大长老和四长老两家已经是够没下限的，结果现在看起来这些人是打算赶尽杀绝啊。
要不要这么狠？
阿勒真解释说道：“昨天你也看到了，那两个逆贼家里窝藏了许多武器，族中早有规定，武器不能超过一定数目，若是超了就按照谋反处理。”
这一招他还是跟大唐学的，以前他们族中对于家里有多少刀并没有规定，大部分都是有钱有矿的人家多一些好一些，平民咬牙也能买一把，再穷就没有了。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族内打架经常动刀子，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
其实哪怕是汉族这种情况在秦朝的时候还屡见不鲜，到了汉朝有了约束稍微好一点。
就算是现在也只是读过书的人和繁华的城市大家文明一些，若是着眼那些偏僻乡村，械斗比比皆是，哪怕到了后世都源源不绝。
阿勒真对大唐的仰慕已经到了觉得整个大唐都很文明，打架也不动刀子的状态。
所以他就决定学着大唐约束一下大家，当时这个办法也不是没人抵触，最后能够通行是因为这算是另类确立了阶级。
地位越高的人能够拥有的武器越多，刀枪棍棒和弓箭都有规定，地位低的人则没有，普通平民男丁一人只允许有一把刀，女子不许有刀。
奴隶就不说了，他们本身就是财产，更不可能拿刀了。
阿勒真定好了数目之后推行开来，并且还立了规矩，超过数目就按照谋反处理。
因为他胳膊够粗，还将这件事情上报了岭南都护府的大都护，得到了大都护的支持，大都护甚至还派人过来帮他制定这个政策。
在强权的压迫之下，这个政策才推行开来。
但是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算规定了也没办法，这东西又不跟门口的石狮子一样，有没有，是什么形制的一眼就能看到。
想要私藏也不是不行，毕竟没人敢闯进大长老跟四长老的家去搜集证据。
阿勒真知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没想到昨天这俩人被逼的直接自爆。
这件事情起因不是很光彩，或许在很多人眼里都不是个事情，但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尤其是大长老跟四长老在大都护那里也是有姓名的。
他们勉强算得上是官员阶级，毕竟辅助族长管理瓯雒族，所以也有俸禄，就是不多。
现在人没了也要上报，属于他们的那份俸禄要取消。
既然上报也就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正好，都不用阿勒真想，现成的都有。
骆时行认真听完之后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们的来吧。”
他原本只是想着祸不及家人，若不是大长老先动手，他才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原本也不过是想只诛首恶而已。
如今大长老跟四长老两家都凉了，剩下的人要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异己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从昨天就能看出来，他空有一个大祭司的名号，也就是对普通人有点用，像是那些长老又有几个把他放在眼里了？
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过多干涉瓯雒族的事务的好，摆好自己的定位，跟瓯雒族不过是个合作关系，配合阿勒真更好地统治瓯雒族，然后发展一下自己的势力也就得了。
阿勒真有些迟疑说道：“这样的话，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两个贼人手下的奴隶也是要论罪的。”
谋反罪很严重，那两位长老的家人都要被处死，奴隶肯定不能放过，必然也是要处死的。
那么问题来了，小猞猁现在手下没多少人，那些矿产上做工的奴隶若是被带走，那么整座矿都要停工。
更甚至还可能有人趁机过去偷矿，有些人胆子很大，这种事情也不稀奇，而小猞猁连个巡逻护卫矿产的队伍都组织不起来。
阿勒真也不好意思说借给骆时行人了，原本盐矿上那些人就是他的奴隶。
薛家兄弟这件事情的由头就是那些人，骆时行没找他的麻烦已经让他松了口气。
就算他相送人，小猞猁也未必肯信了。
更何况他也担心，若是再出点什么事情，小猞猁怕不是要把他们瓯雒族都给灭了。
他现在相信小猞猁真的有这个本事，毕竟人家还能召唤狼群啊！
骆时行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之间也有些纠结：“要不然先判个死缓？”
“啊？”阿勒真愣了一下：“什么是死缓？”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死刑缓期执行，先给我们一个缓冲时间，等把人找到了再说。”
原本骆时行还想说若是这些奴隶表现的好还可以减刑，但是想想再减刑也没办法减了啊，除非让他们终身坐牢。
然而阿勒真必然不希望牢房里还养着一群大爷。
如果按照后世那种在监狱里也要工作的制度，那也没区别啊，奴隶本身就是要每天做事情的。
所以减刑什么的干脆也不用提了。
阿勒真摇了摇头：“这个很可能不行。”
骆时行有些奇怪：“为什么？你说了不算？”
阿勒真无奈：“还有三位长老，他们恐怕会施压。”
现在这三位长老是有了借口，肯定要斩草除根的。
骆时行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这么着急？只是等一等而已，那两位逆贼手下不少人吧？排队杀也要杀一阵子，不过就是把这些人往后放一放罢了，为何还不同意？”
阿勒真还没回答，程敬微就走过来说道：“因为他们想要从你手里低价将那些矿买回去。”
骆时行微微一愣：“啊？”
程敬微坐下说道：“他们现在拿到的都是那两个逆贼家里的一些财产，以他们的胃口来说可能满足不了，所以他们把注意打到了你的战利品之上，他们不好抢你的，自然就要想办法从你手中合理合法的拿过来，你没人可用，守不住那些矿产，他们当然就可以趁机买回来。”
那些人也很馋大长老跟四长老的遗产，谁会嫌弃钱多呢？
只不过就算是蛮荒部落也是有规矩的，战利品当然要给战胜者，别人也不是没想过私吞，然而不敢。
无论是谁只要见过大长老和四长老家的惨状都会心寒胆战，这还只是死了两个手下就灭了两个大家族，你侵吞人家的财产，不怕大祭司一怒之下血洗你家吗？
虽然这里的人受教育程度不高，但不代表人家傻啊。
人家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给你没问题，但是你要是吃不下，那就不能怪我们了对吧？
就算一开始大祭司没意识到他吃不下这些，他们也是可以帮忙让他明白的。
比如说今天矿上出现小贼偷点，明天再来点成群结队地去偷。
他们的矿产一般都在山里，矿上没人的话偷了东西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谁能抓到他们？
程敬微对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清楚得很，毕竟他也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阿勒真叹了口气：“正是如此。”
其实如果不是这些人趁火打劫的心思很明显的话，他也想让小猞猁卖掉一些东西，但是他们想要趁机压价，阿勒真就不是很愿意的。
那给的都是什么价格啊，一座矿的钱想要买两座甚至更多，想得美哦。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捡漏捡到他头上来了，胆子很大啊。
魏思温说道：“虽然他们不地道，但问题的确摆在这里，你想怎么做？”
“都先停了，什么时候人招够了什么时候开工。”
阿勒真问道：“不怕捣乱？”
骆时行笑了笑：“让他们来。”
他现在也不那么缺钱，或者说在商路彻底打开之前，他手上握着矿产都不好找销路。
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瓯雒族哪怕有矿都很穷，因为只能跟附近其他部落交流。
问题是这里山多，你有矿别人家里未必没有，价格自然就上不去。
骆时行不想低价卖，反正现在他们家自给自足没问题，先封矿不采就是，资源这种东西又不是今天不拿明天就没有了。
阿勒真不知道骆时行有什么办法，但是看他跟程敬微都一脸平静的样子还是决定不多过问。
骆时行留他们吃了一顿饭，晚饭是程敬微点的菜，大概是不想骆时行太过费心，程敬微就点了一道烤肉和炒青菜。
倒是骆时行给做了一道水煮肉片，辣味依旧是食茱萸提供，但也还是吃得所有人都很爽快。
阿勒真更是痛并快乐着，因为这玩意太辣了，而他们之前吃辣不是很厉害，这东西吃的时候爽，等到上大号的时候就不那么爽了。
这俩人走了之后，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你觉得怎么处理好？”
那些人背后下手的可能性很大，这么一块肥肉一般人不舍得放弃，尤其是在他们觉得唾手可得的时候。
程敬微微微一笑转头难道：“阿同，过来，有事情交给你做。”
这有什么难的。
关门，放狗！

第149章
骆时行在听到程敬微喊王安同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其实他原本想的是那里既然封矿，那就想办法在周围布置暗器陷阱就行。
而且还要无差别攻击的暗器陷阱，反正他们没人在那里，到时候对方触发了暗器就等死吧。
多来几次他们就不敢过来，就算那三位长老不在乎奴隶的性命，但白白让手下减员也不是回事儿。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直接把头脑动到了王安同身上。
王安同此时正蹲在他们家的院墙上看着远处，那里有他熟悉的狼群。
他现在只是说话不太利索，思维逻辑已经达到了这个年纪的平均水平，很能理解大家对于狼的恐惧，所以他没让狼群在附近停留，而是让它们回了家。
正当他思索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找狼群玩的时候就听到了程敬微的呼唤。
王安同一怂，立刻跳下墙一溜烟地跑到骆时行跟程敬微面前站好，老老实实说道：“我……我没想，出去玩。”
骆时行没忍住笑了笑，什么叫不打自招啊，这就叫不打自招。
程敬微也跟着笑道：“你可以去找它们玩。”
王安同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充满希望地看了看骆时行又看了看程敬微问道：“真……真的吗？”
程敬微右手抬起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不仅如此，为了感谢它们之前的帮忙，我们还准备了一些食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奴隶们抬出了一堆连着肉的骨头。
这些都是当初从野猪身上剔下来的，程敬微出去打猎一次端了野猪一家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不发愁肉吃。
这部分骨头除了煮汤吃也没别的作用，偶尔骆时行会用它们来做烤猪骨髓，但那东西吃多了腻，他们也并不常吃，正好现在这些骨头可以给狼群当做谢礼。
王安同十分开心，骆时行觉得如果王狗子有尾巴的话，此时此刻肯定已经摇疯了。
程敬微说道：“我问你，这些狼的地盘是不是在这附近？”
王安同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他本来不太想承认，担心程敬微和骆时行知道之后会害怕，然后把狼群赶走。
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对这两个人撒谎，尤其是撒谎也未必能行。
他又不傻，用那么短的时间召集了狼群直奔县城，只要动脑子一想就知道这些狼群肯定是在附近的。
程敬微问道：“它们会迁徙吗？还是会一直在这里？”
王安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道：“看食物够不够，食物不够就会去别的地方，食物够的话就会留在这里。”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很好，我们能保证它们的食物一直充足，如果不充足我们也能补上，但是希望狼群能帮我们做件事情，你能跟它们沟通吗？”
王安同歪了歪脑袋：“做什么？咬人吗？”
程敬微说道：“也不算，只是咱们家最近新多了几座矿，嗯，那里面的东西能换肉吃，但是那些矿需要人来挖掘开采，我们人不够，要等人够之后才能挖，现在有人想要偷我们的矿，所以需要狼群去保护矿产，你能明白吗？”
这段话很复杂，到了王安同的脑子里就自动简化成了，有人要抢他们家的肉。
在王狗子的脑子里，肉是最重要的，听到这里他简直都要炸毛，在知道程敬微需要狼群守护的时候，立刻拍胸口说道：“我立刻去跟它们说！”
抢他的肉，不能忍！
王安同是个行动派少年，这句话说完还没等程敬微跟骆时行再叮嘱什么人就一溜烟地跑了，甚至连大门都没走，直接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骆时行看着他翻墙的利索劲儿，沉默了半晌说道：“咱们家的墙是不是矮了点？”
程敬微一脸严肃：“的确，找个时间加高吧。”
骆时行想了想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阿同这翻墙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就冲他刚才那利索劲儿，你就算把墙加再高也没用。”
他们家的墙好歹接近两米了，结果王安同愣是连点助力都不要，直接窜上去双手扒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就翻出去了。
以王狗子的跳跃能力来说，除非他们把墙加到四五米，否则只要他跳起来双手能够扒住墙头就能上去。
程敬微一想也是，只有一个王狗子就算了，反正这抢防的是外人入侵，自家人的话，随便吧。
他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说道：“走吧，去睡觉。”顿了顿他才又说道：“明日还要给薛家兄弟下葬。”
骆时行的情绪再一次低落，然后被程敬微一路带着回了房间。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你怎么又跑来占我的床了？”
回答他的是程敬微绵长的呼吸声。
骆时行：……
算了算了，反正天气还有点凉，身边有个人当暖炉还是挺好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骆时行就发现外面在下小雨，阴沉的天空和细细的雨丝也是很符合他们的心境了。
程敬微将骆时行的蓑衣找了出来给他穿上。
骆时行看着斗笠上那两只灰色的猫耳朵，闭了闭眼，将斗笠往脑袋上一扣。
眼不见心不烦，不过他还是说道：“等回来你去洗斗笠。”
原本蓑衣和斗笠本来就是雨天才穿的，一般不需要清洗，或者是间隔一段时间洗一次就行。
结果程敬微非要在斗笠上多加两只猫耳朵，别的不洗，猫耳朵也要洗啊。
而且被雨打湿之后，猫耳朵肯定没那么毛绒可爱了，也不知道程敬微到底怎么想的。
程敬微安抚小猞猁：“好好好，我去洗，走吧。”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在大厅等着，骆时行再一次全套祭司服上阵，为的就是表现出自己的重视。
只不过当他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斗笠上的猫耳朵给吸引了目光，王安同甚至还特别兴奋的围着骆时行转，一脸渴望地看着那两只耳朵，想要上手摸还不敢的样子。
骆时行权当没看见他们的目光，点点头说道：“走吧。”
薛家兄弟的灵柩停留在旁边的竹屋之中，随着骆时行他们出现，奴隶们抬着他们的灵柩也走了出来。
其实说是灵柩，不过是用竹子临时赶制出来的棺材。
瓯雒族下葬是直接土葬，不用棺材，而骆时行身边围绕的都是年轻人，唯一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魏思温也是身强力壮。
骆时行都没想过会有一天送同龄人离去。
队伍的气氛很沉闷，到了程敬微选好的地点之后，灵柩被缓缓放置在挖好的冢穴之中。
他们也没讲究什么时辰，直接就用泥土将两兄弟的灵柩一点点埋葬，而他们的墓碑则是选了最好的石头打磨刻制。
烧纸钱之类的环节也是没有的，这年头纸太过金贵，最多也就是给他们的坟前上一点供品。
墓碑立好之后，程敬微平静说道：“杀害你们的凶手已经送下去陪你们了，若是路上遇到，记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说完抬头说道：“所有人都记住今天，日后再有人来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死不休！”
许多人本来对薛家兄弟的事情并没什么感觉，然而程敬微话实在是太激动人心。
在场的除了汉人剩下的人都是奴隶，有一部分是被罚成奴隶的，一部分是自己主动当奴隶。
但那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如果可以他们没有人想做奴隶。
骆时行跟程敬微也没把他们当成单纯的奴隶来看待，或者说就算程敬微把他们当成奴隶看用的也是大唐的标准。
大唐对待奴隶的态度比这种半开化的地区要强得多。
所有人都很激动，程敬微几句话就让他们有了归属感。
程敬微看着周围的人在喊着不死不休满意地点点头，他之所以坚持这个葬仪为的就是趁机收拢人心。
他要传达出一个态度，只要你是自己人，在外面受欺负我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骆时行原本心情很沉重，结果还没等他缅怀完的周围的气氛就突然便的特别热血沸腾的样子。
环视一周，所有人都很激动，衬托着他这个没反应过来的人有点不合群。
他转头看了看程敬微，程敬微对他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呼喊声逐渐减小直到没有，程敬微便说道：“雨越来越大，大家先回去吧。”
然后他转头又对萧善诗说道：“以后在历书上记一下，逢年过节别断了薛家兄弟一碗饭。”
骆时行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到这句话忽然问道：“他们的父母葬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在这里的人很少会谈论自己的家事，因为那必然是一段惨痛的经历，大家都不愿意去回想，薛家兄弟也是一样，所以大家还真不知道答案。
骆时行叹气说道：“回头去找阿勒真问问，若是能找到的话把他们父母的坟冢也迁过来吧，我想他们应该愿意跟父母团聚。”
萧善诗稍微感性一些，听后眼眶一红，点点头说道：“好。”
等回去之后，骆时行坐在房间内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细雨大脑放空，一时之间什么都不想做。
程敬微担心他的情绪过来看他发现他在发呆便起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道：“等这次天晴我就要带人出去，再等下去雨季来临路就不好走了。”
骆时行忽然回过神来问道：“雨停就走吗？能不能再等两天？”
程敬微问道：“你要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我听阿勒真说之后外面现在都不太平，跟你出去的人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器我不放心，回头跟阿勒真借一点铁矿，等我们的矿开始开采之后，再还给他。”
程敬微皱眉：“百炼钢太过复杂，需要很长时间，如果都配备的话，我等不了那么久。”
骆时行摇头：“不，我有别的办法。”

第150章
在为程敬微锻造那柄雁翎刀的时候，骆时行就想过这个问题，百炼钢肯定不适合推广，给所有人都配备百炼钢太消耗人力物力。
而普通的锻造方法刀剑又不够锋利，灌钢法还需要长时间的实验，就算他知道方法也没用，没有精密的仪器辅助，知道方法也只是减少实验次数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寻找“捷径”。
骆时行寻找的捷径则是利用特殊的烧制方法。
前面的步骤都跟普通锻造方法相同，只是在铁水浇灌成型并且进行一轮调整锻打之后，再进行一次烧制。
烧制的时候用黄泥覆盖住一部分刀身，只留下刀刃部分，等到烧制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拿出来迅速冷却。
这个步骤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做淬火，只不过骆时行在淬火方式之中加上了黄泥而已。
烧透的刀刃会形成奥氏体组织，在迅速冷却的时候则会由奥氏体组织转变为马氏体组织，而被黄泥裹住的刀背则会形成未充分加热的半铁素体。
半铁素体柔韧不易崩碎，而马氏体组织则坚硬锋利，两者结合也算是改变了当下锻打的武器要么过刚易折要么柔韧足够却不够锋利的缺点。
而这种刀必须由高碳钢加工出来才稳定，低碳钢反而不行，再加上锻打方式简单，可以说是最适合他们现在的选择。
这一次骆时行把刀做成了苗刀的形状，这种苗刀并非是苗族尖刀，而是因为细长似苗而得名。
利用这种特殊烧制方法得到的苗刀整体成黑色，而刀刃则带有一抹银白，跟百炼钢是完全相反的模样。
程敬微对于烧制的技术不太了解，之前骆时行说要用新技术的时候直接把步骤写在了纸上，通过脑内推演了一遍，然后才让人开始烧制锻造。
当时他就看了一遍那个步骤，说实话，步骤看起来的确是不难，甚至是十分简单。
但是小猞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每一个步骤上面都写了这样做的原因和目的。
程敬微在看到什么奥氏体转变马氏体还有什么半铁素体的时候整个人都晕了。
压根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决定压制住自己的求知欲，因为很可能就算问了也听不明白。
他虽然搞不懂这些东西，但他能看得出刀是好是坏。
苗刀的形制虽然跟他的雁翎刀不一样，但作为配备武器的话的确是非常合适的。
这个形状同时具备枪刀两种特点，也就是说若是在刀柄上绑上一根足够结实的木棍，这把刀随时能够变成长枪。
而低调神秘的黑色也让苗刀看上去安静又内敛，跟雁翎刀的华丽是两种风格。
程敬微拿着苗刀显然也很感兴趣，跃跃欲试说道：“要不要试试锋利程度？”
骆时行警惕看着他问道：“你要怎么试？”
程敬微说道：“用雁翎刀试？”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别那么败家行吗？这是咱们自己家锻造出来的刀，废了要返工的。”
真是的，这把刀为的就是能够迅速为护卫队配备武器，所以利用了后世的特别方法，但捷径就是捷径，这种刀比现在大部分刀或许会锋利，但跟百炼钢比起来肯定是比不上的。
要是这把刀比百炼钢制成的雁翎刀都强，他费劲巴力搞了半天雁翎刀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程敬微一想也是便转身从王安同脑袋上拽了一根头发下来。
王安同捂着脑袋对程敬微怒目而视，然而程敬微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王安同就怂怂的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只是一根头发而已，不跟他计较。
不用说，苗刀自然也是十分锋利的，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论锋利的话，其实苗刀跟雁翎刀能够一拼，但是论坚硬程度是肯定比不了的，所以真的互相砍一下，苗刀必然是先破碎的那个。
饶是如此这把刀也让很多人眼馋。
程敬微试过之后直接将刀递给了王安同说道：“这把给你了。”
王安同瞬间眼睛一亮，直接忘了程敬微刚才薅他头发的事情。
别说薅一根，现在就算程敬微要把他薅秃了他都没关系！
王安同十分爱惜地摸着长刀，骆时行有些担心说道：“你就这么带着他出去了？他会不会用刀啊。”
王安同听出来了骆时行对他的怀疑，立刻抱紧了刀警惕说道：“会！”
一旁也跟着过来围观的萧善诗没好气说道：“你会就会，先把刀放下，衣服都割破了！”
他们的衣服出现破损之后都是女奴在修补，但是女奴又不是只做这件事情。
所以萧善诗对于王安同这种给大家没事儿找事儿做的行为表示谴责。
王安同却没有放开，依旧抱着刀，甚至连刀锋割破了皮肤都没在意，只是紧张地看着骆时行。
他很清楚，虽然程敬微的脾气比较强硬，但说话最有用的还是猞猁狲，如果猞猁狲不同意的话，就算是程敬微也要听他的话！
骆时行一脸头痛：“行行行，给你给你，你快把它放下来！”
这狗子是不是有点傻啊，让他跟着程敬微真的好吗？
但是不跟着好像也不行，程敬微为了快速赶路不打算带太多人，只想带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就行。
这几个人遇到普通事情还能抵挡一下，万一……他是说万一真的遇到对面人数比他们多的情况恐怕就要吃亏。
所以骆时行就觉得让王安同带着一部分狼群跟着程敬微过去也挺好。
至于守护矿产的狼群，倒也不需要很多，毕竟只要有一头狼在那里徘徊，时不时对月狼嚎两声，估计就没人敢去了。
可骆时行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怕死的人当然不敢去，若是他们没有选择呢？去的话可能不会死，但不去一定会死，那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程敬微带着人走了之后，骆时行开始盯着人盖房子。
阿勒真一大早跑过来找他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骆时行正在喂几只小狼崽子。
那些小狼崽子应该是刚出生不久，毛茸茸地，看上去跟幼犬没什么区别，一个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十分可爱。
而在那些小狼崽子旁边则趴着几只成年狼，应该还是母狼。
阿勒真看到这个场景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直接扶住了旁边的魏思温。
然而魏思温在看到那几只狼都抬头用褐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们的时候，也腿软的不行，只能跟阿勒真互相扶持。
骆时行将手里切成小块的肉喂给狼崽子之后，在一旁的自来水管那里洗了洗手对那几只狼说道：“好啦，回去吧。”
那几只狼低低叫了一声，叼着小狼崽子们就从后门跑了。
他们走了之后，阿勒真跟魏思温才松了口气。
短短的时间内，他们甚至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
骆时行十分淡定问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
阿勒真跟魏思温两个人缓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然后一屁股坐在骆时行身旁的躺椅上面长出一口气说道：“猞猁狲啊，下次别这么搞，我们胆儿小，承受不住。”
现在一看到狼他就想起大长老跟四长老一家的惨相，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骆时行一脸莫名其妙：“你们没通知一声就跑上门来，我又不知道。”
阿勒真十分复杂地看着他：“所以……那些矿上的狼，真的是你派过去的？”
骆时行坦然说道：“对啊，我这里人手不够嘛，只能让狼去看看了，这些狼都很厉害的，比让人去巡逻强多了。”
阿勒真迟疑了一声说道：“那你知道这两天狼咬死了好多人吗？”
骆时行十分镇定地反问了一句：“在哪儿咬死的？”
阿勒真瞬间不说话了，一旁的魏思温冷哼一声说道：“还能是哪儿？就是你那座金矿那里。”
骆时行轻笑一声：“我当初可是提醒过了，会在那里安排巡逻，大家最好不要靠近那里，是谁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阿勒真苦笑，骆时行当时的确是警告了，但问题在于另外三位长老都以为他是外强中干。
尤其是程敬微带着一部分人走了之后，他们数了一下骆时行手里的人，发现他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这才蠢蠢欲动。
结果谁能想到人家是真的安排巡逻了，只不过巡逻的不是人，而是狼！
这一下可好，但凡过去的都有去无回，狼群甚至还将尸体摆放的整整齐齐。
这些人一夜未归，三位长老派人过去查看的时候看到地上整整齐齐的无头尸体差点没吓晕过去！
那些人的头脖子被狼咬断，头已经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总之怎么看怎么恐怖。
阿勒真将事情跟骆时行说了一遍，骆时行面无表情地听完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做什么呢？难道还要让我对小偷手下留情吗？”
他都一而再再而三警告过，这些人还不听，难道这还能怪他？
是不是他还要吩咐狼群对这些人温柔一些，只驱赶不伤他们性命？当他的狼群是后世的警察叔叔呢？对他们容忍度那么高？
阿勒真低声说道：“倒也不是为他们求情，只是……三长老的一个小孙子昨天淘气跟着一起过去了，现在不知所踪，那些尸体里面并没有他，能不能……让他去寻找一下？”
三长老对这个小孙子很宠爱，听说小孙子失踪之后差点没晕过去，当场就要去寻找。
然而还没靠近金矿就看到了一只母狼带着几个小狼崽子在距离金矿不远的地方玩耍。
三长老只是被那只母狼静静看了一眼就吓的腿软，想要让奴隶过去寻找，结果那些奴隶都成了母狼训练小狼崽子捕猎能力的对象。
虽然是大白天，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被小狼崽子给咬死还是让人看的遍体生寒。
之前那些尸体的确可怖，只不过那些人好歹是被一击致命。
现在这些被派过去的奴隶则是活活被咬死，过程之中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林间，听得三长老身边的一位侍卫竟然被活活吓死了。
骆时行嗤笑一声，一点也不同情这些自寻死路的人。
只不过他也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僵，便问道：“三长老的孙子多大？”
阿勒真连忙说道：“年纪不大，也就十岁，跟你差不多。”
骆时行听了之后表情变得平和了一些，这个年纪偷偷跟着过去倒也很可能是单纯觉得刺激好玩。
他看了一眼阿勒真问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很大了，狼群不会留下，所以就算进去也未必能找到不过，我可以亲自去一趟，就看三长老付不付的出代价了。”

第151章
骆时行就算是再善良，如今被人当面打脸也没有轻轻揭过的道理。
别跟他说对方已经死了人，很可怜什么的，如果对方听他的别打金矿的主意怎么可能死人？人家自己都不心疼自己人，他心疼个什么劲儿。
阿勒真听他这样说却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回去跟他说。”
不怕猞猁狲提条件，就怕猞猁狲什么都不要也不管，那才是在真的没有回转余地。
骆时行起身鄙视地看着他说道：“既然是他有求于我就让他自己来，堂堂县令成了个传令官，你丢不丢人。”
阿勒真：……
小猞猁的嘴什么时候这么损了？是不是程敬微把他带坏了！
魏思温在一旁摇着摇椅懒洋洋说道：“他那是躲清静呢，那些死了的人里有三长老的姻亲，人家现在就在县衙里哭着喊着请县令做主呢？”
县令能做什么主？县令都得低声下气哄着大祭司，生怕大祭司一生气指挥狼群灭了他全族。
当然这个说法或许有些夸张，灭一半还是有可能的。
骆时行干脆说道：“轰出去，让他们有本事来找我，惯得他们。”
阿勒真深深觉得薛家兄弟的死间接导致小猞猁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以前小猞猁多温柔啊，还帮他思考怎么让族人们过的更好，一般也不会跟大家计较。
现在可好，一但让他不爽了，小猞猁可能反手就是一爪子。
阿勒真心里又骂了一遍那些老顽固，准备起身回去通知三长老。
哎，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传令官”了。
他走之后，骆时行就起身回到了教室，他还要继续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至于三长老的事情他都没放在心上。
阿勒真回去之后过不多久，三长老就携家带口地来了。
三长老其实并不老，看上去比魏思温还要年轻一些，但是过来的时候却被两个儿子扶着，颤颤巍巍的走路，仿佛随时会倒下一样。
骆时行坐在露台上看着萧善诗在门口拦住了三长老说道：“停下吧，你们有什么话直接说，我会告知大祭司的。”
三长老的儿子面色不善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女人家也配跟我阿爹说话？”
萧善诗也不生气，只是说道：“大祭司吩咐了，不许你们进去，我看你们也别进去的好，三长老这样子看起来不太健康，万一进去被影壁上的老虎吓死怎么办？”
萧善诗不知道什么叫碰瓷，但却知道有些老不修很不要脸，万一进去跟猞猁狲没谈拢就往地上一躺，来个你不同意我就死在这里的把戏怎么办？
猞猁狲年纪小没见过这些，恐怕会被气到，萧善诗就不一样了，她带着弟弟艰难求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才不会给这些人机会。
三长老被气的当场差点没噎死，连续咳嗽了好几声，抬头看向萧善诗勉强露出笑容说道：“我儿年少气盛，小娘子莫要介意。”
萧善诗扑哧笑了一声，用袖子掩盖住半张脸，娇滴滴说道：“哎呦，这位小郎君看上去比大祭司至少大个十几岁，难不成其实跟大祭司年纪相仿，只是长得太过老相？”
还年少气盛，她家大祭司那才是真正的年少，待人接物也都彬彬有礼，哪怕对女奴也很温和，眼前这些人又算什么东西，果然是蛮夷。
三长老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他也不再笑只是问道：“大祭司这又是何意？难道老夫还不配踏足这里了吗？”
萧善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挺直脊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冷漠说道：“大祭司说了，是三长老先不听劝阻，不曾尊重大祭司，敬人者，人恒敬之，既然三长老不懂尊敬大祭司，那么大祭司也不必再给三长老面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三长老当然听不懂萧善诗说的什么敬不敬的，他只知道自己的面子正在被那个汉人小贼扯在地上踩。
若是以前，他还敢逼宫一下，然而如今却是一点也不敢。
不说他的孙子还指望着人家去寻找，就说对方麾下那成规模的狼群他都不敢得罪。
最可恨的是县令反应太过迅速，现在整个瓯雒族都已经传开了大长老跟四长老两个人触怒了大祭司，大祭司用火神赐予的神力招来了狼群处罚了冒犯之人。
大祭司等同于火神，冒犯大祭司等同于冒犯火神！
那天晚上的情况被越传越邪，一开始目睹整场事件的人叙述的还比较接近，到了后面简直都已经不能更离谱。
到最后甚至传成了大祭司是骑着一头带着翅膀的狼从天上飞过来，有无数天狼跟随。
到了县里之后，大祭司身边的那个护卫带着无数天狼一跃而下，将大长老跟四长老两家人撕成了碎片之后，护卫又带着天狼回归到大祭司身边，然后大祭司带着他们又飞回了山里。
三长老当然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只可惜他反应慢了一点，没能利用这件事情宣扬骆时行身负其他神力是对火神的不敬。
现在就算他宣扬了出去也没用，毕竟无论斗争双方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更加崇拜战胜者。
尤其是曾经大长老跟四长老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宛若大山一样结实稳固，没有人敢冒犯他们。
而大祭司年仅十岁，就这么一夜之间灭了两家，反而更能坐实他大祭司的身份。
三长老咬牙，拿出了一份契书说道：“还请小娘子转告大祭司，这里是良田三亩，只求大祭司能找回我的孙子。”
萧善诗接都没接，只是冷冷说道：“所以你的孙子只值三亩田吗？”
这些良田若是放到中原，或许还有些价值，但是在瓯雒族，真的没那么值钱。
首先这些田产本来就是骆时行寻找出来让阿勒真分给大家的，其次这些田现在基本上处在荒芜状态，许多人都在观望，想要看看大祭司能不能种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真的能种出来他们再跟上不迟，否则若是失败，那不是浪费人力物力么？
所以对于三长老而言，这东西本来就是白得的，给出去也不心疼，更何况阿勒真也不可能就分给他三亩，总要一视同仁，他家里至少有六亩。
更何况除了这些分到手的田地，还有一些是用十分低廉的价格从平民手上买来的。
如今他们只拿出这三亩地，而且位置也未必很好就想让猞猁狲出手，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想得美。
三长老怒目而视：“你未曾问过大祭司，又怎知大祭司不会同意？火神庇佑我族，大祭司自然也要庇佑我们……”
萧善诗十分干脆地说道：“小郎君说了，这个大祭司他当不当都可以，要不然你们去找火神商量一下，换一个人好了。”
三长老痛斥的语调戛然而止，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于那个汉人孩子而言，对方似乎并不是很看重大祭司的身份。
三长老有些愤怒，想要指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对方派出来的这个丫头太过伶牙俐齿，他已经吃了好几次亏。
周围还有一些奴隶在围观，再这样下去他的面子就真的被踩完了。
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沉默半晌又拿出一张契纸说道：“此乃一座铜矿的契纸，请大祭司出手相救。”
三长老心中十分着急，他的孙子已经失踪一晚上加半个白天了，越拖越容易有危险，他真的拖不起了。
铜矿的价值自然不是田产能比得上的，萧善诗这才态度好了一些，伸手拿了契纸丢下一句：“等着。”
说完她转头回到了院中，甚至还将大门给关上了。
被关在外面的三长老一家十分生气，他的儿子甚至咬牙切齿说道：“阿爹，我们何必如此忍气吞声，不如……”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狼嚎，当即变了脸色。
三长老这次是真的腿软了，说实话，除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之外，这里的人对于狼都十分畏惧，那是真的有心理阴影。
老虎他们并不多见，野猪虽然破坏力很强，但很少出现在人类活动的地方，他们又不种田，野猪的危害也一般。
只有狼，神出鬼没，还经常会进村子袭击，他们一族没有文字，但口耳相传的记载关于狼的传说已经很多。
三长老沉声说道：“等着！”
如果骆时行手下都是普通人的话，他们倒是还敢有别的想法，但现在对方手下有狼群，他们能做的就是听话，否则只怕大长老跟四长老就是他们的下场。
狼嚎是骆时行故意让狼崽子放出去的，那只狼崽子已经不小，亚成年状态，冒充成年狼也很像。
萧善诗走近院落之后还摸了摸狼崽子的头。
自从这些狼第一天上岗巡逻开始，每天早上都会过来等待喂食。
一开始双方都隔得远远的，生怕对方伤害自己，不过随着接触时间变多，熟悉了之后，他们发现这些狼也没那么残暴，至少吃饱了的狼还是挺安静的，而且还很好看。
后来混的更熟了一些作为头领的狼王就会带着自己的崽子大摇大摆的出入骆时行的院子。
别人看到它最多远远避开，也没那么害怕。
在这里人和狼竟然开始和睦相处。
嗯，唯一让骆时行有些头痛的是他们的野猪储备不太够了，这些狼还是挺能吃的。
所以最近他都不让打铁作坊继续锻造苗刀，而是让他们开始制作弓箭。
哪怕不那么好，只要能用也行，为的就是让人进山打猎喂他们的狼护卫。
萧善诗进去之后，骆时行问道：“他们给了什么？”
萧善诗将契书递给他说道：“一座铜矿外加三亩良田。”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么多？这笔买卖可够值的。”
萧善诗有些不高兴说道：“他们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当初乔迁的时候这些长老过来还一个个十分和气，萧善诗当时还真的以为这些人把骆时行当成了真的大祭司，现在看来当时那是没遇到事情。
真正遇到事情这些人的态度就十分明显了。
骆时行轻笑一声：“无所谓，他们爱什么态度什么态度，这样也好，免得我还得想办法捞他们。”
如果这些人真的把他当成大祭司尊敬的话，骆时行反而觉得有些为难。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半开化的蛮人，真要当成自己人的话，看着这些人吃糠咽菜还住草屋他肯定是不忍心的。
但想要带着这么一个部落发家致富难度也很大，现在这样也很好，骆时行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管他们。
当然阿勒真人还不错，真的帮了他们很多忙，所以若是阿勒真遇到麻烦，他还是会帮助的，其他就算了。
萧善诗没听明白他说得捞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骆时行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三长老的那位大孙子跑到了什么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召唤狼王跟上。
狼王抖了抖耳朵，跟在了他的身旁。
随着院门打开，三长老立刻往里面看去，结果就看到大祭司身着便服握着手杖走了出来，而在他的身边跟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
刚想说什么的三长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而他的儿子和身后的奴隶也都畏惧地后退了两步。
所以落到别人的眼里，就仿佛是三长老一行人十分畏惧大祭司，对方只是走出院门而已，他们就还害怕得往后退。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说道：“走吧。”

第152章
骆时行带着狼王往外走，萧善诗有些不放心低声问：“要不要让韦子耀陪你过去？”
骆时行摆摆手：“他最近在插秧，那个更重要一些，我就是过去看看，没什么事情。”
韦子耀可能是出身不高的缘故，比较老实，武力值也不高，他跟着过去万一真起冲突就是送菜的，还不如他关门放狗，咳，关门放狼。
说起来骆时行在拿到这些矿之后还没有亲自过去看过，这次也是趁机过去看看。
三长老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此时的三长老也不颤抖了也不用人扶着了，跟在他身后不说健步如飞也看上去一点都不虚弱。
想来刚刚是想要做姿态给骆时行看，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压根就不见他。
他们的人数很多，而骆时行身边除了狼王之外再无其他。
可看双方的状态反而是三长老一方更加紧张，非常畏惧的样子。
骆时行一个人越是表现的气定神闲，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当然不可能走着过去，金矿距离这里还比较远的，三长老早就准备了驴车。
只是这驴车看上去跟先秦的那种战车十分相似，就是前面有一只驴拉着走，后面有个两轮车斗，车斗十分狭小，座位都没有，只能站着。
骆时行第一次见到瓯雒族的车，简直有些不可置信，虽然知道瓯雒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朝时期，但你们也不能真的千百年都不带进化的吧？
他勉为其难的走上了驴车，那驴车的面积也就勉强能让狼王再上来。
只不过狼王却是无法上来的，因为那些驴在狼王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吓得不停叫唤，甚至还一边叫唤一边尿，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吓尿。
骆时行拍了拍狼王的头说道：“你跟在下面吧。”
狼王没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仿佛在它的脸上看到了类似鄙视的表情。
这头狼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骆时行上了车之后，那些驴虽然还躁动，但却好了很多，至少不那么慌乱，搞得他也有些纳闷。
而这样的场景落到大长老等人的眼里则是大祭司压制住了狼的凶性，安抚了慌乱的驴。
哪怕骆时行什么都没做，但这种小事对于神使来说可能压根既不算什么呢？
他们一路前往金矿的时候骆时行知道为什么当地的车这么落后。
车一般是跟路配套的，瓯雒族的路显然应了鲁迅先生那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这些路压根就没人平整过，全靠人力踩出来的，路况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马车做的太过宽大，很可能一颗石子就能造成翻车，而车越小越是平稳。
至于坐不坐也没那么重要了，骆时行站在车上都快把胃里的食物都给颠出来了，这还是站着，若是坐着怕是连屁股都一起遭殃。
等到了金矿附近之后，骆时行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太难了，他还要维持着大祭司的高冷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再长一点他宁可骑着狼王或者单独骑驴也不要站在车上了！
金矿所在的地方比较荒芜，周围都没什么植物生长，而且这应该还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没有什么人为干预的痕迹，这在气候温润的岭南的确算得上是异象。
骆时行下车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开始思索，如果在岭南见到植物生长稀少的地方，是不是就代表着下面有矿？
不过，这种判断方式只能判断出距离地表很近的矿，若是深埋在地下恐怕就很难通过这种方法辨别。
金矿附近有不少狼在徘徊，不过狼王跟在骆时行身边，那些狼也就是看着他们并没有动。
骆时行带着狼王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听不到其他脚步声了，不由得有些奇怪，一转头发现三长老连同他带来的人都站在后面一脸畏惧不肯往前走。
骆时行颇为无语说道：“你们不跟着我，我又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怎么找？”
三长老哆哆嗦嗦，双眼横向摆动看向周围的狼，一点动作都不敢做，生怕那些狼注意到他被发现。
三长老身后的男人从后面扯出来一个人往前一推说道：“你去。”
骆时行在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因为他实在是太高了。
在南边基本上是那种鹤立鸡群的高，骆时行站在车上都不一定有他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九。
只是太过瘦削，脸颊凹陷，身上没有遮住的地方也瘦骨嶙峋，虽然足够高，但看上去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
那个男人沉默地走到了骆时行身边，骆时行没有多问，点点头带着他直接往里面走。
越是靠近，骆时行越是发现这座金矿的简陋。
金矿就是在山体上挖了一个洞作为矿洞，在进去之后偶尔能够看到石头上一闪而逝的金光，但从整体来看矿石都很平平无奇。
一进金矿骆时行就听到了细细的呜咽之声，他脚步顿了顿，深深觉得黑暗的矿洞，若有若无的哭声，身旁还跟着一个像骷髅多过人的高大男人，感觉这一切都是恐怖片的前置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忽然说道：“是五郎的声音。”
骆时行挑眉：“还真在这里面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面走，顺便看了看两旁矿产开采的情况。
距离洞口近的地方，金矿已经很少，偶尔在岩石之中还能看到一些金光，如果想要开采的话恐怕也不太容易。
里面地上还散碎着一些金矿原石以及一些工具，骆时行看着那些工具都觉得头痛——为什么会有人挖矿用石器啊，两石相遇看谁硬吗？
看来等人来了他首先要升级的就是挖矿的工具。
走了没多久，里面的孩子就看到了火把的光芒，抽噎说道：“是阿爸和阿爷吗？”
男人顿了顿说道：“是我。”
“贱民，你来做什么？我要阿爸我要阿爷，你走，我不要你来。”
男人又说道：“我是跟随大祭司来的。”
里面的小孩子大喊大叫说道：“他是妖怪，不要让他过来！”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转头看着骆时行生怕大祭司一生气带着狼王离开。
骆时行倒是心情平稳，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这些玩意生气，因为已经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孩子被困在金矿里一天半的时间，正常人也要疯了，更不要说娇生惯养的小孩子。
男人紧紧跟着骆时行，等到看到那孩子身影的时候，男人迅速跑过去，仿佛生怕骆时行会对在那个孩子出手一样。
那孩子见到男人之后直接捞起身旁的石头冲他砸过去，男人闷不吭声的承受着嘴上还说道：“五郎，别闹，是阿爹让我带你回去的。”
“阿爷呢？阿爷怎么不来，他怎么会让你过来？”
骆时行听了非常诧异，他本来以为这个男人是三长老家的奴隶，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三长老的儿子吗？怎么过的这么惨？这孩子应该是他侄子，竟然都对他毫无礼貌可言。
如果这个男人是三长老家的奴隶，他可能什么都不管了，但既然是孩子的长辈，那他可就看不得这孩子撒泼。
更何况他懒得在这里多呆，赶紧把人带出去算了，这矿洞开采的跟狗啃的一样，总担心突然会有石头砸下来。
骆时行上前两步，那孩子的石头正好擦着他的胳膊砸出去。
男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抱住那孩子对骆时行连连鞠躬说道：“这孩子被吓坏了，大祭司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那孩子听到大祭司三个字哭叫声瞬间戛然而止，有些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骆时行，然后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他半晌才有些迷惑说道：“妖怪……都长这么好看吗？”
骆时行懒得理会他，用手杖点了点头他的肩膀说道：“再哭我把你舌头割了。”
熊孩子瞬间惊恐，捂住嘴害怕的看着他，甚至还往男人身上靠了靠。
骆时行收回手杖说道：“人找到了，走吧。”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只不过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忽然察觉到眼角余光瞥到一抹暗暗的红光。
骆时行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
男人一直注意着他，此时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熊孩子疯狂用手击打他的后背，力道大到了男人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骆时行看了熊孩子一眼说道：“想我把你手也砍下来？”
熊孩子扬起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骆时行忍不住感慨熊孩子还是年纪大一点的好治，万一年纪太小听不懂他的意思就很难收拾了。
他说完又转头看过去，这次倒是清清楚楚看到距离他不远处的山壁上有红光闪烁。
骆时行走过去认真看了一下，发现说是红色也不太确定，整体应该是呈现暗红色，而且还不仅仅是暗红色，从最红的地方往外扩散到最外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带着一点深蓝色的模样。
他以前没有见过这种石头，变换方位看了一下发现这石头似乎成晶体状态，光线的折射根据方位的不同有长有短。
骆时行站在那里努力思索了半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不会是刚玉吧？

第153章
骆时行之前就知道金矿的伴生矿非常丰富，像是什么白钨、独居石、铅锌矿之类的很多，其中刚玉就是金矿伴生矿中的一种。
一般说起刚玉很多人可能都不太清楚是什么，但如果说起另外一种广为人知的名字大家就肯定会知道——宝石。
这个宝石是狭义上的那种指代，比如说红宝石、蓝宝石一类的。
而暗红色和蓝色的刚玉也就是红宝石和蓝宝石就是金矿的伴生矿。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刚玉都能制作成宝石，必须要达到一定标准打磨出来的才会是宝石。
骆时行能在这里发现刚玉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这一块刚玉并不是很大，骆时行很好奇这里的刚玉到底能不能到达宝石级别，便顺手拿起地上的一把石镐对着刚玉就敲了下去。
男人有些紧张地走过来说道：“大祭司，我来吧。”
骆时行看着他，发现他还抱着那个熊孩子，并且熊孩子还不老实便摆手说道：“不用。”
他说完墙壁上那块刚玉就被他敲下来了一大块，这一块下来之后，里面好像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刚玉矿。
他懒得继续挖，万一这片只是普通刚玉做不成红宝石那不是白费力气么，还是先把这个带回去看看再说。
毕竟这玩意看上去并没有红宝石那么闪亮，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深红色石头，普通倒是不普通，但也不会觉得多贵重。
骆时行一手拎着手杖一手拿着刚玉，造型十分别致，而且他拿着刚玉的手法特别像是随时能糊人一脸的那种。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外面这又是怎么了？
哪怕不太在乎对方的死活他也加快了脚步，主要是他自己从心。
万一外面真的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在矿洞里呆着就是死路一条。
身旁的男人也抱着那个孩子踉踉跄跄地走着。
那孩子也不小了，十岁左右，甚至比骆时行还要高一些，男人虽然个头高但太瘦，走路脚步也很虚浮，显然没什么力气，抱着他自然也跑不快。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把他放下。”
熊孩子当场尖叫；“我不要！”他甚至还对着那个男人说道：“你放我下来我就咬死你。”
骆时行冷笑说道：“不用等你咬死他，我现在就敲死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杖敲了敲那个孩子的脑壳。
就是说，大家都十岁，欺负起这孩子来他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啊。
他下手不轻不重，熊孩子捂着头当场就哭了，那男人犹豫了一下，看着骆时行好像很坚决地样子还是放下了他，熊孩子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捂着脑袋跟着他们往外走。
外面的惊呼声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走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就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了。
骆时行觉得要么外面没多大的事情，要么就是出了大事，所有人都被灭口了。
他们出去之后发现好多人都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旁，目光呆滞地看着同一个地方。
骆时行走近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看，差点把手里的刚玉给扔出去——特么哪个缺德玩意把一堆人头给放到了附近啊？
他很确定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有了？三长老他们是废物吗？被人这么挑衅只敢躲起来？带来的那么多人干什么吃的？
骆时行深吸口气，感觉空气中都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然后转头看向三长老：“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这些东西肯定是在他进去之后才出现的，甚至可能就是刚刚惊呼的那段时间。
别让他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否则他直接把对方脑壳敲碎！
三长老颤抖着手指向周围，骆时行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狼王迈着坚实的步伐走到他身边蹲坐下来仰着头嗷呜了两声。
骆时行看了看三长老手指的方向又看看狼王，勉强搞明白了意思。
大概就是……这些狼当初把人头给留下来了，只剩下无头尸体给那些人看，现在看到这些人过来了，就又把珍藏的人头给拿了出来。
这些狼又不懂得保鲜技术，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这些人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哪怕骆时行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去看，还是能够时不时闻到一阵阵尸臭穿过来。
就算这样他还要面带微笑，收敛了身上的怒气，摸摸狼王的头安抚它表扬它：“干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猫猫心里苦，猫猫还要撑住。
这也就是狼的尾巴不会摇，这要是能摇起来，只怕狼王尾巴都要摇成风扇了。
三长老看着骆时行的目光已经戴上了深深的恐惧，什么是杀人诛心，这就是杀人诛心啊。
第一次的时候三长老他们只知道派去的人死了头没了，因为没有目击现场也就只是生气而已。
结果来这里一次就直面了人头成堆的情况，跟无头尸体比起来也说不上哪个更可怕一些。
骆时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都觉得这画面太美不敢看，他手里拿着红色的石头一路走过去，结果他一边往那边走，三长老等人就一边后退。
这时候熊孩子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哭声，并且迅速跑到了三长老面前抱住他的腿说道：“阿爷，阿爷，他欺负我！”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着骆时行，别说这孩子的记忆力不错，把骆时行威胁他的话全部都复述了一遍。
三长老越听越害怕，连忙捂住了小孙子的嘴。
如果是之前，他们可能还觉得大祭司这是在威胁小孩子，但是看看旁边摆着的那一堆人头……他是真的能做得出来啊！
骆时行慢慢走过去，斜眼看了那熊孩子一眼冷笑了一声。
熊孩子被捂住嘴，发现连他认为十分厉害的爷爷都不敢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表现的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骆时行没理会他们就直接上了车，等上去之后他就沉默了，之前来的时候前面是有人帮他驾车的，现在这些人只是看着他，连动都不敢动，万一没人敢帮他驾车，他要怎么回去啊？
他转头看向狼王，思索狼王能不能驮得动他。
不过也就是想一想，他现在跟狼王是合作关系，万一狼王一个兴奋把他带到狼窝，那不就凉了吗？
骆时行歪头看着三长老等人：“你们不走吗？喜欢这里？”
三长老等人立刻连滚带爬地上了车，然后……骆时行这里还是没人上来，那些奴隶胆子都要吓破了，怎么可能还敢过来帮他赶车？
那群人仿佛生怕他改变主意把人留下一样，一溜烟地全走了，而且是跑着走的，仿佛生怕身后的狼追上他们一样。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好，难道他真的要走回去？那样的话……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刚玉，要不……还是先留下吧，等以后再来拿。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听到了十分轻盈的脚步声，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是刚刚跟着他一起进矿洞的男人。
直到这个时候，骆时行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是灰褐色，跟狼王的眼睛颜色十分相像。
那双眼睛十分清澈，而清澈之中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挣扎，他轻声问道：“我……我能帮您赶车吗？”
骆时行瞬间松了口气，虽然心里的猫猫已经快乐地跳起了舞，但他还是维持着自己大祭司的威严，微微扬了扬下巴：“去吧。”
男人心里松了口气，深深觉得哪怕都是十岁，哪怕大祭司身高还没有五郎高，但这一份迫人的威势却比成年人还厉害。
他帮着赶车一路到了山里，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骆时行下车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男人十分渴望地看着远处——那边是耕田，依稀能够看到工作了一天的奴隶正在田边吃饭。
他们吃的饭肉眼可见的好一些，哪怕粮食的品质不算很好，但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能够填饱肚子的那种。
骆时行感觉他好像依稀听到了男人肚子里传来了声响。
他看着对方想了一下说道：“你今天护送我回来也算有功，我一向赏罚分明，你跟我来。”
男人听了之后眼睛一亮，立刻跟着骆时行往里面走。
只是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骆时行发现他没跟上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有些窘迫说道：“我……我脚脏，会……会弄脏地板。”
骆时行在屋子里铺设的都是仿照木地板弄的竹板，上面刷了清漆，看上去光可鉴人，纤尘不染的样子。
而男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自然脏的不像样子。
骆时行也没勉强他，正巧这时候萧善诗走了出来，看到那个男人有些奇怪问道：“猞猁狲，这是谁？”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也不太好判断这个男人的身份，只是说道：“给他弄一份饭。”
萧善诗没多问就吩咐女奴去拿饭食，然后嘴里说道：“出去了一天，饿了吧？我本来以为用不了多久的，早知道就让你带着吃的出去，咦，你手上这是什么？”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他手上还拿着那块刚玉，他随口说道：“从金矿里捡的，可能不一般，要回头看看才行。”
他带着萧善诗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低声说道：“等等你想办法去搞清楚他的身份，根据我之前的判断这人应该是三长老的儿子。”
萧善诗听了都很惊讶：“三长老的儿子？怎么可能？”
长老家的儿子不说一个个长得膀大腰圆脑满肠肥也没有瘦成这样的，这副模样看上去比难民也好不了多少了。
骆时行也有些困惑：“我也搞不明白，哎，我就是好奇，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就算。”
萧善诗比他还好奇，帮骆时行布好饭菜之后转身就准备去搞明白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骆时行也是真的饿了，只是他发现自己有点吃不下去，之前那个人头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过不多时萧善诗回来看到他没怎么动不由地问道：“怎么了？是不和胃口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惭愧，谁能想到他们家做饭最好吃的居然是猞猁狲呢？
可是猞猁狲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总不能天天在厨房待着那也不是事儿啊。
萧善诗暗中咬牙，回头一定要想办法好好练习厨艺！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是，跟饭菜没关系，主要是今天……”他一脸的一言难尽，半晌还是把狼群的所作所为说了。
萧善诗没有直面那个场面，饶是如此听了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三长老他们怕不是要被吓死了？”
骆时行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还真是。”
萧善诗表情十分复杂：“这么看来，小五还算是胆子大的，我给他的东西他都吃完了，看上去还没吃太饱，我怕他饿太久，突然吃东西太多对身体不好，想让他拿一些走，他也不肯，说拿回去也吃不到。”
“小五？”骆时行问道：“你问出来啦？”
萧善诗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三长老的儿子，只不过他的母亲是女奴，只是因为漂亮，所以他的出生被承认了，后来他母亲去世日子就不好过。”
骆时行迷糊：“怎么？三长老还会不承认吗？”
那是他儿子啊。
萧善诗一脸理所当然说道：“对啊，孩子出身还要看母亲的出身的，母亲是奴隶，孩子自然也是奴隶，也就是现在人不那么讲究了，汉朝时期就是如此。”
骆时行：……
他是不太理解啦，不过封建社会他不理解的东西多了。
小五吃完就走了，骆时行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三天之后，萧善诗十分慌张地跑了过来：“猞猁狲，刚刚秀之在篱笆外面发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好像是小五。”

第154章
萧善诗找过来的时候，骆时行正在研究他的刚玉，这块刚玉是纯粹的暗红色，想要证明是不是红宝石要打磨出来才行。
只是他脑子里有着无数种打磨的方法，可就是不敢下手。
他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已经非常有数了，在工具不全的情况下最好是别动。
可他又十分着急，很想知道这块石头到底是能弄出红宝石还是普通的带有杂质的伴生矿。
他听了萧善诗的话之后有些茫然：“啊？小五？谁啊？”
萧善诗无奈：“就是那天你带回来的三长老之子啊。”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不由得皱眉问道：“血肉模糊？怎么回事？人呢？”
他第一反应就是三长老是搞了个人过来碰瓷，若是这人死在他这里，说不定三长老就有理由找他麻烦了。
不过转念一想，三长老那天被吓的够呛，回去之后似乎老实了很多，第二天还派人送了很多食物和布料过来说是谢礼。
这架势看上去不想是要跟他死磕下去的，若说对方是缓兵之计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总要等更合适的时候，否则三长老完全可以不送东西直接就把人搞过来碰瓷。
萧善诗迅速回答说道：“还在外面，没有你的命令大家都不敢动。”
现在留下来的人心里都很有数，知道他们可以跟骆时行提建议，骆时行脾气很好，一般不会生气，反而会跟他们商讨，但千万别自作主张。
否则就算骆时行不生气，等程敬微回来只怕也要收拾他们。
骆时行起身跟着萧善诗一路走到了外面，他们家实在是有点大，小五是在篱笆外面趴着，也就是在他们地盘的外面，骆时行还要穿越整个庄园出去才行。
此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的人，韦子耀在看到骆时行之后就迎上来说道：“猞猁狲，他身上的伤口都是一条一条的，看上去很像是鞭伤。”
骆时行看了一眼，此时对方是趴在地上的，只露出了半边脸，背面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估摸着正面也好不了多少。
他也不多问只是说道：“人还活着吗？活着就先抬进去先救了再说。”
说实话，这样的伤口，能不能救活都是个问题。
也亏了他们手上的草药不少，本地人都认识不少常见的草药，遇到了都会采一些回来。
但那些草药治疗跌打损伤之类的还行，像是这么重的外伤就不一定了。
骆时行把他安置在了新盖起来的集体宿舍里面。
集体宿舍的条件不是特别好，严格来说就跟后世的那种大厂房差不多，里面两排通铺，然后上面间隔一段距离就挂了一条麻绳用来挂帘子用，算是勉强保障了隐私。
然后他准备等程敬微回来之后看看男女比例再决定怎么安排。
结果没想到就让小五先住进来了，他不好让小五直接住进别墅，旁边的竹屋也放不下人，只能在这里了。
骆时行救他基本上也就是秉持着不能见死不救的心里，也没多关注。
接下来几天，小五身上的伤时好时坏，别的都还好说，身上最重的那几道鞭伤迟迟不肯愈合。
如果是一般人只怕早就一命呜呼，然而小五的求生意志实在是很强，就算是这样都还坚持着不肯放弃，萧善诗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便跑来问骆时行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叹气说道：“打的太重了，那两道鞭伤不好愈合，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挺不住了。”
骆时行也被小五的求生意志打动，有些迟疑说道：“要不然……缝合吧。”
本来他不想动用缝合的，这玩意在后世很常见，但在这个时候没有那个动手术的条件。
可是眼看小五被这两条鞭伤折腾的不轻，再拖下去人可能就真的要没了。
萧善诗有些不明白：“缝……合？那要怎么缝合？”
骆时行说道：“就是把他的皮肉清理一下，然后用针线把皮肉缝合起来，这样愈合的可能性大一些。”
萧善诗听了都忍不住身上抖了抖：“缝……缝人？”
骆时行点点头：“不过不能乱缝，我去弄个范模，然后让打铁作坊弄出点钢针出来，家里还有酒吗？”
萧善诗连忙说道：“前些日子三长老送来了一些浊酒。”
骆时行听后轻笑一声：“用他送来的酒救人倒也算是合适，找出来吧，我有用。”
想要缝合之后不会继续感染就必须做好消毒，火烧消毒其实是可以的，甚至古代的时候给伤口止血都是用火烧，火烧也不是百分百就能制止，甚至有些人可能扛不住火烧的痛楚就直接活活疼死了。
更何况缝合要用到的线也不能火烧啊。
铁针的打造倒也不难，不需要骆时行怎么动手，范模也简单，直接用黄泥将女奴们用的最细的骨针按进去，然后扔进窑炉里烤干就行了。
匆忙之中也做不了太好，不过还是那句话，能用就行。
在叮嘱打铁作坊等铁针取出来之后打磨一下针尖之后，他就回去跑到了厨房。
此时萧善诗已经将浊酒拿了过来，骆时行直接让人点火开始蒸馏。
他手上没有特别好的蒸馏器皿，之前都是做饭才用到的，还是萧善诗要给他们蒸花露才让人做了一个。
当时骆时行也没在意，随手画了一个简易蒸馏器的图，随口说道：“先拿着玩吧，等以后需要了再做一个好的。”
万万没想到现在就需要了，只可惜蒸馏器不大，不能蒸馏太多，而且纯度也可能不到位，但也只能凑活。
等到最后剩下纯度差不多的酒精的时候，他就让人将那些散发着浓重酒味的纯净液体给放到了竹管里面。
浊酒的酒精含量实在是很低，一壶浊酒到最后也就剩下了半竹管的酒精。
不过就算是这些也都够了。
都准备好之后，骆时行就让萧善诗拿上所有东西直接去了集体宿舍。
骆时行一进去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点点腐肉的味道，他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五身上那两道最大的伤此时已经开始腐烂化脓，也是这里天气炎热又湿度高，对于伤口的愈合的确是非常不利。
骆时行顿了顿说道：“需要将他身上的腐肉都去除干净才行。”
这个事情他肯定是做不来的，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之前找韦子耀说情的奴隶依雷自告奋勇说道：“我来。”
骆时行点点头，拔出了一把匕首，那是后来他让人锻造的一把百炼钢匕首，虽然他也很喜欢刀，但他认真的比划了一下程敬微那把刀之后就打消念头了。
至少在他长高之前，他应该不会用长刀，短刀倒是可以，不过那个不着急。
骆时行指点着依雷将匕首先用火烧一边，然后浸入到酒精之中，拿出来之后就等着自然风干。
酒精的蒸发速度很快，快到了让那些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的样子。
依雷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骆时行看他这个样子连忙问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人来，别逞强。”
这把刀很锋利的，万一依雷手一抖一不小心捅进去，那小五不就凉了吗？
依雷连忙说道：“我真的可以。”
他就是觉得有些激动而已，自从百炼钢的刀出世之后，谁不梦想自己也能有一把？
做梦也只能是做梦，谁都没想过自己能拥有，只觉得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摸一摸也死而无憾。
依雷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有了机会，所以激动的手都颤抖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稳定了心神，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手就不抖了。
紧接着他就开始给小五去除伤口上的腐肉。
在他动手之前骆时行忽然说道：“等会，取根干净的竹片来，让小五咬着。”
这是割肉啊，而且是在没有麻醉条件下的割肉。
骆时行倒是知道麻沸散之类的配方，但一时半会也来不及去弄，花椒这东西只能作为表皮麻醉来用，用在伤口上那不成了腌肉了？
竹片塞进小五的嘴里之后，依雷开始动手，饶是小五在昏迷之中也忍不住发出了闷哼，显然是十分疼痛的。
饶是骆时行觉得自己已经见惯了大场面，也有些不忍看下去。
他转头说道：“其他无关人员都出去，这里不要聚集太多人。”
这么多人围观呼吸之间都带着多少细菌啊，虽然在这个时代谈无菌根本是痴人说梦，但也不能真的放弃治疗。
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走了，只留下了骆时行、萧善诗以及正在去除腐肉的依雷。
骆时行其实也很想离开，但他还要指点萧善诗给针线消毒。
步骤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小五突然叫声大了一点，他被吸引了注意，等发现没事儿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萧善诗把线都给烧了。
萧善诗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她实在是太紧张，刚刚消毒针线的时候完全没有过脑子，怎么给铁针消毒就怎么给线消毒了。
骆时行哭笑不得，只好说道：“把线泡酒里吧，泡一会，然后拿出来。”
等这边都消完毒之后，依雷也把腐肉去除得差不多了，他拿着匕首往后退了退，长长松了口气，显然这样的场面对于他来说也是有压力的。
骆时行看着小五血肉模糊的后背，有些犹豫，本来他让萧善诗来是因为对方好歹会做针线活，他自己的话……那真是缝个袜子针脚都七扭八歪。
可此时这个场面对小娘子来说也太刺激了一些，尤其是缝合伤口跟缝衣服又不一样，那么多血心理压力也太大了一些。
所以他转头对萧善诗说道：“都弄好就回去吧，我来。”
其实他的手也有点抖，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也不能把小娘子推出去吧？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萧善诗倒是很镇定，她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来吧。”
萧善诗坐到床边问道：“要怎么缝？”
骆时行说道：“你怎么顺手怎么来就行，只要让两边的皮肉接触到一起，如果可以尽量保持对应平整。”
嗯，简单来说就是别缝歪了，要不然可能容易出问题，不过如果真的能愈合的话，可能也就是丑陋一点。
骆时行说完之后十分担心地看着萧善诗：“你怕不怕啊？怕的话不用勉强的。”
萧善诗摇了摇头，转头对依雷说道：“你来帮我把伤口合上。”
依雷立刻过来将小五伤口两边的皮肉往中间合拢。
不得不说，萧善诗表现的比依雷手还稳，铁针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刺进去动作迅速的开始将伤口缝合。
站在一旁看的骆时行沉默，他刚才的担心就多余！

第155章
伤口缝合的并不是特别顺利，萧善诗第一针下去之后想要继续就很不顺手，那种不顺手已经到了几乎没办法行进的地步。
毕竟人的皮肤不是布料，布料怎么摆弄都行，但人皮不可以。
萧善诗抬头看着骆时行摇了摇头，骆时行拧眉，开始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搜索完毕，他才忍不住一拍脑门：“差点忘了，缝合针应该是弯的。”
然而现在再去锻造弯针也不适合，就在他发愁的时候，萧善诗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直接伸手将铁针给掰弯了！
骆时行：……
虽然这根针的坚硬程度的确不太行，但姑娘你这也是不是太生猛了一些？
萧善诗毕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娘子，人家可是天天做事情的。
针被掰弯了之后的确容易了很多，但毕竟不是专业缝合针，多少有些困难。
小五身上的伤口能够缝合全靠萧善诗那双灵手，等缝的差不多之后甚至还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结。
此时小五的后背虽然留下了狰狞的缝合痕迹，但至少没那么血肉模糊，看上去就不是特别可怕，唯一让骆时行发愁的大概就是接下来的拆线。
不过在拆线之前，小五需要先活下来才行。
依雷按照骆时行的指示给小五的后背敷上了止血镇痛的草药。
当地的药材品质的确都不错，是不是真的镇痛不知道，但止血是真的。
骆时行松了口气，走出屋子的时候一阵风迎面吹来，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竟然比两个直接动手的还紧张，这就很尴尬了。
骆时行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察觉出他的紧张，便轻咳一声说道：“找个人照顾他，接下来他可能还会发热，注意一点，背上的草药记得换，我回去写个药方，你们按照药方给他煮点药喝。”
不得不说在岭南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太担心缺药材，这里本来就是巨大的药材宝库，据骆时行的记忆，云南某座山还被起名为药山，足见山上药材之多。
他们这里可能比不上药山，但环境不同
当然不适应当地环境的药材肯定是没有，但还是可以找到替代品的。
在写药方的时候，其实有一个药方特别适合小五，那就是至宝丸，然而至宝丸需要的东西他手上大半没有，而且很多还很贵重。
其中生乌犀倒是有，实在不行还能用水牛角替代，但是生玳瑁还有金箔银箔那就真的是莫可奈何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了更加普通的方子，只是治疗效果未必有这个好。
正如萧善诗所说，小五的求生意志大概是非常强烈的。
那个缝合手术做的时候连骆时行都心里没底，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消毒，可不是无菌环境本来就很难，再加上天气潮湿，太容易出问题。
可小五就头三天高热不退，一碗一碗地药灌下去之后，烧退了，人也逐渐清醒，背后的伤口没有再发炎化脓，血自然也是止住了。
五天之后，小五基本上已经神志清醒，据说他在彻底清醒之后就要挣扎着下地给骆时行去磕头。
这是救命之恩，小五没读过书，却懂得感恩。
骆时行听说他要起身连忙过去看他，在小五见到他就要起来的时候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起来，有什么事情等你伤彻底好了之后再说。”
小五的灰褐色眼睛带着点点泪花哽咽说道：“我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他口拙，也不知道说什么感谢骆时行，便有一个十分朴素的想法，他这一辈子都给大祭司卖命好了。
骆时行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他当然不需要小五做牛做马。
只是这时候若是他拒绝的话小五反而可能会心里不安。
他有些好奇问道：“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过来的？”
小五眼神黯淡了一下说道：“因为我没抱着五郎出来，回去之后五郎跟阿爹……三长老告了状，三长老便命人罚我。”
骆时行：……
好的，他懂了，大概率是熊孩子跟他的熊爷爷没办法找他出气，便开始拿小五撒气。
小五说完之后又说道：“他们把我用草席裹着扔到了后山，我……我也不记得我怎么过来的了。”
大概就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哪怕已经快要昏迷还是拖着身体到了庄园门口，等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他就松了口气，然而这一口气松了之后他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骆时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小五命大吧，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人家是自己挣扎过来的。
但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当时三长老那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要不然也不会草席一裹就扔出去，结果没想到小五愣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伤我给你出气。”
人他都救了，并且还要留下来，那当然是自己家的人。
他之前可是刚强调过自己家人不受外人欺负，如果谁被欺负了可以过来告状，他肯定要讨个说法。
只不过他们家的人一般不出去，就连物资都有阿勒真主动运送过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忙自己的事情，所以也一直没这个需求。
没想到现在又有需求了。
严格来说他其实也不必为小五出气，因为小五被罚的时候还是三长老家的人。
但谁让骆时行很讨厌那个熊孩子呢？教出熊孩子的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干脆一起威胁好了。
再加上三长老还意图偷他的金矿逼迫他卖矿，新仇旧恨加一起，他只是让小五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小五本来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到半个月之后他好的差不多，萧善诗帮他将背上的线拆掉之后，骆时行把他给喊了过来。
小五见到他就单膝跪地：“主人有何吩咐？”
骆时行轻咳一声：“起来起来，我们这里不需要这样。”
小五从容起来，却没有应，他心里把骆时行当成主人，当然该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说道：“那把刀你拿着，去一趟三长老家，让他把鞭打你的人交出来。”
小五听了之后十分惊讶地抬头看向骆时行，继而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十分大不敬便低下了头。
不过因为太过震撼，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说话，骆时行以为他心里憋屈便说道：“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自然是三长老，不过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你先忍一下。”
就算是骆时行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当地民众的想法以及阿勒真的感情。
阿勒真跟大长老和四长老是冲突最大的，所以当初阿勒真会帮着他去跟大长老以及四长老对峙。
但阿勒真跟其他三长老的关系还行，二长老五长老关系一般但也不是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把三长老给灭了，估计阿勒真也要嘀咕一下。
而且短时间内干掉人家三个长老，万一瓯雒族的人怀疑他是来灭族的怎么办？
适当低调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他准备先把动手的人给薅出来出个气。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相当于下了三长老的面子。
要知道当初三长老被他拒之门外还只是在他这里，周边没有别人看到，现在骆时行让小五带人过去，那就是上门打脸。
到时候三长老若是交人，就是自己没了面子，若是不交人，骆时行就要让狼王去跟他沟通一下了。
小五抬头迟疑说道：“我……我不生气，真的。”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奴隶被打死基本上是家常便饭，他也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打死，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因为不甘心，也因为大祭司一路上对他都很和煦，所以他抱着一线希望挣扎求生，没想到能真的活下来。
骆时行心里很清楚思想这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转变的，所以他只是说道：“我让你去你就去，我这里规矩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以后你就知道了，哦，对了，让三娘跟你走一趟。”
萧善诗正好在外面，听到骆时行喊自己便进来问道：“去哪儿？”
骆时行说道：“你带小五去讨个公道，不过先去县衙一趟，跟县令通个气，他若是劝阻，你就跟他说是我的意思，谁说都没用。”
萧善诗本来就很同情小五，在得知他的遭遇之后就很讨厌三长老一家，此时听了便立刻应了一声，转头对小五说道：“我们走吧。”
小五没吭声，只是跪地给骆时行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跟着萧善诗走了。
在小五转身的时候，骆时行依稀看到了他在抹眼角。
萧善诗带着小五一路到了县衙，阿勒真知道是萧善诗过来之后就亲自见了她，他很清楚萧善诗在骆时行那里地位也算是举足轻重，还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娃子。
只是阿勒真在听了骆时行要给三长老家的小五出头之后当场愣了一下：“这跟三长老有什么关系？”
他还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想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联系上的。
萧善诗不带感情色彩地将三长老一家做的事情给叙述了一遍。
阿勒真听完之后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哦，不对，他挺有话想说的，但他的话是张嘴就骂人，所以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最后他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我派人跟你们去一趟，那个……悠着点啊，别闹大了。”
萧善诗微微一笑：“猞猁狲让我跟着小五过来而不是亲自过来就已经是不想闹大了，否则此时此刻三长老家怕不是已经狼群环绕。”
阿勒真瞬间十分头疼，他深深觉得需要跟其他人提醒一声，小猞猁在山里面不怎么跟外人往来，你们就别招他了行不行？都嫌命长吗？
阿勒真派了身边的护卫一路跟着萧善诗和小五去了三长老家。
三长老家的人不认识萧善诗也认识小五，在见到小五的时候都一脸见鬼的表情。
而三长老在知道他们过来的时候顿时又惊又怒，对着阿勒真的护卫说道：“族长何以偏帮外人？”
护卫面无表情说道：“三长老可别乱说，那是大祭司，可不是外人。”
三长老愤怒一拍案几说道：“让我交人？不可能！”
他说完就对着小五一通怒骂，用的都是当地的土语，萧善诗对当地土语的了解大多只是日常交流，这种谩骂还真没怎么听过。
而因为三长老骂的比较脏，护卫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萧善诗淡定站在那里说道：“大祭司说了，他只要鞭打小五的那几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他就要带着狼群亲自上门来向三长老讨教了。”
三长老听到狼群两个字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也发不出声响。

第156章
狼群将人头一个一个叼过来摆在地上的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三长老哆哆嗦嗦，一方面是被气的一方面是被吓的。
他看了看护卫，发现护卫正对他用眼色，三长老颓然说道：“把人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两个人跪地哭嚎：“阿爷，阿爷您救救我们。”
萧善诗有些意外：“他们难道是三长老的孙子？”
这可有点出乎意料了，之前他们都以为动手的肯定是奴隶，所以上门要人的话只会让三长老憋屈，却不至于结下大仇。
可若是三长老的孙子，那就要从长计议了。
三长老摆手说道：“不是，他们只是孩子们的玩伴而已。”
其实这俩的确是他的孙子，只不过跟小五一样是不被承认的。
小五好歹是三长老的亲儿子，而这两个人的父亲是三长老跟女奴所生，本身就被当做奴隶，他们再跟女奴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奴隶。
但从血缘上论又的确是他的孙子，这俩也算是那些奴隶孙子之中他比较喜欢的，于是便破例让他们当孙子的玩伴，也算是优待。
不过就算是这样，该舍弃的时候他也不会心疼，舍两个人总比全家都没了强啊！
萧善诗看了三长老两眼也没再多问，不管这俩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把人交出来就行了。
于是她便说道：“那这两个人我们就带走了，还有，大祭司让我转告一下贵府的小五郎，若是小五郎的嘴只会告状的话，他不介意帮忙把那张嘴给缝起来。”
三长老怒目而视：“大祭司何以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萧善诗一脸惊奇：“可我们大祭司也是孩子啊，你们家小五郎比大祭司还高一些，说不定比大祭司还大几个月呢。”
三长老：……
遇到这种欺负你的时候跟你讲身份地位，欺负你孙子跟你讲年龄的无赖饶是三长老见多识广也一时半会气的说不出话。
萧善诗把狠话放了之后就带着人走了，三长老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儿孙都怔怔看着人家小娘子的身影发呆呢！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娘子，这些人不知道气质是什么东西，却还是能欣赏的。
萧善诗本身就是官宦人家出身，读过书学过礼仪，之前带着弟弟生存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凶一点更凶一点，饶是这样还差点被人欺负。
现在她不需要担心那些，只需要做回自己，跟当地女子自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
三长老恨恨拿着拐杖将儿孙们抽了一顿，然后回去自己生闷气去了。
那两个人老老实实被带走，护卫们也没捆住他们，他们居然就这么跟来了。
就如同当初小五没有想过报复一样，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早就想到可能有这一天，所以表现的特别逆来顺受。
他们去了县衙跟阿勒真说了一声，阿勒真在听说他们没受委屈之后着实松了口气，很担心若是萧善诗受了气回去跟小猞猁一告状，小猞猁一怒之下再来个血洗三长老家怎么办？
五个长老已经没了两个，再没一个，他这个族长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了。
倒不是有人会推翻他的统治，主要是小猞猁这么搞，到时候所有人都畏惧他害怕他，无形之中就会将小猞猁当成瓯雒族的领袖。
阿勒真没在乎那两个人，他盯着小五腰间的长刀有些好奇问道：“这把刀是哪儿来的？”
小五迟疑了一下说道：“是大祭司让我带着的。”
阿勒真眼睛瞬间亮了，难道是百炼钢？
不，不对，形状好像不太一样。
小五手上拿着的刀有竹子做的刀鞘，刀鞘外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看上去十分朴实，刀柄也是竹木所制。
如果是百炼钢的话，小猞猁应该不会这么敷衍。
无论多少次，阿勒真一想到程敬微手上那把雁翎刀都忍不住想流口水。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拔出来让我看看。”
小五看了一眼萧善诗，萧善诗心说你看我有什么用，就算猞猁狲在这里也不会拒绝县令啊。
于是她微微点了点头，小五这才将苗刀拔了出来。
苗刀跟雁翎刀是完全不同的，苗刀通体漆黑只有刀刃处有一抹银白，整体看上去虽然不像百炼钢那么华丽，但也另有一种低调的美。
阿勒真眼睛盯着苗刀都有点挪不开了，他连忙问道：“这是猞猁狲新弄出来的吗？叫什么？”
萧善诗说道：“叫苗刀，猞猁狲说因为形状像叶苗。”
阿勒真想了想觉得还的确挺像的，他忍不住伸手说道：“来来来，给我看看。”
小五迟疑了一下还是倒转刀柄递了过去，而萧善诗则紧紧盯着阿勒真。
她可还记得阿勒真一直很馋程敬微那把刀，她就很担心县令会把这把刀给扣下。
阿勒真掂量了一下这把刀，发现苗刀比那把雁翎刀要轻一些。
这是骆时行考虑到这种刀为的是给护卫配备，而将来护卫们的体质可能参差不齐，他这里没那么多人也做不了筛选，就需要将装备重量减轻一些，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使用。
在仔细打量过苗刀之后，阿勒真忍不住让人又拿了一把刀过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用自己的家传宝刀。
当然那把家传宝刀现在基本上就是个摆设了，虽然已经修复，但比之前脆弱很多，不可能再用。
阿勒真尝试着用苗刀去切护卫手上的那把刀，上一次尝试的时候是程敬微拿着刀，他是被劈的那个，一直到程敬微出门他连摸刀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等他握住这把刀轻轻松松将对面的刀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劈断之后，他这才感受到一把好刀带来的爽快。
阿勒真当场对苗刀爱不释手，他不知道这把刀跟雁翎刀有多大的区别，就算有区别，搞不来雁翎刀，那来一把苗刀也是可以的嘛。
萧善诗见他摸着那把刀忍不住问道：“县令，我们还要回去复命，我们出来这么久，长时间不回去的话，猞猁狲说不定会担心。”
阿勒真头也不抬就说道：“哦哦哦，那你们先走吧。”
萧善诗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把刀是猞猁狲临时给小五用的，不是送给小五的，小五还要拿回去还给猞猁狲的。”
阿勒真：……
想要扣下这把刀的意图被人发现他也不尴尬，直接起身说道：“走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正好好几天没见猞猁狲了，还怪想他的。”
萧善诗心说你哪儿是想猞猁狲啊，你是想猞猁狲手上的刀吧？
只是县令要求过去她也不能拒绝不是，而且县令还十分大方的让他们骑马。
是的，萧善诗会骑马。
骆时行在露台上看到萧善诗他们骑马回来的时候心态都差点崩了——这个家里只有他不会骑马了吗？
他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在院子里休息的韦子耀，忍不住问道：“秀之，你会骑马吗？”
韦子耀有些茫然：“啊？不……不会，我没学过，不过我会骑驴。”
他家里没那么富裕，上哪儿偷马去，能有牛和驴都不错了。
骆时行沉默，可恶，他连骑驴都不会，等程敬微回来，他一定要想办法学骑马！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了出去，在看到阿勒真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过来了？”
现在正是抓春耕的时候，县令不在县衙忙跑他这里做什么？
阿勒真看到骆时行就笑着说道：“猞猁狲是不是长高了？”
骆时行一听就高兴了，也不管阿勒真为了什么来的，连忙问道：“真的吗？”
哎，身高真是他心中的痛，可他之前无论怎么量都没怎么长，也不能说完全没长吧，但那个长的速度让骆时行怀疑他是不是这辈子都要这么高了。
因为实在无法面对这个身高，骆时行干脆好久都没再测量身高，难道这些日子他居然长个子了吗？
阿勒真认真点头：“真的，至少涨了这么多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两个指节的样子，换算过来其实也没几厘米，但只要长就行啊。
骆时行一边带着他进屋一边问道：“最近怎么样？春耕还顺利吗？”
阿勒真叹了口气：“就那样吧，你们家的苗怎么养的啊？我用了选种的方法选出来的种子怎么长的苗还是不行？”
骆时行顿了顿说道：“这个你得问程敬微，这方面是他负责的，不过，秀之应该也明白一些，我把他喊进来。”
韦子耀进来之后听了阿勒真的话也有些蒙了，他挠了挠头说道：“就……就那么养的啊。”
育苗的方式骆时行也告诉阿勒真了，这也是阿勒真无条件站在骆时行这边的原因，小猞猁对他没藏私，冲着这一点，只要小猞猁不是想要掀了他瓯雒族，其他都能商量。
骆时行起身说道：“那去育苗室看看吧。”
水稻秧苗正在陆陆续续的插秧，还有一部分秧苗在育苗室里。
阿勒真进去之后看到郁郁葱葱的秧苗都羡慕的不行，他说道：“你们这个秧苗长得真好，我那里的就不行。”
骆时行也不懂这些干脆说道：“要不让秀之帮你去看看吧。”
阿勒真连忙说道：“我带过来了一些。”
水稻秧苗在培育的时候是水培，所以带过来很容易。
阿勒真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苗刀就跑一趟，最主要的就是这个秧苗。
只不过之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骆时行将方法步骤都很详细的告诉他了，结果他跟手下的人研究了半天也还是不行，现在只能找人帮忙。
阿勒真让人将秧苗带进来，骆时行看到那个苗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阿勒真这秧苗养的也太……太惨了一些，又短又少，颜色还是那种黄褐色。
尤其是有程敬微跟韦子耀两个人培育的秧苗做对比，那简直是太惨烈了。
一边郁郁葱葱茁壮成长，一边蔫头耷脑感觉随时要升天。
骆时行啧啧称奇：“你这水稻养的狗看了都摇头啊。”
这个时候正好一只狼崽子路过，冲着秧苗甩了甩头。
阿勒真：……

第157章
韦子耀蹲下来摸了摸秧苗说道：“你这苗的根没长好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拔了一根出来，阿勒真当场心痛的不行：“哎哎哎，别拔别拔啊。”
韦子耀说道：“不拔也没用了，这个太差，你看根系才这么一点，根本长不大，就算种出去也不可能存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培养槽里拔出了一颗自己养的递到阿勒真面前说道：“你看看。”
韦子耀他们培养的秧苗根系茁壮，跟旁边阿勒真他们养的那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阿勒真都有些不忍心看。
他有些不解说道：“不可能啊，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这么养的啊。”
骆时行沉默半晌问道：“你亲自养的？”
阿勒真点点头：“对，我担心下面的人不会弄。”
最主要的是骆时行写的那些除了他跟魏思温别人也看不懂。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养了，让别人养一养试试。”
阿勒真有些茫然：“啊？为什么？”
骆时行摆手：“没有为什么。”
无论是养植物还是动物，有时候也是看人的。
有些人哪怕完全按照步骤来做，甚至给他的步骤详细到了每天做什么，但依旧养不好。
有些人随随便便往那里一扔，植物都能茁壮成长。
这个没办法解释，只能归结为玄学。
目前看来，阿勒真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是别折腾了。
阿勒真十分委屈，看了看韦子耀说道：“要不……你把人借给我两天吧。”
骆时行无奈：“别闹，我这里事情还没解决呢，更何况借给你一两天也没用啊，将来怎么办？”
自己人不会种地，难道指望着韦子耀带着全县人种地吗？开什么玩笑，岂不是要把人给累死？
阿勒真唉声叹气，骆时行说道：“给你个办法，你回去找人让他们单独养殖，然后看谁养的最好让谁负责，我可告诉你，你再拖这一季可能就赶不上只能等下一季了。”
阿勒真问道：“赶不上会怎么样？”
骆时行想了想：“好像也没怎么样，最多就是少收一季的粮食而已。”
这种代价在中原的话不说是毁灭性打击也可能会造成之后出现饥荒，但是在南边就无所谓了，这边一年两季三季都可以，少一季似乎也没什么，最主要的是瓯雒族之前从来没有种过粮食，哪怕没有收获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跟之前一样嘛。
所以骆时行才会说得那么轻松。
阿勒真听了之后着实松了口气说道：“我回去想办法吧。”
骆时行说道：“你把方法公开了吗？没有别人能够培育出更好的秧苗？”
不应该吧？瓯雒族的人也不少，哪怕不是每一家都尝试，只要有超过一半的家庭尝试总有人能种出来吧？
阿勒真一脸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骆时行茫然：“你不告诉他们，他们怎么种地啊？”
阿勒真一连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让他们来买我们手里的秧苗啊。”
反正水稻的种植方式注定了中间是有这种操作空间的，他们可以不卖种子给别人。
如果下面的人不知道选种的方式也不知道育苗的方法，那不就是要依靠他吗？
这也算是阿勒真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所选择的方法之一。
否则他何必非要给大家分田让他们种地？
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阿勒真自己拿到更大面积的土地，种植粮食卖给平民不就行了？
而现在只要他掌握了育苗的技术，然后再让大家尝到种地的甜头，所有人都不得不依靠他。
这个方式甚至连长老们家里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平民。
骆时行对他这种想法是不太理解的，可能这就是制度的不同吧。
他也没对阿勒真的做法指手画脚，只是说道：“那你也要培养自己人，我可以让韦子耀去你那里传授一下知识，但是借人就别想了，我们现在刚把普通稻田里的水稻插秧弄好，梯田刚着手弄。”
阿勒真颇感兴趣：“我能去看看吗？”
骆时行点点头直接带着他一路到了水田之中，此时田里可以说的上是欣欣向荣，这里的水稻已经长得比育苗室的高很多，一阵风吹来，绿色的秧苗此起彼伏，整整齐齐的模样看上去就让人心情大好。
阿勒真看得又是一脸羡慕。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有人正在提着水桶往田里倒水，他不由得有些奇怪：“你这里不是弄了水渠吗？还需要挑水灌溉？”
骆时行看了一眼笑道：“哦，那不是在浇灌，而是在往田里放鱼虾蟹。”
阿勒真十分诧异：“为什么要放这个？”
骆时行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短的话说：“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庄稼生长需要肥料？一般动物的排泄物发酵之后就是很好的肥料，我把鱼虾蟹扔进去就是想让水稻田里形成一个循环，鱼虾蟹的排泄物能够让水稻营养更加充足，而水稻在生长过程中也能让这些鱼虾蟹吃到东西，明白吗？”
他说完观察了一下阿勒真的表情，发现对方看上去就是脑袋空空的模样，干脆说道：“其实我就是听说鱼养在稻田里的话，稻花开的时候鱼吃了稻花，稻花的香气会让鱼肉也拥有一股香气，鱼就会更好吃一些。”
“哦，就是说稻田里养鱼更好吃，懂了，回去我也试试。”
骆时行闭了闭眼，这个学渣只能听懂吃。
不过，那种建立一个循环生态的理论估计这时候也没几个人能听懂。
他一边带着阿勒真去梯田那边一边说道：“我也只是听说，能不能行也不知道，你可以试试，但是也要水稻长到一定程度才行，还要挑选鱼的品种，要不然回头鱼把你的水稻都给吃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要知道这边的河里有些鱼凶得很，还是肉食动物，这样的鱼绝对不能养在稻田之中。
阿勒真连忙问道：“那什么样的鱼能养？”
说来惭愧，他们这边虽然水多，但还真没人养过鱼。
没必要啊，毕竟养鱼还要还费精力，如果真的想吃鱼了就往河边一走，多方便。
骆时行说道：“就一个标准，你看着嘴里没牙的就行。”
嘴里没有牙的鱼大概率是吃一些淤泥或者其他浮游生物以及水藻之类的生活，这种鱼的攻击性会小一些，而且就算它想咬水稻也没有工具。
阿勒真正在努力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便问道：“你的池塘里是不是养着鱼呢？回头也给我点鱼苗呗，我用好东西给你换。”
骆时行随口说道：“那个又不值得什么，你要就给你一些。”
别人都以为他弄池塘是为了吃，实际上骆时行真的只是为了好看而已，只是没人信他。
两人一边说这话一边顺着路就到了梯田那边，不得不说，整理好的梯田从下面看上去十分整齐。
一个个错落有致的排列在山脚到山腰的部位，此时奴隶们正在用龙骨水车打水灌溉。
龙骨水车转动时溅起的水花形成一道道彩虹，阿勒真站在山下看了许久，这样的劳动景象是他未曾见过的，看上去十分每个人都繁忙，但好像又充满希望。
骆时行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转头发现人还站在下面，不由地挥手说道：“走啊。”
阿勒真这才跟了上去，骆时行带着他在梯田旁边停留了一下，此时的梯田里正有人在插秧。
说插秧应该不合适，因为骆时行为了节约时间和人力，直接让他们用的抛秧技术，这种方式比插秧要容易一些。
然而阿勒真看到奴隶们把一棵棵秧苗抛到水田里的时候差点没急死，连忙说道：“哎，轻点啊。”
他说完就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骆时行问道：“你们怎么能这么粗暴？”
秧苗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啊。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不要把你养的稻苗套在我们稻苗的身上，它们很健壮，可以承受的起这种种植方式。”
阿勒真：……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决定不再理这臭小子。
他转头继续看奴隶抛秧，看够了之后就往山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在山下的时候，他也觉得四周风景不错，然而到了山上俯瞰之后就能感受到另外一种美。
山脚下的水田是绿色的，不远处是骆时行精心养护的油菜花田，开着黄灿灿的花，再远处则是他们的果园种着各种果树。
天气回暖，果树也在开花，粉的白的让整个果园都热热闹闹。
绿色黄色和白色粉色构成了一副画一般的存在，再加上周围还有竹林和其他树木，以及在整个庄园穿越而过的水渠和巨大水车，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阿勒真觉得或许没有人能够想到还有这么一座庄园隐藏在山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座庄园在不到一年之前还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实际上就算是现在庄园也是两极分化，种植区域热热闹闹啥都有，中间还有空出来种菜的地方没动手，而建筑区域此时只有那个竹屋和集体宿舍外加两座作坊，其他地方依旧空着。
只不过这样已经让阿勒真觉得不可思议了，尤其是他很清楚当初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什么状况，说家徒四壁都是夸赞他们。
毕竟家徒四壁首先还得有个家，这俩是连家都没了，只能报团取暖。
骆时行站在山上也觉得心旷神怡，谁不喜欢美丽的景色呢？
不过他看着看着就看到了远处有一支队伍正在缓慢朝着这边行进，骆时行下意识问道：“你喊人过来了？”
阿勒真有些茫然：“我喊人做什么？”
骆时行皱眉：“那怎么有……”
他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继而兴奋喊道：“阿微回来啦！”
现在除了阿勒真，估计没人敢大张旗鼓地带着人来他这里，所以只可能是出门快两个月的程敬微回来了。
骆时行兴奋的一路跑下了山，被他撞了一下的阿勒真稳住身体之后再抬头都快看不到小猞猁的身影了！
阿勒真急忙喊道：“哎。等会，你看清楚了吗？”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狼嚎，而后那些狼迅速地朝着队伍的方向汇聚而去。
阿勒真心肝一颤，迈出去的步子瞬间又收了回来，顿了顿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才轻咳一声说道：“我回屋子里等他们。”

第158章
隔着那么远，骆时行的确没看出来是不是程敬微，只是有这么一个预感而已，在发现狼群也过来跟着他一起跑过去的时候，他就确定了。
所有人都以为狼群是他招来的，实际上这些狼群真正跟着的人是王安同啊。
能够让这么多狼一起出动迎接，肯定是它们的狼头子回来了。
骆时行一路跑了出去，程敬微此时已经快到篱笆前，远远的就看到小猞猁跑了过来，顿时也笑开了，直接驭马快跑了几步，然后从马上跳了下去。
骆时行一路跑过来本来是想问他顺不顺利，累不累的，结果远远就看到程敬微对着他伸出了手。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这是要抱抱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出去了那么久，他们两个自从认识之后还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
于是骆时行也跟着张开了手，就在他跑到程敬微面前准备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时候，程敬微突然双手放在他的腰上双臂用力，直接就把他给举了起来。
骆时行：？？？？？
他低头看着程敬微整个人都愣住了，等程敬微举着他转了一圈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拍了一下程敬微的脑门：“干什么！”
个子高力气大了不起啊？个子高力气大就能随便举人了吗？
程敬微在达成痛击我方队友的成就之后连忙将小猞猁放了下来，本来还想抱抱他，在接触到对方气鼓鼓的眼神之后轻咳一声：“这些日子还好吗？”
到底是分开了很久，骆时行也没太跟他计较，勉强点头说道：“还不错。”
他探头看了看程敬微后面的人，那些人此时也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骆时行。
在来的路上这些人已经听说了他们要去的地方真正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小孩子。
对于主人是个孩子这件事情大家本能有些不信任，不过程敬微本身年纪也不大，而对方吃穿用度也的确很好，再加上都是汉人，就算去的地方再差也不会比原来差了。
于是这些人一咬牙就跟着过来了。
骆时行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人，发现这些人的确都过得不太好的样子，衣服上面都带着补丁，一个个不说蓬头垢面也都面黄肌瘦。
他看向程敬微问道：“这是带回来多少人？”
程敬微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前面就到家了，大家再走一段。”
他一边拽着小猞猁往庄园里走一边说道：“后面还有一些身体一般赶路比较慢的，现在带回来的大概是三十人左后，后面那一拨十来个人，阿勒真的护卫在带着他们走。”
程敬微也有些归心似箭，他自己都有些纳闷，上一世的时候他漂泊半生也没说对哪里有过特别强烈的归属感，走就走了，偶尔会回忆却没那么思念。
但是这一次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有点想回家了，只是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要不然他早就回来了。
骆时行点点头转头喊道：“依雷，去把三娘喊来。”
依雷听后一溜烟的就跑了。
此时程敬微带回来的人都已经进了庄园，等进来之后他们四下张望了一眼就忍不住有些震撼。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流放的，有很多曾经也坐拥豪宅美院，只是到了这里之后什么心气都磨平了。
他们吃过苦头知道想要在这里拥有私人财产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别说庄园了，他们能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是奢望。
而如今这两个孩子居然真的拥有这么大一片庄园。
远处的田地触动了刻在汉人骨子里对种田的渴望，有田地就意味着有吃的，哪怕不多也饿不死，是以很多人都盯着那片田地眼睛都直了。
而且不仅仅是田地，还有树木和青菜，这里的确很像是能够自给自足的一个小天地。
萧善诗迅速跑过来，骆时行看着她一个人过来连忙说道：“依雷，你喊几个人过来，记得拿上刀。”
萧善诗看到程敬微便开心说道：“山君可算是回来了，猞猁狲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骆时行说道：“等等你安排一下这些人的住宿问题，还有再准备点吃的。”
他喊萧善诗过来就是为了这些，但是萧善诗一个小娘子带着这么一群人过去他又不放心，这才让依雷喊人来的。
依雷带着几个人过来，人不多，但是他们手上黑色银边的苗刀很能震慑住那群人。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别担心，他们都很好。”
他身后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生怕被误认为不好而遭到驱逐。
骆时行转头对着众人笑了笑说道：“既然来了就都是一家人，先安顿下来吃顿饱饭吧，之后的事情慢慢来。”
不得不说，虽然骆时行让人拿刀盯着他们，但冲着这张神颜，他们心里的担忧都减少了许多。
至于不满是没有的，最主要是不敢。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也不是没有遭遇过袭击或者挑衅，然而程敬微带着人全给打了回去，这之中死了不少人，哪怕都是敌人也足以让他们认清现实。
骆时行将人都丢给萧善诗之后就带着程敬微一路回到了别墅。
众人目送他们的背影，这个时候才看到伫立在尽头的高大建筑。
三层楼的建筑在如今的确算是高大，更何况这栋别墅本来就是在庄园地势最高的地方，更显得仿佛高耸入云，许多人被震撼在当场，话都说不出来。
萧善诗含笑走过去说道：“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地上仙界。
他们跟着萧善诗去了旁边，此时被规划为集体宿舍的地方已经有了两栋楼，还有一栋正在盖。
两栋楼都是二层楼，放这些人是绰绰有余，而且骆时行在里面还把下水设施之类的都给搞定了。
只要度过前期，这些楼随时可以改成独门独户，只不过是中间再加隔断和墙的问题。
骆时行带着程敬微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最近的事情，关于三长老的事情却没说。
等到了三楼正好他把最近的事情做了个总结，然后推着程敬微说道：“去吧，赶紧先洗澡换身衣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程敬微连忙说道：“随便弄点就行，不需要太费心思。”
骆时行推了他一把：“知道了，你多泡一会解解乏。”
程敬微自觉精神还算不错，然而等泡到热水里之后他才感觉到一阵疲惫。
在外面他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到了家里之后精神放松就开始觉得累，大概是热水太舒服也大概是环境给了他安全感，这就导致程敬微差点在浴桶里睡着了！
骆时行在三层独立的小厨房做好了饭菜之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心里有些奇怪，便过去看了看，结果趴在门上都没听到什么声音，不由得有些紧张地敲了敲门：“阿微？阿微？”
程敬微并没睡太沉，骆时行一敲门他就醒了。
只是依旧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说道：“马上就出去。”
站在门外的骆时行本来都已经准备推门而入了，此时听到程敬微这么说才放下心来说道：“那你快一点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端到了三层的露台上。
程敬微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怎么做了这么多？”
骆时行托着下巴仰头看他说道：“你这一趟出去瘦了好多，得好好补一补。”
不用程敬微说他都能从对方的体型上感受到这一趟走得不容易。
骆时行也没着急问程敬微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反正都回来了，就让程敬微好好休息一下，等以后再说。
程敬微大概是真的有些累，吃饭都吃的懒洋洋的，他吃完了之后就被骆时行驱赶着去睡觉。
而此时萧善诗也把那些人都安置好，跑过来找骆时行问道：“这些人还需要去县衙里登记户籍吗？”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现在内部登记一下，看看男丁多少女人多少，还有孩子，等回头再去县衙登记。”
他说这些的时候，突然听到阿勒真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想起：“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刚刚他带着阿勒真去看稻田来着，结果程敬微一回来他还真给忘了，而且忘得特别彻底，甚至陪着程敬微吃了顿饭都没想起他来。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事情有点多，一时之间没顾上。”
阿勒真也不跟他计较挥挥手说道：“行了，我先回去，你别忘了让韦子耀去我那里一趟啊。”
骆时行连忙点头：“好。”
阿勒真走了之后骆时行才转头对萧善诗说道：“你去跟那些人说，都给我老实一点，不许欺辱女子孩童，但凡发现全部驱逐。”
萧善诗抿嘴笑道：“猞猁狲放心，这些我都安排好了，女子和幼童住一边，男子住在另外一边，中间有门的。”
骆时行叹了口气：“这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让一家人一直分离，还是得解决一下。”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之前是受限于人手不够，现在人多了，这些人到这里未必能够一下子就融入，正好让他们先盖房子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当然这个他还要跟程敬微商量一下，毕竟他也不知道程敬微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什么底细。
不过第二天一早还不等骆时行跟程敬微商量这些人的安置，程敬微就对他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出去接人。”
骆时行愣了一下：“接人？接谁啊？”
程敬微笑了：“昨天不是跟你说了还有几个人和他们的家眷在路上？我之前着急回来，现在得去接人家才行。”
骆时行诧异：“都是谁啊，还要去接？”
如果是一般人，直接让他们自己过来就行了，反正阿勒真的护卫带路，那些护卫是知道他们家位置的。
程敬微打量了骆时行一下，发现骆时行虽然穿的不是什么盛装，但也干净整洁，看上去不错就没催着他换衣服，直接把人带到外面抱到马背上说道：“都是很厉害的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接下来程敬微就念了一连串的人名：裴行本、李游道、王璿、袁智弘、崔神基、刘奇贤。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随着程敬微报人名的进度而逐渐消失。
到最后他直接倒抽一口气：不得了，程敬微直接拉来了大唐宰相天团！

第159章
骆时行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程敬微是不是念错了名字，于是他扭头认真看着程敬微问道：“你知道你找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程敬微一边驭马一边说道：“看来猞猁狲也知道。”
骆时行一脸不可置信：“真的是我想的那些？”
程敬微点头：“对，要不然怎么还需要我们亲自去接？”
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哪儿有这个待遇？虽然在岭南这个地方那些身份地位也没什么用。
毕竟在这里的人都是被流放过来的，之前再厉害也都是浮云。
骆时行缓缓转过身体，程敬微见他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语气十分飘忽：“你让我缓缓。”
程敬微笑了笑也没有再打扰他。
骆时行不仅是在缓和心情，还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这几个人的履历。
他对这几个人的了解不是特别多，仅限于历史上记载的那些，但却知道这里面只有两个人不是世家子弟。
裴行本，河东裴氏，当了四个月的宰相然后流放岭南。
李游道，赵郡李氏，当了八个月的宰相，然后被酷吏王弘义诬陷流放岭南。
王璿，琅琊王氏，这个最惨，当了一个月的宰相就被王弘义诬陷，流放岭南。
袁智弘，这位的出身没有特别的记载，应当不是世家出身，当了七个月的宰相，然后也被王弘义诬陷流放到了岭南。
崔神基，清河崔氏，当了一个月的宰相，被王弘义诬陷流放岭南。
刘奇贤，也不是世家子，但他是高宗时期宰相刘祥道之子，也算是家学渊源，也是流放岭南。
通过这一连串就能看得出，武曌在位时期，宰相是个消耗品，其中酷吏王弘义输出猛烈，一个人就干掉了好几个宰相。
但是从这些人的出身来看，骆时行就很怀疑这些人其实是因为出身碍了武曌的眼。
众所周知，自从高宗上台之后就在跟世家掰腕子，想当初高宗的后宫在武曌受宠之前，萧淑妃是最得宠的。
但谁都说不清高宗到底是真的喜欢萧淑妃还是故意抬萧淑妃跟王皇后打擂台，为的就是让世家内部先打起来。
而王皇后做的事情最触碰到高宗逆鳞的大概就是把李忠记在自己名下，还是在没有通知高宗的情况下联手长孙无忌一起做的。
高宗本来就不想要一个跟世家有联系的继承人，但在当时李忠身为长子，又被皇后抚养，从哪里看都达到了封太子的条件，于是高宗也不得不封这个太子来稳定臣心。
但王皇后跟长孙无忌绝对是被高宗给记恨上了。
长孙无忌在前朝，高宗有着无数手段可以清除这个野心越来越大的舅舅。
王皇后在后宫想要废后却没那么容易，琅琊王氏可不会任由皇帝废后，除非高宗再立一个琅琊王氏女为后。
没有废后条件怎么办呢？那就创造条件。
其中萧淑妃就很合适，王皇后出身的太原王氏的确不小，但萧淑妃出身的兰陵萧氏也不差啊。
兰陵萧氏但凡觉得萧淑妃有为后的可能性，必然会帮着他废后。
而武曌就是在王皇后觉得斗不过萧淑妃的情况下引入宫的。
然而武曌受宠却让王皇后跟萧淑妃两个人联合起来。
高宗对武曌肯定是有真心，但武曌是后宫之中最适合用来压制王皇后跟萧淑妃的人也是真的。
武曌非世家出身，这些年的从政经历世家都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在打击世家这件事情上，她跟高宗的目标是一致的！
也不怪骆时行这么想，主要是从这几个人当宰相来看就感觉仿佛武曌在平衡朝堂，每个世家都有人轮流当宰相。
可每个宰相都当不长，还动不动被流放就很耐人寻味了。
能够当上宰相的必然是在朝廷中枢有所建树的人，武曌将这些人赶出朝堂流放岭南，几乎就是绝了他们回去的可能性，这些人在的时候就是一棵棵大树，能够庇佑同族后人。
可一旦他们被拔出，那武曌想要收拾他们那些族人就会容易许多。
骆时行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程敬微实在是看不下去戳了戳他的腰：“发什么呆呢？”
骆时行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皱眉说道：“你把这么多大神都请过来是想干嘛啊？咱家养不起啊。”
程敬微被他逗笑：“怎么会养不起？放心，就算加上家眷，也超不过五十人。”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只给口饭吃就行了吗？咱们自己都刚进入温饱线，这些人……”
程敬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捂住他的嘴悠然说道：“不要被他们的来历给吓到，无论他们之前多厉害，被贬被流放之后，他们也都只是庶民，甚至有些人连饭都快吃不上，在这种情况下，你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够了，不需要担心太多。”
骆时行拍掉他的手：“胡扯什么呢你？真要是不看重你会带着我专程去接他们？”
程敬微扶着他的肩膀：“别乱动，坐好。”
骆时行气鼓鼓地坐好，程敬微这才凑到他耳边说道：“招这些人过来总比招那些什么都不行的人强吧？他们在做宰相之前几乎把六部都轮了一个遍，他们的知识和经验都很宝贵，而且这些人出身都不错，家族也不会完全不管他们，以后若是去府城，说不定还能借他们身份行行方便。”
骆时行还是没说话，程敬微有些诧异，小猞猁一直都在想办法照应同胞，怎么对这些人这么排斥？难道这里面有他们家的仇人？
其实骆时行也不过是担心而已，他想了想也不需要对程敬微有所隐瞒，便小声说道：“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咱们两个能压得住的，到时候万一鸠占鹊巢……”
骆时行倒不是不想收留他们啦，但是他们两个在这里刚站稳脚跟，这些人浑身上下长着八十个心眼，他们两个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万一混着混着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一切都变成了别人的，那也太惨了一些。
程敬微这才明白骆时行担心什么，他不由地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你想太多了，坦白讲咱们这点东西他们还看不上。”
除非将来他们做大做强，但既然都能做大做强了，他难道还压制不住这些人？
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也觉得自己事情办的鲁莽了一些，昨天就应该跟小猞猁好好通个气。
他是有自信让这些人翻不起风浪，哪怕他们出身在高，之前再厉害，但这些人的思维是为臣的思维。
为臣者跟为君者是不同的，那些人没有当君的底气，所以但凡他们觉得皇帝不合适，想的是换一个皇帝而不是自己当皇帝。
对这些人根本都不需要压制，现在这个情况他们就算心眼再多，哪怕为了自己以后着想也得先给他卖命干活，把庄园发展起来，然后才能说其他。
但是小猞猁只是个孩子，家庭变故几乎让他失去了一切，对于自己仅有的这些东西他看重是正常的。
程敬微一路上不停地在安抚骆时行，最后说道：“实在不行，不是还有阿勒真吗？比起他们，阿勒真更喜欢你的，不会帮他们。”
阿勒真才是真正该担心的那个，小猞猁性子简单，打交道也不难，比起跟那些人来往，阿勒真应该更希望这里小猞猁说了算。
骆时行仔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小声嘀咕说道：“世家生命力强盛得很，还是要小心一些，哎，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我们就管自己一亩三分地，让他们去跟阿勒真死磕吧。”
程敬微迟疑问道：“猞猁狲不喜欢世家？”
骆时行老气横秋说道：“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世家的存在对百姓对朝廷都不是什么好事。”
骆时行说这个程敬微倒是同意，世家势大很容易压制皇权，前一世的时候他也是不得不用世家又不得不想办法压制世家。
不用不行啊，寒门子弟能出人才的太少了，他们跟世家子弟的教育资源是不同的。
程敬微想起了很多，他低声对骆时行说道：“别担心，还不到那个时候，没人能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但这也不能怪他，无论是谁本来当个普通百姓还挺快乐的，偶尔发发善心救救人，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奔小康也不错，结果忽然有一天来了一群能人，全都当过国家二把手的那种。
尤其是这些人在史书上记载非常抱团，只要同为世家就算之前在掐架，遇到非世家也会一致对外，给谁谁不慌啊。
不过慌也没用，程敬微都把人给带回来了，难道还能赶走吗？
他们过去的时候，阿勒真的护卫正带着大唐宰相天团收拾东西，昨天晚上他们是在野外露营的。
没办法这边没有驿馆，不过就算有驿馆，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只怕也进不去。
他们收拾完之后远远地就看到有人一路骑马过来，本来都已经准备好避让结果马匹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那些人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是程敬微先是松了口气，继而目光就转移到了他身前那个略微小一点的孩子身上。
当初程敬微找到他们，并且彬彬有礼地邀请他们过来的时候将这边的情况都说得很清楚。
要知道，对付那些普通一些的人，只要给他们一点吃的可能就够了。
但这些出身好学问佳的人在岭南也不是没人看重的，别的不说，白家就肯定对他们求贤若渴。
程敬微甚至知道若是他没来的话，这些人大部分都会被白家请走，然后在白家壮大的过程中出了许多力。
程敬微他们的确没有白家有钱，但他也有着白家无法比拟的优势——他们这里大部分都是汉人。
无论是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大概率会想要跟本民族一起抱团，尤其是在弱势的时候。
而且这些人去了白家就是寄人篱下，要给人打工，而程敬微则承诺大家到了北带县之后，都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只要在他和弟弟有需要的时候，能帮他们一把就行。
程敬微的姿态不高不低，拜访的时候也不卑不亢，身上带着属于士人的风骨，跟那些岭南人完全不同。
他们同意过来，自然也就对骆时行有些了解。
有那么一瞬间，骆时行感觉自己好像被围观了。
不过，他这个人有的时候就是压力越大爆发得就越厉害。
原本他对于见这些人还觉得有些忐忑的，此时见了却又平静下来。
主要是这些人此时看上去也都很普通，不说凄惨，但看上去日子也过的不是很好，衣服都只能保持最基本的干净整洁而已。
事实证明，剥离了那些光环之后，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在朝廷斗争上失败的可怜人。
骆时行大大方方行礼说道：“骆时行见过诸位先生。”
其中一个看上去精神还算不错的中年人有些诧异说道：“你就是写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骆观光之子骆时行？”
骆时行：？？？？程敬微到底出去一趟都宣扬了些什么？

第160章
骆时行转头看了程敬微一眼，程敬微对着他眨了眨眼。
程敬微想要把这些人忽悠过来当然要把他们的优势讲出来。
这些人又不是说一句跟他们走能吃饱穿暖就行了的，得拿出能打动他们的东西。
程敬微走的时候庄园不说一片荒芜也是百废待兴，所以就只能用周边环境吸引，然后再给他们描绘出一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景象。
最后再推出小猞猁这个顶级诱饵——这里有神童诗人能跟你们讲古论诗哦。
不用发愁吃喝，还能继续心爱的文学事业，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生活对于经过了一年苦役并且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众人来说可太有吸引力了。
这也是程敬微让骆时行别担心的原因之一，他吸引这些人过来压根用的就不是能让他们继续实现人生理想，而是能给他们一个平稳安静的生活。
讲道理，从高宗后期到现在，朝堂上风云变幻一个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还会连累全家。
这些人虽然出身世家，不用担心家族会被灭掉，但他们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这些人不能不担心啊。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让这些人再去参与朝廷政事他们可能都不想去。
而程敬微最不理解的就是骆时行为什么不喜欢宣扬他的诗，若是别人有他这样的才华恨不得传扬天下，他可好，不仅不跟别人说还藏着掖着。
程敬微最可惜的就是小猞猁明明很有才华，却天天被困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
不过想想小猞猁可能是被檄文的事情吓到了又或者不好意思，既然他不主动，那程敬微帮他好了。
骆时行当初在阿勒真那里写的诗一出手，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人当场就跟着走了。
程敬微发现他说了那么多，似乎都不如小猞猁一首诗好用。
于是到了后来他几乎就是用一首诗拐骗了大唐的宰相天团。
人家都问他了，骆时行也只好笑着说道：“是我，诸位一路辛苦，还请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家了。”
骆时行说他们辛苦倒也不是客气，主要是这些人的确挺辛苦的，看得出来程敬微对大唐的宰相天团还是优待的，给了他们车。
但是这破地方的车真的是感觉让人穿越回了先秦时期，说秦汉时期都是侮辱了秦皇汉武。
骆时行前两天刚坐过这些车，哦，确切说是站过这些车，所以他才说让大家忍耐一下。
宰相天团显然对骆时行还挺喜欢的，看着他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们的家眷也都在看着骆时行，甚至有几位娘子明显能从眼神里看出喜爱。
程敬微心说他就说嘛，小猞猁又漂亮又可爱，年纪还不大，这些人见到肯定会喜欢的。
至于他自己，很多人对他的评价都是两极分化，喜欢他的很喜欢，讨厌他的恨不得他去死。
在讨人喜欢这方面，他自觉是不如小猞猁的。
实际上骆时行对这些人的印象也不错，因为这些人的形象还是很不错的，哪怕被流放了，因为生活的折磨而变得憔悴了一些，这些人的长相还在平均线以上，
你可以说是世家出美人，但也更证明了大唐选官是真的看脸。
不过骆时行也有些怀疑程敬微选人也看脸，因为之前来的第一波人，也没有长得特别丑的，最多也就是个大众脸。
程敬微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先上路，有事路上再说。”
其实上路之后就没办法说了，因为两轮车带起来的尘土真的很大。
骆时行看着这一路的尘土就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看上去这么风尘仆仆了。
这些人的身份注定骆时行必须亲自安排，不能把他们丢给萧善诗一个小娘子，甚至全程都是他跟程敬微陪同才行。
在路上程敬微也给骆时行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长得最儒雅无害的那个是李游道，看上去最老实的那个是袁智弘。
骆时行看着这两个人的长相就觉得难怪他们两个是当宰相时间最长的，一个七个月一个八个月，正所谓相由心生，可能这两个人都让武曌觉得没什么威胁性。
皮肤略黑但是五官比较立体的是裴行本，长得最好看，气质最清正的是王璿，为人比较沉默，一看就是人狠话不多的酷哥的是崔神基，最没有存在感的就是刘齐贤。
骆时行打起十二分精神跟这些人打交道，这些人虽然曾经是宰相，但也没有因为骆时行年纪小而看不起他。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知道，天下之间能人辈出，不能以为对方年纪小就看轻。
别的不说，只看对方以幼龄便能在北带县这个最偏僻贫苦的地方站稳脚跟，并且还能庇护其他被流放的汉人官员就知道不能小看。
这些人有意摸摸他的性子，便也耐心跟他说话。
骆时行也的确让他们刮目相看，原本这些人觉得他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懂，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居然能够清楚的说出裴行本是出自河东裴氏的分支南来吴裴，以及崔神基是清河崔氏分支南祖崔氏崔溉系。
王璿有些诧异：“骆小郎竟然对谱牒学如此清楚？”
这些年来因为朝廷对世家的打压让很多人对于谱牒学的重视程度不如之前，当然最主要的是太宗干过一件非常不地道的事情那就是修《氏族志》，那里面为了打压世家扶持新集团来对抗老世家，把很多氏族给提了等，然后压了老氏族的等。
这本《氏族志》虽然修了出来，但大部分世家是不承认的，干脆也就号召大家不要学。
骆时行有些腼腆笑道：“我还没来得及学那么多呢，知道是因为阿爹经常会给我讲一些朝廷上的故事，我在他那里听过诸位先生，阿爹说诸位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呢。”
他懂个屁的谱牒学啊，他知道这些人出身是因为历史上都有记载，好歹是当过宰相的，哪怕这个时期再怎么混乱也不能无视人家的成就不是。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人真的跟他讲究世家谱系，那他可就要露馅了，所以赶忙给自己打补丁。
不得不说，骆时行想要哄人的时候，小嘴是真的甜。
至少眼前这几位都笑的很矜持，这些出身世家的宰相被骆时行一通猛拍，他也没有落下另外两位。
实际上在如今的朝廷，不是世家而能当上宰相那必须有两把刷子，虽然很可能是武曌扶持起来对抗世家用的，但必须有用才会扶持，没用谁扶持你啊。
袁智弘跟刘齐贤也被骆时行夸赞了一通，什么好听说什么，大不了都推到骆宾王身上去。
反正骆宾王虽然是个反贼，但是在民间的声望和名声都很好，就因为那一份檄书，给很多人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这是个忠臣。
从来忠臣义士都代表着人类高尚的品格，是被人所钦佩的。
这样一个人曾经夸赞自己，哪怕是宰相也爱听好话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就到了他们的庄园。
在进山的时候，宰相们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荒山野岭竹屋两三座的准备。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竹屋已经是不错的房子了，直到路过一片竹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隐藏在竹林里的庄园呈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最先看到的就是那栋三层高的别墅，因为视角缘故，他们看到的别墅甚至跟山顶高度相差仿佛，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人来说算不上特别震撼人心，却也出乎意料。
除了那栋别墅之外，进了庄园还有别的房屋，一栋栋两层小楼风格特殊，饶是这些前宰相们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骆时行本来还担心工业时代的极简形象让这些人看不惯，没想到他们接受良好。
看完房屋就看远处的田地，不得不说，这么一大片田的确让前宰相们都安心了不少。
他们看到水车的时候甚至还开始讨论水车安置在这里的原因，以及池塘和水渠也让他们觉得十分不错。
前宰相们比之前那一波人看上去自在的多，甚至刘齐贤还顺口说道：“水稻长的不错，此地湿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熟。”
不得不说，这些人哪怕出身世家身居高位也比后世许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强一些，他们是真的对农业有了解。
骆时行骤然心里放松许多，之前他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错了浪费一年的时光。
虽然他也不是浪费不起，但那要依靠阿勒真给他输送物资啊。
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是别人提供的，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骆时行跟程敬微直接带着一群人到了别墅的院子里，程敬微把骆时行抱下马，骆时行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前宰相们拱手说道：“一切草创，我没想到阿微会找到诸位先生，是以准备不充足，还请诸位委屈几日，跟我们住一起，等房舍建完几位先生再搬家。”
前宰相们十分宽容，他们现在的要求真的已经降低到了有房遮头就可以，对于居住地点都没特别大的要求了。
而骆时行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前宰相们带来的家眷并不是很多，甚至他都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可见他们没有把孩子带过来。
这就是世家的好处，哪怕被流放也能找到人托付自己的孩子，不用让孩子跟着吃苦。
骆时行让程敬微招待这几位去正厅，然后他喊萧善诗等人过来安排。
之前这栋房子里就他们这些人居住，空着好多间，之前骆时行简单粗暴的让幼童跟小娘子们住二层，小郎君们住一层，现在不得不再次进行调整。
大家认识了许久也算是熟识，骆时行干脆把大家都给挪到二层，一层留给这些前宰相们居住。
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之前又吃了苦，骆时行这一路观察感觉他们一个个身体都不太好，爬楼估计费点劲，不如住在一层方便。
骆时行安抚韦子耀他们说道：“就这一段，等房子盖好他们就挪出去了，正好给你们也盖房子，大家都挤在一起也不是事儿。”
韦子耀当然希望能有自己的房子，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我们什么都还没做，不急给我们盖房子。”
身份地位这种事情在这些孩子的心里都已经根深蒂固，他们也不觉得给这些前宰相盖房子有什么问题。
骆时行却觉得这样不太好，就算优待士人也不能优待太过，这个东西他还要跟程敬微探讨。
韦子耀他们都搬上去之后，下面的屋子基本上就是一人一间，骆时行安排韦子耀的弟弟妹妹以及萧善诗为这些前宰相们介绍卫生间的用法。
这些前宰相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料到居然还有卫生间，并且卫生间的一切都让他们闻所未闻。
王璿学习完用法之后都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小小一栋房屋，外表朴实竟然内藏锦绣。”

第161章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骆时行这个房子的确算得上小了。
至于三层楼在当地是奇观，对普通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但对于这些人而言却是普通。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三层楼，只是那些三层楼跟骆时行这个三层楼还是不太一样。
没有亭台楼阁，没有雕廊画栋，这栋房子在这些人眼里看来的确是非常质朴。
不过，进来之后他们就对内部的形制摆设赞不绝口。
骆时行跟在他们后面一颗心都要碎了。
众所周知，别墅的整体外形是他设计的，而内装都是程敬微搞定。
现在就是他设计的东西在大佬们的眼里啥都不算，看都多看一眼，里面的内饰就很符合大佬们的喜欢。
虽然可以归结为审美差异，但骆时行觉得审美这东西，普通人跟这些锦绣堆里长大的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好在大佬们对明瓦窗的称赞给他挽回了一点面子，而且大家显然对明瓦窗更感兴趣。
他们曾经的家中用的都是薄如蝉翼的丝绸做窗子，但是到了冬天这就不太好用，需要换上厚一些的窗纸。
可窗纸的透明度终究不如薄纱，而骆时行弄的这个明瓦窗四季皆宜，透光度也不错，还很美观，让这些大佬啧啧称奇。
骆时行受伤的小心肝被安抚，对着大佬们笑了笑说道：“还请诸位先生稍待，我去厨下看看午饭。”
然后他就把程敬微扔在那里陪大佬们玩了，跟这些人相处他总觉得有压力，但是程敬微就自在的多。
甚至在这些人面前的程敬微才更像是一个官二代。
骆时行去了厨房，此时萧善诗已经安排人整治饭食，见到骆时行过来便低声问道：“猞猁狲，那几位都是什么来路？我看山君似乎很看重他们的样子。”
骆时行张嘴就把这些人的履历报了一遍，等他报完萧善诗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骆时行看着她这样心里颇觉安慰，总算不是他一个人大惊小怪了。
他还拍了拍萧善诗的肩膀说道：“打起精神来，你可也是兰陵萧氏出身啊。”
说完之后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五姓七望都快在他们家聚齐了。
程敬微真的不是在玩收集游戏吗？
萧善诗缓过神来苦笑道：“平日里说出身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我家如今也就剩下了一个萧字。”
骆时行大气地一摆手：“没事儿，流放面前众生平等。”
反正到了这里大家都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若是把他们这里比作公司的话，萧善诗还是创业老员工，要受优待的哩。
萧善诗听了之后没忍住笑了笑，继而有些担心：“这样的话，我准备的饭菜是不是不太行？”
她都没想到这些人来头这么大，准备饭菜都是按照接待阿勒真来做的。
然而在萧善诗眼里，哪怕阿勒真是县令，这些人如今是白身，阿勒真也比不上他们。
她很担心会给大佬们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毕竟世家子弟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那种。
骆时行看了一眼，发现萧善诗准备的饭菜也不错，糖醋排骨、时蔬炒腊肉、水煮肉片、蜜汁烤鸡最后又加了一道豆芽汤。
虽然比不上过年那些菜品丰富，但新年毕竟是很重要的节日。
骆时行当场就点头说道：“就这么做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这些菜品都算是他们家的特色菜，别的地方也吃不到，所以不用担心地道不地道的问题，更不用担心敷不敷衍。
骆时行从厨房出去的时候发现程敬微正在外面等他，不由得奇怪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程敬微笑道：“我让诸位先生先去沐浴更衣休息一下，等等用饭再叫他们。”
也算是给这些人一个熟悉环境的机会。
骆时行没什么疑问，拉着他上了三楼小声说道：“正好我们商量一下要怎么安置大家，这么多人都住在咱们家也不是个事儿。”
程敬微点头问道：“那你怎么想？”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之前我觉得应该也建一些小别墅给他们，不过韦子耀提醒了我，他们未曾建树就受到优待，我……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他知道世人都会优待世家子，更不要提这些人还不是简单的世家子。
但是在骆时行这里还是想对他们一视同仁。
程敬微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骆时行挠了挠下巴说道：“就……按劳分配，实在不行就盖起来大家买也行，反正不能白给。”
程敬微没有反对点点头：“但是怎么按劳分配呢？”
这就为难骆时行了，他想了想说道：“劳动岗位跟技术岗位肯定是不同的，这个不能简单粗暴地来，这个需要制定一个规则。”
骆时行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可以给房屋设定成需要一定的贡献值才能买，然后……”
他说到这里就有些卡壳，主要是管理岗位的贡献值要怎么计算呢？
程敬微看着他紧皱眉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有没有想过把房屋和田地当成一个附加？”
骆时行抬眼看着他：“嗯？什么附加？”
“朝廷会给三品以上大员以及有爵位的人赐宅赐地，若是卸任或者削爵，这些宅子和田地就会被收回，这样这些东西就是绑定在官位上的，当然我们也可以腾出一部分来买卖不是更合适？”
骆时行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忽然反应过来：“那这样我们岂不是还要搞出一堆名目？”
程敬微直接拿官职体系出来，骆时行觉得有点糊涂，他们现在这算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下的是创业期公司，创业期公司按照股东分红是正常的，有资金入股和技术入股两种，但如果从这两方面来看的话，就很难估量这些人的贡献。
人家技术入股是看得见摸得着，这些人……怎么衡量？
程敬微解释说道：“你看，我们在这里肯定是要发展的，就算是一个家族还要有族长和其他人一起齐心协力，而我们这里成分复杂不可能按照家族那样去经营，当然就要想办法给大家一个位置。”
骆时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他干脆问道：“你说绑定，但问题就在于除了他们也没人能胜任了啊，这不就还是相当于送给他们吗？”
程敬微一脸奇怪：“又不是一直让他们做，现在这不是没人么，等以后人多了，自然是要考试的。”
骆时行顿时精神一振，考试，这个他在行啊。
他可以弄出各种不重样的考试方式，只不过，这东西还是等一切稳定下来吧，现在他们哪儿有时间挑肥拣瘦啊。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也就定了一个初步意向，实际上这个初步意向什么时候落实都要看情况。
正巧萧善诗通知他们两个去用餐，骆时行又跟着程敬微两个人去请那几个大佬过来。
说实话以他们两个的年纪坐在上首多少有些心虚，不过他们是此间主人倒也没什么问题，尤其是程敬微看上去特别的坦然，骆时行也就把这些放到了一边。
经过一番梳洗之后，大家看上去精神都好很多，神情之中都隐隐带着兴奋，聊天的时候也都是在谈论浴室的自来水以及不用加热就能用热水的浴桶。
可以说除了没有人伺候之外，这些人甚至感觉生活质量又回归了不少。
骆时行听他们讨论的时候就有些得意，他没有着急跟这些人聊天，第一是不熟悉，第二年龄相差太大，也没有共同语言。
反正旁边有程敬微，他倒是能跟这些大佬们聊到一起。
不过他不说话，别人也会找他啊。
浴室再怎么让人惊艳也不及上来的菜品，这些人已经过了许久粗衣粝食的日子，骤然看到这满桌子的肉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尤其是这些菜品就算是以前他们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被流放之后，哪怕是梦中都没想过还能有朝一日过上这样的日子。
饭菜和果汁都是管够的，唯一缺少的就是酒，骆时行在琢磨着今年酿制一点果酒的时候，众人吃的差不多，就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在刚才的聊天之中，无论他们问什么问题，程敬微都会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猞猁狲弄的。
于是大家就开始夸赞骆时行，文化人夸起人来绝对是让人招架不住的。
他们还动不动就引经据典，谈诗论词。
骆时行只能运用自己等级不高的社交技能陪着他们说话，还不敢多说，就坐在那里腼腆的笑。
这些人里李游道算是比较高冷的那种，他见骆时行这样子难得笑道：“猞猁狲莫要害羞，若是论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表兄呢。”
骆时行听后顿时一愣：“表兄？”
他跟李游道有什么关系？
李游道淡定说道：“正是，我一位侄女嫁到了内黄骆氏，算一算辈分，正好是你的侄媳。”
内黄骆氏？
好家伙，他居然也是世家出身吗？

第162章
骆时行整个人都傻了，他对历史虽然有些研究，但也不包括古代的谱牒学。
实在是因为古代世家联姻往来太过复杂，他们人多，人一多辈分就会让人茫然，可能七老八十的那个是孙子，襁褓里的那个是爷爷。
真要研究不花费大心力是不行的。
如果中小世家没有出过名人的话，自然也就湮灭在历史之中了。
其实别说中小世家，哪怕是魏晋时期能跟王氏分庭抗礼的陈郡谢氏，如今也没落了下来，已经算不得一流世家，甚至在二流里都不见踪影。
骆时行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内黄骆氏，甚至都不知道骆宾王居然也出身世家，因为历史记载上没有啊！
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因为骆宾王是反贼，所以有关他的资料都被销毁的差不多，若不是有那一封传扬天下的檄书，再加上骆宾王本身也是个有名的诗人，历史上都未必会有他的记载。
骆时行眨了眨眼笑道：“是这样吗？阿爹没跟我说过。”
李游道温声说道：“你年纪小，不知道也是正常。”
正如萧善诗虽然号称出身兰陵萧氏，实际上只不过是萧氏旁支的旁支一样，骆时行出身也是骆氏旁支。
而李家的女孩子本来就是低嫁，怎么可能嫁给旁支？所以真的要论起来，也就是个辈分，按照后世的说法说不定五服都出了。
骆时行十分乖巧地举起果汁杯：“表兄，我敬你。”
这个表兄认了也不吃亏，至少在这个时代是不吃亏的。
他们承认你的身份就意味着把你当自己人，才不会看不起你觉得你是土鳖。
当然就算是世家也有鄙视链的，想想皇室都能被鄙视，世家嫁女可以，娶公主是万万不行的，他这个毫无名气的内黄骆氏也不算什么。
骆时行心里很清楚，其实他跟程敬微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大佬们能够心甘情愿地帮助他们。
别把他们当成小孩子糊弄，甚至是阳奉阴违。
李游道跟骆时行开始称兄道弟，其他人都是一愣，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
现在他们吃穿用度都靠的是这两个孩子，拉近一下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世家其实也不是一味清高，人家灵活着呢，当初反对科举，到了大唐建立之后发现反对不了，人家就开始转变风向。
他们无法阻止寒门子弟出头，但他们可以把寒门子弟变成自己人啊。
于是就开始笼络寒门子弟，将旁支女儿嫁给他们看好的人。
正巧寒门子弟也苦于一个人挣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们既鄙夷世家如蛀虫又羡慕世家锦衣玉食。
若是让他们选，他们也愿意生在世家。
这不就一拍即合，寒门子弟成了世家女婿，还是自己人嘛。
现在也是如此，而且接受起骆时行来更容易一些。
首先人家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其次他颜正。
于是，瞬间餐厅里面开启了认亲大会。
都说了，世家的关系网很复杂，真要论起来世家弟子都有亲戚关系。
骆时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算关系和辈分，这一次真是让他去超市门口坐摇摇车坐一天都搞不明白了。
因为太复杂，在听到他们甚至往上追溯了七八代的时候，骆时行深深有一种只是捡个笔的空，再起身就看不懂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啥了。
想当初他学高数都没觉得这么难！
骆时行十分干脆的放弃了跟他们论辈分，只要等结果就行，反正是这些人在跟他攀亲戚。
于是等到宴席结束的时候，骆时行多了两个表兄两个舅舅。
唯一跟他没有亲缘关系的就是那两个非世家出身的。
这两个人话也不多，对于眼前的场景仿佛是习惯了一样。
这俩人非世家出身在朝堂上肯定是会受到来自世家的压力，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反正程敬微也不是世家，只不过，大堂上坐着的，哪怕不是世家也都是家学渊源，往上数几代都做官的那种。
就在大家认亲的时候，骆时行听他们提到了兰陵萧氏，他不由地笑道：“说起来，我家三娘也是兰陵萧氏出身呢。”
众人有些诧异，正巧萧善诗带着人上了最后用来清口的水果。
骆时行便说道：“这便是萧三娘。”
可能是刚刚说得太过开心，裴行本有些好奇问道：“三娘出自哪一房？”
萧善诗微微敛衽行礼说道：“家父乃是齐梁房分支。”
骆时行听后也有些诧异，好家伙，齐梁房。
在所有世家之中，除了杨氏、李氏，最厉害的应该就是兰陵萧氏，因为人家建立过两个国家政权。
一个是齐国一个就是梁国，所谓齐梁房基本上就是这两个皇室后裔。
在大唐，兰陵萧氏一共就两支，一支乃是皇舅房，一支就是齐梁房。
皇舅房声名不显，族人资质一般，而齐梁房在大唐可是接连出了许多位宰相。
因为这一点，所以齐梁房跟世家联姻也不少，大家又开始算。
萧善诗在这方面比骆时行要强的多，毕竟世家出身，别的不学谱牒学也是要接触的。
算下来，萧善诗居然还是骆时行的侄女。
然后不知道怎么算的，把程敬微也给扯了进来——萧氏有女儿嫁给程氏。
程家不是世家，但人家也是世代为官，于是程敬微算下来还要跟骆时行喊舅舅。
骆时行当场拍桌大笑逗程敬微说道：“乖外甥，喊句舅舅听听。”
程敬微倒是淡定：“小舅舅，吃饱了吗？”
骆时行没想到他一点也不介意，十分遗憾没看到程敬微窘迫的样子。
不过这要是论起来，那真的有的论了，因为程家跟刘齐贤也有姻亲关系，甚至跟袁智弘都能论上一点——大唐开国初期，虽然开始实行科举，但真正的寒门子弟还是少。
哪怕看上去出身不好的人家也可能只是家族没落。
等到晚餐结束，大家红光满面的回去休息的时候，骆时行被程敬微拽着一边上楼一边总结说道：“感觉今晚的主题大概是都是一家人！”
可不是么，到最后都能攀亲论戚，世家之根深叶茂可见一斑。
程敬微轻笑一声：“小舅舅，看着点脚下。”
骆时行：……
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这一整晚他都没换过别的称呼！
到了自己房门口之后，骆时行伸手糊了程敬微一脸：“回去自己睡！”
程敬微顿时说道：“我行李还没收拾好，小舅舅就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
骆时行忍不住跳脚：“闭嘴吧你，再喊我小舅舅，我就不给你饭吃了，真的不给你饭吃哦！”
程敬微没忍住大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骆时行的脑袋说道：“好吧，先睡了。”
骆时行倒也没真的把程敬微赶走，对方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屋子，回来之后又没时间整理行李，收留他一晚就收留他一晚吧。
第二天早上，骆时行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迷迷糊糊起来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出去也没看到程敬微的身影。
别说他，其他人也没几个，他有些奇怪地问萧善诗：“其他人呢？”
难不成昨天带回来那么多人是他的错觉吗？
萧善诗连忙说道：“山君带着先生们去巡视庄园了。”
骆时行了然，昨天没来得及跟这些人炫耀，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当然要早早带他们去看看。
萧善诗说道：“对了，山君临走的时候说让你拿主意是重新盖房子还是安排现有的。”
骆时行果断说道：“先安排现有的，盖房子要好久，不能让先生们等那么久。正好第二栋宿舍还没安排，直接改成一梯三户，一层有院子二层有露台，让他们自己去选，然后浴室和走水什么的重新搞一下。”
之前骆时行其实简单的弄了一下用水设施。
毕竟原本计划是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不能让两层楼的人都共用一个卫生间吧？那得成什么样？
于是每一层都有卫生间，现在就是需要再改造一下，多加两个卫生间，再接水管就是。
然后因为分户，也要再弄出两个楼梯，整个构造更像是联排别墅那种，只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只能让两户人家住一栋。
这也就是大佬们没带儿女来，否则更不好安排。
骆时行吃完饭之后就带着人去了宿舍那边，准备安排人动手，结果这时候他才发现之前工程基本上都是程敬微负责的。
他只要负责画图，解决一些疑难杂症就行，现在让他来，首先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沟通不畅，他时不时蹦出一个后世的专有名词就能让人一脸茫然。
骆时行颇觉心累，准备回去找程敬微来，反正经过昨天的晚饭，他跟大家也都熟悉了，带着大家去看庄园的事情他也能做。
等他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程敬微跟大佬们说说笑笑地回来。
骆时行走过去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对着大佬们乖巧说道：“诸位先生的宿舍已经开始整修，现在条件可能简陋一些，等一切步上正轨之后，必然会让诸位有更好的居住环境的。”
他得先跟这些大佬打个招呼，因为宿舍和竹屋都是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他们要跟那些平民和奴隶住在一起。
最主要的是宿舍他并没有用明瓦窗，因为明瓦窗实在不好做，反正一切从简嘛。
现在这些大佬住在他的房子里肯定是舒服的，等搬走恐怕就没那么舒服，到时候若是因为这点心理落差而出现问题，那就坑爹了。
好在大佬们看上去对居住环境并不是特别在意，裴行本问道：“不知可有供我们书写的地方？”
骆时行微微一愣说道：“啊，一楼有一间书房，面积不小，诸位要是用的话我可以让人给弄几个隔断，大家就先将就一下。”
其实那个房间本身也不是书房，只是空出来的活动室，骆时行的准备是等雨季来临大家不好出门就在室内做做活动。
不过现在大佬们有要求，他就临时改建一下也不是不行。
骆时行本来以为这些大佬是担心自己无聊所以想要在书房写写画画，给对方准备了笔墨纸砚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里地处偏远，交通不便，纸张不多，先生们莫要嫌弃。”
王璿笑道：“没有纸，效仿古人以竹为简，以刀为笔也是不错。”
骆时行就很欣赏他这一份豁达。
不过也是，如果不够豁达的话，这些人被流放之后只怕要因为从云端跌入尘埃而郁郁不乐，不可能还保持如今这样的精神面貌。
骆时行十分大气说道：“别的不敢说，竹子咱们多的是，管够！”
不过很快他就为了自己这句话而后悔了。
第二天一早，这些大佬们就给他送来了一堆竹简，多到需要人抬的那种！
骆时行呆滞地看着两个奴隶抬进来一筐竹简问道：“这是什么？”
崔神基说道：“这是我们昨日遍览庄园之后发现的一些问题，都写了下来，打算来跟两位小郎君商议一下。”
骆时行：……
你们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第163章
骆时行觉得这件事情就有点离谱，他原本还打算让这些人暂时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大家磨合一下，然后再看看特长之类的，随后安排他们的工作。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这些人就送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骆时行看了一眼说道：“我的书房不够大，大家在这里怪憋屈的，不如去露台上说吧。”
虽然要劳烦奴隶们把竹简抬到露台上，但这里真的不合适。
露台真的是个多功能地方，这里位置够高，一眼甚至能够看到县城，累了就看看他们的稻田果园油菜花，再配上果汁和水果，是个很不错的放松的地方。
然而骆时行是放松不了，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仿佛被一群老师看管的学生，吭哧吭哧抱着竹简看大佬们写的条陈。
骆时行也是第一次知道看条陈也是个体力活，真的，这些竹简都被串了起来，一卷就很沉。
他在看了五六卷之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累酸了，实在受不了，让奴隶搬了两个书案上来，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把竹简放到书案上一起看！
竹简虽然多，其实真正能写的有效内容并不多。
大佬们发觉的问题总结下来就是，第一，种植品种单一。
因为目前他们只种植了水稻，至于果园，那东西不能当饭吃，而且第一年能不能结果还是一回事。
油菜花被他们忽略了，这些人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就没去说这些。
第二就是劳动力安排的太过浪费，许多奴隶在重复做无用功，看上去忙忙碌碌，实际上并没有做多少事情。
第三就是，地盘不够大！
骆时行在看到第三点的时候，有些诧异地抬头：“这……这还不够吗？现在其实整个后山都是我们的。”
裴行本摇头说道：“山上虽然物产丰富，但并不适合种植，除非规划好山上种植数量和种类，但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还没等骆时行说什么，一旁的崔神基神情略显冰冷：“这件事情需要跟北带县令再做交涉。”
骆时行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决定放这些人自己去跟阿勒真交流。
正巧碰上第二天阿勒真送孩子们过来上课，之前因为骆时行要安置新来的人，提前让人去通知阿勒真别送过来，送过来他也没时间去教。
这两天大家都熟悉了，还都各自找到了事情做并且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骆时行觉得可以继续他的教学。
要不然这一天天地就显得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多尴尬。
于是阿勒真送孩子们过来的时候就直面了大唐宰相天团。
阿勒真这一趟过来的确是想要看看程敬微到底都带回来了一些什么人，毕竟这些人也算是到了他的地盘，他总要来摸摸底，不能让这个地方失控。
他知道骆时行他们肯定不想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但阿勒真也不可能真的放手啊。
之前一直不着急是因为对方脱离不了瓯雒族，他们还需要跟瓯雒族来往。
现在他就要判断一下人数多了之后，这个地方会不会逐渐脱离，如果不会，那就按照以前的策略继续，如果有危险，他就要想办法往这里掺杂一些人了。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骆时行这里一口气刷了好几个静音怪。
当骆时行将孩子们带走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些人的时候，阿勒真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小猞猁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复杂。
其实这些人对他还是挺客气的，唯一让阿勒真有些不明白的是这些人怎么全都是小猞猁的亲戚啊？
什么表哥舅舅，小猞猁有几个娘啊？怎么每个舅舅姓氏都不一样？
世家的关系网就连骆时行都搞不明白更不要说阿勒真了，瓯雒族满打满算几万人，就算是大家族之间也没有这么复杂的亲戚关系。
没有文字记载，他们最多也就能往上数五代，五代再往上估计就搞不明白了。
阿勒真被这一圈亲戚关系弄懵了之后深深后悔今天把魏思温扔在了县衙没把他带来。
要不然好歹他还能让魏思温顶上去跟这些人交涉。
只不过今天大佬们的目标就是阿勒真，哪怕魏思温来了也得靠边站——魏思温也不是世家出身，而且没被流放之前官职也不如这几位，哪儿有他说话的份儿？
李游道顶着他那张儒雅和善的脸温和说道：“这些时日多亏大令对舍弟的照顾，我等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大令尽管吩咐。”
阿勒真这个人可能没有别的优点，但却有一点比常人强，那就是他的直觉很灵敏。
当初他直觉小猞猁不是普通人，所以麻溜下手认了义弟，现在他也直觉眼前这货不是好人。
然而不管是不是好人，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过得去的。
是以他也十分客气笑道：“我与猞猁狲十分投缘，已与他结为异姓兄弟，照顾他是我分内之责。”
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王璿听了之后似笑非笑说道：“竟是如此？我等初来乍到，不太懂瓯雒族的规矩，不知以往大祭司兼族长义弟都是什么待遇？”
阿勒真听后顿时警惕：“大祭司……我族百年未曾出过大祭司，之前都是口耳相传，并无记载。”
这些人什么意思？觉得他亏待了小猞猁？
崔神基顶着一张高冷脸说道：“这些古籍上倒是有所记载。”
于是接下来，阿勒真基本上是经历了多重打击。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从他们的古籍上找出对应的记载。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是不是欺负小猞猁年纪小不懂事？
阿勒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也说不过这些人，最后只好沉默了一下说道：“诸位的意思是？”
李游道再次导出面当和事老，温和收到：“大祭司代表着一族脸面，这样落魄也不合适，猞猁狲为人淡泊，只是如今随着他手下人越来越多，这地方自然也是越来越不够的，不如就将这一道山谷平原全都给猞猁狲吧。”
其实骆时行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平原，但是在通往县城的路上却是有的，当然严格来说也不算平原，只是地势稍微平坦而已。
阿勒真把附近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如果这块平原给骆时行的话，骆时行的庄园基本上跟县城也只有几步之遥。
他瞬间发现这些人跟小猞猁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之前小猞猁若是想要前面那一片平原阿勒真不会不给他，只是小猞猁之前一直没有要过，甚至宁可要后面的山也不要前面的那一块地方。
他给阿勒真的感觉就是在努力避免跟瓯雒族产生交集，就想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玩耍。
而这些人却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
这两种哪一种都很让阿勒真头痛，若是小猞猁要求他会开心，因为这代表着小猞猁愿意跟他们有更多的接触。
但是眼前这一批人给他的感觉就是攻击性很强，他担心这些人并不是要接触融入，而是想要……想要什么呢？说他们要入侵吧，这点人也做不了什么，说出去估计都有人会笑他。
可这些人给他的感觉真的跟入侵没什么区别。
阿勒真虽然不如这些人读书多，但他也不傻，就跟大佬们周旋。
他读书不多但他能撒泼啊，反正他就是没文化，你说什么古籍什么历史我不知道，我们族里没有传下来。
事实证明，秀才遇见兵也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当然这也难不住大佬们，他们人多啊，六个人对付阿勒真一个，在发现阿勒真撕下了读书人的外皮不打算勉强自己之后，他们就果断改变了套路。
反正等到最后，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骆时行出来一看，阿勒真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憔悴了。
他深深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这位义兄，但大佬们也是为了他好，他去教书，程敬微却一直在旁边听着，差不多的时候就过去跟他通了个气。
大佬们要东西是真的给他要，强调了所有的东西都会记在他名下，并没有要抢夺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人家压根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骆时行迎着阿勒真谴责的目光轻咳一声：“午饭准备好了，去吃饭吧。”
阿勒真身心俱疲地跟着去了餐厅。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以往在餐桌上十分活跃的阿勒真今天真的就是埋头苦吃，恨不得头都不想抬，看的骆时行十分同情，也不知道这些大佬到底怎么摧残他的。
等阿勒真带着孩子们走了之后，接下来就是他们内部开会。
骆时行坐在上面听着大佬们一条一条地念，阿勒真目前口头答应的就有土地二十亩、每月俸禄若干、逢年过节的供奉若干。
他听的一愣一愣的，等大佬们都念叨完之后，袁智弘还忍不住下了个评语：“也没多少东西，聊胜于无吧，其实这些对于咱们现在而言助力并不是很大，眼前的困境还没解决。”
骆时行还没从大佬们帮他搞到了更多的财产中回过神来，他恍惚问道：“眼前的困境是什么？”
“钱。”刘齐贤一针见血：“我们需要种植更多的蔬菜和大豆，只有水稻不够，还有盖房子需要的材料，甚至买人也需要钱。”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们歪头：“我们不缺钱啊。”
李游道温声解释说道：“水稻刚刚种下去还不能变卖，咱们手里是真的没有钱。”
骆时行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程敬微：“你没跟先生们说吗？”
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这个之前的确忘了说，诸位先生，要说缺钱也是不缺的，猞猁狲手里有铜矿铁矿金矿各一座。”
众人：？？？？？？

第164章
大佬们都震惊了，他们作为世家子家里都未必有矿产，就算有一般也是属于家族的，他们能够分红就不错了。
矿产所带来的收益那真的是非常巨大，结果现在告诉他小猞猁手里有三座矿？
甚至还有金矿？
骆时行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现在又多了一座银矿，哦，对，我们还有盐田。”
众人集体无语，原本他们还以为小猞猁很穷，除了这一片土地什么都没有，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人家有矿。
这都不是家里有矿，这是矿里有家啊，基本上这个时代比较重要的金属骆时行都有。
虽然那些矿的主体是铜铁金，但一般这些矿产都有相应的伴生矿，哦，他现在还有银矿。
程敬微有些诧异：“银矿又是哪儿来的？”
骆时行挠了挠头：“三长老找麻烦来着，被我给打回去了，这座银矿是他赔礼道歉送来的。”
三长老在舍弃了两个奴隶之后越想越是担心，之前大长老跟四长老杀了骆时行的两个手下，结果他们两家都被灭了。
现在小五也被骆时行收走，虽然小五没死，但那也是小五命硬，以她当时那个伤势，一个闪失说不定命就没了。
三长老生怕只有两个奴隶被带走不能让大祭司小气，一咬牙一跺脚，拿出了一座银矿。
其实这座银矿本来就是骆时行的战利品，而他们在跑去大长老和四长老家屠杀对方家眷的时候顺便就发现了这张银矿的契书。
贼不走空，见到了怎么可能还留下？自然要拿走的。
三长老生怕骆时行还追究这件事情，就干脆把银矿也还回去，如果对方计较呢，那就再赔一点钱财，若是对方不计较，那就这么过去了。
骆时行也懒得跟他计较，不能直接锤死对方的话就最好别得罪死，现在至少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程敬微听后面色一冷：“有大长老和四长老的前车之鉴，他们居然还敢不老实。”
他们两个说这些下面的人听不懂啊，崔神基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这里面难不成还有故事？”
程敬微用十分简练的语言将他们跟长老们的冲突描述了一遍。
骆时行在上面认真观察着大家的表情，担心这些人会觉得他们两个做事太过激进。
结果没想到大家都很镇定，甚至还很赞同他们的做法。
其实世家大族光辉锦绣都是表面上的，扯下那层文明的外皮其他都差不多，甚至好多世家都是依靠在乱世里当强盗起家的。
更何况骆时行出手有理有据，至于狼群帮忙什么的，他们也不惊奇，因为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害怕到了后面的平静。
也正是因为知道骆时行手下有这么一个能够指挥狼群的存在，他们才敢跟阿勒真那么斤斤计较，就是仗着对方不敢动手！
否则他们也要掂量一下彼此实力的。
说起狼群，骆时行嘴角一抽：“这些狼怕不是要成精了。”
刚刚他只是将三长老的事情带了一嘴，此时既然说起来，就说了一遍整个过程，尤其是狼群……把人头咬下来藏起来，然后把尸体排放整齐吓唬三长老一顿，紧接着再把人头堆起来又吓唬一次。
一人两用，简直不要太聪明哦。
众人听了之后都忍不住笑了，他们没见过那个场景，自然不会害怕，只觉得这些狼很有意思。
笑过之后，刘齐贤说道：“虽然有矿产，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没有人，我们需要一些钱财去买人。”
骆时行迟疑一下：“买……？”
王璿说道：“必须要买，你带回来的那些人万一有私心会很麻烦，买回来的放心一些。”
买来的奴隶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你手里，虽然也有奴仆弑主的例子，但一般不是走投无路没有奴隶会这么做。
毕竟那些人从小就被洗脑要听从主人的话。
骆时行倒也没有那么排斥，这年头就这样，他不习惯也不行，更何况那些人被他买来总比卖到别的地方好一些。
他甚至可以想办法给他们脱了奴籍，当然这个要一点点谋划，否则眼前这些大佬们首先就不会同意。
他想了想说道：“钱没有，但是可以用东西换钱啊。”
裴行本问道：“你用什么换钱？”
所有的矿产都处于停摆状态，没人能够去采矿，若是把现在这些人派出去的话，首先不可能派新来的这些，因为还没有产生信任。
其次若是派奴隶过去，这里的地怎么办？
谁敢保证带回来的这些人都会种地呢？
骆时行说了一句：“等一下。”
他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漂亮的竹雕箱，箱子不大，虽然不是特别华丽，但上面雕刻的猫憨态可掬，也别有一番野趣。
不过骆时行当然不是让大家看箱子的，他将箱子放下之后直接打开问道：“这些珠子能换多少钱？”
大佬们探头过去一看当场就惊了。
饶是他们出身富贵看到这一箱子品质上好又大又圆，珠光明亮，甚至能够倒映出人影的珍珠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极品珍珠本来就不容易获得，像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一生之中得到的珠子能串起一条项链就已经算是财力雄厚并且运气了得。
而骆时行这个箱子里的，别说串项链了，就算做一整套首饰都还有富余！
现场顿时陷入了安静，袁智弘跟刘齐贤两个人互相扶持着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骆时行：“这……这都是真的？”
骆时行十分大方：“你们不信可以拿起来看看嘛。”
说实话，后世虽然假珍珠横行，但那是在科技和工业双重发达的情况下才能达到的。
如今这个时代就算想要造假都没办法造，工业技术不允许啊。
李游道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珍珠放在手掌之中仔细看了半晌，最后才说道：“真的。”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判断出来这的确是真的珍珠。
这些人眼睛刁的很，对于金银珠宝甚至是古玩字画的分辨能力都很强。
用一句凡尔赛的话说就是人家天天接触的就是这些，他们哪怕不懂古玩的知识，但只凭直觉就能分辨出来。
后世的末世皇帝都能轻易分辨，用他的话说就是：他不知道怎么分辨，只是觉得这东西跟家里放的那个不一样，所以是假的。
在确定这些珠子都是真的之后，裴行本一脸谴责地看着骆时行：“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珍珠放到别人家里只怕都要用丝绸小心存放起来，骆时行居然把它们都堆放在一起，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程敬微轻笑一声：“表面上这些其实是猞猁狲手里最不好的那一批。”
众人：？？？
骆时行将手伸进珍珠堆，珍珠的光芒映衬着他的手显得特别的白皙温润。
他从里面挖出三个小一点的竹盒，那个竹盒也是雕刻着小猫，跟这个竹箱一看就是一套。
骆时行将小竹盒依次打开，竹盒里面放置着褐色的皮革，是之前猎到的犀牛皮，在皮革之上则放置着比竹箱里的珍珠至少要大上两三圈的大珍珠。
三颗大珍珠依次排开，看的众人眼睛都要花了。
尤其是这三颗珍珠光泽还都不一样，第一颗是白色里隐隐带着一点金色，第二颗则是纯正的白珠，第三颗是白色隐隐透着一点粉色。
当然无论金色还是粉色其实都不明显，单看的话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是白珠，只有跟真正的白珠放在一起才能对比出一点点不同的颜色。
不管怎么说，这三颗珍珠一看就是世间难寻的极品。
崔神基倒抽了一口气，如果说之前的珠子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的话，现在这个珠子已经足以成为贡品的程度，不对……就算在宫里都未必有品质这么好的珠子。
这时候的淡水珠本来就少，一般珍珠都是海水珠，而海水珠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生长缓慢并且很难长大。
可以说，骆时行这三颗珠子拿出去都是能够震惊当世的程度。
崔神基再也维持不住他的高冷，震惊问道：“这……你这都是哪儿来的？”
骆时行有些不自在说道：“之前不是要弄明瓦窗嘛，就去河里找了许多河蚌过来，这些珍珠都是从河蚌里开出来的。”
他说完就看到大家一脸的你别骗我的表情，显然是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的确，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信，如果河蚌那么容易开出珍珠，那渔民怕不是都要发财了。
程敬微一只手搭在骆时行肩膀上说道：“这是真的，当时整个县城的人都曾帮忙捞河蚌，好多人亲眼看着我们开出来的。”
裴行本有些不确定说道：“难道这个地方的河蚌有些特殊？”
程敬微轻笑：“特殊的不是河蚌，是猞猁狲，只要猞猁狲触碰过的河蚌就都会有珍珠，越大的河蚌里面的珠子也越大。”
众人瞬间看向骆时行。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是这样，现在就……不知道啦。”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也不会相信，他都想好了，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这一箱子珍珠应该足够他们做许多事情了。
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人怀疑，甚至刘齐贤还有些兴致勃勃问道：“现在可还能找到河蚌？”
骆时行抬头看了一圈，身体微微后仰：“你们要干嘛？”
李游道温柔笑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想要确定一下。”
骆时行：？？？
不是吧？又来？

第165章
骆时行本身是不太喜欢宣扬玄学的，虽然他身上好像的确带着一点玄学存在。
不过，如果这份玄学能够让这些大佬们更安心一些，他也不介意。
他抓了抓头说道：“我的池塘里养着一些，可能不是很大，让人去捞六个上来吧，到时候诸位先生一人选一个，也算是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
现在跑到河边去捞河蚌肯定不现实，尤其是自从骆时行开出那么多珍珠之后，那条河里的河蚌都快被捞空了！
骆时行派人去的话恐怕没一会整个县城的人都闻风而动，所以还是从自家的池塘里捞吧，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补充。
程敬微出去通知了一声，不一会萧善书就带着两个奴隶抬着六个河蚌进来。
萧善书站在那里努力表现出严肃的样子说道：“六枚河蚌，池子里最大的都在这里了。”
骆时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哎，现在整个庄园年纪比他小的大概也就韦子耀的一弟一妹还有萧善书了，他年纪倒数第四，想想就很难过。
骆时行顺手给了萧善书一个水果打发他出去玩，转头看河蚌发现这些河蚌都被清洗过，而且目测来看大小都差不多。
他问道：“都选好了吗？”
六个人面面相觑，努力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这些河蚌有什么不同，就是普普通通的河蚌，也看不出有没有珠子。
他们将信将疑地每个人选了一个，反正都是差不多大的，也没什么好挑选。
骆时行等他们都挑好之后，袖子一挽，挨个摸了一下六个河蚌，然后说道：“开吧。”
众人瞪眼：这就行了？
帮忙送河蚌过来的两个奴隶并没有跟着萧善书一起出去，而是在骆时行一声令下之后开始帮忙开蚌。
为了不弄混，他们是一个一个开的。
第一个开崔神基的那一枚，众人十分好奇地看着崔神基那个河蚌，奴隶们开蚌的手法十分熟练，等开完之后顺手一摸就是一颗珍珠。
刚开出来的珠子看上去并不光亮，没见过的人都可能怀疑这珠子是不是珍珠。
只不过等珍珠用盐清洗过之后就开始绽放属于它的光彩。
这颗珍珠比不上骆时行手中最大的那三颗大，但也不算很小，色泽纯白，依旧是光可鉴人并且没有任何瑕疵。
因为这颗珍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出来的，大家都没有怀疑作假的可能性。
当然最主要的是骆时行也没必要作假，想要作假也要有珍珠可做啊，骆时行可是被流放过来的，行礼都是袁客师让人帮忙收拾的，怎么可能让他带珍珠过来？
而除了那一颗珠子之外，还有一些米粒形状的珍珠被清洗干净放到了一边，不多，就那么三四颗的样子。
崔神基拿着那颗珠子简直是爱不释手。
有了他这个例子，其他人也开始对自己的河蚌充满了希望。
随着一个个河蚌开过去，这一波开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纯白的珠子，再也没有骆时行手里那种带着特殊光芒的珠子。
不过大家要求不高，在他们看来，获得珍珠这件事情远不如看骆时行的现场表演有意思。
为了让他们进一步相信，程敬微甚至还让人拿了两个别的河蚌现场开，开出来除了蚌肉什么都没有。
这就很神奇了，袁智弘没忍住摸了摸骆时行的小手：“这手可真是千金不换啊。”
李游道感慨说道：“这种珠子放到长安，没有万贯钱怕是买不下来。”
“万贯说少了。”王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手里的珠子说道：“太平公主有一枚发簪上的珠子与这一颗大小相似，品质或有不如，据说那枚簪子三万贯钱。”
骆时行在旁边听着人都要傻了，虽然知道这些人说话可信程度很高，但他还是有点不相信。
万贯钱啊……所谓的万贯家财在古代而言真的是一方富豪了。
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才多少，这一枚珠子就这么贵吗？
最主要的是，这几个人手里的珠子品质虽然不错，但大小在他那一箱子里面也就算中等。
也就是说……骆时行箱子里面放置着好几十万贯的钱。
他都要被这个消息给冲击晕了。
程敬微撸了撸猞猁头说道：“物以稀为贵，这东西若太多，价格也就上不去了。”
骆时行将箱子小心翼翼地关上问道：“这些能拿出去换钱吗？”
大佬们也珍惜地将珍珠装起来，袁智弘想了想说道：“想要换就得去府城，这里肯定不行，你想换也没那么多钱。”
他们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很清楚本地基本上还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骆时行最多换一点物资。
李游道说道：“其实去府城是最好的，那里才能找到人。”
骆时行瞬间就明白了他所谓的找到人其实是要买汉人，至少也是跟瓯雒族没有关系的人。
他歪了歪头：“我还没去过府城呢，这离那里远吗？”
王璿说道：“大概一百多里吧，要说远也不是很远，但这一路十分难走，需要花费的时间不少。”
骆时行听后有些迟疑：“这样啊，那岂不是很不容易？”
刘齐贤说道：“我与安南都护府的大都督也算有些交情，若是猞猁狲放心得下，我便走一趟就是。”
骆时行听后笑道：“我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只是担心先生们的身体，本来想着让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调养身体的。”
他也的确没着急让这些人上岗做事情，否则也不会因为这些人第二天就开始干活而惊讶。
程敬微更是说道：“诸位不如等两日，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府城，正好给诸位买一些衣物之类的，咱们这里用的都是当地的土布，不是很好。”
虽然大佬们很想要好一点的衣服，但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穿得都是当地布匹制作的衣服，他们也不好意思要求这要求那。
骆时行仿佛看出他们的迟疑便说道：“正好我也想要几身衣服，尤其是鞋子，当地人穿的鞋都是草鞋一类的，很不舒服。”
程敬微笑道：“穿草鞋是因为足够方便，等到了雨季你穿布靴怕是一百双也不够你换的。”
骆时行：……
好吧，没有雨鞋的时代的确有点难。
反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想去的都可以去。
不过大佬们倒也没有一窝蜂地要去，而是决定去三个人留三个人。
刘齐贤、袁智弘外加一个王璿去府城，剩下的人留下来。
李游道特地说道：“既然布匹不多，你们记得看看有没有春蚕可以带过来，前些时日我看到了桑树，到时候种一些桑树养起春蚕就可以织布了。”
骆时行微微一愣，春蚕？丝绸吗？
他们现在用不着这么奢侈吧？
他有些迟疑：“我听说蚕很不好养。”
李游道微微一笑：“内子对此道颇为精通。”
骆时行恍然，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这个呢。
世家大族子弟娶妻必然是门当户对，而这年头不管地位多高，女红厨艺都是女子必学的，甚至可以说天下间的女子只要有条件的都会纺布。
唯一的区别就是擅不擅长而已，恰巧李游道的妻子在纺织方面还挺有研究的。
与此同时，他也提醒了骆时行，这些大佬们有用，他们的妻子其实也很有用。
不过骆时行没有当场说出来，他要回去跟程敬微研究一下。
在定下要去府城之后，骆时行直接十分豪爽地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珍珠装在一个麻布袋子里递给了王璿说道：“这些应该够了吧？不够就暂时先这样，下次再说！”
王璿：……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装珍珠的，一时之间颇有些哭笑不得：“很够了。”
这个珍珠是拿出一颗就能引起小范围轰动的存在，幸好小猞猁没把那三颗珠子拿出来，要不然大家要集体拦住他了。
那三颗珍珠可是足以当传家宝的存在！
这一次三人过去，骆时行跟程敬微一商量，直接给他们配置了四个护卫，其中有一个就是王安同。
王安同这一次跟程敬微走这么一趟长进了不少，跟人交流也没问题，虽然看上去依旧有些傻乎乎的，但他年纪本来也不大，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佬们听说王安同本来是狼孩，还是父母在流放路上没了才导致成为的狼孩，都带着淡淡的怜惜。
尤其是王璿，在听说王安同应该也是出身太原王氏之后，对这孩子更是怜爱，这次出行正好把这孩子带在身边。
他妻子韦氏听了之后也十分开心，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着想，他们被流放就想办法做了点手脚没让孩子跟着过来。
这段时间以来吃的苦让韦氏很庆幸没带孩子过来，但她也不是不想的。
到了庄园里面看着那些孩子她就更想念自己的孩子，此时都有些移情王安同了。
他们两个倒是没怀疑程敬微编造的谎言，毕竟当初程敬微编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可能会露馅的问题。
太原王氏族人遍布天下，就算是王璿都未必能搞清楚有多少族人。
而程敬微选王安同的理由十分简单——他一个人就能抵一小支军队。
这里去府城路途十分遥远，派人多了也未必有用，毕竟庄园里的奴隶也没受过训练，让他们当护卫也未必能行。
剩下三个人与其说是当护卫，不如说是去打杂的，为的就是尽量让这几位的旅途舒适一些。
真正的护卫是王安同跟他的狼群。
只不过让骆时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魏思温就带着一群男女老少过来寻他，并且说道：“这是大令给你送来的人。”
骆时行茫然：“好好的给我送人干什么？”

第166章 W5营养液加更
阿勒真给他送人当然是因为有了危机感，这一波人过来，庄园里面基本上就能形成一个自己的小天地，而且看小猞猁对庄园的规划，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实现自给自足。
这是阿勒真不太希望看到的，他希望小猞猁跟瓯雒族的联系更紧密一些。
要不然自家的祭司跟自家离心，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他还指望着小猞猁能够带来更先进的技术呢。
所以之前那几个人对他施压，要求增加小猞猁的待遇的时候，阿勒真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实际上却松了口气，小猞猁很少跟他要东西也让他很为难。
如果这点东西就能让小猞猁跟他们更亲近，反而是他占便宜。
不过不能只依靠这些东西，他还需要别的，比如说人。
小猞猁手上缺人是一定的，之前阿勒真一直在等骆时行开口，他人都准备好了，只要小猞猁开口他就能送过来。
结果小猞猁愣是宁可让矿产停止开采都没跟他开口。
再加上这波人过来，阿勒真觉得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小猞猁那里上层都是汉人没关系，但基层必须都是自己人。
阿勒真当县令不是一天两天，他看得很清楚，只要基层都是自己人，早晚能够一点点渗透。
对这方面他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大唐没那么多需要流放的人，而且很大一部分在流放路上或者是刚到这里没多久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世。
尤其是小猞猁这一波弄来的人严格来说都在阿勒真的治下，所以才那么顺利，若是换成别人的地盘未必能行。
至少也要让这些人服满一年的苦役才行。
一年苦役又会让许多流放过来的官员死亡。
人口多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骆时行在知道这些都是阿勒真给他准备的人之后问道：“都多少人啊？”
魏思温说道：“一共一百三十口人，都是以家族为单位过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一家老小都在你手里，不用太担心。”
阿勒真只是想要增加自己人的比重不是要架空小猞猁，所以事情做的就很漂亮。
一家老小的命都在这里，想跑都跑不掉，这些人就只能给骆时行卖命。
骆时行却有些措手不及的意思，想了想转头看向王璿小声问道：“人够吗？”
王璿脸上带着微笑：“应当是够了，看看有多少青壮，可以分配到矿区。”
其实骆时行想问的是还要不要去府城，他的想法是阿勒真送来的人他必须收下。
不收对方可能会多想，那么问题就在于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也的确不太好安排，若是去府城再买回来一些，那就更不容易了。
程敬微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不用担心，能安排过来的。”
骆时行没说什么，而那边魏思温正跟大佬们交流。
他跟这些人也曾经是同朝为官，说不定还掐过架，此时见面都有些唏嘘，然后聚在一起开始批判武曌。
讲道理，他们用的词都很文雅，但真的理解之后就觉得说批判都是轻的，这些文人就是在不吐脏字地骂人。
同样的经历让他们形成了天然联盟，也不怕有人能够将这些话传到武曌耳朵里，反正就算传过去了也没什么，他们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武曌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骂人，她经历了很多，对于失败者的谩骂早就已经不放在心上，甚至足够有本事的人，就算骂过她，她还是会重用。
骆时行安静如鸡地听了一会决定不打扰他们，准备去安排那些人的食宿问题。
哎，阿勒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负担，这么多人衣食住行，都需要他负责，猫猫家里也没有多少余粮了啊！
程敬微非常淡定：“反正天气已经转暖，搭个棚子让他们先凑活吧，正好要重新盖宿舍，到时候再盖好了。”
骆时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程敬微对瓯雒族的人还是有些怀恨在心的。
要知道之前说去找汉人需要建宿舍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不过骆时行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让他们跟之前一样先搭个简单的竹屋，然后再说其他。
魏思温留下来蹭了一顿饭之后就回去复命了，他临走之前顺便还把之前阿勒真承诺的地契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拿着那些地契准备去把他们家的舆图给完善一下，然后顺便重新规划安排，他打算弄出两个住宅区来，一个是给骨干人员居住的，比如说这些大佬们，另外一个就是给那些奴隶的宿舍。
骨干人员居住的地方肯定是以骆时行的别墅为核心，然后往外面扩散。
因为之前盖的宿舍就是在东边，所以骆时行设置的也是在东边。
唯一比较难的就是盖起来的那两栋宿舍，还有下面的冰窖问题。
程敬微听了之后直接伸手拿着炭笔在纸上勾出了一片地方说道：“不好设置的话这里就都算成我们的不就行了？现在的奴隶都是属于我们的，所以住在我们的地盘不就行了。”
骆时行一脸懵逼说道：“可现在不是所有地方都是属于我们的吗？”
程敬微坐在他身边说道：“不是说了可以作为鼓励适当地给别人一些吗？除了矿产之外，也就是土地了。”
程敬微前一世能够将事业做到那么大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不吝啬，他作为首脑，拿更多的东西是应该的。
只是每次他最多就拿其中的三成，剩下的七成都会分下去。
听上去好像那么多人分七成好像并不是很多的样子，但如果主体放在中原，那体量就很大了，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土地，七成已经很不少。
就因为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所以大家才愿意跟他打天下。
现在程敬微基本上是延续了上一世的想法，手上有的这些东西都可以赏赐出去。
不过在面对骆时行的时候他需要换一种说法，直接说赏赐的话，对方肯定会察觉出不对。
骆时行也没多想，他看了一眼有些迟疑：“这是不是太大了？”
他们两个人占据整个地盘的三分之一，剩下那些大佬再占据三分之一，耕地和普通人居住的地方一共三分之一，好像有点挤的样子。
程敬微说道：“不少，将来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土地的，现在是受限于周围的环境不容易改变，慢慢来吧。”
他既然这么说了，骆时行也就没说什么，这样也好，之前他还担心要不要拆了那两栋宿舍呢。
拆了吧，不舍得，其中一栋可是正在改造，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错，不拆吧，又不适合做规划。
现在干脆从别的地方开始重新做规划倒也好，至于那两个作坊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骆时行按照长安那种建制开始分成里坊的形制，大佬们在一个里坊，每个人都有一栋小院，占地面积一般不是很大，不过这个就相当于是绑定在职位上面的。
具体职位什么的，他还没想好，再议。
而在他做规划的时候，程敬微已经很利索的将人都给安排好了。
阿勒真送来的这些人基本上都被送到了矿上。
就算阿勒真问起来他也有理由：这些人不会种地，之前那些奴隶他们是教授过的，而接下来即将进入农忙时节，也没机会再让这些人学了，干脆送到矿上。
程敬微心里有谱，在他看来对奴隶肯定是一视同仁的，不管是瓯雒族还是汉族，但为了安定人心，他还是要表现出对汉人的亲近。
毕竟瓯雒族不能在其他地方给予他们支持，比如说那几位先生一夜之间就找出了他们现在的许多漏洞，他可以肯定对方只是随意找的几个，真正的漏洞还有更多。
这是瓯雒族的人所不能做到的，而且程敬微将来想要攻入中原也要依靠汉人才行。
当年他就是手下南边的人多了一些，导致中原的汉人总觉得他们是其他民族入侵，十分抵制。
如果都是汉人那就是内乱，不会有那种民族之间的抵制行为。
程敬微都弄完了之后问道：“现在我们人手多了，是不是盐矿也可以多开一些了？”
骆时行听后将手中的炭笔放下说道：“人够开几个的？”
盐矿这东西其实开的越多，需求的人越少，比如说煎盐就是几口盐井布置一个就行，负责的人也就那么两三个就行。
程敬微粗略一算说道：“至少还能开三个。”
骆时行刚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说的能够开三个是现在大小的盐井吗？”
程敬微应了一声：“对，有什么问题吗？”
骆时行说道：“现在这种盐井的开凿方式太浪费人力物力，而且需要的时间太长，动辄就要三四年时间，不划算。”
骆时行记得历史记载之中，这种盐井很少有一家能够独立完成的，大部分都是盐商聚集几家筹钱开凿，怕的就是资金链断裂。
程敬微颇感兴趣：“你有别的办法？”
要说瓯雒族唯一不落后的地方大概就是盐井，现在就算是蜀中或者中原的盐井都是这种开凿方式，模样大同小异，煎盐的方法都没有什么区别。
骆时行顺手扒拉过一个泥板说道：“有啊，卓筒井，开凿之后大概也就是这么大。”
程敬微低头看了一眼骆时行在泥板上画的圈，那个圈最多也就是碗口大小，跟粗一点的竹子几乎差不多，不由得有些怀疑：“这能行？”
骆时行十分豪气地一挥手：“交给我，没问题！”

第167章
卓筒井是宋代才出现的方法，这个东西严格说起来比较生僻，但其意义非凡，被称为是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甚至还被称为世界石油钻井之父。
就算是后世石油开采除了运用了高科技的器械之外，其原理跟卓筒井也是相同的。
卓筒井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首先骆时行要准备的就是钻头，在史书记载上称之为圜刃锉，而钻头的形状其实就跟令牌差不多，最重要的是要结实和有足够的重量。
除此之外还需要寻找足够粗的竹木将中间竹节去掉，这就是卓筒井的筒。
这两样之外还要有天轮滑车，这个名字看上去有些陌生，实际上在骆时行的理解里就是没有刮水板和水筒的水车，并且还是人力驱动。
然后就是扇泥筒，所谓的扇泥筒其实就是将井里的岩屑和淡水捞出来的东西。
因为井口太小的缘故，人肯定是无法到井内去捞取这些东西的，所以扇泥筒就应运而生。
扇泥筒本身也是粗竹所制，而最精妙的地方在于扇泥筒里面有一个单向阀门，竹筒底部会放置一块皮钱，下入井底的时候，皮钱被向上顶起，泥水外加岩屑就会流入扇泥筒里面，等到向上提起的时候，皮钱会下落，正好堵住竹筒底部，将进入竹筒的泥水岩屑取出。
这玩意在历史上记载似乎是世界上第一个单向阀门，骆时行掐指一算，他让单向阀门的出现又提早了就几百年。
不错不错。
骆时行将前期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了之后就交给了程敬微。
别的都还好说，钻头只要按照骆时行说的那种做出范模来就行，天轮滑车类似水车又不太一样，尤其是下面还有一个类似于踏板的东西，程敬微不得不多问了两句。
骆时行指着踏板说道：“这个东西其实跟龙骨水车的那个踏板是一个道理，就是用这个踏板带动天轮滑车转动，然后将钻头提起落下。”
而连接钻头跟天轮滑车的东西则使用竹篾编成的竹锁。
程敬微忍不住问道：“竹索会不会太硬？为什么不用绳索？绳索编粗一点应该能够承受圜刃锉的重量。”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个是利用钻头的冲击来钻井的，绳索的话太软，上来下去容易让钻头晃荡而无法凿在同一点上，竹索有足够的柔韧同时还能固定钻头，比绳索好用。”
程敬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听不懂的时候就按照小猞猁说的做。
骆时行看他这个样子便又解释了一句：“天轮滑车不是一次性的，安置在井上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等盐井开凿完毕之后还要用它来取水，取水筒一般不会很重，放到下面容易漂浮在卤水上，如果是竹索的话能够直接让取水筒浸入卤水之中。”
也就是说竹索另外一个作用就是给取水筒施加外力，毕竟含盐量高的水浮力也高。
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的智慧，有些时候能够换成更先进的，但还有些时候用这些才是最合适的。
程敬微拿着他给的图就去安排人做工，而骆时行需要做的就是去问问阿勒真派来的人里有没有经验丰富的老盐工。
所谓的老盐工是能够依据山势来决定盐井位置的人。
不是有卤水的地方就能随便开凿盐井的，需要寻找合适的地方，这就叫度脉。
如果度脉不准的话就容易打成漏井或者干窟窿。
所谓的漏井就是洞壁渗水，这种渗水一般都是淡水，如果不能隔绝的话，卤水之中掺入淡水就成了废井，不能再钻只能报废。
而干窟窿则是钻出来的井出产卤水的浓度，如果达不到一定标准的话就相当于是干窟窿，这样的井也无法产盐。
哪怕是骆时行使用了比较先进的钻井方式，可钻取一口井的时间也短不了，若是选址不当就代表着前期全都白费了。
如果没有的话，骆时行还要去问阿勒真借人，只不过真要借的话，估计还要给点什么才行，比如说技术共享。
骆时行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通知一下大佬们。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自己最擅长的其实是发展生产力，而对外交流跟内部人事的处理他是比不上这些大佬的，他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再乘以二都不如这些人大，做事情之前寻求一下帮助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他埋头搞卓筒井相关的时候，去府城的三个人已经出发上路了。
如今庄园内部也只留下了崔神基、李游道和裴行本。
虽然都是宰相，但他们的侧重点也不同，尤其是高宗时期将宰相的地位一压再压，甚至搞出了同时有好几个宰相的存在。
每个宰相负责的方向就会有一定的分工。
李游道看上去十分儒雅，形象跟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清流十分符合，但是他所擅长的方向竟然是营造工程事项。
他听了骆时行提出的卓筒井概念之后不由得感兴趣问道：“可否具体说一说？”
骆时行只好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了卓筒井的运行方式。
这东西最好的点就在于除了钻头之外，剩下做的东西都是可以直接在井上用的。
李游道越听表情越是严肃，最后果断说道：“此法举世难寻，不可轻易外流。”
骆时行在后世看惯了好东西，卓筒井在他看来其实都算是落后的，但没办法，现在他能选择的也只有这玩意。
但是在当下人眼里，这个东西听上去令人匪夷所思，可一旦成功随之而来的价值不是简简单单的金钱能够衡量的。
李游道当场拍板说道：“开工的时候在工地周围都先建上围墙，除了工人不得有任何人出入，若是庄园内部没人擅长度脉，跟县令借人的时候可以付钱，但不要透露有关这项技术的任何消息。”
李游道说完糟心地看了一眼骆时行，这只小猞猁就是个宝库，偏偏这个宝库还不知道给自己上个锁。
这几天他们了解下来都知道阿勒真从小猞猁这里掏走了很多好东西，什么灌溉系统，水车系统还有种田的要点。
这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啊！
骆时行拿出来的都是经过千百年发展人们总结出来的那些东西，比时下的要先进很多。
世家习惯了垄断最先进的生产工具，所以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将这种技术秘密封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骆时行本来是觉得生产力发展就是要用的，而且有竞争才会有发展，你都垄断了还竞争什么？
不过，李游道给出来的解释很充分，那就是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贱卖。
骆时行对于这个解释还是能够接受的，就相当于后世卖专利，如果研究专利不给钱，难道要让研究人员饿着肚子去吗？
研究出来的越有价值越能得到更多的钱财，从而形成良性循环才是最好的。
程敬微得知之后怜爱的拍了拍猫猫头，深深明白所谓的不能贱卖其实就是世家垄断的一个借口，他们做事情都会给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漂亮的外衣。
而先进技术的价值怎么衡量？交换到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他们眼里的不贱卖？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可做。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对他们有利，所以程敬微也没戳穿。
反正技术在他们手里，到时候跟谁交换怎么交换都是他们说了算。
如果程敬微觉得有必要推广，那么也不会听从这些世家子弟的想法。
他跟这些人的根本区别在于，那些人着眼的是自家得失，自己家不吃亏之后才会放眼天下，而程敬微从一开始立足点就是所有的百姓。
对于自己人，可以用很小的代价获得，而对于其他人，那就要谈。
这些东西不需要骆时行去操心，他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程敬微的速度很快，带着人将天轮滑车、钻头、扇泥筒以及套筒都准备好，就等着往盐田开始运。
盐田那边也迅速开始清场，实际上他们清场可太容易了，都不需要建墙，只要小猞猁带着狼往那边走一趟，无论是哪个长老家里探头探脑的人就都一哄而散了。
狼群灭了两位长老的家这件事情给人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现在是真的谈狼色变。
而幸运的是，骆时行这里居然真的有老盐工，还是阿勒真觉得骆时行手里人多了之后肯定会开盐矿，所以特地送来的。
他也没有说明，就这么把人送了过来，行事风格让裴行本都忍不住说了句：“算得上是南边难得的聪明人了。”
崔神基不咸不淡地评论了一句：“到底是读过书的，自然跟那些蛮人不同。”
骆时行没想那么多，把这件事情记载了心里，开开心心的就带着人去了盐田。
程敬微本来以为他就是过去看看，结果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十天过去了小猞猁都没回来。
他忍不住跑到盐田那边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骆时行一脸理所当然：“等第一口盐井开完确定没问题再说啊。”
程敬微：？？？这要到什么时候啊？

第168章
其实骆时行所谓的没问题就是在凿井的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方法，不会出现需要停工等他来解决的情况就行了。
只是程敬微仿佛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等这口井开凿完毕再回去。
甚至程敬微看着盐田的大小计算了一下可以打的盐井数量，当时人就有点不太好。
这要是都打完……只怕小猞猁要在这里住十年都不止啊。
他估摸着骆时行应该不会这么没谱，于是忍不住问道：“大概需要多久？这里条件实在太差，吃的也不好，环境也不好，马上就是雨季，你在这里肯定不适应的。”
骆时行算了算说道：“距离雨季还至少有一个月，用不了那么久。”
程敬微有些茫然：“这么快的吗？”
他刚刚去看了，现在甚至连天轮滑车都没有装上啊，怎么可能一个月之内都能搞完？
骆时行有些奇怪说道：“当然啊，现在主要就是看哪个地方更合适一点，等真正开凿，并且凿到十米左右的深度基本上接下来按照之前的做就不会有问题，那时候我就回去了啊。”
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小猞猁会在这里扎根，不开凿完毕不回去。
放松之后他也有心情看看现在的工程进度。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工程进度可言，盐田之上挖了很多坑，程敬微有些好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是选了几个地方，先挖开土层看看哪个更合适。”
这个所谓的更合适就是初步判断渗水问题，在这个地方想让土层不渗水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选取渗水不那么厉害，然后需要石圈解决渗水问题。
所以土层的那个坑洞其实比下面要稍微大一些，需要下完石圈之后的内壁直径跟套筒外壁直径差不多。
石圈的整体造型是一个正方形石块中间挖个洞，当然用石头开凿的话肯定是不方便的，所以骆时行直接让人做了范模，然后用石灰砂浆来制作石圈——这次不用糯米灰浆了，因为糯米灰浆真的很贵。
反正盐井没有承重需求，不用糯米灰浆也是可以的。
因为不太确定土层到底有多厚，所以石圈都是制作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大概高度在一尺厚，这样下石圈的时候一层一层往下放，就跟垒砖一样，下一层抹一层的石灰砂浆，比较好控制高度。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盐井都没有开凿的缘故，选定位置，垒石圈也是需要时间的啊。
程敬微来一趟没能带走骆时行，只能不太放心的走了，他倒是也想留下来。
然而在他表达出想要留在这里陪小猞猁的想法的时候，小猞猁十分无情地说道：“你留下来有什么用？需要的工具都做完了，不用你留下来了，你回去更有用，赶紧走。”
家里没有一个主事的人是想把自己的地盘都让出去吗？他从本质上是不太相信政客的节操的，这跟世家不世家没什么关系。
世家跟土匪的区别就在于吃相好看一点，还会伪装自己，但说实话，骆时行宁可面对土匪都不想面对世家的土匪。
程敬微多少也明白他的担心，只好无奈说道：“那你早点回来。”
骆时行把人给轰走之后就开始继续等垒石圈，在选定好的地方垒完石圈确定解决了渗水问题之后，就开始架上天轮滑车打井。
程敬微监工制作的钻头很重，至少需要两个人抬这卡在竹索上那么重。
骆时行在看到他们上钻头的时候就有一种担心：钻头这么重会不会掉啊？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十分有道理，竹索的承重能力是有限的，外面钻头每次提起再落下的时候那个冲击力也会传到竹索上面，所以在开凿的三天之后，就断了一根竹索。
幸好骆时行提前让人准备了许多竹索，为的就是能够替换。
断了的竹索会有一部分留在钻头上面，所以捞取的时候基本上拽着竹索就能提上来。
可这是在井的深度不是很深的情况下才行，等到井深到十几二十米之后，钻头再掉落这一次就没办法再这么取上来了。
因为竹索每次断的位置并不一样，又长又短。
当时骆时行在看到井深达到十米的时候都已经要回去了，以为接下来继续按照这个方式打井就行。
结果万万没想到临走前出了问题。
不过也还好在他走之前出的问题，否则等他回到庄园再出问题的话，这边的人跑回去找他解决还要一段时间，又要耽误工期。
骆时行到了现场看了一眼，发现钻头已经落在井底，现在的问题就是没有任何工具能够将钻头提出来。
他忍不住一拍脑袋说道：“居然忘了做偏肩。”
所谓的偏肩整体是由偏肩杆、杆部末端钢镫外加竹壳外罩做成的。
钻头的顶部其实是有一根钢杆，钢杆上面还有一圈凹陷，为的就是方便竹索绑定。
而偏肩的末端钢镫就是用来卡住这一圈凹陷再提上来。
竹壳罩子是用来将钻头顶端杆部罩住固定，好让钢镫能够顺利卡住凹陷处。
这东西在之前没有准备，现做钢镫肯定不适合，干脆就临时用石块造了一个石镫临时使用，真正的钢镫或者说是偏肩则让人传消息给程敬微，让他带着人做一个。
以往都是骆时行画图，然后交给程敬微去制作，如今骆时行不在庄园，画的图传回去他担心程敬微看不懂，或者有什么地方搞不明白还要来回派人传话，干脆就让人临时多做了一个出来，让程敬微照着那个东西去做。
他在这里临时做的肯定是不怎么样，勉强能用罢了。
不过这东西做出来之后，他就发现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钻头掉下去的时候是带着竹索一起下去的，想要让偏肩顺利将钻头提出来的话就需要把竹索先给打捞出来。
一般掉下去之后，竹索都会脱落，这也需要专用的工具。
骆时行：……
通过这个他算是看出来了，能够在天轮滑车上使用的任何工具都有脱落的风险，他需要做的就是搞出一整套打捞的工具。
什么用来打捞扇泥筒或者汲卤筒的五股须，什么用来打捞竹索的吊脚提须。
这些是都需要的，也就是到了需要使用的时候骆时行才能想到这些。
认真想了想，除了这些之外好像也不需要别的东西，至于凿井的方式就是这样，只要这些意外出现的时候有办法解决，那么他在这里不在这里都行。
骆时行十分干脆地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把一个叫奚正天的人给提成了盐田的管事，同时任命詹翼为账房。
这两个人都是程敬微带回来的，认字还年轻——不用问也是跟着父母流放过来的，最后家里就剩下他们。
实际上除了那几个大佬之外，程敬微带回来的人里面超过八成都是跟着父母流放过来的年轻人，然后父母年纪大身体不好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去世，只留下他们。
这些人日子过得都很难，就住在一个草棚子里的很不少，甚至这才是流放官员到这里的常态。
他们到了庄园之后不说住的有多好，至少有一个能够栖身的地方，不用担心刮风下雨，而且还能吃饱饭。
所以他们对于程敬微和骆时行都很感激，骆时行在这里停留了两天，觉得这两个人比较有大局观，至于人品什么的，暂时还没有时间去考虑。
他相信程敬微应该已经筛选过一层，而且这些人现在吃穿用度都是靠着他们的，只要不傻都不会做出中饱私囊的事情。
盐的确很珍贵，但他也得有渠道售出才行。
现在骆时行这里弄出来的盐都是以一个比较低廉的价格卖给阿勒真，然后阿勒真派再集体售出。
当初阿勒真收价其实不低，但是骆时行不肯占他这个便宜，总要让阿勒真赚一点才行，否则跟欠人情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些人就算偷了盐最多也是自家吃，根本找不到地方出手。
自家吃的话……他们现在住的可是公共宿舍，但凡多出点什么都会被发现。
当然，现在他们住的是盐田上的茅草屋，这是之前在盐田工作的奴隶们的住所。
居住环境显然不太好，骆时行临走的时候承诺说道：“你们先委屈一段时间，过两天我派人来给你们盖宿舍。”
无论是奚正天还是詹翼两个人都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对于现在的条件一点也不觉得艰苦，反正再艰苦也比不上之前了，更何况现在的生活让他们充满了盼头。
住在别墅里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萧善诗那几个小娘子不好比，大佬们也不好比，但是韦子耀就很适合来当一个榜样。
如今在庄园里面几乎所有人都识字，在这方面大家都不突出，自身拥有一技之长才是最主要的，之前没学过，现在就需要加倍努力。
骆时行带着人就回到了庄园，程敬微见到他的时候十分惊喜：“怎么突然回来了？盐田那边没问题了？”
骆时行摆手说道：“问题还是有的，只是能够解决，回头我给你几张图，你把那两个工具做出来就行了。”
程敬微跟他一路回到别墅之中，等骆时行沐浴更衣完毕之后才拿出一块暗红的石头问道：“这是什么？你放在我那里的吗？”
骆时行看了之后恍然：“刚玉啊，哎，我都快把这玩意给忘了，来来来，找点工具打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打磨出红宝石。”
程敬微看着手中不太起眼的暗红色石头一脸不相信：“这玩意？红宝石？”
骆时行推着他往书房走：“打磨看看就知道了啊。”
程敬微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对骆时行几乎是有求必应，于是放着手中的事情不做开始打磨石头。
等李游道寻过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骆时行手里捧着一颗几乎有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双眼放光。

第169章
骆时行手里捧着那颗红宝石眼睛都要变成红宝石的形状了。
讲道理，这么大的红宝石他还从来没见过。
虽然这颗宝石还没有经过切割，所以看上去没那么闪亮，等进行一定的切割打磨之后，肯定会比现在小一点。
可就算小一点，那也是很大的宝石了！
李游道有些诧异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骆时行小心翼翼地将红宝石放到猪皮上，虽然他知道红宝石的硬度很高，就算摔下去也不会坏掉，但他还是很小心。
放下之后他才回答李游道的话：“从金矿里挖出来的！”
李游道看着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差点没忍住也跟程敬微一样撸猫猫头。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这股冲动，大家还不太熟，不能这么对待小辈。
他克制地将目光放到了红宝石上面，有些稀奇说道：“金矿里挖出了红宝石？”
骆时行点头：“对，这种石头其实是金矿的伴生物。”
李游道有些不解：“我以前并没有听说过。”
世家有几个手里没有金矿的，他们也没从金矿之中发现红宝石啊。
骆时行解释说道：“金矿的伴生物其实名字叫刚玉，但凡金矿一般都有这种伴生物的，但是刚玉并不一定能够解出红宝石，能够达到宝石级别的刚玉并不多。”
其实纯净的刚玉是没有色泽纯透明的，而其硬度也仅次于金刚石，所以刚刚在开这块红宝石的时候，程敬微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只有在刚玉里面含有不同的微量元素的时候才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这一块红宝石的发现让骆时行十分惊喜，不过想想也是，他现在身处的地方严格来算应该是后世的越南境内。
而那个时候世界上最优质最重要的红宝石和蓝宝石的供应国是缅甸、斯里兰卡、泰国、越南和柬埔寨，种花家也有红宝石出产，只是相对而言没那么多，品质也没那么好。
这么一看他现在能够开出红宝石也算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骆时行解释完之后就问程敬微：“金矿那边派人了吗？开采的时候注意把刚玉也开采出来。”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刚玉都能出产红宝石，但骆时行觉得自己手上这座金矿出产的概率会很大。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这座金矿已经被挖了一部分，他没在阿勒真那里看到红宝石之类的东西，想来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刚玉能够打磨出红宝石。
如果再落后一些，说不定这些人压根基本不知道红宝石是什么。
那么在采矿的过程中把刚玉当成废石的话……
骆时行捂住胸口。
程敬微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十分难过：“我一想到他们之前开采可能把刚玉都扔了我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程敬微哭笑不得的揽住他的肩膀：“好了，以后我们小心挖出来就行了。”
骆时行叹气：“哎，除了红色的刚玉，别的颜色也要，就算颜色不那么纯净也要开采出来，刚玉本身就有很大的价值。”
无论是程敬微还是李游道两个人都不太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不就是石头吗？
其实刚玉本身的价值除了纯净的红蓝宝石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高级研磨材料，还有手表和精密机械的轴承。
哪怕现在用不上也可以先存着，等以后用上了再找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骆时行心痛过后转头看向李游道问道：“李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游道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问道：“猞猁狲养的那一片黄色的花究竟是什么？这两日花已经谢了，还需要留着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直接跳了起来：“已经谢了？我去看看。”
他最近这段日子忙着搞盐井都要把油菜花给忘了。
仔细算一算，现在已经四月份，即将进入雨季，油菜花的花期本来就在农历二月份左右，花期大概在一个月左右。
花期结束就是荚果期也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现在算一算也差不多。
骆时行连忙跑到了他的油菜花田，此时油菜花田已经没有了油菜花，原本油菜花的位置变成了一个个淡黄色的荚果。
这个荚果有点类似于豆角之类的东西，油菜籽就隐藏在其中。
骆时行摘下一枚荚果，轻轻一捻，里面的油菜籽就漏了出来。
其实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见到油菜籽，小小的圆圆的黑色颗粒，不是很漂亮的那种，但一想到这里面蕴含着丰富的油脂，骆时行就觉得它很可爱了。
他将油菜籽收到了口袋里说道：“可以收了，让人把这些种子都收起来吧。”
李游道有些好奇问道：“你要的是这些种子？”
骆时行点头：“没错，我需要的是种子，当然油菜花开花的时候也很好看，不过这一季的油菜花季过去了，空出来的土地你们可以种别的，但是必须在今年九月份之前把地给我空出来。”
程敬微问道：“这东西九月份种植？”
骆时行应了一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很有用，不过反正距离九月份之前还早，如果不合适的话就再安排别的。”
四月份到九月份，短短五个月的时间种植粮食是不太可能的。
李游道当即安排说道：“正好可以种一点蔬菜。”
骆时行点点头，其实后世油菜籽的种植和收割时间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冬油菜，就是九月底种植五月底收获，一般春天旅游地出现的那些油菜花田大部分都是冬油菜。
还有一种是春油菜，四月底种植九月底收获。
这样看起来好像是两种油菜能够无缝衔接，但实际上这两种油菜的品质是不同的，所以产区也不同。
骆时行现在找到的这些野生油菜籽是冬油菜，让它们在春油菜的时间内播种生长也是不可能的。
油菜籽收割上来之后，骆时行看着奴隶在那里拔油菜花的根茎，将整株拔出来准备空出土地种别的。
骆时行看着他们落后的劳作方式将收割器械的制作提上了日程。
当然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看看这个油菜花籽到底能不能榨油。
油菜花籽想要榨油首先就要经过晒干，他没有将所有油菜籽都晒干，一旦晒干就没办法继续种植了，这些种子可是今后的再生力量啊！
所以他最后只拿出了两把油菜籽，其实本来他不想拿这么多的，但又担心太少的话不好操作。
还好虽然他找到的油菜花不多，但是菜籽结的不少，剩下的都被他细细密密的藏了起来。
在等待菜籽晒干的过程中，他还要去准备别的东西。
菜籽油的榨取方式其实跟豆油的榨取方式一样，都是采用压榨方式。
但是菜籽的处理跟大豆不一样，菜籽也需要破碎，但又不能跟大豆的破碎方式一样。
实际上因为菜籽含油量更高的关系，不能用那么暴力的方式，需要将籽实碾开，还不能太碎，以将将破皮为最好。
这个东西用人力操作非常难，因为要控制力道，一般不是熟手的话可能这一次力道刚好下一次就轻了或者重了，效率十分低下。
至于熟手……如果骆时行没猜错的话虽然现在有油菜花，但是原产地那边都还没有开始利用油菜籽榨油，他上哪儿找熟手去。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利用机械来完成，比如说轧辊机。
轧辊机这个名字听上去比较陌生，实际上构造很简单，不过是上面一个滚轮下面一个可传送平板，到时候将菜籽放置在平板之上，然后滚轮转动碾压。
这个东西的好处就在于滚轮跟平板的间隙能够控制，而且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接下来就不用再去管，只要不停的转动滚轮碾压菜籽就行。
当然后世的时候轧辊机都是电动的，他们现在肯定没有这个条件，所以他决定搞个手动！
不得不说，当初让程敬微带着人吃透龙骨水车的构造实在是太明智了，因为这一次他们还要用上那个构造。
滚轮需要人为手动转动，其实这个还算是好的，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下面的平板怎么控制。
如果平板不能自动前进的话喂料就很麻烦，需要人工喂料，人工喂料的麻烦就在于不平均的话容易造成菜籽碾压过度或者有的菜籽没有被碾压就带走的情况。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菜籽聚集在滚轮前根本进不去，需要人工输送。
程敬微见骆时行跟这玩意死磕便说道：“那就专门派一个人喂料好了。”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咱们缺人啊，如果能够让下面平板自动传送的话，这个轧辊机基本上一个人就能操作，剩下的人可以去做别的事情，要不然这里就要分派两个人，运送菜籽的再来两个，榨油的再来几个，小小一个油坊就要十多个人，也太浪费人力了。”
机械的发展就是为了解放人力的，当然如果人口过剩的话，劳动力价格比较低廉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
程敬微趴在他的书案上认真看着骆时行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那个什么油菜籽有油？这万一没有，这个什么……轧辊机你不是白做了吗？”
骆时行轻笑说道：“这个东西很多地方都可能用的上啊，比如说轧钢，就是用这玩意将钢铁轧成平板或者其他，怎么会没用？”
要是真的没用骆时行怎么可能不去管菜籽跑来研究这个？
程敬微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把铁压成铁板有什么用？”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话，如果对铁制要求不高，很多地方都能用，比如说我们楼顶的太阳能就能换成铁制。”
铁导热可比竹子快多了，涂上一层黑漆，说不定在阳光不是很好的时候都能有温水用。
程敬微一时想不到，只是看着骆时行在那里涂涂画画没一会就起身说道：“我出去跑两圈。”
程敬微就算再怎么忙碌每天都还在坚持锻炼身体，跟骆时行这个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懒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骆时行一挥爪：“去吧。”
然而还没等他把爪子放下来就忽然灵光一闪：“咦？跑步？跑步机？履带？”
对啊，他可以加履带啊！

第170章
其实履带只不过是他的一个代称，确切来讲应该叫传送带，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后世的跑步机就是在跑步板的一头放上电机，另外一头放上滚轮，然后电机转动带动履带前进。
而骆时行的手动轧辊机并不需要电机，只需要两头都是滚轮能够让履带转动就行。
至于怎么让滚轮转动那也不算难，在上面大滚轮和平板前端的小滚轮侧面弄出齿轮就行，然后通过链条带动。
就在骆时行兴高采烈的设计到这里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链条这个东西……要怎么解决？
他原本设计的是跟后世那种差不多的齿轮，而链条其实是一种比较需要精密加工的东西，因为上面的零件细小又灵活。
这年头没有高科技工业器械的话只能通过手工打造。
手工打造一大特点就是极其耗费时间并且需要的钱财也多。
不过现在他们这里的问题在于就算想要耗费钱财都不行，他们没有会这玩意的手工匠人。
瓯雒族打铁的工艺都是骆时行给改进的，还指望他们制铁的手工艺多发达吗？
当然他们在木制品上的手工艺还是不错的。
骆时行思索了半天最后只好放弃链条，然后将两端齿轮放大互相咬合，这样在手柄转动的时候，大齿轮就会带动小齿轮，实现两边的滚轮一起滚动。
但是这样又会产生另外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上面的大滚轮灵活调整高度。
如果是链条的话可以根据滚轮的高度来调整链条的长短，而且这个灵活调整能够让轧辊机在更多地方应用。
若是无法调整的话，那么榨油的轧辊机就只能榨油用。
虽然专机专用很好，但是他们现在这不是资源有限嘛，手上的油菜籽要等到八月底九月初播种，四月份收获，再加上晾晒挑选什么的，怎么也要五月份才会用的到这玩意。
现在做出来就是要放置一年才能用，但又不能等到明年再去做，要不然若是中间有什么技术问题需要解决还要耽误时间。
为了这件事情，骆时行头发都掉了好几根，晚上做梦都在跑滚轮，仿佛被扔上滚轮跑步机减肥的猫猫。
然而他不需要减肥，在梦里当然也不可能减肥。
不过做梦也不是完全没用，骆时行在梦里的时候看到那个猫猫专用的跑步机上面不仅仅有两个齿轮，他醒过来之后就恍然，他可以利用多个齿轮来调节高低啊。
上下齿轮的大小是固定不变的，同时轧辊机的架子能够调节上面大滚轮的高低，下面的平板连同滚轮齿轮不变。
而这一次上下齿轮不需要咬合，等调节到合适的高度之后再装上适合的中间齿轮，这样手柄摇动的时候大齿轮转动会带动中间齿轮，中间齿轮则会带动平板滚轮上的齿轮转动。
这样也能达到双端滚动的目的，而且只要制作多个中间齿轮，在调整高低的时候放置合适的齿轮就行了。
解决了齿轮的问题之后，骆时行开心的在泥板上画了一个点赞的手势：“哎，我可是太聪明了！”
然而聪明的小猞猁也还是要面临下一个问题的——平板上的传送带怎么选择。
这个骆时行想了好久都想不出特别好的替代品，这玩意需要有足够的柔软度和足够的韧性才行。
他曾经想过用竹子，不过竹子的韧性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到那么柔软。
最后他从仓库里翻出来一块猪皮，比划了一下觉得正合适，只要经过简单的缝制就正好能够套上。
反正他做的轧辊机也不是特别大，以后如果需要大型轧辊机那就……再想办法！
哎，目前为止也只能做到这样。
骆时行将所有东西的图纸都画好，顺便计算了一下数据之后就交给了程敬微。
现在程敬微已经能够很熟练的看清楚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唯一让骆时行觉得不太方便的就是每一次他都需要将米或者厘米这样的单位转换成寸或者尺，再长一点的丈……哦，暂时用不着。
程敬微得了任务认命的带人去做手工，骆时行特地嘱咐说道：“那个滚轮不需要太重，差不多就行。”
因为有稳定结构的原因，碾压的时候并不是利用滚轮本身的重量还有支架带来的压力，这样就不像是捶打大豆时候那样需要足够重的石锤。
程敬微听了之后心中有数，脑子里已经将整架轧辊机都给组合了出来。
他去折腾轧辊机，骆时行则开始去处理油菜花籽，晒干的油菜花籽也不是每一个都能用，需要将其中那些没有长成的籽实和剥离时掺杂进去的果皮给处理掉。
这个倒是容易，直接放在笸箩里面颠动泼扬，利用风将那些干燥之后轻飘飘的果皮给吹走。
果皮吹走之后就是筛掉那些干瘪的籽实，都弄好之后，就要开始炒制。
后世在炒制菜籽的时候会制定一个温度，比如说不超过一百五十度，现在没有这个条件，骆时行也没办法进行测试，只能凭借着经验来判断。
据说等菜籽炒出香味就可以了，骆时行全程在灶前翻动炒制，心想若是等明年菜籽丰收，他一定要想办法弄个更加方便的炒锅。
菜籽在炒熟之后就可以进行碾磨，因为这些油菜籽不算多，骆时行就直接用石臼来碾磨。
至于轧辊机，等做出来之后用另外一把油菜籽测试一下，然后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正所谓“菜籽磨成泥，芝麻打破皮。”，这句后世的口诀已经告诉了大家菜籽需要碾压到什么程度。
其实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榨油步骤基本上就跟豆油是一样的。
而油菜花籽也不负种花家第一大食用植物油原料的称谓，种子含油量比大豆强多了，就一小把油菜籽居然就出了小半碗的油！
只不过这个油榨出来之后还不能食用，需要经过沉淀然后再多次过滤才行。
可无论如何是真的榨出油了！
在出油之后，骆时行捧着小碗一路跑去找程敬微。
此时程敬微正在跟崔神基顺着骆时行的规划安排住宅的搭建。
骆时行过去的时候这两个似乎正在争执什么。
在见到骆时行之后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程敬微挂上笑容问道：“猞猁狲？手里捧着什么？”
程敬微一开始还以为骆时行给他送吃的，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他在自己小花厅处理事情的时候肯定有外人在，骆时行如果送的话肯定不会只送一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骆时行小心翼翼将碗放到了他面前开心说道：“看看看看，我刚弄出来的。”
程敬微低头一看发现碗里是略显浑浊的棕色液体，他低头闻了闻隐隐能够闻到一股腥气，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骆时行最近在做什么他是知道的。
小猞猁这个人做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很少会在过程之中分心做其他的事情。
想一想小猞猁最近一直在折腾油菜花籽，不由地试探问道：“这是……油菜花籽榨出来的油？”
骆时行十分骄傲说道：“对，菜籽油！”
一旁的崔神基诧异问道：“这是用了多少菜籽？”
骆时行伸出手说道：“一把，哦，一把多一点，中间还挑选出了一些不适合榨油的菜籽，然后又补充上了。”
他这样一说，无论是程敬微还是崔神基都十分诧异：“那么点菜籽居然能出这么多油？”
骆时行十分快乐：“对，等到八月份的时候就可以种植了，这东西不难养，比大豆出油量高多了，还好看，明年我们就能实现吃油自由了！”
咳咳，其实现在也能实现，不过就是那么个意思而已。
程敬微和崔神基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崔神基甚至问道：“这个油菜花籽别的地方可还有？”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说道：“这东西应该是从西边过来的，应该在碎叶城以西，不过那边似乎没有发现能用油菜籽榨油吧？”
如果有的话，长安那边肯定知道，程敬微跟崔神基不会表现得这么意外。
崔神基略有些吃惊：“原生长地居然在那边吗？现在这个方法是不是除了你没人知道？”
骆时行说道：“应该是除了家里的人没人知道了。”
他在家里这么鼓捣，别人都看到他是怎么折腾的，这个压榨方式没有什么特殊的，想要还原也不容易。
崔神基立刻说道：“让大家一定要保守秘密，矿产总有挖完的一天，实际上我不太赞同卖矿，若是能够卖油或者其他物品是更好的选择。”
程敬微右手食指叩了叩书案，缓缓点头：“不错，所以我们不会缺钱，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直接用糯米灰浆。”
骆时行明白了崔神基想要保密配方的想法，但对于程敬微后面的话有些不懂，他疑惑地看了看两个人：“你们在说什么？”
程敬微解释说道：“之前你不是说雨季来临要修建堤坝吗？现在已经快要进入雨季，再不修整只怕要来不及，我们的水渠直通那条大河，不提早做准备，万一汛期来临，我怕河水倒灌。崔翁说直接用石灰砂浆，我想用糯米灰浆。”
骆时行笑容缓缓消失：淦，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第171章
骆时行在很早的时候就担心雨季的汛期问题，当时还在想着等有时间了就一定要搞起来，结果没想到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无暇分身，愣是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这可比什么菜籽油之类的都重要，他连忙坐下来说道：“我明天派人去县城一趟，问问阿勒真往年的情况。”
他们这里的人有一部分虽然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但未必会对汛期的河流有什么了解，阿勒真那边说不定有记载，而且瓯雒族在这里生存许久，对于怎么应对雨季汛期肯定也有相应的办法。
程敬微直接拽出来一块泥板说道：“我已经了解过，这里的雨季是四月到十一月，但并不是整个雨季期间都有很大的雨，其中五六七三个月份最危险，河流容易倒灌，瓯雒族也修过堤坝，不过他们修的堤坝大部分都是在村庄县城附近，我们这里没有。”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说道：“他们修筑的堤坝其实也不怎么样，而且除了河水倒灌还有一个内涝的问题。”
崔神基在担任宰相之前曾经研究过治水，对这方面倒也颇有心得，听后便说道：“我们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
他们地势高嘛，就算雨水过多到时候也会流向地势低的地方。
骆时行听了之后却更难受：“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忧内涝但是要担忧山体滑坡造成的泥石流。”
崔神基：……
他从来没有山区生活过，或者说是没有在雨季的山区生活过，此时此刻竟然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感觉。
好在骆时行从来不会因为困难就唉声叹气，就算是发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会立刻寻找解决的办法。
骆时行看了一下程敬微的记录说道：“五月份开始降雨明显增多的话，我们倒是还有时间。”
崔神基无奈：“一个月的时间不够。”
骆时行认真点头：“的确不够，不过要是临时搭建一下倒也没什么问题。”
崔神基看向程敬微：“山君想要用糯米灰浆搭建堤坝。”
程敬微说道：“一劳永逸，糯米灰浆的结实程度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施工速度也快，不需要开采山石。”
崔神基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石灰砂浆也不逊于它，糯米灰浆耗费的财力太多。”
程敬微摇头：“石灰砂浆本身不够牢固，需要石头来配合，如果用石灰砂浆的话，到时候还要去开采石头，反而会浪费很多时间。”
骆时行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谁说话他就转过头看谁，程敬微说完之后就忍不住按着他的头顶说道：“你说句话！”
虽然小猞猁晃头的样子很可爱，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跟看热闹一样合适吗？
骆时行双手托腮说道：“我觉得你们争论半天都没争论到点子上，哪个办法都不好。”
程敬微、崔神基：？？？？
骆时行扫了他们一眼说道：“石灰砂浆的缺点阿微说对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那就是石灰砂浆本身比较粗糙，孔隙大，容易渗水，一旦渗水这个大坝建了跟没建也没什么区别，也是浪费钱财。”
崔神基没说话，他会跟程敬微争执，但是却不会反驳骆时行的话。
毕竟庄园内就算是条狗都知道整个庄园的设计都是骆时行做的，而程敬微是去制作的那个。
制作的人未必懂得其中道理，但是设计这些的人肯定明白。
程敬微听了之后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小猞猁会帮着他说话的。
不过很快骆时行就给予了他打击：“糯米灰浆也不行。”
程敬微拧眉：“我们没那么缺钱。”
实在不行他还能想办法赚钱，其实他会的赚钱方式挺多的，只不过那些方式都比较走偏方。
比如说剿匪或者下墓，这两种前一种比较危险，后一种则是比较……缺德。
所以在他们不缺钱的时候，程敬微不会轻易选择这两种方式。
上一世他这么做过，结果在即将成功的前夕又重生回来，他都怀疑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惩罚。
不过上一世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很多折磨，下墓肯定是损阴德的，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却又担心小猞猁。
小猞猁算得上是他现在在世上仅有的牵挂了，他希望小猞猁能够平平安安。
骆时行说道：“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我是会缺钱的人吗？主要是一个月的时间不够，糯米灰浆筑堤需要一个干燥的过程，我们盖房子的时候是旱季，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干透，你现在是雨季，若是没有干透就去抵挡洪水，内部不够结实也会崩塌的。”
这一次程敬微跟崔神基异口同声问道：“那要怎么办？”
骆时行叹了口气：“只能暂时用一个比较笨的办法了，等到旱季的时候再好好设计一下堤坝。”
所谓的笨办法其实就是跟后世堵决堤口一样，用麻袋装上泥土一袋一袋的扔进去。
这种方式是最方便有效的，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堵住决堤部分。
而他们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可以先用这种方式将河堤筑高。
因为足够简单便利，筑高河堤也不需要太多人力，在短时间内最合适。
程敬微皱眉：“这个听上去是可行，但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麻袋装泥土也挡不住水，只能是让水流速变慢一点而已。”
骆时行点头，这倒是真的。
后世虽然说是用的麻袋，实际上用的是比较细密的编织袋，编织袋算是塑料制品，防水性能比真正的麻袋要强很多。
而现在的麻袋其实就是植物编织出来的麻袋，本质跟布差不多，防水性几乎没有。
骆时行果断说道：“给麻袋外面刷一层桐油。”
桐油算是时下最普遍的一种防水方式。
崔神基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你这个比山君的办法还要费钱啊。”
骆时行苦口婆心说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一旦决堤洪水将庄园淹了，到时候损失的可不只是那点钱财了。”
程敬微倒是赞同他这个说法：“没错，现在花的钱比损失的钱要少的多。”
反正会涉及到他们这里的地方不多，主要就是水渠那部分，河流的话就算决堤也不会入侵到他们这里。
而当初水渠的规模挖得也不是很大，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的钱。
崔神基之前虽然一直在参与各种事物，但很聪明的没有伸手钱财管理。
不只是他，就算是其他人也都没有伸手的意思。
现在他们严格算起来大概属于两个孩子请过来的供奉那种存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帮忙，不需要你的时候别多事。
他们现在主动做事情也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毕竟程敬微有点厉害，直接将被流放到岭南的所有宰相都找来了。
而其他被换下来的都被处死了，崔神基估摸着如果之后还有厉害人物被流放过来的话，这俩孩子说不定也要划拉过来。
只是现在他很想对家里的财产有个数目，主要是做工程需要一定的预算，不能一下子掏空家底吧？
如果中间出现需要大量预算的地方，他们还能及时想办法更改，等到开始做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以崔神基斟酌问道：“现在咱们手上没有钱，只能以物易物，用多少东西去换也是问题。”
骆时行直接拍过去一袋子珍珠：“随便去换。”
如果真的用珍珠在本地换取钱财的话，似乎是比不上长安，但那也跟本地物价有关系，只是单纯的换物资，能在长安换多少物资，在这里基本上也差不太多。
可能会少一点，然后因为这里比较落后换不到很好的东西，其他也差不了什么。
崔神基：……
他怎么就忘了珍珠呢，行吧，有这些珍珠在别说用桐油，哪怕骆时行想要在桐油里掺金粉都行！
哦，对了，如果小猞猁想要掺金粉的话，人家还不需要花钱去买，他们自己就有金矿！
虽然崔神基很担心小年轻手里有钱就挥霍无度，想要劝劝他们别这么花钱。
但是一想这两个人花钱好歹都是花到了正地方，又不像是长安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花天酒地，他就又些说不出口。
算啦，这俩孩子也不容易。
崔神基一边感慨一边问出了另外一个灵魂拷问：“那泥石流你们想怎么预防？”

第172章
骆时行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有点撑不住，他之前觉得盖房子跟西天取经一样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但是没想到想要安安稳稳生活也不容易啊。
遇到的困难感觉比九九八十一难还要多，这就是白手起家的快乐吗？
他叹了口气坐在那里沉思半天之后才说道：“其实……泥石流这个东西，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说完之后无论是程敬微还是崔神基都松了口气。
他们就说嘛，这种事情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人面对自然灾害的时候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补救。
他们松气主要是因为骆时行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这小猞猁怎么什么都懂啊。
哪怕他们都阅人无数，见过无数的神童，这神童也神得太奇怪了，人家的神童只不过是学习进度比较快，到了小猞猁这里就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不懂的。
只不过在松气之后他们还有点遗憾，如果小猞猁真的能够做好泥石流的防治工作的话，那真的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山区到了雨水多的季节泥石流发生是常有的事情。
程敬微见骆时行眉头微皱便安抚的摸了摸猫猫头：“没关系，也不一定会有泥石流，就算是雨季也不是每个雨季都会发水的。”
只是概率比较大而已。
骆时行努力回想说道：“当然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但实际上也可以先做一点准备工作，至少能让灾害来临的时候造成的损失没那么大。”
这一点两个人都是赞同的，能够减少一点损失是一点。
崔神基更是说道：“其实最主要的是保住房屋和田地，其他东西倒是可以酌情安排。”
基本上意思就是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大家抢救的顺序罢了。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在这方面他肯定跟在场的两个人意见有分歧。
他的想法必然是先以人为本，只要人活下来了，其次是抢救田地，房屋放到后面。
他的观念或者说是后世的普世价值观基本上就是人没了那就是什么都没了，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
反正骆时行刚到这里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现在这些东西不也是一点一点赚出来的吗？
甚至之前那么辛苦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帮他，很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他一个人能量有限，哪怕加上程敬微也只能让自己在饿不死的基础上是稍微改善一点生活。
现在他手上有这么多人，只要人不损失，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哪怕田地都没保住也没关系，他还有珍珠嘛。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奴隶是财产之一，地位完全不能跟土地比。
就算是程敬微后来带回来的那些人，其实也是入的奴籍，用程敬微的话说就是比较好控制。
哎，为了不让彼此之间因为三观的冲突而产生不愉快，骆时行也得尽量让汛期对自己家的威胁减小。
他从旁边费劲的拖过一块泥板，顺手用竹片糊了一层泥上去准备写字。
一旁的崔神基一脸的惨不忍睹：“你们现在也不算缺钱，纸也可以买起来了吧？”
骆时行微微一愣这才说道：“之前的纸都是阿勒真给的，给他钱他也不要，让人家白送也觉得不太合适，这才一直凑活，现在只希望刘先生他们回来的时候能带点纸回来。”
崔神基这才不说什么，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家里明明有纸骆时行他们还不舍得用，原来关键点在这里。
骆时行抱着泥板一边想一边写，嘴里还嘀咕着：“想要预防泥石流的话，至少要从三方面下手？”
程敬微凑到他身边跟他头挨头地看着泥板问道：“哪三方面？”
骆时行在泥板上写了几个字，程敬微一点一点念出来：“防护工程、排导工程还有……拦挡工程？”
骆时行点了点头：“总体而言就是从这三方面下手，防护就是尽量减少泥石流带来的损害，排导就是尽量让泥石流从别的地方流走。”
崔神基也伸着脖子在看，听后有些奇怪：“这样看的话防护跟拦挡不是一个意思吗？”
想要防护泥石流可不就是拦挡泥石流？
骆时行解释说道：“也一样也不一样，防护主要是面对泥石流发生的时候，不让它冲击咱们的建筑和田地，拦挡则更多是减少泥石流对地势低地方的侵蚀，总体而言就是用防护我们的地方，然后排导到别的不会形成太大危害的地方，同时还要阻拦住泥石流继续往下冲。”
程敬微挑了挑眉：“你是担心会对县城造成损害吗？”
骆时行点点头，看着程敬微似乎不在乎的样子便说道：“县城那边现在给我们提供的便利也不少，至少在我们自己的庄园能够自给自足之前，还是需要他们的。”
崔神基倒是觉得骆时行想得没什么问题，汉族文化在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在能够保全自己的时候顺手救一下别人也是正常的。
正所谓达则兼济天下也是这么个道理。
后世种花家被称为蓝星最大圣母就是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在。
他倒是觉得程敬微性子有点独，想了想对方的经历会这样也不难理解，就连他们之前被流放的时候也变得心性偏激。
这还是被程敬微带到庄园之后，日子逐渐好过，他们才渐渐平和下来。
一个小少年遇到那样的变故会形成这样的性子也正常。
不过这也能体现出骆时行的难能可贵，小猞猁似乎完全没有被变故影响到。
崔神基自认做不到这样，所以哪怕小猞猁年纪小，他也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程敬微虽然觉得瓯雒族就算灭族也没什么，但他从来不会阻拦骆时行，小猞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他问道：“那具体你想怎么做？”
骆时行在写这三项措施的时候每一个后面都空出了很大的地方，此时听了程敬微的问话便在防护工程上面写了两个字：挡墙。
他说道：“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庄园只用篱笆围起来有点太草率了一些，最近时不时有人发现野兽进来的痕迹，虽然有狼群在周围，但咱们庄园现在可太大了，狼群也守护不过来，所以最好有围墙。”
只不过是因为一直缺人手，大家手上都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围墙的事情也没有立刻上马。
当然最主要的是之前宰相天团刷阿勒真副本，然后让对方掉落了土地契书一张，将他的庄园直接扩大，扩大后的面积几乎是原本的二倍。
现在也就是刚用篱笆把土地给圈起来，证明这里是他们的，别人不许侵占。
如今想要直接修所有的围墙也肯定不够，不过先把他们后面的围墙修了倒是可以，最大的作用就是阻拦山上下来的泥石流。
其实有的时候泥石流本身的危害还没有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大。
程敬微听了之后就说道：“看来砖窑又要启动了。”
这个时候正好李游道进来，听了不由地问道：“砖窑？什么砖窑？”
骆时行解释说道：“我们这个房子之前是用红砖盖起来的，旁边的宿舍也是，接下来要盖的房子也用的红砖，只不过之前盖完宿舍之后没什么需要用到的地方，所以直接就让砖窑停工了。”
其实砖窑是可以一直运行的，因为之前阿勒真说过他想要换房子，然后长老们也想换房子。
当初骆时行还想着他们或许能够依靠干工程来赚取第一桶金，至于开蚌这种事情……他一直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虽然每一次都证明这可能是老天赐给他的穿越金手指，但在骆时行看来没有什么比自己真切攥在手里的技术更可靠的。
若是真的依靠开河蚌过日子，万一将来有一天，他开河蚌开不出珍珠怎么办？让他选的话，他选择当包工头，虽然可能赚不到很多很多的钱，但这个钱他拿着就很踏实。
结果没想到那几个长老那么作死，骆时行一生气长老们的不给盖了，甚至阿勒真的房子也不管了。
反正他最近是真的很忙，忙到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够用，阿勒真的房子就等到旱季再说吧。
就这样砖窑空了下来。
而在此之前，大佬们居然都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砖窑。
对于崔神基和李游道的惊讶，骆时行有些疑惑：“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我们怎么把房子盖起来的吗？”
崔神基跟李游道面面相觑，他们出身好，读书好，本事也不小，出仕之后不说一帆风顺也差不了什么，在他们的印象之中，盖房子就是下命令让人去买各种材料就行了，完全没意识到北带县完全无法提供这些材料。
骆时行摇了摇头招呼程敬微：“来，我们继续。”
其实防护工程并不仅仅是挡墙，应该还有护坡跟顺坝或者丁坝，这三种里面，护坡不太容易也不太需要，这里树林茂密，已经形成了天然的护坡。
至于顺坝或者丁坝……如果他们哪儿有那个精力啊，连水坝都来不及做。
防护工程之后就是排导工程，说白了就是跟水渠或者是炸河堤泄洪一样，都是给泥石流找个别的去处。
这里面导流堤急流槽还有束流堤都是最常用的办法，但是同样的，他们现在最方便的大概就是开急流槽。
导流堤倒是可以做，但那也是个大工程。
拦挡工程跟这个是配套的，基本上就是泥石流被人为引导到什么地方，那么在那个地方就要设置阻拦设施，让它们留在里面别外溢。
程敬微看了之后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办法？”

第173章
程敬微觉得自己好像被小猞猁给骗了，刚才小猞猁说他也就没有特别好的办法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了。
还在思索怎么才能让小猞猁别那么费心，毕竟天灾人祸一般人都躲不掉，结果这个一边说着没什么好办法的小猞猁转头就搞出了一系列的措施。
虽然目前来看这些措施没有个一两年都搞不完，他们现在也只能一点点做，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说道：“我这的确是没什么好办法啊，也没解决产生泥石流的问题啊。”
程敬微没忍住呼了他后脑勺一下说道：“这世界上没人能解决泥石流的问题，你要是能解决你就是神仙了！”
骆时行这次没反驳，心里也算是赞同他的话。
而之所以说算是赞同主要是到了后世一些丘陵地带的泥石流基本上能够避免，至于群山和高山……那真不是人力所能搞定的。
崔神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已经心态平和了，他人生头几十年顺风顺水，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能够调和苍生的人才，后来武曌给了他一次打击，他已经明白了才华跟政治是两码事。
然后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天才也是有区别的，在骆时行的衬托之下，他们这些也算是大唐顶尖阶层的人才竟然仿佛普通人。
这或许就是当年那些同族的兄弟面对他的感受吧。
崔神基脑子里转悠完了这些想法之后低头看了看那个泥板掐指一算：“这工程想要做起来每个五六年怕是不行。”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笑不出来了，一脸的猫猫震惊：“要……要五六年吗？”
他就是担心来不及做完，所以将需求降到了最基本的情况，现在这样也就是勉强能够在泥石流来的时候抵挡一下。
这还得祈祷泥石流别太大，要是真的裹着巨石下来，他们还是提前跑路比较好。
在骆时行的预估之中，一个月肯定是搞不定的，但最多最多也就一年的时间。
然而现在崔神基告诉他要五六年，大佬或许对工程的技术方面不太懂，但是对于时间和预算应该是很有经验的。
李游道在旁边看了看，他当宰相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嗯，八个月，预估了一下说道：“如果玉琅他们能带一些人回来，哪怕只有十来人，倒也能加快一些进度，当然也要所有人除了田里的事情把其他都放一放全力做这个。”
他所说的玉琅就是王璿，骆时行有些发愁：“哎，通信不便，也不知道王翁他们到了什么地方，要多久才能回来。”
进入雨季之后路会更难走，据说瓯雒族就曾经出现过通往外界的路因为山体滑坡而被冲断，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跟外界交流。
骆时行也担心他们回来太晚的话容易出问题。
李游道说道：“他们去了近一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要不是山路难走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骆时行直接说道：“那我山上走一圈，看看到底要怎么弄，然后做一个规划出来。”
他一说起规划就想叹气，规划这个东西真的太难为他了，他又没做过那么大的工程，甚至在这之前也没搞过泥石流防护措施，很可能会跟当初开盐田一样，看着什么都准备好了，实际上真正实行起来会遇到很多麻烦。
他不擅长程敬微也不擅长，但是程敬微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准确看出哪个人适合做什么，哪怕不是重生，他的相人之术也是登峰造极。
程敬微伸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说道：“你只需要解决想要在什么地方弄，然后交给崔翁就好。”
崔神基当宰相的时间不长并不是他的水平不行，而是不合适，他所擅长的就是工程安排。
技术方面他一知半解，但是只要把需要做的步骤都给他列出来，他就能很好地安排。
而李游道的强项则在居中调度，这两个人配合能够打出很好的效果。
至于程敬微，他只需要把控整体，安排适合的人去做适合的事情就行了。
手下有人干嘛还要自己亲力亲为，不嫌累吗？
也就是小猞猁提出来的这一套理论别人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他一个人能安排，要不然程敬微也不想让骆时行去。
之前那一年小猞猁吃了很多苦，导致个子都没怎么长，现在他们家生活条件好了，留在家里教教书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
可惜，现在还不行，再等等吧。
骆时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的身高这段时间已经开始长了，至少比之前长得要快一点，这已经让他很开心啦。
只要身高能长就行，虽然很多时候男人的魅力来自于学识、经历和气质，但也不能太矮了啊！
骆时行是个行动派，说着要上山就准备过去。
程敬微问道：“要带几个人？”
骆时行一挥手：“不带人，我带上头狼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王安同能够跟狼群沟通，狼群也都很听他的话，但是头狼似乎更喜欢跟在骆时行身边。
头狼的伴侣也一直跟在他身边，所以骆时行出门都不需要保镖，去县城里的话不需要，人们看到他就想起被狼群支配的恐惧，去山上的话头狼夫妇跟着他，外加几个小狼崽子，就算老虎看了一窝狼都头痛，不会轻易发起进攻。
大家一听也觉得骆时行的人身安全有了很大的保障，现在所有人最担心的就是他。
宰相天团们有比较擅长医术的甚至开始准备草药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虽然骆时行很健康，但他年纪太小了，而且又太出挑。
这个时候的人都有一种迷信，那就是孩子太聪明了容易夭折早亡。
从科学角度讲，孩子太聪明多思多虑的确对身体不好，再加上这年头医疗水平又不高，夭折也不奇怪。
但凡有点眼光的人都能认识到骆时行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坦白讲，之前程敬微在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觉得程敬微已经很不错，只是到了这里之后，程敬微再不错也比不上骆时行。
还好骆时行天性乐观，每天看上去都开开心心的，因为他这一份心大，大家都松了口气。
程敬微听说他要带着头狼过去便想想说道：“你等我一下。”
如果可以他也想跟小猞猁过去，只是他手上的事情也不少，轧辊机还要他盯着去做呢，小猞猁把东西设计出来就丢给他，他动手能力再强这样的大型器械也不可能自己做出来。
骆时行应了一声没放心上，转头回去换了一身劲装，这是为了入山专门准备的。
如果进山还穿得宽袍大袖的话，只怕等回来的时候衣服就不能看了，曾经骆时行懒得换衣服就出去了一趟，等回来袖子跟被猫挠了似的，到处都是划破的痕迹。
换完衣服之后，他一出去就看到程敬微正在往头狼身上折腾什么。
他走近了一看发现对方居然在往头狼身上安置鞍座。
骆时行：？？？？
他看了看正在调整鞍座的程敬微又看了看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头狼，一时之间甚至环视这不是狼是狗。
虽然狗本身就是从狼驯化而来，这俩也没有什么生殖隔离，但狼本身不就是野性难驯么。
他震惊地看着程敬微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后山没路不太好走，头狼在山上生活多年比较灵活，你骑着它会方便一些。”
这只狼能成为狼群的头狼首先必备的就是足够高大强壮，头狼站起来的高度甚至比程敬微还高一些，骆时行骑着它妥妥没问题。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你可真能想啊，这能行吗？我连马都不会骑！”
他活了两辈子都没想过还有一天会骑狼。
程敬微整理好之后笑道：“不会骑马也没关系，在狼身上就算没坐稳你摔下去了也不会很痛。”
狼和马的高度终究还是没办法比的，只要头狼不发疯奔跑，那安全系数就很高。
比起其他狼，头狼显然更加稳重一些，起码站在那里任由程敬微在它身上放了一堆东西还没抗议。
程敬微退开说道：“试试。”
头狼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用鼻子拱了拱骆时行的手。
程敬微习惯性走到骆时行身后想要把他抱上去，骆时行直接拍开了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这个不用！”
狼的高度又没那么高，他还是能自己上去的！
虽然觉得程敬微这事儿办的有点不太靠谱，但骆时行还是挺跃跃欲试的。
而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头狼甚至还十分配合的趴卧下来，程敬微在一旁给了他一块肉干吃：“乖。”
这一下子骆时行更不用发愁，直接坐了上去。
别说，程敬微给他准备的鞍座还挺舒服的，软硬适中，大小合适。
嗯？大小合适？
这个时候骆时行才想起来这个比马鞍要小很多，马鞍那个大小也不适合放到头狼身上。
头狼感受到他坐上来之后就起来走了两步，骆时行手扶住鞍座前面的鞍桥上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玩意？”
程敬微看了一下觉得很合适，满意地点点头：“前些日子，我看头狼跟你很亲，就觉得可以试一试，你先带着它在周围走一走，如果合适就可以上山了。”
骆时行身体前倾摸了摸头狼的脑袋，狼的毛发其实有些硬，不过撸起来还是挺好玩的。
头狼似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驮着骆时行往外走，它甚至还很人性化的没有快走，步速放的十分缓慢似乎是想让骆时行适应骑在它背上的感觉。
于是很快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看到了小猞猁骑在头狼上威风出巡的样子。

第174章
骆时行骑着头狼在周围转了一小圈，收获了一圈惊诧的目光，还有许多小孩子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心中十分得意，宛若得了新玩具出门炫耀的小朋友。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有正经事要做，在适应了骑在狼背上的感觉之后，骆时行就指挥着头狼往后山走去。
不得不说，程敬微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
如果让骆时行自己走的话，只怕这一天也走不了多少地方，但是骑着狼就不一定了，他甚至还能空出手来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一些东西。
这个小本子是用纸做的，最下面有一个竹板作为支撑，能够让骆时行拿着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骆时行在记录一些东西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下来，也不需要头狼停下。
他除了记录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绘制周围的地形图，然后记录树木的情况。
一开始他还能记录一下品种，后来干脆放弃，因为他发现这个有点不太现实——很多树木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要知道南边的热带雨林那真是巨大的宝库，一直到后世他穿过来之前时不时还能发现新物种，更不要说千年之前了。
一千多年的时间，许多物种会灭绝，也有很多新物种会出现。
骆时行本来就不是研究生物的，到后来干脆就写上树木特征，偶尔还会下去看看树根的情况。
查看树根其实就是为了判断水土保持能力，不过热带雨林大多数都是树大根深，水土保持能力肯定很强。
就是再强也强不过雨季罢了。
骆时行绕了一圈之后，顺便看了一下山体走势，初步确定导流槽的位置。
等他记录的差不多，顺手就将小本子放到了鞍座旁边的袋子里，结果放进去的时候还顺手摸到了点别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程敬微给他准备的肉干之类的小零食。
他哭笑不得地拽出一块塞进嘴里，深深觉得他不是来干活的仿佛来郊游的。
一边啃着肉干一边往下走的时候，骆时行远远就看到了一片红色的小果子，他顿时眼睛一亮。
这东西他认识，被当地人称之为羊奶果，大小跟圣女果类似，颜色也是红色，酸酸甜甜的，口味很不错。
骆时行跑过去摘了一堆的羊奶果，这一片羊奶果不少，就算他把袋子都摘满也还剩下很多。
他记下来了地点准备回头让人过来摘一下，春天的水果不如秋天品种丰富，这也就是在南边还能有小野果吃，在北边的话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骆时行带着一兜子羊奶果回去，见到程敬微就开心喊道：“阿微，来，有好吃的。”
程敬微带着满头问号走过来，当他看到一堆鲜红的羊奶果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去干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骆时行把头上挂着的枝叶给摘下来，小猞猁也不知道钻到了哪里去，头上身上带着好多细枝和树叶，仿佛刚从灌木丛里打滚回来一样。
骆时行刚刚太快乐都忘了清理身上，见状连忙甩了甩脑袋，头狼在他身边跟着同步甩脑袋和身体，把身上的脏东西都给甩了出去。
程敬微按住骆时行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别甩了，回去洗一洗换身衣服吧。”
骆时行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太好，主要是有点费脑子，他现在头都晕了。
他是直接将袋子交给程敬微说道：“去洗了吃吧，哦，那边还有很多羊奶果，回头去摘了来，我试试看能不能酿一点果酒。”
他身边的人除了程敬微之外都感慨过有好菜没有好酒总觉得缺点什么，既然如此就弄点果酒嘛。
程敬微赶着他去洗漱换衣服，等骆时行折腾完了之后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放到了书房里，还贴心地把羊奶果洗干净放到了一边，纸笔也都给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骆时行趴在窗子上看了一下，发现程敬微正在帮头狼梳理毛发，头狼直接躺在地上四脚朝天。
他忍不住沉思，自己这是不是要把狼养成狗了？
不过看头狼挺乐在其中的样子，骆时行也只能摇头放任它随意。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准备开始画图，之前对山上的情况他只是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草图，想要画出确切的舆图还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因为他认真画图导致连什么时候到了傍晚都不知道，甚至连程敬微进来的声音都没惊动他。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都快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摇头，在发现骆时行画完一道线条之后伸手轻轻握住的他手腕提起来说道：“好了，光线这么暗，你的眼睛不要了吗？”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抬头呆呆看了他一会又转头看向窗外，这才恍惚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他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脖子纳闷问道：“这么快吗？”
虽然他下午才回来的，但回来的时候天色还很亮，这个季节本来日照就会长一些，没想到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程敬微应了一声说道：“而且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骆时行迅速说道：“等一下，就差一点就画完了，等画完正好跟大家商量一下。”
程敬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他的手，在旁边等了一会。
骆时行说很快就画完倒是真的，画完之后将舆图放在那里晒干，然后跟着程敬微去吃饭。
李游道他们在听说骆时行画了一下午图的时候就很好奇，吃晚饭都到了小花厅。
骆时行干脆就将自己之前那个画板拿出来充当支架，将上午画的周围地形图给放了上去。
裴行本一看到那幅画不由得身体微微前倾，瞪大眼睛问道：“这……这是什么画法？”
骆时行解释说：“是我自己搞出来的一种仿真画法，力求跟现实无限贴近，没什么艺术可言，但是在画舆图的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嗯，他自己已经说了这种画法的缺陷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大佬就别批评这种画法匠气啦。
这也是因为之前魏思温曾经这么说过，他自己是不太在意艺术不艺术的，但是也不想在这方面跟大家纠结。
只是能当上宰相的都不一般，艺术是艺术，实用是实用，他们分得很清楚。
是以裴行本十分欣赏说道：“我看这样很好。”
小猞猁这图虽然没有精确到一草一木，但是对于山体走势之类的画的十分详细。
如果没有出现任何勘误的话，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崔神基凑到舆图前面仔细观察之后看到图上有几个标记点不由地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是我标的一些适合做导流槽的地方，其实一开始我在设想导流槽的时候想要用的是从山上开一道沟，到时候就让山上的洪水也好泥石流也好都是从两道导流槽中走就行。但是后来想想好像也不太好。”
程敬微比划了一下：“直上直下的导流槽有些危险。”
导流槽为的是导流，但是如果设计不好的话很容易被摧毁，到时候反而不能起到导流的目的。
骆时行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弧形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从这里做一个圆弧形的导流槽，直上直下的导流槽到时候只能导流到一个地方，而圆弧形的话应该更灵活一些。”
程敬微问道：“这个导流槽如果在山上的话，整体是倾斜状态，会不会导流效果不好？”
骆时行点头：“对，所以尽量要把从阻拦墙到导流槽的地方都给推平。”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这不可能！”
说好的要选择最容易实现的方式来预防泥石流呢？都推平那叫容易吗？
骆时行摊手：“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要不然就只能什么都不做看运气。”
就算直上直下那种导流槽也是看运气，泥石流来了还会按照你设计的导流槽走吗？
反而是在山脚弄半圈导流槽，反正泥石流最后都是要到山脚的，直接在山脚下弄的话，到时候反而容易导流到别的地方。
崔神基十分严肃说道：“这样就算穷尽所有人之力也做不到！”
骆时行站累了直接坐下来问道：“就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或许不只是用我们的人来呢？我们弄这个防泥石流是为了自己，但也是为了大家啊，我们会遭受泥石流的威胁，县城也一样，从这里到县城也不远。”
程敬微点头说道：“的确，去年有些房屋就是被泥石流给冲垮了，韦子耀家的房子不仅仅是因为雨水，还有这部分的关系。”
骆时行摊手：“你看，为了大家好，所以也不能我们一家出力吧？”
这个想法倒是正确的，只是程敬微不太看好的样子，却没有反驳小猞猁只是说道：“你回头问问阿勒真吧。”
骆时行直接就派人去找了阿勒真，阿勒真这两天忙着照顾他那些秧苗，没能亲自过来，不过也不需要他过来，因为就连他都拒绝了骆时行的提议。
阿勒真的理由也很无奈：大部分人都在觉得大祭司是危言耸听，不愿意出力。

第175章
骆时行在得到阿勒真答复的时候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当地人的脑回路是什么。
而且不仅仅是他，其他人对于这个结果也都很意外，哦，除了程敬微。
崔神基沉吟半晌说道：“他们今年的徭役征发了吗？如果不行的话就让平民服徭役吧。”
骆时行觉得这件事情就很离谱，忍不住说道：“你们等等我，我要去找阿勒真问一问。”
程敬微随口说道：“拒绝你的不是阿勒真，你找他也没用，只能说他很了解他的族民，这些人连种地都懒得种，你还指望他们做别的东西？”
李游道有些奇怪：“水渠不是他们挖的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想要让小猞猁帮他们选河蚌。”
李游道：……
合着还是因为有利可图啊？
也就是说没有利益的话，这些人是不会主动做事情的。
骆时行勉强说道：“他们不种地也是因为之前不会种嘛，你看阿勒真现在育苗都费老鼻子劲了。”
程敬微拍拍他的头说道：“孩子，清醒一点，他们不会种地难道也不会养别的吗？这里那么多能吃的东西，哪怕从野外弄点种子回来随便种在地里，稍微照料一下都能长，可你看有人种吗？”
这边的三七效果很好，算得上是当地居民的一大收入来源。
如果放在中原的话，肯定有人想办法种植三七了。
这年头没什么化肥农药的，野生跟种植的区别很小，只要种植成功就是稳定的收入来源。
然而这里的人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去山里采草药都不肯自己种植。
不仅仅是瓯雒族的人这样，这里的部族基本上生活方式大部分都是这样。
热带雨林给了他们很丰富的物质基础，然后这些人就变得不思进取。
程敬微这么说，骆时行也没办法回话，只好叹了口气，还是去找阿勒真问了问。
阿勒真的秧苗依旧养得半死不活，骆时行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称奇：“韦子耀不是过来帮你看过了吗？怎么还能养成这样？”
阿勒真苦笑：“我也不知道，一天看它三遍，还是长成了这个样子。”
一天看三遍，骆时行认真看着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这些秧苗不想见到你。”
阿勒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吗？它们用什么看？”
他拒绝承认这个可能性！好歹他是堂堂瓯雒族族长，怎么可能被秧苗排斥！
骆时行哈哈一笑问道：“好吧，那别人呢？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再种了吗？”
总不能整个瓯雒族都没人能种出好的水稻苗吧？如果真是那样，就算骆时行是无神论者也要怀疑这个族群是不是被人诅咒了。
阿勒真沉默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大部分人都把田地给卖掉了，剩下没卖掉的也是在等，如果我真能种出来，到时候他们好高价卖。”
骆时行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大为震撼并且十分不解。
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感觉三观隔阂最深的一次。
之前虽然他一直觉得他的三观跟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但是因为现在身边的人都是接受儒家思想教育，所以还是能达成一致。
可是跟瓯雒族那些平民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但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的话，连地都不种，最多存储三四天的食物，根本不会考虑以后的人，让他们未雨绸缪搞导流槽好像是的确不太可能。
其实阿勒真话都只说了一半，族人们不仅不想种地，甚至还觉得折腾着种地的骆时行没有履行大祭司的责任。
他们看起来，大祭司既然身负神力，那就应该带着他们致富啊，每天都帮他们开河蚌才是正事。
要不是骆时行身边有狼群守护，这些人说不定就要来一出“逼宫”。
在大部分人被贪婪蒙蔽双眼的时候，就算是阿勒真这个族长站在骆时行这一边也不行。
不过这里面很可能有其他人的手笔，阿勒真不想让骆时行操心这个，决定自己出手收拾那些搅风搅雨的人，等收拾完了再告诉小猞猁也不迟。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忙着盯着水稻苗，而且得等空缺的两个长老位重新选出来才能搞其他的长老，长老团需要一个稳定。
要不然一下子把所有长老都干掉，他这个族长怕也要做不下去。
骆时行不太关心他们内部争斗，他现在就是有些发愁，如今是陷入了一个僵局，他有很好的办法，但是却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帮忙。
程敬微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人现在正忙着种菜呢，他们做的事情能够保证庄园内部的正常循环。
程敬微见他眉头紧蹙便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墙盖结实一点，反正只要我们不受灾就行了。”
他是真的不想让骆时行为了那些废物费心。
骆时行摇头说道：“一道墙并不安全，导流槽跟墙加起来才好一些。”
裴行本干脆说道：“那就做小一点，反正把到我们这里的洪水和泥石流都能引走就行了。”
骆时行赞同地点点头，的确，在阿勒真表示没人会愿意，甚至连征发徭役都可能有人反对不满的时候，他就不打算管那些人了。
还是那句话，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他只要守护好自己庄园里勤劳肯干的人就好。
崔神基看了一眼裴行本说道：“这不仅仅是大小问题，而是一旦开挖就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的问题，尤其是土层下面还有岩石层，那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程敬微笑道：“猞猁狲不是弄出了钻井设备吗？那个就很好用。”
盐井的开采正在有序进行，从那边反馈的结果来看，应该最迟到旱季来临之前，他们至少能多两个盐井。
不过，盐井那边也需要很多人，这才是他们人手不够的根本原因。
崔神基有些发愁：“天轮滑车的确好用，但想要挖沟还是难了一点。”
程敬微一想也是，除非他们做很多天轮滑车依次排开用来锤击岩石。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骆时行一直没有说话不由得戳了戳骆时行问道：“你发什么呆呢？”
骆时行眼睛看了一圈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省力的办法，我就是怕吓到你们。”
程敬微失笑：“什么东西还能吓到我们？”
骆时行说道：“能不能看过才知道，去帮我准备一点硫磺、硝石和木炭吧。”
有什么东西比黑火药更快捷好用呢？
实际上骆时行其实知道黑火药本身并不稳定，他知道更加稳定的配方，只不过现在很多东西都没有，首先甘油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算了，就是炸个山而已，这个配方最好搞，用过一次未必还有下一次。
别人都还在纳闷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只有程敬微二话不说就去准备了。
这几样东西庄园里都有，硝石是他们重要的制冰原材料。
虽然硝石制冰很容易，但程敬微对这个方法的保密做的很好，庄园里除了他们两个和萧善诗没有其他人知道。
每次需要补充冰之前都是他们亲自去做，萧善诗从旁辅助。
至于硫磺，这种驱虫的药物他们不会没有，阿勒真当初就送来了一堆。
都准备好之后，骆时行看了看外面说道：“明天带着去山里吧。”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刚要出门，头狼似乎就有所察觉，直接跑到骆时行的身边拱了拱他的手，然后又跑到放置鞍座的地方示意。
骆时行哭笑不得：“这是真的成精了吧？好啦，今天你休息，不需要你来的。”
他要带着程敬微跟三位大佬一起过去，大家都是走路，他自然也不能骑着狼。
然而头狼却不开心，拦在骆时行身前不让他走。
骆时行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头狼真的很高大，它往那里一堵，骆时行推又推不动它，想绕路都做不到！
一旁的李游道颇有兴趣地看着骆时行在那里教育头狼要听话，听了一会之后便说道：“上山路途不易，你年纪还小，还是让头狼带你上去吧。”
一旁的裴行本十分直白：“对，让头狼带着你倒也免得我们等你了。”
其实骆时行的腿以他的身高来说真的不短，他的比例非常好，细腰长腿看上去视觉效果比他真正的身高要高一些。
但就算看着再高，他也还没长大，跟成年人没办法比，甚至跟程敬微都没办法比。
程敬微安抚地撸了撸猞猁头说道：“等等到了那里你还要弄硝石之类的呢，现在先节省一点力气。”
骆时行羡慕嫉妒地看了一眼程敬微，哎，算了，反正他的身高真的有在长，等以后长大了就不需要这么被人照顾了。
在骑上头狼之后，他转头对程敬微说道：“哦，差点忘了还要准备一些东西，阿微，你去弄点猪油和弓箭带上等等需要用。”
程敬微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弓箭还能解释说是用来驱赶野兽，猪油又是干什么的？
偏偏骆时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头狼就跟放飞自我的二哈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到骆时行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外面，不得不放大声音。
程敬微带上了骆时行叮嘱的东西，这才追了上去按住头狼的头用力拍了一下。
他拍头狼的时候骆时行看的简直是心惊胆战，生怕头狼一翻脸直接咬他一口。
结果头狼只是很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可怜巴巴的垂着头走路，好像谁欺负它了一样。
挨锤过后的头狼显然老实很多，至少不敢随便乱跑了，骆时行便一边走一边跟众人说道：“等等弄好之后那个声音会比爆竹更响哦。”
他需要给这些人做个心理准备，这些人还没见过火药呢，甚至可能听都没听过。
虽然在后世的记载中很笼统的说过黑火药是在唐朝就出现的，但实际上出现黑火药的时间点是唐末，距离现在还有百多年呢。
所以现在的炼丹师应该还没发现这玩意，或者说是就算炸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炸炉。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是好奇，骆时行带着他们一路到了半山腰，然后开始找地方挖坑，等坑挖好之后就按照比例将硝石硫磺和木炭放进坑里。
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当程敬微看到骆时行弄完就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茫的：“这样就行了？”
骆时行对着他们招手说道：“过来过来，走远一点，小心被伤到。”
众人都走到了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骆时行弯腰捡起地上的干草试了试之后说道：“还行，不是很湿，来，把猪油淋上去，然后绑在箭尖点燃，把火射到那个坑里，明白吧？”
他说得的确很清楚明白，程敬微动作迅速地按照他说的话将干草绑在箭尖上，然后淋上猪油点燃。
射箭对于他而言是非常简单的，弯弓搭箭松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标准得能拉去当示范。
一旁的裴行本等人眼神中都带着赞赏，哪怕射箭是君子六艺之一，能够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也少。
只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去欣赏程敬微射箭的风姿。
那根带着火焰的箭矢准确无误地进入了骆时行刚刚挖的坑里面，瞬间火光大作，发出了近乎震耳欲聋的声响。
骆时行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心想：好像放得多了一点。

第176章
骆时行并不清楚最古老的黑火药威力。
其实别说黑火药，就算是后世那种火药他也不太清楚。
毕竟这东西算得上是管制物品，一般人不能搞，如果家里有的话无论是自己做的还是从别的地方得到的，但凡涉及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要牢底坐穿。
在这方面他的理论知识都不那么完整，因为缺乏数据支撑。
所以在往深坑里放置这些原材料并且混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担心放得少了没什么效果不能让大家认识到黑火药的厉害。
结果就导致哪怕他提前提醒了所有人，大家还是被吓得不轻。
其中头狼被吓的最狠，狼再厉害也是害怕火的，尤其是这个火焰伴随着巨大声响。
头狼直接吓得躲在了骆时行身后，趴在地上用两只爪子捂住了眼睛。
骆时行捂住耳朵低头躲避因为爆炸而飞起的石子树枝的时候，就看到了头狼这仿佛鸵鸟一样的举动，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头狼都被吓成这样，周围的小动物更不用说。
鸟类和一些其他动物都迅速跑走，那个画面还挺壮观的，骆时行都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片地方居然有那么多小动物。
对于惊扰这些小动物他还是挺有愧疚感的，但是没办法，他得先保证自己活下去才能管别的。
爆炸声过去之后，骆时行只觉得耳朵还带着一点嗡嗡的声音，掏了掏耳朵也没什么帮助，估计是声音太大给震得，得等一会才能恢复。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是如此，骆时行有心理准备还好，其他人只是知道骆时行所说的比爆竹更响，压根就没想到是这么个响法。
一时之间都被震的脑袋嗡嗡的，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啥思路都被打断了，大脑都跟着直接放空。
骆时行看了一眼他们，决定给大家一个消化的时间。
他看了一下之前放置黑火药的地方此时此刻已经被炸成了深坑，里面的土壤都变成了黑色的焦土，底部还剩下了一点剩余的木炭有星星点点的火焰燃烧，空气中也充满了硫磺的味道。
看上去爆炸得比较充分，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出黑火药的威力，他便想过去看看炸出来的坑到底多大多深。
结果骆时行还没过去就被拽住了手腕，他一回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对着他摇头。
骆时行知道他此时应该听不太好，便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没有问题。
那些火焰都快自己灭了都没有形成第二次爆炸，里面的火药也都充分爆炸，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程敬微到底不放心他，便干脆跟着他一起过去，若是有什么意外的话他还能及时把小猞猁扔出来。
他这样紧张搞的骆时行心里也有点没底，走过去的时候都是蹑手蹑脚，到了距离深坑不远的地方猫猫探头往里面看。
此时地上的坑已经比刚刚他挖出来的大很多，也有很多被炸碎的石子，从土坑的效果上来看还不错，但是因为他刚刚没有挖到岩石层，所以对岩石的爆破能力还不太清楚。
骆时行转头刚想跟程敬微说需要进行第二次测试的时候就看到程敬微面上的表情显得略有些震惊。
这对于程敬微而言是十分难得的，在骆时行的印象之中似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程敬微看上去永远都淡定，哪怕有一瞬间的焦虑也会很快稳定心情。
像是现在这样出现明显长时间的呆滞时候还是很少的。
骆时行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刚刚那么大的声响都没见他惊讶，怎么现在反而傻了？
他伸手在程敬微眼前晃了晃，被回过神来的程敬微抓住了手腕。
骆时行这才松口气说道：“没吓傻啊，还好还好。”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努力拍拍程敬微的头说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程敬微哭笑不得地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谁被吓到了？”
骆时行歪头斜眼看他：“那你刚刚发什么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肩膀拱了一下程敬微说道：“没事儿，大家都被吓到了，没人笑话你。”
程敬微看着他偷笑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在小猞猁伸手挠人之前跳到一旁蹲下来开始查看深坑内部的情况。
骆时行揉了揉脸突然想起来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便转头看了看那些大佬们。
而在他们两个打打闹闹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慢慢缓了过来。
大佬们此时此刻把脸上的震惊都给收敛了起来——他们总不能还不如两个孩子吧？
李游道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腕，刚刚不仅仅是声音响，连大地都在震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正好遇到了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古代对地震的称呼，哪怕到后世遇到地震除了一些自救措施之外没别的办法，这个时代就更不用说，简直是闻之色变。
哪怕再怎么镇定的人遇到地震都可能会吓破胆，此时他们只是稍微有些腿软已经算是不错了。
活动完脚腕确定自己没有问题之后，李游道就走了过去。
刚刚他们在稍远的地方就知道这里被炸出了一个深坑，但只有走到这里才明白这个深坑到底有多大多深。
安同山上的土层本来就稍微厚一些，此时就算没有炸到岩石层，其实也隐隐露出了一点岩石层面。
李游道蹲下摸了摸周围别炸到焦黑的土壤不由地问道：“这……这究竟是什么？”
刚刚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游道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窃天之力。
可问题是骆时行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对方做了什么他们很清楚，根本不是什么法术巫术。
至于小猞猁不想让人知道他会法术巫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反正他都已经能够点蚌成珠了，还在乎多一个吗？
骆时行也蹲在坑边抬头笑道：“这东西叫黑火药，效果你们看到了，这个深度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恐怕还要想别的办法。”
炸药放置在上面唯一能够控制的是广度而不是深度，想要深度的话就可能需要从比较高的地方抛掷过来，利用向下的冲击力深入地表，然后对更深层次的地方实行爆破。
骆时行不是专业爆破人员，他想到的也只能是这样。
崔神基说道：“如果想要把周围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推平，这个东西就很好用。”
因为山体是倾斜的，所以只要安置得当就能将山体中的岩石炸碎，剩下的就是人力清理。
程敬微抬头看了看这座山摸着下巴说道：“若是把这座山都推平……”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脸惊恐：“别吧？好好一座山给炸平了干什么？”
程敬微解释说道：“这座山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你看我们要担心洪水泥石流，还要时不时担心有野兽从山上下来。”
程敬微说野兽的时候，刚刚还表现的特别怂的头狼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程敬微摸了摸头狼的脑袋说道：“万一野猪成群结队来了你也得跑。”
头狼有些不服气，嗷呜了两声闷闷不乐的趴在了一边。
骆时行抬头看了一眼，其实他们眼前这座山放到平原应该不算矮，但在山区而言都算不上山，最多最多能够称之为山丘。
炸了这座山的具体操作倒是不算难，但问题是这样会不会破坏当地生态平衡啊？
偏偏这东西他还没办法跟人讨论，因为这年头的人们压根就没有什么生态平衡的想法。
他转头看向李游道等人问道：“这个……可取吗？”
他如果判断不出来，那就问问别人，反正这些土著应该比他了解得多。
崔神基跟裴行本倒是都点头，他们一直觉得庄园面积太小，而县城那边又不是他们的地盘，扩大自己地盘是必须的。
裴行本更是说道：“这座山不是都已经给猞猁狲了吗？那么平了也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行本隐隐带着一股豪气。
也不怪他，在骆时行眼里炸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后世制作水泥或者挖矿很多时候都需要炸山开采。
可在这个时代，移山填海那是属于神仙的能力，他们现在居然能够讨论能不能让一座山消失，这种体验太过新奇，隐隐有一种主宰的感觉。
李游道温柔一些，看了看山有些发愁说道：“这山上怕是栖息不少动物，这山没了，它们要去何处？”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程敬微问道：“你们没去过山顶吧？”
骆时行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他还真的没去过。
程敬微继续说道：“登上山顶你们就能看到周围到底有多少山了，这座山没了还有其他的山，只要我们将这些小动物都赶走，不会出现很大问题的。”
骆时行问道：“可是这座山上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草药还有野果什么的，这要是炸了不也没了？”
程敬微一脸纳闷说道：“可是这座山没了，周围还有别的山啊？到时候去那些山上不就行了？”
骆时行：……
行了，他懂了，程敬微这是要把这座山彻底变成自己能用的地盘，然后想要野果之类的可以去公共地盘找。
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第177章
对于炸山这件事情，骆时行还是觉得应该谨慎，至少要搞清楚会不会引发地震。
不过想一想，后世引发地震的大部分都是威力很大的武器，他们这个黑火药达不到那个级别，用再多也不行。
思考这些的骆时行在回去的路上听到程敬微跟大佬们商量怎么搞导流槽的时候，还微微愣了一下：“啊？不都是要炸山了吗？”
山都没了，还担心泥石流？
程敬微嘴角一抽：“你能在一个月之内搞定这一座山吗？而且炸山产生的那些泥土和石块都要怎么办？”
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对哦，炸山只是将山体炸碎，该有的那些东西还是有的，不可能突然消失。
所以炸山是个长远工程，最重要的还是导流槽。
骆时行回去之后看到他们在半山腰的别墅瞬间一愣：“不对啊，不能炸这座山，炸了之后咱们的房子怎么办？”
程敬微比划了一下说道：“那就以房子地基为线好了，虽然跟这边有点落差也没什么，实在不行就用山上的那些石块泥土把房子下面填上，然后一点点把周边填平也行。”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平原就创造一个平原出来？你醒醒，我们没那么多人！”
好家伙，这赶得上人力移山填海了！
程敬微大笑，他刚刚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过炸山肯定是要炸的，只是还要完善。
实际上在黑火药出来之前，谁都没有想过炸山。
而刚刚除了程敬微也没人想到这一点，所以这个想法基本上是临时产生，需要一点点去完善。
在挖导流槽的时候也可以积累一些经验。
确定了导流槽以人工挖掘为主，黑火药为辅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归骆时行管了。
他在做统筹安排方面还是缺了一些经验，不过李游道似乎有意识地在培养锻炼他这方面的能力，每次都是让骆时行先想出一个方案，然后他们再看，最后指出骆时行那个方案不合理的地方。
骆时行被折腾的苦不堪言，他就是个喜欢历史的理工科阿宅啊，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些东西？
这是属于人力资源范畴吧？不对，应该是综合类的，包含了人力资源、企业管理、工程预算等等等等，这不是他能搞定的啊！
然而每次他说自己不擅长这些，大佬们都会祭出他们的组合拳，如果骆时行只是推脱不想弄的话，就会让崔神基板着脸来告诉他这是必须做的。
如果骆时行实在很烦，那就让李游道温柔劝说。
反正大佬们总有办法治他。
骆时行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他忍不住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为什么他们不问你啊。”
程敬微一脸淡定：“因为我会啊。”
程敬微安排这些事情基本上不会出大错。
骆时行一脸震惊：“你都会为什么还来找我啊？”
程敬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因为你可爱。”
骆时行：？？？
这特么是什么破理由？可爱就要被压榨吗？让他安安心心当个理工科阿宅每天搞点发明创造不好吗？
骆时行生气地拍掉了他的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比较热闹，一探头发现是阿勒真带着魏思温一起过来了。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勒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开口问道：“前两日山神锤鼓你们没听到吗？”
山神锤鼓……骆时行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他们试验黑火药的事情，他哭笑不得说道：“跟山神没关系，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程敬微打断说道：“是猞猁狲在测试他新得到的神术。”
骆时行一顿，一脸呆滞地转头看向他，朋友，你说谎都不打草稿啊？而且你不该先跟我商量一下吗？
程敬微安抚的拍了拍骆时行的后背，其实这个说法他当时就想到了。
山里那么大的动静，惊得鸟兽飞走，县城里的人不可能一点没发现，所以当时他就在想借口。
骆时行虽然不知道程敬微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沉默着没有反驳。
阿勒真听后一脸震惊地看向骆时行问道：“神……神术？”
骆时行轻咳一声负手站在那里，端起架子矜持地点点头：“对，没控制好，动静大了一些，接下来我还会时不时练习一下，让大家不要惊慌。”
既然程敬微都已经撒谎了，那他就把这个谎话给圆一圆好了。
反正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很多次的爆炸，为了避免每一次阿勒真都过来问问是不是山神发怒，还是提前让他做个心理准备吧。
阿勒真的担心立刻变成了好奇，他问道：“我能看看吗？”
骆时行想了想直接带着他去了之前测试的地方指着那个深坑说道：“这是威力最小的一次，你确定要试吗？”
阿勒真看到那个坑的时候人都傻了，他听到那个响声知道动静小不了，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
他咽了口口水：“这是……你弄出来的？”
骆时行毫无负担地点头：“对。”
这的确是他弄出来的，虽然不是玄学是科学，但承认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阿勒真心想火神老人家还能不能靠点谱了，给大祭司这么一个本事是担心他们对大祭司不好吗？
这么想着，阿勒真也的确不再提出要看的意思，听小猞猁的说法是他现在还不太熟练，所以一般练习的时候都不会让人在身边跟着，这万一失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勒真轻咳一声问道：“那个……你之前说的泥石流防治，要开始了吗？”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我手上人数有限，不可能管那么多地方，只能护住庄园，你在县城里应该也没有危险吧？既然没危险就别管了，反正那么多年都过来了，对吧？”
阿勒真总觉得小猞猁这话里带着一点点的嘲讽，他想了想也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这里的确不经常有泥石流，发洪水的时候也不是很多。”
骆时行问道：“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阿勒真想了想说道：“大概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吧，再往前就不知道了，你也清楚，没人记这个。”
骆时行又问道：“那危害大不大？”
阿勒真轻笑一声：“怎么说大不大呢？对普通人来说，只要没丢性命就不算什么？”
他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家产。”
骆时行恍然，对哦，反正这些人家徒四壁，就算是房子也是很简单的黄泥房，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就算因为大雨让房子垮塌了，也能随时重建。
至于韦子耀他们家为什么那么惨，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不是本地人，没人帮忙。
阿勒真既然来了就绕着他的庄园走了一圈，看到整个庄园都热火朝天，一边的工地正在盖房子，另外一边的田庄正在给农作物除虫。
盖房子他倒是感觉一般，唯有看到那一片片的农作物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粗略看了一下问道：“你这种植的东西品种好像多了很多啊，都是什么？”
之前骆时行买种子好多都是通过他来买的，但其实就算是阿勒真都不知道骆时行到底都种植了什么。
骆时行略有些得意，无论是谁看着自家的田庄一点点种满农作物，那种成就感都是无法比拟的。
他带着阿勒真走了一趟说道：“现在还不是很多，除了水稻之外还有蕉麻，一些常见的野菜，看能不能种植，还有大黄米，粳米还有大豆。”
这么一数就能看出来其实种植最多的还是粮食。
毕竟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机，粮食才是最主要的物资。
至于蔬菜……山里的野菜种类很多，他种植的都是一些味道还不错的。
哦，所谓的种植其实也不是找的种子，他们的粮种是通过阿勒真购买粮食，然后从粮食里面挑出来的。
估计现在这一批粮食收成未必会很好，接下来他还会从这一批粮食里挑选更好的粮种，这样一点点筛选出来最适合种植的品种。
蔬菜就是他直接让人去山里挖了回来种在地里的，等到结果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收集一点种子。
阿勒真走了一圈之后，十分向往说道：“这大概就是你们汉人说的田园牧歌了吧？”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他们两个站在三层的露台上，天边是红色的火烧云，夕阳的红光将大地都镀上一层红色。
农田、水流、劳作的人们还有步履悠闲的耕牛形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阿勒真深深觉得每次来小猞猁这里都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然而他也只能平静这么一会，在确定骆时行这里没什么问题，声响也不是真的山神发怒之后他就回去。
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过来，他忙他的，骆时行也在忙自己的。
导流槽和墙都弄的差不多，导流槽最后弄成了弯曲的形状，最高点就是他们庄园的背后。
这样就算有泥石流下来也能顺着高低落差跟着导流槽引导到别的山坳里去。
而导流槽在前面就是阻拦墙。
老天仿佛是在给骆时行准备时间一样，在所有东西都彻底弄完之后，进入六月，天就仿佛破了一个大口子一样，雨水如瓢泼一般下来，短短时间内河水水位暴涨。
以为下雨不缺水源，骆时行果断让人将之前准备的沙袋扔进了水渠跟河水之间的连接口，堵住了河水进入水渠的渠道，从而及时阻止了河水内灌，而水渠的另外一端连接着河水的下游，以地势上来看的话完全可以把他们这里多余的水排出去。
所以那一端的连接处骆时行并没有给堵住。
这样的大雨一下就是连续七天，之中还伴随着雷电，打雷的声音在山里显得更加明显。
骆时行每次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都深深觉得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真的很渺小。
然而更加让人觉得渺小的是从山上顺着洪水滚滚流下的洪水泥土和巨石。
最让骆时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这样长时间的瓢泼大雨之下，山体滑坡来的声势浩大。

第178章
骆时行是半夜被雷声惊醒的，他起身去窗前往外看的时候，只看到漆黑的山谷之中一道闪电时不时的划过。
骆时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种感觉还挺可怕的，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任何民居，炸裂的雷声甚至还会在山谷内回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这样的词语。
他现在才发现去年旱季时候下的那一两场雨在雨季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
骆时行站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认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毕竟没有月光的时候是真的黑，除了偶尔劈下来的闪电照亮的山谷，其他什么都没有，这个天气就算点灯笼也是会被浇灭。
不过骆时行宁可什么都看不到也不想看到闪电。
疾风骤雨之中，也只有在自己盖得结实的屋子里才能让他安心。
只是大雨带来了急速的降温，明明前两天已经热得有点让人穿不住长袖衣服，结果现在站在窗边哪怕不开窗子都能感受到凉气。
骆时行站了一会就抖了抖准备回去睡觉，哎，他害怕也没用，老天又不会看在他害怕的份上就不下雨。
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敲门声想起的时候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屋内亮了一瞬。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谁……谁啊？”
他们家这大半夜没有不睡觉的吧？
“是我？”程敬微的声音在雨声之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骆时行松了口气，他刚刚都开始脑补灵异小说片段了！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在开门的一瞬间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要是鬼怪装作程敬微的声音来骗他开门怎么办？
然而这个时候害怕好像也晚了，骆时行手顿住的一瞬间，门就被推开。
程敬微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他此时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出身后的人影。
骆时行颤抖着说道：“没……没什么。”
程敬微心说说话都出颤音了，还没什么？
他把油灯放到一旁的小方几上，一转头就看到骆时行站在那里仿佛傻了一样连门都不知道关。
他只好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呢？是吓到了吗？”
还没等骆时行说话就又看到对方是光着脚的，不由得无奈：“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不穿鞋？”
他说着还摸了摸骆时行的脸，又牵住他的手腕，果不其然，小猞猁的手也是凉的。
骆时行感受到程敬微手上传递来的温度才缓过来说道：“我怕鞋子太响。”
他楼下是住着人的，而在家里的时候他们穿的都是木履，再加上屋内都是竹地板，走起路来那个声音在白天还不明显，到了晚上就很扰民了。
程敬微把他按在床上说道：“行了，赶紧睡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小猞猁往里面推了推，准备陪着小猞猁。
这孩子肯定害怕了，就是不肯说而已。
骆时行缓过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程敬微说道：“我晚上临睡之前开了窗，刚刚起来关窗的时候看到你窗子上有人影就知道你醒了。”
骆时行有些担心：“这边的雨季都是这样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嗯？你怎么知道？”骆时行刚才那个问题几乎没有过脑子，但是等程敬微回答之后他就又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明明程敬微就比他早来了几个月而已。
程敬微来的时候也已经进入旱季了啊。
程敬微顿了顿，心里有些无奈，这只小猞猁总是能在不应该敏锐的时候特别敏锐。
他只好说道：“之前听下面人说的。”
骆时行这次倒是没怀疑，他跟下面的人接触不太多，毕竟他做的事情算得上是科研岗位，而程敬微就是实业岗位，肯定跟下面人接触要多一些。
骆时行躺下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叹气说道：“不知道咱们家的稻田怎么样了。”
程敬微一扭头就看到他把自己卷成了猞猁卷，忍不住笑了笑：“别担心，稻田有排水设施，会排水到沟渠里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刚想坐起来就因为自己把自己裹得太严实而在起来一半的时候又倒了回去。
他咕蛹着坐起来说道：“那鱼是不是也……”
程敬微叹气将他又按了回去：“睡觉吧你，什么时候了还担心鱼，鱼要是跑了就再去捞。”
反正他们养的鱼本身也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大的都吃了，那些比较小的就扔过去养。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就忽然听到了一阵巨响，那种声音甚至有一瞬间遮盖住了他跟程敬微的声音，导致两个人都在张嘴说话，但谁都没听到彼此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骆时行，就连程敬微的面色都变了。
这一阵声音持续了很久，骆时行忍不住有些惊慌大声说道：“发生了什么？”
程敬微面色也有些变了，他立刻起身大声回了一句：“我去看看，你先在这里呆着。”
骆时行能呆住的可能性太小了，他也立刻下去穿上鞋跟着程敬微一路去了房间另外一边的窗子。
他们的房间都是南北通透，并不是只占据一侧的那种，而刚刚他们听到的声音就是从北边传来的。
他们两个到了窗前，然而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着听力分辨出有石头撞击的声音，还有树木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在两个人都着急的时候，一道闪电闪过，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们透过明瓦窗隐隐约约看到有浅色的石头正在往下滚落。
骆时行一瞬间抓住了程敬微的胳膊颤抖着声音问道：“是……是不是泥石流来了？”
程敬微也不太确定，然而在这个时候，发生泥石流的可能性太大了。
他连忙拉着骆时行往下跑说道：“走去一楼。”
虽然之前为了抵御泥石流他们做了很多工作，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些是不是真的有用。
若是不能完全抵挡住的话，他们在三楼太危险，真的是跑都没地方跑。
骆时行被他拽着一路去了三楼，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住在二楼的韦家孩子跟萧善诗姐弟都已经醒了。
小孩子们被吓的哭了出来，韦子耀跟萧善诗正在努力安抚他们。
然而这两个人心里也很慌，尤其是韦子耀，他是经历过半个雨季的人，那个时候下的雨还没这么大，他们家的房屋就被冲垮了。
也是在那之后他的父母扔下了他们，可以说雨季几乎成了韦子耀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这个雨季似乎比上一个更加难过。
萧善诗也没经历过这个阵仗，抱着弟弟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边发抖一边还在努力安抚小孩子，也很辛苦。
在看到程敬微跟骆时行之后，虽然知道在面对天灾的时候这两个人也没什么办法，但他们还是长出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程敬微跟骆时行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跟着下去。
响声依旧在持续，并且还越来越近，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大。
他们都跑下去的时候，李游道三个人也披着衣服正站在窗边眉头紧蹙。
在看到孩子们慌慌张张跑下来的时候，三个大人连忙将孩子们护起来，让他们先去靠近门口的地方。
那几个年纪小的此时因为周围人多，已经渐渐收敛了哭意，他们本来都经历过很多事情，在同龄人之中算得上是很懂事的那种，这也就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被吓到了而已。
李游道看着韦子耀安慰他那十三岁的弟弟忍不住就看了一眼骆时行跟程敬微。
这两个人年纪比那个正在哭的人还小的孩子，此时除了面色凝重脸色有些发白之外竟意外地稳得住。
这个心理素质就连李游道都忍不住称赞一声绝。
甚至程敬微跟骆时行还能冷静理智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外面树木断裂石块滚落的声音依旧在持续，程敬微果断说道：“再等一等，如果声音再近一点我们就要离开。”
其实他知道人肯定是跑不过泥石流的，但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在这里等死吧？
骆时行语速十分快：“大家都穿好蓑衣，多拿两件衣服，外面气温低，别回头没被泥石流追上反而被冻坏了。”
他没让人拿东西，什么吃的钱财都不需要，实在不行他们就去县城找阿勒真。
大不了跟阿勒真借一处庄子，至于人情跟财物那些都是次要的，只要人还在他总能还得起！
骆时行跟程敬微的蓑衣放在一层专门的一个房间里面，程敬微听了之后立刻过去拿出来，给骆时行穿上。
力图让骆时行在需要跑出去的时候不会因为穿戴蓑衣而耽误时间。
斗笠戴在骆时行头上之后，三个大人的目光就被吸引到了骆时行头顶上，确切说是那两只猫耳朵上面。
此时此刻他们照明只用了油灯，那两只灰色的猫耳朵被油灯染上了暖黄的色泽，看上去更加毛茸茸，让人看着就很想捏一把的样子。
骆时行没注意他们在看自己，而是侧耳听着泥石流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有逐渐减小的趋势，然而并没有断绝，他有些不确定问道：“这是……要停了吗？”

第179章
程敬微认真听了听之后才说道：“这听起来……像是越来越远。”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是这么听的，李游道等人年纪大了一些，耳目就不如孩子们灵便，努力听了一会之后才确定说道：“好像是越来越远。”
裴行本眉头微微松开：“是不是导流槽起了作用？”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大家能做的只有等。
天这么黑还下着大雨，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跑出去。
一群人可以说是一夜都没睡，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变得小了一些，等到更亮一点，雨就停了下来，只是头顶依旧阴云密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下雨。
骆时行连忙起身说道：“我去外面看看，你们等着我。”
众人起身都要跟着他一起去，骆时行连忙摆手：“我骑狼过去比你们快！看一眼我就回来。”
然而他有狼，程敬微也有马啊。
所以到最后程敬微还是跟着骆时行出去一起看了看。
只不过在往后山跑的时候，骆时行看着头狼的爪子踩在泥水，并且时不时溅起泥点就忍不住头痛。
这破路他早晚要给修了！
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没敢跑太远，就是在自家后门那边看看。
那里跟阻拦墙有个十几米的距离，都不用过去看就能看到阻拦墙中间有一块已经被石头砸出了缺口，就算是其他没有缺口的地方也有树木倒在墙上。
他们两个跑到庄园北门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久违的阳光在云彩中时隐时现。
程敬微抬头看了看说道：“今天应该不会下雨，我们去导流槽那里看看。”
其实就算下雨从那边再跑回来也容易。
骆时行点点头，拍了拍头狼就跑了过去。
程敬微驭马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到了导流槽那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此时此刻的导流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树木和石头已经填满了导流槽。
因为有水的缘故，正顺着导流槽缓缓往地势低的山坳里流动，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山坳那里。
原本的山坳此时已经被填平了一部分，在泥石流流动的时候甚至还能隐隐看到偶尔露出一截动物尸体。
原本植被茂密的山丘此时已经一片狼藉。
骆时行看着忍不住深吸口气：“这……不会再来一次了吧？”
导流槽和山坳的承受能力感觉都到了顶点，阻拦墙那边能够承受的冲击也有限。
尤其是在有一个地方破损之后，整体的承受冲击力的结构已经被破坏，只怕根本没办法再承受第二次泥石流。
程敬微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先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雨季天气无常，谁说得清楚呢？
骆时行看着明显矮了一节的山丘苦笑说道：“如果这一次平安度过，回头你想炸山的时候倒是会变得容易很多。”
程敬微无奈：“泥土都被冲了下来，剩下就是岩石，恐怕更麻烦。”
骆时行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跟着程敬微又回到了庄园里面。
此时庄园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出来活动，在看到从北门过来的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时候都大着胆子问道：“大祭司，山上怎么了？是山神发怒了吗？”
骆时行勉强笑着说道：“没有，是雨下的太大把山上的东西给冲下来了，不过大家放心，暂时危害不到庄园！”
虽然他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危害到，但这个时候需要一些谎言来稳定人心。
他不能让这些人慌乱，一旦慌乱可能出现很多悲剧。
这些人听了之后倒是信了他，不过还是有人跑到后面去看了看。
在看到山上下来的巨石都被挡在墙外之后，大家竟然都表现的十分兴奋，纷纷称赞他们大祭司还有桑鸠果然未卜先知。
桑鸠就是他们对程敬微的称呼，这个其实是很久以前祭司身边护卫长的称呼，因为程敬微一直跟在骆时行身边，而且武力值看上去还挺高，所以大家干脆就默认他是大祭司的护卫了。
骆时行回去之后面对众人的疑惑微微一笑说道：“不用太担心，泥石流都被阻拦墙拦住并且被导流槽引走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李游道有些担忧说道：“也不知道玉琅他们现在身处何处。”
骆时行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还在府城呆着，等到雨季结束之后再回来。”
反正他给了王璿他们一袋子珍珠，应该能支撑他们多在府城住一些日子。
哎，当初也是听说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回来才让他们去的，要知道会耽误到现在他肯定不会让那些人去。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王璿他们会不会在半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可惜现在通讯不方便，他也只能先放一放。
接下来的几天骆时行一直有些提心吊胆，他跟程敬微在面对别人的时候都是胸有成竹，关上门两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心里很清楚，雨季还没过去，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口气把雨季的雨都给下完了，接下来的几天虽然阴天偶尔也下一点小雨，但终归没有那天那么大，大家甚至已经开始跑出去查看果园田地怎么样了。
骆时行在过问之后发现虽然因为雨很大，稻田多少有点受灾，许多水稻都已经倒了，但总体问题不是很大，因为没有折断，而植物的复原能力也很强，所以也不需要太担心，只要别再来一场这样的大雨就行了。
骆时行：这谁说得准啊。
说得准说不准这件事情都不是他能搞定的，而他在关注了一下之后就又猫回了书房。
程敬微在外面带着人整个庄园巡逻，将被洪水冲塌的篱笆都重新修整了一遍。
虽然他也天天不怎么在家里，但是一连好几天除了吃饭都没怎么见到小猞猁之后，他就有些奇怪，忍不住休息了一天跑到书房去看看骆时行在做什么。
他过去的时候发现骆时行的书案上堆了一堆的泥板，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一些看上去很奇怪的器械，不由地问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骆时行说道：“一些工具，之后要用的。”
程敬微有些好奇：“做什么用？”
骆时行放下手中的刻刀说道：“当然是转移后山那些山石树木啦，导流槽不能一直那么放着，如果运气好的话，今年就没有泥石流了，那么总要应对明年，而且那些树木和石头一直堆在那里也不是事情，到时候想去后山都去不了。”
程敬微问道：“不是说了那些石头树木都可以利用起来吗？”
骆时行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运下来呢？”
程敬微后知后觉才发现这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之前他过去看过，很多被冲下来的树木和石块都很大，想要运下来的确是个工程。
他笑着说道：“不行就炸开。”
骆时行对着他没好气地挥挥手：“别瞎出主意，炸开你还怎么用？”
尤其是一些树木一看就知道很有年号，虽然不知道被雨水泡过的木材还能不能用，但就算不能用来作别的也可以用来养殖香菇啊。
香菇就是养殖在树木上面的。
反正总能有用，至于那些泥土自然是要清理到导出泥石流的山坳里。
程敬微伸手捏着他的脸：“你现在就算是不吃不喝一时半会也弄不完，别天天把自己闷在房里。”
骆时行伸出爪子就开始挠他，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互挠，从外面进来的李游道看到都有些无语。
果然，泥石流那天的沉稳才是假象吗？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也有些不好意思，骆时行收回爪子问道：“表兄有什么事情吗？”
李游道既然跟他论了亲戚关系，骆时行也不好把人往外推，顺一顺发现一个李游道一个崔神基都是他表哥，其中崔神基大一点就成了大表哥。
李游道说道：“大令带着人来了，要把他的孩子暂时放到咱们这里。”
骆时行有些诧异：“不是说了最近天气不好不上课吗？我去看看他。”
他下去的时候就看到阿勒真正愁眉紧锁的坐在那里，以往见到骆时行的笑脸也没有了，反而叹气说道：“猞猁狲，当初我就该听你的，强制让他们去服役。”
骆时行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问道：“怎么了？”
阿勒真叹气：“前几日那场大雨可以说是百年难遇，许多地方都发生了泥石流，县城……有一半都被冲毁了。”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倒抽口气，他知道自己这里都发生了泥石流，别的地方也很难幸免，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
虽然早就打定主意不打算管瓯雒族的人，但骆时行还是忍不住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阿勒真摇了摇头：“不太好，至少有近千人遇难，而且我们跟其他村子的联系也断了，说不定他们也……”
县城算得上是瓯雒族地理位置最好，最发达的地区了，其他村子还不如县城，可能遭受的灾难只怕也比县城厉害一些。
在遭灾之后阿勒真首先就是派人过来看了看骆时行这里，结果当他发现骆时行的庄园虽然也有洪水冲过的痕迹，但基本保持完整的时候，他就知道当初愚蠢的不仅仅是他的族人，还有他。
其实小猞猁早就提醒他今年的气候有些特别，新年时节的大雪已经预示了许多事情。
然而他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就要面对如今的困局。
就算再怎么看不上普通人，阿勒真一想到本来就不多的族人一下子因为灾难死了那么多，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如今雨季还没有过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其他灾难。
阿勒真肯定是要在县衙里面主持大局的，这是他身为族长的责任，可他却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因为照顾不周或者意外而夭折，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把孩子放到骆时行这里，拜托他帮忙照顾。
骆时行当然不会拒绝他，甚至在阿勒真要回去的时候提醒说道：“如果要搜救的话，注意一点尸体尽量及时处理掉，别放置。”
阿勒真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认真记下了骆时行的话。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坐在那里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咱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在雨季来临之前，他们曾经疯狂的购买粮食，怕的就是雨季时候不够吃，毕竟他们人多嘛，骆时行还不肯亏待自家奴隶。
囤货这种事情大概是刻在汉族人骨子里的，一旦预估到可能有危险，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囤货。
这方面萧善诗十分熟悉，立刻报了一连串的数字，最后总结说道：“至少可以吃到后年甚至大后年。”
这还只是吃粮食的情况下，但实际上他们还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干香菇和一些干菜，还有晒干的河蚌肉，腌制的鱼。
这些物资都够他们吃很久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蔬菜不够，毕竟这一场大雨过来，水稻还能顽强抵抗，那些种植的蔬菜基本上都被冲走了，就算没被冲走估计也很难活下来。
骆时行盘算了一下，叹气说道：“先准备三分之一出来吧。”
萧善诗有些奇怪：“准备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骆时行无奈：“赈灾救济灾民用啊。”
嘴上说得再怎么强硬，等真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他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哎，糟心。

第180章
骆时行一边骂自己圣母一边又克制不住地想要救人。
不过他这个举动倒是引来了一片好评，哪怕是程敬微都不觉得小猞猁做得不对。
达则兼济天下汉族传承很久的价值观。
现在他们有能力，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被饿死。
阿勒真他们那里的粮仓估计也要受灾，更何况就算不受灾也未必会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骆时行安慰自己，他好歹是瓯雒族的大祭司，瓯雒族每个月都给他供奉的。
虽然那点供奉相较于骆时行自己赚到的东西基本上不值一提，但至少人家给了。
至于之前这些人不听话的事情，他也没必要计较。
愚民愚民，正因为他们眼光短浅才会如此，这是生长环境和教育缺失导致的，倒也不是这些人本质坏。
骆时行让人将粮食分出来一部分，准备后续的救济，然后想了想又跑到县城去看了一眼。
他需要知道县城受灾的情况，阿勒真那里估计已经忙得不行，根本空不出手来给他送情报。
只不过他的行动被李游道等人给联手拦住了，纷纷让他别去，派人过去就行。
李游道的理由十分充足：“你过去阿勒真还要好好安置你，百姓见了你还要行礼，这不是添乱吗？”
骆时行一噎，李游道说的十分有道理，他居然没办法反驳！
李游道不让他过去是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之前阿勒真过来的时候就感慨过路很难走。
而程敬微则是担心小猞猁看不得那些场面。
受灾之后的场面，程敬微看到过，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心性鉴定，比较冷漠的人或许还好，像是小猞猁这样心软的人很容易会被影响，到时候反而心情不好。
只要不让他看到，小猞猁就不会难过。
骆时行想了想去那边也的确危险，等人回来之后他详细问了问，听说县城里最惨的就是贫民，一般这种人房屋的位置都不太好，基本上都是在山脚下，泥石流来的时候他们是最先受灾的一批。
骆时行点点头又问道：“现在县城里救灾进度怎么样？”
他本来还盘算着阿勒真缺什么，他可以送一点过去，当然前提是他有。
结果没想到派去的人叹气说道：“没办法救灾，只能等。”
骆时行听了之后懵了一下：“没……没办法救灾？为什么没办法？先把活人给撤出来啊。”
程敬微说道：“还能撤出来的肯定第一时间就到了安全区域。”
骆时行问道：“那受伤的人呢？”
所有人都在沉默，这个时候受伤的人已经很难管了，除非出动大量的人力物力。
只不过在这里没人愿意出那个人手，这种部落生活并没有公共财产一说，整体的政策都很落后。
没有朝廷拨款的话，富户乡绅都不会拿出钱财来去救济灾民。
骆时行努力消化了一下，最后也只能叹气。
其实他知道哪怕是中原救灾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像是后世那种人民子弟兵冒着生命危险救灾的事情真的只有在那个制度下才可能出现。
他没办法改变当地人的三观，只能让人观察情况，并且告诉阿勒真如果需要赈灾就跟他说。
阿勒真在感谢之后就告诉他，他们已经在筹集粮食准备救助灾民。
骆时行听到之后都颇有些吃惊：“他们不是不救灾吗？”
程敬微点评说道：“跟救灾没关系，他们只是单纯的不能让人口减少得太厉害而已。”
他们的钱财大部分都是剥削民脂民膏得来的，连别的可能性都没有，这地方没什么商业，说是依靠商业起家都不可能。
而若是人都死光了，他们还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财富？
光杆司令的头衔再多又有什么用？
所以从自身利益出发，他们需要族民活着。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到这个问题的，这其中阿勒真居功至伟，他说服了所有的长老，并且又在受灾不严重的那些乡绅富户中强调人都没了以后瓯雒族除名，北带县也可能被抹去，到时候他们就要去别的部族那里求存。
然而去别人家的地盘，他们人又不多，对方抱团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他们就是过去给人宰的啊。
不管这其中阿勒真的话有多少危言耸听的成分，但事实上他真的聚集起了不少人捐物资捐粮，算是暂时稳定住了情势。
骆时行本来以为能够稳定下来，虽然他们不肯救灾，但好歹能让剩下的人活下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连阿勒真也有些控制不住——周围受灾的村民但凡还能活动的都开始逐渐往县城来。
在这些人眼中，县城就是最好的地方，他们到了县城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可现在县城都自顾不暇，又哪里能管得了他们？
渐渐的庄园周边都开始出现灾民，这些灾民都是从家乡逃难过来，但是却被本地人赶走的。
哪怕阿勒真已经尽力在收留他们，可问题是现在县城自己都自顾不暇，这些人哪怕跟县城中的百姓是一个民族，在县城百姓眼里这些人也是过来抢夺他们资源的。
只是赶跑都已经算是温柔，甚至有一些还跟外来的难民起了冲突，打起来死了不少人。
这些逃难过来的根本打不赢当地人，就只能跑到山里寻找栖息之地和吃的。
只是泥石流过后，山上的植被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他们最多也就是挖一些植物根茎来吃。
那些根茎并不是都能吃，大部分都带着一点毒性，很多人心里清楚，可是人在饿极了的情况下或许明知道有毒也会吃下去。
哪怕做个饱死鬼也比当饿死鬼强。
因为这种状况，庄园周围甚至已经出现了有小偷光顾的迹象。
而发现小偷的是大半夜带着崽子遛弯的头狼，狼发现了小偷还用说么？直接就咬死了。
虽然骆时行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小偷也罪不至死，但他又不能跟狼讲道理。
叹了口气之后，骆时行说道：“不能放任这些难民不管。”
他这个说法大家倒是同意的，这些难民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
人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又不是真的能够置身事外。
骆时行转头对程敬微说道：“找个人去跟阿勒真说，这些人我会想办法解决安置，让他管管县城那些人，好歹都是同族，干嘛往死里打啊。”
他是不太理解，不过这个世界上他不理解的事情很多，不需要都去理解。
阿勒真对于骆时行是真的千恩万谢，如果不是忙的分不开身，他都要亲自过来感谢骆时行了。
这些外来难民对于本地人来说是“入侵者”，但对于他来说都是自己的子民啊，如果拟人的话就一个儿子跟另外一个儿子掐起来了，真是站哪边都不对。
对此李游道评价说道：“阿勒真这个人可惜了。”
这人还是有点眼光的，知道学习，只是生长环境限制了他，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定了下来，就算学了汉学一时半会也扭转不过来。
具体就是表现在他嘴上说的跟实际做的是不一样的，脑子里明白那个道理，但做事情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
所以李游道觉得他可惜，这要是能从小培养，不敢说阿勒真可以能力出众，但摆平一个瓯雒族还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现在是没工夫理会阿勒真可不可惜的问题，他现在正思索要怎么处理这些难民。
首先就是建那种一两天就可以弄好的竹屋，最近天气还比较凉，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需要多高，能让人弯腰进去躺着就行。
然后是设置粥棚，一天一顿粥，粥不多，但能保证他们饿不死，这些人若是能找到其他吃的他也不管。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处理，讲道理，骆时行手上有能够让他们饿不死的粮食是真的，但药材没那么多也是真的。
所以唯一能做的就看他们自己的身体素质，能熬过去的就能活下来，熬不过去的……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想办法把那些人的遗体都集中起来烧了，不能放任。”
要不怎么说灾民对他们影响很大呢，大灾之后容易有大疫，尤其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人和动物死亡之后尸体会出现无数细菌，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尸体必须处理掉，哪怕那些人反对也不行。
事实上反对骆时行的人还真没有，骆时行肯设粥铺这种事情在那些人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
真神仙下凡才能做到的，所以一开始建竹屋跟粥棚的时候，这些人是真的跪地磕头都磕了很久。
现在就是骆时行说什么，他们就认什么。
唯一让骆时行比较头痛的是他们内部的治安问题，逃难的时候人的道德约束感应该是最低的，所以欺辱老弱再正常不过。
就算是去粥棚领粥都容易出现一些老人女人和小孩子的粥被抢的情况。
程敬微知道之后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让人盯紧了那些混蛋玩意，警告一次如果还不改的话，直接就让狼过去把人拖到山里。
倒也不会伤害他们，最多就是让狼围成一圈盯着他看而已。
不过，一般被狼拖走都会吓掉半条命，被狼围成一圈那个心理压力……反正自从程敬微这么干过以后，抢粥的是没有了。
这真是比死还可怕的刑罚，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啊！
骆时行拿出来的难民安置方案都是经过几千年验证，在当下的环境里基本上是最优解。
发展到后来，那些远来的难民干脆也不去县城，直接就奔着骆时行这里来了。
后来李游道一统计，发现他们这里的人比阿勒真在安置的灾民还多就觉得很离谱。
最离谱的是他们这里难民已经安置下来，整体趋于稳定，然后骆时行就开始了下一步让他们以工代赈。
需要他们做的事情那可多了，首先就是导流槽的清理。
山中不方便放置大型器械，而且山体经过这一波泥石流之后变得陡峭了起来，想要安置运输器械都不容易。
到最后甚至还是人力才是最简单的办法，正好这些人来了。
去吧，你们干活就能赚到更多的吃的，甚至偶尔还能有一两个鸡蛋。
骆时行对于工人是从来不会吝啬的，这也让难民有了一种希望。
当然，民族特性让这些难民本身也显得有些懒散，很多人都觉得既然有粥，那不做事情也是可以的，反正死不了。
程敬微就十分干脆告诉他们：“庄园内粮食不多，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施粥，一个月之后自寻出路吧。”
他们没有义务一直养着这些人，他这话一出，那些人在看了县城之中难民的惨状之后，权衡一下都灰溜溜地去干活了。
反正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少拿得少，这是骆时行一直都定下的。
可等导流槽清理完毕，这些人要怎么安置也是个问题。
好歹好几千人呢，他们庄园哪儿放得下这么多？
骆时行忍不住派人去问问阿勒真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稳定下来。
结果等来的不是阿勒真的回话，而是县城难民冲击庄园的消息。

第181章
骆时行觉得自己在听到县城难民冲击庄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蠢。
因为他真的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好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真的是想十天十夜都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都已经朝不保夕居然还有精力来抢劫吗？
程敬微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连忙安慰他说道：“是县城那些难民，不是之前我们救助的那些。”
他们救助的难民大部分都是其他地方跑过来的，县城的难民则是阿勒真在负责，两边虽然是同族但也快成仇人了，而这一波从过来的方向看就知道是县城那边过来的。
骆时行深吸口气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到底要做什么？阿勒真最近又在忙什么？”
骆时行问了一堆，但其实他也不是现在就想知道理由，当下情势紧急，理由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现在没那个时间搞明白。
程敬微说道：“正在组织人抵御他们，放心，我给大家发了刀，那些难民本来就体力不足，不是我们的对手。”
骆时行转头直接去了露台上，他们的庄园没有墙，原本计划是等旱季的时候空出人手来再说，结果没想到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他们的劣势。
篱笆做的再结实，人一多也能撞倒。
那一瞬间骆时行脑子里过了很多可能性，一般入侵者烧杀抢掠是基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他手扶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一脸凝重地看着外面。
程敬微说给人发了刀是真的，他们的武器的确足够锋利，但问题在于不是有锋利武器就可以赢的。
他们是仓促应对，难民们不说有备而来却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骆时行手下的人需要守住庄园，而那些难民则很灵活，他们发现近身打不过就开始使用远程武器。
他们的远程武器其实也没什么，大部分都是石头，可就算是石头砸过来也会让人受伤，甚至可能会让人死亡。
骆时行站在上面看的脸色铁青，一旁跟在他身旁的阿勒真的三个儿女也看的目瞪口呆，此时此刻年纪最小的欧佩兰抬头看向骆时行有些迷茫问道：“先生，您不说，人之初，性本善吗？”
他们年纪还小，生长环境也比较单纯，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个场面。
当现实跟受到的教育发生冲突的时候，小孩子的脑子处理不过来就开始进行灵魂拷问。
程敬微心说这熊孩子不是往小猞猁心上捅刀么。
然而骆时行却摸了摸欧佩兰的头，声音略显冰冷：“人之初，性本善，那是天性，至于究竟如何也要看后天影响，这个很复杂，以后你就懂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难民还在喊着什么。
骆时行仔细听了听，发现他们喊的都是什么火神没有苏醒，火神不会保佑他们，甚至还有人在指责骆时行这个大祭司是假的，是他跟族长联合欺骗大家。
骆时行听后冷笑一声：“这里面要是没人推波助澜就怪了。”
程敬微沉声说道：“那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如果实在不得已，我打算使用黑火药。”
他们不能这么被动，那些人对庄园的破坏简直是触目惊心，甚至还有几个人合力搬石头试图砸向他们的稻田。
如果稻田毁了，那么接下来的一年他们恐怕都不太好过，甚至可能饿死人。
当初他跟小猞猁两个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吃的，可现在这么多人……怎么可能？
骆时行沉声说道：“配好了吗？注意一点别伤到我们的人。”
一旁的李游道有些诧异，之前骆时行没忍心不管难民就让他们觉得小猞猁是个心肠软的孩子。
心肠软代表着善良，同时也有很大的几率变得优柔寡断。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压根就没反对，甚至开始督促人配制好火药，随时准备动手。
之前在炸山的时候，他们曾经小心翼翼地在距离比较远的山地实验过很多次，为的就是掌握量多量少对于爆炸效果的影响。
虽然嘴上说着想要炸山，但是在雨季过去之前是肯定不能炸的，炸了山体一松就是百分百有泥石流，不炸就有很大概率可能不会有泥石流。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摸索出了一定的用量，在挖导流槽的时候就尽量做到了将选定地点岩石炸碎而不影响山体结构。
这需要精密的计算，选择的位置还有火药放置的多寡，当然这也必须骆时行出马才能算清楚。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控制爆炸的危险性，然后直接扔出去就行，也不用计算，倒是省心很多。
骆时行的确会救助别人，但真惹到他，他也没少动手啊。
他一直坚持认为善良不是缺点，烂好人才是问题。
难民都冲过来了，他怎么可能还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而且一旦让黑火药亮相，或许反而能够速战速决，因为没有见识过这个玩意的人就可能会被劝退。
程敬微对他比较了解，所以在通知骆时行的之前就让人准备好了炸药，现在还在组织人是准备引线，只要小猞猁同意就可以立刻丢出去。
引线这个东西他们用的是当地的一种藤蔓植物的外皮，那种植物外皮略带一点油脂，晒干了很适合用来当引线。
当然肯定跟后世的引线不能比，甚至跟棉线都没办法比，但是棉线当引线首先需要棉花，这个就没有，其次还要浸油，或者在中间掺杂上容易引燃的粉末。
浸油就不说了，太奢侈，而容易引燃的东西像是碳末之类的也不稳定，天气热可能会引发爆炸，而现在湿气重则也可能无法引燃。
当初找合适的引线材料也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程敬微只有一个，剩下的人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就是神射手，不可能此次用射箭来点燃。
有了引线就方便很多，结果没想到也方便了这一次。
被放置在竹筒内的黑火药点燃引线之后直接被投掷出去，这样看倒是隐隐有了手榴弹的雏形。
但他们这个雏形其实还很粗糙，因为不确定在投掷到地面的时候引线是不是刚好燃尽能够引爆黑火药，甚至不确定中间引线会不会熄灭。
但是没关系，程敬微表示他准备了很多，反正对面没有自己人，无差别火力攻击唯一让他们心疼的就是可能会耗费很多黑火药。
骆时行在第一个黑火药被扔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跟阿勒真决裂的准备。
他忍不住转头问道：“你们说回头怎么把魏翁给救出来啊。”
万一真的决裂了，魏思温的存在就会变得很尴尬，同时也会变得很危险，因为这一波过后当地人跟汉人之间互相仇视会变得更加强烈一些。
骆时行不得不想这些后果，甚至还有矿产的问题，矿产都在外面，他安排的人不是很多，又是雨季开采出来也运不出去，所以只留了一部分人守卫。
若是阿勒真想要收回去他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但是没关系，只要有庄园在，他总能有别的赚钱方法。
就在程敬微下去指挥着人将对面打退一波的时候，骆时行已经慢慢盘算，把所有后果都想得很清楚。
裴行本担心他会因此抑郁便安慰他说道：“此事未必跟县令有关系，两边通信不便，等事情平息再找人与他通话便是。”
骆时行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条一条的跟他们商量。
他现在的脸色已经缓和很多，不得不说，于是对这里部落的认识越深刻他的承受能力就越强，反正他也放弃了跟这里人讲道理的想法。
这些人压根就不懂那些道理，他们的生存本性还很原始，跟他们生气那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
反正程敬微在下面指挥得挺好的，站在上面看着的崔神基都忍不住说了句：“此子有大将之风。”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努力看了一下，他倒是看得出来程敬微正在努力安排人在不同的方位进行攻击，时不时还会将原本位置上的人突然调走，然后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他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程敬微的操作都有什么用，最后只能放弃，深深觉得自己大概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纸上谈兵很多人都会，真到了临场发挥，能说明白的人都少！
不过既然崔神基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担心，转头跟大家商量接下来的情况。
如果这件事情阿勒真不知道，是一种处理方式，如果他知道，那就是另外一种处理方式。
不过说实话，这么多人过来，要说阿勒真不知道他也不太相信。
除非这之中有什么变故，比如说阿勒真被囚禁之类的。
过不多时，程敬微上来，骆时行一转头就看到他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当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还亲自动手了？”
程敬微眼神微冷说道：“这些人有些不对劲，应该不是单纯的难民，甚至可能不是本地人。”

第182章
骆时行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程敬微坐下来接过骆时行递给他的布巾擦了擦脸说道：“刚才黑火药扔出去之后他们退了一波，到这里很正常，但是很快他们又卷土重来。”
这就很不正常了，一般人没见过黑火药的话都会被吓到。
当初他们去开导流槽的时候，选了几个嘴严的人过去跟着干活，那些人适应了好几天才明白这东西真的不是神仙法术。
第一次见到黑火药威力的人肯定会被吓到，这些难民如果真的只是不满，那也只是一时激愤，被吓到之后可能就回去了，怎么可能还卷土重来？
这时候还能卷土重来的必然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
当然如果你说他们是为了过来抢粮食也不是不行，但既然都敢抢粮食了为什么放着县城里近的族长和长老家不去非要跑到深山里的大祭司庄园来？
要知道从县城通往庄园的道路因为下雨泥泞的很，非常不好走，想步行进来都要依靠意志力的那种。
程敬微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于是先让黑火药停了停，然后提着雁翎刀出去试了一下。
这一试还真试出来了一些，他对骆时行说道：“这里面有一些人至少是经过训练的。”
那身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跟不要说最近缺衣少穿的难民了。
骆时行被吓了一跳：“不是吧？有人针对我们？”
可是他们值得谁针对啊？还是说这里有长老们的手笔？
这倒是有可能，之前那一拨，说三长老没有对他怀恨在心他都不信。
程敬微摇头：“不知道，反正别留手就对了。”
原本骆时行的意思就是用黑火药搞死一波，剩下的一旦害怕可能就跑了，那这件事情也就过去。
虽然看上去战况激烈，但可能比真刀真枪拼起来伤亡要少很多。
那么现在既然发现里面有人在捣乱，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骆时行也有点烦：“小心他们晚上偷营，明天该炸炸，哦，我们的硝石之类的还多吗？”
程敬微说道：“硝石硫磺都还有，只是木炭不多。”
前面两种是属于经常能用到的，而木炭则是因为本来雨季就不是烧制木炭的好时候，所以他们之前准备的木炭是整个雨季的使用量，但是谁能想到居然能出这么多事情呢。
骆时行说道：“实在不行两手准备，留一点火药准备炸两边的山体。”
他们旁边也有山，整个庄园几乎都是被山包裹的，经过长时间下雨，本身山体就已经在危险的边缘，一旦炸山，哪怕只是一点点炸药产生的震动都可能形成泥石流。
到时候这些人就真的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骆时行也不太想用这种方法，因为真的太缺德了，而且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泥石流失控庄园也多少会被波及到，只是不会伤到大家性命而已。
可通往外界的路就要被彻底堵死了，等清理出来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说实话他这个决定连旁边的李游道都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至于，不至于。”
他们之前怎么没发现小猞猁还有这么疯的一面呢？真要那么做了只怕瓯雒族都要灭族了，至少县城没受灾的地方肯定也要被影响。
程敬微看着他们吓了一跳的样子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们大概没看到当初小猞猁自己亲自动手的样子。
真以为这只猞猁心软善良就好欺负啦？不可能的！
骆时行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不至于，看他们吧。”
现在的情况要么就是对方退走，要么就是他们动手。
然而事情的转机就出现在第二天，就在那群不明成分的人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本来程敬微都已经准备亲自去带着人上山埋黑火药，而三位大佬疯狂劝这两只猫都冷静一些。
他们真是要怕了这俩人了，疯起来真是有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劲儿。
实际上现在他们是占据上风的啊，他们的人手上的武器更加锋利一些，一打十不敢说，一打二三还是可能的。
这样下去赢的必然是他们，而且他们还迅速派人去传信阿勒真。
按照裴行本的说法就是：“等到确认县令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再动手也不迟。”
骆时行却十分坚决：“不行，能早炸就不要晚，否则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会阻拦，而且这样下去我们没有伤亡吗？炸了山之后只要我们的人及时退出来，伤亡能够减小很多，至于路断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才说道：“大不了大家再艰苦一年，反正不能这样下去。”
现在继续等待就是等于用自己人的人命去填，伤亡少又不是没有。
崔神基表情有些无奈：“打仗不可能没有伤亡。”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可这场战争来的也太蹊跷了一些，我们本来就不需要打仗啊。”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程敬微已经安排人上山，但还没等黑火药埋好大家就发现了另外一波人大声喊着冲了过来。
那些人可以说是赤手空拳，算是三波人里装备最差劲的那一拨，但他们的冲劲很足。
本来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无论是骆时行还是另外三位大佬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看得出这些人穿着打扮跟当地人是一样的，他们也是瓯雒族的人。
本来他们还以为这些人可能是对面的援军，结果没想到那些人冲过来之后硬生生用人数将对面给压了回去。
那些所谓县城的难民来的也不过近百人，但这些冲出来的人却有千人之多。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弄蒙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把对面打退，但却没有离开，而是背对着庄园坐在了他们的门口。
骆时行愣愣地看着前面问道：“这……这是哪儿来的？”
程敬微心中有所猜测，但他还是没说出来，转头说道：“我下去看看。”
骆时行也连忙跟上：“我也去看看。”
结果他还没走就被三个大人联手给按住了：“你可老实待在上面吧。”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对于庄园的意义不是一般的小主人，那是真的主心骨。
他们三个哪怕能力很强，但是下面的人没人服他们也没用啊。
这些人不是被骆时行救的就是被程敬微救的，然后还给了他们很不错的生活，至少不用为了衣食住行发愁，并且未来的希望是看得见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个人不能出问题，退一万步讲至少也要保障其中一个的安全。
而在他们眼里，其实骆时行的作用比程敬微还要大一些。
现在下面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他们不可能放任这俩孩子全过去，至少有一个留下来保证之后。
骆时行被他们拦下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这个过程中程敬微压根就没等他，自己就跑了下去。
骆时行瞪大了眼睛，心里给程敬微记上了一笔，这货居然都不帮他一下！
不过程敬微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他本身也没太靠近交战区，只是出去派人询问了一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骆时行看着他表情十分复杂的样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程敬微回答说道：“刚刚让人过去问了一下，这些人也是难民。”
就在所有人都比较疑惑的时候，程敬微又补充说道：“是我们救助的那些难民，他们说要来帮我们。”
骆时行听后顿时一愣，说实话，最近这两天他都快把那些难民给忘了。
当初帮助这些难民其实也是因为不想庄园受到威胁第二也是不忍心看那些难民的惨状。
完全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买单，所以在救助之后他就没指望这些人能怎么样。
以工代赈也不过是不想让这些人以为他施粥救济就一直赖在这里。
甚至他还想着等天气好一点，就要把这些人交给阿勒真去安顿，救助花费的东西他也没那么放在心上。
但人生的意外就在于你也不知道哪一次的善举会影响到以后的人生。
这些难民的举动虽然让人意外，但感觉还不错。
骆时行开心地笑了笑，自从那些不明成分的难民冲击庄园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少了，此时此刻也的确是他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他把手搭在程敬微的肩膀上说道：“你看，好人总是有好报的对不对？”
程敬微转头看了看他，也不由地笑了笑：“对。”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不太相信这句话了，因为他看到的遇到的那些事情都告诉他，好人也没有好报。
然而这一次，他觉得小猞猁说得对。

第183章
这个消息大概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让骆时行比较舒心的消息了。
至少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他转头对程敬微说道：“那也不能让他们坐在那里啊，咱们打得过那些人，快点让他们回来。”
来帮忙的都是自己人，知恩图报的人至少本性不坏，这样就更不能放任这些人去当炮灰啊。
程敬微哭笑不得：“这得你自己来。”
骆时行疑惑：“啊？他们不听你的难道就会听我的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们昨天有人摸到了对面潜伏，听说对面正在组织下一场进攻，但是因为昨天我们用了黑火药，所以很多人都产生了胆怯之心，那些人为了鼓励大家，就说那些黑火药是你用的‘神术’，而你神力有限，到了今天可能就支撑不住，于是他们才冲过来准备保护你的。”
说白了这些人过来并不是为了保护庄园和庄园里的人，更多是为了保护骆时行。
虽然发粥之类的事情都是下面人做的，但这些人就认定了是大祭司下的命令，那些人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实际上这也是当地奴隶主和奴隶的模式，奴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有想法，只要按照奴隶主说的做就行。
所以他们只认骆时行，哪怕程敬微是骆时行的护卫也不行，甚至骆时行长时间没露面，这些人还会怀疑程敬微是不是对大祭司不利。
骆时行听后颇有些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也只能出门走一趟。
不过这一次他没穿祭司服，也没有拿着那根手杖。
这次的事情过去之后，不管阿勒真那边什么情况，他都最好跟瓯雒族做个切割，以后庄园这边跟瓯雒族，他跟阿勒真就是两个体系平等交流。
如果对方愿意交流的话。
实际上骆时行对于阿勒真还是有一定信任基础的，毕竟对方向往汉学也不是假的，可这次的事情也的确太过突兀。
骆时行出去走了一圈，再三表示他很好，‘神术’还能用，顺便还拿了一个竹筒火药背在后面让程敬微帮忙点燃，然后顺手扔了出去。
反正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东西，哪怕他投掷出了东西也只会当成这是神术的施展方式。
这个竹筒比较小，里面的火药也不多，所以爆炸范围有限。
那些人看了之后面面相觑十分犹豫的样子，最后有人大着胆子说道：“那我们也愿意帮着大祭司把他们赶走！”
好多人都在点头，骆时行无奈说道：“太危险啦，你们就别掺合了，赶紧回去休息，该干嘛干嘛，实在没事儿就去干活！”
他说完就对着这些人摆摆手往回走，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然而大家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心里居然还有点酸酸涩涩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说：太危险，你们别去。
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的生命看的很重要。
跟县城的情况不同，县城这边发生泥石流的时候，最先受灾的就是那些房子位置不好的穷人。
而到了外边的村落，就变成了大部分穷人活了下来。
因为在县城的居民好歹还有房子，而那些村落的百姓可能连房子都没有，只有一个草棚用来生存。
灾难来临的时候这些住在草棚的百姓更能感知到危险，也能提早离开。
他们都是底层百姓，已经习惯了不被当人看待，然而这些人也不是真的一点思想都没有，他们也还是懂好赖的。
骆时行回去的时候说道：“找人组织一下，把这些人放进庄园，不过先别跟大家住一起，找个地方隔离一下。”
虽然这么多天下来难民营那边没有出现大规模传染病，但还是隔离一下比较安心。
因为没有消毒液，他只能用当地的草药泡水来消毒，至于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目前来看应该有用吧。
但是隔离还是要隔离的，而且融入也是一个问题。
程敬微倒是不意外骆时行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实际上他也想这么做，在有限的情况下拉拢心向自己的人是很正确的选择。
至于种族和信仰不同，那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手下的人信什么，只要能够控制住，能听话就行。
想到这里程敬微说道：“除此之外，我们是不是也该建立一支军队了？”
正在上楼的骆时行顿时脚下一空，差点没直接摔下去，还好旁边的程敬微把他拉了回来。
“看路！”程敬微有些无奈地将他扶稳。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程敬微问道：“为什么要建立军队啊？”
程敬微也很意外他反应这么大：“有什么问题吗？像是这一次，如果我们手上有更好的队伍，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但凡没有小猞猁搞出来的火药，他们现在要面临的场景可能就不一样。
骆时行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这问题很大啊，军队那是能随便建的吗？你是不是要造反？”
程敬微听了之后甚至下意识的想问你怎么知道，不过想想他现在还是要伪装一下，不由得轻咳一声：“我就是那么一个意思，说的不太准确，你意会就行。”
骆时行深深觉得程敬微才不是什么随口一说，他从来不会冲动，做事情深思熟虑，怎么可能随口一说？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人，便握住程敬微的手腕说道：“走，我们谈谈。”
哎，本来他想着靠爱感化，让程敬微看事情别那么偏激，然而这破地方的某些人搞得他都快偏激了，实在是不能再采用怀柔政策。
程敬微眉眼沉静，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对于小猞猁想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点谱的。
然后他就看着骆时行跟做贼一样轻手轻脚拽着他回了房间。
程敬微忍不住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骆时行回头瞪他一眼：“闭嘴吧你，要是让他们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你就惨了。”
程敬微轻笑一声：“我能惨什么？”
那些人虽然厉害，但是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发展自己的根底。
骆时行拉着他进房间认真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建立军队是不是想要脱离大唐的管束。”
程敬微抬眸看他：“这有什么脱离不脱离的？你觉得现在大唐有管我们吗？”
骆时行坐在了他对面问道：“然后呢？”
程敬微说道：“没什么然后啊，就是单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而已。”
骆时行双手抱胸严肃说道：“说实话，只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不需要建军队，护卫队就足够了！”
军队跟护卫队是两种概念。
程敬微认真看着骆时行半晌，小猞猁果然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可能不太确定而已。
其实程敬微想要糊弄骆时行的话，也还是可以找到借口的，但他觉得没必要。
小猞猁一直都很信任他，他这个人做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经常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自己都不敢说自己道德水平高，但有一点，只要信任他的人他总会给予同样的信任，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
他之前总觉得小猞猁不需要接触这些阴暗的事情，现在想来却发现或许那只是他自己在找借口而已。
小猞猁什么都懂，这些事情也吓不到他。
他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小猞猁离开他，不过，他预感现在再不说，将来那就不是分道扬镳那么简单了。
程敬微坐直了身体说道：“我就是想要军队。”
骆时行见他表情变得严肃便知道程敬微认真了，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之后耳朵微微动了动问道：“为什么？”
一般人就算要自保也是弄个护卫之类的，想要军队……程敬微所图不小啊。
程敬微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恨过吗？”
骆时行微微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什么？恨？”
程敬微点头：“没错，若非武曌，你现在可能还在骆先生身边承欢膝下，根本不用这么辛苦不是吗？”
骆时行听后恍然，他想了想小声说道：“可是阿爹做错事情了啊。”
他回答完之后就明白程敬微想表达的意思可能是他恨着武曌的。
坦白讲，他觉得程敬微恨武曌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毕竟程务挺可能只是帮着说了句话，就算有罪也不该被处死。
但政治斗争哪儿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呢？
程务挺帮反贼说话那不就是相当于他认同骆宾王所说吗？
如果程务挺一直是反武那一拨的，或许武曌的反应还不会这么激烈，但他明明是靠着武曌才坐到了那个位置，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武曌还没反应的话，那她手下那些人只怕要人心浮动，甚至还可能给她的“政敌”一个软弱可欺的信号。
在这个朝堂之中，武曌比任何人都需要小心谨慎。
当然骆时行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觉得没有人有错，但站在程敬微的角度，他的恨还是很好理解的。
所以还不等程敬微说什么他又问了句：“所以你想报仇？”
程敬微看着他目光坚定：“是。”
骆时行：……
已知武曌现在是太后，哪怕不能预知未来，她也是如今大唐帝国真正实权在手的人。
仇人若是她，想要报仇怕是要推翻李唐统治才行。
骆时行张了张嘴脑子里有很多想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这很难的，或许你一辈子都做不到。”
程敬微却笑道：“我可以。”
曾经那么困难的时候他都差点做到了，要知道当初他一步一步走的没有任何运气可言，甚至每一次都会遇到最不好的情况，可他还是一关一关地闯过来了。
没道理重生一次反而不行。
骆时行认真看着他问道：“那你想过掀起战争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多大的创伤吗？”
程敬微拧眉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报仇？”
骆时行摇头：“不，你想为父报仇并不是错的，但你不该拉其他人下水，不该以伤害其他人的性命为代价，那是你的仇恨，不是他们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的人跟你一样失去至亲，一无所有。”
程敬微简直要被他绕糊涂了：“你说我该报仇，又不让我反唐，猞猁狲，你很矛盾。”
骆时行仔细观察着程敬微的表情，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意思，便继续说道：“我只是不赞同战争。”
程敬微干脆说道：“她是太后，不这样又如何能够报仇？”
骆时行问道：“所以你也觉得不应该把中原带入战火之中对不对？”
程敬微反问道：“如果我不这么觉得呢？”
骆时行轻笑一声：“那就要问问自己，你这么做是想报仇，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如今话说开了，程敬微反而放松了一些，他用一种骆时行几乎没见过的闲适姿态悠然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无论如何，我想报仇都要走这么一条路。”
他不后悔自己选的路，只是从今往后，身边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小猞猁陪着他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敬微都有些动摇，甚至产生了放弃的想法，然而这个执念贯穿了他两世，若真的放弃他又不甘心。
骆时行认真问道：“如果有其他的办法呢？是不是你就不会发动战争了？”
程敬微垂眸轻声说道：“没有这样的办法。”
骆时行坚持说道：“有的。”
程敬微看着他没说话，骆时行坐到程敬微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这样，回头我做一个可以飞上天的东西，然后带着我们去长安或者洛阳，直接飞到皇宫上面，然后我们落下去进入皇宫刺杀武曌，你看，这不就报仇了吗？”
程敬微：？？？？你是不是把我当孩子哄？这么漏洞百出的办法你也说得出口？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骆时行的用词：“我们？”
骆时行认真点头：“对啊，你要报仇，我就帮你报仇，够义气吧？！”

第184章
程敬微认真看着骆时行问道：“你……你不是觉得我不该报仇？”
骆时行只好解释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报仇是你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关，所以不该让他人承担后果，但是你想要为父报仇这件事情本身是没错的。”
反正用骆时行的思维来说是没错的，可能封建社会他这种想法不对，但程务挺的确是没有大错嘛。
所以他将这件事情给分开来，程敬微想要报仇，没问题，程敬微因为想报仇所以要掀起战争，这个不可以。
程敬微觉得他似乎明白了骆时行的想法，便轻声问道：“所以，只要我不反唐，你……会帮我报仇？”
骆时行点点头，又想了想说道：“我们若是去刺杀太后的话，说没有反唐好像也不对，哎，反正本身我阿爹都是反贼，也不差什么了。”
程敬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中一轻，他笑道：“刺杀太后可不容易。”
骆时行拍着胸脯说道：“我可以，我能想办法，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骆时行后面那句话，程敬微是承认的，他的确永远都可以相信猞猁狲。
程敬微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让我想想。”
骆时行没有觉得他的仇恨是错误的，这让他的内心十分平和，所以也愿意更多的去思考骆时行刚刚说的那些。
骆时行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程敬微自己能不能想通。
程敬微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露台上看着外面残阳如血，莫名的就想到重生之前的那天傍晚，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天气。
当时他想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马上就要攻入长安，所以连天时都在为他庆贺。
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上一世的场景，有些东西其实他自己都已经不太记得。
刚刚骆时行问他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办法回答。
一开始的确是一腔仇恨支撑着他，到后来，对于权利的渴望和仇恨似乎融合在了一起，或者说仇恨给了他足够的理由。
其实到上一世的时候，他的仇已经报的差不多了，他攻入长安之前，武曌早就已经驾崩，也就是因为他起事，所以武曌不得不提前退位，退位后不久就驾崩于大明宫。
到了那个时候，其实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那时候他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现在一切还没开始，他需要再报一次仇吗？
程敬微心里总有一个坎儿，说特别仇恨，似乎也不是，但让他就此放弃，当个普通人过一生，好像也不合适。
他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不甘心又找不到出路。
他想了很久，起身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一个人影蹿了回去，转头一看就看到隔壁小猞猁的阳台门被关上了。
想来是骆时行一直在看着他，程敬微想了想决定去找骆时行。
反正他现在的困惑和迷茫都是骆时行带来的，那就让骆时行来为他解决吧。
骆时行本来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结果刚回到房间没多久就被敲响了房门，他打开门一看到程敬微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敬微走进来之后问道：“你有想过以后吗？”
骆时行本来以为程敬微还在纠结报仇的问题，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他有些茫然问道：“什么？”
程敬微说道：“你想没想过以后？你那么有才华，懂得那么多，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里当个地主吗？”
骆时行明白了程敬微的意思，他也不觉得奇怪，对方好歹曾经是高级官二代，不甘心当个普通人是正常的。
所以程敬微要做的事情大概一方面是因为仇恨另外一方面则是才华无处施展的憋屈吧。
骆时行问道：“你知道吗？除了我们现在这片大陆之外，世界上还有其他地方的。”
程敬微转头看向他：“其他地方？什么意思？”
骆时行说道：“我们的东边和南边都有海，这片大海的对面还有其他陆地，我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你不需要只看中原。”
他一边说还一边小小忏悔了一下，如果程敬微的野心让他往外扩张的话，也就代表着其他地区的人可能要面临家园入侵。
当然他可以尽量让程敬微的目光看向那些无人的小岛，不过，总而言之，他才发现自己大概也是个狭隘民族主义的人。
只要不伤害他的同族，别的地方那就……咳咳，先放到后面，反正这些人对于他们而言小部分时间是朋友，大部分时间是敌人，比如吐蕃和西域那边动不动就起冲突，而那边的土族则也是动不动就反叛。
程敬微想了想笑道：“正是，我们的西方还有西南方向有无数国家，只是山地难治，不过，按照你这么说，我们不还是需要建立军队吗？”
骆时行抓了抓头：“好像是哦，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拿着军队发动对中原的战争，不是说军队不该存在。”
程敬微便问道：“所以你也同意？”
骆时行：……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程敬微套路了，那么现在问题不是又回到了原点：他们还是要建立军队。
那么只要建立了，将来这支军队被用来做什么谁知道呢？
骆时行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仿佛是后世新闻中为了彩票中了五百万怎么花而跟家里人掰扯的白痴。
他迟疑了一下，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程敬微看着他皱着眉头，似乎很苦恼想不明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猞猁狲，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先看当下吧。我就算是承诺，也只能承诺你不会主动出兵中原。”
骆时行听后精神一振，抬头看向他问道：“真的？”
那充满希望的样子让程敬微都有些迟疑，要知道，搞政治的人，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的。
承诺也未必会实现，反正当下有利就答应，到时候不合适就推翻。
可面对骆时行，他已经碎成渣的节操又突然恢复如初，深思熟虑了半晌，想了想刚刚骆时行跟他说的话。
心中忽然也轻松了。
反正，他要是觉得偏居一隅不合适，那就看周边哪个国家顺眼就想办法收了嘛。
上一世的仇他报过了，这一世他还未曾跌入尘埃就被小猞猁拽了起来，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或许他也可以放下那些仇恨去想想别的，当然还有更深入的东西，比如说占领了周边国家跟大唐平等往来，到时候或许可以提出更多的要求。
这都是之后的事情。
于是程敬微点头说道：“对。”
骆时行这下开心了：“建建建，回头我就给你写个条陈，然后咱们商量一下。”
程敬微十分诧异：“你还懂这些？”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一僵，对哦，之前那些事情他还能说是看书看得多，这个……军队相关的话……还真的不好解释。
他爹肯定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的，若是真的有研究，怎么可能造反还失败了？
他眨了眨眼说道：“我……就……听李敬业他们说过一些，阿爹谈事情也喜欢带着我的嘛，他们虽然指挥不太行，但治军还……还是可以的。”
程敬微将信将疑，他对李敬业的水平可是了解的很，前一世他好好了解了一下所谓的扬州叛乱，实际上要不是李敬业打着李唐正统的旗号，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追随他。
要知道李敬业刚开始起事时的那波人只不过就是一群斗争失败的玩意，本身资质就很一般，偏偏还自命不凡，总觉得是因为女人主政被打压。
至于骆宾王……就算他是小猞猁的亲爹，程敬微也必须公正的说一句，骆宾王长处压根就不在做官，给个清流官位就很好，可惜骆宾王不这么想。
这些人，不管是谁当政都不可能重用他们，小猞猁从他们身上学东西……程敬微想了半天也没打击小猞猁，等他写出来再说吧。
骆时行有些心虚，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转移话题说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一波人是什么情况？”
程敬微眯了眯眼：“看接下来的情况吧。”
他们人手得到了补充，还有火药，那么程敬微要的就不仅仅是打退对方，他还想要俘虏对方，问出真正的主谋。
只是阿勒真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被骆时行吐槽了无数遍的阿勒真，也不知道是终于反应过来还是刚刚才腾出手来。
反正在对面那些不明成分的人再一次冲上来的时候，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扔火药，对面自己就先乱了。
这次程敬微没有亲自下去指挥，反正都要远程打击，在火药面前什么指挥都不需要。
所以站在上面他看的清清楚楚，这些人本来一股脑的往前冲，似乎不怕死一样，结果前面还没怎么样后面就先乱了起来。
其实也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都看清楚了后面的情况。
一旁的李游道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们的援军是不是来了？”
骆时行本来想说他们哪儿有什么援军？但是在看到后面有人拿着刀冲出来砍那些人的时候，他就将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程敬微果断让人停下火药攻击，既然是友方，那总不能一起都炸了吧？
然后他就下去安排了奴隶出去跟友军来个两面夹击，把这些人都给收拾干净。
哦，他临时下去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打算弄两个俘虏回来。
等砍得差不多之后，骆时行看到阿勒真骑着马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问道：“猞猁狲？猞猁狲在哪儿？”
骆时行放下之前所有的猜测，走过去喊道：“我在这里。”
阿勒真一路疯狂抽马，都快把马给累死了这才跑进来。
骆时行带着他的三个孩子走出去接他，阿勒真在看到三个孩子的时候那个表情比骆时行还像劫后余生的。
阿勒真抱着三个孩子安抚了一阵之后，抬起头看向骆时行有些疑惑问道：“你们这里……没事儿？”
骆时行瞪眼：“怎么说话呢？你还希望有事儿吗？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在忙什么？那么一点难民你都搞不定吗？”
阿勒真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这些人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蒙舍诏冒充的！”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蒙舍诏？六诏之一？”

第185章
骆时行算了一下，这个时候的蒙舍诏还只是六诏之中的一个部落。
在未来他才会通过不断地吞并将剩下的五个部落统一起来，统称南诏。
当然蒙舍诏能够统一五个部落也跟大唐的支持脱不开关系。
因为大唐需要蒙舍诏牵制吐蕃，吐蕃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后世的青藏高原，吐蕃如果想要入侵大唐要么从西域走，要么就是从南边这里走。
西域那边因为丝绸之路的缘故基本上都被大唐控制在手里，只有南边山深林密，大唐的控制力度不够强，打又不好打，只能扶持当地的势力。
基本上就是这边谁厉害大唐就扶持谁。
简单来说南诏就是吐蕃跟大唐之间的缓冲带，只不过这个缓冲带在安史之乱，大唐国力衰弱的时候也曾经扮演不太光明的角色。
当然那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的六诏依旧是分裂状态。
骆时行一边将阿勒真带到花厅一边问道：“蒙舍诏好好的跑来找我的麻烦干什么？”
蒙舍诏在六诏之中也是比较强大的一个部落，瓯雒族这个体量想要当人家的敌人估计都不够格，而他的名气应该也没大到蒙舍诏都知道的地步吧？
更不可能是武曌觉得放了他后悔要搞死他，讲道理，武曌要杀他的话，直接给安南都护府下旨就行，根本不用这么费事。
阿勒真抱着女儿坐下来叹气说道：“蒙舍诏那边今年也遭了灾，他们遇到各种天灾都习惯往咱们这边来寻找粮食等物资。”
骆时行听他说寻找两个字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估计这个寻找跟劫掠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地理位置，觉得六诏这么选也很正常。
六诏所处的位置在后世的云南那边，如今算是在他们北边，六诏的地理位置就是西北有吐蕃，东北有大唐。
这两个在当下而言算得上是超级大国，他得罪的起谁？谁都得罪不起啊。
劫掠吐蕃不可能，不仅怕被打，还有技术上的难度，劫掠大唐……那就要看劫掠什么地方了。
往中原方向不行，但是往南边就没问题了。
这里说起来是大唐的土地，可大唐对这边的管辖并不是很严格，用后世的关系来形容的话，倒是有几分自治区的意味。
还是朝廷不太管的自治区。
骆时行嘴角一抽：“然后呢？为什么跑过来抢我了？”
阿勒真解释说道：“他遭了灾，咱们也遭灾了啊。”
其实在蒙舍诏派人出来的时候，他们这边还没什么事情，也正因为这样，蒙舍诏才让人过来准备打个秋风。
结果没想到都快到了，这边开始下雨，然后发生了泥石流。
抢劫犯发现要抢劫的家一贫如洗怎么办？打道回府这一路不是白跑了吗？
于是被派出来的人准备找一找，看有没有受灾不严重的地方，能带回去一点是一点。
他们无意中听闻有人说山里瓯雒族的大祭司正在施粥，既然施粥那肯定是有粮食的。
抢了再说！
只不过他们也不想给大唐留把柄，万一被大唐知道他们抢了南边的部族，到时候也很麻烦。
正巧县城的难民对外来者颇有微词，对于大祭司接纳外来者却不管他们也有些不满。
尤其是知道他们的大祭司刚十来岁带着一群孩子住在庄园里的时候，蒙舍诏派出来的人一拍大腿，可以利用，于是就带着人装成了外地来的灾民的样子，煽动了一点人过来抢粮食，而他们则隐藏在其中。
其实蒙舍诏的这位将领计划的很好，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还真着了道，同时还被他分裂了瓯雒族，到时候他甚至还能冒充瓯雒族的人去抢劫别的部族。
可惜他遇上的是骆时行跟程敬微，最不凑巧的是骆时行还刚刚弄出了大杀器。
本来骆时行搞这个是为了建工程，压根就没打算在战争中运用，能好好过日子谁想打仗啊。
打仗打的是后勤，后勤是什么？都是钱啊，骆时行就算不是财迷，也不舍得自己白白花钱。
可事情就这么凑巧，这些人想要抢劫，结果自己被爆揍了一顿。
这原因实在太过曲折，骆时行听了之后都忍不住沉默，半晌才没好气地看着阿勒真：“你装什么可怜？连点人都看不住，还被人煽动了！”
阿勒真无奈，庄园这里虽然不说是小猞猁一言堂，但他说的话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听。
然而瓯雒族那里……不还有几个长老呢吗？这几个长老天天磨洋工不出力也不想出钱出粮出人赈灾，还在阿勒真打算拿出东西来的时候十分不要脸地跑到他这里表示：我们家里也受灾了，族长帮帮我们吧。
阿勒真本来就因为灾情而苦恼，听了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就算是他也发现想要救灾得先把这些人都给按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其实骆时行也帮了阿勒真一个忙，因为那些长老想要结盟对付他的时候，阿勒真就让他们去大长老跟四长老家里转一圈看看。
这两位长老的家到现在还是空置，因为这是骆时行的战利品，而骆时行不想搬过来所以一直空着。
因为这两栋院子里死过太多人，倒也没人敢争。
这一次的灾难偏偏这两栋院子反而保存得最好，连地上的血迹甚至都还能隐隐看到。
阿勒真说的十分简单：“大祭司在山里已经开始赈济灾民，听说他因为我们救灾不力很不开心，你们自己都小心着点吧。”
恰巧那两天程敬微为了维护难民秩序带着狼群出去吓唬人，到了半夜就有狼群围着不老实的人狼嚎。
长老们一听挨个熄火，都不敢再说什么，阿勒真这才腾出手来开始处理难民。
可问题是县城剩余人口需要登记，看到底损失了多少人，而唯一能够登记的只有魏思温。
阿勒真当然也能帮忙，可他作为族长还有别的事情。
一来二去，他对难民的控制力度就减弱了不少。
骆时行听他说这些唯一一个感想就是：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哪怕阿勒真本身也读过书，但一整个县城现在就两个读书识字这也太离谱了。
骆时行想了想问道：“你那几个长老能收拾了吗？”
阿勒真总觉得小猞猁的神态气质似乎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对方语气很平静，但那个神态感觉就像是阿勒真但凡说他不行，小猞猁就要带着人平了那几家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收拾……是什么意思？”
骆时行深吸口气：“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们选族长能不能选聪明点的？一个个鼠目寸光还胆小如鼠！”
阿勒真：……
虽然被骂的是长老，但他感觉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不能也不敢反驳，只好坐在那里。
骆时行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族长当得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一直受制于他们，你这个族长当的有什么意思？”
阿勒真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可……这是祖上……”
“祖上什么？你们连个记载都没有，你说什么不就是什么了吗？知道什么叫中央集权吗？”
骆时行心累，他感觉自己到了这里但凡有关政治就没干好事儿，天天撺掇着人揽权，但是不撺掇也不行啊，瓯雒族的多头政治影响到的是他自己。
他这话说出来阿勒真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中央集权这个概念其实是从秦始皇大一统之后就贯穿中华文明，只不过封建帝国时期大家没有总结出这么个词，他们只是下意识那么做而已。
阿勒真十分好学，谦虚问道：“什么是中央集权？”
“所谓的中央集权就是地方在经济、政治、军事方面没有独立性，必须听从中央领导，换成你们现在的情况就是，那些长老不需要有独立性，他们就是辅助你处理各方面事务，真正的决定需要你来做，懂吗？”
阿勒真听后十分心动，十分想跟小猞猁探讨一下这个中央集权问题。
然而旁边的李游道轻咳一声：“这个……一时半会不容易解决，还是先解决眼下吧。”
这傻孩子，不能让这些部族真的团结啊，他们团结起来对大唐不利，一盘散沙的南边部族才是大唐需要的，一旦这些部族内部斗争消失，实力开始壮大，对大唐就是威胁。
骆时行看了李游道一眼也闭嘴了，实际上中央集权这个概念他知道，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的，阿勒真让他想办法他也想不到。
阿勒真自然是察觉出李游道有私心的，他看向骆时行问道：“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做？”
“先把这几个长老给撸了吧。”
阿勒真吓了一跳：“这……这是不是过分了点？他们必然不会同意的。”
这样的话就相当于让所有长老都站在一条战线上，就算是阿勒真之前也是拉拢打压都用上，就是怕他们拧成一股绳，那样的话他这个族长可能真的要下去了。
骆时行十分和善地微笑：“你跟他们说是我的意思，然后问问他们，是要长老之位还是要全家人的命。”
阿勒真一噎，这个威胁……他听着都害怕。
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逐个击破不是更顺利一些？”
骆时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说道：“因为我不想在搞蒙舍诏的时候还要担心有人背刺。”
对外之前先安稳后方，没毛病。

第186章
阿勒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你……你冷静一点啊。”
那可是比他们强大很多倍的蒙舍诏！
骆时行认真说道：“你要相信我已经很冷静了。”
他要是不冷静现在大概就会抱着跟蒙舍诏同归于尽的想法，直接带着人冲过去了。
阿勒真苦口婆心劝道：“我们现在不是蒙舍诏的对手，更何况蒙舍诏又不是只抢我们一家，而且每年都要来一次，只要小心防范就行了，不要冲动。”
哎，年轻人就是容易热血上头，想想猞猁狲这辈子可能除了被流放都没吃过什么亏，他这个反应倒也是正常。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蒙舍诏抢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来抢我我不能忍不是很正常嘛？每年来一次就意味着我每年都要怂一次？还防范？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有点不太理解阿勒真的想法，不过想想他自己从小成长的环境是自己的国家已经是蓝星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别的国家最多就是蹦跶着放放嘴炮，一旦真的要动武力立刻哑火，甚至身边还有很多小弟帮忙摇旗助威。
他不能忍受这样的欺负实在是太正常了，别说打到家门口，就算是有意图进入领地范围之内都会被拍回去好吗？
阿勒真转头看向程敬微，想了想程敬微的脾气好像比小猞猁还强硬一些，果断放弃，然后转头看向李游道等人说道：“孩子疯了，你们快劝劝他。”
裴行本一脸严肃说道：“此事的确不易。”
阿勒真点头，这才对嘛。
然后紧接着他就听到崔神基说道：“对，需要从长计议。”
阿勒真：？？？
我让你们劝他不是让你们拱火啊。
从长计议的意思不就是不打算放过吗？
阿勒真不能理解骆时行的脾性，而现在大唐也正处在最为强盛的时期，万国来朝不是随便说说。
身为曾经的大唐官员，这些人其实比骆时行还不能忍受。
要知道后世的种花家经历过磨难起伏，其实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政体，情绪稳定不会轻易动手。
但现在的大唐还处在种花家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大唐从上到下那真的是一言不合就开打，谁说都不好使。
骆时行看着阿勒真快要吐血的表情直接说道：“你就管好你自己，这件事情跟你无关，你就别插手了。”
阿勒真无奈：“你是我们的大祭司啊，怎么能跟我无关呢？”
骆时行垂眸说道：“没关系，跟蒙舍诏为敌我必然会跟瓯雒族做切割，打着别的幌子，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阿勒真右手搭在旁边的案几上，有气无力说道：“我们还是先说说赈灾吧。”
他已经放弃了跟骆时行讨论这个话题，反正骆时行手里除了那些奴隶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们跟蒙舍诏之间还有其他的部落做缓冲，等时间长了，小猞猁自己就能发现这事情不太可能，到时候他会放弃的。
是以他转过头来问道：“真的要把长老全给……”
骆时行说道：“你要是担心改变现有结构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就找个借口，比如说放出风声要提拔年轻人。”
阿勒真有些迷惑：“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骆时行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不一样，你所谓的提拔年轻人只是往自己身边提拔，让他们帮你做事情，他们本质上手里并没多少权力，但是如果年轻人能够做瓯雒族的长老就不一样了，他们会更加积极，你也更好控制。”
阿勒真认真思考半晌问道：“这样就不会招致反对？感觉也没做什么啊。”
一旁的李游道叹气说道：“怎么会没做什么呢？你放出这种风声就相当于将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给对立了起来，你自己想想原本你是能够更进一步的，但是你上面有一个老人一直占着位置，他不下去，下面的人上不来，给你你不着急吗？”
小猞猁这一手其实不算高明，但是却很准，挑动内部群体分裂嘛，大唐也不是没做过。
放到别的地方短时间内未必可以，不过现在瓯雒族遭逢大变，倒也适合做这样的变革。
骆时行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情况就是阿勒真凭借着自己家的底子在拯救瓯雒族，但是其他长老都在袖手旁观。
等到稳定下来之后，阿勒真实力必然有所损伤，长老们却保全了所有，到时候若是对阿勒发难，阿勒真就未必能够撑得住。
阿勒真带着一脑门的心事走了，临走之前还差点把自己的孩子给忘了。
骆时行喊住他：“哎哎哎，你怎么自己走了？孩子们呢？”
要不怎么说当爹的带娃不靠谱呢，这都能忘！
阿勒真对他拱拱手笑道：“猞猁狲再帮我照顾他们两天，等我那里彻底安稳下来我就来接他们。”
反正蒙舍诏过来都没能踏入庄园一步，孩子们放在猞猁狲这里他也放心。
骆时行想了想也觉得阿勒真那里可能最近不安全，孩子在他这里倒是更好一些。
阿勒真走了之后，程敬微忽然问道：“如果猞猁狲是他的话，你会怎么做？”
骆时行有些疑惑：“我不是刚才都说了？”
程敬微说道：“这之中必然有许多艰难险阻，长老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必然会反击。”
骆时行笑道：“那就想办法削他们的势力啊，从心腹到倚重的儿子，找借口干掉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李游道颇感兴趣问道：“若是找不到借口呢？”
骆时行不假思索说道：“这个也简单啊，就趁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安排人伪装成难民干掉，谁让他们不帮助难民呢？现在大家都走投无路，恨他们也是正常嘛。”
程敬微笑着撸了撸猞猁头，知道小猞猁爪这么黑，他就放心了。
李游道等人也不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见过的没下限的事情多了。
别的不说，他们不就是被酷吏罗织罪名给流放的么？小猞猁这根本都不算什么，属于大家都玩惯了的。
骆时行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们才要发愁。
而骆时行说完之后想了想觉得：“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帮阿勒真？”
程敬微了然：“派人干掉那些人？”
骆时行咂咂嘴：“要不然一步到位把那些长老都给干掉吧。”
程敬微说道：“再等等，看看阿勒真有什么动作。”
怎么也得等阿勒真开始动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针对长老之后再说。
那样到时候无论是长老那边谁死亡都只会怀疑到阿勒真头上而不是他们，程敬微的想法就是帮忙可以，但不能牵扯到他们。
反正小猞猁不是自己都说了想要跟瓯雒族做切割吗？对于这一点，程敬微还是很赞同的。
阿勒真走了，他们也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骆时行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懒洋洋说道：“睏了。”
程敬微说道：“那就去睡。”
骆时行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不对啊，刚刚怎么光顾着讨论阿勒真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还没搞明白。”
程敬微被他吓一跳：“什么事情？”
“蒙舍诏啊，不能轻易放过。”
程敬微失笑：“那也要等我们灾后招兵再说。”
骆时行摆摆手：“不不不，不打，我们人少，打起来吃亏，而且中间有其他部族万一补给线被做手脚怎么办？”
程敬微本来以为骆时行是要突袭蒙舍诏，而在程敬微的想法之中，就派一队精锐过去，突袭蒙舍诏一个小城用来警告也不错，谁也没想过真的能把蒙舍诏打残。
在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时候，就算是程敬微也不敢这么自大。
不是他们有更先进的武器就能打赢的，粮草补给这都是需要考虑到的地方，甚至还有路线以及当地的地形。
只是小猞猁现在说不打，就连程敬微都有些疑惑：“那你是想……”
“我记得蒙舍诏再往北距离我们最近的就是邆睒诏吧？”
程敬微迅速在脑子里划拉了一下大唐周边的舆图，然后点点头说道：“没错，还有蒙巂诏和越析诏，他们两个跟邆睒诏几乎是并列，不过只有邆睒诏和蒙巂诏跟蒙舍诏接壤。”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派个使者去邆睒诏跟蒙巂诏谈谈生意怎么样？”
程敬微问道：“什么生意？”
骆时行微微眯眼：“矿石、盐还有……武器，如果将来我们收成好，粮食也不是不可能。”
南边这些部族对于蒙舍诏来说就是不怎么肥的羊，自己缺资源了就过来打一打抢一抢，本质上并不能给蒙舍诏带来多大的威胁，现在让骆时行派人千里迢迢过去打他们也不现实。
但是这些部族不一样，他们跟蒙舍诏接壤，而蒙舍诏的野心日益壮大，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会连续吞并所有部族，六诏联合到一起成了南诏。
现在还没吞并，那他就可以做点手脚了，相信那些人会对这些战略物资感兴趣的。
程敬微问道：“苗刀？”
骆时行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苗刀只不过是资源有限时间有限下的产物，我敢卖自然还有更好的东西。”
他这么说，程敬微就放心了，他顺口说道：“那白蛮是不是也要联合一下？”
白蛮？骆时行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发现白蛮跟他们勉强算是接壤，只不过中间有其他部族，所以不算邻居。
他想了想说道：“暂时不，白蛮离我们太近，也很危险。”
程敬微干脆答应说道：“我去安排，不过……你要以什么名义跟他们做生意呢？之前你说要跟瓯雒族进行切割，总不能还以瓯雒族的名义吧？如果那样必须让阿勒真同意才行。”
而目前看来，阿勒真似乎并不同意。
骆时行挥爪：“不，我们以自己的名义，起个名字？”
程敬微无所谓：“你想叫什么叫什么。”
骆时行沉思半晌说道：“要不就叫……父愁者联盟吧。”
他们庄园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爹犯事儿才被流放的嘛，这名字十分合适。

第187章
程敬微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复仇？”
之前小猞猁曾经明确表示出不愿意他为了复仇把别人拖下水，若是他们的庄园叫复仇者联盟的话，不是跟他所说的产生了冲突吗？
毕竟他们庄园之中更多的是普通老百姓，之前小猞猁就是反对他把百姓牵扯到战争之中。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拽过他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然后重复道：“父愁。”
程敬微看到这俩字之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会心一笑，也不知道小猞猁这一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灵光。
他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是联盟？”
骆时行指了指程敬微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这不就是联盟最合适吗？意思就是我们结盟了。”
程敬微瞬间有些不高兴：“我们不是一家吗？”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那彼此之间也都是个体嘛，所以叫联盟，不是附属关系，是平等合作关系。”
程敬微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觉得小猞猁是不是不信他能够放下仇恨，放弃去找武曌复仇。
其实如果互换位置的话，程敬微想想自己也不太能相信。
主要是小猞猁不知道他已经报过仇，不相信也正常。
然而骆时行真没想那么多，他甚至觉得哪怕是一家人也要保持独立思考，联盟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遇到问题商量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虽然现在这个联盟大概率只有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商量，韦子耀萧善诗这些人就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说啥他们听啥。
至于另外几位大佬，大概可能也许觉得他们是小打小闹。
然而实际上骆时行搞的事情还真不是小打小闹。
派出去的使者是程敬微选的，要说他们庄园也真的是卧虎藏龙，居然还能找到一个会邆睒诏语言的人。
骆时行当时就惊了：“距离这么远，他是怎么会的？”
程敬微也有些哭笑不得：“因为这个人压根就是邆睒诏的人，曾经是行商，到了这里之后被抢了，只好留下来跟当地女子结婚。”
骆时行：……
还是个挺有追求的人，不过，行商就更合适了，他们本来就是要跟邆睒诏来谈生意，需要的就是擅长这方面的人。
骆时行一挥手：“这件事情你去搞定就行了。”
说完他就跑去看水稻了。
虽然稻田经历了大雨，但因为他们提早设置了排水设施，所以受灾倒并不厉害，而且在气温略低的那一段时间，他还让人用水来调温，保证水稻的健康生长。
所谓用水调温基本上就可以理解为往稻田倒开水，调和水的温度。
因为哪怕在最难的时期骆时行也在努力保障水稻生长，所以现在水稻十分健康，并且开始抽穗。
只是抽穗之后，当初他的期望值有多大，失望值就有多大。
水稻的产量主要看的是分蘖，分蘖穗越多，收成就越高。
就相当于是主穗之外再分出其他穗，分的少，产量自然也就低。
很不幸的是骆时行他们种植的水稻分蘖数目就很低。
骆时行当初为了促早分蘖，尽量让水稻低位分蘖，保证了浅水层也保证了水温，除了氮肥他真的是搞不来之外，其他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水稻大部分还是只有两三个分蘖。
要知道骆时行后世见到的那些水稻基本上都是有十几个分蘖的啊，这差得也太多了。
他站在田边皱眉，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跟在他身旁的韦子耀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猞猁狲，怎……怎么了？”
骆时行叹了口气：“这分蘖也太少了吧？”
韦子耀听了之后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前没种过水稻？就是这么多啊，咱们这个因为养护的足够精心，所以大多是三分蘖，如果养的一般其实都是两分蘖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噎，韦子耀说的他还真不能反驳。
他以前的确没有种过水稻，但是他没种过水稻还没见过水稻长什么样吗？
不过从韦子耀的反应来看，估计现在的水稻都是这样。
他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倒也正常，想当年种花家建国之后过了很久才勉强让粮食够吃，那还是袁大德鲁伊经过多年研究培育，搞出的各种高产品种才达到的。
古代的生产力低下也不仅仅是工具问题，还有品种的问题在里面。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你们等等去找，有没有分蘖比较多的，只要超过三株以上都记录下来在什么地方，收割的时候记得把它们的米单独放置，记录上每一个的形态特征。”
韦子耀听了之后有些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骆时行无奈说道：“改良品种啊，你想想如果每一株都能三分蘖四分蘖，能多多少粮食？”
山区种地条件天然不如平原，开垦梯田还有水利设施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还要时不时进行维护。
骆时行就算是想要发展大型耕种器械都做不到，这里用不了啊，没那么多土地。
那么就只能改良品种，适宜种地的地方少也没关系，只要单亩产量高，那也是一大胜利。
只是改良品种也不太容易，骆时行叹气离开，准备回去把杂交水稻的要点写一写。
不过杂交水稻这个东西，他也是真的知道一点点要点，这玩意还是当初高中的时候学习生物涉及到染色体和基因那一部分才稍微听过一点。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要点写出来，剩下的……大家一起努力吧。
程敬微看到骆时行坐在书房里写东西写的抓耳挠腮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小猞猁很少出现这样浮躁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时行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当初学的那点生物知识都快忘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形成了自相矛盾，有些知识点记得不太清楚，然后写下来之后一顺发现跟结果好像有点冲突，但是他又不记得正确的知识点是什么。
他能不着急吗？可这还不能说。
最后只好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发愁，咱们这粮食产量恐怕不太行。”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放心，饿不死的，咱们不仅种了水稻还有大豆啊，除此之外山里也有吃的，而且你之前不是说卡好时间，我们能种三季稻吗？三季下来，怎么可能不够？”
骆时行恍然，对哦，他们是可以种植三季稻的。
哎，这也不怪他，当年在种花家的时候，能够种植三季稻的只有海南，也就是现在的崖州，就那里的气候最合适，其他地方都不行。
而现在他们所处的经纬度跟崖州差不多，甚至还偏南一点，三季稻是妥妥的。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现在已经六月份，马上可以开始收割了，对了，育苗开始了吗？六月底七月初就要插秧，然后十月份收割，十月底十一月初再插秧，一月份收割。”
程敬微有些好奇问道：“那其他时间呢？第一季四月份种植，二三月份还要种植其他东西吗？”
骆时行摆手：“不不不，不种了，二三月份的气候不适合种水稻，而且我们现在的肥料不够充足，二三月份用来养地。”
地越种越薄，骆时行记得若是长时间种植一种作物容易造成土地板结。
不过，土地板结好像也跟后世的化肥使用有关系，骆时行对于这方面了解得并不是很多，但是养地肯定是没错的！
反正两个月的时间也最多种种小菜，可是他们有专门的菜园，出产的菜应该是足够他们吃的，若是临时增加的话，那些菜园也未必能行。
骆时行将杂交的要点写下来之后，挠了挠头，他感觉……这些东西大概率没人能够看得懂。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复杂，杂交水稻需要两种不同的水稻进行优良性状的互补，现在他们好像也搞不到别的品种，中原那边品种肯定是跟这边不太一样的，但是千里迢迢就为了一点水稻也是不太容易。
而且就算找到了也很难搞定，因为水稻是自花授粉，每一朵花都只结一粒种子，而且花朵很小，想要人工将雄蕊去除将别的品种水稻雄蕊花粉授粉，手工操作十分困难，而且效率也很低下。
所以这就需要培育出雄性不育系，也就是这种水稻的雄性花蕊退化，雌蕊正常，所以无法自花授粉。
然后还有保持系和恢复系，保持系就是正常水稻，授粉给雄性不育系，所生长出的种子继续是雄性不育系，然后恢复系则是能让雄性不育系的水稻结出的种子恢复成正常水稻。
当然这种三系杂交水稻在后世基本上已经一点点被种花家抛弃，因为那时候已经出现了两系杂交水稻。
两系杂交水稻其中一系是光敏不育系，这种水稻非常神奇，在不同的光照和温度的情况下，产生的后代不同，长日照和高温的情况下后代就是雄性不育，相反就是正常水稻。
不过现在他们连三系都搞不定，这种需要大量科技支撑的两系杂交水稻就更别想了。
骆时行只是打算先写下来，人随着年纪的增长以前记住的东西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担心有一天他会将之前学的那些知识都忘个差不多，所以但凡现在遇到的问题就先把答案都写下来。
用得着用不着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程敬微见他写了一堆本来很感兴趣，结果拿过来一看只看到了雄性不育这四个字，更多的就看不懂了。
从拿起纸到放下，最多也就用了五息的时间。
骆时行看他一脸茫然就逗他说道：“怎么样？给点意见？”
程敬微捂脸：“你先让我缓缓。”
小猞猁到底都在搞什么啊？前有给小猪去势，后有让水稻绝育。
程敬微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

第188章
骆时行本来也就是逗他玩，将纸都收起来，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上，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定性状。
找到分蘖最多的植株，努力让这种分蘖多一点的植株保持稳定，争取以后能够稳定出产这样的植株。
不过这也有上限的，毕竟现在他们看到的最多分蘖也不过就是五株罢了，别说从分蘖上跟后世不能比，甚至在单蘖产量上也不能比。
后世单蘖能有一个一百多颗，现在……也就五六十颗吧。
原始物种，也的确不能要求太多。
程敬微见骆时行整理文具便问道：“不写了？”
骆时行点头：“能写的都记录下来了，对了，导流槽那边清理地怎么样了？”
程敬微说道：“石头跟树木都清理的差不多，树木能运走的都运走了，不能的就跟石头一起全炸了。”
骆时行听后十分心疼，程敬微所谓的不能运走的那些树木必然是年份很高的。
他们这里道路不便，想要运输并不容易，吊架倒是用上了轮轴组合，但是也只能保证吊起来，不能保证移动。
移动还是用的比较原始的办法——下面垫上圆木，依靠圆木滚动运输。
就相当于给需要运输的树木“装”了几个轮子。
这种方式也是需要人力来推动，那些实在重的树木上去就把滚木给压到了土里，自然不可能运走。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一脸心疼的样子不由得笑道：“骗你的，石头炸了，树木运不走的现场分割了。”
整体运不走那就分开呗，虽然价值肯定比不上整体，但他们也不缺木头啊。
骆时行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敬微，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程敬微抬手抱住骆时行的拳头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我在想泥石流那个山坳是不是也能利用一下，那里的泥也能种地吧。”
程敬微一脸震惊：“咱们家不缺地吧？你这是要做什么？”
骆时行认真说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啊，而且那些泥土其实挺好的。”
因为是从直接下来的，所以这些泥土夹杂着山上的植物和一些没来得及跑掉的小动物，等到这些被泥土里的菌类分解之后就会变成天然的养料，用来种地还是不错的。
程敬微摇头：“一到夏天就有泥石流的危险，若是没发生也就算了，要不然种在那里的东西就全都没了。”
这东西太看运气，谁知道当年的天气怎么样，程敬微不太喜欢做靠运气的事情，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上辈子就不说了，这辈子他所有的运气可能都被拿来遇到小猞猁了。
骆时行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立刻回答道：“咱们可以趁着旱季种一点东西啊，旱季从十二月到四月，中间至少四个月的时间能够种植，种一季水稻是完全够的。”
旱季的时候气温比较低，水稻种植所需要的时间就长，但一百天左右也就能收获一批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需要处理那边的土地，因为地里的石头什么的会比较多。
程敬微听了之后觉得这倒也是可行，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猞猁非要种那么多粮食，明显他们是吃不完的，但他也不反对，囤货囤粮大概算是刻在农耕民族骨子里的东西。
两个人商量了一番说做就做，转头就跑过去看那边的情况。
被他们选做引流的山坳地势自然是比较低的，而在它周围的山也有不同程度的山体滑坡，所以这个山坳几乎是承载了三座山的泥石流。
如今这里的泥土还比较湿润，水汽没有完全蒸发，几乎形成了沼泽一样的东西。
不过毕竟不是天然沼泽，比之刚开始水分已经少了很多。
程敬微问道：“这里的灌溉你打算怎么解决？”
骆时行随口说道：“咱们的水渠往这边引一条。”
其实他们的水渠本来就离这里不算远，导流槽不长，导出泥石流的地方自然也不能太远，否则中间容易有太多的变数，万一从导流槽溢出呢？
程敬微计算了一下，想了想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挖水渠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那些难民充当劳动力。
当时能够有勇气站出来帮他们对抗敌人的难民并不多，把他们的家人都算上也不过一二百之数，剩下的大部分还在外面以工代赈。
对于这个结果骆时行跟程敬微也没觉得有什么，面对那么穷凶极恶的人，来帮忙的人也是需要鼓足勇气的。
最主要的是这一批难民很多，后续源源不断的还再来，这么多难民如果都收下来的话，庄园肯定是放不下的。
现在这样刚好。
骆时行深深觉得还是人多好办事情，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敢打这些泥土的主意，让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去把里面的石头什么的都给弄出来，土地搞平整，那得猴年马月去。
随着雨季一点点过去，庄园里的好多农作物也开始进入了收割时期，水稻稍早一些，而且收割时间很紧迫，因为要赶着种下第二季水稻，这一段时间也被称之为双抢。
为了应对双抢，骆时行提前让人打造了许多合金镰刀，所谓合金镰刀不是单纯的青铜或者铁。
而是这两种和在一起的铜铁合金，其实这种合金镰刀比纯铁的镰刀还要简单一点，因为铜熔点比铁低大概五百度，再加上他们手上的铜铁矿比较起来，铜矿更好一些，铁矿杂质更多。
想要更好品质的铁就需要更长时间的锻造，合金的话就能节省下很多燃料，也能节省下许多锻造的时间。
崭新的镰刀做出来之后就放到了仓库里，本来骆时行想要发下去，却被程敬微跟大佬们联手制止了。
李游道说道：“此乃利器，不宜过早给他们。”
程敬微更是直白：“为什么要白白给他们？”
骆时行：……
能有什么为什么啊？人家不是在帮你做事情吗？给点工具怎么了？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那些奴隶本身就是属于他们的“工具”，工具跟工具地位相等，怎么可能有归属状态呢？
至于那些普通平民，那就更不能给了，他们让那些平民做事情也是给月钱的。
行吧，骆时行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在价值观的问题上，他最好现在不要跟所有人争执。
不过他还是迂回了一下说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为了让大家卖力干活，总也要鼓励一下吧？”
这个倒是可以有，不过，鼓励也大多都是给一些粮食之类的，肉蛋就别想了。
骆时行深深觉得他们还需要一个养鸡养鸭养鹅的地方，这样才能供应所有人吃。
不过这话他没说，说出来可能大家又要疑惑为什么要给所有人吃。
实际上就算是给粮食就足以让许多人有动力了。
双抢时节，随着稻米一袋一袋的运到专门建盖的粮仓，阿勒真看了都羡慕嫉妒。
他看着那一片片黄色稻田，再想想自己家的秧苗，真是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因为育苗失败，他到底还是没有赶上第一季水稻的播种。
骆时行看他整个人都愁云惨淡，跟一开始见到的意气风发不说判若两人也相差甚远。
骆时行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说道：“你别这个表情，咱们这天气暖，第一季没赶上还能有第二季第三季呢。”
阿勒真苦笑说道：“到现在我育苗都没有完全成功，只怕这第二季第三季也是赶不上的。”
骆时行：……
他怀疑阿勒真他们是不是被什么给诅咒了，怎么育苗的道路能艰难成这样？
阿勒真其实也怀疑过，甚至他觉得可能跟他们崇拜火神有关系，毕竟火神跟农作物好像不太搭，土神或者水神才更合适一些吧？
但问题是小猞猁不是火神亲选出来的祭司吗？他怎么就可以？
用科学找不到问题，玄学还找不到问题，阿勒真实在没办法只好问道：“猞猁狲，你们有没有多余的秧苗，要不干脆我跟你们买稻苗算了。”
骆时行对家里的情况倒是心里有数，尤其是事关重大的种植方面，他心算了一下，为了防止插秧时候出意外，他倒是让人多培育出来了一些，更多的是想要在那个山坳中种植，想要试试今年行不行。
不过山坳那边七月份也种不上，土地条件还不太行，平整也是个大工程。
他算了算干脆说道：“行，可以卖你一部分。”
阿勒真千恩万谢，骆时行虽然说是卖，但实际上跟白送也没区别，只是跟阿勒真要了一点黄金而已。
不过这次交易也让骆时行发现一件事情：好多时候以物易物的定价也很不方便。
对此，大家倒是跟他观点一致，大家都是习惯了用钱来交易，到了这里总有诸多不便。
崔神基皱眉说道：“这个地方钱财不容易流通，更何况我们手上本身就没有钱。”
钱想要流通首先要有一定的数量，其次要大家都用才行。
骆时行试探问道：“没有我们可以造啊。”
裴行本立刻严肃说道：“私自铸币可是要被处死的。”
大家都是刚捡回一条小命，你就别折腾了吧？
骆时行立刻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钱币不是现在的通宝，而是另外一种，只在咱们本地小范围流通的货币，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189章
只在本地流通的货币？
众人面面相觑，李游道问了一句：“你怎么能保证本地能够流通起来？”
骆时行脑子转的很快：“可以跟阿勒真合作。”
程敬微摇头：“他如果不傻的话未必肯。”
合作的话，就相当于货币体系掌握在骆时行手里，也就相当于瓯雒族的命脉也在他们手里，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同意，就算是合作，阿勒真信任小猞猁归信任，汉族跟瓯雒族种族不同的隔阂也实在是太深。
除非他们先把瓯雒族汉化，让他们融入到汉族之中，但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通婚以及文化慢慢侵蚀，一时半会做不到。
当然如果阿勒真没有这方面的头脑的话，倒也未必不会同意。
骆时行比较无所谓：“不跟他合作也行，我们自己也可以啊，只要我们手上掌握着命脉产品，比如说粮食，以前瓯雒族的粮食都是从外地运来的，然后通过以物易物的形式来购买，我们如果卖的话，首先价格就能低下去不少，相较而言肯定是有优势的。”
程敬微恍然：“你是为了这个才要种植那么多粮食的？”
骆时行有些心虚：“倒……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嘛。”
他囤粮也是属于之前吃了上顿还要思考下顿的日子太可怕了，再加上一大家子人，手上粮食少一点他都心慌。
而在收获之前他都不知道能有多少粮食，粮仓一直是空的，当然想要拼命种植了。
等到开始收获之后，他发现粮仓虽然没满，但这只是一季收获啊，这一季至少够庄园里所有人吃大半年，两季下来还有点盈余，第三季的水稻就是纯粹多出来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大豆还没收获，而接下来还有种植粳米的计划。
囤粮是没问题的，但最好不要让粮食成为长时间的陈粮，所以只要不发生重大变故，他们必然需要对粮仓进行淘换，尤其是里面还有阿勒真送来的粮食。
那些粮食可不是当季的，也就是说新米下来之前，骆时行他们一直吃的就是陈粮。
这些都要想办法卖出去，要不是因为这个，骆时行也不会觉得以物易物很麻烦。
因为如果以物易物的话，他们这么多粮食换回来的物资也未必能够用得完，而且之后还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必须控制一下。
骆时行到底为什么要种那么多粮食大家也不想去深思，反正有粮食才有一切。
而且粮食价格低的话，的确会吸引其他人过来购买。
裴行本很感兴趣问道：“可是一开始大家手里都没有钱币，要怎么交易呢？”
骆时行飞速说道：“可以换，他们本来也是要用东西来换粮食的不是吗？只是需要多一道手续，他们想要买粮食就要先用手里的东西换成我们的货币，然后再用货币去买东西。”
这个流程大概就跟后世玩游戏一样，想要在游戏内部的商城买东西，就要先用钱换成游戏代币，然后用游戏币再去买道具。
这也算是后世游戏厂家的智慧，只不过这其中的兑换比例还是要仔细斟酌。
程敬微对此倒是有些心得，因为他之前建立的政权是跟李唐对立的，所以肯定要有自己的货币。
是以他直接说道：“咱们的货币可以直接跟大唐货币对标。”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对对，我的意思就是按照一比一比例来计算，这样比较容易，一枚通宝就相当于我们的一块钱，然后按照黄金的购买力来定物价。”
当地也有黄金流通，大家也有金饰品之类的东西，黄金作为硬通货来当基准还是比较稳定的。
这个时候因为黄金跟通宝的兑换比例是固定的，所以只要以这个为基准，学着大唐的货币政策一点点推行就行。
当然也不是骆时行不想用后世货币体系，主要是现在不支持啊，而且现场的所有人都习惯了现在的体系，总不能让大家来适应他。
总而言之，先建立起来一个稳定的货币体系，以后再一点点改革。
想要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大家深深觉得这个办法还不错，李游道有些惊奇说道：“没想到猞猁狲竟然还精通经世济民之道。”
经世济民？不不不，这个帽子可太大了。
他连忙摆手说道：“我不会我不会。”
程敬微在一旁也跟着笑：“你刚才不是说的挺好的吗？怎么不会了？”
骆时行下意识就想问那跟经世济民有什么关系？
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后世经济一词，好像……就是经世济民的简化版本。
他沉默了一下，只能含泪认了这个说法，因为刚刚他们只是提出了一个构想，想要完全实现还要继续讨论和行动，他不可能完全不管，所以说他会……倒也……不算错误。
最后他也只能叹气：“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程敬微点头：“有，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我们铸造的钱币到底要什么样子，通宝肯定不行，用别的形式要弄成什么样？”
骆时行下意识说道：“不用金属钱币，那个太浪费矿产资源了，我们也未必有那么多矿产资源。”
程敬微有些诧异：“你是说不用铜铁？那要用什么？”
骆时行果断说道：“纸！造纸币，纸币更加轻盈好保存，而且也能做出更多面额来。”
众人都是一懵：“纸？纸那么薄那么脆要怎么当钱用？万一坏掉了呢？”
骆时行说道：“所以要让大家爱护钱币啊，坏掉了可以来我们这里换取新的货币，但是需要折价，折价多少通过破损程度来定，若是已经碎成渣不能看清货币整体，那就不予兑换。”
程敬微慢慢消化着骆时行所说的这些，他总觉得小猞猁说的这个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不仅仅是深思熟虑才能得出来的。
无论大家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解答。
不仅仅是他，李游道等人也是这么觉得，大家也都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天赋超出常人。
李游道直接说道：“纸币什么样子，用什么做，这些都需要解决，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才能再说其他。”
骆时行搓搓手说道：“这个你们就别费心了，我先去做一版再说。”
众人对视一眼，觉得也是个办法，他们在这里商量半天，到时候能不能推行都是一回事。
而且双抢时期大家都很忙，在这里商量一下午这些事情也不合适。
骆时行转头对着程敬微勾了勾手指：“阿微跟我来。”
程敬微伸手握住他的爪子捏了捏：“这么轻浮，跟谁学的？”
骆时行嘶了一声立刻抽出了手，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咱俩商量一下纸币的图案。”
程敬微有些好奇：“你要弄什么图案？”
骆时行其实也没有什么头绪，后世的话不同的纸币是不同地方的风景，他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便说道：“用咱们这里的景致怎么样？不过有点不够用，面值不同，纸币的图案也得不一样。”
“面值？”程敬微问道：“面值是什么？”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不同的纸币价值不同，像是通宝的价值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买很贵的东西，比如说价值万贯之物，那多不方便呢？面值不同就能减少纸币印刷量。”
要不然到时候有人买一百块钱的东西，直接掏出来一百张纸币，那画面也是太美。
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书案面前将面值写了出来，然后说道：“其实还能设置更小的面额，不过我觉得不需要。”
虽然后世有，但骆时行不打算全盘照搬，反正一块钱等于一通宝，购买力一样，那么经济体系就是稳定的。
程敬微看了一下数了数从一块钱到一百块，一共六种面额，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每个面额都要不同的图案？”
骆时行点头：“都是相同图案也太难分辨了一些。”
程敬微笑道：“那简单，你想用咱们这里的景致那就画一幅画，分成六份，每一份不同不就行了？”
骆时行一听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程敬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但是这个也很难。”
骆时行十分虚心问道：“哪里难了？”
程敬微问道：“你若是在纸币上绘制图案的话，要多少人才行？而且每个人绘制出来的又不一样，别说不同的人，就算是一个人画，每一次画出来的也不相同，这个基本上无法实现。”
骆时行呆滞了一下：“为什么要用人工画？印刷啊，画出一幅图来，照着这幅图印刷出来，不就都一样了吗？”
印刷。
这是程敬微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他不由得问道：“印刷是什么？”
他这个问题直接让骆时行卡壳，当场回忆印刷术发明的时间。
想了半天他才想起来，雕版印刷术是唐朝后期才出现的，而活字印刷术更是宋朝才会出现。
骆时行：淦，我还要先把印刷术给搞出来！

第190章
骆时行真的没想到搞个纸币还要先搞出配套设施。
不过这个也不算难，这年头都有钤印了，雕版印刷的道理解释起来倒也不算难。
是以骆时行直接说道：“在一块板子上将整个图案雕刻出来，就像我们的印章一样，到时候直接用整块板印出来不就行了？”
程敬微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揉了揉骆时行的头说道：“不错，这个办法真的很好，猞猁狲真聪明。”
骆时行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这个也不是多难想到的东西。”
其实道理不难想，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没有需要。
科技的进步一般只有在需求特别大的时候才会进步，还有一种是资本为了生存或者市场占有率而竞争，催化出来的飞速进步。
如今正处在唐初时期，科举刚刚开始实行，在这之前寒门子弟想要出头很难，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所谓的寒门子弟至少人家能读得起书，在文化上是寒门，在财富上可不是寒门。
真正的寒门子弟还没有开始读书，对于书本的需求还没那么大。
世家大族则是人家内部有自己流通的书籍。
世家之所以一直为当政者痛恨就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很多东西，垄断资源和钱财土地是一方面，最可怕的是他们会垄断知识。
像是一些书本古籍，因为以前都是手抄的缘故，存世很少，好多都是孤本，这些孤本落到世家手里别人就别想看了。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皇帝想借都很难借到，曾经有个故事就是某位皇帝喜欢某个世家的一道菜，想要人家的菜谱。
只是个菜谱而已，世家就硬是没给，由此可见世家的底气和对自己独有那些东西的垄断。
而在如今这个时候就算是想要借普通书本都很难，哪怕费心费力借到了也是不能抄录的，除非主人家允许，否则算是偷窃，这个罪名可是要坐牢的。
世家之间或许会交流一二，但问题在于他们是天然同盟，交流了半天也是在同阶层，根本没有扩散出去，知识还是牢牢掌握在世家手里。
顶级大族有自己掌握的技术，他们有的别人不一定有，但是中小世家和普通人有的他们一定有，甚至还会想方设法买断。
世家子弟为了保证自己家族的延续性，必然是会加深这些垄断，全天下只有他们懂这些知识这些技术，皇帝不用他们还能用谁呢？
可皇帝这属于被迫用他们，而这些人也仗着自己手上有东西而不给皇帝面子。
所以皇帝要的是推广知识，而世家则是要垄断知识。
骆时行很怀疑雕版印刷这个东西其实已经出现，但是因为技术被世家把持所以一直没有推广开。
因为雕版印刷可以算得上是不次于四大发明的存在了，但是却没有记录下来发明者是谁，最明确的历史记载是唐朝后期，冯道用这个技术印刷《九经》，这是种花家历史上首次以官方财力为基础的大规模印刷。
众所周知，到了唐朝后期，世家基本上已经没落，这个时候他们垄断的那些东西肯定都流落到了别人手里，其中朝廷肯定是得到最多的，所以才会被拿出来使用。
当然这也是骆时行自己的猜测，若是想要证明的话，那只能看大佬们是不是知道这个雕版印刷。
程敬微不知道是正常的，他家是官宦世家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大族，世家不认他们，嫁女都是嫁的旁支庶女。
骆时行脑子想着这些，该做的事情却没有落下。
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图案画出来才能进行雕版。
画倒是不难，骆时行甚至还用了颜料，这些颜料都是阿勒真送过来的。
有一些颜料比如青、黑、绿、白都是当地都有的颜色，而其他颜料例如红、黄、蓝应该是阿勒真从别的地方搜集来的。
大概率是从中原过来，因为这三种颜料应该都是矿物，比如说红色是朱砂，黄色是黄土，蓝色则是孔雀石。
这些矿物都算得上珍贵，尤其是孔雀石，不是真家里有矿的人也不会拿这个当颜料，恰巧阿勒真就是这个家里有矿的人。
问题就在于买是买回来了，但他不会用，放置时间长了还要担心颜料受潮，天天都要让人小心翼翼的保管，所以他干脆就一股脑全都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拿到之后用的次数也很少，毕竟十分珍贵，这一次会用也是他有别的目的。
而有了三原色红黄蓝之后，想要调配出其他颜色也没那么困难。
于是一幅《夏日时景图》就出现了，整个图画有整个庄园还有周边的群山。
骆时行从画图到上色都追求了后世那种力图逼真的效果。
他画这幅图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过来围观，大佬们甚至对此啧啧称奇。
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画法，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不过以他们的审美也说不出这画好还是不好，说不好吧，画得的确跟真的一样，说好吧，跟他们以往追求的意境还不太一样。
但是他们却认真看了看骆时行的用色，别的欣赏不了，但是用色这个基本上是一通百通的。
打算印在纸币上的图案画完之后，程敬微开始跟骆时行凑在一起进行雕版刻制。
骆时行这一幅画并不是很大，因为六张纸币设计大小是不同的，最大的也就比成年人手掌大一点，毕竟太大了也不方便携带
程敬微在那里照着山水图雕刻的时候，骆时行就说道：“到时候把雕版分割，每一部分都多做几份，然后放到一个框架之内，这一版印出来的就都是一种纸币，否则太麻烦了一些。”
因为每一种面额的纸币大小不一，如果都要在一张图里的话，后期的裁切也会很麻烦，不如一版直接就印相同的图案。
他这么说其实已经有了活字印刷的意思，不过，骆时行却没有用活字印刷的想法。
活字印刷虽然更加灵活一些，但中间容易出现不平整而导致的歪斜情况。
就算当时弄出来的“活字”都是一样大小，在使用过程中导致的磨损也会让这些“活字”出现凹凸不平的情况。
反正他们印的图案是固定的，不需要灵活调整，直接用一整块雕版，这样反而更好一些。
程敬微将图在泥板上雕刻的差不多之后，擦了擦手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印？”
骆时行直接说道：“先把泥板烤干，然后涂墨！”
涂墨再放到纸上拓印然后揭下来就行了。
整个流程没什么难的，但是难点就在于这个拓印上了。
想要让泥板能够拓印出图案，那么必然会出现阴刻阳刻，其中阳刻就是涂墨印到画上的部分。
同样也正因为阴刻阳刻的问题，泥板中间肯定是有空隙的，也就是拓印出来的图案必然有空白部分。
这个难以避免，程敬微已经尽量将图案保留，可也正因为保留的太多，有些地方墨迹融合在了一起，图案自然也就不那么明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样印出来的图案是全黑色的，跟骆时行要求的彩色是有冲突的。
程敬微见骆时行皱眉的样子便说道：“是我没有经验，有些地方没有刻好，等我再弄一下。”
这件事情还只能他亲自来，虽然他们手下人多，但会雕刻的还真没有。
毕竟他们这里的人，来自瓯雒族的雕刻手艺都不是很好，让他们雕刻比较粗糙的东西还行，但让他们雕刻一些细致东西就不行了。
而汉人的话大家都是官宦之后，而雕刻属于匠人行列，地位比较低下，他们也不会去学。
要不是程敬微上一世有过一段低谷时期，为了活下去学习了很多谋生手段，估计也不会这玩意。
骆时行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是这个办法不够好。”
程敬微看了看：“我觉得已经足够好了。”
骆时行说道：“不行，得把图画跟色彩都给印全了才行，这样就没人能够仿造了。”
钱币最重要的是防伪，通宝因为用的是铜，而矿产一般都能追溯持有人，甚至大部分都是属于朝廷的，所以想要私自铸币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从市场上收二手铜矿来铸币，到最后很可能出现铸造万枚通宝，花费两万通宝的情况。
但是纸币就不一样，纸币如果不做好防伪，那可太容易被仿造了。
尤其是中原其实从历史上来看就是山寨大户，只要赚钱，聪明的中原人什么都能山寨出来，其中文玩古董是重灾区。
想一想，连存放了那么久的古画都能想办法仿造的几乎一样，让人看不出区别，更不要说纸币了。
其实之前程敬微就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纸币还没做出来，提前就想防伪也没什么用，总要一步一步来。
结果没想到小猞猁在图案上就已经想到了防伪这个环节。
不过这样看起来，这个防伪的确挺有用的，因为连他们都拦住了，很可能解决不了印刷问题的话，这个纸币压根就不能推行。
可骆时行怎么可能让纸币就这么夭折？
他在书房自闭很多天，最后才想到一个办法——多版复色印刷！

第191章
所谓多版复色印刷就是将印刷的整体图案分成好几个板块，每一个板块负责同样颜色的地方，比如说山和房子是一个整体，但是在印刷的时候就将山和房子分开。
山做一个雕版，房子做一个雕版，山刷成绿色，房子刷成白色，然后在不同的位置进行印刷。
因为整个雕版只需要这么一部分图，所以阴刻部分也很好选择，不至于出现中间空白或者是细微处晕墨的现象。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没有经历过后世那种喷墨打印或者其他打印方式的人可能没办法想象。
程敬微干脆也不多问，直接按照骆时行所说的进行了不同部位的雕刻，这个雕刻唯一的缺陷就是对于雕刻师的要求很高。
因为整体图案不能整体雕刻，要分开，最后雕刻出来的图案合起来的时候又必须严丝合缝。
就算是程敬微也闷头跟骆时行一起在书房搞了三四天，将整个雕版细化再细化。
等到全部雕刻完毕之后，骆时行才开始一点点印制。
这种印刷方式其实也不是没有缺陷，因为那些过渡色的地方没办法细致印刷。
不过反正纸币也不是什么艺术品，不需要那么多细节，反正印刷出来一张纸币就巴掌大，再细节也模糊了。
印制的过程中还需要小心翼翼不能错位，骆时行怕自己手残搞坏，直接让程敬微进行操作，一边看一边说道：“如果这个办法可以的话，到时候直接想办法进行位置固定。”
程敬微一边小心翼翼的印一边说道：“这个倒也不难，弄出一个框，画框位置不变，然后让雕版在不同的框内严丝合缝的对应画中的部位，再固定就行了。”
用泥板的好处就是，特别容易进行加工。
缺点就是泥容易掉土，也容易破碎，哪怕经过烤制也不如木制来的结实。
不过骆时行其实连木制都不打算用，若是真的能搞出来，到时候他就直接搞一个合金印刷版，用的时间更长，更不易磨损。
直接用现在的泥板做个范模就行。
他将这些一点一点都给计划好，那边程敬微也都印了出来。
印制完毕的图案对比原画肯定差许多，结果除了画的整体结构更偏向现代之外，整体竟然还有了一丝古朴意味。
当然这也跟他们用的是生宣纸有关，生宣墨色容易晕开，所以会更像水墨画一些。
骆时行认真点头：“还行吧，如果换一张纸应该更好一些。”
程敬微顺手拿过一张熟宣说道：“这张生宣怎么混在熟宣里的，用错纸了。”
他又用熟宣印了一次，这一次其实就已经差不多。
不过熟宣比起生宣吸水性差，所以才不容易晕墨，但与此同时保存也不太容易。
骆时行看了看说道：“这两种纸其实都不太好。”
程敬微听他的话音便问道：“你不会又要弄新的纸吧？”
骆时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知我者，山君也。”
无论是生宣还是熟宣，主要问题就在于不是他们这里产的，原产地是宣州泾县一带，所以被称之为宣纸。
除了那里别的地方几乎没有能够生产这种纸的，当然主要也是人家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宣纸的生产一直到后世都是秘方，不轻易让人知晓。
想一想，当他们想要印纸币的时候发现没纸了，还要千里迢迢派人去宣州买纸，而路上可能遇到很多困难，甚至万一走着走着下雨了，这纸也就废了啊。
所以必须在本地有自己的造纸作坊才行，要不然容易受制于人。
哪怕嘴上不说，骆时行也很清楚他弄纸币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在捋虎须。
若是让朝廷知道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这边深山老林很少有人来，自己小范围的小打小闹也不会让朝廷注意到。
程敬微心说小猞猁为了个纸币也是劳心劳力。
不过他也没反对，反正骆时行最近也没什么事情。
粮食收割和种植都有崔神基去盯着，这个冷面大佬只要往那里一站下面的人就不敢偷奸耍滑。
入仓和庄园整体账目有李游道去管，后勤由裴行本去协调。
唯一让他们担心的就是之前去府城的三个人到现在都没有音信。
骆时行本来想要派人出去寻找，然而雨季意外高发，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大雨，但时不时也还是会有一些，山上泥土松软，那些没什么人走的地方很可能遇到意外。
回头找人的没找到，结果再把这几个人给搭上也不划算，所以也只能按捺住心焦，等着消息。
骆时行如果不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的话，天天因为这件事情焦虑也不是事儿。
至于之前说的组建军队，骆时行倒是在写条陈，但问题是写出来了现在也没办法弄——所有人手都在努力抢收。
因为大家都是头一次种地收获，所以显得十分手忙脚乱，等这一次过后，骆时行会让下面的人总结一下经验，看看有什么步骤能够优化一下。
等到时候不需要这么多人，那才是建立护卫队的时候。
嗯，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两个人对外的口径都是要建立护卫队。
在经历过蒙舍诏的偷袭之后，大家也不会反对，万一蒙舍诏觉得在他们这里吃了亏要找回场子呢？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蹲在书房那么多天，一开始谁都没在意，然而到最后李游道先有些受不了了。
他总管账目，每天都需要让骆时行过目，以前骆时行能够及时看完，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现在骆时行每天都要拖一拖，然后很多事情就拖到了后面。
李游道已经习惯了前面的高效率，实在是无法忍耐，直接跑到他们的书房去找他们。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两幅画摆在书案上，而骆时行正在那里写写画画，程敬微则修整泥板，为之后做范模做准备。
李游道看到那两幅画有些诧异：“猞猁狲这几天没下去就是又重新画了一幅画？”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笑道：“这幅画可不是画的，这是印出来的。”
李游道听说过他们那个“加大号印章”的概念，对于雕版印刷，他还真不太陌生。
因为世家内部的确已经用上了雕版印刷，要不然他们读书先自己手抄一遍也太难了，他们上的都是家中族学，开蒙的时候年纪都不大，拿笔都费劲更不要说抄书。
让父母抄倒是可以，但父母也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抄书？
雕版印刷在世家内部算是秘而不宣的办法。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别人也掌握这种方法，因为雕版印刷一旦推行，那么书籍的印刷成本会降低很多，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读得起书。
对于他们想要一直保持自家地位的世家子弟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小猞猁也太天纵奇才，人家自己想到的这个办法，还是从印章引申出来的。
这东西又不是他们说不行就真的不行，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实际行动能力还挺强。
前脚说，后脚就去搞了，这东西说难也不难，只是一般人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李游道猜测过这两个人可能真的能弄出雕版印刷，但是此时看着那两张除了颜色上有区别，其他线条部分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的画下意识说道：“不可能。”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等到时候你就知道可能不可能啦。”
李游道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雕版，又看了看画，仔细分辨了之后的确能看出又不太相同的地方，尤其是线条稍显硬朗，并且十分平滑，一看就知道不是手工画出来的。
李游道有些茫然地放下手中的画：“这是怎么做到的？”
骆时行对着他眨了眨眼：“秘密。”
印刷纸币的方式必须保密，反正世家连雕版印刷都保密，他保密个印刷方式也没问题吧？
就算以后需要工人来印刷，那自然也是找可靠的人签了保密协议之后才行，而且与此同时骆时行还好准备好多种防伪措施，用来应对可能会被破解的技术。
不过这年头的人几乎没几个人读过书，他的防伪技术再怎么粗糙也不是随便就能破解的。
当然世家可以破解出来，但问题是人家破解这个干嘛啊？这个纸币又不能在中原流通。
世家之间也有他们的游戏规则，有些东西人家弄出来了自然也不能随便问，但是这个彩色印刷的确是勾引起了李游道的好奇心。
他想了想决定回去问问其他人，以前有没有听说过彩色印刷。
印刷的模具之类的自然是交给程敬微去办的，而接下来骆时行要做的就是制作纸币用的纸张。
程敬微问道：“不用宣纸，你要用什么纸？”
骆时行说道：“楮纸。”
程敬微有些茫然：“有这种纸吗？”
骆时行笑道：“以前没有，现在我做了不就有了啊？”
其实骆时行原本也不确定楮纸出现的时间，因为根据历史记载，宋朝的“交子”是使用楮纸制作，它是世界上首次出现的纸币，但楮纸却不是首次出现。
在零星的记载之中，似乎在唐代就出现过楮纸，用作官方文件记录，但是唐代横跨几百年，就如同雕版印刷一说也是唐代出现，实际上是唐代后期才出现的一样。
既然程敬微不太知道的话，说不定现在也没出现。
实际上就算出现了也没关系，这种纸从一开始就是作为专门用纸，禁止民间采购使用的，除了官办的纸作坊，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楮纸的具体工艺。
而且骆时行要制作的楮纸本身也不太一样。
楮纸的楮其实是一种树木，也就是寻常说的构树，确切说用的是构树的树皮。
这种树皮在南边还是比较常见的，比如说之前从泥石流中清理出来的许多树木就是构树，这些都存放在划分出来的木材厂里。
骆时行直接让人把树皮给扒出来，而除了构树的树皮之外，他还打算在楮纸里加入竹丝，也就是竹纤维。
构树的树皮跟竹纤维的比例大概也就是三比二，六十斤的构树皮外加四十斤的竹子晒干之后全部都浸泡在水里，然后再放入石灰，等到泡软之后再煮，煮完之后捣烂。
而在等待浸泡树皮和竹子的时候，则需要先把制作纸的工具全部都做好。
除此之外他还大肆收购河蚌，大小都收，小的扔池塘里去养，大的则直接打开，蚌肉一部分晒干一部分煮到粥里用来支付收购河蚌的费用，然后贝壳直接磨粉。
他这样收购河蚌，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大祭司又要开河蚌。
然而在一连收购两三个月，大家摸河蚌的范围都扩大到了上下游，引起了其他部族的不满的时候，阿勒真终于是坐不住跑过来问道：“猞猁狲，你弄那么多珍珠做什么？”
这孩子不会又要用珍珠做什么吧？
他过来的时候，骆时行跟程敬微依旧在书房，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李游道他们都在。
骆时行抬头对阿勒真招了招手说道：“阿兄，来看我弄出来的纸。”
阿勒真：？？？你们不是在忙着种地清理后山吗？啥时候又弄出纸来了？

第192章
距离骆时行开始鼓捣楮纸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其中浸泡树皮和竹子就用了半个月，后续还要用石灰或者草木灰煮，这个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再加上打浆、稀释、成型和烘干这些过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不算慢了。
阿勒真带着好奇走了过来，发现骆时行手上的确拿着一张看上去跟宣纸完全不一样的纸。
他伸手接过来发现这种纸略微泛黄，表皮光滑，摸起来韧劲十足，感觉比宣纸要结实一些。
他有些意外问道：“这是什么纸？怎么跟宣纸不一样？”
骆时行说道：“这是楮纸，新弄出来的，有专门的作用，当然跟宣纸是不一样的了。”
阿勒真有些好奇问道：“专门的作用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印钱。”
“钱？”阿勒真耳朵动了动，他对这个还是比较敏感的。
其实之前他也曾经想过像是大唐一样在瓯雒族推广钱币，可问题是这个钱币首先不好定制，用大唐的通宝很不方便，毕竟他们跟外界的交流也少。
但是如果用自己制作的钱币又很难防范大家造假。
如果是让阿勒真自己弄的话，他能想到的也就是贝币或者石币，这个制造的难度几乎可以算是没有。
他曾经也进行过尝试，但是大家都比较抵触，而且也的确不方便，再加上当时就有人仿制，是以到最后都没有推行开来。
此时骆时行突然说要印钱，想必是要自己弄这个的，然而之前他没听到风声，心中对于骆时行这个想法将信将疑。
信是因为骆时行要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成功了，哪怕中间遇到再多的困难，他总有办法解决。
怀疑也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是自己能搞定的，还要下面人配合才行，当初他以族长之威都没搞定，骆时行这个大祭司……也不好说。
想到这里他问道：“是我想的那个钱吗？用来买东西的？”
骆时行点头：“对啊。”
阿勒真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了？”
骆时行笑了笑：“这个啊，主要是庄园内部人越来越多，而且我这里很多人不是奴隶，就是居住在这里的平民，他们逐渐安定下来之后自然也是需要互相交换需求的，我们汉人习惯了用钱来买东西，以物易物不太习惯，所以我就想在弄个内部流通货币，方便大家换取各种物资。”
程敬微在旁边微微一笑。
小猞猁真的很狡猾，无论是程敬微还是其他几位大佬都很清楚他这么费心费力肯定不只是想要在庄园流通，但是他说要在庄园内部使用，就是不想让阿勒很不满。
实际上阿勒真也没怀疑什么，毕竟他不知道这个钱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问道：“就……这个纸就能当钱？”
骆时行摆手说道：“当然不行了，这个还要进行下一步加工的，我不过是先让大家欣赏一下。”
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看着大佬们都对这种纸爱不释手，甚至还想跟他要一些拿回去赏玩。
实际上骆时行也不太理解，感觉古代这些文人墨客好像什么都能赏玩，连纸都能用来赏玩。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大佬们的要求，这种纸作为钱币专用纸是不会流通到外部的。
同时他也承诺说道：“以后还会弄跟这个差不多的纸，到时候咱们内部的文书之类的都用那种纸。”
楮纸本身的存在感就一直是官方文件专用纸，不过这年头可能还没出现，所以哪怕是当过宰相们的大佬都没见过这种纸。
阿勒真对纸币很好奇，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能出来？”
骆时行转头看程敬微，他之前一直忙着搞楮纸的事情，印刷部分的事情就一直是程敬微在管理。
程敬微估算了一下说道：“如果只是想要样币，那么三天后就可以。”
其实只印刷的话今天下午就是可以的，可楮纸终究是纸，比较脆弱，需要印刷晾干之后再外部刷上一层熟桐油。
刷过熟桐油的纸张会变得更加坚韧一些，熟桐油晾干的时间则是两天到三天。
阿勒真听了之后直接拍板：“我在这里住两天。”
他对这个所谓的钱币太感兴趣了，以前都是铜制的通宝，现在骆时行直接用纸，他就很感兴趣，想要等所谓的样币出炉之后第一眼看到。
骆时行也不在意，敲了敲案几说道：“这个纸不许带出我的书房，你们要玩就在这里玩哦。”
虽然也没啥好玩的，不过很快李游道就有些疑惑说道：“这纸怎么感觉好像有光泽？就是……跟墙上的那些光泽感觉一样。”
骆时行笑了笑，转头看向阿勒真：“你过来是问我为啥收那么多河蚌的吧？就是用在纸里了。”
阿勒真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不过听了之后他就有些意外：“你把河蚌放在了纸里？磨碎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转动手上的纸，在不同的角度，纸张的确带着些微的珠光。
这种珠光比较微弱，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珠光中和了楮纸的黄色，否则竹子在干燥浸泡之后的竹纤维就是黄色，构树浸泡之后也是白中泛黄，不放贝壳粉颜色可能比现在更深一些。
骆时行应了一声：“这也是防伪的手段之一。”
为了不让纸币被仿造，他也算是做了许多防伪准备。
首先就是楮纸的制作工艺，这个是绝对不能流传出去的，然后就是原版的楮纸之中是没有竹纤维的，他加入了竹纤维和贝壳粉，跟什么都不加的楮纸完全不同，从颜色上就是不一样的，最后就是印刷工艺。
这三层防伪措施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或者说是在座的这几个人都能知道，他也没隐瞒。
众人听的一愣一愣的，认真想了一下觉得想要破解这三层防伪也的确不容易。
就算全部都破解了，应该也没人有那个财力搞这个。
造纸需要人力物力，贝壳粉哪怕算不上珍贵也需要人力物力，竹纤维。
最最重要的就是颜料。
一般铸造假币是有利可图才会弄，现在他们的钱币购买力还没有体现出来，虽然说是跟通宝等值，但也就是他们内部承认。
内部人员想要仿造恐怕第一天就会被发现，至于以后……那就再说以后的。
阿勒真一算觉得小猞猁也是在赔钱搞这个，当然，他想要不赔钱也容易，只要印刷的时候多印一些钱，然后多给自己一些也就行了。
骆时行听了他的想法瞪大眼睛说道：“疯了吗？随便印钱，不怕通货膨胀？”
阿勒真有些茫然：“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骆时行解释说道：“通货膨胀的意思就是说整体物价上涨造成货币贬值，然后会拉低大家的收入水平，就相当于你原本有一百块钱，它可以换取二两黄金，但是通货膨胀之后可能连一两黄金都换不了，等同于你手里的财富缩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通货膨胀的影响很多，但是很多东西现在没有，说了他们也不能理解，所以就只能用最浅显的例子来说明。
可就算是这样阿勒真也是似懂非懂，倒是李游道对骆时行的说法进行了肯定：“猞猁狲说的没错，钱不能随便铸。”
一边说他心里一边可惜，年纪小便涉猎广泛，而且对于经世济民之学有深刻理解，这要是生在世家，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都说当上了宰相就是位极人臣。
但宰相跟宰相也是不同的，大唐自从立国就开始不停的变更官制，到了如今宰相至少有三个，其中一个是首相。
那才是真正的位极人臣，像是他们这几个被流放的，没有一个人当上了宰相。
不过想想，猞猁狲生的时候不好，纵然有通天之能，在如今的朝廷也不全是看你本事上位的。
出生在世家本身就是武曌的眼中钉肉中刺，还不如出身寒门容易得到重用。
李游道出了书房跟崔神基以及裴行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裴行本也跟着感慨：“之前我儿三岁便能诵读诗书，当时全家上下以为神童，我也曾这么想，还觉得后继有人，等到了这里见到猞猁狲，才知道世上过目不忘之神童不知凡几，可天生一双慧眼，又精通工事经世济民之学的人，却寥寥无几。”
裴行本当初把孩子留在家里其实就是觉得他儿子资质很好，不能到南边来经受磋磨，正好他聪明，家族也重视，也不怕别人对他不好。
然而如今裴行本却才知道，真正天资聪颖的神童，哪怕流放到了荒山野岭也是能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
比较起来，他儿子也只能算是普通聪明人了。
一旁的崔神基忽然说道：“此子有振兴家族之能，内黄骆氏只怕要中兴。”
哦，对，骆时行本身也是出身世家，只是他们眼光高，中小世家都不放在眼里，也不觉得对方是世家。
可骆时行这样的存在，是能够以一己之力带着自己的家族挤入顶尖世家的存在。
如果说此时此刻的崔神基还只是推测，但在三天之后纸币出炉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推测，搞不好要成真。

第193章
纸币印刷出来的那一天，骆时行直接让人将整版的纸币给送到了书房。
本来他是想跟程敬微两个人先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告诉阿勒真，李游道他们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等他们晚上下班再看也是可以的。
结果也不知道他们都从哪儿得到的风声，可能是看到了有工匠出入骆时行跟程敬微的书房吧。
反正他们是一股脑都过来了，骆时行哭笑不得，只好对他们说道：“行了，既然都来了就看看吧。”
印在纸币上的图案大家之前都见过了，纸也见过，成品什么样却是没人见过。
此时一版一版的纸币正放在书案上，一共有六版，对应的就是六种面值的纸币。
他们进去的时候程敬微正在将每一种纸币都剪下一张，然后将六张纸币拼合起来，就是一幅完好无损的《夏日时景图》。
此时的纸币表面光亮，印刷的图案和字体都很清晰。
是的，纸币上也是有字的，从一元到一百元都是在图案旁边的空白处用的汉字标注，汉字下面则是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除此之外在最上面和最下面都有数字编号，最上面一小条是汉字数字编号，而下面则是阿拉伯数字编号。
阿勒真伸手摸了摸纸币，发现纸币果然光滑，轻轻卷了卷也会感受到其柔韧，保存得当自然是不易损坏的。
而钱这个东西一般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不可能轻易损毁。
六版纸币，无论从形制还是精致度上都让人开了眼界，而且面值多能够很大概率上解决购买携带问题。
阿勒真有些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推行呢？”
骆时行说道：“这个简单啊，接下来我给他们发的月钱就真的变成钱，按照之前的物资等价兑换，这个钱也可以用来买东西。”
阿勒真好奇问道：“如果有人反对呢？”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一旁的程敬微便开口说道：“不会有人反对。”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程敬微能够这么肯定没人反对。
程敬微便说道：“这些人按照正经流程应该都是入奴籍或者贱籍的，现在小猞猁肯给他们发钱都已经是心善，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反正都要推行，也不需要让这些人理解，也不需要他们完全同意，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
以上就是程敬微的想法，在这些人创造出价值之前，本来就是靠他跟小猞猁在养着，虽然做了不少事情，但现在才开始有成果嘛。
骆时行拍拍程敬微的肩膀：“别这样，我们要以理服人。”
嗯，物理的理也是理。
要说到了岭南之后让他思想转变的最快的就是想明白了，不要试图跟文盲讲道理，遇事不决直接揍就对了。
然而其他人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表示支持程敬微的话。
阿勒真摩挲着纸币简直是爱不释手，骆时行看他这个样子就说道：“好啦，这一套送给你了，第一版编号是绝版编号，算得上是纪念币，一人一套。”
绝版！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词对人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
只要是孤品和绝版两个字，但凡有一些价值都会让人追捧。
阿勒真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一边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那一套纸币一边问道：“编号是什么？”
“编号就是看发行了多少套钱币，对于总体财富有一定的概念，在遇到各种危机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来酌情增加或者减少纸币的印刷。”
这也是对经济掌控最容易的一种。
李游道等人面面相觑，大唐在铸币的时候是没有编号的，当然铸币是有记载，但这个记载也未必是真，比如说铸的币多，但是记录下来的少。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
编号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阿勒真问道：“如果有人造假复制了编号呢？”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谁造假谁傻，庄园内部不出两天就能被我们发现，庄园外面……造假有啥用啊，又不能用。”
实际上编号的印制也是有不同的，整体带着花纹，只不过因为字小所以根本看不清。
当时就连程敬微都难得抱怨骆时行给他增加工作量，普通人没有这个本事还是小心一点吧。
不过他也没把所有的防伪手段都告诉阿勒真，毕竟阿勒真是真的有能力造假的。
阿勒真带着他的一套钱币走了，临走之前他想的就是先看看小猞猁这里到底能不能推行钱币。
因为之前他曾经试过，劳心劳力半天最后却以失败而告终，信心已经被打击，哪怕相信骆时行也觉得这件事情很难。
他走之后，庄园管理层内部就开始讨论要怎么把这个东西推广出去。
骆时行说道：“先掌控舆论，让人把风声放出去，然后控制物资，有些物资必须用钱才能购买，比如说房屋。”
现在庄园内部的人基本上都有住所，有的人住的是集体宿舍，而李游道他们则早就搬到了专门给他们盖的小院。
不得不说，这个小院其实不如别墅里方便，因为骆时行弄的这个自来水系统非常依赖水车，归根结底是靠着高低差带来的重力实现的自来水系统。
别的地方旁边虽然有一些小溪，但没有水渠这样的条件，不能放置水车。
而且水车这个东西也不可能每家都配备，所以对于李游道他们来说有自己的房子的确很好，但是生活水平却是降低了，没办法之下，他们每个人都自己招了几个仆人。
除了李游道他们几个之外，还有就是给韦子耀和萧善诗他们准备的房子，跟李游道是邻居，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自觉的带着弟妹直接住进了给他们准备好的房子里。
所以现在整个别墅真的成了骆时行跟程敬微的天下，别说，他们两个还有点不太习惯。
至于剩下的房子就是建来出售的，这些房子大多都是二层小楼，盖出来是联排别墅的形式，可以单独买一层，也可以直接买下来两层。
房子并不属于必需品，因为骆时行给他们提供了住宿，虽然环境一般，但如果要买的话，强制用钱来购买也不需要担心反弹。
当然按照现在的定价，买得起房子的人也没多少。
其实骆时行也不想把房子的价格定得太贵，可问题在于他们地盘不够大，哪怕将之前几位大佬从阿勒真那里抠出来的地方全都给开发了，也不可能够所有人居住。
这年头盖两层楼真的已经是极限，再多倒也不是不行，可结构就没那么稳定，地基也需要打得更深一点。
最主要的是大家对高楼层本能的排斥和不太信任，就算盖出来也未必有人买。
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拥有自己房屋的人必定是少数。
反正推行新政，只要不动民生根本的东西，比如粮食和盐，那基本上就没问题。
倒是草药也可以强制花钱购买，药园子也在建立之中，大家采集回来的草药也都是上交换成别的东西，至于私下交易也不是没有，不过并不多。
究其根本其实是需要建立大家对纸币的信心，不能让他们怀疑自己拿了一张纸什么都不算。
这个是需要一点点来的。
骆时行也没着急，只是说道：“纸币印刷还需要一段时间，接下来我想先教一教大家识字。”
一听到这个李游道等人立刻拉响了警铃，裴行本谨慎问道：“教所有人识字吗？为何要教？”
骆时行一脸莫名其妙：“因为钱上有数字啊，你总要让大家认识这些都是多少钱吧？要是记不得面值，他们还是会产生抵触的。”
李游道慢条斯理问道：“此事可不容易，庄园这么多人，最近又是在忙碌时期，他们又愚笨，只怕不好教。”
虽然骆时行只说了要教面值上的字，但只要学会了字，就有可能再继续学下去，这对于他们而言可太危险了。
程敬微笑着说道：“诸位不必担心，咱们庄园里面本来就是识字的比不识字的多啊。”
李游道等人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好多人都是流放犯之后，还有一些本身被波及流放过来的，他们就算再怎么文盲，多少都是识字的。
而剩下不识字的部分都是瓯雒族那些人，从骆时行对瓯雒族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他不可能重用他们。
更不要提这里面有一部分还是奴隶，这样看起来，倒也的确影响不到什么。
李游道对于庄园内人口情况多少心里有数，这么一算，他们这里读书人的比例居然冠绝全国，也是很离谱了！
骆时行敢提出让人识字就是因为这个比例问题，在大部分人都识字，少部分人不识字并且还是底层的情况下，他们学习汉字并不会引起大家强烈反弹。
从钱币上的数字再到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步一步来，而且骆时行也不怕这些大佬反对。
等到钱币推行开，这些大佬就算罢工抗议也没什么。
反正庄园本身也不大，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又不是管理不过来。
而且下面多少人恨不得被提拔呢，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当官的，很多还都是之前干的不错的县令。
管理庄园不会比县令管理一县更加困难，甚至很多人觉得宰相还未必有自己的能力强呢。
到时候若是李游道他们反对，骆时行完全可以提拔别的人上来。
这些人虽然是世家，但世家根基不在这里啊。
世家的根基在于叶大根深，人多势众，现在他们手里啥都没有，怎么跟掌握了经济以及军事的骆时行以及程敬微对抗？
除非他们豁出去把自己家人都喊过来，那么问题来了，就算他们肯喊，人家也未必愿意来嘛。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安同派来了信使传口信告诉骆时行和程敬微，他们将在三天之后抵达北带县。
顺便还带来了这次货物的清单。
程敬微没有着急看清单，微微一笑说道：“他们回来得正好，庄园内的势力划分需要平衡一下了。”

第194章
骆时行本来还在看清单，在看到上面居然有颜料的时候，正高兴的不行。
他本来已经决定在旱季派人去采购颜料了，而且是大批量的采购，这样价格能够压低一些。
王璿他们带回来的颜料虽然算不上很多，但至少够他们一阵子用的了，反正前期推行也不会很快，同时他们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寻找颜料的替代品。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逐步在实现替代，比如说他们缺乏的红黄绿，红色去寻找朱砂矿，朱砂一般产于石灰岩、板岩以及砂岩中，不算十分珍贵的染料。
黄色有栀子花或者雄黄代替，绿色则需要调配出来。
只是这些颜色还需要进一步加工才能用来印刷，所以现在还是在用矿物染料。
结果他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听到程敬微说这么一句话，不由得有些茫然地抬头：“什么平衡？”
程敬微说道：“不能让他们太抱团，否则就算没有世家子弟，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号召力也能让大部分人追随，他们再抱团，咱们俩就真的很危险。”
世家高贵是世人刻进骨子里的认知，这么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在这里，而且还是当过宰相的，说出去除了有心气的，大部分人可能都想要抱个大腿。
而他们两个年纪太小，这段日子因为他们两个忙着搞纸币没怎么出现，就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被软禁或者架空了。
这就说明除了瓯雒族的人之外，很多人对于他们两个能不能掌控住手中的权利这件事情是起疑的。
想要撼动世家地位不太容易，但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在这三个人离开这段日子，李游道掌管财政、崔神基掌管工程、裴行本掌管行政，现在庄园内部重要的事情几乎都被他们三个包揽了。
除非再细致划分一下，否则回来的三个人会面临无事可做的囧境。
细分就意味着需要从那三个人手里分出别的工作，对于他们的权利是一种削弱。
怎么分就看这些人自己怎么搞了。
制衡嘛，就是不需要他跟小猞猁亲自下场，让这些人自己去寻找出一个平衡状态，然后他们顺水推舟就行了。
骆时行听得整个人都要晕了，深深觉得在权利中心混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程敬微虽然没混过，但他爹混过啊，耳濡目染之下，看看，这心多黑爪多狠。
实际上就算程敬微不这么设计，骆时行估计也得走到这一步。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你觉得推行纸币这件事情，交给袁智弘怎么样？”
程敬微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骆时行往后一靠晃了晃腿说道：“你说的没错，世家的影响力有的时候也不在于人数，所以非世家我们一定要拉拢，给他们一种希望就可以啦。”
世家再厉害，在结结实实的好处面前，大家还会跟着世家走吗？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对世家滤镜很深的人肯定还会跟着他们，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他只需要把这些人降到最低就行。
王璿三个人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依旧是亲自去接的。
本来李游道他们也为，骆时行说道：“庄园里需要有人盯着啊，现在正是抛秧的时候，得赶紧弄好，等下个月大豆又要收获，几位之前劳苦奔波了许久，刚安稳不久还是留下来看家吧，我跟阿微出去溜达一圈就行啦。”
骆时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诚恳，李游道取笑说道：“你是想出去玩了吧？”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最后还是他跟着程敬微一起去的。
当然程敬微骑马他骑狼，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甚至能盘腿坐在头狼身上的模样忍不住沉思，当初给小猞猁搞了这么一个坐骑是不是失误，小猞猁都不跟他共乘一骑了！
不过，他看了看发现小猞猁的腿比之前要长了一些，反正他总有长大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狼也装不下他。
他们接到王璿的时候，两个人都震惊了。
王璿三个人连着王安同在内都一副面有菜色的模样，看上去比当初刚到庄园的时候都惨一些。
哦，王安同不算，实在是，想要惨到他当初那个地步也不容易。
骆时行跟程敬微迎上去说道：“诸位辛苦，再坚持一下，就快到家了。”
骆时行甚至笑道：“给你们准备的房子都装修好了，等回去之后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记得跟大表兄说。”
王璿等人看到他们两个便眉头微松，可算是快到了，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离得不远，大家也就不着急，慢悠悠地走。
骆时行问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王璿长长叹了口气：“时间都是在路上耽误的。”
经过他的叙述骆时行才知道，实际上王璿等人在府城停留的时间并不多，他们也克制着没买太多人，就带回来了一百多人左右。
骆时行在听到一百多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这些人聚到一起是真的不少。
除此之外，王璿还带回来了一些中原的粮种，这个东西不好买，就算利用他的身份也未必能够买到，还是王璿利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给忽悠晕了。
他先是摆出了文成公主的例子，然后又表示瓯雒族体量太小，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吐蕃，而且现在朝廷每年都要往南边拨款，遇灾还要赈灾。
花费并不少，安南都护府每年也会给瓯雒族一部分钱，不过这部分钱大部分就是买一个安稳，相当于朝廷在养着瓯雒族。
如果瓯雒族能够自给自足的话，那么大都护做事情就能灵活很多。
王璿话说的比较含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升职呢，那就可以把这个当成政绩，朝廷一定会表彰的。
如果你不想升职呢，这部分钱就可以贪污下来了，不用再给瓯雒族。
大都护一听这个好啊，他本来就是岭南人，压根就没想过升迁的问题，在岭南当土皇帝挺好的。
政绩他不需要，但是钱他需要啊。
于是十分大方几乎是用白送的价格给了王璿一堆种子，而且分门别类什么物种都有，也让骆时行不必再去养殖野生蔬菜。
骆时行听后：……
他有些发愁说道：“可是这样他真不给钱了怎么办？”
程敬微在一旁十分无赖说道：“他给钱也是给阿勒真啊，反正又到不了我们手里，给不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璿对着程敬微赞许地点点头。
甚至往深里想，他们种田，而瓯雒族的人虽然顶着这个名字，但却不会种田，甚至还懒得种田，那么以后粮食这方面不就是依靠他们吗？
对他们有利啊！
骆时行听后恍然，也是，反正给不给钱都到不了他手里。
虽然对阿勒真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但是这份愧疚在一堆种子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除此之外，大都护对王璿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了，因为王璿从骆时行那一堆珍珠里面选出了大小相等的十颗最大的送给他。
这些珍珠在骆时行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大都护眼里绝对是好东西。
拿人手短，再加上王璿带着世家的光环，要求又没那么高，配合起来也很痛快。
甚至还送了王璿许多马车和牛用来拉货和耕地。
只是王璿他们在府城多么顺利，回来的路上就多么不顺。
天灾人祸一样都没避开，走着走着突然遇到山体滑坡把路给毁了的事情都好几次，最后只能绕路，而这种绕路一般都需要路过别的部族地盘。
他们带着这么多货物到别人的地盘会遇到什么事情简直不用想就知道。
亏了王安同带着狼群，那些人就算是蠢蠢欲动也不敢真的动。
倒是路上遇到了没探明真相就过来打劫的土匪，然后怎么冲出来的又怎么跑了回去。
总体而言算是有惊无险，但这一路上对人心智的折磨也是够够的。
骆时行听后连忙安慰：“等回去你们好好休息几天。”
等王璿回到庄园的时候就被庄园的变化给惊到了。
在骆时行看来他们其实没做什么，庄园还是那个庄园。
但是对于王璿而言却变了很多，房子变多了，人也多了，整个庄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远处的稻田正在进行抛秧，他走的时候水稻还没长多少，现在都已经收获了一季。
果园的水果也沉甸甸地压满了枝头，大豆植株也开始逐渐泛黄，看上去距离收获也不远了。
王璿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因为受灾而导致缺衣少食的部族，那些部族的底层百姓都很凄惨。
他原本以为庄园可能也有危险，结果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跟个世外桃源一样，跟外面的画风完全不同。
王璿放下了心，跟着骆时行回了别墅。
骆时行思前想后还是让他们四个都先住进了别墅，王璿他们三个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招纳自己的人手，搬进新家的话只怕还要忙别的，让他们休息两天再说。
说是休息其实也不可能完全休息，王璿他们需要交割清楚带回来的货物。
只不过等交割完毕之后，他们三个发现自己好像没事情做了，整个庄园大部分事情都被另外三个人把持。
王璿三个人瞬间升起了警惕之心，他们这一趟的确有功劳又有苦劳，但是这点功劳可不能让他们就此舒舒服服躺平。
至于让他们三个给另外三个打下手……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从宰相位子上下来的，谁服气谁啊。
甚至真要用家世来比还都差不多，根本没办法分出上下。
骆时行直接让他们合作处理，说的还挺好听：“事务繁杂，大表兄他们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正好小舅舅你们给他们帮忙好了。”
两个人都是平级在处理相同事物的时候会什么样？
答曰：会打起来。
骆时行在知道刘齐贤跟崔神基打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不得不说，大唐的官员是真的武德充沛，他们两个随手抄起两根竹竿居然都打的有来有回。
骆时行连忙让人把他们拉开，得知是在一件事情上出了分歧之后，便问了一句：“那谁的更好？”
这还用问吗？谁也不服谁啊，不仅是他们，李游道跟王璿，裴行本跟袁智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分歧。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拍板说道：“现在这样太乱了，干脆大家开个会分配一下职务吧。”
联盟第一届代表大会开始！

第195章
在听到代表大会这几个字的时候，众人有些茫然，这是什么词？
骆时行不得不科普了一下联盟是实施民主统治，每一方都有一个代表。
可想而知肯定是会招致反对，就连程敬微都有些不理解。
骆时行拉着程敬微小声嘀咕说道：“你想想，现在看上去庄园是我们的，都在我们手里，那是因为阿勒真承认这些是我们的东西，王璿在府城的所作所为直接就把他跟我们中间出了裂缝，这东西不是给点钱就能弥补的，我们给阿勒真带来的好处比得上真金白银吗？”
程敬微不需要骆时行说的特别明白便笑道：“你之前说的，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
骆时行有些感慨，他之前就是随口跟程敬微说了那么几句曾经学过的屠龙术，没想到这货居然还记得。
他用力点点头：“正是如此，现在只有民主统治让大家都参与进来才能压制住他们，现在这几位大佬看上去似乎有了分歧，但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不好的时候能够互相往死里坑，但是好的时候又能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尤其是涉及到世家利益的时候，他们瞬间就能抱团，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程敬微问道：“他们都反对你要怎么办？”
骆时行笑得露出了一口洁白牙齿：“这里，我说了算！”
他对这些人礼遇有加是他们有用，让他们管事情也是因为自己可能忙不过来，说白了这些人现在就相当于他的管家，哪里有管家对主人家指手画脚的道理？
不配合统统滚球。
程敬微大笑：“你不怕他们觉得你野蛮？”
骆时行双手抱胸说道：“那就当我被当地同化了吧，野蛮有的时候也有野蛮的好处不是吗？”
不得不承认，野蛮的确有野蛮的好处，当然这是在双方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
对于他们的不赞同，骆时行一脸奇怪说道：“我们现在就是地盘大了点，按照联盟这样的统治不是很好吗？难道你们还想建国不成？”
我们只是一个大家庭哦，大家庭当然要集思广益啦。
众人心想你折腾了这么久，要说老老实实就为了发展庄园鬼都不信啊！
可骆时行就要这么干，那众人也无可奈何，不过他们也有办法，完全可以非暴力不合作，到时候无论什么政策都推行不下去，他们两个也没办法。
这种事情，世家做的可顺手了，很多时候皇帝都拿他们没办法。
可问题在于，骆时行跟程敬微不是从小生长在深宫内苑的皇子啊，他们是真的懂民间疾苦。
你现在随便糊弄他们，转头两个人就能当场揪出错处。
摆烂是一回事，被当场拆穿代表的是你能力不行，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在开代表大会的时候，大家发现与会的众人都是熟悉的，倒也就放心了。
就算是有年轻人，比如说王安同、韦子耀和萧善诗三个人也都是同阶层，其中两个是世家，韦子耀虽然不是也是官宦之后。
李游道开玩笑说道：“三位小郎君小娘子算是什么代表？”
他们根据分工不同代表着不同人群，比如说李游道代表的就是还没组建起来的商队，崔神基代表的是工匠，裴行本代表的是农民，王璿三个人比较尴尬，就成了散户代表，给含糊了一下。
如果参加代表大会的都是他们，这个代表大会只是名称不同，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哪怕面对的是韦子耀等年纪还不大的几个人，他们也是下意识的想要排斥。
真正掺杂进利益斗争，谁还管对面多少岁呢，甚至更喜欢对手是年轻人。
年轻人意味着冲动，意味着经验缺乏，好欺负的很。
骆时行笑眯眯说道：“韦子耀代表的是科研团队，王安同代表的是武装力量，萧善诗代表的则是广大女子群体，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
科研团队是什么？这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女子的事情？
唐朝时期对于女子的束缚没那么严重，但是大佬们都已经对女子参与政事有了心理阴影，但凡能够掌控权力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掀起了血雨腥风？
他们真的不想看到女子也参与到事情的商议中来。
只是他们没有上来就表示反对，之前他们反对过联盟代表大会，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听你的啊。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意识到在北带县，他们的世家光环只能笼罩在汉人的头顶上，瓯雒族的人压根就不认他们，人家只认大祭司。
而实际上整个庄园之内瓯雒族的人才是最多的，如果他们真的不配合的话，骆时行随时可以翻脸。
所以还不如看看这个所谓的代表大会能够谈出个什么东西来。
骆时行首先明确了一下工资问题，这些日子他是养着这些大佬，吃穿住行都不用他们花钱，但是随着庄园一点点步入正轨，必须把这个谈好，总不能一直不给人发工资吧？
当然工资肯定是要用纸币的，骆时行说的特别有煽动性：“大家都是领头人，要以身作则，为下面的人做榜样嘛。”
众人：……
真是为了领头人这个地位都得含泪同意。
然后就是税收问题。
在骆时行提出税收问题的时候，众人目光都看向他：“税收？”
这里面为什么会有税收啊？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的吗？自己收自己的税？
骆时行身体微微后靠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为了提高大家种地的积极性，所以我想搞一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又是啥啊？
大家面面相觑，就连程敬微都觉得有些茫然。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土地或者作坊进行生产活动，承包需要支付承包费用，然后那些东西就算是暂时租给他们的，到时候种出来的粮食他们自己留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用于税收。”
骆时行想到这个办法也是没办法，虽然现在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但问题是除了那些奴隶之外，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他干一辈子的啊。
现在大家是没有出路，等到安稳下来，肯定更想要自己的家产。
而且他们的土地扩大了不少，无论让谁盯着外面的土地都有点费劲，除非这一天天什么都别干了。
干脆就承包出去，虽然是租用，但是签了文书就是自己的，到时候干活的积极性也更加强烈一些。
至于粮种可以跟联盟买嘛。
而骆时行也可以少操点心，将精力更多地放在试验田。
其实这就是分配土地的变种方式，每次改朝换代都会对土地资源重新分配，大佬们对这个倒是不陌生。
他们敏锐的察觉到，虽然是租种，但是土地还是属于骆时行的。
骆时行看着众人不说话的样子便说道：“你们都谈谈这个办法怎么样，别害羞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是韦子耀三个人。
这三个里面，有两个被大佬们的年龄压制，不敢随便说话，生怕丢人。
丢他们自己的人没问题，但是他们都是猞猁狲的心腹，做错事情丢的可就是猞猁狲的人了。
李游道轻笑：“你要把自己的地租出去，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人家的土地人家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啊，而且这对他们而言也有好处。
意味着他们也能租种土地，汉族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自己有地有房才是真的有家产。
裴行本问道：“既然要租，那么是按照什么方式来？”
骆时行说道：“按照不同期限，有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和五十年。”
王璿好奇问道：“没有永久？”
骆时行一脸震惊：“五十年还不够多吗？永久的话跟买下来有什么区别？”
其实大家想问的就是你卖不卖地，租种的始终都是别人的，让人不安心啊。
程敬微开口说道：“土地归属猞猁狲，暂时是不会卖的，接下来会进行一定的改革，让土地归属联盟，归属联盟之后，达到条件可以申请永久拥有。”
“什么条件？”袁智弘颇感兴趣问道。
骆时行直接说道：“租种五十年到期之后，可以购买土地。”
众人顿了顿，觉得这个条件又苛刻又有点合适。
只是对比起瓯雒族那边直接给百姓分地，他们这里还要租或者买，不知道下面的人能不能接受。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租种我的地就是在我的庇护之下，跟县里那些一样吗？”
行吧，大祭司就是一块招牌。
王璿提到：“既然如此，这件事情也比较复杂，总要有专人负责，联盟内部比较混乱，不知你怎么看？”
大佬们的目光都看向骆时行，你想搞联盟？可以啊，但搞联盟也不是随便搞的，哪怕是个家族也要各司其职，你要怎么设置？
程敬微知道这些人是在将军，但凡他们提出来的制度不符合大家的想法都会被挑刺，然后推翻他们的想法。
到时候，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还真不一定是他们两个控制得了的。
不过，程敬微看向骆时行，他相信小猞猁。
骆时行：呵呵。
开什么玩笑，这还能难到他？
他随手拽过一张纸，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堆。
写完之后就递给距离他最近的李游道说道：“去看吧。”

第196章
李游道接过纸低头一看，瞬间惊了一下，首先骆时行用的思维导图形式的写法就足够新颖了，其次他真的写了好多。
而最上面写着：父愁者联盟代表大会，然后下面有四个分支，第一是政务院，第二是联盟最高法院，第三是联盟最高检察院，第四是联盟军事委员会。
而这四个项目下面又有各自下辖的部门，其中政务院的事务最繁杂，什么外交部、财政部、联盟土地资源部、治安部。
然后这些部门下辖还有各种局，什么粮食局、□□局、外汇局，除此之外还有政务院直属机构的税务局、工商局、质监局、统计局和知识产权局。
接着还有一些名称很奇怪的也属于政务院的范畴，什么科学院、工程院、社会保障等等等等。
这些下属机构分支详细到了让大佬们看着都有点眼晕的地步。
等大家都看完之后，骆时行一手托腮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都有些木了，这比朝廷划分得都细致，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倒是刘齐贤勉强说了句：“如今联盟，似乎用不到这么多部门吧？”
骆时行果断说道：“没关系，大家可以先兼职，总不能等需要的时候再去商量吧？先弄出来，等需要的时候直接安排人走马上任也容易。”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裴行本勉强说道：“那……联盟总要有人来主持吧？”
骆时行说道：“联盟最高统帅是盟主，盟主由选举产生。”
“选举？”
众人觉得今天惊讶的次数抵得上他们一年了，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好多事情都搞不明白啊。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对，所有人都可以参与选举，按照选票的数目选出盟主，盟主的任期是五年，五年进行一次选举，盟主能连任，但最多连任不能超过两届。”
李游道倒抽一口气问道：“你想好了？”
选举代表着不可控，很可能骆时行劳心劳力搞出来这么多东西，到时候都是为人做嫁衣。
骆时行认真点头：“对啊，哦，对了，盟主有自己组建自己团队的权利，但不得对上一任进行清算。”
换了领头人就清算上一任的风气真的很不好，像是后世的大毛在大帝上台之前就有这个风气，还有西八到骆时行穿过来的时候也还是这个风气。
骆时行这个说法换成现在的话基本上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倒也理解。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弄出这么一个制度，对他不太有利啊。
骆时行想得很简单，其实以庄园现在的规模，他来管理已经有点吃力了，当然在有人帮衬的情况下，还能凭借着后世超前的眼光和知识支撑一下。
若是以后……他也不知道以后庄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至少这两千多人总要能安居乐业吧？
他这里的人数都比得上南边一些小部族的人数了。
随着休养生息，庄园内部婚丧嫁娶，人数可能越来越多，到时候他还能不能搞定就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若是他支撑不下去就赶紧退位让贤，免得耽误大家。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心思各异，不过骆时行也没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紧接着就商量大家的新任务。
政务院有总理和多个副总理，其实就相当于首相和其他宰相。
总理就是掌控全局，而副总理则是各自有负责的下属。
总理的人选骆时行直接选了李游道，他的理由很简单：“大表兄当宰相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更合适一些。”
其他人：……
居然输在了这里，尤其是袁智弘，他当了七个月的宰相，就差一个月而已，早知道多坚持一个月了！
然后裴行本掌管农业部，崔神基掌管工业部，王璿掌管财政部，刘齐贤掌管外交部。
刘齐贤有些无奈，现在他们哪儿需要外交啊，所以这根本就是个养老部门吧？
其实比起他，更着急的是袁智弘，袁智弘也是副总理，却没掌管一部，感觉这个副总理的职位名存实亡啊。
不过还没等他问，骆时行就继续说道：“韦子耀担任粮食局局长，兼任种植业管理司，萧善诗担任矿产局局长。”
说完这些他又开始念叨各自的兼职，其他人不必说，兼职都是比较不重要暂时用不上的，刘齐贤直接兼任了联盟最高法院院长。
骆时行说完之后还认真说道：“我之前听说刘院长精通律法，正好庄园也需要有相应的律法来衡量对错，不能一言堂，劳你费心了。”
刘齐贤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另有任命。
骆时行都安排完之后，众人也没去问盟主是谁，这还用问吗，第一任肯定是骆时行啊，第二任那就看五年之后了。
其实骆时行原本不想的，他想让程敬微来，程敬微年纪稍微大一点，而且好像也很有经验的样子，他在旁边划水喊六六六也不错。
然而程敬微表示：“还是你来吧，大家更相信大祭司。”
他们这里瓯雒族的人占得更多一点，很多人自然更信服骆时行，对程敬微的定位是大祭司身边的护卫长。
结果转头护卫长成了盟主，怕不是下面没人要反天。
骆时行一想也是那就干脆顺水推舟，反正现在联盟虽然建立起来也只是把大家需要管理的事务划分细致了一些，哪怕不用那些头衔也是一样的。
所以程敬微就成了副盟主，同时兼任联盟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王安同是副委员长。
虽然骆时行对委员长这个词有点不太喜欢，但是……随意吧，反正不能用另外一个词。
安排完这个骆时行又转头对袁智弘说道：“最近在推行纸币，所以另外成立了一个银监会，你担任会长，负责纸币印刷和推广，这个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袁智弘这才松了口气，没直接架空他就好。
等到散会之后，众人多少有些琢磨过味来了。
李游道被选为首相也就是总理，恐怕不是骆时行所说的因为他当宰相的时间长，更多是因为他本人平和儒雅，脾气很好，而且也没有很大的争夺之心。
其他人的任命看上去似乎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东西掌握在骆时行自己人手里。
比如说裴行本掌管农业部，但是粮食局和种植业管理司在韦子耀手上，裴行本只是负责其他。
这个其他包括肥料之类的东西，这么看仿佛是裴行本给韦子耀打下手一样，哦，还有渔业也暂时归裴行本管，就是听上去重要，实际上没那么重要。
还有萧善诗手里的矿产局，这个也是他们现在的命脉，最绝的是军委也就是武装力量人家直接表明了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当然如果单纯只是提拔韦子耀几个，可能也就是少年统治者想要提拔年轻人，不想被年纪大的人压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骆时行对刘齐贤跟袁智弘的安排就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这两个人都掌控着比另外几个人相对更加有实权的部门，一个是银监会，这个听上去似乎不如别的称呼高大上，但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看称呼，还要看他做的什么。
这就相当于管理着联盟币的印刷跟发行，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而刘齐贤则掌管着立法，无规矩不成方圆，立法代表着一切会走上正轨。
这俩重要而且还能做出政绩，而他们都不是世家出身。
对于世家被打压，大家已经很习惯了，他们只是没想到就算只有他们孤身在这里都能让别人这么警惕。
不过其他几位大佬倒是很淡定，王璿微笑说道：“韦子耀和萧三娘两人从一开始就追随猞猁狲，猞猁狲信任他们也是正常，只是他们到底是孩子，未必能够胜任这样的职位。”
王璿这话说得其实很客观，也不存在贬低，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的确是没有什么经验的。
萧善诗撑死管过矿上的账务，其他也不懂什么，韦子耀对种地倒是有研究，但他的职位也不仅仅是种地。
大佬们都觉得这两个人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他们两个手中的那点东西还是要归他们来管。
只是这一份名单都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才定下来的。
哦，其实严格来讲是程敬微在那边定制，然后给骆时行上课，一点一点给他分析为什么这么做。
反正现在基本上是分成了三个阵营，骆时行他们这些庄园起步就在的人是一波，袁智弘刘齐贤是一波，剩下的四位大佬是另外一拨。
综合来看每一个阵营都有短板也都有长处。
骆时行满意地点点头：“等边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状态。”
当然前提是这个三角形是等边，韦子耀跟萧善诗缺乏经验怎么办？
骆时行直接私下表示：“不懂就来找我或者阿微。”
骆时行自己没经验是真的，但是他读史啊，历史足够长就是这点好处，史书里随便一翻都能找到前车之鉴，通过这个吸取经验。
大会开过之后，庄园的运转变得更加有序起来，当然也要让大家知道联盟的成立以及现有的各种官职。
所以他们还要搞个典礼，而典礼的日子就定在了二月初一。
距离现在还很远，但也没办法，因为水稻要到一月底才会彻底收割完，然后二月三月才是农闲。
要是在中间搞典礼那也太累人了。
而且在这个中间，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还可以观察下面的人，他们那么多部门空置呢，完全可以多提拔一些人嘛。
比起骆时行当场写的那个体系，其实程敬微手里有一个更加完善的版本。
那是后来骆时行提供给他的。
在拿到这个版本之后，程敬微看了一眼就若有所思问道：“猞猁狲，到底从何处而来？”

第197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懵了一下：“啊？什么从何处而来？”
程敬微把那一沓十分详细的政体设置放在书案上说道：“这等形制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必不是大唐之物。”
这一份各个官职功能划分十分详细，详细到了程敬微自觉都想不到那么多的地方。
种花家的历史走到大唐这个时候已经迎来了第二个全世界所有国家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朝代。
也就是说此时大唐的制度已经算是封建王朝当下最好的制度。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避免许多官员在责任划分上比较含糊这件事情。
程敬微曾经在大唐的基础上进行改革，但收效甚微。
如今骆时行这一份几乎是没有任何依据，凭空出现的一样。
制度这个东西跟文化和科学一样，都是有迹可循的。
骆时行之前无论是改良农具也好、改良锻铁方式也罢，都是依托现有的科学基础上进行的。
当然这也跟科技树需要循序渐进的点有关系，没人能够跳跃过中间的步骤。
但是制度不一样，骆时行直接就把后世的给拿了出来。
他听了程敬微的话之后明白这一份到底还是暴露了什么，而这一次其实都不能用读书够多来搪塞了。
因为不会有一本书籍教授这些东西，哪怕是官职也是官宦之家才会让孩子接触，普通老百姓接触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骆时行想不出理由，目光游移说道：“这个……我……做了个梦，梦中去了一处仙境，发现这个很好用，就……就拿出来试试。”
嗯，后世的生活比起现在真的是仙境了。
要不是骆宾王谋反他被流放导致一直为了生存奔波，作为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官二代，他的生活估计也会枯燥乏味的很。
没有网络、没有各种各样的零食、没有游戏现代人简直不知道要怎么适应古代生活。
然后流放生活直接帮他度过了最难适应的阶段。
程敬微听了之后轻笑一声，他这个人从来不信仙神。
上一世的时候他信过，可是满天神佛求了个遍也没能让他的日子好过多少，后来翻盘全凭自己。
所以什么仙境啊仙人啊纯属子虚乌有，历史上那么多皇帝求长生，可到最后也没得长生。
不过小猞猁不想说他也不逼迫，他有耐心，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
于是他撸了撸猞猁头说道：“好的，知道了。”
骆时行沉默，程敬微这个态度好像在敷衍他哦。
他这马甲……是不是已经掉了一半了？
骆时行叹了口气，转头跑去袁智弘看看怎么推行联盟币。
袁智弘本来做了许多准备，他的想法是以一年为期推行开，照他的想法这个时间已经不长了，毕竟让人认识联盟币的面值再到了解联盟币的购买方式也需要一段时间。
然而骆时行果断说道：“不行。时间太长，再继续缩短时间。”
袁智弘：我老板是不是要疯？
他一开始有些不理解骆时行为什么这么着急。
后来还是刘齐贤安慰他说道：“年轻人急躁沉不住气是正常的，你也不用太着急，反正过一段时间他自己就知道快不起来了。”
袁智弘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还按照原本的计划有序进行。
然而所有人都忘了，骆时行可不是那些生长在深宫中容易被胁迫的少年天子。
这个庄园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虽然现在人多不可能顾忌到方方面面，但大体他还是了解的。
袁智弘的计划在他看来的确很稳妥，但是太慢，在发现袁智弘还按照自己的进度做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找程敬微吐槽：“他们当我是傻子糊弄吗？”
程敬微倒是很淡定，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太多次了，悠悠说道：“他们是不相信我们两个处置政务的能力，更相信自己而已。”
相信自己还连宰相之位都坐不住，别说超过一年，连超过十个月的都没有。
好在他还有理智硬生生咽下了这句吐槽，毕竟公正一点说，这些人肯定是有能力的，只是他们败给了酷吏。
掌权者偏心的时候，除非能力逆天能像狄仁杰那样的，否则都别想好过。
眼看着袁智弘坚信自己的道路，骆时行干脆让他老老实实去盯着联盟币的印刷。
虽然说是让他盯着，但实际上印刷坊他是进不去的，那个地方是韦子耀的二弟韦庆耀带着人在做，顺便连纸作坊也是韦庆耀在管。
袁智弘能做的就是问问进度，然后带着人记录编号，裁剪联盟币，保管联盟币，每天都要核对不能有出入，然后就是推行联盟币。
骆时行知道其实这几个大佬都想拿到多版复色印刷的技术，还有造纸的技术。
他们习惯了把好东西往自家拢，然而现在骆时行把这两种技术看管的十分严格，他们心里肯定有所不满。
所以干脆推行联盟币这件事情他直接自己亲自做。
学字也不是真的就派老师过去，派人过去找谁呢？读过书的汉人肯定大部分都不愿意，知识垄断并不只有世家，是士人阶层的选择。
于是骆时行做了件事情，每天在庄园中间的广场上放置一个用泥写成的字，然后每天早上大家从宿舍出来几乎是同一个时间一同往田地的方向走。
在见到广场中间的字肯定有所好奇，然后再派人混入其中，在他们好奇的时候告诉他们这个字念什么，顺便科普一下是联盟币上的字。
这样一天下来来来往往都会看到，纸币涉及到的字并不多，一到十的数字外加一个元字，一共十一个字，十一天下来总有人能记住。
只要有一部分人记住就行了。
而他在说这个的时候正带着韦子耀一家和萧善诗姐弟吃饭。
虽然搬了出去，但是每天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在一起的，一方面是人多热闹，另外一方面也算是骆时行跟程敬微开的小课堂，韦子耀和萧善诗有什么解决不了搞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
有他们两个的帮忙，韦子耀跟萧善诗一开始接手事务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愣是没有犯错，或者说是没有犯下能被大佬们发现的错误，小错误基本上都及时改正，再加上大佬们也不可能捡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找茬。
那也太没有风度了些。
在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情之后，萧尚书拍着胸脯说道：“我可以去，我认识那些字！”
骆时行失笑：“你凑什么热闹，好好读你的书。”
最近骆时行教导他们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三字经就够他们学一段时间的了。
这玩意虽然短，但里面却蕴含着一些大道理，想要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吃透学会也不那么容易。
萧善书人听后有些着急说道：“我们真的可以，不如小哥哥让我们去试试！”
他是真的想帮忙，在家里经常听到姐姐发愁大哥哥和小哥哥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会被那些突然过来的大人们欺负。
萧善书记得很牢固，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是想要努力做事情保护两个哥哥的，可惜他人小，还在读书，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可这次的事情不难，他觉得可以。
一旁的萧善诗也说道：“让他去吧，多活动活动也好，现在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看他都胖成什么样了，都快成球了。”
骆时行大笑，一旁的程敬微也笑着说道：“那行，但是你一个人也不够，带着你的小伙伴们一起去吧。”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结果发现这货居然跟他眨了眨眼。
很快他就知道程敬微的意思了。
他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让萧善书去传播，而是借着阿勒真的三个孩子去宣传。
大祭司养的孩子外加族长养的孩子，哪怕他们年纪小，说出来的话也是会有人听的。
汉人听不听无所谓，他们都识字，这些简单的字倒是难不倒他们，只要瓯雒族的人听话就行了。
因为对神权的敬畏，瓯雒族的人倒是认真学习了，十一个字而已，没那么困难，只是想要记牢固不太容易。
而十一天过后，刚好是他们发月钱的时候，月钱第一次换成了联盟币。
联盟币是个稀罕玩意，因为太过精美，好多人几乎是捧着回家的。
等看到联盟币上的字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之前大祭司让他们认的字是真的有用。
月钱用联盟币发放之后，自然还要跟上配套的推广方式。
因为前期准备充足，其实联盟币的推行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困难。
根本原因就在于大家对于骆时行和程敬微的信任不是别人能比的。
被程敬微带到庄园的汉人就不用说了，这几乎对他们而言是救命之恩，其他瓯雒族的人也差不多，而且骆时行还有一层大祭司的身份。
虽然骆时行从来没传达过什么火神的旨意，但是他们私下讨论起来都怀疑是火神让大祭司这么做的。
所以从月钱用联盟币发到后来庄园内部买卖，联盟币的推行十分顺利甚至大家对纸币的信任程度也很深。
等到大家发现联盟币居然真的能够用来买粮食，而且物价很稳定，再加上房子只接受联盟币交易之后，攒钱的热情倒是空前高涨。
庄园已经盖好了第一批房屋，大家都很眼热，当然就更有动力。
三四个月下来，联盟币已经成为了庄园内部占据一半市场的流通货币，另外一半还是以物易物。
骆时行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接下来就是等大家慢慢熟悉。
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连袁智弘都看傻了，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顺利，比他原定的计划至少缩短了一两年。
他原定计划让大家接受月钱变成联盟币都需要一年的时间，然后接下来再说其他。
结果就是他发现，骆时行将事情交给了他，结果他在这件事情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亮点，还成了拖后腿的存在，一时之间十分心塞。
李游道作为总理，好脾气说道：“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他们了，猞猁狲到底是瓯雒族大祭司，你不能忘了这件事情。”
哪怕是在中原，对于仙神都很敬畏，只是皇帝将神权政权统一，自称天之子，更不要说依靠宗教治理的南边部族了。
袁智弘十分后悔：大意了。
骆时行平日里从来不会摆出大祭司的架势，导致他们特别容易忽略这件事情，猞猁狲毕竟是汉人嘛。
只是他没有想到，接下来还有更让他后悔的事情发生——他们的联盟币，已经开始走出庄园，在县城之中慢慢都有人使用了。

第198章
联盟币能够走出庄园这件事情让人意外也不那么意外。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十一月下旬，第三季水稻已经进行种植，前两季水稻多少受到雨季影响产量不是很多。
不过加起来产量还是不低的，原本骆时行对于产量还不是特别满意，然而他在知道阿勒真家里的产量之后，就觉得他们的水稻种植的还是不错的。
阿勒真的确赶上了第二季的种植，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里的土地其实比骆时行这里大部分地方都适合种植。
骆时行手里的平地很少，大部分都是梯田，土质一般。
结果阿勒真第二季的产量几乎只是骆时行他们第二季的一半！
这样的产量哪怕一年三季下来，也只能勉强供应阿勒真自己一大家子。
而今年因为泥石流的缘故，如今县城还有多一半都是破败的，大部分平民只能将自己原本房屋的地方清理出来，勉强搭建一座茅草竹屋度过这个雨季。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真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县衙……没有赈灾的习惯，阿勒真和长老们为了名声会施粥，但也不经常，更何况依靠施粥也无法解决这些人的生计问题。
眼看着就要到星回节，家家户户总要有点东西过年，可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骆时行虽然住在深山，但一直关注着县城的情况，在听说随着雨季接近尾声，大家开始入山寻找食物，但是却接二连三被猛兽所伤之后，就心里有数。
他转头就让名下的那些瓯雒族奴隶开始往县城跑收购一些东西，收购当然是用的粮食，然后在收购的过程中若有若无地散播出庄园丰收，他们的粮食就是跟大祭司买的，并且价格还不贵。
价格不贵这四个字才是戳中大家的点，县城里没人卖粮食吗？当然有，然而粮食紧缺让粮价也水涨船高，所以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买不起。
有便宜粮食大家当然都想买，然而问题在于，庄园内部粮食属于重要物资，只能用联盟币购买，不接受以物易物。
没有联盟币怎么办？可以用物资兑换啊。
一开始县城的百姓们还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可以跟庄园里的人以物易物嘛。
结果很快他们发现庄园里的人基本上不怎么出来跟他们交易了。
这些人没有了粮食来源一时之间十分焦虑，忍不住跑到庄园周围想要偷偷打探消息。
而之前别派出去散播消息的人十分理直气壮表示：“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东西啊，庄园里有，之前只是有点想吃那些野菜，所以才会去换，剩下粮食我们还要自己吃啊。”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现在吃的好了，但是偶尔还是有点想念以前的东西，所以才会去换。
县城的人这时候才意识到真正有余粮的是大祭司啊。
接下来的戏码跟三请三辞也差不多了，县城的百姓求助到以前认识的人那里，那些人不敢做主，直接上报。
骆时行拒绝，然后县城那边再来人请求，大祭司不忍心看他们挨饿，但是又不想破坏规矩。
毕竟庄园外的人能以物易物，凭什么庄园内部的人就非得用联盟币呢？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习惯了各种不公平待遇，但这种不公平是因为阶层产生的，同一阶层不能有太大差距，否则容易出事情。
于是骆时行想了个办法，让这些人同意用联盟币来交易，一开始没有没关系，他们可以用自己的物资来换取联盟币。
从一开始收购各种物资，他们都已经按照当地的物价定了价格，不会轻易涨价降价，比较平稳。
如果同意那就卖。
在都快饿死的情况下谁会不同意呢？
于是县城百姓们纷纷开始跑到庄园来兑换物资，骆时行干脆直接在庄园门口位置搭了一个竹屋，专门用作对外交易。
这些百姓一开始还不相信联盟币，这种东西肯定不如粮食来的让人省心，结果一个个都全部换成了粮食。
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再一周一次的总结会议的时候，还讨论说想要让联盟币走出联盟也不容易。
骆时行当时就信心满满笑道：“等着吧，不用多久。”
的确没多久大家就开始学会留下联盟币了。
这件事情还跟长老们有关系，长老们作为如今瓯雒族内最大的粮商，最近卖粮食狠赚了一笔，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还能赚更多。
然而他们发现渐渐的没人来买粮食了！
这不对啊，平民手里没有余粮的，他们怎么突然不来买粮食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些人是跑到大祭司那里买粮食了。
他们打听了一下发现大祭司那里买粮食价格十分便宜，甚至比他们从外面买来的还要便宜很多。
这也正常，骆时行这里的粮食毕竟是自家产的，外面买来的还要算上运费和路上的损耗，价格当然会更贵。
于是这些人灵机一动，他们也可以来买啊，把大祭司手里的粮食买空不就行了？
提出这个想法的人直接被长老扇了一巴掌，敢算计大祭司是没挨过狼咬，不知天高地厚啊。
大祭司愿意讲道理的时候你得陪着他讲道理，他要是不愿意讲道理的时候，你就得等死了！
大祭司他们得罪不起，但是平民他们能得罪啊。
于是他们开始派人抢夺平民的粮食，嘿，这不比买大祭司的粮食更好吗？无本的买卖啊。
他们抢劫平民粮食的时候，骆时行没说话也没吭声。
只是派人提醒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货物从他们手里到了买家手里，他们就不会负责后续。
按照骆时行的理解，这些人被抢了一次两次之后肯定会爆发，反正要是换成他的话，抢他一次他就要打上门去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些被奴役很久的平民们对这种事情已经麻木了。
日常生活中他们也不是没被抢劫过，比如说进山寻找物资，他们只能拿到最不好的那一批。
就算自己找到了好的，也会被长老家的人盯上，到时候人家呼啦啦一帮人围上来，他们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奴隶社会的生存规则，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
骆时行：……
他原本还等着这些人爆发呢，正好还能帮阿勒真干掉几个对手。
结果没想到他们实在是太不争气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啊！
程敬微轻笑一声说道：“他们哪里会懂这些？你与其指望他们，不如自己动手。”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自己动手也要师出有名才行。”
这个破地方讲不讲究这些无所谓，他自己得讲究。
反正自古以来种花家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认不认是你的事情，我自己问心无愧。
只是想要师出有名要怎么搞呢？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你觉得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接下来可能会抢劫平民手里的联盟币。”
平民换多了粮食会被抢走，那当然是留着联盟币更加安全一些，毕竟那个东西可以贴身存放，不那么明显。
只是那些“劫匪”很快也会反应过来，到时候他们可能就会抢劫联盟币，然后再拿着联盟币过来买粮食，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嘛。
骆时行一听还真有可能，转头就把刘齐贤喊过来说道：“别的都先放一放，咱们先定一个联盟币管理条例。”
刘齐贤最近正在默写大唐律法写得昏天黑地，此时听到骆时行要搞什么联盟币管理条例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这是要干什么？”
骆时行摆手：“有用有用，快快快，先临时出台一个。”
所谓的管理条例其实跟普通大众有关系的只有两条：第一，不得对联盟币肆意涂改，违法者判刑，最高私刑，第二，不得随意损毁联盟币，违法者最高死刑。
其实一开始骆时行不想定这么高的，只不过程敬微跟刘齐贤联手说服了他。
程敬微直接说道：“这地方虽然不是乱世但胜似乱世，必须用重典才行。”
刘齐贤在这方面更有经验，也说道：“一开始定严格一些是为了让百姓意识到重要性，一切草创，他们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等到以后这种意识深入人心，再更改也来得及。”
骆时行一想也是，而且这个量刑也是有标准的，不是犯法就死刑，于是他也同意了。
刘齐贤很纳闷骆时行为啥会这么着急，很快他就知道了。
长老们派出来的劫匪在抢劫了联盟币之后自然是对联盟币十分好奇，上面的图案还有特殊的纸张都是他们前所未见，他们甚至不知道纸是什么。
于是在研究的时候发现联盟币似乎有些脆弱，第一张不小心扯坏之后，他们大概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又把剩下几张给撕了。
别说，这玩意撕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程敬微最近为了不让庄园受到影响一直带着王安同在附近巡逻。
当然用骆时行的话说跟钓鱼执法没啥两样，这些人不主动的话，程敬微也会给他们“机会”触犯联盟币管理条例。
这些人撕联盟币的时候，程敬微正带着王安同在旁边看呢，粗略一算这些人撕毁的数目基本上达到了最高刑罚。
于是他一挥手说道：“损毁联盟币，触犯律法，去把他们抓起来，若有反抗，直接打死，算我的。”

第199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他手下的人自然也是一拥而上，打算将那几个人给抓起来。
当然了对面肯定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被他们抓起来，反抗是一定的。
然后王安同就带着人直接把这几个人给打死了。
哦，确切说是砍死，反正刚才程敬微说了，只要遇到反抗直接打死。
那他们也算是听命嘛。
这些人被杀了之后，程敬微眼神微动，他听到了不远处有动静，只不过这边树木繁多，所以那人还能躲藏起来。
王安同耳朵比他还要灵便一些，便凑过来问程敬微：“要抓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说道：“收队。”
他需要有人给长老们通风报信，要不然那些长老自己手下的奴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多憋屈啊。
他跟骆时行就等着对方找上门来。
只是上一次三长老找骆时行麻烦的遭遇还历历在目，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肯参与。
其他两位长老能当上长老也不是傻的，三长老本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人，能让他这么有心理阴影，那位大祭司只怕不好欺负。
当然大长老和四长老的前车之鉴让他们很清楚，不能直接硬碰硬，最好是跟他讲道理。
他们看得出来，你跟汉人讲道理，汉人一般也会跟你讲道理。
只不过为了几个奴隶去问罪大祭司这也不是事情，奴隶嘛，本身也不被当人看，为这事儿找上门就是侮辱大祭司了。
于是二长老跟五长老两个人一合计，跑去找了阿勒真。
他们也没提自己奴隶的问题，只是将骆时行最近搞的货币愈演愈烈，经过族长您的同意了吗？
阿勒真最近为了他的稻田依旧在忙的焦头烂额。
他就不理解了，同样是种地，为什么他的产量就不高呢？难道是他们瓯雒族真的被老天诅咒，不适合种地了？
这个时候二长老跟五长老跑过来说大祭司的问题，他就有些不耐烦。
这些老头一天到晚盯着人家小孩子，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还被吓破了胆，也不知道都图什么。
你们老老实实的比什么不强？难道大祭司发家致富还会落下你们吗？
只不过这一次二长老跟五长老也算是摸到了阿勒真的脉门。
阿勒真知道联盟币的时候，但之前骆时行可是口口声声说这东西是在庄园内流通的。
二长老跟五长老还美化了一下自家的行为，说是为了不让平民被这些东西腐蚀，所以他们派人去查的时候被大祭司杀了。
他们这话，阿勒真信又不完全相信。
小猞猁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压根就不是爱杀人的主儿，不把他逼急了他都不会轻易杀人。
想当初有人在集市上冒犯他，最后不也就是被他收做了奴隶。
当时如果骆时行要杀了那些人都没人反对的，而到了如今，那些人当奴隶比在外面当平民百姓还过得滋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滥杀无辜？
二长老跟五长老走了之后，魏思温也果断说道：“必然是他们做了什么让猞猁狲生气的事情，否则猞猁狲不会轻易动手。”
阿勒真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联盟币的事情是要解决的。
阿勒真的想法很简单，你想要搞货币，也没问题，正好我也想搞，但是你不能越过我吧？
这算什么？要架空他这个族长吗？
阿勒真倒也没有真的这么怀疑，猞猁狲和山君都是聪明人，更何况他们现在身边还有那么多靠谱的大人，就算他们两个想不到，那些大人肯定也不会放任他们胡来。
魏思温有些不放心，跟着阿勒真一起去了庄园。
骆时行其实早就在等阿勒真过来，他折腾的这么热闹，阿勒真必然是要来问问的。
结果没想到阿勒真这次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阿勒真每次过来都要羡慕嫉妒地看一眼庄园的田地。
哦，现在是父愁者联盟的田地了。
每次想起父愁者联盟他就觉得这个名字充满了不正经的气质，因为这个名字他都觉得骆时行就好像在玩一样。
骆时行带着他上了三层的露台坐下来说道：“阿兄这些日子在忙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阿勒真苦笑说道：“还能是什么？还不就是那点稻田吗？”
骆时行也很同情他：“要不你找几个聪明肯学的人，派到我这里吧？你这样自己埋头搞也不是个事情啊，育苗跟后续的种植都是一体的，你自己不能稳定育苗的话，从我这里买秧苗就比买粮种花费得更多了。”
阿勒真听后心情舒畅：“好，我回头去找人。”
连种地这么关乎民生的事情小猞猁都不曾藏私，钱币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应该也不至于让他耍心眼。
于是阿勒真直接问道：“二长老跟五长老跑我这里告状说你杀了他的人，说是因为他们要阻止你推行联盟币惹怒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骆时行无奈：“他们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别找事情？联盟币在联盟内部使用的，会流通出去还不是因为他们。”
阿勒真有些意外：“因为他们？”
骆时行只好说道：“当初为了推行货币，我们是就提前定下来一条规则，购买粮食房屋和其他一些比较关键的物品都必须用联盟币购买，所以联盟内部推行得很顺利，结果联盟有人跑到外面以物易物，把我们手里有粮食的事情说了出去，你知道，我对自己人肯定不会把粮食定价太高，长老们就……结果你也能想到，他们都想来买我的粮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阿勒真倒了一杯蜜水继续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卖的，但是那些难民也太惨了一点，一个个面黄肌瘦，正好我这里丰收你也是知道，想了想就打算卖他们一些，但为了不引起联盟内部的不满，所以就想了个办法，他们也得用联盟币来买，然后就让他们用自己的在山里找到的物资换取联盟币，然后再用联盟币买粮食，基本上当场这个钱就花出去了，根本不会带走，也不会让联盟内部有不满的声音，这没问题吧？”
阿勒真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决定的确没问题，既救济了灾民，又没有推翻他们之前制定的制度，让庄园，哦，联盟内部的百姓觉得不公平。
他有些好奇问道：“那他们怎么说大家手里都存着不少联盟币？”
骆时行没好气地翻白眼：“还不是他们缺德，让人装扮成劫匪抢劫粮食，人家刚买的粮食转头就被抢了，肯定没有安全感啊，于是就开始存钱，联盟币的体积你也知道，很容易携带。”
阿勒真：……
这群蠢货！
阿勒真简直要被气死了，他是真没想到联盟币的推广还能有这些人一份功劳。
骆时行又说道：“后来他们又演变成了抢劫联盟币，其实到这个时候我也没打算管，毕竟已经出了联盟范围，但是我们之前在推行联盟币的时候制定了一份律法。”
他说完就喊了一句：“阿藜，去拿一份联盟币管理条例过来。”
萧善书应了一声，迈着小粗腿就去拿条例，他拿过来的是一本册子。
条例和律法所用的纸张就是没有加入竹纤维和贝壳粉的纸张，看上去跟联盟币纸张类似却有不同。
阿勒真低头一看，发现上面的确写着联盟币管理条例几个大字，翻开之后他就晕了。
律法这种东西为了尽可能减少漏洞，所以在书写的时候语句就会显得特别繁琐和严谨。
借用后世学生的一句话就是：不说人话。
其实这个就只是不好理解而已，要不然怎么说不好背呢？
骆时行也没打算直接全部科普，而是给阿勒真指出了一条：“故意损毁联盟币者，依据情节恶劣程度判处刑罚，最高死刑。那些人拿到联盟币之后在山君眼皮子底下把钱全给撕了。”
阿勒真听了之后瞬间心痛地无法呼吸。
别的不说，就冲联盟币那个颜值都能当作艺术品来看待了。
阿勒真没见过什么特别好的书画，联盟币组成的图案在他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退一万步讲那也是能够换粮食的钱啊，这些败家子就这么撕了，还让程敬微看到，真是他们不死谁死。
骆时行说完之后还苦口婆心劝道：“你让那几个长老老实一点吧，你看我们联盟如今蒸蒸日上，管理这两千多人都已经很费力了，我也没心力去搞别的，他们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理他们。”
阿勒真无言以对，从头到尾小猞猁做得都没什么问题，平民也没做错，人家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之前忙着种地真的没时间搭理他们，真是欠收拾。”
在粮食面前，那些长老的小动作他也不是不能忍受，结果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变本加厉。
骆时行有些发愁说道：“接下来怎么办？那些劫匪闹得大家都不敢把联盟币全部换成粮食了，原本我没打算印太多的，结果货币流出导致联盟内部货币数值不够，这两天还得让人加班加点的印，要不你派人维持一下秩序，让他们把联盟币换成粮食囤起来吧。”
阿勒真也有些一言难尽，这事儿也不是他能搞定的，就算在大家回去的路上他能安排人巡逻遏制住那些“劫匪”，但是到了县城也一样不安全啊。
他最后只好摆手：“算了，随便吧。”
骆时行：……
他心里清楚一旦货币推广出去，大家发现这个东西更加便利而且价值更高之后，肯定会愿意使用货币，他们这边对这种事情是乐见其成的，所以肯定不会帮阿勒真出主意。
而阿勒真本身眼界收到限制，自然也想不出办法，但是对方应该能看出来这东西的威胁性，所以骆时行已经做好了对方讨要好处或者合作的提议。
结果没想到阿勒真居然不管了。
最后骆时行只好主动说道：“现在没办法解决的话，咱们要不要合作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稍微忏悔了一下，哎，他就是做不到坑人不眨眼。
主要是阿勒真帮了他不少，对方有小心思是真的，但也不能因此就否认对方的帮忙，可以说没有阿勒真也就真的没有骆时行的今天。
做人嘛，还是不能忘本的。
实际上阿勒真也是想过，但他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合作方法，最主要的是他有点不好意思。
接下来他还要派人过来学习育苗和种植的技术呢，在货币方面，他看不到特别长远的未来，毕竟没有认真研究过，但是种地他知道是对瓯雒族的未来很好的一件事情。
在他心里联盟币的事情比不上这个，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提合作。
现在骆时行主动提出来，他一边感慨小猞猁真是太厚道了，一边忙不迭的答应。
这些身经百战的大人们脸皮总是更厚一些。
骆时行倒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等等吃饭的时候谈吧，正好让你尝尝稻花鱼和稻花蟹。”
阿勒真一听骆时行又弄了新的吃的，瞬间口水分泌，有些好奇问道：“之前不是说下雨太大，放稻田里的水时候把鱼跟螃蟹都放走了吗？”
骆时行说道：“对啊，这不是后来雨水没那么多之后又养了吗？第二季的时候就养了一批，第三季又放了一批下去，我跟你说，这些鱼和螃蟹味道可好了，带着稻花的香气还有自身的鲜甜！”
阿勒真：吸溜。
一时之间，联盟币什么的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200章
骆时行说要请他吃好吃的那东西一定很不错。
仅仅是稻花鱼就做出了好几种。
烤鱼是必备的，除此之外还有鱼汤，甚至还有鱼脍。
鱼脍选择的是通体只有一根鱼刺的一种河鱼，这种河鱼骆时行以前没听说过，其他人也没见过，不知道汉语学名叫什么。
这鱼的特点就是肉质鲜嫩，而且脂肪含量稍微多了一点，如果用煎炒烹炸这种方式来做的话反而不那么好吃。
做鱼脍就特别合适，入口滑嫩鲜甜，沾着酸辣的酱料更是别有一番美味。
骆时行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这玩意是河鱼，容易有寄生虫，这年头可没有驱虫药，真生了寄生虫只怕要出事情。
但他还是没忍住吃了小半盘，最后还是程敬微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鱼脍性凉，少吃点。”
骆时行这才意犹未尽地转过头不去看那盘鱼脍。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玩意都有些停不下来，更不要说阿勒真了。
阿勒真吃了第一口就双眼放光，他忍不住感慨说道：“这鱼之前我也曾经吃过，但味道截然不同，没有这么鲜甜。”
骆时行得意说道：“都说了稻花鱼很好吃的，你喜欢也可以养一点，回头水稻也能长得更好一些。”
阿勒真努力记了下来，准备回头直接复刻骆时行种植水稻的方法，他就不信这样还能种不好！
今天这餐饭主打的就是鲜美，等吃完之后，骆时行忍不住说道：“等半年之后再吃鱼脍，肯定会更好吃！”
阿勒真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问道：“半年？为啥是半年？”
骆时行说道：“因为半年之后我做的酱油就能吃了啊。”
吃生鱼片没有酱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而这个玩意到北宋年间才会出现，骆时行想吃都没地方买去，只能自己做。
正巧黄豆收获，虽然算不上丰收，但有大米在，这玩意的需求量不是很高。
而且骆时行也是尝试制作，所以也不需要多少。
他直接将豆子泡好之后再蒸，然后裹上面粉制曲，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其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制曲之后用水浸泡就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成酱。
所以骆时行才说要半年。
一旁的程敬微一直在围观骆时行搞这个，在听他提到酱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所谓制曲其实就是等蒸熟又裹了生面粉的豆子发霉，生出来的黄绿色霉菌包裹住整个豆子。
程敬微因为好奇跟着过去看了一眼心就凉了，他不知道酱油成品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有个油字他想到的就是浸泡着黄绿色黄豆的油。
他是知道有些部族的特色食物都是带着臭味的，脑补一下之后觉得酱油也应该是这种。
一时之间，程敬微都有些纠结，万一真的做好了，他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
小猞猁做出来的东西一般都很好吃，这一点大家都承认，但是这个东西……程敬微一想到坏掉的黄豆的样子就觉得下不去口。
好在小猞猁说这玩意弄好也得半年之后，半年之后的事情……交给那个时候去操心吧。
其他人没有像程敬微一样在现场经受冲击，对于这个东西十分好奇，多问了两句，骆时行也不太能表达出来。
因为没出现过，他怎么形容啊？
非要形容就是咸味的，褐色的水状物，但是酱油的味道不仅仅是咸味，还带着口感丰富的酱味，他就算形容了这些人都未必能够想象的出来。
最后他干脆一挥手：“等半年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半年的时间好像很长，但是对于美味而言，好像也不那么长。
吃过饭之后，骆时行跟阿勒真商量起了合作问题。
骆时行笑嘻嘻说道：“要不你干脆也加入我们联盟得了。”
阿勒真没好气说道：“我加入联盟算哪一波？”
骆时行知道他的顾虑直接说道：“你可以代表自己，也可以作为联盟内部的瓯雒族代表啊，毕竟我们这里也有瓯雒族的人。”
阿勒真心念一动，联盟的成立一直让他有些焦虑，这就相当于在他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他不能管控的存在。
虽然之前他管控瓯雒族也没管控的多好，但除了长老们之外，他在这里也是说一不二的。
就算是长老，在他努力的平衡之下也是要听他的话的。
若是他加入联盟的身份不是瓯雒族的族长，而是代表瓯雒族好像……也行。
一旁的魏思温有些惨不忍睹的闭了闭眼，眼看着阿勒真被骆时行带进沟里去了。
不管怎么说，一族族长跑去当别人的手下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就比如说你能想象武曌跑去给别的国家当臣子吗？
虽然他们不想让武曌掌权，但如果真的有国家敢提出这个想法，他们肯定上来就要打回去的。
骆时行说的轻巧，要分开看，但问题是怎么可能真的分开呢？阿勒真这个人不能真的分成两半吧？
阿勒真没搞明白这之中的含义，反正只要他加进来了就是自动降身份，别说是让他当一个代表，就算让他当副盟主其实也……
不过这种事情，阿勒真估计不太能想明白，因为他作为瓯雒族的族长，本身已经是大唐的臣子了，再加入一下骆时行的联盟也没什么。
尤其是以个人身份加入。
阿勒真矜持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每年的联盟代表大会你代表瓯雒族的人来参加就行，平时的事务想管就管，不想管就行，反正本身我也不会忽略他们，哦，对了，因为联盟只有一个盟主，所以你加入之后就是副盟主。”
阿勒真对于这个倒是不在意，他只是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这跟联盟币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说道：“你当副盟主是要拿俸禄的啊，联盟的俸禄都是用联盟币发放的，到时候你也是这体系中的一员，甚至有提案的权利，这不就相当于进入了这个体系吗？”
嗯，他说的是提案的权利，至于能不能实行，那就看阿勒真的提案怎么样了。
阿勒真一听不用做事情还有钱拿，当然是好事。
尤其是他还需要小猞猁很多方面的支持，便痛快说道：“行。”
魏思温跟那六位大佬互相看了一眼，深深觉得整个瓯雒族只怕早晚要成为联盟的一份子。
然而魏思温有些纠结，瓯雒族应该是依附于大唐的，百姓也是大唐的百姓。
现在变成联盟的一份子，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他不敢往深处想，如果真的认真思考一下，他都觉得再这样下去小猞猁随时都能揭竿而起自立为王了。
看看父愁者联盟的官员设置，多么完整又详细啊，这就是奔着成为一个新的政体去的！
魏思温思前想后觉得有些不放心，便找上了刘齐贤。
他跟刘齐贤的关系还不错，曾经刘齐贤在刑部，他在御史台，两个人也曾经合作过。
刘齐贤听了魏思温的担心之后不由地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联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就如同家族一般，只不过因为我们没有血缘，所以不能算一家人，现在我们不还是大唐的臣子吗？”
当然只是现在，至于将来，那就看小猞猁能走到什么地步了。
反正以他们的眼光来看，小猞猁的资质称得上是举世无双，哦，不对，应该说世界唯二，另外一个就是程敬微。
程敬微没有骆时行那么多新鲜点子，但是他身上也有着骆时行不具备的冷静和政治素养。
骆时行之前的事情他们都听说过，说实话，他身上有着很多作为当权者的缺点。
只不过仅凭爱民又能发展生产力这一点，就已经能够将他身上的那些缺点掩盖住了。
而程敬微就仿佛是互补一般，没那么善良，但是却很适合搞政治。
这俩人只要不出现分歧，基本上没人搞得过他们。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共识。
毕竟……他们也算是吃了小小的亏，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还带着世家的心思，但这也能足够说明一些东西。
不是手里握着土地，有优势就能真的占上风的，世家能够走到现在，熬死了多少皇帝，那些皇帝都不行吗？当然不是。
如今他们也都老老实实地开始准备为发展联盟做贡献，毕竟如果这里再容不下他们，他们也没地方去了。
比起世家那几位，刘奇贤就少了中间的那几步，直接进化到了老老实实干活。
别说，在联盟做事情可爽快多了，至少不用担心有酷吏诬告。
所以不管骆时行跟程敬微有什么想法他们都不是很在意，哪怕自立为王又怎么了？只要他们不大肆宣扬引来大唐的注意力，深山部族自己折腾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魏思温听了他的话，深深觉得跟这些人相比自己还是不够狡猾。
只是刘齐贤说得也对，他还是再看看吧。
等到第二天，他就发现想要当个旁观者也不容易，因为骆时行直接让萧善书通知他去书房，等他到了那里，骆时行开门见山说道：“魏翁要不要来当联盟最高检察院的检察长？”
魏思温有些茫然：“最高检察院检察长是什么？”
骆时行想了想解释了一下，其实也不用他解释，只要说一句话魏思温就明白了：就是御史台换了个称呼。
嗯，检察院跟御史台其实有微妙的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魏思温一听就有些蠢蠢欲动，他本来就当了很多年的御史，这个……他熟啊！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跟着上了骆时行的贼船。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含泪赚工资了啊。
魏思温问道：“只是县衙那边如今也缺不了我，这……”
骆时行摆手：“没关系，您可以兼职，每个星期抽空回来处理一下事务就行，而且现在检察院还是草创，除了您还没有别人，我得给您配点副检察长之类的，琐碎事务都交给下面人就行。”
魏思温一听十分关心，这可是给他选下属啊，怎么能不关心呢？
于是他问道：“那……要怎么选？”
他对联盟里的人都不太熟悉，一时之间颇有些担心没办法举荐合适的人选。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大唐的选官方式上，其中举荐还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的。
然而举荐什么啊，好不容易联盟没有了世家，没有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算是比较理想的原始状态，骆时行怎么可能还让举荐之风再次盛行？
于是他果断说道：“考试啊。”

第201章
每当说起考试，骆时行就不得不感谢杨广同志。
虽然科举是从唐朝兴起，但真正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杨广，并且在隋朝的时候就实行过。
制度是好制度，但当时世家势大，他没把世家按下去就想提拔寒门来抢世家的饭碗，世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个皇帝对他们不友好。
对于世家而言，觉得这个皇帝不好，那就换一个就好了。
这种事情他们没少做。
尤其是杨广当时虽然做了很多在后世看来其实并不算错，但在当时却显得太过激进的政策，而且完全不顾百姓是否能够承受。
说他有眼光吧，是真的，但是他做这些事情感觉更像是想要让自己青史留名而不是真的造福民生。
所以世家推翻他几乎都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但不得不说，他搞出来的科举到唐朝开始推广科举，直接给骆时行省下了很多事情。
他不需要跟人解释考试是什么东西，也不需要说服这些人同意考试。
不过魏思温不是世家出身啊，他一听这个办法也挺不错，行吧，就这么办。
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不能留在庄园，不行，他得赶紧把手下那几个人带出来，然后就跟阿勒真辞职！
反正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服苦役的日子也结束，再过一段时间他就是自由人。
要不是阿勒真的确给他开了很多后门，他早就可以准备跑到庄园里来享福了。
关于考试的事情，骆时行自然也是要通知大家的。
世家出身的几个人自然本能地抵触这种方式，然而转念一想，他们就孤身一个在这里，就算不赞同考试也没用啊，他们也提拔不上自己人。
不过手边倒也有几个他们看好的人，这次考试可以稍微做点手脚把他们提拔上来，至少形成自己的班子。
骆时行对他们的小九九心知肚明，但是正如程敬微所说，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杜绝，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孤臣，而且有能力的孤臣才有用，没有本事还得罪一帮人的也不能留。
关于考试的时间，骆时行还特地开了个会，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说道：“考试时间我想定在二月底三月初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的确没问题，因为按照水稻种植的时间，基本要在清明之前种下去，而在这之前还要育苗什么的，只有二月三月有时间，但也不能农忙一结束就把人拉过来考试吧？总要让大家有复习准备的时间。
时间定下来之后就是考试的流程，基本上大唐已经将科举的流程设置的差不多，骆时行直接拿来用就行。
后世的流程虽然更好一些，但那是在面对更多人的基础上才需要一层一层的选拔，他们现在又没有那么多人。
若是以后人多了，那就再加呗。
甚至这一次骆时行都直接将考试给简化了，直接就两轮考试，从初试到复试。
李游道问道：“就两场考试？”
骆时行含笑：“对，初试考文化水平，复试也分笔试和面试，复试的笔试合格之后才能进入面试，在初试的时候可以让人自己定下考试方向，然后到时候复试的面试你们自己来。”
毕竟是给大佬们选择助手，骆时行不能直接把人给塞过去让他们用，那到底是助手还是监工啊？
而且不是他们自己选上的人心里肯定有隔阂，到时候还要觉得骆时行不信任他们。
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就不知道了。
之前骆时行为了不让大佬们抱团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再下去双方的关系容易紧张，还是缓和一下比较好。
初试的题是大佬们集思广益定死的，因为两千人里一共就选出十八个人，政务院六位大佬一人两个名额，剩下魏思温、韦子耀跟萧善诗一人两个名额。
也算得上是大部队过独木桥了，这个录取率可以说是很低。
不过若是在中原正常的村镇，两千多人的村镇都未必能找到十八个读过书并且有能力处置政事的人。
也就是他们这里，文盲率很低，如果按照民族划分的话，汉族这边几乎没有文盲，最多也就是水平也没那么好而已。
初试题目考的就是认识的字，还有《论语》等书籍的背诵情况。
等骆时行将题目都定下来之后，裴行本忍不住说道：“这些题目，放到复试都很够了。”
大佬们因为真的处理过政务，所以很清楚天下人读书的情况。
不客气地说，骆时行出的这些题目基本上已经刷下去了很多人了。
骆时行心说我这个题目最多也就是后世初中水平。
当然初中不会整本背《论语》，可算总量的话，初中生的背诵量可大多了。
骆时行说道：“我们要选精英嘛，因为是给诸位配的助手，不是下面干活的基层官员，如果水平太差不仅不能帮上你们，反而还要你们教导，那不是拖后腿嘛。”
大佬们舒服了，王璿含笑说道：“这样选出来的也未必不需要教导。”
骆时行点头：“对，这个只是把文化不够的人筛下去，要不然你们教导他们都会很费力。”
韦子耀有些好奇问道：“那复试考什么？”
骆时行迅速说道：“考实测题啊，给他们出一些题目，问他们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这个考的是思维逻辑以及处理事情的水平，他们未必能够处理多好，但是能够看得出思路，是不是适合。”
这个大家倒是同意，只会读书的人不一定会做事情，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做事情的人。
朝廷那些考上来只会读书的还能有个清流职位，或者翰林院也能装下他们，但是联盟没有这种东西，也没有那种闲钱养着这些人。
最后众人定下的是初试一起考，等到成绩出来之后，过了初试的人再选择怎么考取哪个方向。
至于面试的题目，骆时行十分放心大胆的让考官也就是各人自己去想。
这事情都不用他操心，甚至就连韦子耀和萧善诗两个人都不需要他去帮忙。
韦子耀是一直在田间地头呆着的人，他很清楚种植需要什么，所以他的两个助手就需要入种植管理司的一个，入粮食局的一个。
这样三轮考试下来，基本上都能选出来比较合适的人。
等到讨论差不多之后，刘齐贤忽然反应过来：“猞猁狲和山君不需要吗？”
众人这才发现，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没有给自己安排名额。
按照道理说他们两个一个盟主一个副盟主才是更需要的。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我们这是有你们嘛，我需要处理的事情又不多，等以后多了再选个秘书就好了。”
秘书……又是什么新称呼？
不过因为骆时行说不需要，他们也没多想，等真的需要了再说。
程敬微跟着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他们两个自然是另有安排的。
要进行考试的风声一传出去，联盟内部的汉人们欢欣鼓舞，而瓯雒族的人则是羡慕嫉妒。
虽然从两千个人里选十八个人数量很少，但是真正算来的话，瓯雒族的占多一半，汉族人一共其实也不过四五百之众。
不管怎么说，汉人至少有个机会，他们瓯雒族的人从一开始就连机会都没有了啊。
唯一能够让他们欣慰的就是至少他们有报名的资格，像是奴籍的那一些，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骆时行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搞出民族分裂，让联盟动荡。
他特地跑到了田间，以视察农作物为由一边走一边叹气说道：“可惜瓯雒族没有文字，要不然用你们本族的语言给你们特地考一场也不是不行。”
他出来的时候特地还带着萧善书他们这一波小萝卜头，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大家亲近自然，不能读成书呆子。
那边欧佩兰忍不住抬头说道：“那让大家跟我们一样读书不就行了？”
骆时行转头看向欧佩兰忍俊不禁：“那你喜欢读书吗？”
欧佩兰立刻摇头，小孩子学双语真的太难了，好在她有语言环境能够帮忙，要不然语言体系怕是混乱的不成样子。
骆时行笑道：“这不就是了，你也不能让大家都喜欢读书对不对？”
萧善书学着程敬微的样子负手站在那里，挺着个小肚子十分严肃说道：“那他们想做官，当然就要读书啦，不读书怎么做官呢？”
这倒是道理，读书人中想要专心做学问的人还真不多，谁读书不是为了将来能够有更好的出路呢？以前是没机会，现在可是有机会跨越阶层的，虽然那个机会非常渺茫。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头：“人小鬼大。”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过了没两天，就有瓯雒族的人去问韦子耀，他们能不能也学习中原的汉字。
说起这个，他们也后悔，当初族长也曾经让他们学过，说是有好处。
可当时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大家本能的排斥不想学，现在要学也不知道晚不晚。
韦子耀将事情反应到骆时行这里，骆时行转头看向李游道：“总理觉得呢？”
李游道却并没有反对：“传承中原文化，大善。”
反正这些人也未必能够学出来，就算能学出来也得好多年，而且读书识字容易，三观问题不好解决。
没看阿勒真已经算是这里汉化最深的人，他的三观跟汉家还是不太一样吗？
更何况这些人学出来大概率还是要让阿勒真领导的，无所谓。
骆时行便顺水推舟：“好，让人教他们读书识字。”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汉人这边也闹着要读书。
他们很多人家庭变故发生的时候年纪还小，识字归识字，读的书却不是很多，甚至有些人都快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要是大家都是失学儿童就算了，怎么现在瓯雒族的人都有人教，反而他们没有人教了呢？
骆时行听到之后又开了一次会，叹气说道：“这个还真不好解决啊。”
裴行本下意识说道：“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总要一视同仁的好。”
之前大佬们同意是为了稳住瓯雒族的人，他们人多啊，人一多素质还不是很好，万一反了怎么办？
必须安抚，但汉人是自己人，他们肯定还是偏帮自己人的。
骆时行问道：“那……两边都一样对待？都让他们读书识字？”
袁智弘点头说道：“的确应该。”
骆时行微微一笑：“那也行，不过大家的学习进度不太一样，瓯雒族的人都是一张白纸，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但是咱们这边不是，这样教学就需要分成不同的进度，我看，不如建一所学校吧。”
大佬们缓缓抬头凝视着他，这个问题他们刚刚都没意识到，猞猁狲却一下子就想到了还拿出了解决方案。
他们忽然有一种又掉沟里的感觉。

第202章
骆时行对于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大佬们对这个结果……就心情很复杂。
他们复盘了一下发现骆时行这手摇摆不定以退为进玩得好啊。
表面上看并不是像以往那样他提出要做什么，然后大家商量怎么做而是变成了他问怎么办，然后大家提出方法，最后顺水推舟。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反对，反而比之前任何事情看上去都顺利很多。
等散会之后，刘齐贤、袁智弘和李游道三个人走在一起，袁智弘忍不住小声说道：“咱们这位盟主……好像做事开始有章法了。”
刘齐贤笑了笑：“他以前做事也有章法，不过是有的时候想的太简单而已。”
李游道把手一揣，微微一笑：“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这次的处理方式似曾相识？”
袁智弘和刘齐贤都看向他异口同声问道：“像谁？”
“高宗皇帝。”李游道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袁智弘跟刘齐贤两个人对视一眼，刘齐贤有些迟疑问道：“这……只不过这一件事情而已。”
李游道说道：“不，以小见大，这是一个信号，猞猁狲本就不笨，只是年纪小，不懂世情，后来又被流放到了这里跟一群野人打交道，现在他已经学会了。”
袁智弘跟刘齐贤两个人明白李游道的意思，所谓的学会了其实就是知道怎么跟士人打交道了。
不再像以前那么直来直往，学会了迂回。
袁智弘咂了咂嘴：“嘿，这小盟主，以后怕是越来越不好糊弄。”
刘齐贤拍了他一下：“我们糊弄他作甚？现在这种情况，他学得快比学得慢强。”
李游道点点头，其实一般人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大是个废物，除非有野心的权臣。
他们现在不具备权臣的实力，那么就更希望盟主聪明一点，要不然他们再强也只是累死的命。
散会之后，程敬微抬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问道：“怎么突然换了个方式？”
这行事作风都不太像小猞猁了。
骆时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要提出点什么事情，他们总要找出毛病反对一下，不管是真的不合适还是他们找存在感，说服他们还要浪费口水，太麻烦了，不如像现在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同意的，那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实际上他是真的不耐烦跟这些人周旋，有那个浪费口水的时间他连学校怎么建都写好了！
不过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拿出成熟的方案，而是让大家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
大佬们对于这个其实还是挺有经验的，大唐为了劝学也建立了不少学校，所以这方面也算是有成例。
可他们所谓的成例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这些学校都是给有基础的人学习的。
也就是说先要读过书，然后才能考上这些学校。
骆时行有些无奈地看着李游道：“大表兄，总理，这个不行啊，咱们要的是开蒙学校，这个不合适的。”
李游道有些奇怪：“这个怎么不合适？”
大不了就是教授的知识不一样，整体框架都是一样的嘛。
骆时行不得不标出来说道：“首先，会来上学的这些学生有的读过书，有的没读过书，这就不能放在一起学习啊，而现在这一份是大家都在一起学习，只不过是按照各自擅长的方向不同分出了不同的学科。”
简单来说这一份就像是后世的大学，他不知道程敬微带回来的那些汉人基础水平怎么样，但估计没有一个能够达到入国子监的水平。
而且连字都不认识的人，你让他选一个方向精读，这不是闹呢吗？
李游道听了之后也觉得有点不太对，这个时候的大唐，在基础教育方面还在一点点寻找办法。
所以这个事情就算给李游道他们都不见得能够找到什么好方法。
他便问道：“那猞猁狲想怎么做？”
骆时行无奈地看着他：“到最后还是要我来啊？”
李游道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他们折腾了半天，最后还要找小孩子来，也的确是有点不合适。
他刚想说要不他们再去想想，骆时行下笔就开始刷刷刷写了一堆。
从基础教育班到初中高三个等级的班全部分好，一开始大家都在基础教育版，然后每个月有月考，月考之后合格的人能够升入初级班，以此类推。
然后如果连续一年都不能合格，那么就会被劝退。
就算是学习普通一点的人，四年的时间就能从学校毕业。
李游道一边看一边点头，然后他就看到骆时行在这一份条陈上面写了三个字：试用版。
他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是试用版？”
骆时行解释说道：“随着大家的文化水平增加，以后这个方式肯定就不那么好用了，到时候需要更改，尤其是随着基础水平的提高，以后大家的孩子可能到了五六岁就已经能够达到进入初级班的水平了，难道就让他们跟着初级班一起去吗？所以到时候应该还会建立一个专门针对小孩子的学校，而且以后还会教授更深的东西，不过现在嘛……没那个必要，凑活用吧。”
李游道心说你这想得也够远的。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条陈又看了看大家讨论了半天给出来的东西，也的确看得出他们这一份粗糙的很。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好在骆时行还是善解人意的，他直接开口说道：“我这个也只是一个粗浅的框架，内里怎么制定还要你们来，比如说每个年级都教授什么样的东西，考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能够升级，你们慢慢讨论，哦，对了，这个其实不着急，还有更重要的，考试要怎么进行才是最重要的。”
学校就算建起来了也赶不上这一波考试，所以也不用那么着急，考试怎么进行才是更重要的。
李游道听到这里，又燃起了信心，他觉得在这方面，他跟同僚们的经验应该更充足一些，于是一口答应：“盟主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就好。”
骆时行笑的又乖又甜：“嗯嗯，先生们做事我总是放心的！”
如果不是刚才他才被打击了一次，这句话他真的会信，现在……是时候挽回他们的声誉了。
科举嘛，朝廷每年都在办，科举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工作，外地考生进京之后的治安问题啦、衣食住行之类的。
他们现在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写出来怎么考就行了。
于是每个人说的大同小异，只可惜他们说一条，骆时行就打回去一条，而且每一次都能说到重点。
毕竟现在算是唐初，从科举这个制度产生到现在也没进行多少年，整个制度用后世的眼光看还是很简陋的。
大佬们大概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写条陈，被打回，再写，再被打回的经历了，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你觉得不好，倒是说个更好的啊。
为此，骆时行不得不又开一次会议。
然后拿着那些每个人写上来的条陈，逐条反驳，最后拿出了考试方案的整体版本。
在这个版本里考场划分和考官都设定的十分详细，而设置最详细的则是关于作弊的防范和处理。
李游道等人默默听着，刚才骆时行拿出那些条陈的时候虽然没有说是谁写的，但也算是另类的公开处刑。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有办法反驳，骆时行对于作弊的防范措施不得不说先进了许多。
作弊这个东西基本上就是出现一种方式，然后再对这种方式进行严加防范，不出现的时候一般人也想不到那去。
而骆时行似乎想到了目前可能存在的所有作弊可能性，所以防范很严格。
众人无话可说，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等散会之后，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程敬微愣了一下：“挺好的，大家不都说挺好吗？”
骆时行摆手：“不是，你之前不是说，当盟主也要有当盟主的威严吗？你觉得现在火候够了吗？”
其实骆时行不想这么搞的，原本在他的想法之中，大家和和气气商量着解决事情也挺好的。
然而程敬微无情地戳破了他这种想法。
直接告诉他：“你自己觉得是和气，说不定他们就觉得是软弱，他们本就年龄大政治经验足，再不想办法打压他们的气焰，以后怎么办？”
骆时行想了想觉得也是，之前袁智弘不就想糊弄他来着嘛。
所以骆时行这次直接改了行事作风，他也不会通过表面的严肃来试图压制对方，更不会故意找茬。
那样也太没品了一些，他想了半天，觉得这些人依靠的就是自己出身好，读书多，年纪更大，政务经验更足。
于是他直接就选择在这几个方面形成降维打击就够了。
出身这个东西没法选，不过他们都说了骆时行是出身内黄骆家，那么从出身上也勉强能够达标。
读书多这个一时半会不好解决，年纪更不用说，这个也不是能解决的，那就从政务上来吧。
科举这东西他熟悉啊，于是就出现了之前那一连串的打回。
等散会之后，大佬们都有点怀疑人生。
尤其是看看手上那份关于科举的条陈，这是个十岁孩子能写出来的吗？
十岁的孩子可能连科举的意义都不知道吧？他又没参加过科举，怎么看上去那么有经验的样子？
对此骆时行只能感慨，其实不是大佬们不够强，他们已经很强了，可是什么东西能扛得住来自千年时间演化的打击呢？
连续两波下来，大家应该能够老老实实干活，别小看他们了吧？
程敬微这才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他就说之前小猞猁怎么变得攻击性很强，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跟骆时行说那些话主要是想让他在日常的时候就硬气一些。
也没指望能一下子改变那些人的想法，那个难度太高，程敬微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然而没想到小猞猁雷厉风行，说要打击你们就要打击你们，一天都不带等的。
一想到这两天大家上下班的时候都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程敬微就觉得略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摸了摸猞猁头：“干得好！”
骆时行得意地挑了挑眉，正要笑着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看到窗外似乎有浓烟滚滚，连忙转身推开窗子。
等开窗之后他才发现浓烟出现的地方应该是距离他们不算太近的一座山，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庄园着火了。”
然而一旁的程敬微却面色凝重：“这是山火。”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这是比庄园着火还可怕的事情。

第203章
骆时行听后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他刚刚光想着庄园不能着火，要不然粮仓不保。
此时此刻听到山火两个字也有些变了颜色。
现在的北带县已经进入了旱季，有些地方变得十分干燥，这边的地形独特到了山上是热带雨林气候，而到了山谷之中就成了干旱之地。
山火一旦出现极其不容易扑灭，后世都很难更不要说现在。
骆时行说道：“得先判断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山火。”
有句话叫望山跑死马，哪怕看着距离他们不远，但实际上很可能那个地方很远。
现在骆时行唯一希望的就是这烟是某个山里的部族失火，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缺德，但如果是部族有人住的地方失火，那扑灭的难度比在山上小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程敬微走了出去，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裴行本出来溜达。
自从联盟成立之后，骆时行楼下空着的房间就成了他们的办公场所。
此时他见到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不由得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没出什么事情吧？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如果有事情都会先报到他们这里，他们酌情处理，如果实在是处理不了的才会告诉骆时行。
之前他们经常会出现无论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倒不是看不起骆时行，而是潜意识觉得这孩子年纪小，经验没有多少，肯定处理不好那些事情。
只不过之前骆时行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家都老实了不少，哪怕已经处理妥当的事情都会写一个条陈，将前因后果送上去让骆时行过目。
这也算是他们承认了骆时行的地位而给予的相应的尊重。
骆时行急促说道：“刚刚我跟阿微看到北边好像失火了，不知道是不是山火，打算去外面看看。”
裴行本听了之后也吓了一跳：“山火？”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说道：“我去喊崔部长。”
所谓的崔部长就是崔神基，因为他们的职责暂时没有划分那么细致，所以像是水龙队这种存在都划分到了崔神基手下。
骆时行点头：“让大家先准备一下，看看情况再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跑了出去，此时远处的浓烟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骆时行跑到广场上看了一眼，一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在伸手比划着什么，不由得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敬微随口说道：“判断一下距离。”
找一个参照物，通过这个东西的大小判断距离这是非常非常难的一个事情，基本上有名的将领都能做到这一点，或者说能做到这一点的基本上都是军官。
别看这些军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没有留下太多笔墨，但在当时地位都不低。
程敬微比划了一通，骆时行看都没看明白，然后就听他说道：“大概翻过后山再翻一座山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于他们而言就很近了。
跑过来的崔神基忍不住称赞说道：“山君不亏将门虎子。”
程家是军人世家，现在来看这里面还有一点基因作用的。
程敬微十分谦虚说道：“雕虫小技罢了。”
骆时行无奈：“有什么都等等再说吧，先让水龙队昼夜待命，然后派人过去查看。”
这个时候一直跟在程敬微身旁的王安同忽然说道：“让狼三去。”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王安同解释说道：“狼跑得快，只是看距离，比较简单。”
骆时行一想也是，就算派人去也不敢让人靠近着火的中心点，最多远远看一眼，这样倒是反而不如让狼去，狼毕竟跑的更快一点，而且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太大危险。
附近的野猪都被王安同带着他的狼群扫荡的差不多了，庄园的养猪事业都开始起步，附近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狼的存在。
他点点头：“让狼三小心一些。”
王安同应了一声，转头嗷呜了两声，很快就有一只身上皮毛颜色比较深的狼跑了过来。
一旁的崔神基看的直想闭眼，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有点不太能适应这个场面，尤其是王安同跟狼群交流的时候，他恍惚间总觉得王安同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狼三跑过来十分亲昵的蹭了蹭王安同，那样子跟狗也没啥区别。
王安同半蹲下来对着它嗷呜嗷呜了两声，狼三也哼哼唧唧的回应了两声，然后转头就跑。
既然也算是派出去了斥候，骆时行就让人各归各位了，总不能因为山火就什么都不做了吧？
程敬微安慰大家说道：“不用担心，就算山火蔓延也威胁不到我们的，之前我们在后山挖的导流槽也能充当防火沟用，实在不行就给沟里灌上水。”
骆时行本来很心焦的，心焦到了他都忘了导流槽的事情，此时听到程敬微说才恍然：“对哦，我们还有导流槽呢。”
如果说他刚刚是强迫自己表现的十分冷静，此时就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他对着众人摆摆手说道：“行了，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吧，咱们安全得很，让水龙队待命，如果山火往这边蔓延就给导流槽泼点水。”
导流槽的形状注定它是存不住水的，但只要能让导流槽内部的泥土保持湿润，火势就轻易蔓延不过来，庄园里缺什么都不会缺水，唯一比较难的就是需要人力把水运送到那边。
于是崔神基直接让人在导流槽那里摆了两个大缸，让水龙队往那边运水，争取有备无患。
毕竟等火势蔓延过来再运水可能就来不及了。
狼三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王安同跟它交流一番之后回来说道：“狼三说那边火不大。”
骆时行有些奇怪：“火不大怎么烟那么大？那边很湿润吗？”
王安同摇了摇头：“那边那座山很奇怪的，不怎么长东西，光秃秃的，我们都不喜欢过去。”
当然他说的这个不喜欢过去是当初还当狼孩的时候。
光秃秃……在北带县这边，光秃秃的山也不是没有，因为海拔太高的话山顶的气温常年都比较低，大部分植物都是贴地生长，而且得是耐寒品种。
骆时行没再猜测，只要火势不大就好，等火灭了再去看看什么情况。
就离他们这么近有一座容易着火的山，怎么想怎么不安全，现在那边的浓烟都已经飘散到了他们这里，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安。
只不过他们的运气也的确不错，旱季下雨很少，就算下也是很短暂的毛毛雨，而在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那座山的火应该已经灭了，至少没有浓烟再出现。
骆时行直接爬起来就打算过去看看，然后被程敬微跟大佬们联手给压制了下来。
李游道很心累：“你现在的安危很重要，这么多人都依靠着你呢，你怎么能随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亏他以为之前骆时行那一连串的动作代表着他已经是个成熟的上位者，然而一切都是错觉。
骆时行：……
他很想说其实不是他要身先士卒，而是他真的很好奇。
但他还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知道吗？像是不太高的山如果不怎么长植物的话大概率下面有矿的，你们能认出来是什么矿吗？”
李游道怒目而视：“你就能分出来了吗？”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当然了。”
然后他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给李游道念叨各种矿产的特征，从常用的金银铜铁到不怎么常用的锡和各种宝石，念叨得李游道脑壳都痛了。
一旁的程敬微颇为幸灾乐祸，这么久了这些人都没搞明白小猞猁的性格啊。
最后李游道被他念叨烦了，一甩袖子说道：“不管你了，去吧去吧。”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让三娘跟我们一起去。”
虽然他觉得这里有矿产的情况比较小，那个地方距离他们这里不算远，真的有金银铜铁早就被发现了，他自己的矿都在距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
不过他既然找了借口，那就得做的像样一点嘛。
程敬微倒是没跟着他去，而是让王安同带上狼群再加上一部分人跟着骆时行去，并且还给他们准备了露营的东西。
那边属于深山范围，基本上是没有路的，也就是说他们要一边走一边开路，弄不好当天都回不来。
程敬微十分不放心，却又不能跟着去，现在庄园处于一种稳定又不那么稳定的状况，他跟骆时行必须有一个人在这里坐镇。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我去吧，那里有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带点回来。”
骆时行直接骑在头狼身上有些奇怪说道：“你去我去有什么区别？哎，我脚快要拖到地上了哎。”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一脸惊喜，无奈叹气：“你最近长得比之前快一些，再过段时间可能就骑不了狼了，到时候学骑马吧。”
骆时行一时之间有点纠结，骑马虽然很帅，但是感觉骑狼更帅啊，只要他骑狼出巡就是整个庄园最靓的仔。
不过身高更重要，还是趁着现在能骑，赶紧骑吧。
不等程敬微再说什么，骆时行就拍了拍头狼，直接让头狼带着他冲了出去，都没给程敬微再次说服他的机会。
他们一行人，基本上都是骑在狼背上，在山区走路，狼比马还是要方便一些的。
等他们翻山越岭到了那片山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骆时行分辨了一下时间说道：“走走走，赶紧快点去看看，争取晚上能回庄园。”
在野外露营到底还是不那么安全。
被火烧过的山在附近一片青翠之中十分显眼，远远就看到一座山山顶几乎全黑，他们顺着爬上去之后，骆时行看了看周围的灰烬，发现山顶居然真的没有任何高大树木，大多都是草木灰。
骆时行蹲下身体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扒拉了一下，这里草木灰都没多厚，显然连草都不怎么长。
扒拉着扒拉着就滚落出几颗黑色的碎石粒。
一旁的萧善诗说道：“连石头都烧黑了，这火不小啊。”
骆时行觉得不对劲：“这山上都没什么可燃烧的，哪儿来的那么大火？而且都没怎么往外蔓延。”
他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地上的碎石粒，仔细看了看之后迟疑说道：“这个……好像不是普通的石头啊。”
他低头嗅了嗅，依稀能够闻到一股很呛鼻的味道，但具体是什么味道他居然有点想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萧善诗说道：“这里还有只兔子，都烧焦了，也是惨。”
烧焦了，骆时行耳朵一动，忽然想起了这是什么味道。
煤焦油啊！
他立刻用匕首在地上戳了两下，翻上来的全是黑褐色的石头。
骆时行立刻站起来说道：“王安同，派人回去让阿微多派点人过来。”
王安同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骆时行微微一笑说道：“告诉他，我们找到石炭了。”

第204章
萧善诗整个人都愣了：“石炭？这真的是石炭吗？”
骆时行从自己的小腰包里翻出了火石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让人找干柴来，就算是煤在没经过处理的时候中间可能会掺杂一些别的东西不容易点燃。
然而附近的东西都被烧成灰了，哪儿还有能够引燃的东西，无奈之下他只好拿出了一点程敬微给他准备的豆油淋在煤上。
火石的火星在接触到油脂之后迅速被点燃，骆时行收起火石说道：“油脂能够点火，但是那点油燃烧一会就没了，看看这点能烧多久吧。”
他用来点燃的都是刚刚戳出来的一些碎煤块，每个都不大，但是燃烧的火苗却很旺盛。
众人等了许久那点火才渐渐熄灭，谁都能看出来那点豆油不可能支撑火焰燃烧这么久。
萧善诗眼睛都直了：“居然真的是石炭。”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也不奇怪，这里树木多嘛。”
认真想想的话，的确在后世越南的东北部蕴含着大量的煤矿，他们现在的地理位置好像也就是在那边。
可就算再怎么样，这种露天煤矿也太少见了一些。
当然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煤矿是露天的，所以才会起火。
露天煤矿的开采比深埋在地下的容易多了，骆时行搓搓手，有了煤，他们就又有了一项重要资源。
王安同虽然不太了解煤是什么，但他看到骆时行跟萧善诗两个人兴奋的样子也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想了想说道：“派人回去太慢了，我写封信让狼三带过去吧。”
骆时行心说这群狼到了你手上算是被物尽其用了，从护卫到坐骑到信使，真是多方面发展。
也幸好骆时行出来的时候一般都习惯带着炭笔和纸，一般都是为了记载一下周边地形情况。
他迅速写了封信直接被王安同绑在了狼三的脖子上，然后狼三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
在程敬微派人来之前，骆时行都不敢走，生怕一走就有人占了他的煤矿，哪怕王安同再三表示他可以留下来，带着人和狼守在这里。
但骆时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出来带的人不多，就带了五六个，虽然有狼，但是狼在遇到有武器的人类的时候也是处于下风的。
他坚持不肯回去别人也没办法，只能一点点等着。
程敬微来的速度很快，当然跟骆时行他们的速度没办法比，也亏了骆时行他们之前过来的时候把路上的灌木都砍伐的差不多了，否则程敬微也只能徒步过来。
现在他还能骑马到山脚，等他到了山上的时候，难得有些气喘吁吁。
一上来他就问道：“真的有石炭？”
骆时行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对，刚才都试过了。”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这里的煤是烟煤，就燃烧方面来说不如无烟煤好。
不过煤本身也是分不同用途的，无烟煤只是品质最好的一种，不适合在工业上用。
程敬微看了看说道：“这里距离我们那也不远，最大的问题是挖出来之后怎么运输和存储。”
骆时行看了看周围说道：“正巧，最近我一直想要修路，这里的煤炭资源先慢慢挖，然后一点点运输，不用着急，一时半会用不上也没事儿，然后开一条路，用三合土铺路，保证道路平稳，然后一点点运到附近，我们西边不是还有一片空地不知道怎么利用吗？干脆就当储存场吧。”
他所说的西边其实是上次大佬们帮忙从阿勒真那里又要过来的一部分土地。
那边虽然地是平的，但土层很薄，下面全是岩石，根本不适合种地，就连盖房子都不好盖。
岩层太厚打地基也不方便，就算是仓库都不好盖在那里，现在好了，反正煤炭露天放置也没关系，只要避免风把煤灰吹的到处都是就行。
不过他们的煤炭产量一时半会到不了那么夸张，倒也不用特别担心。
程敬微一合计觉得也行，不过修路这个事情也不容易，正好眼看着第三季的水稻即将收获，人手多少能够空出来一些。
骆时行叹气：“还是应该发展好用的工具啊，这样的话需要的人手就不那么多了。”
程敬微笑道：“那也是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好了，我们先回去，留下人在这里看着，总要规划一番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头，在别人眼里这个地方已经变得十分丑陋，然而在骆时行眼里这可是宝地啊。
他们两个回到庄园之后就开始紧急开会，之前骆时行出门他们都是知道的，后来一只狼突然跑了回来，脖子上还带了封信，然后程敬微又迅速带着一堆人跑了出去早就让人开始猜测。
李游道有些怀疑说道：“猞猁狲，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家正聚在一起吃饭，骆时行是提供中午一餐工作餐的。
而这些人虽然都已经单独搬了出去，但是他们家里除了招来的仆人，也只有自己，加上之前住在别墅里的时候，他们都习惯了在一起吃饭，干脆又凑到了一起。
袁智弘说道：“最好是发现了什么而不是跟别的部族起了冲突。”
主要是程敬微带着出去的人有点多，而且每一个都发了刀，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都是瓯雒族的人。
谁都知道，只有当地人跟当地人起冲突才不是大事情，如果汉人跟当地人起冲突大概率会挨欺负。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汉人被欺负的狠了，真遇到事情可能会瞻前顾后不敢出手，瓯雒族的人就简单了，挨欺负直接打回去就是了。
六个人讨论了半天，刘齐贤一转头发现被他们拽过来的韦子耀一直闷不吭声低头干饭，不由得失笑：“秀之怎么不说话？”
韦子耀抬头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憨笑说道：“要是真的找到了东西，猞猁狲肯定会告诉我们的，如果没说，那就需要保密，我也不敢问。”
反正他的人生哲学就是，该他知道的他可以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他最好别知道。
众人失笑，其实他们也就是猜测一下而已。
裴行本说道：“若是真的找到了什么，那猞猁狲可真是个小福星。”
他说道福星，一旁的崔神基忽然顿了顿，抬头说道：“说起来，当初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袁客师曾直言猞猁狲就是天同星转世。”
李游道有些诧异：“没有听说，这是怎么说的？袁客师算出了什么？”
裴行本思索了一下说道：“当时扬州叛乱的案子我也曾经参与过，按照律法，骆家一家都是要判处极刑的，偏偏对猞猁狲就网开了一面。”
王璿开口说道：“猞猁狲年纪幼小，判不判都是正常。”
袁智弘也琢磨过味来：“不对，就算不判，按照猞猁狲的年龄是不会被流放，而是应该入奴籍的。”
崔神基点头：“正是如此，猞猁狲左眼下那道疤痕，据说就是当时黥面留下的痕迹，在即将行刑的时候被袁客师的义子叫停，之后一路带到了京城，据说还被太后召见。”
到了这里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游道了然说道：“所以……这是说猞猁狲被网开一面是因为袁客师一句话，但为什么还要流放到这里呢？”
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一个孩子流放这么远，跟判死刑也没什么区别。
崔神基说道：“据说袁客师曾说让猞猁狲来这里能够续大唐国运。”
众人了然，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位当镇宅神兽用了呗，镇宅神兽放在哪里的确也有讲究的，只不过大唐这个家大了一点，而这边最合适，就让他来了。
至于在路上会不会出问题，这大概也是证明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同星的一种方式。
细细一算，骆时行到了北带县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能积攒起这么大的家业，好像也的确是很幸运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就算之前他们被骆时行吊打也都有了解释。
天同星君转世跟神仙转世有什么区别？神仙比他们知道得多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有李游道微微感慨：“之前我还以为猞猁狲眼下那个印记是胎记，还说位置长得很正。”
崔神基神神秘秘说道：“据说也正是因为这个胎记，才让袁客师觉得他能够镇守西南。”
众人接受无碍，于是等骆时行跟程敬微回来的时候，迎接的就是大家奇奇怪怪的注视。
骆时行也没怎么注意，只是说道：“开会开会。”
众人：……
怎么又开会啊，他们这一天天的动不动就开会，当然最主要的是每次开会，小猞猁都会打击他们。
开一次打击一次，他们都要对开会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这一次的确很重要，找到煤的消息比起找到其他矿产也差不了多少。
这东西也是很重要的资源，去过府城的王璿更是喜笑颜开：“府城那边石炭紧缺，就算我们不用也能卖给府城。”
所以，猞猁狲是真的小福星啊。
这个会开的大家喜气洋洋，众人粗略一算，发现虽然他们的人不多，但是重要矿产几乎都有。
至于铺路的事情，大家也学会了不跟骆时行唱反调，先看看情况，然后谨慎提出意见，要不然又是打击现场。
他们年纪大了，丢不起那个老脸。
所有关于煤炭的提议基本上都被通过，骆时行十分满足的决定散会。
只是大家刚起身打算出去的时候，王安同就进来在程敬微耳边说了什么。
程敬微抬头说道：“诸位且慢，我这里收到了新的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程敬微说道：“我们派去邆睒诏的人送回了消息，邆睒诏愿意跟我们通商，不过他们不想买粮食，而是想买苗刀。”
大佬们：？？？？你们什么时候派人去邆睒诏了？他们是错过了什么吗？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骆时行十分大气一挥手：“卖卖卖。”
李游道一着急，怎么站起来的又怎么坐了回去：“不能卖！”

第205章
骆时行一脸莫名：“为什么不能卖？他们跟我们中间还隔着一个蒙舍诏呢，不用担心他们拿着我们的武器欺负我们啊。”
除非邆睒诏能够将蒙舍诏直接搞死，不过这个可能性……实在是有点低。
大佬们反应都很快，在听到他提到蒙舍诏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找上邆睒诏了。
而且他们距离邆睒诏路途遥远，算算时间几乎是在知道冲击庄园的人是蒙舍诏假扮的之后就直接派人过去。
猞猁狲当时就说要搞蒙舍诏，后来被他们劝说之后就没有了动静，开始忙活别的，大家都以为他将这件事情给忘到脑后了，然而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估计这俩孩子也是觉得他们不会同意，所以打算悄咪咪进行，可能一开始他们自己都没觉得有机会。
现在对方有意向，他们觉得瞒不住了才公开。
原本都走到门口的大家无奈又坐了回来，裴行本说道：“但是邆睒诏跟大唐是接壤的，谁能保证他们会先攻击蒙舍诏呢？”
骆时行说道：“只要他们的王没有头疾的话就会知道怎么选择吧？”
大唐跟蒙舍诏的体量能一样吗？
李游道不客气说道：“之前他们也没有因为大唐足够强大而停止对边境的掠夺。”
要不然他们是怎么被盯上的？他们这里也属于大唐的地方啊。
骆时行挠了挠头：“那你这不就是说卖不卖都拦不住他们劫掠边民吗？这种事情应该是朝廷去管啊？他们不保护百姓，难道还要怪我？”
骆时行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众人问的一愣一愣的。
当然朝廷肯定是说要保护百姓的，但问题在于大唐的边境曲线十分复杂，坑坑洼洼的，而且他们是府兵制，不可能有人专门保护边境百姓的。
大部分时候出兵的理由都是对大唐君主不敬或者对方占领了大唐的土地，亦或者是交通要道以及有各种丰富资源，大唐想要。
为了百姓出兵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有百姓被大规模劫掠走，这种情况就算出兵，出兵的理由也是对方侮辱大唐。
骆时行已经习惯了被后世子弟兵保护的生活，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等看到大家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才说道：“这个暂且不说，这么说吧，如果他们要劫掠平民，那么他们手上必然也有其他武器，什么武器对于平民而言都是一样的，更何况……苗刀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崔神基有些奇怪：“缺点？什么缺点？”
骆时行说道：“刀刃，当初刀刃跟刀身是两种不同的锻造方法，所以刀刃比起柔韧的刀身更硬也更脆，如果爱护一点短时间内看不出来，可如果长时间使用，再不勤加养护，刀刃就极易崩碎。”
刘齐贤点评说道：“这个也算不上什么缺点，如今的兵器大多如此。”
足够锋利的就会比较脆弱，足够结实的就没那么锋利，很正常。
骆时行说道：“这样的话，他们不会维修，还是要靠我们来维护的，维护费用也不少哦。”
大佬们面面相觑，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真要报复蒙舍诏，去找邆睒诏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谁能保证这俩一定能够起冲突呢？现在看起来骆时行更想做生意赚钱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卖大唐，讲道理，就算这些大佬心向大唐，他们也没觉得不把先进武器提供给大唐有什么毛病，主要是他们现在都是平民，还是有案底的平民，不老实呆着还私自锻造武器，这让上面知道不是找死呢吗？
程敬微跟骆时行对视一眼，及时换了说辞。
他在一旁又加了把劲儿说道：“而且苗刀报价比较高，他们不会舍得给士兵装备的，大概率是贵族使用。”
贵族手上会缺武器吗？他们手上多一两把也不影响什么。
李游道这才松了口气：“你早说啊。”
骆时行心说：其实是想给他们士兵都装备上的。
只不过要先期打开市场而已。
骆时行转头对程敬微说道：“他们有没有说愿意用什么东西来进行结算？”
程敬微说道：“据说除了粮食和盐，其他都可以。”
这年头粮食是战略物资，一般人不会轻易卖，也就骆时行习惯了后世各种粮食进出口，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最好是一些好运输的，比较轻便而我们又需要的东西。”
程敬微说道：“最好用黄金结算，比较安全，而且也不会太重。”
路途遥远，运输能力有限，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售卖的数量也不多。
骆时行一想也是，干脆就黄金结算吧，反正无论什么时候粮食和黄金总是保值的。
邆睒诏那边在听说这边同意之后，十分积极，还不等联盟这边派人过去，他们的人十分迅速的过来要商谈细节。
因为过去的商人其实原本是想要售卖粮食或者其他东西的，结果没想到对方要买武器，他做不了主也定不了价。
邆睒诏的贵族越看那些护卫的刀越是眼馋，干脆自己派人过来商谈。
骆时行怕别人看他年少就轻视，干脆直接让王璿去谈，反正财政部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他甚至没有告诉王璿定价，自从上次这群大佬在阿勒真手里弄来了一大片土地之后，他就对他们谈生意的本事十分信任。
反正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大佬们是真的厉害。
实际上也是如此，王璿在一次工作餐的时候十分平静地宣布：“谈好了。”
众人全都抬头看向他，骆时行一脸期待：“多少钱？”
王璿说道：“一两黄金一柄刀。”
餐厅内一阵安静，骆时行脑壳上顶着大大的问号问道：“邆睒诏……很有钱吗？”
王璿欣赏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其实绝世宝刀在长安可能比这个价格还要高。
但一般这种东西都是孤品，不会成批售卖。
最主要的是绝世宝刀的锻造工艺都比较复杂，哪怕是锻造出那把刀的铁匠都未必能够再次锻造出一样的刀。
而他们的苗刀是能够无限复刻的。
大佬们回神比较快，刘齐贤说道：“邆睒诏有没有钱要看问什么人了，若问平民，未必有钱，但是贵族就不一样，瓯雒族的平民有钱吗？阿勒真穷吗？”
骆时行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哪怕是一两黄金一把，阿勒真也能随便买着玩。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想了想又对王璿说道：“护送问题谈了吗？让他们自己押运护送如何？若是他们同意，价格低一点也是可以的。”
王璿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说道：“已经谈妥，他们就是要自己护送的。”
说实话，邆睒诏那边可能也不太放心让骆时行他们护送，因为他们一过来看到的不是在干农活的就是在一边走路一边念念叨叨据说在背书的。
这样的人有什么战斗力？怎么应对路上的突发事件？
骆时行开心地搓搓手说道：“好好好，他们要买多少？”
王璿说道：“他们表示能买到多少把就买多少把，最好现在就卖给他们一批，然后根据这一批的数量再预定。”
骆时行十分痛快说道：“那就清点一下武器库，有多少卖多少。”
真是个去库存的好时机啊！
大家对他这个选择还是比较理解的，万一到时候邆睒诏的人买了一批回去觉得足够了不买了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先把这一批的钱给赚了。
只不过，在他们清点库存的时候，骆时行看了看数目说道：“怎么跟现在生产过的数目对不上？损耗这么严重吗？”
至少差了一百来把，这就相当于是一百多两黄金啊！
程敬微无奈说道：“你是不是忘记咱们还要留一些给巡逻的人？”
骆时行直接一拍书案说道：“留什么留啊，都卖了，让他们把刀拿去保养一下，全都卖了。”
程敬微都没想到他要卖的这么痛快，不由得一脸震惊看着他：“都卖了咱们的人怎么办？万一再起冲突，难道要拿着农具冲上去吗？”
骆时行问道：“他们身上带着足够支付的黄金吗？”
王璿摇了摇头：“没有。”
骆时行说道：“那就把这些个数目报上去，哦，不对，多报一些，让他们把黄金运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程敬微用食指敲了敲书案说道：“现在不是交易方式的问题，我说的是咱们自己不能没有武器。”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我是哪种会亏待自己人的人吗？”
程敬微开始跟他算：“现在你要卖所有的苗刀，然后还要多报一些数目，也就是说在对方运输黄金这段时间打造的苗刀也要卖出去，那我们还有什么？”
他是不缺刀用，但真的遇到事情下面的人没有武器啊。
王璿有些不确定说道：“难道猞猁狲的意思是用别的武器替代？比如说弓箭？”
骆时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肚子上，身体后仰靠着凭几，严肃说道：“你们就不能有点想象力吗？比如说……我要给大家换新材质的苗刀？”

第206章
程敬微下意识问道：“新材质？什么新材质？”
骆时行说道：“应该也不算新材质，还是钢啦，不过，到时候成品应该不输百炼钢，或者更好一些，最主要的是这个可以量产的哦。”
王璿嘴角一抽：“不会是为了卖刀你才突然想折腾这些的吧？”
骆时行一脸严肃：“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就在程敬微和王璿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应该反省的时候，紧接着他们就听到骆时行说道：“是的，我是。”
程敬微顿时啼笑皆非，忍不住弹了弹他的脑门：“别闹。”
骆时行拍开了他的手说道：“其实也不是因为要卖刀，这不是之前找到了石炭嘛，想要更好品质的钢铁石炭的作用必不可少，之前没有这个条件，我想弄也不行。”
程敬微问道：“是什么办法？”
骆时行说道：“转炉炼钢法，这个东西能够快速炼钢，现在我们的苗刀都是铁刀，等这个办法开始投入生产，就都能换成钢刀，至于想要提升钢的品质就需要继续研究。”
现在想要从铁变成钢需要铁匠不停的锻打，比如说程敬微手上那把百炼钢的刀，要么就是炒钢法灌钢法。
这些办法其实是一步一步发展的，相较于百炼钢肯定是先进，之前骆时行就想着打算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的进步。
至于转炉炼钢法他压根就没打算拿出来过，因为这种方法很依赖焦油，也称之为煤焦油。
之前他连煤都没有，想要可能都要去府城千里迢迢的购买，买回来再炼制焦油，然后再炼钢，这个成本也太高了一点，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如果没有焦油的话，这个方法虽然也能炼钢，但只能炼制含磷比较少的生铁，否则出来的钢会特别脆弱，一击便碎。
无论是程敬微还是王璿肯定是都没有听说过转炉炼钢法的，是以他们两个直接沉默，反正行不行都等结果出来再看。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加班加点继续生产苗刀，现在的苗刀是铁刀，锻造工艺还是很简单的。
王璿转头就去跟邆睒诏的使者进行商谈，也亏了双方都带了译语人，也就是现在对翻译的称呼。
王璿跟使者交流十分顺畅，明明骆时行答应将刀全部卖掉是因为他想要换新的装备，这是要去库存，但是在王璿跟使者的交流之中就变成了他们感念于邆睒诏的诚意以及爽快，所以决定不让他们白跑一趟。
邆睒诏的使者也很开心，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让人去给自己的主人通风报信，将黄金运输过来。
彼此双方都觉得对方很爽快，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骆时行知道之后忍不住问道：“我的确觉得他们挺爽快的，但是他们居然也觉得我们爽快吗？你们怎么沟通的？”
骆时行一般不会仔细询问这些细节，除非是大事，反正只要不出差错，他只看结果就行了。
这次实在是有点好奇。
王璿说道：“别提了，之前我们在商讨价钱的时候，我比了一根手指，当时我的意思是一两白银一柄刀，这个价钱其实我已经留出不少余地。”
简单来说一两白银，对方也还能砍砍价的。
要知道一两白银对应的可是一千枚通宝，换算成联盟币也是一千元，而打造一柄苗刀的成本全部算下来也不过半贯钱。
当时王璿已经提出了让对方自己运输的意思，对方也同意了。
既然己方不负责运输，那么价格的确可以低一点，所以他的预期价格大概是八百钱到七百钱之间，这样赚得也不少。
别觉得听起来这个价钱不贵，像是大唐普通小康之家，一年下来的生活费大概也就是在两贯钱到三贯钱之间。
他们十把刀就能赚出小康之家一年的生活费，这还是小康之家，换成再普通一点的人家，只怕够两三年的生活费。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人直接误会了，一旁的译语人都还没搞懂王璿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根手指后面的单位是什么，那边邆睒诏的使者便很开心说道：“一两黄金，成交。”
译语人连忙翻译了过来。
王璿：？？？？
你们这么有钱的吗？
其实他也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西南边陲这些地方冶炼技术比较低下，而大唐在这边的府军其实装备也不好，邆睒诏就算抢了府军的武器库都未必能够找到很好的武器。
想抢抢不到，想买也买不到。
在这个情况下，父愁者联盟派去的人佩戴的武器简直让他们惊为天人。
尤其是这些贵族发现这苗刀比自己手里的刀还要锋利之后，自然就想将武器库全换一遍，当时甚至下达了有多少买多少，并且不惜花费大代价的意思。
反正他们也不那么缺钱，缺钱的是普通百姓。
当时使者的主人给他的价格是五两黄金以下直接全部拿下。
然而王璿开的价格是一两黄金，使者一看省下了四两黄金，到时候主人必然会褒奖他啊，于是忙不迭的答应，生怕王璿反悔，并且掏空了家底当场买下了二十把武器。
骆时行听着吓了一跳：“他居然带着两斤黄金出来的吗？胆子也太大了。”
王璿轻咳一声：“倒也不是胆子大，主要是他带来的人都是当地骁勇善战的勇士，就……瓯雒族这边吧，给他们的印象是不太能打的。”
所以他们压根不怕遇到抢劫或者什么的，真遇到了还不知道谁抢谁。
骆时行顿了顿转头看向程敬微：“他们看不起我们。”
程敬微应道：“嗯嗯，别光顾着聊天，赶紧吃饭。”
好家伙，这也太敷衍了一些。
骆时行哼了一声，含含糊糊说道：“最近努力加紧生产吧，他们既然说有多少买多少，那就多赚点！”
黄金这种好东西永远不嫌多。
这边在等着邆睒诏的人送黄金的时候，骆时行把崔神基喊了过来说道：“这两张厂房图纸，你带人去盖起来吧。”
反正现在已经是一月下旬，一月中旬的时候水稻就丰收入库，现在正好是农闲时节。
崔神基低头一看发现一共两张图纸，分别是炼焦厂和洗煤厂。
他有些疑惑：“这都是做什么用的？”
煤还能洗吗？
骆时行解释道：“洗煤其实严格来说是选煤，我们挖出来的煤矿中间可能掺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有的煤矿品质好，有的煤矿品质不好，所以需要选出来，各有各的用途。”
其实大唐的好煤也是这么出来的，只不过这种工作比较基层，崔神基他们未必接触过。
崔神基点头问道：“那炼焦厂呢？”
“就是对煤进行二次加工，能够将烟煤炼制成焦炭，炼钢用。”
其实他需要的不仅是焦炭，还有煤焦油，只不过这些东西说得再怎么详细，崔神基也未必能够搞得懂，只要让他去盖就行了。
洗煤厂其实就是划分了一个专业地区，后世洗煤厂能够通过各种机械来将煤筛选出来，但现在哪儿有那么多机械啊，大概率是人工筛选。
骆时行顺便给煤定了几个标准，比如说矸石之类的，总而言之各有各的用途。
炼焦厂需要的东西就比较复杂，首先是炼焦用的炉子，需要绝对的密封，在隔绝空气的情况下将煤炭加热到一千度，这个步骤也叫高温干馏。
高温干馏能够形成焦炉煤气、焦炭以及煤焦油和各种产物。
焦炭是上好的燃料，适合冶炼用，而煤焦油则是转炉炼钢法的重要组成成分。
高温干馏最麻烦的地方其实就在于隔绝空气的材料，首先需要耐热，其次有足够的密封性。
其实现有的材料光是耐热这一条就已经不够了，最后骆时行直接选择了炼一炉就用泥封住炉口。
泥对于高温的承受能力比较强，而且密封性也足够，唯一比较不方便的就是这一炉炼完，取焦炭的时候，这些泥就直接报废，下一炉需要重新弄。
不过这个也就是比较废人工，倒也不浪费多少钱财。
庄园内的铁匠瞬间开始忙碌了起来。
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很悠闲了，农具打造得差不多，因为都是用铁，所以打造出来的都比较结实，武器的话也不需要那么多，之前那一阵子打造的都够用。
结果他们发现自己真的是闲的闲死，忙的忙死，突然就涌过来了很多事情，不仅要打造苗刀，还要打造炼焦用的炉子，甚至还有那个转炉炼钢法用的炉子。
无论是炼焦还是炼钢的炉子都需要结实并且耐高温，所以都用钢比较好，钢的熔点比较高，一千度还不至于让钢熔化。
庄园内忙忙碌碌的，骆时行甚至都没去关心考试考成了什么样。
他直接把初试和复试笔试的卷子出完之后就不管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佬们身边已经各多了两个人处理事物。
就连韦子耀和萧善诗两个人身边也多了两个人。
韦子耀身边多的那两个一个看上去就知道也曾经种过地，另外一个则是看上去有些精明，据说在算账方面十分有天赋。
而萧善诗身边两个则是两个年轻小郎君。
骆时行有些担心她选这么两个会有风言风语，不由得问道：“怎么没选小娘子呢？是不是没人考试？”
他对考试的关注度不够，所以都忘了说女子也可以参加考试的。
现在大概已经来不及，不过他可以直接开个绿灯，让女子们也参加一次考试，然后再让萧善诗去选。
萧善诗却解释说道：“这个跟男子女子没关系，主要是合适，这两个人正好懂一些矿产方面的东西。”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要是有人用这个当借口攻击你的话，你就跟我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觉得之前还是大意了，女子读书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
讲道理，能在流放过程中活下来的女子必然心性坚韧而且极其有智慧，否则以现在的世道真的活不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情提出来肯定会招致反对，结果大佬们倒是都很平静。
骆时行心里有些奇怪，在程敬微过来找他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程敬微才说道：“你只是让小娘子一起读书而已又没说让她们也参加考试。”
这些大佬们娶妻之类的也不会娶文盲当妻子啊，所以小娘子读点书也是必要的，而且母亲的文化水平对下一代影响也很大。
骆时行：……
行吧，他居然忽略了这件事情。
骆时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程敬微转头看他：“征兵？”
骆时行斩钉截铁：“征兵！”

第207章
征兵这个事情他们早就有想法，主要是之前人手一直不足，现在人手多了不少，但是耕地面积没那么大。
骆时行之前就定下过耕地红线，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哪怕他们没钱，不能从外面购买粮食也必须要让粮食能够自给自足。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是够用了，再粗略一算至少能多出个两三百人，当然刨除掉其他地方需要的工人，这个人数也不算很少了。
骆时行的意思是先把队伍建立起来，剩下的东西慢慢来。
最近是不是就有汉人跑过来投奔他们，甚至还有瓯雒族的人也跑过来要求收留。
骆时行的选择是汉人都留下了，但是瓯雒族的人全部都拒绝。
他之前那些难民他留下就留下了，反正阿勒真也管不了，现在来的都是县城居民，他要是收了这不是挖阿勒真墙角嘛。
结果就因为她不肯收，这些人竟然就停留在庄园外面，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竟然静坐抗议。
骆时行只好派人去告诉阿勒真，阿勒真知道之后亲自跑了一趟庄园说道：“我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你给出个主意。”
骆时行有些茫然：“什么主意啊？”
阿勒真叹气：“县城遭灾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大半个县城都还是破损状态，这些人大部分都无家可归，你说怎么安排他们好？”
骆时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咱俩到底谁是县令啊，这种事情你来找我处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魏思温，魏思温揣着手冷漠说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骆时行怀疑魏思温在忽悠他，老魏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处理？
“以工代赈啊，我之前不都做过了？”
骆时行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都傻了？他之前明明已经这么实行过了，瓯雒族的平民也接受良好，他们想不到难道还不会学吗？
阿勒真无奈说道：“问题在于粮食谁出？我手上的粮食也没那么多，支撑不住。”
骆时行无语半晌才问道：“那这些人跑来找我有什么用？他们怎么会想到跑联盟这里寻求庇护的？”
阿勒真说道：“因为之前长老们收留难民都把他们打为奴籍了。”
一边是当奴隶一边是到了这里当平民还能有饭吃，哪怕要干活，可哪儿不需要干活呢？
如果成为奴隶的话，干的活更多而且一旦干不好还有生命危险，可能还会被原本的家奴排挤。
到了庄园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骆时行心说都说愚民愚民，但人求生是本能，关键时刻百姓是会用脚选人的。
他低声问道：“当初大长老跟四长老的家里抄出来了不少东西对吧？”
阿勒真下意识说道：“那些都是你的。”
骆时行打断他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其他长老家里应该也很有钱，至少粮食很多对吧？”
阿勒真抬头看向他：“你是说……”
骆时行也揣着手说道：“我们中原的习惯就是朝廷缺钱了，就看看有没有贪官，抄个家什么都有了，你这里都不用找借口，这几个长老都是现成的，然后再找几个平时鱼肉乡里的乡绅富户，不就行了吗？”
阿勒真拧着眉头：“可是理由呢？”
骆时行心说这时候还要什么理由啊？阿勒真这是读书读傻了吧？真以为汉家做什么事情都要理由？
那是讲究一点的人才会这么做，不讲究的都是事后再补上借口的。
不过既然阿勒真这么问了，他认真地想了一下问道：“其实大家还是大唐百姓对吧？”
阿勒真微微一愣，点点头，这个还真不能忽略，虽然平时大唐的存在感很低，但这么说也没问题。
骆时行摊手：“这不就行了，他们这几家哪家没有点违法的事情呢？这个你跟魏翁合计一下，到时候找一家最肥的……咳，不是，找一个最严重恶劣的收拾了就好了嘛。”
一旁的魏思温看了一眼骆时行，默默收回自己之前的评语。
他当初还觉得只是凭着骆时行这份才华，当个清流官员或者御史都不错，要不然就是去东宫也很好。
现在他才发现，这是个当官的好苗子啊。
骆时行：谢邀，历史读的多了一点，老祖宗的厚黑学那可都是理论实践相结合的。
阿勒真一想也行，不过这件事情还要慢慢图谋，他只好让骆时行如果可以先把这些人给收下来，到时候等县城稳定了再放出来就行。
骆时行提醒他说道：“你可要想好了啊，进了庄园的可就未必愿意再出去了，不信你现在跑到田间地头去问问之前那些难民，他们愿意离开吗？”
阿勒真笑呵呵说道：“那些人都不是县城之内的，如今族内也没有余力管他们的村镇，这一波是县城内的，等县城建好了，他们自然就会回家的。”
骆时行：……
行吧，你高兴就好。
他倒不是鄙视阿勒真的能力，他就是……好吧，他还是鄙视阿勒真的能力。
换成他，一边有吃有喝有稳定的生活，另外一边今年建好了明年是什么情况还不一定，而且没有稳定收入，回去要靠救济粮，救济粮这东西又不是一直都有的，等不发了，他们日子怎么过？
骆时行很想跟阿勒真分析一下，不过想想阿勒真未必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最后也就随他去，然后把那些人给收了下来。
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广场上有人在做宣讲，说是要征兵。
不过征兵比例不高，也就要两百人的样子，于是当场就有新来的人报名。
骆时行：……
就说这些人来了就不想走了，阿勒真这个智障！
而外面在宣扬征兵的时候，骆时行正在跟大佬们聊天。
嗯，这一次不是开会了，骆时行也看得出来大家对开会比较有心理阴影，干脆在露台上一人一杯果汁，然后再来一些小点心，气氛还是很放松的。
李游道问道：“征兵的事情之前怎么没听说？”
他的语气很柔和，就是不想让骆时行觉得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样的话容易让小猞猁有不好的感觉，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只猞猁得顺毛撸。
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跟你讲道理，你要是不打算讲道理，他就能分分钟掀桌子。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这件事情有阿微去办，哦，对了，之前我一直没说，联盟的军委是独立存在的，也就是说委员长是跟总理平级，是直接听命于盟主的。”
众人一愣，军部单独？这些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从先秦时期到大唐，一直以来军部相关都是跟其他部门平级的，现在突然被提拔起来，再独立出来，这意思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别人的手伸进军队啊。
大佬们一瞬间就明白了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意思。
倒是没多生气，只是觉得这俩孩子倒是真的脑子清醒，知道抓住重点。
坦白讲粮食、钱财都很重要，但是对于统治者而言，军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牢牢抓握住军权，就不怕有人犯上作乱，当然如果遇到一个废柴盟主，那结果怎么样也说不好。
众人沉默一下，有心想要反对吧，又觉得没什么好反对。
因为外面正在宣传的是招收庄园护卫，庄园主人要护卫听命于自己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
但他们也不是没话说，王璿问道：“那费用支出？”
“财政拨款看情况，护卫队有自己的财政系统，哦，这次贩卖武器的钱就属于军部。”
王璿：？？？？
他有些坐不住，这可是一大笔钱啊，基本上是庄园第一笔对外大规模交易，怎么就给他们了？
然而他还没说话，骆时行又说道：“以后炼铁厂要分出来，制作普通生活用品的隶属于工业部，锻造兵器的隶属于军委。”
崔神基：……
他跟王璿对视一眼，难兄难弟纷纷苦笑。
一旁的李游道无奈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于零散？”
骆时行认真说道：“护卫队关乎重大，只要是军工相关都在军委控制之下，这样也没什么零散的。”
简单来说就是军队他们掌握着，武器的制作方式他们也掌握，别人就算也有护卫也有自己的私兵拼起来也大概率打不过。
大概因为气氛太过柔和，所以大佬们也没说什么。
骆时行感觉他们已经快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就是一个给主家干活的无情打工人，相当于供奉一般的存在，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走。
供奉还要跟主家签订契书呢，他们身上连个契书都没有，所以他们现在的态度大概就是，随便吧，只要这俩人不把庄园折腾散架了就随便他们。
实际上大佬们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折腾来折腾去半天，想反对的一个都没反对成功，最可怕的是到最后证明坚持要这么做的骆时行是对的。
这种情况给谁都要认真思索一下是不是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护卫的征召很顺利，程敬微每天都亲自把关，体力不合格的都不要。
结果等筛选下来发现瓯雒族的人占据更多比例。
当然因为报名的本来就是瓯雒族的人多，他们虽然都是文盲，但他们身体好啊，以前时不时就要进山去采集各种东西，身体能不好么？
汉人的话，首先流放路上就吃了很多苦，到了这里再适应气候，还缺吃少穿，整体就不如人家了。
程敬微觉得这样也好，免得让瓯雒族的人心里不平衡。
这至少告诉他们，除了考试之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征兵结束之后热闹也就过去了，大家原本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自己的生活都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影响。
从第二天开始，伴随着早上太阳刚刚露头，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口号声和跑步声。
大佬们年纪大了，觉都比较轻，被声音吵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趴到窗台上往外看，然后就看到了前方王安同带着那群新招的“护卫”正在练习走路，练完了还要跑步。
走路跑步就算了，嘴里还喊着一二三四，等他们步子散漫地跑过去之后，后面还有一群狼崽子嗷呜嗷呜的跟着跑。
众人：……

第208章
如果说招兵之后最开心的人，大概非王狗子莫属。
之前他虽然一直跟在程敬微身边，但程敬微除了是军委委员长还是联盟的副盟主，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帮忙处理，要不然全交给骆时行，他怕是要累死。
所以王安同虽然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但他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虽然他现在也开始读书识字，融入了人类社会，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天性纯真喜欢自由自在的狗子。
用骆时行的话说就是一只狗……不是，一条狼的灵魂困在了人类的身体里。
现在王安同也算是有事儿干了，每天带着这些新招上来的兵按照骆时行写的那个手册去执行。
一开始骆时行还想去盯着的，因为除了他之外，在这个时代估计没有人能够明白他那一份训兵手册到底需要做到什么地步。
虽然他已经写的很清楚，但不盯着也不安心。
结果没想到在这一点上王安同倒是很认真，手册上怎么写，他就怎么做，让他带着人绕着庄园跑两圈他就绝对不会跑一圈半。
尤其是他的体力还能支撑下来，给骆时行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坚持，就是速度不能保证，可能跑着跑着就要慢慢走一会歇一歇。
而王安同的体力可怕到哪怕这一套训练下来，跟着他的士兵都已经累的眼神迷离了，他还有精神跟狼崽子们一起玩闹。
一开始这些士兵其实也有些吃不消，不过他们没人抗议，一方面是进入队伍之后，他们的衣食住行就全都不用费心，甚至还会给他们发月钱，然后他们也不是终身制，到一定年限是会退伍的。
当然这个退伍是没有升到更高级别的士兵，等到他们退伍的时候会给一笔退伍金，然后要么给安排工作要么给减免土地的租金。
如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王璿的操作之下倒也弄的红红火火，他们这几个大佬都参与了进去。
至于只能租这个问题他们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每个人都没觉得自己会在这里过一辈子，将来遇到天下大赦的时候总还要回去的。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代表他们工作的时候会敷衍，反而因为骆时行和程敬微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栖身之地，免遭流离之苦，所以他们还挺认真负责。
入伍士兵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解除了，他们也不舍得离开，再加上王安同现在的身份是联盟少校，职衔比他们大很多倍，就连这位都带头训练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抗议啊？
只不过士兵训练算是苦了大佬们，因为广场距离居民区不远，而现在最大的空地就是广场，那里也最适合训练，所以每天他们都不用人喊就会被吵起来。
李游道作为总理是责任最大也是最累的那一个，他首先就受不了，找到了骆时行说道：“能给他们换个地方吗？一天到晚喊那么大声是做什么？人喊就算了，还有狼跟着凑热闹！”
骆时行看着李游道直笑，这个一向儒雅的大表兄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急躁的模样。
看来被打扰睡眠是真的很难受。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放心放心，我已经让他们去找别的地方了，最近这段日子后山那边可能会有爆炸声，大家别害怕。”
这个李游道倒是知道，炸山嘛，他们早就看着占据大面积的后山有些不顺眼了。
主要是这山还不高，就是个小土丘的样子，而真正的安同山在西南方一点，这里只是安同山山脉的一小部分而已。
把后山给平了之后，他们的地方能一下子大上不少，这件事情大家都是同意的，最后让崔神基带人去做了。
李游道问道：“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骆时行说道：“趁着现在工业区还没有形成规模，把工业区搬到后面去，前面这部分就是耕地，然后一些职能部门，等以后事情越来越多，你们都堆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情，政务院怎么也要有单独的办公楼吧？”
李游道听了之后浑身舒畅，虽然在别墅工作也很舒适，但别墅从一开始的功能就不是办公用的，所以在某些方面也不是很方便。
这栋别墅就作为盟主的住所和处理政务的地方就行了。
当然在他们看来这里作为盟主的居住地有些寒酸，所以那些作坊都搬走之后，也能扩建一部分。
而骆时行则是觉得庄园现在最好做一个整体规划，修路的事情迫在眉睫，总不能到了雨季一出门就一脚泥吧？
后山全部平了之后，什么都没有，重新建比较快，所以可以先把后山那边规划的给修了，然后等作坊和军营搬过去，再将前面的路给修好。
这个计划他早就开始做，也就是现在才腾出手来。
毕竟这些军人也不能一天到晚都训练正步齐步走啊，太枯燥也不行，教他们读书写字的事情也在进行，一般都是在下午进行，上午的话正适合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比如说炸山。
炸山其实也不太容易，接下来连续一个月的时间，后山都在不停的有爆炸声响起。
等到最后，也只留了骆时行他们这栋别墅支撑的一部分山体。
这一部分骆时行是做过特别设计的，甚至将原本的院墙给推倒，然后在自己家弄出了高低不等的两块地方，而院墙之外的地势跟庄园前面是齐平的。
原本程敬微的意思是以别墅的地基为准，留那个高度的后山就行，骆时行一想，这两边高低差也太明显了一些。
反正别墅需要的支撑力并不是整个山体提供的，干脆他就将这一部分受力给计算出来，留下了能够支撑别墅的那一部分，然后都规划到他们的院落范围内，这样后山弄成什么样都比较方便一些，否则还要考虑别墅的问题。
哎，这就是当初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家人多到需要炸山的地步。
炸山的动静是瞒不了阿勒真的，正巧阿勒真的县城重建计划已经做了一半——县城整体已经清理了出来。
此时他是来告诉骆时行可以把之前那些县城的人给放走的。
他来之后，骆时行就把一份名单交给他说道：“这是当初他们来的时候登记的，我派人去通知一下，让他们准备准备。”
阿勒真没说什么，然而问题就在于，通知是通知到位了，阿勒真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前期扶持的准备——反正他刚抄了二长老的家，手上的东西富裕的很。
然而他所有的准备都扑了个空，等了两天之后他发现压根没人回去！
骆时行得知之后无奈说道：“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收下他们，他们很可能不会回去，现在好了吧？”
阿勒真十分奇怪：“这是为什么？不行，我得派人再去找找他们。”
然而问题就在于虽然有名单，但还是找不到人。
因为这些人重名的概率太大了！
当地人基本没有姓氏，又文盲，起名字的方式非常简单，基本上就是雨季出生的翻译过来叫阿雨或者阿水甚至雨生的都有，每一个名字都一大堆。
还有一部分是父母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比如说阿花啊阿树啊，这些还好，更过分的是还有叫大锅的，而且还不少！
别说县城这些人，就算之前骆时行收留的那些从别的村镇过来的难民都是这样！
阿勒真想要找人就真的只能凭着眼熟去找，但他一个县令不可能认识所有的百姓，好在手下的护卫认识不少人。
然而问题在于认出来了人家也不愿意走，还嚷嚷着要给大祭司干活。
阿勒真整个人都麻了，甚至开始思考把这些人绑回去的可能性。
骆时行眼看他越来越暴躁，便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杯清凉败火的苦丁水。
阿勒真一口喝下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差点没哭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将那个杯子推得远远的。
骆时行笑了笑问道：“你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阿勒真也有些不理解，这些人在这里的生活也没多好啊，居住的地方是集体宿舍，那么多人住在一个大间里面，以前是大通铺，现在因为人越来越多干脆改成了上下铺，最多也就是床与床之间多了一道帘子。
可那个地方没有窗子，全靠大家白天离开宿舍之后打开通风，但就算这样卫生条件也很差劲。
如果回到县城别的不说，他们自己是有地方可以盖房子的，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好吗？
骆时行这次让人给他上了一杯蜜水说道：“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觉得这边的百姓都很懒的，气候这么好，却不种地，不种地不说，甚至连赖以为生的三七都不去种植，要每天都拼运气去挖。野生的三七就那么多，挖得久了，恐怕就没了，但是现在我觉得不是。”
阿勒真认真重复说道：“你觉得不是？”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看到最远处的那片地和山上的梯田了吗？最近我搞了一个新的办法，把这些地选择租出去，最少也要租五年，原本一开始我以为会是汉人更多来响应，结果你猜怎么着？之前跑来的那些难民比汉人还要积极许多。”
骆时行看向阿勒真：“你看他们不懒，也会努力干活努力生活。”
阿勒真都有些惊讶，如果说这些人是给骆时行做事情，那是不得不，但主动租地他就不理解了。
骆时行又补充说道：“甚至之前从县城来的一些人也开始在询问还有没有地能租。”
阿勒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瞪眼：“当初我给他们地他们都不种，跑到这里来租地？一个个脑子里想什么呢？”
骆时行十分平静问道：“那是因为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却知道一些道理，他们很清楚你分给他们的地，种了之后获得的东西未必是他们的，你想想，如果让你去做事情，忙了半天，最后劳动成果全是别人的，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甚至可能还会更糟，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会遭遇更厉害的压迫，你还会努力吗？”
阿勒真愣在了那里。

第209章
阿勒真迟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抢了他们的东西？”
骆时行毫不客气：“不仅抢而且还一点都不给人留。”
但凡家里能存住一点东西，日子有点盼头谁会愿意过吃了今天没有明天的生活呢？
之前骆时行还真的以为是这边的人懒，但是在他发现那些难民以工代赈都很积极，进了庄园干活也很积极之后就忍不住安排人偷偷走访了一下。
这个时候才发现之前他们不积极是因为真的生活没有希望。
阿勒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严重的冲击，骆时行看着他呆呆望着田野的样子，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再这边住两天，然后看看情况，之前我让你把那些长老都搞掉不是因为我看他们不顺眼，而是因为这样才不会出现政令不通的情况，除了他们还有那些不愿意合作的乡绅。”
阿勒真闷闷应了一声，说实话，他在骆时行这里受到的打击多了，之前都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但是哪一次都不如这一次来的让他郁闷。
之前他还能说是因为骆时行看的书够多，他的父亲对他培养足够好。
虽然等那些大唐曾经的高官过来之后他才知道哪怕是在大唐，小猞猁这样的存在也是凤毛麟角，但也不代表不存在嘛。
结果现在……他发现不仅仅是知识方面的问题，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他一直觉得自己将瓯雒族治理的还不错，至少比在他父亲手里强，从人口到经济都有所发展。
但是看看这个当初开玩笑一般建立起来的父愁者联盟，他就知道自己好像的确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想不明白，却没有着急去问骆时行，骆时行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接下来就需要他自己去融会贯通。
等阿勒真感觉自己明白了那么一点之后，忽然发现好像好几天都没见到小猞猁了。
每天这小家伙都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有些好奇，现在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骆时行亲自去做，他这么忙是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在吃晚餐的时候堵到了骆时行，发现短短几天骆时行居然比之前高了节。
他不由得有些诧异：“抽条了？”
骆时行揉了揉肚子：“好像是吧。”
反正他最近有点饿，阿勒真想了想说道：“你今年都……十一岁了吧？那也是差不多了。”
说实话骆时行开始窜身高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魏思温，魏思温认识骆时行比所有人都早，当年被流放之前骆时行就那么个身高，在这里呆了一年多长的身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是太愁人了。
骆时行已经没有亲人，而魏思温也孤身在这里，早就把骆时行当成自己的子侄看，难免为孩子的身高忧心。
现在终于开始长个子，简直是可喜可贺。
骆时行也是松了口气，脸再好看没有身高撑着到时候也要被人说一声可惜的啊！
他缓缓坐下来揉了揉小腿说道：“吃了吗？没吃再跟我一起吃点吧。”
其实骆时行下午的时候已经补充了一顿，只不过青春期男孩子的胃宛若无底洞，吃多少都是当时饱了，一会就饿了。
阿勒真坐下来看着他蔫蔫的样子问道：“你这几天跑什么呢？”
骆时行喝了口水说道：“烧砖啊。”
阿勒真：？？？
恍惚中他以为又回到了两年前，他忍不住问道：“怎么还烧砖？不对，烧砖还用你盯着？”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瞒你，我在弄一种新的炼钢方式，需要一种特殊的砖，所以要我盯着。”
阿勒真之前隐隐听魏思温说过，不由地问道：“怎么才开始弄？之前不就说要做了？”
这个时候萧善诗带着人端着一堆饭菜上来，骆时行瞬间双眼放光，一边盯着饭菜一边说道：“这不是等着炼焦嘛。”
煤焦油就是需要用在做转炉的砖上，当然不仅仅是煤焦油，还要有白云石。
如果没有这两个的话，普通的砖如果遇到含磷比较高的铁矿石的话，就容易让原本氧化的磷在转炉中还原成磷，重新进入钢水，从而导致炼制出来的钢铁十分脆弱，很容易崩碎。
其实石灰石就能够让铁水脱磷，但必须使用碱性的转炉炉衬。
所以就需要焦油和白云石混合烧制成碱制的耐火砖，之前骆时行就一直在等炼焦厂那边的进度。
炼焦厂那边倒是没有太多技术性上的问题，纯属就是效率问题。
因为一开始谁都不知道这样炼制行不行，那个炼炉到底可不可以，所以只有一个炼炉，等测试成功之后再去做更多炼炉进行炼制。
炼钢用的转炉需要的碱性砖也不少，所以很是等了一阵子。
在这个过程中，骆时行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焦炉煤气没办法完全收集，他们的收集技术不太好，而且容器密封也一般，大部分需要耐热的地方都用的是耐火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材料有限，骆时行想搞都搞不出来。
只不过煤气收集之后，联盟内部的燃料就又多了一种。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这种煤气有毒还有爆炸的危险，所以需要用专门的罐子装起来之后放到阴凉的地下。
这里开始逐渐进入雨季之后就太热了，骆时行担心放在地上的仓库万一爆炸，那可就太危险了。
就算如此他都不敢把煤气的存储地放在庄园内部，而是在西北方的山脚挖了一个地下仓库，并且还派人把守，用竹子做了一块大大的板子，上面画了一个骷髅头代表危险。
这样才勉强让他放心去专门研究炼钢转炉。
耐火砖烧制出来之后，转炉也开始进行制作，等第一个转炉做出来的时候，程敬微绕着走了一圈有些好奇问道：“旁边这是什么？鼓风机？”
骆时行打了个响指：“聪明。”
他有些不理解：“烧火的地方在哪里？”
骆时行嘿嘿笑道：“这个方法不需要在这个炉子下面烧火，只要用铁水跟鼓风机就行。”
鼓风机将空气从顶部吹入转炉内，到时候铁水里面的杂质会被氧化从而散发出大量的热，就是借用这一部分热量来讲铁炼成钢。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从顶部吹入纯氧气能够产量更多速度更快。
不过还是那句话，生产水平达不到，现在他们这已经是非常先进的炼钢法了。
因为骆时行这个方法据说不需要燃料，在实验的那天所有人都跑过来围观。
骆时行看到从阿勒真到魏思温再到大佬们一个都不拉，甚至韦子耀、萧善诗跟王安同都来凑热闹，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无奈说道：“不是一点燃料都不用啊，还是需要将铁烧成铁水的。”
众人嗯嗯地应付他，程敬微更是用手搭在他肩膀上说道：“快烧快烧。”
现在烧制铁水也并不困难，因为炼焦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要焦炭，什么煤气还有焦油都是其中的副产物。
焦炭用来炼钢是非常好的材料，如今铁匠们用的就是焦炭。
炉内的火十分旺盛，铁矿石逐渐变成铁水，铁匠小心翼翼地将铁水倒入炉内，然后又在其中加入了石灰石，同时鼓风机开始工作，通过风管将空气吹进转炉内。
前面步骤都做完之后，骆时行拍拍手说道：“行了，暂时就这样了，我们明天再来看成品吧。”
众人正看的上瘾猛地听到这一句颇有些猝不及防的意思。
程敬微忍不住问道：“这就行了？”
骆时行笑道：“这种方法比较慢的，需要三到四个时辰，那时候天都黑了，所以咱们还是先回去睡觉等明天再说吧。”
一旁的崔神基忍不住说道：“若是此法能成，三至四个时辰一炉铁，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可怕。”
大唐为什么铁制品昂贵？不就是因为炼制不易吗？
而且骆时行这还不是普通的铁，而是钢！
这要是能成，别的不说，至少在这方面他们可以算的上是世界第一了！
骆时行慢吞吞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要是不能加快速度我还搞这个干什么？这个最主要的意义就是速度快，产量也大。”
当然这个是对比现在的工艺而言的。
程敬微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晃晃悠悠地走忍不住问道：“很疼吗？”
骆时行顿了顿，叹了口气，蹲了下去：“突然不想长身高了。”
开始抽条之后，他连骑狼的爱好都被剥夺了——头狼之前都是勉强能够让他骑在身上，现在骆时行的腿在短短几个月之内长了一截，连裤子都换了好多次。
骑狼是不可能了，骑马又不会，走路还腿痛，不对，别说走路，就连平时都会痛。
程敬微蹲在他前面说道：“来，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骆时行这才开心地笑了出来，直接窜到了程敬微的背上，只要不让他走路，喊哥哥也没问题。
程敬微背着他站了起来，眉头不由地皱了皱：“你个子涨了那么多，怎么重量一点都没变？”
骆时行趴在他后背哼哼唧唧：“不知道，可能养分都去长身高了吧。”
讲道理，上辈子他发育的时候也曾经腿疼过，生长痛嘛，谁还没遇到过呢？
然而却没有这一次这么猛，他明明吃了那么多东西，一天恨不得吃五顿饭外加一顿宵夜，结果身上一点肉都没长。
哦，不对，严格算起来还掉了一点。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头痛。
小猞猁不长个子，他们发愁。
现在长的这么猛，疼的孩子连路都不想走，他们更发愁。
怎么感觉比自己家孩子还愁人呢？

第210章
这些人讨论的时候，骆时行本来还想说我都是按照科学来补充营养的。
结果这些大佬在养生方面似乎比他了解的还多。
不过也是，养生啊追求营养啊，这都是要生活好到一定程度才能追求的，现在可能科技落后一点，但是论精致生活，这些大佬们吊打后世许多所谓的小资。
骆时行一回到别墅就被程敬微糊了一腿的艾草包，别说，这玩意烤热之后还挺舒服的。
第二天一大早，骆时行还在床上咕蛹就被程敬微拽了起来。
骆时行半闭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你们是不睡觉吗？”
“不睡觉的是你吧？”程敬微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辰时了你还不起！”
骆时行睁开一只眼：“都这时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我的零食盒得补充了，还有回头要在屋子里弄个烤炉。”
程敬微顿了顿问道：“是晚上疼了吗？”
骆时行叹气：“又饿又疼，睡不着。”
小猞猁整个人都蔫巴巴的，跟之前的活蹦乱跳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夜疼醒他又不想动，感觉走路都是负担，只能瘫在床上哼哼唧唧。
程敬微果断说道：“我今晚过来睡。”
他一边说着一边撸了撸猞猁头，深深觉得是因为小猞猁流放过来那一年吃了太多苦才这么疼。
这次去炼钢厂虽然路途比较短暂，但为了照顾骆时行还是骑马过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昨天炼制的钢已经倒了出来正在轧钢。
骆时行之前为了弄菜籽油搞的轧辊机算是派上了用场，钢板轧出来之后众人就过去看了一眼。
崔神基还伸手摸了摸，不过又迅速的收回了——钢板的热量还是挺足的。
骆时行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程敬微问道：“这就能用了？”
骆时行说道：“看干什么用，如果想要柔软一点的钢，现在这个就能用了，如果想要硬一点的就按照百炼钢那种方式捶打就行了。”
虽然还需要捶打，但是总体而言捶打会变得更加容易一些，有铁匠尝试了一下，起码用不到千锤百炼，而百炼钢这个名字基本上也可以扔到一边了。
钢铁的炼制变得容易能让所有的农具材质更上一层楼。
一开始骆时行会租借给租了土地但没钱买更好农具的人，等到他们第一季收成下来之后，除了需要交税的部分，骆时行会进行统一收粮，到时候他们手里有了钱才会买更好的农具。
而有了更好的农具，耕地效率之类的都会提升不少。
阿勒真这段日子一直住在庄园里面观察，渐渐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
然后他叹气看着骆时行说道：“你这里很好，但我做不到啊。”
骆时行是白手起家，他手下的人几乎都是被他救过命的，对他就天然信服，而且骆时行也的确是让大家吃饱穿暖，所有人对他的信任自然是更深，所以他们会听从骆时行的。
但是瓯雒族吧，主要是他那里还有拖后腿的，哪怕他干掉了一个二长老，剩下两个长老也没有服软。
他总不能真的都干掉吧？
骆时行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事儿啊你得自己来。”
阿勒真当时没说话，表情很严肃地走了，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程敬微走过来说道：“阿勒真这个人有些瞻前顾后。”
骆时行也有些不理解：“现在五个长老都去了三个了，他还在怕什么？”
要是给他，这俩要么配合要么扬了。
程敬微认真想了想：“可能还因为盘根错节的关系吧，毕竟听说那些乡绅也在给他施压。”
骆时行心想其实也不一定全是这个问题，主要是阿勒真的思维有局限性，他不想改变现有的体制但又想让瓯雒族发展的更好。
这就形成矛盾了啊。
其实就算是骆时行都不敢真的打破阶级搞革命，没看到他现在只能是在某些地方暗搓搓的偷换概念嘛。
而且庄园毕竟是他私人的，他把所有东西都收回来都没人能有意见，瓯雒族的人就不一定。
程敬微也没多谈，瓯雒族作为他们的邻居，坦白讲，越弱越好，如果旁边有一个强盛的邻居恐怕谁都不安心。
他坐下来问道：“真的要开始巡逻站岗？”
骆时行点头：“对，轮值，剩下的人平日里开始第二阶段的训练。”
现在新的钢刀已经陆续入库，也是让士兵们熟悉新武器了，当然这些东西自然是不给他们的，只是给他们配备而已。
至于第二阶段的训练骆时行只制定了体能训练，剩下的像是什么武艺训练之类的都让程敬微去搞。
程敬微也没试过这样的训练方式，专业士兵这个词还是从骆时行这里第一次听说。
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那些士兵虽然也是一直在军营，但是战乱时期，哪儿有给你训兵的机会，招来的士兵直接扔到战场上，一两次下来不死，那就是老兵了。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士兵的折损率其实很高，而且还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直接死亡，很多都是受了伤下战场之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或者说这个时候随军的军医水平也都不高，所以治疗的手段贫瘠，大部分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
他看过骆时行写的计划书，上面也提到了要为士兵配备专业医疗团队，不过这个……就算是骆时行都把这个放到了后面。
现在就连他们都没有很厉害的医生帮忙看病，别的更不用说了。
哎，像是郎中这种存在，一般不会参与进政治事件，如果真的被牵连了，也不会流放，大概率当场就杀了。
要是朝廷能流放过来医生就好了，当然骆时行也就做做梦，他打算等回头学校建起来了，就在有限的人里寻找一些对这方面有一点底子的人进行深造。
程敬微现在也很好奇这支军队按照骆时行那个建军计划书，到最后会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其实之前不仅仅是他好奇，其他人也很好奇。
只不过因为大家的注意力之前都到了转炉炼钢法上面，许多人都忘了去问骆时行让那些护卫天天练习走路有什么用。
等到这些护卫练得差不多，开始分批站岗把守各个路口，甚至开始在庄园内部流动巡逻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护卫队已经很久没有亮相了。
不得不说，后世天朝的训练方法出来的成果是真的不错，至少那些人看上去颇有些脱胎换骨的意思，气质跟以前大为不同，走在路上挺胸抬头的样子就跟普通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骆时行看着他们整齐划一地走在路上，摸了摸下巴。
虽然没有做到抬腿摆臂都是一条直线，不过也还行了，除了仪仗队，其实也不需要要求那么严格。
大家身高不同，不能强求一致。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不顺眼的就是这些人穿着的衣物五花八门，样子的都有，瓯雒族的穿着当地传统服饰，汉人则是穿着短打，看上去更不整齐了。
骆时行一拍窗台说道：“得给他们制作统一的军服！”
“统一军服？”程敬微皱眉：“有必要吗？”
在他看来，士兵能听话能打仗就行了，所以对于骆时行折腾这些“旁门左道”就觉得不理解。
当然之前训练走路他也不理解，后来渐渐他就回过味来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训练这些士兵的精气神，还是为了训练他们令行禁止。
在队伍里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听从上级指挥，不需要有别的想法。
至于打仗时候的灵活应变，大部分人做不到。
骆时行也知道这个事情其实没有必要，但他还是插腰说道：“我看着不顺眼。”
程敬微：……
行吧行吧，看在小猞猁最近因为没办法骑狼而不开心的份儿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骆时行也不是败家子，他选择制作军服的布料也是当地的黑色土布。
这种布要说多好肯定是没有的，但足够结实，布料也略硬，用来做军装很不错的。
骆时行就要求做两套，一套礼服，一套作战服。
两种服装一种比较贴身，穿着看上去好看，帽子也是布做的，而另外一套就是宽松，力求能够最大限度的让士兵灵活行动，身上在要害部位还有皮甲保护，头上也是带的皮甲。
选择皮甲倒不是骆时行不舍得给他们用好东西，主要是他们这里的地形决定了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是山地战，在山地上打作战服就要尽可能的减轻重量，否则太沉重了跑都跑不动，还打个屁。
而就在这个时候，程敬微已经开始带着下面的人负重跑，同时开始让他们配合练起了阵型。
适合山地阵型的就那么几种，倒也不难。
于是刚习惯了这些士兵站岗巡逻的人们忽然在某一天发现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变成了统一样式。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很羡慕地看着这些士兵，很后悔当时没有报名。
别的不说，这衣服是真的帅。
骆时行听着众人讨论军服有些得意说道：“等你的礼服做出来，到时候会更好看。”
程敬微的礼服自然是选择更好的布料，而且骆时行还下了大力气，用了金银做配饰，反正从设计图来看是真的好看。
程敬微当然也喜欢好看的衣服，只是他有些无奈说道：“你就没想过给你自己做几件？”
骆时行一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身高一个月一个样，做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也就不能穿了，还是算了吧。”
程敬微却坚持说道：“那就多做两套，给你换着穿。”
骆时行无奈：“行吧，不过我还没设计好呢。”
其实不仅士兵们有专业的制服，骆时行还想给整个公务员体系也都设计专业制服。
只不过现在顾不上底层，所以最先能收到制服的大概也就是各部门部长级别的。
大佬们对于制服这件事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骆时行的审美是在线的，而且他设计的样式基本上是结合了后世，有点类似于那种改良唐装，但是没敢改良得太过厉害。
大佬们对这个接受能力很强，一个个都很想知道骆时行会设计出什么样的衣服来。
就在骆时行把部长级别的常服和礼服定稿的当天晚上，北带县火光冲天。

第211章
骆时行当时还没睡着，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住的高，看的自然更远。
他起身跑到露台上，转头对着下面值班的站岗士兵说道：“去，派人去北带县看看情况！”
站岗士兵立刻挺直身板应了一声，转头迅速去传话。
只是从这里就算骑马到县城也需要一段时间，北带县的火势却看上去越来越大。
程敬微也到了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他们两个的阳台基本相连，他走过来安慰骆时行说道：“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也是山火。”
骆时行有些迟疑说道：“我怎么看这个方向有点像是县衙那边啊？”
现在的情况是要么县衙那边的树林走水失火，要么就是县衙本身失火。
然而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两个人都没有猜到真正的原因。
骆时行派出去的人半路上就遇到了匆忙往这里跑的一行人，小心翼翼摸过去之后才发现是阿勒真身边的护卫，他们都认识的。
这些护卫不仅自己过来还带着阿勒真的三个孩子一起过来了。
派出去的斥候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一个人继续去县城看情况，另外一个人带着这些人回庄园禀报详情。
骆时行披着衣服到了正厅就看到阿勒真三个孩子哭花了小脸，阿勒真的护卫把他们送到之后便说道：“还请大祭司看顾小郎君和小娘子，我们还要回去帮县令。”
骆时行诧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艰难的喘息说道：“是二长老和三长老两个人密谋想要叛乱，主人得知消息之后准备先下手为强，只是这两个老贼藏了许多武器和奴隶，主人为了不扩大战场，避免误伤平民一直打的有些放不开，吃了点亏。”
骆时行当机立断说道：“阿微……”
不过还没等他说完，程敬微便起身说道：“我立刻调兵过去，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程敬微立刻让王安同去喊人，打算一共就带一百人走，剩下的一百多人留给骆时行。
虽然他觉得那两个长老应该没那个智商和勇气来偷袭庄园，毕竟之前来偷袭庄园的人都成了什么样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但也不敢打包票，庄园留点人他安心。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皱眉的样子，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能藏在县城的人再多也是几百人顶天去了，我们手上好歹也算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人少一些也不需要担心。”
骆时行无奈，他们手里的士兵只不过是刚开始训练而已，哪儿算的上什么精兵？
不过想一想，对比当地的那些奴隶应该也算得上精兵了吧？至少选拔的时候选出来的就是体质不错的，最近体能训练也一直没少。
骆时行站在那里看着程敬微骑马带着一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真的是浩浩荡荡，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一百人也不少，尤其是在空间比较小的时候。
他们两个这一通折腾又是派斥候又是带兵出征的，很多人都被吵了起来。
骆时行一边让女奴将三个孩子带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好好安抚，一边坐在正厅里安排事情。
首先就是派人去宿舍那边让大家该睡觉睡觉，安抚一下人心。
大家本来也只是听到动静才起来的，出来看一圈发现庄园里没有任何情况再加上有人过来安抚，他们也就回去了。
只是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容易打发，联盟官员全部来了，最先来的反而是大佬们，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毕竟年纪还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大半夜被吵醒爬起来拽了件衣服就迷迷糊糊过来了。
萧善诗甚至只是把头发随便绑了一下。
此时大家的表情非常平静，他们一过来看到骆时行安安稳稳地坐在主座之上就知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发生。
唯有程敬微不在，那么刚才那个动静也可能是他折腾出来的。
骆时行无奈说道：“都回去睡吧，没什么事情，北带县两位长老谋逆，阿微……委员长带兵前去支援了。”
众人听后一阵无语，韦子耀忍不住问道：“他们……不是就剩下两个长老了吗？”
骆时行淡定说道：“就两个也拦不住他们想作死。”
都灭了三个了，还不老实，曾经有一个甚至还是阿勒真这边的，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个的都是反骨仔。
其实那两个长老的想法也很简单，族长就一个家，他们两家，加起来势力肯定比族长大啊。
而且他们本来也是想要选择在晚上动手的，族长家里势力大是因为有很多乡绅是听从族长命令的，他们手下的乡绅就没那么多。
晚上的话能打阿勒真一个猝不及防。
至于为什么要反，只能说这两个长老或许眼界不宽，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智慧。
现在就是摆明了他们跟族长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阿勒真作为族长，想的就是出了自己富有之外，还想让整个瓯雒族也变得实力更强更加富有一些。
长老们倒不是不想让自己的部族实力更强，毕竟实力强了他们也不用对别的部族忍气吞声。
但是想要部族实力强胜就要下面的人也逐渐富裕起来，目前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减少对百姓的剥削。
当然，在长老眼里他们这不是剥削，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他们庇护百姓，百姓供养他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没有他们，这些平民也活不下去不是。
对此，骆时行的评价就是这些长老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总而言之，他们觉得阿勒真的办法就是从他们兜里掏钱，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两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那么必然有一方妥协或者消失。
这俩人一合计，族长自从有大祭司撑腰之后越来越嚣张，已经干掉了三个长老了，哪怕前两个长老不是他下手，第三个总是了吧？
这就是个信号啊，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结果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于是双方提前开战。
二打一的局面，就算是阿勒真也不那么容易拿下，更何况他最近受到骆时行熏陶，觉得底层的平民虽然很蠢，但也不能真的不管，有人就有一切，不能把战争波及到平民。
如果是别人这么跟他说，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是小猞猁是这么做的，人家还做的挺好，在他这里日子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难民到了人家那里，两颊也逐渐丰满了，脸上也带了笑容。
阿勒真的思想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扭转过来，但他还是带着一点务实在身上的。
既然不能全盘接受，那就先一点点来，首先减少税收，这在汉人的书里也有过记载的，可行。
然而现在他得先赢了再说。
至于把儿女送到骆时行那里，也是因为他一边要顾及平民不能扩大战场，一边还要担心后方的儿女不如给小猞猁送过去，小猞猁总会护好他的孩子的。
程敬微到那里的时候看了一眼就无奈地叹了口气，两边已经打成一锅粥，或许打架的双方能够分辨敌我，但是程敬微没办法很准确的分辨他们啊。
他想了想转头对护送孩子的那几个人说道：“你们去告诉大令，就说大祭司派来了援军，让他不必心焦。”
说完他就转头拿着火把做了一个动作，他后面的士兵整齐划一的跟着他的马走。
那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他走，又看了看远处的战场很想问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来帮忙的吗？
不过他们也没有资格问，还没等他们纠结完，程敬微带着人已经没影了。
他们麻溜的转头去告诉阿勒真。
此时阿勒真坐在县衙的正堂上表情十分平静，在动手的时候他就想好，此战只能胜不能败，败了就一无所有。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一旁的魏思温坐在旁边也有些头痛，早知道他就多读点兵书了，总比现在两眼一抹黑强。
其实他也不是一点不会，只是大唐的用兵方式跟这里不兼容。
这边打仗什么样的呢？
基本上就是头领呼喊一声，呼啦啦大家就冲出去了，手里拿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是烧火棍甚至还有石头，至于金属兵器那是肯定没有的，最多手里有着稍微带着一点青铜的农具。
这还怎么指挥啊？没人听啊，就算听了也未必能够及时反映过来。
魏思温从来没见过这么打的，这情况说好听了叫打仗，实际上他就是村民互殴。
在这种情况下，魏思温听说程敬微亲自带人过来支援的时候当场松了口气：“他们来了就好了。”
阿勒真苦笑：“一百人也抵不了什么，聊胜于无而已，你们快去找他，让他带人回去守护好庄园，别让猞猁狲和我的孩子受伤就好。”
护卫眼巴巴说道：“可是……委员长已经不见了。”
阿勒真茫然：“他去哪儿了？”
问题就是没人知道，阿勒真皱眉刚想派人去找。
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道：“两名逆贼已经伏诛，尔等还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阿勒真：？？？？？

第212章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赶忙站了起来，直接冲出了大堂，一出去就看到程敬微骑在马上，马肚子两边一边挂着一个须发皆白的人头——不是那两个长老又是谁？
不仅如此，他身后还有士兵押送着一堆人，都是长老们的儿女亲眷。
阿勒真都有些懵了：“都……都抓了？”
程敬微从马上下来，穿着军装的身板显得更加笔直，领口袖口的金纹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微微点头：“幸不辱命，大令可放宽心。”
阿勒真努力回想了一下，按照护卫的说法，从程敬微进入县城到他干掉两个长老抓捕他们的亲眷，整个过程好像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谁能告诉他，他是不是在做梦？
他歪头看了看他身后明显带着煞气的士兵，在看到那些士兵没有程敬微的命令动都不动的站在那里的时候，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是特别明白。
他连忙说道：“忙了半天，赶紧进来喝口热水吃点东西吧。”
程敬微笑了笑：“我过来是为了押送犯人的，还要赶紧回去，猞猁狲还等着消息，我不回去他怕是不安心。”
阿勒真一听也不好强留他，只是说道：“你且先回去，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再上门致谢。”
程敬微对着阿勒真一拱手说道：“告辞。”
他说完让王安同将那两颗人头解下来放到了地上，一个翻身骑上马，他身后的士兵几乎是整齐划一地让了一条路出来，等程敬微带着王安同走过去之后，他们又十分整齐有序地一点一点调转方向跟着离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指挥，但每个人仿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样，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北带县。
阿勒真呆呆地目送他们离去，一时之间满心羡慕，他也好想要这样的手下啊。
一旁的魏思温也被镇住了，过了半晌听到阿勒真问：“大唐的士兵都是这样的吗？”
魏思温怔怔摇了摇头：“这样的队伍，老夫也是平生仅见，联盟治军之严令人大开眼界。”
有这样的队伍，两位长老败的这么快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阿勒真忽然一拍额头：“哎，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怎么抓的人呢。”
魏思温劝道：“那个以后再说还行，现在最主要的是善后。”
程敬微过来把贼首都给抓了，外面那就是一盘散沙，如果他们还搞不定这些人的话，那也太丢人了一些。
阿勒真回过神来连忙关注现在的情况，然后他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困难的了。
两位长老全家都被端，脑袋都被砍了下来对士气的打击是非常严重的。
下面的人不懂为什么要打，他们只是听从命令而已，等发现发号施令的人不在了，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敬微带着人迅速回去的时候，骆时行正劝大家赶紧回去睡觉，说明天有消息就通知。
结果都没等到天亮程敬微就回来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程敬微：“解……解决了？”
程敬微走过来笑了笑：“对。”
然后他转头对众人说道：“大家不必担心，逆贼已经被处理掉了，不会影响到我们，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心中十分好奇，感觉程敬微这一趟仿佛就是简单地跑了一个来回啊，打仗有这么快的吗？
他们就算再瞧不起瓯雒族，但是这些山野乡民真的打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
中原那边也有普通百姓械斗，有的时候派兵镇压都不容易，现在还是瓯雒族最大的三个家族打了起来，怎么会这么迅速？
只是他们看到程敬微脸上手上依稀带着血点想了想也没着急问，准备等明天再说。
人都走了之后，骆时行赶忙问道：“咱们有人伤亡吗？”
程敬微一边走一边松开了领口的扣子说道：“有三个轻伤，不碍事。”
骆时行顿时松了口气，赶着他去洗澡，然后又张罗着给他准备宵夜。
等程敬微清理完毕，穿着居家服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懒洋洋地解释了一遍之后，骆时行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快。
因为程敬微压根没跟那两个长老进行正面冲突。
毕竟他是真的分不清哪边是友方，又不能让阿勒真把人撤回来，这种情况之下一旦开始后撤，对方就会追击，反而会造成友方的伤亡。
程敬微分辨了一下那两个长老的老窝在什么地方之后，带着人就轻手轻脚的摸过去了，为此他把马都先留在后方，直接带人一路步行过去的。
前面打得那么热闹，两位长老也没想过庄园能够派人来支援，再加上士兵的作战服都是纯黑色，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程敬微带人摸到那两家的后方之后，这场战斗基本上就已经定局了。
说实话，他对这俩人的家还是挺熟悉的，因为这是他第二次带人抄长老们的家了，前一世的时候他手下没现在人多也没有现在的装备好，全凭他指挥得当。
现在有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他手下的兵和武器都是一等一的好，全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些所谓的家丁奴隶的抵抗在他眼里脆的跟纸一样。
他甚至还敢兵分两路就担心先抄一个的话，另外一个得到消息会提前做准备。
两位长老在家里也算是布下了重兵，他们也担心会被偷袭，然而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所谓的重兵被程敬微带着人砍瓜切菜一样地全给放倒了。
程敬微也没心情去俘虏这些人，硬抗的都砍了，逃跑的直接没管，没了这些护卫，长老和他们的家里人犹如没了壳的螃蟹，除了抓捕的时候比较麻烦，需要清点一下人数看有没有遗漏，其他都还好。
骆时行听了之后眉眼舒展，十分欣喜说道：“咱们的兵还不错？”
程敬微显然也很开心：“十分不错。”
在北带县这个地方几乎可以形成碾压了。
而从骆时行的那份规划书来看，现在还算得上是初级阶段，若是等一整个训练章程顺下来，只怕府城那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程敬微说完之后顺口说道：“对了，那两个长老家里的资产我没拿。”
既然是去帮忙的就要有帮忙的姿态，这一趟肃清过后瓯雒族就是阿勒真说了算，让阿勒真承情比那些钱财有用的多。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没不在意：“无所谓，反正本身咱们就是去帮忙的。”
阿勒真帮了他们不是一次两次，他们这也是投桃报李。
只不过他们两个不介意，阿勒真却不能真的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拿着人家的战斗成果。
第二天他就让人将两位长老家里的一些金银物件给送了过来。
骆时行看到阿勒真派来的人一箱一箱地往院子里抬就惊了：“阿兄这是都已经清点完了？”
这些东西是魏思温亲自派人送来的，他直接往那里一坐说道：“没有，只不过收缴上来的都给你送过来了，反正田产土地这些东西你拿了也暂时没办法收拾，矿产之类的还要再清点。”
骆时行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们就是过去帮忙的，顺便也算是让手下的护卫演练一下。”
魏思温听到这个意味深长笑道：“你那仅仅是护卫吗？”
骆时行一脸天真无邪：“对啊，你看我们都没选多少人，只不过是吸取上次教训，用来保卫庄园的而已。”
魏思温心说我信你个鬼，那训练有素的模样比真正的大唐士兵都强了。
他心里有点痒痒，谁心里还没个领兵征战天下的梦了，骆时行他们的兵……好吧，他们说是联盟护卫队，反正他们的护卫队真的是让人看了就心痒痒，恨不得自己也带一带的那种。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直说，只是问道：“这兵是谁带出来的？”
骆时行笑道：“还能有谁啊？当然是阿微了。”
程敬微坐在一边正在看单子，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说道：“训兵计划是猞猁狲写的。”
魏思温当场一愣，转头看向骆时行，骆时行连忙说道：“商量，我们两个商量出来的。”
程敬微抬头含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小猞猁又在帮他巩固地位，他其实很想告诉小猞猁不需要。
可是骆时行坚持，总觉得大家只是把程敬微当成他身边一个护卫首领有点委屈程敬微。
魏思温搞不明白，但却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跟那些前丞相们没有任何关系，最后不得不感慨道：“若是都护府也有此等战力，何愁岭南西域难以控制？”
虽然现在这两个地方都属于大唐，但反骨仔也是一等一的多，但凡大唐有衰弱的迹象他们就会扑上来反咬一口。
骆时行听了之后略有些心虚：“没有没有，实在是当地的战斗力不行，我们手上的只是护卫而已，这次也遇到了很多问题。”
程敬微在旁边没说话，这一次的确是有点问题，不过问题都不大，大部分都是经验不足导致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情。
程敬微对此比较放松，直接说道：“多打几次就行了。”
骆时行当场拍了他肩膀一下：“胡说什么，没事儿闲的打什么仗？死人好玩吗？”
要不是那些人作死，他可以在山林里天荒地老的猫着，最多就是想着怎么赚钱而已。
程敬微无奈：“可是不打哪儿来的经验，这一次是对方实力太差，再加上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下次遇到需要动手的情况怎么办？”
“实战演习训练啊，各种情况都模拟一遍，等到时候犯的错会少很多。”骆时行一脸的理所当然。
平时训练吃得苦够多，等真的动手的时候才会有更大活下来的希望。
虽然骆时行更希望别起冲突，但这又不是他说了算的，阿勒真若是真下定决心要改变瓯雒族的现状，那可能还会起冲突，至少现有的既得利益者不愿意，到时候没准还要去帮忙的。
魏思温跟程敬微瞬间看向他异口同声：“实战演习训练是什么？”
骆时行微微一愣：“哎？我没写吗？”
说完之后他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他还真的没有写哎。

第213章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能怪他，主要他之前写的那些都是应对前期训练的，在他看来训练也是要一步一步来，新兵最先需要学会的就是服从命令和锻炼身体。
从思想跟体能上先达标，然后再循序渐进的学习下一步。
结果现在阿勒真这一搞，直接从先让他们来了一次实战。
骆时行咂咂嘴说道：“这要是大家都识字好了，就可以让他们一人写一个战术总结，唔，王安同最近是不是说过太无聊？不如让他去教士兵们识字吧。”
程敬微：……
他怀疑骆时行是不是什么书本转世，怎么天天就想着让人读书呢？
不过战后总结这个的确也是有用的，从这里面可以看出谁更有大局观，谁更有战争的思路。
将领可以培养，不过这种一般都是基层或者中层的军官，像是卫霍那样的绝世将领，非天赋不可得。
可是天赋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地方去施展的。
比如说王狗子，他一个狼孩若是上一世没有被收养，也不可能成为名噪一时的狼将军。
而上一世的时候，王狗子还是个文盲，就这样还能带着他的队伍将西南边陲死死守住，这一世程敬微他们早早教导王安同读书写字，怎么也不可能比之前还差。
也不知道这些普通人里到底隐藏着多少个王安同。
骆时行甚至说道：“其实护卫队里也需要文官，帮你们处理一下文书业务，还有一些能够指挥的人未必身体素质好，但他们的头脑够用。”
程敬微皱眉：“还是谨慎一些，真有能力的总会冒头，我宁可小心一点也不想要纸上谈兵之流。”
骆时行一想也是，摆摆手：“我就是给你提个意见，你看着办，哦，演习那个回头我再跟你说。”
在旁边听了全程的魏思温内心呵呵一笑。
就这还说是普通护卫队？骗鬼呢？
不过魏思温也没说他们这样做不对，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有的时候的确需要有自保的能力，要不然就他们现在的资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抢了。
骆时行看了看院子里的箱子摸摸下巴说道：“咱俩是不是也需要个管家了？”
魏思温心说你们俩还不分家吗？要说以前需要抱团生活，利益联系紧密一些比较有安全感，现在两个人都各自有产业不是更好？
可偏偏这俩人好像谁都不在意一样，也是让人觉得新鲜。
程敬微十分赞同：“的确需要，其实之前我觉得让三娘来帮忙管家挺好的，结果你直接让她去管矿产了。”
骆时行摆手：“三娘的能力来管家也太大材小用了。”
还有一点他没说的是终究是孤男寡女，他跟程敬微年龄渐长，以前所有孩子都住在别墅里的时候也不讲究那么多，现在大家都搬出去了再让萧善诗留在别墅怕是外面的话会不好听。
程敬微一想也是，回头说道：“招一个就是了。”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两个亲自来的，然而现在他们俩也没有时间管理这些事情了。
骆时行指挥着人将箱子全搬进了别墅的库房之内，转头就去跟程敬微研究实战演习的事情。
其实实战演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选择地形，不过，他们暂时还真没有这个烦恼。
这边大多都是山地，所以在之前的训练之中，骆时行就给他们设置了很多比如说爬山和攀岩的训练，甚至还搞出了很多相应的工具，比如说登山镐之类的。
他们附近的山地环境已经足够复杂，骆时行看着程敬微说道：“只要不打水战，应该都没问题。”
程敬微倒是十分有自信：“就算打水战也没关系。”
骆时行有些疑惑：“啊？咱们没有战船啊，要是建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匀不出人手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果程敬微想要训练水战的话，他就要开始设计船了。
大船就算了，小船应该还是可以的吧？楼船最小能做多大的来着？
程敬微迟疑了一下：“我以为你是说在水里打。”
当地的百姓别的不说大部分都会水，至于汉人可能不会，但学一学也就可以了。
程敬微单纯的以为就是在水里游泳，结果没想到小猞猁已经想到了船战。
醒一醒啊，大唐都不敢说自己的战船很厉害。
骆时行愣了愣：“你是说这个吗？那……那就算了。”
程敬微沉默了一下，还是有些心痒：“要不……回头咱们看情况造船？”
骆时行说道：“我看可以，其实就算不造战船也可以造渔船啊，河里的资源挺丰富的，到时候也能丰富一下大家的饭桌。”
现在依靠水渠和池塘的话，其实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吃到鱼。
如果能去河里捕捞的话就不一样了。
程敬微一想也是，他甚至说道：“其实如果你实在觉得缺人手的话，咱们可以去县城招工的。”
骆时行叹了口气：“我也这么想过，但是又担心这些人又跑到庄园附近来，听说现在已经有人在庄园附近盖房子了。”
那些人所谓的盖房子其实就是盖最简单的那种竹屋茅草屋。
为的就是从山里获取资源，然后跟联盟换钱。
联盟的钱如今在这些人眼里是最安全的财富，自从有人抢劫联盟币撕毁被打死之后，许多人都对联盟币产生了热情。
骆时行一再强调当初他们是按照联盟法律惩罚那些人的，因为他们损毁了联盟币，所以才触犯了联盟法律，但是如果联盟币在庄园以外的地方丢失或者被盗窃，联盟是不会管的！
然而这些人还是趋之若鹜，甚至他们还有点小聪明，在联盟外面不管，那就是在联盟里管了？
于是开始有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来，甚至都有翻墙的，还有给钱让人偷偷带进来，然后混进瓯雒族人的队伍里就这么留下来的。
骆时行知道的时候差点就疯了，怎么好好的硬是搞出了偷渡的既视感啊？
这件事情还是李游道跟他说的，李游道看着他原本小脸上还带着笑容，结果笑容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团黑气，顿了顿还是说道：“联盟的户籍管理有些混乱。”
嗯，他还是说得比较委婉的，他们这里压根就没有户籍管理这码事儿！
骆时行十分委屈：“这不是县衙干的事情吗？”
他招兵还能打个招收护卫的擦边球，连户籍管理都搞上的话，阿勒真再傻都会觉得他要独立的。
虽然骆时行也的确想把庄园建设成一个独立的天地，不过也就这样了，再多都不会有，最多最多就是想办法去后世的印度，现在的贵霜王朝把棉花和甘蔗给弄回来。
李游道一听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由得失笑：“就算是普通人家也会对家里的下人有一个名单了解他们情况的。”
骆时行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他心里说了一句，不，普通人家的家里是没有下人的。
像是他穿越过来之前就是无产阶级，上哪儿去找下人。
现在在家里干活的虽然说起来是奴隶，但骆时行把他们当成家政，他给钱，那些人干活。
只是不能把这种想法说出来而已，毕竟跟现在格格不入。
他想了想说道：“那就统计一下吧，哦，对了，瓯雒族那边的人名字都非常难记，要不然咱们给他们弄个身份证吧，然后让他们起个新的名字。”
李游道对这个还是支持的，要不然一登记的时候一溜的大石，简直看的人头晕。
汉人好歹还有姓氏，哪怕名字意义昂，姓氏不一样就没关系。
瓯雒族的人……哪儿有什么姓氏啊，就连族长的孩子都是用的族名第一个字的同音字做的姓！
骆时行顺口又说道：“对了，到时候每个身份证上都弄上一个编号，每个人编号不同，独一无二，按照出生日期往下顺。”
不过这年头没有公历的年份，而年号这个东西又太复杂，比如说骆时行流放过来那一年，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换了三个年号。
最后骆时行索性只用出生日期和不同尾数做编号，前世身份证前面的六位数字代表的是省市。
他们现在又不需要操心那个，直接去了前六位和年份，只剩下八位数。
当然虽然说是编号按照顺序来，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说编号为一的肯定是骆时行，二肯定是程敬微，剩下的就是几个骨干按照生日顺序来编号。
将前面的编号都占了之后才是后面的。
身份证编号作为唯一的标识，用得到的地方会很多，骆时行这个办法也很完善。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怎么连奴隶也有身份证？”
骆时行微微一愣：“为什么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是奴隶啊。”说出这句话的是阿勒真。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但是在我眼里，他们也是人。”
他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没有争辩太多，最后还是说道：“就算是奴隶也要记录在案的，给他们换一个编码方式吧。”
奴隶大多不知道自己出生年月，所以干脆就用最简单的编号来，跟普通平民是两个系统。
骆时行看着两种不同的编号系统，心想，早晚有一天要把这破规则给废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问道：“你突然又跑过来是干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最近这几天应该是阿勒真最忙的时候，毕竟五个长老都没了，他们手下的那些势力需要重新梳理。
合作的留下，不合作的就砍了。
这就是阿勒真的解决方式，但就算要砍也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就算整合好了这些，接下来民生才是重头戏。
阿勒真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把孩子送过来在你家呆几天，我要带人出去打一仗。”
骆时行缓缓抬头凝视着他：“打一仗？跟谁啊？”

第214章
阿勒真挠了挠头说道：“最近咱们这边动静比较大，莫徭等部族有些蠢蠢欲动，我得先把他们打服了。”
正如六诏彼此之间经常斗争一样，岭南的小部族其实也经常会有摩擦。
只是他们一般都离得很远，费劲巴力翻山越岭的过来还不一定能打赢，不划算。
所以一般会出兵代表着有绝对的优势。
骆时行对岭南这边的部族其实了解不太多，面色凝重问道：“现在还有余力？”
阿勒真笑道：“放心，到时候带着青壮去一趟就行了。”
骆时行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真这么容易？他们的实力还不如那几个长老吗？”
真这么差劲的话，他们是怎么敢动手的？
阿勒真努力解释了一下，骆时行这才明白。
之前阿勒真跟长老们打属于内部矛盾，在阿勒真不想扩大战场的情况下没让平民介入。
但是现在属于驱赶外敌，一致对外的情况下他可以直接召集青壮出去。
骆时行当场就惊了：“就这么让这些人上战场了？他们都是平民啊，以前也没打过吧？”
阿勒真有些意外：“不都这样吗？”
他问完之后想起了骆时行手里那训练有素的护卫队，想了想，好像还真不是这样。
他有些困惑说道：“我之前看书，据说大唐也是打仗了才会召集士兵，跟你这个好像不一样啊。”
府兵制就是如此，平时赶回家种地，等需要打仗的时候就召集青壮去打仗。
至于有没有经验，那都不是事儿，毕竟周边国家没有比汉族人更多的，拼人数他们都赢。
骆时行解释说道：“现在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大唐的兵制没关系。”
阿勒真听后就……好吧，他也没什么反应，小猞猁做出来的让人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再多这么一件，大家也就是，哦，是这样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反正如果哪一天骆时行不搞出点什么新鲜东西，大家才要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或者不开心了。
阿勒真只好说道：“行了，我带人出去溜达一趟就行。”
其实也不怪阿勒真有信心，主要是他在来找骆时行之前跑到程敬微那里买了一批苗刀。
之前跟两个长老火并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吃亏，自己家只有少数人手里有苗刀，而手里拿着刀的几乎都打出了气势。
早知道他就该把手下的人都配上这种刀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程敬微不肯买最新的钢刀，之前黑色刀身银色刀刃的苗刀也行。
当然阿勒真怎么也算自己人，肯定不可能跟他要一两黄金一把，最后也是用成本价卖给阿勒真的。
冷兵器时代，只要手里掌握着更加锋利的武器，那么战争的结果几乎是一目了然。
骆时行在知道之后也没再继续为阿勒真担心，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去多看两眼油菜花呢。
因为去年的时候油菜花籽成功榨出了油给众人带来了很大的信心，所以今年油菜花的耕种面积扩大了不少，并且因为骆时行喜欢所以基本上都是距离别墅最近的土地用来种植油菜花。
如今已经进入了油菜花的花期，一大片黄色放眼望去是绝对的美景，每天晚上坐在露台上喝着果汁吃着点心，欣赏着果园果树开出来的五彩缤纷的花朵外加那一片黄色的油菜花，简直是浑身舒适，人间天堂。
而阿勒真失踪的消息也是在这个时候送到庄园的。
当时骆时行还在跟程敬微探讨骑马的问题，他现在身高粗略算的话至少一米七五，不再是之前幼小的模样。
原本可爱漂亮的脸也随着长大发生了变化。
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骆时行长大之后肯定还是可爱漂亮类型的，就是传说中男生女相的那种。
结果没想到他这一抽条，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硬朗，五官犹如雕刻出来的一般精致漂亮。
不说话的时候往那里一坐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下凡，自带仙气。
等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又明亮的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一样。
总而言之，骆时行长成了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样子，但却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好看一些。
那身条那张脸随随便便往路边一站都漂亮的仿佛一幅画。
真眉目如画。
这就导致以前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但凡比他大的人看他的时候是尊敬中透着喜爱，喜爱中还带着一点慈爱。
而现在则是颜狗对于神颜的真实表现，只要他一出门，甚至有人能为了围观他而放下手里的活。
骆时行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庄园里人虽然多，但有一个算一个经常能够看到他，他成长发育的过程中也没藏起来，至于这样围观吗？
而他这样的身高别说在当地，在汉人中间都算得上挺拔出尘，唯一让他有些郁闷的是他腿疼成那样才到了这个身高，然而还是比程敬微矮半个头。
幸好他年纪还小，估计身高还能窜一窜，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后来者居上。
相应地，他个子长高之后那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让他彻底不能再骑狼了。
那就只能学骑马，庄园内骑马水平最好的就是程敬微。
程敬微正说着：“我给你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小母马，回头你试着骑一骑，先不着急练会，稳妥一点比较好，万一把腿摔了会很麻烦的。”
在生长期摔了腿很可能会影响身高，虽然小猞猁现在的身高已经很好看，但看样子这孩子还有再长的空间。
程敬微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上一世他瘸了一条腿，再加上吃的一直不好，所以身高还不如现在的小猞猁高。
而这一世身体健康的他竟然比之前足足高了近半尺左右，让他自己都有些没想到。
尤其是他今年也不过十四岁，谁也不敢说他就不长了。
由此可见腿部受伤对身高影响还是很大的，他对骆时行比对待自己还小心谨慎，生怕他受伤。
骆时行也不逞强，要不是岭南这边山路众多，车辆运行不便，他可能就要下大力气搞马车了。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他弄了舒适的马车也就是在庄园里溜达溜达，因为只有庄园才有新铺好的平坦有宽阔的马路。
这又有什么意思？
骆时行懒洋洋说道：“也行，哎，牛就是太不听话了，要不然骑牛还是很稳妥的。”
牛走路比较慢悠悠，脾气大多也温顺，但牛不像马容易驯化，牛有自己的想法，它驮着人走的时候经常会停下来吃路边的草，也不管背上的人着不着急。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程敬微开口说道：“进。”
这是骆时行给推广开的，有事情要禀报的时候先在门口喊一声。
王安同从外面推门走进来，眉头皱着说道：“盟主，副盟主，刚刚得到消息，县令打退莫徭族之后在回来的路上被白木族偷袭，现在下落不明。”
骆时行听后就惊了：“什么？白木族又是哪个部族啊？”
程敬微微微坐直身体说道：“就是白氏家族的部族。”
岭南的部族大多没有姓氏，白氏家族就是这个家族学着中原用族名做了姓氏。
骆时行立刻问道：“就是比较厉害的那个部族？”
程敬微点点头：“不过也就是在岭南还行了。”
白木族在岭南的确发展得还行，但程敬微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王安同问道：“县令是失踪了还是被他们俘虏了？”
除非白木族想要直接覆灭瓯雒族，否则不会直接把阿勒真杀死。
而且白木族其实不是攻击力特别强的部族，因为本身有实力所以周边的部族不会轻易去挑衅他们，白木族似乎对经商更加感兴趣，从中原运来的东西也都是他们家的商队带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白木族会偷袭阿勒真本身就很有问题。
王安同说道：“根据回来的斥候禀报，在被偷袭的时候大令就带着人躲入了深山，现在没人能够找得到他们。”
所以说下落不明也没什么奇怪的。
程敬微听后安抚骆时行说道：“他躲入山中白木族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不要着急。”
骆时行缓缓摇头：“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对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深山说不定比白木族更加可怕，不过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先把白木族打回去，同时寻找阿勒真的下落。”
程敬微点头：“嗯，我带人走一趟。”
骆时行原本想说让王安同去就行了，王狗子虽然平时狗里狗气，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不过，他刚说出口，程敬微就说道：“阿狗还是经验欠缺了一些，我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骆时行也只能同意。
于是他立刻起身说道：“我去给你准备一些方便的东西带在路上吃。”
这年头行军一般都是烤一堆又硬又干的面饼带在路上，这种东西因为没有太多的水分所以比较好放，但是相应的吃起来味道就不怎么样，甚至只能泡水吃。
而这个时代也就庄园里在骆时行的带动之下，大部分人都会喝开水。
哪怕是这样，着急懒得烧水的时候直接喝生水的也不是没有。
所以士兵都是直接用冷水泡这种面饼，味道可想而知，也就是能填饱肚子而已。
骆时行哪儿舍得程敬微吃这个苦啊，别说程敬微，就连那些他们精心训练的士兵吃这个苦他都不乐意。
可是仓促之下又有什么东西才能做到能够补充一定营养还方便携带，吃起来口感还不那么差劲呢？

第215章
说起方便食品，骆时行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什么方便面和罐头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算不上方便，而且成本很高。
大部分都需要油炸，骆时行给程敬微准备东西当然不计较用油，可让他直接负担这一整趟的开支……倒也不是负担不起，主要是现在不搞出容易携带的军粮，将来人多了难道每次都用油炸食品吗？
那时候才是真的负担不起，但如果食物倒退也有点不合适。
骆时行开始盘点家里的东西，首先肉干必须有，行军在外必须补充碳水和蛋白质。
他们养的猪其实还没出栏，后世养了一年的猪早就能够出栏了。
然而现在他们用豆渣做饲料，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饲料了，这些猪也不见涨多少肉。
不过据说种花家本土的黑猪的确就是脂肪少生长慢。
好在他们兔子有不少，这种动物繁殖能力很强，虽然也没太多脂肪，但用来补充蛋白质也还不错。
除此之外就是将黄豆炒熟然后磨成豆浆，然后再进行干燥，这就是豆浆粉，用开水一冲就是一杯豆浆。
当然这个制作方法很粗糙，味道跟后世比不上，仓促之下也就这样。
还有就是将大米放到国内炒熟，做成炒米，也能直接吃。
其实粮食之类的倒是不用太担心，唯一让骆时行担心的就是蔬菜，最后决定在竹笋上面做点文章。
程敬微看他忙前忙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一路上山林中还能却得了野菜吗？”
哪怕什么都不带，就地取材他们都能活好吧？
想当初他跟小猞猁什么都没有，依靠着山里的东西不也活下来？
这一次出征队伍里大部分都是精壮男子，不至于还比不上当初的小猞猁吧？
骆时行说道：“总有不那么方便的时候，如果遇到不好找食物的地方呢？”
程敬微说道：“那也不是这一次，你可以慢慢研究，不着急。”
骆时行一想也是，只要给他们备上足够的粮食就够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你们要去多久呢？带多少东西比较合适？”
程敬微也估算不好只是说道：“不需要太多，按照半个月的量准备吧。”
根据他的判断，阿勒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被偷袭的，也就是说位置应该不算很远，算上行军最多也就半个月的时间，怎么也能赶回来了。
骆时行也觉得这个时间很充裕，一边让人给每个人都安排了粮食一边说道：“回头还得搞一搞后勤队伍。”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程敬微有些莫名：“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想起了后世的炊事班。
根据传言，炊事班才是军中最厉害的存在。
他甚至还听说过一个例子说一个新兵接受采访时候说他刚入伍的时候拼命表现，非常优秀，就是为了去个好队伍，结果最后被炊事班挑走了。
当时在旁边的炊事班班长还很淡定的说：“不是精英我还不要呢。”
这么看来，他倒也是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建立炊事班。
骆时行十分放松的就把程敬微给送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还告诉程敬微：“悠着一点，别打的太狠，白木族跟瓯雒族好像没啥深仇大恨。”
程敬微也没打算非要赶尽杀绝，他过去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救人，所以其实也就带了一百人，剩下的一百人还要留在庄园内巡逻站岗呢。
而且山野之战，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束手束脚。
可是他们两个谁都没想到，这一去就用了一个月。
甚至连阿勒真都回来了，程敬微还没回来。
阿勒真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样子十分狼狈，不夸张的说自从骆时行第一次见他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模样。
不仅如此，脸颊瘦到凹陷，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他这个样子，骆时行肚子里所有的问题都没问出口，连忙让他先去吃饭洗漱休息，再把三个孩子带过来安慰一下他的心灵。
其他事情……问别人吧。
骆时行想过阿勒真躲入深山可能过的不太好，但却不知道会成这样。
他手下的青壮也减员了不少，几乎没了三分之一。
骆时行在都知道的时候当场倒抽口气：“白木族竟然这么强？”
战斗力很强的民族是能够在史书上留下痕迹的，哪怕以后消失了也不妨碍人家现在的厉害。
但是骆时行在读史的时候没听说过这个部族，怀疑白木族是不是岭南限定的强。
说白了就是因为阿勒真手下的人战斗力不够所以显得这个部族强盛得不可思议，但是一仗打没了三分之一还是有点伤。
过来报告的士兵有气无力说道：“不止白木族，周围很多部族都参与了这一场。”
骆时行这才明白，阿勒真这么惨纯属是因为他对上了比他人数更多的“联合军”
他有些不解：“这些人想做什么？”
就算想要打劫也应该是打劫战败国吧？怎么反而针对了阿勒真？
一旁的李游道说道：“这也是常有的事情，瓯雒族刚经历一场灾难一场大变，现在又跟莫徭族打了一仗，正是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出手可以一下子瓜分两个部族。”
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岭南还是在西域都正常，因为这些部族太小了，出现和覆灭都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瓯雒族这种有着千年传承的部族才是异类。
但是相应地也表明，没有自己的文字和文化真的不行，传承千年又怎么样？一样抗不过别人的入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阿勒真带人躲入了深山也没用，那些人也对周围地形很熟悉，还人多，所以阿勒真可以说是面对着双重困境，一重是雨林里未知的危险，一重是敌人漫山遍野的追杀。
所以能够坚持到程敬微带人去救援的阿勒真其实已经做的不错。
骆时行没有追究这个事情他只是问道：“那山君呢？你们回来的时候他什么情况？”
士兵回道：“将军带着人帮我们挡住了追兵，我们回来的时候将军已经把那些人打了回去。”
士兵在说起程敬微的时候脸上带着敬畏，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
之前程敬微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站在骆时行身后的那个人，只知道他出身好长得好看武艺不错，其他就没了。
从上一次到这一次，程敬微几乎是用实力刷了一次存在感。
尤其是这一次，没有亲临现场的人大概永远感受不到，一百人面对着漫山遍野的敌人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阿勒真当时还不肯走，非要跟着一起帮忙，他也怕程敬微在这里出了事情回去没办法跟小猞猁交代。
然而在阿勒真印象之中一直很克制有礼貌的程敬微冷冰冰说了句：“回去，别捣乱。”
阿勒真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至少不下五百之数！”
程敬微转头问道：“一共有几个部族参与了？”
阿勒真被他问麻了，心想仓促之间我哪儿能知道的那么清楚，便含糊说道：“至少有六七个吧。”
他念叨了一下，程敬微迅速在心里盘算，嗯，基本上周边大一点的部族都参与了。
也不知道这一波是不是因为去年那场灾难闹的。
雨季又不是分山头下雨，瓯雒族受灾别的部族也受灾，大量的人流离失所，平民再怎么愚昧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会捣乱的。
未必有造反的胆子，但他们可以抢劫那些家里还有点东西，但又不是特别富裕，没有护卫的人啊。
能够做大的部族至少族长脑子都是很清楚的，他们知道不可能放任内部这么乱下去，而他们又不想出太多钱和粮食。
转移内部矛盾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呢？当然是树立一个外部的敌人啦。
没有敌人也没关系，制造就好了。
他们选定瓯雒族也是精心商议的结果，几家把瓯雒族给瓜分了，正好能够填补一下去年因灾的损失，并且还承诺大家打入瓯雒族之后允许大家随便抢！
这一下子调动了很多人的积极性，会出来打仗的大部分都是在那场灾难之中失去家园的人。
程敬微对岭南的情况其实比阿勒真了解的还清楚一些，上一世他从岭南起家，对这边不熟悉早就死在这了。
等阿勒真念叨完之后，程敬微点了两个人：“你，你，你们两个，来，把你们族长带走。”
程敬微说这话的时候还拔出了他那把标志性的雁翎刀，特殊的造型和漂亮的银白色直接就让那两个人怂了。
比较起来好像还是族长讲道理一些，于是他们直接把阿勒真给架走了。
阿勒真被架走之后，程敬微也对着他手下的人说道：“都回去吧，你们的家人还等着你们呢，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他这一句话是习惯性地安抚士兵，然而却差点把那些瓯雒族的青壮眼泪给招下来。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迟疑，有一些心里不服的人喊道：“将军，我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程敬微摆摆手：“你们帮不上忙，赶紧走，保护好族长。”
这些人都是一盘散沙，留下来就是给自己拖后腿的，程敬微坚持把他们都赶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追击的敌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找了上来。
在看到这一百人的整齐队伍的时候他们还有些迟疑，他们在里面没有看到阿勒真，而且这些人的衣服姿态都很奇怪。
程敬微骑在马上，面色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雁翎刀，这样闲适的姿态反而让对方变得十分谨慎。
一百人而已，竟然将那些人吓得一时不敢往上冲。
这就是所谓的士气，当然，主要也是上一次的群殴太过顺利给手下的兵增长了很多信心。
再加上程敬微让王安同教导他们的时候也经常给他们洗脑，要有自信，他们就是这一片最靓的仔，啊不，是最厉害的兵。
这就让这些士兵精气神都显得跟对方不一样。
只是他们人还是太少，敌人不可能就此退却，这些人倒也有点战术，不敢直接冲锋就带人搞了个包围圈。
用白木族带头的那个头目的话说就是：“他们再厉害也不过百多数，我们人数比他们多很多，不怕，包围了他们，等杀掉这些人再去杀阿勒真。”
阿勒真此时已经被架到了旁边的山头上，距离已经有点远了，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有些着急：“这孩子在等什么呢？敌人都快把他给包围了，他怎么还不动手？等包围就晚了啊！都停下停下，准备回援。”

第216章
阿勒真手下的士兵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们也只带自己应该是听族长的，但是他们刚刚有死里逃生的机会，谁也不想再去送死。
是人都会畏惧死亡，不过在阿勒真的催促之下他们还是打算回援。
就在这个时候，程敬微将手中的雁翎刀往前一划，一道银白色在空中闪过，都不等他多说什么，手下的人瞬间分散。
阿勒真一着急差点从山上滚下去，他身旁的护卫连忙扶住他说道：“主人，你看！”
阿勒真仔细一看发现那些士兵就算分散也不是宛若一盘散沙，而是有规律的。
程敬微手下的这些士兵最少也会保持三个人的阵型，一人冲锋一人在中间护住左右两翼一人在后面断尾。
一百多个人人数很少，但是他们很灵活，甚至还有编队。
而程敬微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能一边砍着冲过来的敌人一边冷静的指挥！
其实在这场战斗中，程敬微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这里的人或许没有擒贼先擒王这句话，但道理是通用的，这年头又没有无线耳机之类的东西，密林之中又不可能让人看着他的手势行动，程敬微只能凭借一些简单的短语来指挥。
这目标不就显眼了吗？
只可惜程敬微身边有士兵保护不说，自己本身还武艺高强。
程敬微这块硬骨头太难啃，立刻有人喊了几句什么，翻译过来大概就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投降。
程敬微用左手拇指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珠，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血痕。
他勾了勾唇，笑的略有些凉薄：“哦？是吗？你们也被我们包围了。”
他的声音不小，对面的头目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显然以为程敬微被吓到了还在死鸭子嘴硬。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惨嚎一声：“狼，好多狼！”
原本还以为胜券在握的联军瞬间慌乱起来，狼从他们的背后冲过来，他们想跑的时候发现似乎每个方向都有那么一两只狼。
胜负的逆转就在一瞬间，对面本来就是联合军，彼此之间也没多信任，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拿别的部族的人殿后的都有。
程敬微慢悠悠的将刚刚那些头目对他喊的话又喊了一遍。
然而没人回应他，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些人活着离开这里，所以王安同指挥狼群的时候也没留手。
程敬微装模作样说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不肯投降者一律就地处决。”
联军：你倒是给我们投降的机会啊！
但凡有人想要喊出投降两个字的都会被及时干掉，当然也不是没有幸运儿喊出来，但喊出来也没用，喊出来的一瞬间就会有一头狼扑过来咬住他的喉咙。
王安同学着程敬微的语气叹了口气说道：“下次记得早点投降，狼又听不懂你们说话。”
带人跑过来打算支援的阿勒真：……
他就说之前敌人包围程敬微的时候，程敬微怎么就一动不动，原来在这里等着。
这些联合军以为他们包围了程敬微，实际上在最外圈程敬微还安排了狼群把他们包围了。
一瞬间这些人是腹背受敌，几乎被杀光。
阿勒真觉得他早在发现王安同一开始没跟在程敬微身边的时候就该明白一些的。
要知道但凡出行，王安同不是跟在骆时行身边就是跟在程敬微身边，很少会离开，结果刚开始交战的时候居然没出现，这可太不正常了。
其实当时王安同也很奇怪，还问过程敬微一句：“为什么要让我带着狼群躲起来？”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他们对狼的恐惧比对人大多了，狼群一出现他们都跑了怎么办？”
程敬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这些人走，不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就算退了也是暂时退走，说不定还会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再想方设法设伏。
而他手上的人不多，对周围的地形了解也不那么深刻，再加上敌人是杂牌军一旦四散奔逃连个统一方向都没有，这让他怎么追？不如先让对方觉得优势在他们，然后让狼群悄悄包围。
王安同：感觉好像又学到了点什么。
程敬微转头看向阿勒真说道：“你先回去吧，猞猁狲十分担心你。”
阿勒真问道：“你不回去？”
这孩子又想干什么啊？
程敬微解释说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了解的情况太少了，这里是通往北带县的必经之路，我在这里等两天，若是他们再派追兵也好拦截，等确定安全我会回去的。”
阿勒真立刻说道：“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程敬微感觉自己耐心正在逐渐告罄只好说道：“大令手下的人经过这些时日的风餐露宿已经要撑不下去了，我带来的干粮也不多，你先回去才是给我们减轻负担。”
阿勒真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程敬微他们这个队伍没有辎重队啊。
他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没有安排后勤队伍？”
程敬微十分无辜地看着他：“我们这就是个护卫队，要什么后勤队？”
真相是人手不够，粮食都让自己背着呢。
有关于野外求生和手上的干粮怎么消耗才能保证自己的营养和体力，这个之前也教过，这也都是学问啊。
程敬微深深觉得以小猞猁治军的方式，他写部兵书说不定能够青史留名。
阿勒真这才被程敬微劝动，带着人回了庄园。
骆时行皱眉：“既然是断后，也用不了这么多天啊。”
阿勒真回来的路上走得不快，用了大概四五天的时间，按照以往联盟军训练的情况这个行进速度他们是能追上的。
所以……程敬微带着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骆时行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是没说出口。
过了没两天，阿勒真还在别墅修养的时候，程敬微派了头狼回来送信。
对此骆时行已经没有了脾气，感觉无论什么动物到了程敬微手上都能开发出多种多样的新用法。
狼带着信过来的时候，骆时行正在开会，他让新提拔上来的管家把信件放到书房，然后对众人说道：“继续吧。”
大家对视一眼也就继续了，等会开完骆时行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拆信的时候。
李游道忽然开口说道：“不知山君送回来了什么消息？这些时日护卫团一去不返，大家也都很担心。”
骆时行一抬头就迎上了众人八卦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下，只好让人把信给拿过来。
等拆开信看了一眼之后，他就捂住脸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
众人都十分好奇地看着他，萧三娘跟他们更熟悉一点也更活泼一点问道：“怎么了？山君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吗？”
骆时行将信排在面前的书案上说道：“山君他带着人，一路去抄那些部族的老家了。”
众人一瞬间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们是听错了什么吗？还是他们一觉睡了很久所以错过了什么步骤？
大家都在看着骆时行，希望能听到骆时行跟他们说是在开玩笑。
然而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行了，散了吧。”
骆时行看上去非常淡定，然而他起身刚要往外走就被李游道拽住了袖子，差点把半边衣服都给扯下来！
骆时行连忙拽住自己的衣领，震惊地看向李游道。
李游道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轻咳一声问道：“刚刚……猞猁狲说的是真的？”
骆时行看了一圈说道：“当然是真的，等着吧，过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李游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差不多了？”
骆时行说道：“算算时间，阿微应该已经把那几个部落收拾的差不多了。”
李游道眉头紧皱：“可是白木族乃是此地第一大族，这……”
骆时行立刻解释道：“哦，对，阿微没去打他们，只是去找那些剩下的小部族的麻烦了。”
白木族在岭南虽然是大族，但也不代表没有其他大族，这些大族是不会跟在白木族后面当小弟的。
所以这一次白木族能够召集起来的大多都是没什么家底的小部族。
要不然也不能一听说瓜分瓯雒族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啊。
而这些小部族比白木族距离他们都近，用骆时行的话说就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反正阿勒真此前也说过瓯雒族跟这些小部族时有摩擦，有几个还是世仇。
一旁的裴行本一脸的欲言又止，之前骆时行曾经说过护卫团的事情别人都不用插手，也就是说军事行动是军委内部决定，不需要别人讨论。
只不过他又有点想要发表意见，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刘齐贤开口说道：“可是这样会不会让周边部族对我们产生敌意？”
他们现在还没强大到能够不把周边放在眼里啊，满打满算也就刚吃饱穿暖一年左右的时间。
嗯，现在也就他问这话还有点沾边，毕竟外交部在他手里嘛，虽然这个外交部目前啥用没有。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来人，去请县令来一趟。”
阿勒真这两天在庄园里过的舒舒服服，听到骆时行的召唤之后立刻跑到了会议室，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发现里面的环境还不错。
他坐下来问道：“突然找我什么事？”
骆时行将手上的一张十分简单的舆图递给他问道：“看看我标出来的那几个部族的头领你都认识吗？关系怎么样？”
阿勒真低头看了看说道：“唔，有几个关系不错，还有几个都靠近六诏那边，他们跟六诏关系更近一点，问这个做什么？”
骆时行一拍巴掌：“好，有交情的那几个你去写几封信，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赚钱？”
阿勒真抬头有些茫然：“啊？”
骆时行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岭南部族众多，有敌对的自然就有关系好的嘛，我们可以把其他拉上咱们的船，现在咱们自给自足基本上能够实现也是该走出去了，接下来除了内部建设，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计划。”
阿勒真一听也有点道理，兴致勃勃问道：“什么计划？”
骆时行坚定说道：“一带一路！”

第217章
阿勒真不解问道：“一带一路是什么意思？”
“就是规划一条路线，带着大家一起发家致富！”
王璿作为财政部长对于赚钱还是很感兴趣的，主要是他们家小猞猁对于建房子有特殊爱好，哦，最近还添了一个新的爱好——修路。
这两样哪一样都是伤钱的大事情，就算是在除了那几个比较繁华的城市他都没见过修路修这么好的。
就算是长安或许还有所不如，主要是小猞猁修路的方式跟时下就不太一样。
但再不一样也是要花钱的，王璿自从当了财政部长看着家里的钱跟流水一样，怎么赚回来的就怎么花出去，压力十分大。
别的部门到了年底的时候还能汇报一下成果，到了他这里能够不亏本就不错了，这也太丢人了一些。
所以之前王璿就在思索怎么赚钱，不过他想了半天最多也就是想办法派商队去府城，只是自从去年泥石流之后，去往府城的路就几乎算是断了，除非府城那边派人过来将路疏通否则去府城是不太可能的。
王璿一时半会想不出好办法，现在听说骆时行要赚钱，他当然很感兴趣。
骆时行认真说道：“其实岭南并不贫瘠，相反各种资源还很丰富，当地部族大部分穷困就是因为太过闭塞，钱这个东西只有流通起来才是钱啊。”
王璿问道：“猞猁狲是想把联盟币也推广出去？”
骆时行笑得有些腼腆：“倒也不是要推广联盟币啦，以物易物也不是不行啊，当然如果他们觉得方便喜欢用联盟币，我也觉得没关系。”
众人笑了笑，一旁的阿勒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当初县城那边开始有人用联盟币的时候，骆时行也说这玩意是内部流通，然而现在联盟币几乎快成了各家各户的标配，就连县城居民彼此之间的交易都开始用联盟币。
但是不得不说，钱币这个东西的确是非常方便的，很大程度上可以促进交易。
如果只是单纯的以物易物的话，必须是交换双方都想要对方手里的东西才可能进行交易，只要有一方不想要对方手里的东西，这个交易就不成。
可问题是哪儿能经常遇到这么正好需要你手里的东西，你也需要对方手里东西的时候呢？
钱币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他可以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然后再用钱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且携带也很方便。
尤其是破损如果不严重的话还能过来兑换完好的纸币，所以哪怕需要小心保存也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纸币的盛行甚至还因此催生出了钱包这个东西的流行。
一开始这玩意是骆时行让女奴做来给他零钱用的，按照后世那种钱包做出来，有各种夹层，每一种面值的纸币都能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中间一折。
这年头没有纽扣，所以骆时行只是用了一个盘扣，不用盘扣也一样。
其他人看到他这个钱包之后也都纷纷效仿，这东西方便而且还能做出各种好看的东西。
萧善诗一下子就成了大佬们最喜欢的崽——因为她会绣花，绣出来的还很好看。
于是萧善诗十分大方的帮忙做了好多钱包。
平民当然不会追求钱包好不好看，只要好用就行，有一些心灵手巧的汉家小娘子就开始做最简易的钱包去卖。
萧善诗看到的时候还很生气，骆时行倒是看得很开笑着说道：“你们做的时候也没来问我啊。”
众人老脸一红，这年头的确没啥专利之类的东西可言，但谁发明的东西就是谁的，大佬们的底线也很高，这个勉强也算得上是剽窃了。
骆时行笑着说道：“好啦，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大家能够想办法寻找营生不是很好吗？”
计划经济是很美好的东西，听上去不错，但不适合现在，一开始大家都是流放过来的，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可以这么搞，但是以后就不行了。
毕竟这片土地还不太适合共产主义的存在。
孔孟的天下大同也只是一个美好而不切实际的愿望而已。
有人开始想办法做生意就代表着民间交易开始流通盛行，只有市场保持活力，这个地方才能繁荣起来。
一个小小的钱包，骆时行还真没看在眼里。
但是因此庄园内部有一些资产的人就开始购买各种东西，比如说大佬们想要装饰一下家里，哪怕只放个木雕呢？
这不就是催生了这个产业的发展？
只要有需求，就总有人会去做，现在县城上的百姓其实也在做各种东西跟联盟交易。
阿勒真到现在已经没脾气了，大家在他手下的时候过的紧巴巴的。
现在小猞猁的联盟弄起来了，大家手里有钱了，也舍得盖房子了，重建之后，大家盖的房子都比以前好一些，归根结底就是手里有钱，再加上小猞猁的砖窑一直没停过，也能对外出售。
甚至他还让崔神基组建了一个建筑队，有人需要了就收钱设计建设房屋一条龙。
阿勒真又不傻，他看得出来瓯雒族正在恢复活力。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搞不定那么多事情了，小猞猁有想法有动力最主要的是还能做成。
反正他搞商业搞不过人家，手下的人也不如人家的护卫能打，不如跟着小猞猁一条路走到黑算了。
是以骆时行交给他的任务，他还真是花了大力气去做，证据就是他不是派人传口信，而是准备亲自走一趟。
骆时行在知道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这刚回来没多久，身体都还没养好呢，往外跑什么？”
阿勒真摇头：“奴隶传话只能传一些比较简短的话语，多了他们万一忘了就容易出问题，还是我自己走一趟的好。”
骆时行本来想说写信啊，然而嘴刚张开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其他部族的头目大概率是不识字的！
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会做生意吗？”
阿勒真有些迟疑：“这个……怎么算会呢？”
骆时行问道：“你们这些部族难道都不会互相交流，买卖彼此手中物品的吗？”
阿勒真苦笑说道：“大家距离又不近，哪儿那么容易呢？”
骆时行认真思索说道：“这样啊，要不我们干脆以三月为期，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集市交易好了。”
“大规模？跟你选中的这些部族吗？”阿勒真问道：“可是大家距离都不算近，要怎么交易？”
距离他们最远的部族至少需要翻过十来座山才行，这还是直线距离，若是想要走好走一点的路要绕很远。
骆时行说道：“现在不要说这个，都还太早了，我这次派个人跟着你，你们走一圈，先试探一下意向，如果有人愿意的话，到时候可以邀请他们来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商议一下，唔，如果你们有好的想法或者能够定下来也行。”
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打算大包大揽，因为这一次跟其他部族谈是以瓯雒族的名义，阿勒真是族长，他的意见很重要。
而且只是个集市而已，没那么复杂，只要意见能够达成一致就行。
阿勒真说道：“集市的话也要有彼此需要的东西才行，我打算带一些东西过去。”
骆时行对当地了解不是那么多，十分虚心问道：“带什么？”
“粮食就可以了。”
阿勒真也想带点别的东西，只不过，大家虽然距离远，但气候差不多，很少出现某个地方生长着别人不可或缺的东西。
唯有粮食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别的部族也有会种粮食的，但是产量一般都不怎么样，可能种植方式很有问题，所以这些人种出来的粮食连维持本族都很勉强，需要去府城进粮食。
去年连续多天的大雨受到影响的人应该不少，再加上去府城的道路已经被泥石流冲垮，短时间内可能无法通行，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部族或许只能高价购买能够通往府城的部族的粮食。
只要他带着一部分粮食去，不愁那些人不买！
骆时行十分干脆：“行。”
他转头看向李游道：“你看，如果我们有共同利益的朋友的话，也不用担心白木族对不对？”
众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合着你的目的在这里啊？
不过也无所谓，程敬微打都打了，他们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阿勒真在发现有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方向之后，十分有干劲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骆时行给他配置了四个护卫，外加两个帮忙谈生意的人，这俩人都是王璿看好的，虽然当时考试没选中这两个人，但这俩人在经商方面还挺有天赋。
证据就是庄园内钱包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在做，统一收购小娘子们手里做出来的钱包然后售卖。
小娘子们不用自己出门卖，虽然售价低了点，但这俩个人是只要你做得合格就收，也不用担心做出来没人买，大家还挺愿意卖给他们的。
而想要买钱包的人则不用四处跑着去找自己喜欢的，只要找到这俩人的房子那里就能挑选，也省了事情。
是的，这俩人靠着卖钱包愣是连房子都买了。
一开始他们还很小心，毕竟是读书人，士农工商，商在最底层，很担心被上面知道了要收拾他们。
然而骆时行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转头搞了一个商业法出来，规定了交税的比例之后就不管了。
这俩人这才放开了手脚，现在听说有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地方，卷袖子就要跟着走，自己家的生意全托给了招来的帮工。
虽然这一趟出去也是做生意，但给联盟做生意跟给自己做生意是两个道理，前者那是正经事业！
这边阿勒真前脚带着人和物资出发，程敬微后脚就带着人回来了。
他出去的时候带了一百人，回来的时候则又多出来了几十个。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俘虏，结果一见面程敬微就道：“这些都是咱们附近部族的首领，想要加入联盟的。”
骆时行：？？？？？啥玩意？

第218章
骆时行仰头看着程敬微，一时之间颇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人不是过去砸人老窝了吗？怎么还带回来一堆要加入联盟的？
他凑过去问道：“真的都是？”
程敬微说道：“都是，不过好多是他们的随从，所以一共也就五个部落而已。”
每个部落来十个人，这也不算很多。
骆时行人都麻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有外面的人过来，或者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外交，这么多人的住宿怎么安排啊？
他转头看向刘齐贤：“刘部长，辛苦你了。”
刘齐贤果断说道：“不如征用一下南边昌泰里的房舍作为……呃……”
他差点一秃噜嘴就说成了作为鸿胪寺招待使节的驿馆，然而真要用鸿胪寺那可是要出事情的。
骆时行果断说道：“大使馆，那边就是外族驻联盟大使馆。”
刘齐贤对着骆时行举起了拇指。
大使馆这个称呼十分直白，也不存在什么隔阂。
刘齐贤一边出面接待这些人，一边让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助手赶忙记下来这些人都来自哪个部族。
既然是要加入联盟的，自然要留底才好。
骆时行则直接拉着程敬微回了别墅，反正有大佬们帮忙，他不需要亲自出面接待，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先问问程敬微到底怎么回事。
当然在这之前还得让程敬微先吃好睡好，等休息完之后再说。
不过程敬微除了脸上略有些疲态之外，看上去状态还是不错的。
阿勒真看着十分羡慕，感慨说道：“年轻就是好啊。”
骆时行一边让程敬微去沐浴一边失笑说道：“你也不老啊。”
阿勒真摇了摇头：“也差不多啦，我祖父和父亲都活的不长。”
骆时行听后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平均年龄其实只有三十五岁。
而后世看那些历史名人很多都动不动七八十，首先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条件更好一点，其次就是活的不长的很难在政坛上有所作为，越是盛世越是如此。
阿勒真看上去有点小钱又是一族统领，但南边无论是生活水平还是医疗水平都不怎么高，林中瘴气还多又潮湿，的确是对人体有很大影响。
像是骆时行记得后世两广一带动不动就喜欢说你体内有湿气，需要祛湿。
他认真看着阿勒真说道：“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不敢说长命百岁，但身体会更好是一定的。”
骆时行是不懂医学，但是他所谓的不懂在某些方面已经领先这个时代很多年了。
比如说祛湿的食物之类的，还是能搞出一些来的。
他们两个在这里聊天的时候，程敬微已经沐浴完出来正一边走一边擦头发。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他也懒得收拾整齐，就那么穿着长袍睡衣踩着木屐懒懒散散的走了过来。
阿勒真看着程敬微在家里的状态再想想他骑在马上领兵出征的样子，一时之间颇有些觉得魔幻。
这反差也太大了一点吧？
骆时行倒是见怪不怪，之前程敬微在家里穿着打扮都是一丝不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慎独。
但是如果在家里都不能放松，这人活个什么劲儿？
反正他在家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久而久之程敬微也被他影响，出去还是那样，但在家里两个人时不时就会来个葛优瘫。
程敬微坐下来就被骆时行塞了一堆食物，他笑了笑：“要不我先说完再吃吧。”
现在大家肯定都特别好奇他这一路到底都做了什么事情，吊人胃口不合适。
当然，主要他是不想吊小猞猁胃口。
结果骆时行很淡定说道：“你先吃，不着急。”
阿勒真：……
他很着急！
然而他着急也没用。
等到程敬微吃完之后，阿勒真以为终于能说了，又听骆时行说道：“你先再休息会，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其他事情等等再说。”
阿勒真有些坐不住：“就不能先让他说了吗？”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刘先生也是要听的，现在只有阿微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什么情况，这对刘先生跟这些人交流的时候非常重要。”
阿勒真是他义兄，勉强也不算外人，如果魏思温在这里的话，勉强也能算他们两个半个家长。
但其他人就不同了，按照大唐的礼仪要穿戴整齐才行，否则就是不尊重对方，尤其是正经场合。
阿勒真被他搞得没脾气又说道：“头发湿一点也没关系吧？”
骆时行坚持说道：“不行，头发湿着束起来对头皮不好。”
阿勒真就奇怪了，小猞猁这一套一套都是哪儿来的？
一旁的程敬微忍笑说道：“猞猁狲别闹，大令，刘先生现在应该还在安排那些人的食宿问题，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猞猁狲应该是要等他闲下来的。”
阿勒真：合着你俩在这逗我玩呢？
他无奈说道：“你们两个也该招两个侍候的人了。”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他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其实现在所谓的事情自己做也就是打理一下自己的个人卫生状况。
做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打扫，住在家里跟住五星级酒店一样的待遇，他们工作的时候这些人才会上楼打扫卫生之类，唯有书房是他们两个自己收拾的，还要招什么人啊？
他自己觉得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程敬微会不会不习惯。
结果程敬微直接回绝说道：“我们现在这样挺好。”
这么多年了，他也就习惯小猞猁一个人近身，别人都不行，弄两个人过来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小猞猁，他看起来也不像愿意的样子。
阿勒真也就是随口一说打发时间用的，要不然他怕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好在阿勒真抓心挠肺的状态也没持续多久，过不多时程敬微就收拾好了自己，骆时行就派人把刘齐贤给喊了过来。
刘齐贤忙的满头大汗，手下那两个人作为辅助还不错，让他们独当一面还是差了一点。
骆时行听了之后笑道：“没事儿，如果缺人了咱们就再考试，唔，或者下次可以试试把一些水平一般，可进可不进的先留下来名字，如果确认就让他们递补，如果不缺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这也是后世的一种方法，不过那个时候是因为国家稳定人口多人才也多，而现在他们的问题就在于扩张得太快了。
讲道理骆时行原本的想法就是猫在山里，跟周边的部族做做生意，大家和和气气过日子也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事情，一时之间都有些手忙脚乱。
刘齐贤倒是无所谓：“无妨，不过就今天而已。”
他其实也不怕忙，鸿胪寺的活嘛，他也干过，反正能在如今的大唐当上宰相的人大部分手里都有两把刷子，基本上就是六部全部轮过来一遍那种。
现在纯属是因为人手不够而不是因为业务不熟练。
刘齐贤顺便问道：“是不是要加强大使馆周边的巡逻？”
骆时行想想也是，五十个人在庄园里要是想搞点什么事情，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直接说道：“我等等就派人把大使馆给围了，不让他们出来。”
刘齐贤当场吓了一跳：“这怎么行？”
怎么能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使节呢？
程敬微十分淡定：“放心，他们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战败投降者，还指望有多好的待遇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眼睛都亮了：“你把他们都打败了啊？”
程敬微矜持地说道：“也不能说全部打败，有一些是被吓破胆了而已。”
哎，小猞猁那崇拜的小眼神都不知道掩饰一下，旁边还有人呢。
骆时行也不在乎，凑过去问道：“你都干嘛了？”
程敬微其实做的事情也不是很多，之前他写得比较简单，所以大家都误以为他是跑过去覆灭人家部族。
实际上他再怎么对自己的队伍有信心也不会这么干啊，那不是傻吗？
对面有人数优势啊，而且万一他们联合起来了怎么办？
程敬微上一世就学会了不要随便扩大战场，要逐个击破，而之前又受到小猞猁的“熏陶”明白了不要轻易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于是他搞了个斩首行动，先挑一个小一点的部落，然后摸到附近，等晚上就派王安同带着人和狼过去暗杀族长。
只杀族长，其他不管。
这些士兵没受到过特殊训练，在暗杀方面其实还不如狼好用。
第一天差点惊动那位族长的奴隶之后，程敬微就只派王安同带着狼去了。
骆时行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可是狼会发出声音啊，它们杀了人之后就喜欢嚎两嗓子。”
程敬微忍不住笑道：“王安同会管它们，管不住就直接用布条把嘴给绑了。”
因为王狗子这份“心狠手辣”，所以直到现在狼群们看向王安同的眼神都很哀怨。
骆时行想了想狼被绑了嘴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问道：“后来呢？”
“其实也没什么后来，死了一个族长总要有继任的，等多杀两个，他们群龙无首的时候，我们再出现告诉他们这是瓯雒族大祭司对他们的惩罚，那些吓破了胆的人自然就投降了。”
程敬微这一套没有威胁到普通人，威胁的就是当地的“贵族”，因为他们都有可能当上族长。
以前是大家争着想要当族长，结果现在……当上族长都活不过第二天，这谁能受得了啊？
于是程敬微出现之后，装神弄鬼一下，那些人也就投降了。
因为程敬微也没打算赶尽杀绝，只让他们交出那些主张参与跟这次侵略瓯雒族的人，然后再加入联盟，听从联盟命令就行了。
这些小部族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谁厉害就认谁当大哥。
程敬微让他们交人，部族内部就出现了斗争，各自都想把自己的敌对势力给扔出去。
借刀杀人这个词他们肯定是不懂的，但还是那句话，他们会直接付诸行动。
程敬微也不去分辨这些人是不是被冤枉的，反正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都是侵略者。
于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腰斩，镇住了那些小部族之后，就将小部族实力强到一些的各家家主外加他们的骨干都给带走了，直接断了小部族反水的可能性。
就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下来，他就压根没换过方法，等都扫荡过后，这些被他带出来的小部族首领从一开始的假装妥协到最后都变得老老实实。
莫问，问就是从心。
刘齐贤听后有些发愁：“可他们表面上听从联盟指挥，但若是回去就反水我们也毫无办法。”
骆时行笑道：“这有什么没办法的？我还治不了他们吗？”

第219章
刘齐贤倒是很好奇骆时行要怎么做。
其实骆时行的想法也很简单，驻军啊。
不允许当地部族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全部依赖联盟驻军，这样能够对附属地盘形成很强的控制力，附属地盘就算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敢明面上反对，甚至大部分时间还要跟着他们走。
刘齐贤听了之后面无表情：“你们这是逗我呢？我们哪儿分得出人手驻军？”
这就五个部落，他们一共两百人的护卫队，都派出去自己的地盘还要不要了？
若是派的人少跟塞牙缝有什么区别？那不是给人家送菜的吗？
骆时行说道：“简单，让他们立刻给族中传信，挑选族中青壮送过来参加联盟军，进行军训，等到军训结束会安排他们进行驻军，原则上是不允许驻军原部落。”
刘齐贤跟程敬微全都扭头看着他，刘齐贤人都傻了，这种方式有悖于他以往的认知。
大唐招兵打仗都是在当地招，所以压根就不存在不允许驻军当地的说法，倒是程敬微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他若有所思说道：“之前你要让大家读书习字也是为了这个？”
现在他们手上的兵都是按照精兵路线培养的，体能方面就不说了，文化课方面也教导了许多东西。
倒不是让他们背而是骆时行会经常写一些小故事之类的，寓教于乐嘛。
能够入选联盟护卫队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每天训练都累的像狗了，让他们努力读书认字的同时还要学会一些简单的军事知识也太难为人了。
骆时行干脆就印成内部故事，一段时间就发一份，让他们自己去读，故事的趣味性总比教科书强，还能帮助他们认识更多的字记得更牢固一些。
这样的教育方式让程敬微都觉得很有意思，说实话，这年代的中层将领文盲也比比皆是，粗略一算，他们护卫军竟然没有一个文盲。
现在看来，这样的培养方式对扩军还是有好处的，因为这些人都有一定的能力，可以直接原地晋升，当个小队长班长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眨了眨眼说道：“没有啊，我哪儿能那么早就想到扩军这种事情哦。”
然而他说了也没人相信，要不是为了扩军你干嘛这么费力气呢？
骆时行：谢邀，我只是不习惯身边都是文盲而已！
可惜没有人相信他，只当骆时行未雨绸缪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骆时行心很累，干脆也不去解释。
程敬微顺手又帮他补充了一下条款，比如说他们会派人到当地去亲自征兵，如果当地拒不配合的话，那就后果自负哦。
那些部族敢不答应吗？不敢啊。
别说之前程敬微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了，这些日子他们住在所谓的大使馆也很有心理阴影！
说实话，在进来的第一天他们直接就被这里的繁华给镇住了。
是的，哪怕在骆时行眼里自己这破地方也就是后世小乡镇的样子，但是在这些人眼里却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从未见过的二层小楼，整洁的道路，规整的市场，人们在购买物品是居然还不是以物易物，而是拿出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包包从里面掏出很精美的画来交易。
这些人就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等到入住之后，房子内的环境更是让他们小心翼翼。
他们好歹也是当地的土财主，然而家里也没有这么干净漂亮。
尤其是那漂亮的半透明的窗子，感觉就不像是人间能拥有的东西！
还有远处的稻田以及正灿烂盛开的油菜花田。
如果不是这个地方太有生活气息，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带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
不过在短暂的观光之后，他们就不敢出去了。
虽然很想再去四周看看，但是看看门口的那些狼崽子，他们觉得腿有点软。
看守大使馆的事情，程敬微压根就没亲自管，而是交给了王安同。
王安同在接到命令的时候还听到刘齐贤在纠结这样会不会让那些人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不肯归心。
王狗子用他灵活的脑袋想了想，安排太多人巡逻看守就会被误以为是关押，那不安排人不就行了？
他就放了两个人站在门口警卫，然后就时不时的带着他的狼过去晃一晃。
于是那些部族的人透过窗子不是看到王安同在喂狼崽子们生肉，就是看到他带着狼崽子们玩耍。
没办法，王安同也是在跟这些狼培养感情，上次绑嘴事件之后，好多狼都在生他的气，都好几天没搭理他了！
门口不是趴着休息的成年狼就是玩耍的小狼崽子，给谁谁敢出去啊！
所以他们也只能透过窗子观察一下这里人的生活，只是这么看着他们都觉得好羡慕。
那种感觉就是这里的奴隶都可能比他们过得好。
起码在住和行上面是很好的。
有些人羡慕了就想跟着走，希望能够从瓯雒族讨点好处。
但有的人就觉得他可以先投降，然后等回去联合别的部族有备而来就可以了，自己建设多难呢，直接抢过来用不好吗？
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吃亏是因为对方暗中下手，他们没有防备，这些日子根据他们观察，瓯雒族的那些士兵人数应该不多，他们多筹集一点人就可以了！
可程敬微跟骆时行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两个人直接把这些人扣在庄园，然后派人去各个部族选人过来军训。
这些人基本上也就相当于人质了。
从头到尾他们甚至连骆时行都没见过，想抗议又没有那个胆子。
骆时行本来还担心这样强行征兵会引起当地人的反弹，结果没想到却异常顺利。
程敬微拍拍他的头说道：“担心什么？很多人都巴不得过来呢。”
骆时行拍开他的手捂着脑袋说道：“别拍，长不高了这么办？！”
程敬微比划了一下：“已经很高了。”
骆时行白了他一眼，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将自己的头发捋了捋问道：“巴不得来？还有这事儿？”
程敬微笑了笑：“当然，我派人也不是乱派的。”
他派人选的大部分都是瓯雒族的人，原本瓯雒族的普通人过的什么样子周围部族心里都清楚，尤其是平民，基本上无论哪个部族都是一样的惨。
现在护卫队里的人不敢说身高多高，但身体却是比之前健壮了许多。
这就是活招牌啊，人只有能吃饱吃好身体才会好，这就意味着被选上的话是能吃饱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其实不仅能吃饱而且营养相对均衡。
要说营养多全面那也是做不到的，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营养师，只知道尽量给士兵补充蛋白质，补充各种维生素，肉蛋奶蔬菜粮食，这些都有了那身体素质肯定是比一般人强的多。
其实他在庄园内部也是这么宣传的。
肉虽然贵一些，但骆时行已经让人搞了养鸡场，猪肉就别指望了，牛肉更是不可能，羊……养的也不多，反正算来算去饲料转化率最高的居然就是鸡。
反正吃什么肉不是吃呢，这时候也要求不了那么多，牛奶其实比较难，因为他们没有养奶牛，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情。
吃得好不好从体型上能看出来，穿得好不好那就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不夸张的说他们士兵的衣服比当地八成普通人的衣服都好，再加上几个月的训练以及这次救援和突袭，这些士兵往那里一站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小娘子们，当地的小娘子们胆子都不小，甚至有直接询问婚否的。
正常男性谁不想要变得更加健壮更受异性青睐呢？
于是还真有很多过不下去的人想要参加，只不过骆时行他们的标准比较严格，这还是照顾当地生活水平放款了标准的结果。
别说骆时行没想到这个结果，实际上被扣押在这里的人质都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程敬微派出去的人是一个部族一个部族走的，临走的时候就带上那些人。
因为带了足够的干粮，所以路上的时候这些人还吃了人生第一顿饱饭，更是坚定了跟着走的心。
嗯，他们选人选的就是那些家里比较穷，个子还不算矮的人，如果身高力气不达标的话，有一技之长也不是不行。
在回来的路上，“老兵”还会给新兵做动员，洗脑，教他们认一些简单的字，甚至还很友好的勾肩搭背说道：“现在是急行军，吃的不好，先委屈一下，等回到了联盟就好了，每天有鸡肉、鸡蛋和米饭，敞开吃，咱们是盟主和副盟主养着的，他们可舍得给咱们花钱了！”
那些被征召来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过之中有一些人家庭环境还不错，甚至还有贵族出身的，听了之后嗤笑道：“胡说呢吧？”
他们家那么有钱都做不到顿顿有肉吃，瓯雒族怎么可能做到？
老兵们斜眼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等回去就知道了。”
于是他们回去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队伍看的“人质”们都急了——怎么来这么多人？他们老家是不是被抄了？
甚至还有“人质”看到了自家的后辈！
而他们这些后辈先是被带着在庄园溜达了一圈，跟长辈们一样震惊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军营看着第一餐饭，忍不住眼睛都直了。
真……真的有肉，还随便吃啊？

第220章
本来以为只有来的第一天有这个待遇的人发现接下来的日子每天的饭都差不多，但是食谱会轮换，但真的跟老兵们说的一样，天天都有鸡肉鸡蛋，每天都能吃饱。
哪怕是想象中的神仙生活都比不上这里！
所以什么白天训练很累，晚上还要学写字这些在能吃饱面前通通不是事儿。
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他们为了生存天天苦哈哈的还不一定能吃饱，这里他们只需要训练习字，别的都不用担心，轻松多了！
这些人每半个月能放一次假，半个月之后就有那些人质的后辈跑去见他们，半个月的时间想要完全洗脑那是不太可能，但他们的立场已经发生了转变。
保密条例让他们不能随便说出军营的情况，但他们这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再加上体型比半个月之前要壮硕一些，搞得这些人质们也心里嘀咕。
在听说军营吃的菜色之后，人质们也是不相信，怎么可能呢？
他们眼里护卫地位等同于奴隶，哪怕不是奴隶也就比奴隶好一点吧，连这个地位的人都能吃的那么好，瓯雒族现在到底有多富有？
而且他们的士兵吃的都这么好，那身体自然也很健康，他们……能打的过吗？
抱着疑虑的他们就又这么被扔在了旁边半个月，有人实在憋不住跑到门口扒着门对着王安同喊道：“阿勒真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王安同怀里抱着一个狼崽子眼皮都不抬：“这里是联盟，不是阿勒真的地盘，做主的是大祭司，他当然不会来看你的。”
大祭司……这个名头其实比阿勒真还让人畏惧，毕竟那可是神使。
骆时行把这些人晾了一个月之后，终于想起来见他们了。
在见这些人的当天他还特地换上了大祭司的服饰。
他原本是想穿联盟制服的，不过想了想，联盟的盟主对这些人的压迫力未必有火神大祭司来的更强。
先把这些人压制住，然后他们才能乖乖听话。
不过这些人被晾了这么多天，过了一个月神仙生活，本来也没什么心气，等进来看到坐在上首那位之前从未露面的神秘大祭司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火神亲自下凡了吧？
这俊美的长相和清冷矜贵的气质就不像是凡人啊。
于是等骆时行开口跟他们提条件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表现的十分低眉顺眼。
尤其是他声音也好听，哪怕说废话都有人愿意听，更不要说现在都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实际上骆时行也只是不想有太多敌人，大家一起合作共赢赚钱不好吗？
这些人对集市没什么想法，他们看不到这样的好处，只是这位年少的大祭司说什么他们就同意什么罢了。
反正是轮换，第一次就是在联盟这里，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半个月一次的集市太赶了。
骆时行之前没想过会搞出这么多部族参加，基本上选定的都是瓯雒族周边，然而现在一扩大就必须考虑到部族到部族之间的路途，最远的可能需要赶好几天的路。
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想要过去要么绕路要么翻山，岭南的山……大家一般肯定选择绕路。
最后定下来三个月为期，也就是说下一次的集市就在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第一次举办就是在瓯雒族，不过骆时行现在还没想好是在县城还是在庄园里面。
庄园现在已经承载了很多人，到时候如果来的人多，庄园也未必装得下，而现在的新房子是打算卖的，也不能用来先给这些人住，到时候还卖不卖了？
这些人是跟着分配给他们的驻军一起回去的，一个多月的军训出来的水平也就是大学生军训那个水平，当然文化水平肯定是不如的。
不过骆时行也没想直接在这里给他们训成完全体，训练嘛，去哪里不能训呢？等到了驻地之后也可以再继续训练。
跟着这些驻军走的还有工程队，给他们去盖军营用的。
等到了那里之后，一开始这些部族的人对于驻军肯定是特别反感的，觉得这些人是来看管他们，后来发现彼此相安无事，并且如果自己遇到什么危险去求助都能得到帮助之后，就开始慢慢转变观念。
不过催化这个观念转变的还是白木族。
程敬微把那些小部族都拉上了自己的船，唯独没有去管白木族，甚至连白木族的地盘都没进，就警告都没警告一声。
一开始无论是白木族还是那些小部族都以为他是畏惧白木族的势力，然而渐渐白木族最先发现了问题——他们身后的那些小弟都被拉拢走了啊，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了！
白木族能够做到这么大主要就是因为手下的小弟够多，小弟多，他们就能够从这些小部族获取更多的资源，所以他们的部族整体生活水平在岭南是最好的那一拨。
这样也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资源更多，更好，那么他们的人口就更多，也就更加强大。
再加上白木族连续几任族长都亲唐，还努力学习汉语汉学，整个部族的确是蒸蒸日上。
这一次他会发动战争是因为发现小弟们遭灾了，跑来找他求助。
白木族怎么可能给这些小部族东西？他们不吸血就不错了，但也不能真的不管这些小部族，若是小部族都因为灾难灭亡了，他们去哪儿剥削资源呢？
内部矛盾让他瞄准了瓯雒族，决定献祭瓯雒族来安抚小弟，小弟们也不想跟白木族起冲突，而部族内部日益尖锐的民生问题也需要转移注意力，双方一拍即合。
反正瓯雒族也不是白木族的小弟，白木族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结果踢到了铁板还丢了小弟。
白木族的族长李淳知道之后沉思半晌说道：“先去探探瓯雒族的底，这一次瓯雒族表现的跟之前大相径庭，是我们大意了。”
他探底的方式一方面是派人潜到瓯雒族的一些村镇探听消息，一部分是派人去那些小部族探听消息。
这些部族体量小，就算不跟着他继续混也是不敢直接翻脸的。
不过这些人也不傻，前脚白木族的使者过来，后脚他们就去给驻军送了消息。
这俩大神碰到一起，他们就是做炮灰的命，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谁赢了他们就跟谁混。
小部族的生存之道也就是这样，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接到消息的时候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
骆时行有些奇怪：“白木族的族长，这名字怎么还是汉名？”
这年头亲唐的外族人起个汉名其实跟后世种花家比较贫穷落后的那些年崇拜外国所以起个洋气的英文名是一个道理。
但是这个汉名大部分是在跟大唐交流的时候才会用，在自己部族以及跟周边部族交流都是用本名。
他们接到的消息这些人只知道白木族族长叫李淳，不知道别的名字，很可能他就这个名字。
这可太奇怪了。
程敬微随口解释说道：“李淳的生母是汉女，据说还是宗室女，他们家以此为荣，直接就让他随母姓了。”
骆时行：……
宗室女到这里其实他也不是很奇怪，李家是大族，在建国之前人家就已经是世家了，分支不少，那些分支都可以称得上是宗室，但爵位这东西跟他们是肯定没关系的。
然而到了这里，娶个宗室女就仿佛娶到了公主一样，甚至让儿子跟母姓，足见这个时候的大唐多么强盛。
骆时行没有纠结他的名字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程敬微说道：“不用隐瞒消息，我们现在没工夫跟他们打，如果白木族想合作也行，不想合作最好保持距离，实在不行再说吧。”
程敬微最近也渐渐对赚钱更加有兴趣一些，谁不喜欢赚钱呢？
而且看着联盟发展的越来越好，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上一世他虽然也自立为王，但那时候他想的都是复仇，关注民生也只是不想让后方起火，反而不如现在这小小一片地方让他有成就感。
每天站在露台上看着大家下班时候高高兴兴互相打招呼，每个人都悠闲又快乐的样子的确很能感染人。
更何况，出去联络的阿勒真回来之后还跟他抗议。
阿勒真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也不坏，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个部族是同意的，稍远一些的就不太同意，对的阿勒真的态度也一般。
骆时行也不着急，一开始集市的规模肯定不大，也不能弄太大，主要是大家都没搞过，经验也不足，骤然弄太多人过来也不合适。
现在工程队在那些部族建立军营之后立马快马加鞭回来在北带县开始建酒店，集市可以设置在联盟，但食宿可以在北带县啊。
这是阿勒真回来之后提出来的想法，骆时行当时就拍板了。
然后阿勒真转头就抗议：“你们征兵怎么把别的部族都收了反而忘了自家人呢？”
阿勒真不服气啊，别的部族都能送人过来军训，瓯雒族的人……只有之前那些被收留的难民被选中了一点。
正巧程敬微也有点想要扩军，两百人的队伍够干什么啊？现在还没两百人了，驻军不可能全靠那些部族的人，只训练了一个月能有什么用？还要有人带队，继续带着他们训练啊。
于是现在庄园内部也就剩下了一百人，必须扩军。
原本的老兵原地晋升，新人自然就是从北带县和瓯雒族的其他村镇招收，这一下子就收进来了近四百人，听说为了这四百个名额，阿勒真县衙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大家都知道军营的待遇好，有的是想要减轻家里负担的，有的是希望能让孩子有更好的前途的。
要知道阿勒真的县衙一般人进不去，这些还都是有点钱的乡绅。
阿勒真应对的焦头烂额，程敬微突然手下扩充了这么多人也要忙着处理各种事务。
骆时行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忙，笑的十分幸灾乐祸。
程敬微实在看不下去，决定痛击队友，看着骆时行十分温柔说道：“士兵突然多了这么多，他们的军服和食宿问题都要解决，这个你得想办法协调。”
军队虽然独立在政务院之外，但衣食住行这些相关还是要政务院那边的机构解决的。
骆时行：靠，忘了这件事情了！

第221章
人员的扩充意味着很多配套的东西都要跟上。
骆时行沉思半天说道：“要不……干脆搞军工厂吧？也在你手下，用军费支撑。”
其实之前骆时行就想这个问题了，军队的军费不能一直依靠他们来拨款，而且之前都说了军费不走财政部，自然现在也不能让财政部出钱。
那么就需要有军费来源，骆时行虽然养得起但这样不健康，他愿意养，以后的继任者愿意吗？
他们联盟又不是他没了就解散了，总要想好以后。
军工厂是个很好的方法，军工厂也不一定只生产士兵用的东西，他们也可以加工一些日常用品卖给普通百姓。
在后世种花家，军工厂其实都改革的差不多了，但只要说前身是军工厂，那么就代表着这些工厂的产品品质还是能保障的。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军工厂的模式其实是失败的，不过在当下却是必经的道路。
有的时候骆时行都不得不感慨，不是真的预知了未来就能一步到位的，做事情必须结合当下情况，后世的模式很好，但不适合现在。
程敬微对军工厂也很感兴趣，直接问道：“要怎么搞？”
骆时行说道：“军工厂的工人可以以士兵的家人为先，尤其是纺织厂，最好都是小娘子。”
这样也算是给女性提供了就业机会，让这些女性有机会走出来。
现在庄园虽然大家都有事情做，但大部分女性还是承担着照顾家里照顾孩子的责任，本身并没有出来工作。
骆时行倒不是觉得家庭主妇有什么不好，这时代的规则就是这样。
但他也愿意给那些想独立的女性一个机会，至少让她们不至于想独立而求助无门。
也幸好在大唐男女大防还没后世那么严重，否则想这么干都不容易。
程敬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时下人的眼里养蚕织布的确都是女子做的事情。
他只是说道：“军装只是短期内缺口大，也不需要太多人。”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难道就不能做普通人的衣服吗？需要的时候做军装，不需要的时候就做普通服装。”
原本骆时行还想着大家的制服之类的都让军工厂来做，不过想想之前王璿已经麻溜地组织人用来专门给他们制作制服还有大家的常服。
这里面还有专门为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服务的，只给他们做衣服，别的都不管。
于是最近他们两个的常服上面都开始带绣花。
骆时行一说不需要特殊吧，那王璿就问要不要把这些人全都送回家。
骆时行：……
他还能说什么？给他们做衣服这些小娘子们好歹还能赚一分钱，都赶回家那就彻底啥都没有了。
骆时行心想等军工厂建起来了，早晚把两边合并，谁都别特么想给我搞特殊！
军工厂的启动资金是有的，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开始折腾这件事情，其实建厂最难的大概就是设备问题。
对于这两个人的“不务正业”，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佬们是觉得有一个学会放手的“上司”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骆时行轻易不会干涉他们怎么做，唯有在比较重要的决定的时候才会插手，其他时间都交给他们。
这种工作模式从上到下都很放松，骆时行也不用事事亲为，可以搞一些自己想弄的事情。
军工纺织厂的建立让很多人都好奇，制作军装大家不感兴趣，但是对于即将开设的成衣铺，大家就很感兴趣了。
因为骆时行搞的制服都很特殊，属于改良唐装但是又没那么夸张，只是让衣服更贴身一点，肩部线条明显一些，穿上之后就觉得精神很多。
这就导致庄园很多人也尝试着做这种款式的衣服，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嘛，只是他们做法不得要领，跟联盟管理者们的制服和常服比起来总有地方不太对。
现在要开成衣店，如果不是很贵的话，很多人都想买一套回来。
一开始骆时行跟程敬微都是觉得成衣店可能生意不会很好。
下面的百姓刚摆脱贫困，手里稍微有一点余钱，对于买衣服可能就不会那么热衷，更多的人可能喜欢将手里的钱攒着，买房子也好，租更多的田地也好。
反正现在联盟跟瓯雒族其实也不太分彼此了，阿勒真将整个瓯雒族适合耕种的土地都划了出来，如果有人愿意租种就租。
唯有在交税方面比较麻烦，但是因为最近县城建设都是联盟在出钱，阿勒真眼睛一闭，干脆让骆时行他们承包整个瓯雒族的基建，然后税他自己留一部分，大部分交给联盟。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大家热情空前高涨，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都租种了不少的地，更不会花很多钱买衣服了。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成衣店开张那一天，许多人都跑到了成衣店去，竟然在成衣店门口排了很长的队！
骆时行看着成衣店的火热忍不住捧脸问道：“他们这么闲的吗？还凑这种热闹？”
程敬微看着手里的单子叹气说道：“应该不是凑热闹，而是真的在买，店里的衣服已经卖空了，掌柜就让他们提前付定金下单，现在……估计要加班加点才行。”
骆时行转头警告他说道：“四个时辰的工作制不能变哦？如果实在不行加班记得付三倍月钱的加班费！”
程敬微想了一下，按照每天工资的三倍来算的话……工资都要支付出去很多！
算了算了，加什么班，让这些人等吧，反正大家的热情是一时的。
骆时行忽然问道：“对了，之前是不是有士兵受伤导致只能退伍了？”
程敬微点头：“对，有两个伤到了手，已经给他们发了抚恤金和退伍金。”
这两个也是点背，受的伤不算重，至少不会没命，但也不能继续拿武器战斗了，按照规定只能提前退伍。
骆时行说道：“以后这种因伤退伍的军人优先安排到军工厂吧。”
骆时行还记得当年他学历史的时候，知道这些残疾的军人就算拿了钱回家也不好过。
他们家人会把钱拿走却不管，有些家里虽然会管，但是少一个劳动力却多一张嘴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会过得很难，到最后好多退伍老兵到最后的结果都是自杀。
所以骆时行觉得人活着，钱可以不用给那么多，但是必须给一个铁饭碗，至少让他能够养活自己，也不至于被因为失去劳动力被家里人逼死。
程敬微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下才应道：“好。”
像是那两个士兵那种残疾程度不深的也不是不能做事情，比如说在军工厂看门，或者打杂什么的都可以做。
他们连武器都不能拿，自然也种不了地，日子也是过得很难。
他们两个在讨论这个的时候，被他们选为军工厂厂长的薛重小心翼翼写了一份文书上来询问是否要扩张。
骆时行当时就否决了这个提议说道：“大家的购买热情就是这一段时间，等过一段该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销量会大幅度下滑，然后保持在一个相应的水平，你有时间想扩张不如想想多做一些别的样式的衣服，比如说孩子的衣服。”
目前成衣店售卖的款式非常单一，男女各一款，都是最基础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有纯白纯黑两个颜色。
想要保持购买力就需要解锁新的颜色新的样式，薛重是当初王璿看中的一个，当初他家就是经营布匹丝绸生意起家。
哦，这位还不是流放过来的，他比较倒霉，是带队行商到了岭南，然后因为不熟悉地形走到了野兽栖息的地方，商队损失惨重，到最后只有薛重跟他的两个伙计跑了出来。
跑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只能在当地暂时安家，想要赚钱回家基本上是做不到了。
然后他就被程敬微带到了庄园，王璿之前盯上他就是想将来让他来搞官营的布庄。
可惜薛重文化课不达标，只能等需要的时候再说，结果就是他还没动手，骆时行跟程敬微就直接先下手了。
薛重本来也不太想扩张，不过是觉得现在衣服卖的这么火热，万一上面想扩张呢？他先上书，如果上面不同意，那也没损失，如果同意了还会觉得他能力强。
商人的油滑体现得淋漓尽致。
骆时行也不在乎他油滑，只要活干得好就行。
于是等到集市开放之前，成衣店已经多了三款女装和几款儿童装。
骆时行知道之后深深觉得薛重是抓住了市场的重点，女人和孩子的钱永远是最好赚的。
白木族那边探听消息探听了半天，关于联盟的事情其实只探听到了一点零星。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无所谓，但大佬们却联合阿勒真把联盟的消息隐瞒的很彻底，白木族得到了一堆似是而非的消息之后，分析了半天，李淳果断说道：“瓯雒族肯定来了高人。”
他不知道联盟什么情况，但是从对方收服这些小部落并且还驻军来看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同时李淳也有些扼腕，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在当地驻军对这些小部落的管控能力会变得更高啊！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供奉忽然说道：“那里的确有高人，至少据我所知，当初阿勒真派人去各地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人，其中甚至有曾经的宰相。”
李淳听了之后表情都有些扭曲，羡慕的。
他也想要宰相来当供奉啊，凭什么阿勒真能把人带过去？
他想了想问道：“确定有宰相过去？”
老供奉点了点头：“确有其事。”
李淳果断说道：“他们那个集市是不是快开了？我们也去！”
不过，别人过去是买卖货物，他过去是撬墙角！
他们白木族的生活比瓯雒族强多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阿勒真能把人带走跟能留住人是两回事！

第222章
集市开放那天，骆时行特地跑到了北带县的县衙准备看看情况。
最后他们还是将集市放置在了北带县，要不然去庄园中间还要走一段山路也很累。
李淳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亲自带着人来了北带县，他带的人也不多，除了以为熟悉大唐的供奉之外，剩下也就带了四个护卫，甚至为了伪装，他还带了一些货物过来。
到了北带县的时候李淳跟他身边的供奉一度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两年之前他们还曾来过北带县，那个时候的北带县……跟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城门，这道城门其实说是城门，就是入城的道路两边有两根罗马柱，正经大门都没有。
这两根罗马柱还是能够移动的，因为时间太短，只能先修城内的房屋和商铺以及集市需要的摊位，城门跟城墙那是没时间的，直接摆两根罗马柱在道路旁边充当好了。
罗马柱前面还有两个城卫在站岗。
李淳他们第一开始见到这两个城卫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对方一动不动笔直地站在那里还以为是假人。
结果等他们要入城的时候，那两个“假人”就把他们给拦了下来。
城卫十分客气说道：“几位自何处而来？还请在这里进行登记。”
李淳观察着他们的衣服皱了皱眉，这俩人的衣服一看就是一模一样，应该是统一的，而且腰间还佩刀，守卫都穿成这样？
他有一瞬间都怀疑瓯雒族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给别的小部族下马威。
然而接下来让他更惊讶的是这些守卫居然会写字！
守卫让他做登记的时候直接拿出来了纸和炭笔，李淳看到之后立刻说道：“我们没有文字也不会读写汉字。”
这个集市压根就没有邀请他们白木族，他们主动找上门若是被阿勒真知道肯定会找他麻烦。
守卫笑了笑往简陋的案几后面一坐说道：“不用你们写，只要你说自己是哪个部族的，叫什么就可以了。”
李淳：……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的部族之前被白木族吞并了，我们是秀衣族的遗民。”
他这个谎话的确是天衣无缝，秀衣族就是在这之前不久被吞并的，这个部族在岭南没什么存在感，几百人的小部族，只不过他们部族的位置发现了盐田，白木族距离他们很近手上却没有盐田，在得知之后立刻吞并了秀衣族。
这两个城门守卫都是瓯雒族的人，也知道秀衣族的情况，十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名单上登记了他们的来历和名字。
李淳看着这不起眼的守卫写字的时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虽然对方写字歪歪扭扭很不熟练的样子，但一个普通守城士兵居然真的会写字！
白木族崇尚汉学这许多年都不敢说家族中的人都会写字。
瓯雒族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去年他们不是还遭灾到了百姓都活不下去，拖家带口跑出去求生吗？
李淳只觉得世界有些魔幻，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登记完了之后，守卫又问道：“知道集市的规矩吗？”
集市还有规矩……李淳咬牙说道：“不知道，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实在是过不下去才过来碰碰运气的。”
嗯，他这一次为了装扮的像一点，穿的衣服都换上了本地通用的短打，要知道以前在家里他穿的都是丝绸唐装。
守卫想了想说道：“我让人带你们去，有什么不懂的就先问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远处吆喝了一声：“小六，过来。”
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灵活地跑了过来问道：“守卫大哥怎么了？”
守卫笑着说道：“这几位是秀衣族的遗民，不太懂集市的规矩，你带他们先去驿站落脚，然后跟他们详细说一说。”
“好嘞。”小六立刻应了一声，转头对李淳他们说道：“几位，跟我来吧。”
驿馆？李淳心中狐疑，这东西他只在传说中听过，据说大唐的官路上会有官家设置的驿馆，只是李淳从来没见过，他们这里也不可能有。
北带县……什么时候有驿馆了？
不过很快他也没时间纠结驿馆的事情，因为北带县的内部更让他惊讶。
入县城的路又宽又平坦，而且特别干净整齐，道路两旁还有开放的鲜花，虽然这些花基本上都是野花移植，什么种类都有也不怎么整齐，但放在这样的路边就好像更漂亮了一些。
街边一溜的全是二层小楼，样子都差不多，但是各家的牌匾却都十分有特色的，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食肆和酒坊。
食肆这种东西之前整个岭南也就他们白木族有那么一家，酒坊更是没有，这东西需要消耗的粮食太多太过珍贵，一般只有当地乡绅富户或者统治者才会自家酿制来喝。
什么时候瓯雒族的粮食充足到能够让他们随便卖酒了？
李淳不信，他非常不信，他拉住走在旁边的小六问道：“这里是卖酒的？”
酒肆的招牌上画着酒缸和酒葫芦，一看就知道是卖什么的。
小六说道：“对，什么酒都有，大部分都是果酒，浊酒也有，但是限量购买，一人一天只有五两，店里卖完就没了。”
李淳心中好奇，忍不住走进去看了看，进去之后就能闻到一股属于酒的特殊清香。
正如小六所说，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属于果酒的香味。
他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老板正在给一个人往陶罐里灌浊酒，那人走了之后老板就看向了他们。
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男人，个子也不高，很瘦，看到有人进来便笑着说道：“诸位打点什么酒？”
李淳问道：“浊酒怎么卖？”
老板笑道：“浊酒已经卖完了，明天的都预定出去啦，想买浊酒得预定。”
李淳倒也不意外浊酒卖的这么快，只是问道：“怎么预定？用什么换？”
老板问道：“几位新来的吧？我们这里不收其他东西，只收钱。”
“钱？”李淳微微一愣。
老板随便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纸币说道：“这个，联盟币。”
李淳伸出手就想要接过来看看，然而老板却将手给收了回去笑道：“诸位，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李淳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小六问道：“这是什么？”
小六老气横秋说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行了，先跟我走吧，你们手上没钱，在这里买不了任何东西的。”
小六一边带着他们往外走一边解释说道：“现在北带县这边都是用钱来交易的，就刚刚卖酒大叔给你们看的，钱有很多面值，等到了驿馆会有人给你们宣讲。”
李淳颇为感兴趣：“那我们手里没钱买不了东西怎么办？”
小六说道：“你们不是带货物了吗？可以把货物卖掉换钱然后去买东西啊，这样方便很多哦。”
他说完之后又说道：“对了，驿馆也是要钱的，手上没钱的话就需要交押金，可以将手上的一部分货物先抵押，等有了钱再来交房费赎回货物。”
李淳一直听他说，没有吭声，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到了驿馆之后，他就更震惊了——这个地方的水居然可以自己流出来！
之前让他用货物抵押的时候他还不太高兴，但想了想还是抵押了半袋粮食。
掌柜的算了一下，按照瓯雒族的物价，这些粮食也足够十天的房费和伙食费。
集市一共就持续五天，十天都是宽裕出来给大家收拾东西回家用的。
在办理好之后，李淳他们又跟着客栈的伙计一路牵着驴车去了后院，后院占地面积十分大，有好多并排的房子。
伙计一边走一边说道：“这里就是你们放置货物的仓库，你们是……我看看啊，哦，三十二号，跟我走。”
李淳看了一眼自己的房牌，房牌上面挂着一枚钥匙，据说是用来开房间锁的，他们一共要了三间房，每一个房牌上都写着很奇怪的符号。
仓库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一个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锁，李淳让手下将货物放进去之后，亲自将锁锁上，然后问道：“放在这里不会被人偷走吧？”
伙计笑道：“放心，没人敢，这里有人巡逻的，喏，过来了。”
李淳转头看去发现外面正好走过来一队穿着另外一种相同衣服的人，这些人走路目不斜视挺胸抬头，看上去就很有气势的样子，并且还走的十分整齐。
伙计解释说道：“这是咱们的护卫军特地派过来巡逻的，有他们在没人敢偷，进来了也出不去。”
李淳面上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凝重。
连看守仓库的护卫都气势不凡，这个瓯雒族……真的像是外界传言的一样遭灾之后只能苟延残喘了吗？
等货物放好，驴车停好之后，李淳又被伙计带着回了他们的房间。
伙计先是问道：“会用水龙头和马桶吗？”
李淳茫然：“水……水龙头……是什么？”
伙计也不意外，这些日子他已经接待了很多不懂的人，他也不嫌烦，甚至在教给这些人使用的时候，看着他们脸上的惊奇还很自豪。
他们瓯雒族已经是周围最先进的部族啦！
李淳的表情比那些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当他看到水龙头一打开就有水自然流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这是什么巫术？
还有马桶，居然能够也是自动冲水。
李淳跟梦游一样好不容易记住了之后，等伙计一走，他就让人把门关上，转头看向供奉：“这都是什么？大唐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咱们怎么不知道？”
他每年都会派商队去大唐帝都长安交流，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
供奉木着一张脸：“这些东西，老夫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李淳看向他问道：“什么？”
供奉叹气说道：“瓯雒族实力已经远远强于我们。”
李淳顿时一噎，他也知道，但他就是不明白瓯雒族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是那几个前宰相带来的变化？
李淳想半天只可能是这一点，于是他对于把这些宰相带走有了更迫切的心情。
他来回踱步半天问道：“不知闵翁与那些大人物可有交集？”
闵翁一噎，他之前虽然官职也不低，五品官员，虽然听上去不高，但总体来看已经很不错，可就算是这样也不配跟三品大员有交集啊。
大唐为了压制宰相的权力，宰相的官位都是三品，但是一般做了宰相的人身上都有一品衔，哪怕是勋职。
闵翁轻咳两声说道：“他们全部世家出身，而我之前又在地方为官，未曾见过几面。”
看来这个是靠不上了，李淳忍不住开始思考，他要怎么接近那些大人物，然后把人拐回去呢？

第223章
李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打探汉人的消息，然后他就麻了。
按照他的理解，在岭南这边汉人一直都是少数，属于比较显眼那一类，很容易就能打探到消息。
然而瓯雒族……他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啊。
走在路上的时候都能看到汉人跟当地人不说一半一半吧，但真的很多。
李淳打探了半天发现这些都是普通人，甚至好多都是被流放过来的官员的后代。
这要是在白木族还能理解，他们一直都有收留汉人的习惯。
不对，就算是在白木族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汉人，他们收留汉人都是有自己目的的！
李淳越是探听越是奇怪，就很想知道阿勒真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认为隐蔽，但实际上都在骆时行跟程敬微的眼皮子底下。
守卫登记也不是白登记的，一天登记完毕之后他们会统计之前没有邀请的部落名称送上去。
然后骆时行他们就会研究这些人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并且重点监控。
有一些部族是阿勒真之前去邀请过，但是他们不肯，结果在看到周边有小部族兴高采烈的过去，他们又有些狐疑，便还是安排人过来打探一下消息，未必会卖多少东西，主要是看这个集市到底什么情况。
对于这些人，骆时行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想通过这些人把集市的真正情况带回去，以后自然就可以扩大集市的规模。
这些人目标明确虽然也会打探瓯雒族到底是怎么突然发展这么快的，但是他们却不会打探具体到人。
李淳编出秀衣族这个借口也算是有急智，其实除了这么个已经没有了的部族他也找不出别的身份了。
主要是这些年来消失的部族大多都被白木族打散吞并的，其他小部族之间的斗争哪怕没有停止也很少有灭族之战。
骆时行在看到秀衣族三个字的时候就起了怀疑。
他们当初暂时没有搭理白木族主要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准备等实力更强大一点之后再说。
但是白木族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丢了一堆小弟，他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问道：“你觉得他……”
“肯定是白木族的人，就算他原本是秀衣族，也不妨碍他现在是白木族的人啊。”程敬微很清楚什么灭门之仇灭族之恨在一些软骨头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的更好，他们甚至可以踩着自己同胞的血肉往上爬。
骆时行说道：“算了，别放任他们四处乱逛，带过来吧，正好让他们给李淳带个消息。”
他刚说完这句话，那边阿勒真就过来一脸震惊说道：“你们再也猜不到我抓到了谁。”
骆时行问道：“谁啊？”
阿勒真说道：“李淳。”
骆时行彼时正在喝水，这一口进去差点没呛死他：“什……什么？白木族族长李淳？”
阿勒真点点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骆时行看了看书案上的单子，转头对着程敬微说道：“我们还真是低估他了。”
程敬微眯了眯眼：“他此来必然仅有目的，要不然不可能亲自过来，不过他既然来了……那就谈谈吧。”
阿勒真问道：“要不要把他……”
骆时行看他目露凶光连忙说道：“别别别，现在还不能杀了他，白木族也不是缺了他就运转不下去，人家还能选出第二个族长来的，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高筑墙广积粮。”
阿勒真有些悻悻，他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不过是觉得他们的护卫队这么厉害，直接把白木族给灭了不就行了吗？
这就是当地人跟汉人思想的区别，打肯定是能打过，但是打完之后呢？
联盟内部现在刚刚脱离温饱线，然后正努力带着北带县这边脱离温饱线，下一步就是带着瓯雒族发展的更好一些，在这个过程中，发展科技和基建都是重中之重。
如果非要打这一场的话，可能所有正在进行的计划都要停下来，然后倾尽所有打这么一场仗。
不划算，十分不划算。
如果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骆时行宁可再等一等，到时候直接顺风碾压，不比这样更爽吗？
要说李淳也是个人物，就算被抓了也没有很慌乱的样子。
在见到阿勒真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笑：“两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些能耐。”
阿勒真冷笑着看向他：“你现在落到我手里还敢说这话，不怕回不去了吗？”
李淳淡定说道：“你我好歹也是表兄弟，见面就喊打喊杀多不好。”
阿勒真眉眼一冷：“你带着人过来打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还是表兄弟？”
李淳说道：“当初我就跟你说过，死守着这个没有出息的瓯雒族只会浪费你的天赋，不如来投奔我，是你自己冥顽不灵。”
“没有出息？”阿勒真笑了，“若真没有出息你来干什么？这两天打探到了不少消息吧？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吗？用不用我告诉你？”
李淳还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听说你这里有之前的大唐宰相出谋划策，不知可否让我见见？”
阿勒真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死了这条心吧，他们不可能跟你走的。”
李淳眯了眯眼：“这可不一定，不过，你说……他们？”
居然还不是一个人吗？不过，这样倒也正常？
阿勒真说道：“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吧，人家会不会见你我也要去问问。”
“还要问？这瓯雒族到底是你是族长还是他们是族长？”
阿勒真有些烦：“少挑拨离间，没用，你打探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打探出来我们新任的大祭司是汉人吗？”
李淳愣了一下：“那又如何？”
他也打探到了，那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难道不是阿勒真扶持上来的傀儡吗？
不得不说，阿勒真扶持傀儡搞死了所有长老这件事情做得还挺合他胃口的。
阿勒真看了他一眼：“你所闻所见都是大祭司一手所建，你说如何？”
李淳微微一愣：“你莫要消遣我。”
阿勒真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就走，然后就跑到了骆时行这里。
骆时行说道：“见见他也可以。”
程敬微也无所谓：“见见就见见吧。”
如果能够拉拢到白木族，那很多事情就变得容易很多。
李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骆时行跟程敬微。
原本骆时行是想他们两个见见这个人就行了，结果没想到在听说李淳身边跟着一个供奉，曾经是大唐的五品官的时候，宰相天团就全都来了，据说是要给骆时行压阵。
骆时行：……你们开心就好。
实际上大佬们也的确是担心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在面对那个供奉的时候会被看不起。
毕竟是两个孩子，之前还没有官职。
哪怕知道他们两个不会吃亏，但也坚决不给对方找事儿的机会！
于是供奉跟着李淳进来的时候腿差点都软了。
这些人不认识他，但是他认识这些大佬啊。
供奉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怎么都在这里？
细数一下大唐流放过来的宰相也就那么几个，结果全被一网打尽了？
阿勒真到底有什么能耐啊？
不对，应该不是阿勒真的能耐。
供奉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两个孩子，开始思考这两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历能让这些大佬心甘情愿坐在下手。
难道……是皇室后裔？
他没有往宗室方面想，他很清楚所谓的宗室有的时候水分很大，但是皇室后裔就不一定了。
他很想提醒一下李淳，这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惹！
然而李淳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了，自从进门开始他的眼睛就黏在骆时行身上没有移开过。
骆时行已经习惯了被人注目，不管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也好，还是因为他的长相，所以李淳这样直白的看着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是程敬微十分不开心，他对各种目光都敏感的很，什么样是单纯的欣赏注视什么样是带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分得很清。
上一世他身有残疾，但脸上没有伤，也曾经险些跟萧善诗一个遭遇。
李淳的目光让他想起了过往种种，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都升起了许久不出现的戾气，甚至想要将对方的眼睛当场挖出来。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所以别人没发现，但骆时行却敏锐的察觉到了。
骆时行也不知道程敬微为什么突然变得煞气那么重，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对李淳扬了扬下巴：“坐。”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听到李淳的耳朵里却仿佛是仙乐一样。
小郎君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遇到了想象中天朝上国的人。
他十分安静地坐了下来，一旁的阿勒真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进来之后没挑衅也没表现出特别高傲的样子，这简直是不符合李淳的性格啊。
他不说话，现场没人说话，骆时行就只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开口问道：“李族长既然要来，为何不提早通知，我等也好扫榻相待。”
这话听上去很客气，但是配上骆时行略显阴阳怪气的语调，那就是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然而李淳却仿佛没有听出来一样，脸上略有些红，十分腼腆笑道：“那……哪里好意思劳烦大祭司，累到大祭司我是要心疼的。”
骆时行一噎，当场差点说不下去。
很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在他这里装疯卖傻。
他也懒得跟李淳浪费时间，十分直白说道：“既然如此，李族长不如说说隐瞒身份至北带县究竟有何目的？”
李淳目光闪了闪说道：“此前听闻大祭司倾国倾城，在下十分仰慕，特此前来想要结识一番。”
骆时行：？？？
这哪儿来的神经病？

第224章
骆时行觉得他是有点谈不下去了，忍不住看了一眼阿勒真，深深怀疑阿勒真在忽悠他。
说好的李淳奸诈狡猾呢？怎么看上去那么不正常啊？
实际上别说骆时行，就连李淳旁边的供奉都傻了。
族长？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族长？
而在场的人除了骆时行跟阿勒真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们好歹都是在朝廷里混过的，高门贵族关起门来放浪形骸地模样都见过，一看到李淳这个样就知道怎么回事。
大佬们对李淳是心有鄙视的。
亏他们之前还把这么个人当人物来看待，结果竟然是个见到美色就晕头转向的主。
虽然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但也不能看到美人就晕头转向，那可不是个合格的首领。
骆时行看了一眼大佬们，深深觉得这谈话有点进行不下去。
他干脆说道：“其实就算李族长不来北带县，我们也打算去找你们的。”
李淳眼睛一亮：“真的吗？若是大祭司亲至，我必定倒履相迎，若大祭司肯留在我白木族自是更好。”
咔嚓
程敬微把手里的笔直接给捏断了，往旁边一扔冷笑说道：“做梦。”
李淳的目光终于从骆时行脸上移开，在看到程敬微的时候瞬间变得更兴奋——这还有一个美人。
虽然这位美人看起来更加凌厉不太好惹，但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吸引人。
李淳直接说道：“倒也不必拒绝得这么快，阿勒真能给你们的我也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阿勒真在一旁冷笑说道：“现在整个瓯雒族都是大祭司在主事，大家都听从大祭司的，包括我，难道你也行？”
李淳被美色迷晕的脑子终于是清醒了一些，他转头看向阿勒真显然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阿勒真十分淡定。
想当初他也想的是让骆时行辅佐他一点点将瓯雒族治理好，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他辅佐骆时行吧。
毕竟人家白手起家的联盟庄园越过越好，他这里则是越来越难，百姓都快吃不上饭过不下去了。
对比了一下之后，阿勒真决定放弃，他大概不是这块料，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反正将事情都交给小猞猁之后，他是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不需要去发愁大家吃饭生存的问题，只需要思考怎么才能让大家听小猞猁的话就行了。
这事儿还是阿勒真有一次喝多了才说出口的，骆时行听了之后十分心虚。
他这是开着挂碾压土著啊，平心而论其实不是阿勒真能力不行，而是这片地方就这么大，他们只想着部族内部循环肯定不行啊。
再加上他们还停留在奴隶制社会，哪怕想要学习大唐，思想一时半会也转变不过来，当然不容易了。
李淳不知道整体情况，在他看来阿勒真心高气傲居然肯将主导权交出去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又转头看了看骆时行，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对方是汉人，而且长得还好看，有这两条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眼看对方又要陷入刚刚那答非所问的境地，骆时行赶紧说道：“之前我们双方的冲突不宜加深，所以我们这里两个条件，第一，割地赔款，第二，加入联盟。”
大佬们看了一眼骆时行，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商议过要怎么对付白木族，先想的都是让内部的日子安稳下来。
毕竟眼瞅着北带县也让他们给接手了，北带县那边跟联盟简直就是两个世界，这才隔多远啊？
哪怕民族不同，但既然都是大唐的土地，这些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学会了汉语，那就是自己人，得先让他们吃饱穿暖才行。
谁也没想到李淳来得这么快，不过小猞猁这个提议他们还是很满意的。
就得这样，他们是战胜方，当然理所应当得要好处，而且在大佬们眼里，加入联盟算是便宜白木族了。
李淳听到割地赔款四个字面色微微一变，这意思就是他不仅带不回去美人，还要赔钱赔地？这是不可能的，他脑子清醒了一瞬问道：“大祭司如此行为难道不怕我再次出兵？”
李淳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心动，既然这两位美人不肯跟他走，那他就把瓯雒族直接打下来，把美人带回去不就行了？
反正他这么做也不是一次两次，那些被他们吞并的部族的美人都被李淳收入房中。
骆时行一脸惊奇：“你孤身在这里还敢说这话？当初你们那么多人都能被我们打退，为什么有信心能打败我们？”
李淳微微倾身笑道：“从一开始白木族就只出了五十个人，剩下的都是些散兵游勇，而我们人数众多，大祭司觉得谁赢面更大？当然若是大祭司跟这位小郎君乖乖跟我走，那我倒是乐意放瓯雒族一马。”
骆时行啧了一声：“垂拱二年了，还有人以为我们人少，说起来，李族长既然精通汉学，那你知道什么是世家吗？”
“什么？”李淳一时之间没有跟上骆时行的脑回路。
骆时行微微一笑：“还没给你介绍过在坐诸位身份吧？”
当然介绍这件事情也不用骆时行来，王安同就站在他们身后呢，直接上前一步口齿清楚地将诸位大佬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骆时行态度闲适地坐在那里，靠着椅背语气舒缓：“李族长，你觉得这些人但凡出点什么事情，你白木族还能剩下几个人？”
李淳当然知道世家，但世家都在中原，距离他们很远，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供奉，老供奉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这一次李淳也算是被供奉给坑了。
中原汉家对于世家的敬畏那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理解的，哪怕这些人失势到了这里，骨子里还是觉得世家子厉害惹不得。
骆时行就是掐准了对方这个心理，越是亲唐，了解得越多越是会被世家光环吓到。
如果换一个人未必会把这些孤身在此的世家子放在眼里。
李淳表情变得不太好看，他之前还奇怪阿勒真是怎么把这些人聚集到这里的，现在看来，他选一个汉人当大祭司真是走了一步妙棋。
接下来的谈判其实就没什么了，骆时行一上来就把对方的气焰压制住，剩下就是让大佬们轮番上阵。
当年阿勒真都没能坚持两个汇合，当场就把骆时行的地盘扩大了不少。
李淳……可能比阿勒真强一点，毕竟阿勒真虽然就算给也是给自家人，而割地赔款对于一族族长来说算是羞辱。
可谁让你战败了呢？
谈到一半的时候骆时行还睏了，他这个年纪正是需求睡眠的时候，最近为了集市都快昼夜颠倒了，这时候李淳还来给他添乱，一生气他差点再加一条驻军。
不过还好他的理智没让他说出口，白木族不是那些小部族，真的要驻军对方立刻就要掀桌子。
程敬微一看骆时行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便低声说道：“你去睡，这里交给大家就好。”
王璿一边忙着引经据典，一边抽空说道：“你们都去，这里交给我们。”
骆时行十分干脆地跟程敬微走了，李淳想要拦住他们都没来得及开口，当场险些被气死。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骆时行就是羞辱他了又怎么样？
他身边的供奉虽然还记得自己的主家是谁，努力在帮李淳说话，然而他本身水平就比不上大佬们，一个魏思温就能把他带到沟里去。
供奉实在是说不过他最后忍不住问道：“我见君面生，不知可否同朝为官过？”
魏思温微微一笑：“在下不才，区区御史大夫而已。”
供奉：……
这没法谈了！
谁不知道御史大夫那一个个伶牙俐齿超级会吵架啊！谁说得过他们？
最后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咬死了不割地，可想而知赔款的数目肯定也不低。
至于加入联盟这件事情，李淳当然不想同意。
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谈完的，当天没谈完他们还把李淳安排进了大使馆。
李淳进去之后就看到了一堆的熟人。
他就说怎么这段日子找人都找不到！
合着都在这里呢。
这些熟人看到他还笑呵呵说道：“呦，李族长也来了啊？是来加入联盟的吗？”
李淳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加入联盟？你们已经都加入了？”
众人笑呵呵说道：“对啊对啊，联盟好啊，加了不吃亏。”
李淳指着外面说道：“把你们当狗一样看管也不吃亏？”
有人不乐意说道：“我们是狗，李族长是什么？您现在不也进来了吗？”
李淳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被关在这里还一天天的很开心，难道都是被那个大祭司蛊惑了？
可被蛊惑的人有那么好的精神吗？不仅面色好，还一个个胖了不少。
很快李淳就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胖了——瓯雒族提供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荤素搭配，什么都有，最主要的是还有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菜式。
他忍不住偷偷问供奉：“这些你吃过吗？”
供奉也在旁边咽口水：“闻所未闻，说不定就是哪个世家的秘方，不得外传的那种，皇帝都未必能够吃得上！”
李淳瞬间陷入了纠结，作为一个有骨气不肯割地赔款不想加入联盟低人一头的领袖，他很想通过拒绝吃这里的食物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但是……这些菜真的好香啊！

第225章
就在李淳面对美食诱惑的时候，骆时行睡醒了正在开会。
会议主题大概就是到底要怎么跟白木族谈。
骆时行看着大佬们有些茫然：“你们谈了半天都没有一个标准吗？”
李游道问道：“真要让白木族加入联盟？”
骆时行说道：“如果他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先赔钱再说。”
又不能灭了白木族，那就只能先拿钱，然后再从经济上慢慢来了。
反正加入联盟的到最后都要使用联盟币，联盟币一旦推广开来，他们手里就掌握着这些部族的命脉。
不过骆时行没什么想法，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乖乖听话别没事儿整天找我麻烦，我还懒得管你们。
想到联盟币，骆时行转头看向王璿问道：“集市没几天了吧？现在交易量怎么样？”
王璿眉眼舒展，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很不错。”
王璿所谓的很不错就是他们赚了钱，其实这一次因为是第一次集市，所以骆时行做主减免了很多费用，比如说摊位的租借费，还有交易税之类的。
当初王璿还觉得他们这一次是赔本赚吆喝，毕竟搞基建也花了不少钱，但是从长远来看若是这个市场能够做起来也是不错的。
而现在如果不算各种费用花费的钱，他们已经赚回来不少了。
至于怎么赚回来的，很简单啊，这些人住宿要钱吧？吃饭要钱吧？路边还有很多特产店，比如说成衣店就特别火爆。
骆时行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特地让人将衣服多准备了一些。
果不其然，过来买衣服的人不少，虽然大多都是买成年人的衣服，给孩子买的并不多。
这些衣服卖出去虽然是军工厂赚钱，但他们交税要交到王璿这里来的！
除此之外最受欢迎的则是各种果酒，以及……菜籽油！
骆时行之前弄的轧辊机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粗略算了一下，菜籽油的出油率大概在三成左右。
听上去不算高，但油菜花好养活啊，而且结籽还多，这东西又不能当粮食吃，专门用来榨油就行。
反正除非研究出出油率高的大豆，否则主要食用油就是菜籽油了。
因为菜籽油是稀罕物，油店定价就稍微贵一些，但哪怕是这样还是有许多人过来买，最后甚至集市还没结束，粮油店就卖空提前关门了。
菜籽油其实他们还储备了不少，但不能真的都卖出去嘛，他们还要留一些储备给自己人食用。
可以说卖出去的只有三成左右，更多的都放进了开辟在山体里的仓库中。
骆时行看了之后笑道：“阿兄那边也可以开始宣传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各项规章了。”
阿勒真一哂：“哪儿还用我宣传啊，现在天天都有人到县衙来问！”
阿阿勒真脾气再好此时都想翻个白眼，这些人都是看着粮食和油真的都能卖钱，所以想要种地了。
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呢？在确认自己卖东西的钱除了交税的确能留下之后，他们就开始变得积极了。
想当初阿勒真白分土地给大家，大家都不要，非要卖掉，现在可好，一个个求着要地，还有人腆着脸问能不能再分一次地。
怎么可能，当初分地是为了稳住那几个长老，长老们未必看得出种地的好处，只要给了他们更好的田地，那么给平民一些普通田地也无所谓，免得大家心里不高兴要出事情。
若是当时大家都努力种地，去年也不至于那么惨。
骆时行看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只好劝道：“他们不懂这些，就算是之前你也未必懂嘛，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规章制度已经定下了就改不了，一视同仁。”
最后这四个字骆时行说的有些心虚，因为无论是他还是阿勒真才是最大的地主，良田有很大一部分都在他们手里。
骆时行其实是不太在乎的，他倒是想着将土地都收为公有，但跟现在的价值观不符，而且他给大家的奖励除了钱和东西，还有一些就是田地，这属于通用赏赐物。
现在大佬们手里都有点田地，那是骆时行逢年过节给的奖励。
不过在他的努力下，至少有一半的土地是属于公有，这部分租的钱是能落到财政部门的。
慢慢来吧，反正哪怕是后世也是一点点将土地收回来的，不可能一开始就把大家的土地全都拿回来。
还好他是在岭南，这边大家没有种田的意识也没有买地的意识，不知道大唐的土地其实是按照人头来分的，否则他这工作还真不好展开。
骆时行拿过王璿送过来的账本，心里极快地算了算，发现刨除基建的费用，他们居然也没有赔太多钱。
基建花费相当惊人，不赔钱是不行的，但又不是天天搞这些，像是那些基础设施至少好多年内都不用再花钱建，最多就是维护一下，也就是说等下一次集市的时候他们基本上就能盈利了！
在集市结束之前，李淳终于是松了口，同意赔款，不过他们没有钱，赔款自然也是用的各种物资，粮食和药材之类的。
至于加入联盟，李淳看上去还是很纠结的样子。
主要是他觉得骆时行给他的条件太苛刻了，什么必须使用联盟币，还有交易的税可以自留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要上缴联盟。
凭什么啊？还有其他部族怎么就不用强制使用联盟币也不用交税？
对此骆时行十分和善问道：“要不我们也去白木族驻兵？”
李淳看着他一脸期待问道：“大祭司若肯亲自坐镇倒也不是不行。”
去就去呗，到了他们那里是驻军还是人质谁说的好呢？
瓯雒族扣押人质这个办法可算是给他提供了思路。
骆时行心里全是脏话，要不是顾及形象他要当场开骂了。
他也懒得跟李淳纠结只是问道：“李族长若是不同意便算了，但几乎只有一次，记住了。”
李淳听后有些意外，居然就这么放他走了？没有强制？
你再强硬一点嘛，最好亲自去我们那里推行联盟币。
李淳心里有些遗憾，心心念念就是把两个小美人给拐到自己家里。
回到大使馆之后，李淳越想越是有些不甘心，拐不走，占点便宜也行。
于是他借口要商议联盟币的事情要求单独见骆时行。
程敬微知道之后面色一冷：“此人竟然还贼心不死，我去教训教训他。”
骆时行说道：“不，先答应他。”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紧接着就看到骆时行转头吩咐人去帮他找板砖。
嗯，他们现在搞建设搞得热火朝天，砖窑压根就没停过。
板砖这东西还是挺好找的。
程敬微顿时闭嘴，想了想让人去通知李淳。
李淳听到之后还很高兴，立刻过来，骆时行特地在自己家的后院见他的，李淳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程敬微，迟疑了一下。
程敬微个子高挑，身形健美，穿着军装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真的像是一只正在休憩的老虎。
李淳一看就知道哪怕对面比他小很多他都未必打得过。
所以哪怕再怎么眼馋汉人所说的齐人之福，他也还是忍着遗憾说道：“大祭司不是答应了我单独商谈吗？”
骆时行转头看着程敬微说道：“阿微去帮我看着一点，别让人轻易靠近。”
翻译过来就是别让其他人知道。
程敬微秒懂只是说道：“谈完了记得喊我一声。”
骆时行应了一声，程敬微看了李淳一眼转身就走。
李淳脸上露出笑容，凑过去刚想说什么结果刚张嘴就看到骆时行动了一下。
骆时行从刚刚开始手就一直背在身后手终于拿了出来，同时手里还有一根棍子。
李淳挑了挑眉问道：“大祭司这是何意？”
骆时行脸上挂上假笑：“看你不顺眼！”
说实话就在骆时行扬起棍子的时候他都没怎么担心。
虽然现在骆时行的身高比他高一点，但因为生长期长个子太快，结果身上都没几两肉，看上去竟然有那么几分瘦弱的感觉。
李淳好歹是成年男人，比他健壮啊，怎么可能害怕这个小孩子？
然后……成年男人就被乱棍爆揍了一顿。
骆时行没怎么练过武，就算程敬微想教他，也狠不下心，练武总要练基本功吧？要站桩吧？不站桩底盘怎么稳呢？
然而骆时行站桩累了流汗了，他还没怎么，程敬微就先受不了了。
到最后也不了了之，但骆时行拥有着丰富的打架经验，无论单挑还是群殴。
只要让他抢到先手，那对方除非比他实力搞出一大截，否则那就废了。
李淳就是这么个情况，他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身手也不比骆时行好到哪儿去，骆时行好歹身体还足够灵活柔软呢，他什么都没有。
再加上骆时行的棍子完全没有套路，李淳压根就摸不透这棍子下一秒会从什么地方抽过来。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回手，骆时行十分狡猾，转着圈地打。
嗯，这是他跟野猪斗争出来的经验。
之前他让人养猪，大家都没经验，可不就得让他时不时过去看。
想要把野猪培育成家猪也不那么容易，野猪野性难驯，想要靠近都很难，骆时行肯定要小心一点才不会被它们撞到。
这经验还挺有用的，至少李淳在挨了两闷棍之后就再也搞不清楚骆时行的方位，最后也只能抱头下蹲，嘴里嚷嚷着：“停手停手，我是真的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谁要跟你商量啊！
骆时行打的解气之后这才收了手，喊了一声：“阿微，叫人过来！”
程敬微立刻带着人过来，走进来就看到骆时行捂着手腕，不由得面色一变连忙走过去问道：“怎么？受伤了？”
他路过李淳的时候还装作十分不经意的用脚尖踢了对方一脚。
他这一脚差点把李淳踢过气去，程敬微可比骆时行知道打什么地方最疼还看不出来。
刚刚骆时行揍人看着声势浩大，实际上下手不太狠。
骆时行也不敢真的下狠手，万一把人给打死了，那是真的要打一仗才行。
他揉着手腕委屈巴巴说道：“不行了，太久没动手，发力不太对把手给扭了。”
程敬微看了看他的手腕，伸手又摸了摸确定筋骨没有问题之后便说道：“等会给你敷一敷就好了。”
一旁的李淳刚倒过气，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差点没气死，咬牙问道：“大祭司这是何意？”
骆时行挑眉，他还没说话程敬微就转身蹲在李淳面前，此时的李淳感觉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太有。
他看着程敬微面色微变，他很清楚刚刚骆时行打他那么多下也不伤筋动骨，只是有些疼而已，唯有刚刚这人路过的时候踹他那一脚，让李淳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程敬微盯着李淳的眼睛说道：“下次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猞猁狲，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第226章
程敬微说完之后一挥手，就有士兵抬着李淳下去。
李淳恨恨地看了程敬微一眼，立了咬紧牙关转过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人在矮檐下，他现在放狠话惹怒了对方怕是连瓯雒族的城门都走不出去。
李淳骄傲却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当然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所以他都不敢多看程敬微一眼。
程敬微只打了了也不在意，都没多看李淳一眼，转头看向骆时行，伸手帮他一边揉手腕一边说道：“这个人还要留？”
骆时行说道：“你是想给白木族换一个族长吗？”
程敬微点头：“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骆时行想了想：“不太容易。”
对方听话的前提是觉得你能给他支持，或者是必须依赖你，现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程敬微倒是说道：“不急，慢慢来。”
反正他不会留着这么一个人的，不过不是现在，集市刚刚进入尾声，人都还没走干净呢，若是这个时候传出他们因为白木族不配合就把对方族长杀了的消息，到时候怕是要人人自危。
骆时行笑道：“放心吧，如果李淳坚持要跟我们划清楚界限的话也没关系，反正等到最后他会被自己人推翻。”
程敬微问道：“要切断跟他们的商业往来？”
骆时行理所当然说道：“他不合作可不就这样？我们双方可是有仇的，真以为赔点钱就行了？”
他这边有两个人受伤导致退役，阿勒真那里更是死了不少人，归根结底不都是因为李淳搞的鬼？
骆时行心里恨得不行，要不然怎么可能因为对方有龌龊心思就把人打一顿？
如果是别人这件事情他可能也就眼不见心不烦，现在他这是新仇旧恨先讨一点利息。
李淳这个人或许在岭南是相对有能力的，但也没有足够长远的眼光。
他现在还不知道集市给瓯雒族带来了多少的收入，甚至还有更加隐形的好处在后面。
无论是谁，住过瓯雒族的驿馆之后都会想要那样一栋房子。
哪怕发现这样的房子也不是谁都能住的，但北带县的环境在那里啊，谁不想住在更好的地方呢？
很多有能力的人都没着急回家反而是停留在了北带县。
也好，如果这个人真的很厉害，骆时行还要忍着恶心跟他合作，现在只需要等把那些小部族稳定下来之后就可以收拾他了。
有人滞留不去的问题让阿勒真有些发愁，外来人口多意味着治安也会有问题，这年头部族都排外，这一次在开集市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爆发过冲突。
短短几天还好，若是时间长了……他岂不是天天光顾着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了？
尤其是很多人住不起驿馆干脆就露宿在了外面，宵禁的时候直接跟巡逻卫玩捉迷藏！
骆时行简单了解了一下之后就知道好多人留下来是因为在自己的部族没有出路，如今见到瓯雒族起来了就想留下来讨个生活。
哪怕经受白眼被排斥都不肯走，可见生活很艰难。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有些心软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可怜人，留下就留下吧，回头宣传一下，咱们不能那么排外，大家都是岭南人，本来就因为个体体量小所以一直被六诏欺负，还不团结岂不是要被对方欺负到死？”
阿勒真无奈：“我也知道他们不容易，但……这怎么留啊？”
骆时行直接拍板：“你让人去宣讲一下，若是愿意的可以来工程队报名，合格的就录用，管吃管住，工钱也发！”
阿勒真听了之后长出口气：“我立刻派人去告知他们。”
王璿知道之后立刻跑过来有些担心问道：“还要招人吗？”
骆时行问道：“财政撑不住了？”
王璿有些无奈：“撑得住，但是你不留点钱吗？”
王璿觉得他真是活了大半辈子新鲜事儿都在瓯雒族见到了。
他从来没见过又哪个乡绅富户喜欢帮乡里搞基建的。
咳咳，虽然他们现在的各种规章制度很正规，但是从规模来看，其实跟乡绅富户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说乡绅富户还有点侮辱小猞猁，那些乡绅富户都恨不得把所有的钱都往自己家里揽，到了小猞猁这里赚来的钱他转眼就洒了出去，还不是给自己花。
不得不说，作为下属，他们会觉得很放心，甚至恨不得希望自己当初辅佐的皇帝也这样，但是作为长辈又担心小孩子不懂存钱，将来会过得不好。
骆时行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留那么多钱做什么？又没有地方用，钱多了就只是数字而已，不如多建一点东西啦。”
他自认为比不上后世种花家那些开天辟地的伟人，也做不到两袖清风。
但在自己过得好的基础上他也不介意让周围的人都过得好。
再说了，基建起来，环境变好，北带县若是变得更加繁荣，那他住着也舒服啊，要不然为什么人都喜欢往繁华的地方跑呢？
王璿苦口婆心：“你年纪小，不懂，人有祸福旦夕，总要为以后留点底子的。”
有些事情谁也无法保证，世家风光吧？可是大浪淘沙，这么多年下来，能够留下的世家也就那么几家。
当年南北朝时期王谢两家并称，可如今谢家又在哪里？
骆时行指了指身上的珍珠纽扣说道：“您还怕我缺钱啊？”
王璿一看珍珠瞬间哑了，可不是么，小猞猁缺钱了随便找个河蚌开一开就行了啊。
骆时行笑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别怕，就算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吃不上饭，想当初那么困难都过来了，我还怕什么？就算什么都没了，也大不了是从头再来嘛。”
王璿微微一愣，从头再来这四个字说得简单，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不过小猞猁的心性他都是服气的，最后也只能无奈的走了。
实际上不止王璿，其他人都轮流劝过他给自己留点，别都给别人花了。
骆时行哭笑不得的跟程敬微说道：“我有那么像败家子吗？”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哄道：“这是大家都把你当自家人呢。”
不是真的当成自家后辈来看，长辈们何必这么担心？换到朝廷里怕是巴不得皇帝掏自己的小金库。
骆时行双手托腮说道：“人生在世总要有点追求嘛，吃喝玩乐有什么意思呢？”
其实吃喝玩乐挺有意思的，但是带着一群人发家致富带来的满足感是吃喝玩乐比不上的。
更何况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对这个时代的娱乐还真的不那么感兴趣。
有那个时间骆时行宁可去多看看账本。
程敬微问道：“工程队人已经不少了，你招那么多人又是要做什么呢？”
骆时行说道：“当然是做工程了，县城内部的基建刚到一半，剩下半个不管了啊？而且阿勒真盼着给他盖房子盼了好久，也不好再拖了。”
说到这个骆时行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别墅刚建成的时候，阿勒真就一直希望能够给他家也盖一栋，结果后来各种事情都出现了，拖拖拉拉到现在都过去了两年还没给人家盖上房子。
虽然阿勒真一直没说什么，但这事儿的确是他们办的不太对。
程敬微算了算说道：“那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么多人招过来你要怎么安置？”
骆时行摸着下巴问道：“你绝不觉得，咱们这里太小了？”
程敬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把周边也都收拾一下？”
骆时行点点头：“北带县的地理位置也还行，山区之内的一片平原，周围的山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土丘，以后人口越来越多，这么点地方不够用。”
程敬微逗他说道：“你就知道人一定会多了？”
骆时行十分有信心：“肯定会多的。”
他将北带县建设的越来越好，为什么不能多？
他为什么费劲巴力的搞什么一带一路？为的不就是人口吗？人口多了才能有红利啊！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岭南人口流动性不强，部族与部族之间的壁垒太大，彼此之间甚至还有仇。
骆时行也不指望着能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了，而且他们抱团对于瓯雒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这样挺好，大家以瓯雒族为首，发家致富奔小康。
骆时行有自己的想法，程敬微也没说什么。
等程敬微走了之后，骆时行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他现在花的都是两个人的共同财产啊！
他自己是不介意掏腰包去搞建设的，但是不能不去考虑程敬微。
程敬微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这问都不问就把人家钱也给花了好像是不太合适。
骆时行挠了挠头，转头把管家找过来让他看看现在账面上的钱，还有他们的土地之类的林林总总。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表面上看骆时行把手里的好多土地都充公了好像很吃亏，但实际上他手里最赚钱的不是那些土地还是矿产啊！
金银铜铁矿他们都有，盐田也有，金矿还有伴生的质量很不错的红宝石，这些都是大头。
这一份家业也真的是不小了，唯一让骆时行比较纠结的是怎么分。
他有很多种办法，不过最后决定还是跟程敬微商量着来。
于是等程敬微跑去军营训练了一天之后累了个半死回来就发现小猞猁要跟他分家！

第227章
程敬微在看到骆时行将那些书契都摆在书案上，并且一脸严肃要跟他谈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
但是在骆时行十分严肃地说道：“阿微，我想了想，咱们要不还是把财产分一分吧。”
那一瞬间程敬微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甚至还呆滞了一下。
骆时行从来没见过程敬微这样仿佛受了打击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心虚，伸出手在程敬微面前晃了晃：“阿微？阿微？”
程敬微回过神来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骆时行心说坏了，这是受打击了吗？
程敬微什么时候还需要人重复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说道：“没……没什么，就是今天我看了看账本，然后捋了一下咱俩的财产，就……觉得……是不是……该……该分开了。”
骆时行越说，程敬微的表情就越严肃，最后甚至连眼神都带上了压迫感，骆时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哎，明明是他为了程敬微好，怎么现在还这么心虚？
此时程敬微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换成别人他肯定要发脾气的。
不过在小猞猁面前，他几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在发现小猞猁都快缩进椅子里之后，他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深呼吸一口问道：“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开始盘算到底是谁会在小猞猁这里嚼舌头，小猞猁不是一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能够劝动他的人数一圈也就那么几个！
骆时行连忙说道：“没有，你别误会，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跟别人没关系？”
程敬微重复了一遍：“突然想到？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当初魏思温跟阿勒真他们轮番上阵劝小猞猁跟他把财产分一分，小猞猁都从来没有改变过主意，怎么现在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骆时行抓了抓头说道：“我就是发现我最近花了挺多钱的，都去搞建设和发工资了，这个……是我自己想做的，但是里面也有你的钱，我觉得不太好。”
程敬微听后表情放松了一些，原来是这样，他只好说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支持的，没关系。”
骆时行摇头说道：“不是这个问题，主要是你得留点钱在身边啊，嗯，留点媳妇本，万一将来娶妻连彩礼都拿不出来那怎么行？”
他一边说一边就笑了，他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天要为朋友的婚事做打算。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程敬微不要那么早成亲，对身体不好，钱可以从现在就攒，到时候他要给程敬微弄最好的婚房，还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这些都需要钱，但是他这个人吧，一旦想搞点什么就容易忽略这个问题，只要不掏空家底他都不会在意。
所以早早分家比较好，这样也免得到时候尴尬。
程敬微在听到娶妻两个字就皱了皱眉，小猞猁居然都已经想到这里了吗？他才多大就开始琢磨这些？
唔，不对，小猞猁今年都十二岁了，也是到了该相看的时候，普通人家或许相看的晚一些，但是地位越高的就准备的越早，毕竟要综合家世、父母亲族的人品名声还有小娘子的名声、身高长相和能力，这些都需要打听。
小猞猁这是……到了对小娘子感兴趣的年纪了？
他有喜欢的人了吗？是什么人？萧善诗吗？
程敬微直接否决了这个想法，小猞猁跟萧善诗之间的距离保持的很好，两个人除了公事几乎不谈其他，而且他们两个也没有时时见面。
真正彼此有意的男女那是控制不住的，程敬微没有经历过却见过很多。
可如果不是萧善诗，应该也不是家里做事情的女奴，那……到底是谁？
程敬微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实际上他一边想一边皱眉，这些小娘子如果让他做媒的话，他肯定会觉得都还不错，但如果另一方换成小猞猁，那真的是谁都配不上。
他打量了骆时行一眼问道：“你……想成亲了？”
骆时行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还问到我身上了？不是我啊，我是在给你做打算，这万一将来我把钱都花了，你没钱娶媳妇怎么办啊？”
程敬微随口说道：“我不娶妻。”
骆时行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有些纠结，程敬微这个年纪说出来的话很可能并不是真的，等到了年纪他总有想娶妻的一天，但是程敬微这个人吧，又很成熟，也很少说的这么斩钉截铁。
他想了半天最后说道：“那……万一遇到你喜欢的呢？”
喜欢的？程敬微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他怎么会有喜欢的人？他连别人靠近他都难以忍受，还谈何喜欢？
哦，不对，小猞猁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觉得难受。
程敬微思维发散到了这里立刻就被自己打住没敢继续深想。
他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不会喜欢别人。”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程敬微就说道：“你看这么多年，除了你有谁能靠近我？我……当初在流放的路上遇到了些事情，不太能接受别人近身。”
其实程敬微这毛病并不是流放路上折腾出来的，是上一世的经历导致，只不过他总不能把那些事情说出来，小猞猁怕要觉得他失心疯，所以干脆就推到了流放路上。
他说的含糊，骆时行却瞬间脑补出了很多，顿时有些慌乱：“啊，我……我不是故意……”
他说着说着就闭了嘴，深深觉得自己对程敬微了解不够多，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都没发现这件事情。
实际上平日里程敬微跟其他人交流无碍，就算在军营跟人喂招也没什么别的，只是不跟人太过亲近，他也只以为是个性使然，怎么会想到对方还有这个心理障碍？
而程敬微这个问题也不算太大的问题，根本没有影响他的人际交往，如果不是他忽然心血来潮说要分家，程敬微或许也不需要将这个弱点暴露出来。
他这是不是变相逼迫他人暴露了隐私？
骆时行十分愧疚，连忙手忙脚乱的将那些契书收起来，往匣子里一放然后推到程敬微面前说道：“那……那我们不说这个了。”
程敬微问道：“真不说了？”
骆时行用力点头，程敬微又问道：“以后也不说了？”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想分就分。”
程敬微这才笑了笑将匣子推了回来：“我不会，收起来吧。”
骆时行摆手：“别别别，还是放在你那里吧，这是咱俩的立身之本，万一哪天让我都折腾进去了可怎么办？”
实际上骆时行做事情才不会不顾头尾，这么说也就是为了让程敬微先把这些东西拿着，安他的心罢了。
程敬微轻笑一声：“好，那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将来要成亲……的时候，我们再说？”
他说到成亲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莫名有些心梗，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周围没有人能配得上小猞猁，他不甘心。
不过没关系，小猞猁年纪还小，以后总能找到合适的。
只是……什么样算合适的？世家女？
作为统治者不喜欢压制皇权的世家没错，但是不得不承认世家的确人才辈出，世家女也的确是素质更好一些，这一点可能连公主都比不上她们。
但世家女会不会仗着家世欺负小猞猁？而且现在各部部长都是世家，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欺负小猞猁？
不好不好，世家女也不好。
就在程敬微为了骆时行将来的择偶方向发愁的时候，骆时行以为他还在不高兴，深深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程敬微不得不把自己的隐私暴露出来。
以程敬微的性格，可能对于把弱点暴露出来这种事会觉得很难堪。
想当初是他坚持不要分家，也承诺了不会分家，现在又是他主动提起，感觉好像不太厚道。
为了弥补大猫受伤的心灵，他拍拍手说道：“好了，暂时不说这个了，我们想想中午吃什么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吃的！”
程敬微看了一眼日晷说道：“行了，时间不早，下人已经把午饭都给做好了，吃完了你赶紧去睡个午觉，昨天是不是又睡得晚？”
哎，做美食弥补的路都给堵上了，他只好说道：“那等有空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掐指头算程敬微的生日好像快到了，最近这些年他们两个的生日最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顿，也没什么特殊的。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程敬微两个人的生日每次都能赶上农忙或者各种事情，他们两个一合计反正年纪小，也不需要过那么盛大，大家聚一聚就得了。
今年的话应该好一些，因为农忙也用不着他俩去盯着，有别人帮忙了嘛。
崔神基最近带着工程队搞建设也搞得风生水起，还挺有劲头，跟焕发第二春一样。
那骆时行就可以好好给程敬微过个生日。
菜色方面可以想想新的，哦，对了，最不能忘记的就是生日蛋糕。
他们养了奶牛，有了牛奶，淡奶油还远吗？
咦，等等，淡奶油就是提取牛奶里的动物脂肪，这个……好像……还真挺远哦。

第228章
众所周知从牛奶里提取奶油需要离心机，而离心机这玩意想要好用需要电机。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电机这玩意估计一时半会弄不出来，只能去寻找别的驱动力。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大概没有比水里驱动更好更方便的了。
他只需要再做一个跟水车差不多的水轮提供驱动力就行，不过水车是竖在岸边的，而为离心机提供动力的这个则是俯卧在水里，这样能够更好的转动连通离心机的横杆，让离心机快速转动起来。
这个方法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离心机想要有足够的速度就必须找水流足够湍急的地方，要不然离心机的速度起不来根本做不到分离牛奶中的脂肪的作用。
然而就算是这样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很好，离心机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将牛奶中的水分跟脂肪分离。
现在的问题就是分离了，但没有完全分离。
出来的东西像奶油但是又比奶油稀释很多。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如果牛奶不够浓稠导致奶油不成功的话，实际上就是牛奶中的脂肪含量不够，那么……加点脂肪呢？
他是个行动派，想到几乎就开始做，他直接在牛奶里加入了各种油脂尝试，一开始是菜籽油，虽然成功了但是奶油里带着淡淡的菜籽油的味道，那个味道实在是有点销魂，骆时行果断排除这个方法。
然后他就用了一点点猪油，虽然吃起来跟后世的奶油还是有点不太一样，但感觉还行，至少比菜籽油强。
因为折腾离心机已经很长时间，再耽搁下去他怕要赶不上程敬微的生辰，所以只能凑活了。
有了奶油当然要有蛋糕，程敬微当初给他做的那个猫猫头烤炉再次派上用场。
自从骆时行不怎么下厨之后，那个猫猫头烤炉就没再用过。
骆时行没时间弄，而其他人也不敢用这个，毕竟家里的奴仆都知道这是大郎主做给小郎主的。
不过就算没人用这个烤炉也一直有人每天清洁，骆时行直接开始上手尝试烤蛋糕。
其实烤蛋糕并不难，没有黄油就用猪油，没有低筋面粉就用小麦淀粉稀释，虽然最好用玉米淀粉，但这玩意现在应该还在美洲大陆上，他也就只能想一想。
鸡蛋的蛋清有人帮他打发，虽然他很想自己来，但是在胳膊快要断掉之前他及时改变了主意。
他现在是偷偷背着程敬微搞这些的，就是想当天给他一个惊喜，而他每天都要处理各种文件，但凡身体有点不舒服程敬微都会发现。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就在于现在他们没有白糖，骆时行脑子里知道的那些配方直接废了一半，反正有关糖的部分都要重新尝试。
他现在的替代品要么是蜂蜜要么是麦芽糖。
其中麦芽糖比蜂蜜还要贵重一些，谁让他们这里的气候不太适合种小麦呢？小麦种植需要的温度最好不超过二十度，而且还要有充足的光照。
这两条直接断绝了小麦在岭南播种的可能性，岭南的气温在旱季的时候虽然也会比较低，但比较不稳定，可能今天温度很低明天就很高，而且光照这个也没办法保证。
骆时行只能用蜂蜜来替代白糖，蜂蜜跟白糖的甜度不同，比例自然也要一点点尝试。
为此他烤出了许多根本入不了他口的蛋糕，如果是平时，这些蛋糕可能就被他赏给下人们吃了。
他觉得不合适是因为这是给程敬微过生日用的，不能随意敷衍，但对于很多人而言还是好东西。
可惜，他不想在程敬微吃到蛋糕之前先被别人吃，而且这些人吃了东西很可能就走漏了消息。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狠心将不成功的蛋糕都给扔了。
哎，扔的时候他还很有负罪感，他们这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就这么浪费。
不过想想，生日一年才一次，而且这一次还是因为他之前让程敬微伤心，用来赔礼道歉的，当然要有点诚意。
在他兢兢业业的努力之下，终于掌握了蜂蜜蛋糕的配比，别说，用蜂蜜烤出来的蛋糕竟然天然带着一股花香，甜也是清甜，不会让人觉得黏腻。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配方之后，骆时行就开始尝试打发淡奶油然后给蛋糕做造型。
这个倒也难不倒他，他在别的地方动手能力不行，在这方面还是可以的，尤其是他提前让人给做了一个转台，还有专业的涂抹工具。
除了涂抹奶油之外，骆时行还打算给蛋糕做个造型，其实最好的选择是捏个糖人放在上面，然而问题在于没有糖，最后只好弄了一个小老虎造型的饼干。
因为地方有限，所以他直接把老虎的造型给幼态化了一下，上色之后可爱的不行，然后就被骆时行无情的销毁了。
大功告成，只等正日子到来。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去找程敬微问问。
这些日子因为扩军的事情，程敬微经常跑到军营去整顿军务。
虽然程敬微一直说能够想到那些训兵方法的骆时行很厉害，但骆时行觉得真正能够执行下来的人才厉害，这东西又不是他发明的，随便写一写很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要不是最近这段时间不是下雨就是阴天，他怀疑程敬微怕不是要黑个几度才行。
好不容易碰上休沐日，程敬微在自己房间都不太想出来。
他平日里也没这么懒，实在是最近累坏了。
骆时行跑到他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躺在床上懒洋洋说道：“进来吧。”
骆时行推开门先是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左右看了看发现程敬微居然还躺在床上，不由得有些惊讶：“你还没起来？”
程敬微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想起。”
骆时行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此时穿的是睡袍。
这东西还是骆时行要的，之前他也很想入乡随俗的跟大家一样穿里衣睡觉，但是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不换衣服，直接在外面套上外衣他实在是受不了。
尤其是夏天，天气炎热睡一晚上是肯定会出汗的，一出汗早上起来里衣都带着潮气，贴身穿着多不舒服，所以他干脆就搞了后世那种中间只有一根腰带的睡袍，简单舒适。
程敬微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现在习惯之后也觉得很好。
此时他身上就穿着白色的睡袍，可能是因为睡了一晚的缘故，领口有些敞开，直接露出了半个胸膛，一眼就能看见喉结、锁骨和胸肌的轮廓。
骆时行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默念了两声非礼勿视之后察觉出了不对味。
程敬微有的他又不是没有，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们两个睡一张床上的时候都不少，也就是大了。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走进来劝道：“要是太累就休息一下啊，你还年轻，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程敬微听着他老气横秋的语气十分哭笑不得，抬起胳膊将手垫在脑后问道：“今天休沐你不多睡会，这么早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骆时行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的床上，程敬微看了也有些无奈，这也就是小猞猁，换一个人，他早把人给踹下去了。
骆时行盘腿坐在床上托腮问道：“还有五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
程敬微一愣，他最近忙的都忘了自己生辰的事情，没想到小猞猁还记得。
不过也是，每年都是小猞猁提起来要给他过生辰，让他自己来的话，他肯定是不记得的。
生辰这东西只有重要的人聚在一起才值得过一过。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正期盼地看着他自己便笑道：“咱们关起门来随便过一过好了，不要兴师动众。”
他知道其实应该搞个宴会，不过这种宴会一般都是给大家联络感情的场合，说起来是给他过生辰，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上一世的时候，到他自立为王，他的生辰已经有许多人都记得，每年都办的空前盛大，但他总觉得心里空空落落，没滋没味的紧。
现在他反而不想搞那么热闹，跟小猞猁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就挺好。
而且据他所知，为了他这个生辰，已经许久没进过厨房的小猞猁再一次亲自动手。
想到这里，他的笑意加深了不少，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去探听小猞猁在做什么。
小猞猁虽然在保密，但在家里有什么能瞒住他程敬微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家里的下人都知道在家里他们两个地位平等，而且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骆时行一听也没觉得有什么随口答应说道：“好哦，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程敬微的生辰还真不是没人关注。
除了骆时行之外，萧善诗姐弟和韦子耀一家肯定是都记得的，正巧当天是休沐日，他们干脆就结伴过来给程敬微送礼物。
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萧善诗送了一双自己亲手做的鞋子，韦子耀跟家里的兄弟姐妹合力送了他一个根雕。
除了他们之外大佬们也都上门，大佬们出手也没太贵重，都是随心所欲的送，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凑了一套，还有人送了他字帖，还有一幅画。
总而言之都是很雅致的东西，一看就是给自家小辈的那种。
这些东西大概是程敬微两辈子收到的最不贵重的礼物，但却让他十分舒心。
比起贵重，他更看重里面的心意。
骆时行跟在他身边叹气说道：“哎，看来你想自己过生辰的愿望是实现不了了。”
程敬微没忍住笑了笑，的确，这么多人，也够格开宴会了。
不过这个宴会的气氛还不错，虽然大家聊天经常会聊到公事上去，但氛围很轻松，偶尔听听前宰相们吐槽手下太笨也挺有意思的。
众人聊了一会，李游道忽然发现：“猞猁狲呢？怎么不见他？”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小猞猁好像已经消失很久。
而此时的骆时行刚刚将做好的小老虎摆到了双层蛋糕的上面那一层，还烤制了两个数字饼干，组合起来就是十五两个字。
在将数字饼干小心翼翼插入蛋糕之后，骆时行拍了拍手：“搞定！”
接下来就该他带着漂亮的生辰蛋糕闪亮登场啦！

第229章
骆时行一个人在厨房里鼓捣了半天不让任何人插手，等到别人问起，程敬微就只好无奈说道：“他说要去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萧善诗便说道：“我去看看他好了。”
不过还没等程敬微同意就听到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来啦来啦，不要着急嘛。”骆时行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转头看去就看到骆时行推着一个小车走进来，而小车上面摆放着一个双层圆形物体。
那东西他们从来没见过，而越是靠近就越能闻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香甜之气。
萧善书年纪小，正是贪吃喜欢吃甜食的时候，平日里吃得不多，此时闻到这股气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忍不住问道：“小哥哥，这是什么呀？”
骆时行得意洋洋说道：“这是我送给你大哥哥的礼物。”
虽然大家送的礼物都还不错，但肯定没有人比他的更特别！
一边想着，他一边对程敬微招了招手：“阿微阿微，快来许愿。”
众人都好奇的围在小推车旁边，奶油蛋糕除了白色的纯底还有带着颜色的图案，比如说用红字写的生辰快乐，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趴卧在那里舔爪子的小老虎，还有小老虎旁边的两根饼干。
骆时行倒是很想弄蜡烛来着，可惜暂时搞不出来，而且就算弄出来了也是普通蜡烛，不是食用蜡烛，那他也不敢用到蛋糕上面，万一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众人嗅着香甜的气息，都快要好奇爆了。
程敬微代表大家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本来想说是生日蛋糕，不过想了想这个时候的人们可能没办法理解蛋糕的含义。
他干脆说道：“还没起名字，等等吃完了你给起个名字吧。”
他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主意好，蛋糕作为生日礼物吃完就没了，但是冠名权给程敬微那就不同了。
程敬微含笑看了他一眼应道：“好。”
骆时行一边拿出了一把刀一边说道：“在切开之前先祈愿吧。”
程敬微本来对祈愿这种事情是不感兴趣的，他不需要祈愿，曾经他祈愿过，但是有什么用呢？上天和神仙都看不到他的苦难，唯有依靠自己才行。
然而骆时行一双宛若装满星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程敬微便笑了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过了一会便说道：“好了，我……”
“别说别说。”骆时行赶忙捂住他的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因为做了半天蛋糕，骆时行的手上都带着香甜的气息，嗯，别说手，甚至在他凑到程敬微身边的时候，身上都散发着这种味道，又甜又暖。
程敬微深呼吸了一下，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为了不被当成变态而没敢表现出来。
他接过骆时行手里的刀问道：“要怎么切？”
骆时行卡壳了一下，他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切想了想说道：“你想怎么切怎么切吧，反正就是分给大家吃。”
他生怕程敬微问他为什么要分蛋糕，其实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讲究，只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他也习惯了，所以没有去深思过这个问题。
程敬微也不介意，分就分吧，他今天很开心，开心到小猞猁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程度。
他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切了下去，蛋糕虽然是双层，但其实算是两个完整的蛋糕，只是一大一小而已，中间被骆时行用饼干当支架撑着。
程敬微直接将最上面的蛋糕一分为二，将带有老虎的那一半放到盘子里递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接过半个蛋糕哭笑不得：“我吃不掉这么多。”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那么我们两个分着吃这块。”
这上面有小猞猁做的老虎还有那两个数字，可不能给别人。
剩下半个他就开始分。
别说，程敬微下手很准，基本上每个人分到的蛋糕都差不多大小，而他在切蛋糕的时候，骆时行则在旁边让人分竹叉。
因为太过匆忙，赶制一批钢叉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反正平时生活中他们也不怎么用这东西，所以干脆做了些竹子的，甚至连蛋糕托盘都用是竹盘，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分完之后大家就端着到了自己的食案上面仔细观察。
原本他们以为整块糕点都是白色的，结果没想到居然不是。
程敬微凑到骆时行身边问道：“这都是什么？”
骆时行一边指着一边给他解释：“最上面的是从牛奶里提炼出来的，因为严格是说起来算是油脂的一种，所以叫奶油，下面是一种糕点，很松软的，糕点的中间是我弄的糖渍水果，这个小老虎是烤制的饼干，很香脆。”
程敬微看了一眼没舍得吃那只小老虎，因为骆时行做的实在是太可爱了，憨态可掬的样子。
难道他在小猞猁眼里有这么可爱吗？
骆时行见他看了好几眼小老虎抿嘴笑了笑，将小老虎用竹叉将上面的奶油一点点刮下来，然后放在了程敬微身前的另一只碟子上。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骆时行嘿嘿笑道：“你喜欢就给你嘛。”
程敬微倒是没有否认，这时候坐在下面的萧善书着急了：“大哥哥，你快尝尝呀。”
程敬微一眼看过去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这是小猞猁给寿星做的礼物，寿星还没吃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动手。
哪怕在场好多人都是长辈，但是今天日子特殊，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他们便都等着程敬微。
程敬微感觉自从小猞猁出现之后他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一直是在上扬的状态。
他接过来骆时行递来的竹叉在蛋糕上轻轻挖下了一块，十分小心的放入了嘴里。
入口之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奶油的香气和绵密，这个奶油的口感很特殊，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
然后就是下面的糕点，也很松软，仔细品尝甚至还能吃出一点特有的蜂蜜香气，奶油和糕点都是甜的，而中间夹着的水果虽然也甜，但还带着一股水果特有的清新，中和了这两样东西带过来的甜腻口感，吃在嘴里回味无穷。
萧善书咽了口口水眼巴巴看着程敬微问道：“大哥哥，好吃吗？”
程敬微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好吃，快吃吧。”
大概是程敬微吃的时候表情实在是太过享受，所以大家也纷纷开始开动。
这年头甜食对于人们来说其实还是比较少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这个新奇玩意儿无论从口感还是口味上都让大家觉得很是奇特。
哪怕是不爱吃甜食的人也很难拒绝它，大概也因为并没有很甜的缘故。
程敬微本身对甜食就没有太大的执着，骆时行也不敢做得太甜腻，怕程敬微不爱吃。
众人吃的赞不绝口，阿勒真忽然问道：“这个……还没有名字吗？”
骆时行咽下了嘴里的蛋糕转头看向程敬微：“阿微给起个名字吧。”
程敬微一转头就看到小猞猁的嘴边挂着一点点的奶油，那原本看上去还挺白的奶油跟骆时行的肤色一比竟然还显得稍微黄了一些。
他伸手将骆时行嘴边的奶油抹去，想了想说道：“不如就叫瑞霭仙桃糕吧。”
瑞蔼仙桃糕，骆时行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挺好听。
瑞蔼其实就是后世常说的祥云的意思，应该是形容奶油的口感和颜色都跟白云一样绵软，仙桃大概是因为他在中间用的水果是桃。
骆时行笑弯了眼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名字雅俗共赏，无论什么人听了都能明白一点，当然如果没吃过的可能不太明白糕点跟云彩扯得上什么关系。
以后若是这种糕点能够流传下去的话，大家说起来应该就都会记得这个糕点是为了程敬微做出来的。
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未必青史留名，毕竟中原的史书只会记录跟本朝来往频繁的国家，无论这个来往频繁是交流还是打仗。
所以他们两个大概率可能会湮没在历史长河中，除了当地的县志可能记载一笔之外，史书之中再难觅踪迹。
但有了这个，也算是他帮程敬微在历史的长河上留下了一粒沙硕一样的痕迹吧？
程敬微不知道他想得那么远，只知道这个生日礼物他真的很喜欢。
想到小猞猁之前无数次从楼下上来身上都带着那种暖暖的香甜气息，想来就是在做这个。
为了他这个生日，小猞猁忙了一个多月。
现在的小猞猁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硬生生挤出时间来给自己搞了一个特殊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都知道小猞猁对他很用心，但是每一次他都会发现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这个生辰宴大概是来自世家的大佬们参加的最特别的一次，因为没有丝竹管弦之声也没有歌舞，但氛围一直很好，大家说说笑笑，吃的东西也让人满足。
人一开心就要表达出来，而这个时代的人们最常表达的方式就是……跳舞！
骆时行看着大佬们群魔乱舞的模样目瞪口呆，然后猝不及防之下他居然也被程敬微给拉到了下面去一起跳舞！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第230章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立刻拉住程敬微十分惊恐说道：“你没喝多吧？”
因为粮食产量增多，现在他们也能喝上一点自家酿的浊酒了。
可浊酒的度数也不高啊，这就喝醉了？
程敬微当然没喝醉，他的酒量也不止这么点，可以这么说，小猞猁喝醉八次他都未必喝醉一次。
然而有的时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家难得这么高兴，作为寿星他当然也高兴，高兴就跳舞不是很正常的吗？
程敬微不理会他非要拉着他跳舞。
骆时行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程敬微眼神清明就知道这货还清醒着，连忙甩手：“要跳你自己跳。”
别扒拉他！
每年星回节他都要上去跳一次还不够吗？他现在都已经在思索怎么把这个环节给去了。
现在他年纪小有些动作做起来还行，等年纪大了，身体没那么柔软了这是要他的命吗？
然而他哪儿挣得过程敬微啊，更不要提旁边还有愚蠢的大人帮着程敬微。
一旁的李游道甚至还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十分感慨说道：“都这么大了啊。”
明明他们也没来多久，怎么这俩孩子就跟吹气似的长这么大了呢？
程敬微就不说了，这猞猁狲都快比他还高了！
不过身高先放在一边，李游道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嫌弃说道：“都是骨头。”
骆时行面无表情：“真不好意思硌着您了哦。”
李游道虽然嫌弃但也没把手收回去只是说道：“小猞猁不是会跳舞吗？跳起来啊。”
骆时行闭眼：“我只会跳祈福舞。”
一旁的王璿扭了过来，听了之后便笑道：“那可不行，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怎么能不会跳舞呢？以后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骆时行十分崩溃：“我能去哪儿啊，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不会跳舞，你们不笑话就行了！”
他还能出得了北带县这一亩三分地吗？
然而大佬们就是要教他学会跳舞。
其实他们跳的舞比起祈福舞要简单很多，至少没啥高难度动作。
毕竟是大家经常跳的舞蹈，不可能搞太难，要不然上了年纪的难道还要为了跳舞为难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吗？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舞蹈跟礼仪是分不开的，各个场合用的舞蹈都不一样，宴会上表达开心的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是一种，对着上位者舞拜是另外一种。
而这几个大佬可能是有点喝多了，所以恨不得一股脑都交给骆时行。
骆时行一脸的生无可恋，人家跳舞是开心，他在这里学了一晚的舞蹈。
等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已经累的不想走路了。
他趴在案几上看着旁边的程敬微，程敬微显然喝了不少，此时已经将衣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扒开，脸颊略微泛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慵懒而又……性感。
这两个字出现在骆时行脑子里的时候，骆时行立刻转过头来深深唾弃自己。
他还是个孩子啊，自己是怎么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看出性感的？
然而……他又偷偷看了程敬微一眼，哎，也不能怪他，程敬微这身高放到后世去都足以让很多人羡慕，更不要说他还锻炼，还性格沉稳到不像少年人。
现在把他打扮成熟一点，扔出去说是成年人都肯定有人信！
程敬微感受到骆时行的视线，声音也透着慵懒和沙哑：“看我干什么？”
骆时行问道：“喝多了？”
程敬微立刻否认：“没有。”他又看了一眼骆时行：“那点酒还不至于让我上头。”
骆时行心说他今天大概知道什么叫眼波流转了。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在他脑子里晃了一圈，然后他点点头：“那回去洗洗睡吧，折腾一晚上了。”
“好。”程敬微大概为了证明自己没喝醉，十分干脆的起身往前走。
不过走了一段之后他发现身边没人跟上来，不由得转头看向骆时行疑惑问道：“还不走？”
骆时行依旧趴着：“你先走吧，我再歇会。”
跳舞可太累了，尤其是在跳舞之前他还在厨房忙活了好久，他做个蛋糕容易吗？
程敬微轻笑了一声，转头又走回来蹲在骆时行面前问道：“不想走？”
骆时行眼睛转了转，像一只不安好心的小猫，他伸出手说道：“那你背我回去吧。”
程敬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骆时行立刻捧着脸：“我知道阿微最好了，我最喜欢阿微了！”
喜欢……程敬微目光微动，然而迎着骆时行那双晶莹剔透的黑眸，他就忍不住想叹气。
这只小猞猁啊，还什么都不懂。
他干脆起身说道：“走吧，哥哥带你回房。”
骆时行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哥哥。”
只要不用自己走，喊声哥哥怎么了？反正程敬微本来就比他大嘛。
然而很快他就后悔了，程敬微居然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骆时行身体腾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住了程敬微的脖子，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瞪圆了眼睛：“放我下去，不是这样的！”
他虽然喊着但也没有动作，大概是怕挣扎太过程敬微抱不住他，万一对方手一软他可就掉下去了！
程敬微也没理会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闭嘴吧，赶紧回去睡觉。”
他的步伐很稳，看上去的确是没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骆时行抱着他的脖子四下悄咪咪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回去睡了，仆人们收拾完之后也已经离开，于是他安心理得的赖在程敬微的怀里，闭上眼睛。
程敬微一看就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上去之后帮他放了一缸水，打算亲自帮小猞猁洗个澡。
要不然这一晚上又是跳舞出汗又是喝酒，小猞猁肯定受不了这个味道。
骆时行在他帮自己脱鞋的时候就醒了，撑着睁开眼睛说道：“唔，我自己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起身，又慢悠悠把衣服脱了下来。
程敬微看到他露出的肩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有些口干，忍不住移开了眼睛说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骆时行语气十分飘忽：“嗯。”
程敬微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身形流畅矫健，烛火月光之下白皙的皮肤笼罩着一层光晕，看上去就手感很好的样子。
程敬微收回目光，转头就走。
不过他还没走出去两步，忽然听到骆时行问了一句：“阿微，你开心吗？”
程敬微愣了一下，忍不住转头，正好看到骆时行也歪头看着他笑着问道：“今天开心吗？”
程敬微笑着点头：“开心。”
这种亲友聚在一起只为了给他过生辰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过过了。
之前他的生辰小猞猁也给他过，但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嘛，总是比不上这次热闹。
然而无论哪一次，他都是开心的。
骆时行点点头对着他眨了眨右眼：“那要一直开心哦。”
程敬微喉头微动，忍不住问了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是有一天，我们散了，我或许就没这么开心了。”
说完之后，程敬微就有些后悔，他不该说这些的，小猞猁对他已经足够好，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利用他的善良让他答应这种事情。
他刚想解释，就听到骆时行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我就在这里啊，哪儿都不去，你要是离开的话，想念以前的日子了就过来找我玩好啦。”
程敬微不解问道：“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骆时行茫然：“不是你说我们将来会分开嘛？”
这人果然喝多了吧？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他本来想说的是将来骆时行离开的话……
算了，现在想那些还早，所以他只是笑着说道：“好了，不想那些，我不会离开的。”
骆时行也没多想随口说道：“哦，我也不会离开啊。”
程敬微没忍住反身保住小猞猁，小猞猁大概不明白他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也挺好。
手下少年温润的肌肤如同上好的丝绸，跟他想象中手感一样好。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反手抱住程敬微说道：“我身上都是汗哦，你衣服是不是不想要了？”
程敬微：……
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吗？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立刻放开骆时行说道：“以后不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骆时行不解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随便脱衣服了？是你催我去沐浴还赖着不走好吧？”
程敬微一噎然后难得不讲道理：“反正你记住我说的话。”
刚刚那种伤感的氛围瞬间消失，骆时行挥手把人轰走：“行了行了，你又不是别人。”
程敬微唇角微微翘了翘，伸手揉了揉骆时行的头说道：“行了，我走了。”
骆时行对他眨了眨眼：“要是一个人睡害怕的话，哥哥也可以陪你哦。”
程敬微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去洗澡！”
骆时行一脚把程敬微给踹了出去，等泡进浴缸里之后想了想，深夜果然容易矫情，想什么分开啊，就算程敬微结婚了，他们屋子这么大，难道还放不下他们一家吗？
哦，如果将来程敬微生了很多孩子的话，那倒是有点挤了，而且说不定小两口需要隐私。
那……那就在旁边盖一栋房子，他们当邻居也挺好的。
骆时行想着这些，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寂寞。
哪怕知道朋友早晚都会各奔前程，但是少年心思总觉得如果能永远这么快乐就好了。
骆时行就这么纠结着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起来一看到外面的阳光又觉得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洗漱完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程敬微，问了一圈人居然没人看到他从楼上下来。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转头上去准备叫程敬微下来吃早餐。
结果敲了敲门半天都没听到动静，心里一急，直接用力一推，结果没想到房门压根就没插上门栓，用力过猛之下他差点没栽进去。
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骆时行有些尴尬说道：“我刚刚敲门你没动静还以为……”
他说到一般忽然闻到了一股比较奇特的味道，就是那种……类似于石楠花的味道。
一瞬间骆时行就悟了，然后他脸上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的一边往外退一边说道：“你继续。”

第231章
骆时行把门带上之后站在门外长出了口气，然后想到刚刚自己胡言乱语更是有点尴尬。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看破不说破吗？继续是什么鬼啊？
他捂着脸往外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大脑放空了半天忽然才发现一件事情。
不对啊，这种事情……男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当初他上大学的时候，也有室友在寝室……嗯，大家都习以为常，为啥到了程敬微这里他就尴尬了？
骆时行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会不会给程敬微带来心理阴影啊？
不过，让他再跑去找程敬微解释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最后他决定还是当没发生过吧。
骆时行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悄悄打开房门猫猫探头，发现程敬微那边没动静之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跑了下去。
他一到自己的书房就正好被过来找他的李游道给堵在了门口。
李游道看着他有些紧张说道：“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摸了摸骆时行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之后才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
骆时行轻咳一声：“没什么，今天起的有点晚，担心赶不上就跑下来的，可能跑的有点急了吧。”
李游道不疑有他，这要是这栋房子里有别的小娘子他还能怀疑骆时行是不是春心萌动，而现在……房子里除了厨娘连仆人都是男的！
他将一份文书递给了骆时行说道：“这几份需要你盖章。”
骆时行连忙接过来，现在他需要忙碌忘记尴尬。
而就在他努力忘记的时候，楼上的程敬微反而十分镇定，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骆时行进来又出去。
小猞猁这是……懂事儿了？
不过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之前他们的书有关于这方面的吗？
程敬微皱了皱眉觉得需要操心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小猞猁年纪小，正是对男女之事好奇的时候，万一被人勾引了……想到这里他表情一冷，都已经开始思考若是有人不长眼勾引小猞猁他要怎么处理对方了。
起来的时候，贴身衣物的湿润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昨天梦中的场景。
他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前小猞猁说要陪他睡导致的。
这种梦，怎么会有小猞猁出现呢？
而且还很逼真，他甚至到现在还记得小猞猁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氤氲，抱着他呜咽的模样。
程敬微想到这里果断打住了自己的思维，感觉再想下去有点危险。
所以，他现在的麻烦不是一件而是两件。
饶是程敬微也不由地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棘手，他换好衣服，将脏衣服都扔到了一边准备等仆人过来帮他清洗。
至于上面的痕迹，他倒是没什么尴尬的。
程敬微收拾好之后就下了楼，此时正在书房里办公的骆时行听到他下楼的声音耳朵动了动，瞬间有些紧张。
不过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些纳闷，他到底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他呼吸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才说道：“进。”
程敬微推门而入就看到小猞猁低头在那里看文书，头也不抬地说道：“厨房给你留着饭呢，快去快去。”
程敬微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骆时行懵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程敬微有些纳闷：“为什么就不知道是你了啊？”
程敬微没再说什么，小猞猁这里每天人来人往，他不抬头就知道是谁必然是关注着楼上的动静。
不过他也不拆穿，只是说道：“我去军营，接下来几天带着他们搞雨训，有事情派人去那边找我就行。”
骆时行连忙放下手里的笔说道：“搞雨训？为什么现在搞雨训？”
程敬微走进来坐在他对面说道：“现在快到旱季了，下雨也不会很大，正合适，如果是雨季中途的话很容易出事情。”
雨季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下多大的雨，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意外，那就不是训练而是送死了。
在可控的条件下训练才叫训练，更何况若是真的出征，遇到大雨肯定也不会继续行军，只有小雨才会。
骆时行又问道：“蓑衣够不够啊？”
程敬微一脸不在意：“训练穿什么蓑衣，打仗的时候敌人会给你穿蓑衣的机会吗？”
“那怎么行？”骆时行立刻说道：“我不管，你得穿上蓑衣。”
这边本来就潮湿再去淋雨是生怕自己将来不得风湿吗？
就在他皱眉的时候，程敬微忽然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书案凑到他面前问道：“这就开始管上了？”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伸出食指抵着程敬微的脑门把他往后推：“说什么胡话呢？我不管你管谁？”
是朋友才管的好吧？不是朋友谁管你？
程敬微笑了笑起身说道：“知道了，走了。”
等程敬微走了之后，骆时行想了想刚刚他们两个的交谈，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他们两个这种仿佛跟以前一样但又仿佛比之前亲密的关系不仅仅是自己觉得不对，就连其他人也觉得不太对。
这俩人怎么感觉好像比之前还黏糊了一点？
本来这俩从小一起长大，日常经常在一起玩也正常，但是现在两个人哪怕同处一室也要坐在一起。
还时不时的看向对方，一旦对视小猞猁还会立刻移开眼睛，看上去很自然，但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根本不自然啊。
大佬们经历多丰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实话，男风这种事情吧，在上流社会还是挺流行的，有身份地位的男人身边养个娈童什么的都不是事儿，只要不耽误了娶妻生子就行。
但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这俩人的年纪就很危险。
大家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哪儿能不了解呢？这时候最容易死心眼，也最容易认定一个人，而且他们才刚长成，还没娶妻生子呢怎么能跟男人混在一起？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家不管他们两个的感情生活，这俩人身上干系也太大了。
一个掌握着民政一个掌握着军事力量，一旦他们两个因为感情闹得不愉快，到时候联盟绝对会受到重创。
大家现在正在创业的兴头上呢，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最近大佬们一个个春风得意，哪怕当初当宰相都没现在开心。
或者说当宰相的时候压根就不开心！
武曌手下的宰相是消耗品啊，大家上位之后不是先思考怎么治理国家，而是先思考怎么活下来。
说实话，能流放而不是直接被杀已经说明他们的本事了，因为被杀的宰相比被流放的更多。
在岭南这边不需要担心那些，而且白手起家的快乐一般人也不懂。
一开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打算管，后来是看这俩人越凑越近，于是在一个休沐日，大家都悄咪咪地凑到了李游道的家里。
李游道坐在上首环视一圈有些无奈：“大家都是为了一件事情来的吧？”
袁智弘有些坐不住说道：“大家还是开门见山吧，猞猁狲跟山君他们两个的事情……怎么办？”
一旁的王璿木着脸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崔神基严肃着一张脸：“跟他们说明白吧，他们两个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当朋友当兄弟那是能当一辈子的，但是当情人可就未必。
李游道说道：“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日久生情也是难免，不若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小娘子，说不定心思也就转过来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着强硬分开这两个人，开什么玩笑，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这俩都是心志坚定的人。
若不坚定只怕也不能在被流放到岭南之后还能活下来，甚至还挣下偌大家业。
更何况他们还有足够的智慧，若真的强压，说不定人家能想出一万个方法来回绝他们。
袁智弘听着他们聊，忍不住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俩孩子或许还没说开？”
众人微微一愣，想了想最近这俩人的状态，的确是有足够的暧昧却又没那么亲密。
因为程敬微经常跑军营，所以他们两个勉强也算得上是聚少离多，分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有多么不舍，这要是真说开，哪儿会这么痛快？
也只有在还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才能将所有事情都埋在心底。
众人有些纠结，他们不管吧，说不定哪天就说开了，他们若是管吧，那算不算提前帮忙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有些脑壳痛，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要是自家孩子，直接让人抓过来揍一顿就行了，若是皇帝呢，也可以直接上书谏言，然而现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真的愁人。
骆时行完全不知道大家在发什么愁，虽然他也觉得最近他跟程敬微之间怪怪的，但是细想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不太对。
最后总结出来就是他要分家的风波应该是过去了。
程敬微倒是若有所觉，正如袁智弘所说，本来他只是隐隐知道一些，毕竟也见过许多。
可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大多都是养个娈童男宠，哪儿有什么感情平等两情相悦。
不过他跟小猞猁一旦太过亲近，大佬们的目光就如影随形，这要是还不明白就怪了。
所以，他跟小猞猁……程敬微在军营里思索了几天，套不进去以往见过的男子之间的相处方式，那就套进男女之间。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确想跟小猞猁一辈子不分开，不想让别人分走小猞猁的注意，更无法忍受另外一个不管是男是女的人跟小猞猁睡在一张床上。
那么……小猞猁呢？他怎么想？

第232章
程敬微很想直接当着骆时行的面问，他们两个说事情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很少会拐弯抹角。
这是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骆时行就跟他说过的。
那个时候骆时行捧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不喜欢的就直接说出来哦，我比较笨，猜不到那些东西，不过我这个人天生心大，你直说我也不会生气的。”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小猞猁其实很聪明。
他很明白两个互相扶持求生的人之间是不能有隔阂的，一旦起了隔阂轻一点是分开，重一点可能就要出事情。
而以他们两个的年纪，分开可能真的活不了多久。
骆时行给程敬微养成了一个习惯，程敬微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真的直来直往，唯独面对骆时行的时候不会藏事。
那么这件事情也应该去问问骆时行的意见。
若是他也同意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他不同意……
想到这里程敬微思路断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有些迷茫，若是小猞猁不同意……那要怎么办？
放手，舍不得，不放手，更舍不得小猞猁生气。
程敬微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因为感情左右两难的滋味。
也亏了他最近都在军营，只要他躲在自己的营房之内就没人看得出来他为情所困的模样，也不会让小猞猁发现一些端倪。
他左思右想，决定先回去慢慢试探一下，若是小猞猁态度松动，他就直说，若是不行……那就慢慢来。
反正骆时行年纪还小。
程敬微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骆时行他们加班。
联盟很少加班，也就是现在农忙比较特殊，但是看着粮食丰收，哪怕农忙也让大家喜笑颜开，做事情都浑身有劲。
程敬微走到书房前的时候正好听到李游道说道：“算来，再过年，猞猁狲就十三岁了吧？”
骆时行有些莫名：“对啊。”
李游道笑眯眯说道：“也长大了，到了该相看小娘子，准备成亲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有些意外。
程敬微放下手站在门前听。
骆时行显然有些惊讶：“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啦？”
袁智弘说道：“你父母不在身边，终身大事总要有人看顾，现在早做打算也好，未必就要早早成亲，但总要有个准备才行。”
他这么说直接堵死了骆时行以自己年纪还小为由不接这茬。
骆时行倒是没想太多，压根不知道这些人是想斩断他跟程敬微之间的那点小苗头，只当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这样。
以前读研读博的时候也是如此，身旁那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就喜欢做媒。
骆时行便说道：“咱们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什么好相看的？”
他自己心里对大家一视同仁，但也很清楚，在更多人眼里，瓯雒族周围估计没有小娘子能配得上他。
好歹他还扯着一个世家子的大旗呢，哪怕世家没那么古板，不会非要跟世家通婚，那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娶个外族为正妻。
至于汉人小娘子，唯一熟悉一点的就是萧善诗，不过骆时行可一点都不想跟萧善诗凑到一起。
不是萧善诗不好，而是他们之间就真的是纯友情。
众人卡壳了一下，李游道淡定说道：“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总能给你找来，岭南不行，难道家里还没有吗？”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惊了，转头看向他。
李游道这个意思……难道是要将家里的小娘子嫁给骆时行？
这可不匹配……咦，等等。
大家一脸的若有所觉，这还真不一定不匹配，从出身来讲，骆时行足够了，从个人素质来讲也很强。
那么就只有一个前途问题，目前看来，做官不太行，但现在骆时行俨然已经有了土皇帝的架势了。
至少在瓯雒族这一亩三分地是他说了算，未来肉眼可见周围的很多小部族都要依附于联盟。
这样看来除了地方不太好，其实也算得上是良配。
家里的旁支或者庶女嫁过来也不吃亏啊！
一时之间大家都热切地看着骆时行。
原本在一旁吃瓜的阿勒真听了之后瞬间警惕。
跟这些人共事这么久，他对大唐的情况多少也有些了解，世家是各种高大上，汉人都希望能够跟世家通婚。
若是世家真有意嫁女给骆时行，他女儿怎么办？
阿勒真完全忽略了他女儿如今只有六岁的事情，反正在他心里小猞猁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
不行，这事儿不能成，他得想想办法。
可是阿勒真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就准备回去跟魏思温商量一下，不对，魏思温会不会也觉得小猞猁娶世家女更好？
魏思温也是汉人啊，他们的价值取向应该是一致的！
说实话，连骆时行都没想到李游道会这么说，不过，想一想也不奇怪，世家并不是真的那么古板，太过古板的世家是留存不到现在的。
他笑了笑说道：“不了不了，咱们这条件不好，别坑了小娘子。”
条件不好……众人对视一眼，讲道理，这里条件不好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地方条件好了。
虽然繁华程度可能比不上长安，但是生活设施却是一等一的方便啊。
更何况小猞猁手艺还好，不管是他做的还是他弄出来的菜谱都很好吃。
这么一想，竟然越想越合适。
王璿直接摆手说道：“这个你不要管，只要说你的想法就行了。”
骆时行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说道：“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
听到这里，站在门外的程敬微攥紧了拳头，忍住了直接冲进去的冲动，继续咬牙往下听。
骆时行继续说道：“首先要会读书能识字，其次我不喜欢性格太扭捏的，最好是独立自强性格坚韧那一种。”
众人听着点点头，这个择偶观不错，挺符合现在主流要求的。
“还有呢？”裴行本含笑问了一句。
骆时行托腮说道：“唔，身体也要健康一些，最好喜欢运动，当然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看向骆时行，然后就看到骆时行那张小脸笑的跟朵花一样欢快说道：“要比我好看，不能比我丑！”
众人：？？？？？
大家一下子就麻了，这个……虽然都对颜值有要求，但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的提出来。
崔神基轻咳一声说道：“那个……娶妻娶贤，也不能太过在意外表。”
骆时行一脸认真说道：“可那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啊，如果不符合自己审美日子怎么过？难道要不见面吗？”
众人：……
这个还真没办法反驳，非要按着人家降低要求，先不说小猞猁会不会掀桌子，就算娶了人家也可以不理会啊，冷落妻子，再娶小妾，谁能有办法？
而让大家发愁的就是，他们上哪儿找比小猞猁好看的小娘子啊？
虽然在他们眼里自家女儿肯定是漂亮优秀的，但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好昧着良心说比小猞猁好看。
天……就这么被骆时行聊死了。
骆时行淡定说道：“好了，时间很晚了，大家都赶紧回去睡吧。”
程敬微听到他这句立刻放开拳头敲了敲门，得到小猞猁的同意之后便推门进去问道：“这么晚了还在忙？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吗？”
骆时行起身抻了个懒腰说道：“没有，就是事情有点多。”
既然骆时行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无奈站起来。
程敬微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看着骆时行问道：“明天休沐日有什么安排？”
骆时行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做，便问道：“你呢？”
程敬微便问道：“去不去后山打猎？”
骆时行笑道：“后山不是你们训练的地方吗？那里还能有猎物？”
程敬微一边跟他并肩出门一边说道：“兔子狐狸总是有的。”
如果真是有野兽的地方，他才不会带小猞猁去，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众人看着他们两个说说笑笑一起上楼的背影，同时叹了口气。
阿勒真背手踱步过来含笑问道：“诸位与其担心小猞猁的终身大事，不如也帮山君想一想，山君可比小猞猁还要大一些的。”
这些人没事儿闲得就知道盯着小猞猁，估计是觉得小猞猁脾气好，好说话。
程敬微可就不一样了，那孩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操控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小猞猁也不好操控啊，这孩子看着脾气软和，实际上他决定的事情一般很难改变。
众人对视一眼，想了想也不是不行，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本事是有的，见识也有，自家女孩子嫁过来也不算委屈。
程敬微不知道他自己也被盯上了，正在跟骆时行商量明天出门打猎的事情。
只是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意外，他们两个跑出去打猎，结果就被大雨给堵在了外面。
也幸好程敬微对这一片比较熟悉，带着骆时行找到了他们偶尔会落脚的竹屋。
只是程敬微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以及仿佛要把天劈开的雷电深深叹了口气。
天公不作美啊。

第233章
本来程敬微还想找个没有其他人的时间跟小猞猁谈一谈，倒并不一定是表明心意。
在不确定小猞猁的想法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明心意，那样只会给小猞猁带来困扰，除非他明确小猞猁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感情才会开口。
虽然昨天偷听了小猞猁跟那几位先生的对话，但小猞猁对他们也不一定说实话，尤其是那个条件，要比他好看，这一看就是不想让那几个人做媒的托词。
可惜现在这风雨交加的情况也不适合说这些，尤其是……他转头看了看快要缩成一团的骆时行，他觉得小猞猁现在大概也没心思谈论这个问题。
程敬微轻声问道：“冷不冷？”
骆时行缩成一团，明明个子不矮，结果缩成一团的时候也没多大，看来身上的肉还是不够多。
骆时行哆哆嗦嗦说道：“冷……”
明明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挺热的，结果这一下雨气温仿佛断崖式下跌，从热到冷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发现在这种时候程敬微依旧身板笔直，仿佛没受到影响一样，他忍不住有些困惑：“你不冷吗？”
程敬微一边往火塘里加柴一边说道：“不冷。”顿了顿，他忽然对着骆时行张开双臂问道：“要不要来哥哥这里取暖？”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如果是平时他大概已经一脚踹过去了，但是现在……反正周围没人！
于是骆时行欢快地蹭过去，伸出手往程敬微脖子上一放眯着眼睛说道：“暖和！”
程敬微被他冰的抖了抖，忍住了把人拽过来挠痒的冲动，握住骆时行的手认真说道：“怎么这么凉？你这是体虚吧？”
“你才体虚！”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要把手抽回来，然而程敬微握的很紧，他也就没坚持。
等他放弃之后程敬微一伸手把人揽到怀里，骆时行一点抗拒都没有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如果换成别人，这样的动作大概代表着对方不抗拒他，或许心里也有点喜欢。
但是他跟小猞猁就不一样了，从小睡一起，经常早上一起来不是他把小猞猁当成娃娃抱着就是小猞猁把手脚搭在他身上。
他们两个本身对彼此就没有防备之心。
他心念一动问道：“猞猁狲，我之前听阿勒真说，先生们觉得我们两个走得太近。”
骆时行身体微微暖和了过来，此时已经有些睏了，眯着眼趴在程敬微膝盖上的样子真的像只猫科动物。
他听了这句话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叫走的太近？”
程敬微说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我们关系亲近吧。”
骆时行一脸茫然：“我们关系亲近不好吗？我们两个要是吵架才是大问题吧？兄弟感情好不行啊？”
兄弟……程敬微沉默了一瞬，他有点摸不准小猞猁的心思了。
之前几天他跟小猞猁的相处已经基本把兄弟这条线给跨过去了啊，谁家兄弟经常挨挨蹭蹭的。
他以为小猞猁多少有点开窍了，但现在……怎么又回去了？
程敬微第一次摸不透骆时行的心思，忍不住揉了揉小猞猁的头说道：“他们的意思可能是兄弟间也没我们这么亲密无间吧？”
骆时行趴在程敬微的腿上有些茫然，其实他也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相处是怎么样的。
上一世是独生子，这一世虽然不是，但还没见到自己的亲大哥，大哥就被咔嚓了。
若是论堂兄堂弟或者表兄表弟的话……他们之间相处好像是没有他跟程敬微这么亲密。
他沉思了半天说道：“那……他们还说什么了？”
程敬微毫无心理负担地往阿勒真身上甩锅：“阿勒真说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担心我们两个走错路，所以才要帮你做媒。”
程敬微说完之后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不是真正的诉说心意，只是个试探就让他很紧张。
骆时行所有的反应他都猜测过，大笑一声说他们想得太多或者是……默认，都有可能。
然而骆时行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意料，只见小猞猁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我们两个的感情状况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程敬微：……
重点是这个吗？难道重点不在走错路上面吗？
然而骆时行这话还真问到他了，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是没什么关系，但人生在世，被流言蜚语影响也是个很正常的。
骆时行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说道：“不要想那么多，人生只要熟练记住八个字就行了。”
程敬微问道：“哪八个字？”
骆时行面无表情说道：“干你屁事和干我屁事。”
程敬微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还……还挺有道理的。
骆时行嘿嘿一笑：“当然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以这个为准，而且没事儿闲的谈什么感情？谈感情伤钱，谈钱又伤感情啊。”
程敬微有些绷不住：“伤……伤钱？”
骆时行开始掰着手指头：“你想想，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把好东西给他吧？”
程敬微点头，若是骆时行跟他说想要这个天下，他都会去夺取。
骆时行一拍他大腿：“这不就对了？好东西不花钱的吗？什么衣服首饰，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你想要娶人家也要孝敬人家父母吧？甚至连对方的兄弟姐妹也要照顾吧？定亲要定亲礼，还要有定亲宴，等成亲的时候也要有彩礼还有婚宴的花销，等以后逢年过节也要给对方的亲朋好友各种礼物往来，你说……这不伤钱吗？”
居……居然是因为这个才拒绝先生们的吗？
程敬微感觉自己要被小猞猁给绕进去了，赶忙打住想法说道：“是这样没错，但……你不缺钱啊。”
骆时行嘿嘿笑道：“给喜欢的人花钱当然是心甘情愿啦，但是他们做媒又不一定是我喜欢的。”
程敬微立刻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骆时行理直气壮：“我喜欢的就行啊。”
程敬微：……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骆时行看到他这个表情就嘿嘿笑着说道：“其实之前我也没敷衍他们啊，要长得好看，个子高，聪明，读过书，最好还能打……”
骆时行念叨着就发现他的标准大概就是程敬微的性转版本，哎，要是程敬微是女孩子就好了，他俩直接内部消化多好。
程敬微嘴角一抽：“等等……为什么要能打？”
骆时行理直气壮说道：“因为我脾气不好啊，万一跟人动手的时候还有人能帮我。”
程敬微深吸口气，伸手捏着他的后颈说道：“你身边有护卫！”
骆时行一缩脖子：“不过瘾，你要知道真遇到那种智障玩意，不亲自动手就出不了这口气。”
程敬微心说果然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小猞猁这脾气其实并不好，只不过他心大，轻易不计较而已。
程敬微故意说道：“那照你这么说，之前李淳不也很符合你的要求？”
骆时行一脸嫌弃：“他哪儿长得好看了？也不聪明，还打不过我！那就是个变态啊。”
程敬微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最大的问题不应该是他是个男人吗？”
骆时行说：“因为压根看不上他，所以性别都无所谓了啊，不过最近你怎么一直在纠结这些事情？”
骆时行忽然警惕：“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程敬微最近很不对劲，动不动就跟他谈婚姻谈感情，这不对啊。
他自认为是了解程敬微的，对方做事情一直干脆利落，很少在一个问题上纠结这么久，这明显是为情所困啊！
会是谁呢？
骆时行脑子里绕了一圈，程敬微身边的小娘子更少一些，而且最近天天泡在军营，那就是个和尚庙，哪儿来的小娘子。
等等……他刚刚还提到了男女问题，所以……他的心动对象是在军营里吗？
是因为喜欢男人才纠结吗？
骆时行既然这么问了，程敬微也就干脆承认：“是啊。”
他看了一眼骆时行含笑说道：“特别喜欢。”
天长日久滋生出来的感情，其实让程敬微自己分也未必分得出几分是亲情几分是爱情，但又何必分呢？只要他知道自己不想跟小猞猁分开就行了。
骆时行听后立刻一脸紧张说道：“你……你年纪还小啊，别那么早就定下来，当然，男女问题不重要，你喜欢才是最好的，就是……万一未来有变数呢？”
好男风也没啥，只要不乱搞就行，骆时行觉得自己身为好兄弟得支持程敬微，但是他心里又有些不开心，所以还是想劝一劝。
程敬微一愣：“有什么变数？”
骆时行煞有介事说道：“万一将来他变心了呢？万一以后你喜欢上别人了呢？年少时心性不定，容人生又那么长，总要想清楚。”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个人只是谈恋爱，但……谈恋爱闹分手也很伤啊，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更伤了！
嗯，他这都是为了大猫好，才不是要阻碍人家谈恋爱。
程敬微果断说道：“不会，我喜欢一个人便是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骆时行紧紧皱眉：“海誓山盟的时候都是真心真意，断情绝爱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怎么就一辈子了呢？”
骆时行觉得他现在的角色似乎不太光彩，可又克制不了自己。
他也有些困惑，程敬微谈恋爱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程敬微察觉到小猞猁可能误会了什么，干脆也不遮遮掩掩，刚想直接说出来忽然眼前光亮闪过，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紧随而来的就是仿佛能够震动大地的雷声。
骆时行立刻说道：“你看，老天都不信你啊。”
程敬微差点把手里的木柴给捏碎了！

第234章
骆时行眼见程敬微脸都气白了，立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哦。
毕竟程敬微又没对天起誓，而且现在正在下雨，打雷也是正常的。
骆时行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生怕程敬微一怒之下暴起揍他一顿。
然而程敬微就坐在那里沉着一张脸不说话，骆时行伸手戳了戳他：“生气啦？我……我随口胡说的，别在意别在意。”
程敬微有些无奈，然而这种情况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刚刚还想直接说出口，但是想一想万一说的时候正好一道雷劈下来……还不够糟心的！
他伸手捏着骆时行的脸说道：“下次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骆时行自知理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顺便决定暗中观察军营的情况。
不过他很少插手军营的事情，最多问问程敬微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缺不缺钱还要不要新的装备。
对于军队的大部分军官也就是知道他们的履历，都不是很熟悉。
换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都要担心掌管军权的人是不是会有反心，实际上历朝历代这种事情也不少。
距离他最近的就是若干年后的安禄山，一手搞出了安史之乱，直接导致大唐由盛转衰。
可是一想到那个人是程敬微，他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这个盟主的位置一开始他都想给程敬微的，是程敬微自己不要。
程敬微发觉骆时行的视线，一抬头就看到这只小猞猁盯着自己眼神放空魂游天外，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
“在想军队的事情。”骆时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然后庆幸自己没直接说造反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怀疑程敬微，但万一让程敬微误会就不好了。
程敬微随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骆时行瞬间卡壳，只好随口胡诌说道：“就是在想队伍里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直接说道：“缺，咱们队伍现在的武器太过单调，只有苗刀和陌刀，这两种不够。”
骆时行立刻集中注意力问道：“那你觉得该装备什么？”
程敬微说道：“行军途中需要一些工具，还有弓箭最好也备上，然后到时候培养专门的弓箭手。”
工具？
骆时行瞬间福至心灵：“工具简单，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打造出工兵锹。”
程敬微问道：“工兵锹是什么？”
骆时行随手拿了一根木柴在地上画，一边画一边解释说道：“工兵锹整体是锹的形状，但是功能很多，其中一侧是锯齿状，可以当锯来用，然后锹头可以变形，变形之后能当镐用也能当撬棍用，关键时刻甚至还能当武器使用，你觉得怎么样？”
骆时行在说这些的时候将工兵锹的各种变形状态都给画了出来，程敬微看着地上的图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这可真是……天才的设想。
如果真的能做出来的话，那用途的确很广泛。
他忍不住笑道：“小猞猁真聪明，这上面的圆孔是做什么的？”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几个圆孔是绑绳子用的，行军的时候若是带着行礼可以直接将工兵锹折叠，然后绑在行李上，免得携带不方便。”
连携带问题都想到了，这个东西的确非常完美。
程敬微有的时候都觉得小猞猁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许多人想到一样东西是先做出来一个雏形，然后在使用中一点点改进，但是小猞猁他拿出来的东西只要能做出来，那就是一步到位能够直接使用的。
莫非……这也是天赋？
程敬微低头看了看工兵锹，如果有这个东西，那么长途行军的确会省心省力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直接将工兵锹的图直接擦掉，程敬微一惊：“这是做什么？”
骆时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开始下一个啊，刚刚你不说要准备弓箭吗？我觉得弓箭要备，但是手弩也要配备。”
程敬微立刻说道：“弩不要，这东西太过笨重，运输不易，我们现在还不需要这个东西。”
弩更多的时候是用来对付骑兵的，而岭南可能有水兵有步兵就是不会有骑兵。
骑兵在这地方施展不开啊！
骆时行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所以我说的是手弩啊，将弩缩小到能够手持，那不就方便很多了吗？手弩的射杀能力更强一些，而且不受弓手的限制。”
传统的弓需要弓手个人素质很高，起码视力要好，然后力气要大，弓从弓身到弓弦都有区分，按照力气来分的，力气越大，弓身越硬，弓弦也越紧，当然射箭的力度也会更大。
像是传说中的射雕手，大部分都是力大无穷视力极好的人，但这种人太过稀少，是真正的万里挑一。
他们对单兵作战能力的要求有，但不是那么高，所以能够适应任何一个士兵的武器才是好武器。
程敬微摇头：“弩缩小也可以，但弩上弦和射出的速度太慢，不容易操作，威力也未必多大。”
弩缩小了，射力自然也没那么大，所以杀伤力可能也未必有弓强。
这的确是个问题，弩这东西从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并没有怎么发展，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上弦问题。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可以改善，上弦的话变成机械上弦应该会更好一些，若是能连续上弦那自然是……算了算了，这个有点难。”
“机械上弦？”程敬微问道：“什么意思？”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在弓弦的上面安装一个机关，比如说牙，也就是挂弦的挂钩可以活动，在不需要的时候，挂钩跟弓弦都是松开的状态，等到需要的时候，将箭矢放在箭道之内，一推下面的机关，挂钩后挪被卡在后方，这个时候就是上弦了，箭矢也会跟着后移，唔，那就要将箭道跟挂钩变成一体，这样会容易一些。”
程敬微这是第一次见到骆时行在画图的时候一边画一边改，但是不得不说小猞猁脑子真的好用，在发现有不方便的地方一瞬间就能想到解决办法。
不过对于弩，他还是有些没概念，这样弄出来方便是方便，但问题在于好用吗？
射速怎么样？杀伤力怎么样？
这些东西骆时行也无法解答，他很干脆地说道：“只有做出来才知道啊，合适就用，不合适就自己拿着玩。”
反正对于他而言，让他开弓射箭虽然说不上难，但他也没有时间去练那玩意，手弩就容易上手多了，只要能瞄准就行。
哦，瞄准，骆时行顺便又加了一个准星制作。
他们现在没有玻璃，想做瞄准器不太容易，只能做最简易的准星。
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之后，他说道：“这样的话，军工装备厂也可以扩充一下了。”
之前装备厂严格来说就是打铁铺，用来制作苗刀或者修补兵器，大规模生产都是在出口方面。
嗯，邆睒诏在买了一批苗刀之后，苗刀就成了那边的时髦物品，后续又有大批的订单下来。
骆时行在知道他们的订单数量之后，默默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数量只怕是要给亲兵配备。
不敢说会不会给普通士兵配，但只是富户贵族肯定消耗不了这么多武器。
为了能够让邆睒诏早日用上更好的武器，骆时行甚至还给主动降了价，并且告知他们是因为他们研制出了更好的材料，有了更好的刀。
这东西也隐瞒不了，虽然军营在山里，但庄园门口日常有守卫站岗，路上也有巡逻士兵走动，一眼就能看到他们配备的武器。
邆睒诏当时十分激动想要买新材料的刀，不过这一次骆时行给拒绝了。
哪里有把自己最先进的武器出口的道理，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他跟邆睒诏做生意也没把对方当成朋友。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将军工厂单独弄出来没有招致太大的反对就是因为现在联盟最主要的收入其实就是这一部分的武器出口。
现在他们开始研制新的武器，也不知道邆睒诏还需不需要。
程敬微跟他几乎是想到了一起，直接说道：“扩大也好，邆睒诏应该会感兴趣的。”
骆时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英雄所见略同，哎，雨是不是停了？”
程敬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发现外面已经没在下雨，只有屋檐还在继续滴水。
骆时行立刻起身说道：“走了走了，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
程敬微收拾好东西将火灭掉之后，心里叹了口气。
他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二人世界啊，一开始想的就是哪怕不适合诉说心意，这样独处的时候也很少，就当培养感情了。
对待心上人跟对待弟弟自然是不一样的，他需要一点点改变他们相处的方式，让小猞猁习惯，将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他。
结果……他们两个大部分时间竟然都在商量要弄什么样的新武器，看来在下次制造机会之前，得先看看天气再说。
两个人刚刚回到联盟就看到王狗子带着一堆狼崽子奔驰而来，跑到他们面前，手里捧着一根铁棍说道：“山君，猞猁狲，我的棍子刚刚被雷击中了，它变得好奇怪啊。”
骆时行低头看了看被雷击之后变得黑漆漆的铁棍有些茫然：“嗯？怎么奇怪了？”
王安同顺手拔出刀，将刀靠近铁棍，刀瞬间就被铁棍吸过去贴在了铁棍上面。
“就……就这么奇怪。”王安同十分慌乱。
程敬微看了之后十分平静说道：“这铁棍里莫不是有磁石？”
“卧槽。”
骆时行突然爆粗口把旁边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看向骆时行，只看到骆时行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铁棍说道：“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强力磁铁？狗子，你出息了啊！”

第235章
强力磁铁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其实如果让骆时行来搞的话，也不一定搞不出来，但那真的是要看运气然后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只有被雷电击中的铁才有可能变成强力磁铁，这个还不一定是百分百，否则避雷针古代的避雷针那都是强力磁铁了。
而这样产生的强力磁铁基本上都是永久性的。
程敬微很少看到骆时行这么激动的样子，不由地问道：“这个很有用？”
骆时行握着他的手十分激动说道：“电啊，我们要有电了！”
“电？”程敬微一听这个字就想到了之前那一道闪电，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好看、
也不知道小猞猁之前是真的觉得上天都不信他说的话还是随口胡说，如果真的信……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简直要窒息。
骆时行摆摆手说道：“哎，现在说你可能也无法理解，等我弄出来你就知道啦。”
说完他转头对王安同说道：“阿狗，你这根棍子归我了，放心，回头我让人给你根更好的。”
王安同挠了挠头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一根铁棍而已，若是猞猁狲喜欢把他那里的都拿走也没关系。
骆时行拿着铁棍刚要往回走，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头对程敬微说道：“你那里的铁匠借我用用，正好还要做手弩什么的，唔，最好是能帮我找个房间，这玩意恐怕要一段时间才能弄好。”
程敬微瞬间心花怒放，他之前就是觉得自己跟小猞猁最近相处的时间太短，现在终于有机会他当机立断说道：“临时收拾的地方可能不合适，我那里地方大，你要是暂时住过去就先住我那里吧。”
骆时行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好，我让人去帮我收拾几件衣服。”
说完他就拎着铁棍开开心心地蹦跶着走了，王安同有些不解地看着程敬微：“可是……你之前不是给猞猁狲留出房子了吗？”
“闭嘴，就你话多！”程敬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话不许当着猞猁狲说知道吗？”
想了想他又解释说道：“房子虽然留了出来，但是猞猁狲一直没派人去收拾，那里什么都没有，让猞猁狲怎么住？他又只住一段时间，肯定也不愿意让人大张旗鼓的收拾东西，现在这样正好，等回头让人给里面添置一些东西，下次他再去就可以住自己的房子了。”
理由似乎很充足，但是王安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他有些狐疑问道：“那既然这次猞猁狲都不喜欢大张旗鼓地收拾，那下一次他还是不喜欢啊？”
程敬微不动声色说道：“那就继续住我那里呗，反正我那里地方大，又不是放不下他。”
王安同眨了眨眼，还没说什么就被程敬微给轰走了。
程敬微在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其他几个被临时喊过来的大佬们，其中阿勒真跟魏思温也在。
自从将事情都交给骆时行他们管之后，阿勒真跟魏思温基本上是在联盟这里扎根了。
别说，这里的生活环境还挺好的，哪怕骆时行帮他把房子盖好了他都懒得回去。
骆时行也不管他，反正有他的地方，爱睡在哪儿睡在哪儿吧。
阿勒真看到程敬微便问道：“猞猁狲突然把我们喊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程敬微估摸着可能跟他要离开几天有关便说道：“猞猁狲要住到军营里一段日子，接下来的时间可能要大家帮忙处理事情。”
李游道等人瞬间警惕，怎么好好的还要住到军营里了呢？
难道是他们之前要做媒给闹的？这俩孩子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李游道不动声色问道：“猞猁狲去军营做什么？到时候他住哪里？”
程敬微笑道：“我也不没听太明白，等等让他跟你们说吧，到时候会住在我那里，我那边地方大，有他的房间。”
大佬们面面相觑，心里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他们想什么程敬微心里很清楚，但就是不点破。
进去之后，骆时行已经让人将衣物什么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见到李游道他们就说道：“我之前想出了新的武器，需要去军营那边盯着军工厂做出来，这段时间诸位受累，若有急事就派人去那边吧。”
崔神基说道：“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告诉他们怎么做不就是了？”
骆时行心说如果只是手弩之类的，他还真未必去军营，而手上的强力磁铁才是他去的真正原因。
不过他不太想解释，这东西也不好解释，便解释说道：“那些东西有些复杂，我就算画出了图工匠也未必能够搞明白，中间有不懂的地方还要来回派人传话，时间都浪费在跑路上了，不如我住过去。”
王璿说道：“我记得军营那边的房子不少，应该给你留出来了。”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解释说道：“那边许久没人住，要收拾一下才行。”
骆时行直接说道：“不用那么麻烦，阿微那里有地方。”
裴行本问道：“你就带这么点东西？不够吧？”
骆时行让人收拾出来的东西也就两个小藤箱，看上去实在是寒酸的紧。
骆时行笑道：“有些东西阿微那里都有，我就不收拾了，带点日用品和衣服就行。”
实际上要不是程敬微比他高很多，他连衣服可能都不需要带多少。
众人：……
哪怕是夫妻之间都没见过这么亲密的！
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之间说话相处都没什么问题，也不见有什么缠绵缱绻的意思，对视虽然不少，但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暧昧。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时行一挥手说道：“行了，我也没什么要叮嘱的，散了吧散了吧。”
阿勒真顺口问道：“对了，集市又要开了，这一次他们都想还在北带县办。”
骆时行说道：“那就接着在北带县办呗。”
之前说各地轮换承办也是想帮忙拉动一下他们的经济，毕竟人过去了衣食住行都会有花费，可他们若是不想骆时行也不会强迫他们。
集市已经办过一次，所有的都按照之前那一次的例子来就行，也不需要骆时行多费心。
众人们出来的时候，阿勒真故意落后了两步，多看了两眼程敬微。
程敬微一看就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点了点头，等到人都散了之后，他跟骆时行说了一声就出去直奔阿勒真的房子。
幸好阿勒真跟那几个大佬住的并不是一个坊，倒也不是排斥他，而是那里已经住不下，只能往外匀，甚至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的房子也在这里。
程敬微被下人带进去之后，阿勒真一见到他就说道：“最近那几位在打猞猁狲的主意，你不会没发现吧？”
程敬微不动声色问道：“打什么主意？”
阿勒真一脸烦闷：“别装傻，他们是想让猞猁狲当女婿呢。”
程敬微笑道：“有几位是不行的，他们跟猞猁狲是平辈。”
阿勒真顿了顿，在他们这里辈分什么的有的时候还真不那么看重，不过……中原那边似乎很在意？
不对，那些人家里人多啊，想做媒还怕没人吗？
阿勒真看了一眼程敬微问道：“你也觉得猞猁狲娶那些世家女好？”
程敬微摇头：“不好。”
小猞猁娶谁他都不觉得好。
阿勒真顿时眉开眼笑：“哎，那你盯着点猞猁狲，别被他们给骗了，那些人惯会花言巧语。”
程敬微心念一动说道：“让我盯着还不如你亲自上，你是猞猁狲的义兄啊，他如今父母不在身边，自然就是义兄做主。”
阿勒真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还是猞猁狲的义兄呢，比那些外人更有话语权。
想到这里阿勒真拍拍程敬微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
哎，其实也不能怪他，别人家都是哥哥照顾弟弟，而猞猁狲……自从认识开始，人家就没需要他照顾过，他最多也就是送了点钱财，然而那点钱换成了现在骆时行带飞整个瓯雒族，这买卖也太划算了一些。
程敬微笑了笑转身离开，就让阿勒真跟那些人互相扯皮去吧。
一个外族的义兄和一群本族九曲十八弯的亲戚，一边人多一边是地头蛇，谁赢都不好说。
正好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跟小猞猁相处。
现在看来，小猞猁还小，都没开窍呢，只能慢慢来。
程敬微想着这些，一回去就看到骆时行已经让王安同帮忙提箱子一边奇怪问道：“你刚刚跑哪儿去了？半天都没看到人。”
程敬微问道：“现在就走？”
骆时行点头：“现在就走！”
程敬微唇角疯狂上扬，想压都压不下来。
早点去也好，免得小猞猁在这里又要听那些人给他介绍小娘子。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等到了军营，程敬微刚给骆时行介绍了自己营房的布局之后，骆时行就一脑袋扎进了书房说道：“去让工匠待命，然后找点铜过来。”
程敬微忽然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上他的预感还挺准确的，因为骆时行到了这里也恨不得住在书房。
联络感情？人都见不到，上哪儿联络感情去啊！
等好不容易人从书房出来了，直接给他丢了几张图纸：“让人照着这个做，然后再安排几个工匠跟我走。”
程敬微抱着图纸连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骆时行说道：“我带人去河边看看。”
程敬微问道：“午饭回来吃吗？”
“我让人带了营帐，在那边住几天，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程敬微瞬间有些生无可恋，他这拐人拐了个寂寞啊。

第236章
可不管怎么样，程敬微都不可能拦住骆时行不让他去。
最后也只能无奈说道：“那你注意一点，水边蚊虫多，多带点药。”
从头到尾他都没问骆时行要去做什么。
骆时行也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说是过来帮着做武器的，结果他给了图纸就要跑。
可他手上的事情也的确很重要，只好对着程敬微猫猫拜拜说道：“等我忙完了给你做好吃的。”
程敬微只好揉了揉他的头：“忙你的去。”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哪儿至于让小猞猁亲自下厨？
骆时行带着人又呼啦啦地走了，原本放松了两天的士兵们本来还在讨论最近这两天他们将军怎么这么温柔，虽然脸上没带笑容，但表情柔和是真的，而且也没怎么骂他们了。
结果当天他们就发现那个熟悉的令人害怕的将军又回来了。
等大家累死累活的训练完毕之后，跟准将王安同一打听，合着是盟主来了又走了导致的。
大家倒是没把两个人的关系往歪了想，只是以为盟主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将军就要表现得温和一点，不能太凶，要不然盟主会不高兴。
于是一瞬间，大家都盼着盟主回来再多住两天。
程敬微对于下面人的讨论也不是一点都不知情，把警卫员喊过来问了几句之后他就把王安同给喊了过来。
王安同进来之后立正行礼然后等着程敬微开口。
程敬微没好气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都有工夫跟人嚼舌根了？”
王安同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程敬微，那模样真的跟犯错的狗子一样。
他小声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呀。”
程敬微心说你要说了什么现在已经在挨揍了。
“没事儿就滚去猞猁狲那边护卫。”
其实以王安同的身份让他当护卫绝对的大材小用，他们现在的军衔都是骆时行从后世挪过来的。
他们跟程敬微称呼为将军，但实际上程敬微现在的职衔其实是元帅，王安同这个准将基本上就是一脚迈入将官的门槛，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将军。
当然军衔里将官分上将、中将、少将以及准将，这个有些复杂，大家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就顺口还称呼程敬微为将军。
王安同现在基本上就是军营里的二把手，让他当护卫算是委屈。
然而程敬微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连王安同也欢天喜地。
他这算是出任务，出任务期间不需要训练！
哪怕他精力旺盛如哈士奇，这一天的训练下来也忍不住想要吐舌头了。
王安同带着人开开心心的跑去找骆时行。
而此时骆时行已经带着人搭好了帐篷，正在让人……砍竹子？
他过来之后，骆时行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王安同立刻挺胸说道：“将军让我来保护你。”
骆时行一挥手：“我现在不需要保护，正好你去找些生漆过来。”
失策失策，他之前只记得让程敬微准备铜线，这东西是用来导电的，结果忘记这些铜线没有绝缘层若是真的能发电的话，那怕不是一路火花带闪电哦。
只是这年头没有橡胶想要绝缘那就只能用生漆做涂层，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生漆容易过敏中毒，需要做好防护。
王安同立刻带人去找生漆，而骆时行此时正在研究那根铁棍，此时那根铁棍已经进行了切割和打磨，这是为了更好地分辨磁极。
所以现在的铁棍其实已经成了四段铁块，骆时行试了一下，不同磁极的确是能够将铁块吸引在一起。
紧接着程敬微亲自派人送来了已经打磨好的铜盘，或者叫铜盘也不合适，应该称之为圆形铜刀，因为铜盘最外侧打磨成了锋利的刀刃状态。
骆时行看到程敬微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就送两个铜刀和一堆铜线而已。
程敬微装模作样说道：“反正闲来无事，训练有人盯着，也不需要我天天来。”
骆时行顺口说道：“那这样的话你还天天住军营做什么？不如回去住，有什么事情让他们过来报给你呗。”
程敬微心念一动，却还是说道：“等弓箭和手弩做出来，如果没问题我就搬回去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他看到仆人们正在搭一个架子，似乎要将铜刀竖着放置在上面，而铜刀中间则是安置了一根轴，在铜刀的两边外侧各有一根横杆，似乎还要放置什么东西。
骆时行眼睛亮亮地说道：“我现在正在做手摇发电机。”
嗯，如果再说全一点大概是双刀流手摇发电机。
程敬微听到电这个字就嘴角一抽，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骆时行歪头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可以代替水力和风力成为新的能源，甚至比水力要好用很多。”
程敬微不太有办法将雷电跟水力联系起来，但是既然骆时行这么说，那么他也选择相信骆时行。
然后他就留了下来，莫问，问就是好奇。
骆时行也不在意，只不过程敬微来的时候只是为了送东西，留下来是临时决定，自然也就没带营帐之类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随口说道：“我的帐篷大，装咱们两个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他就继续去忙了，这一次是忙着在强力磁铁上绑铜线，这些铜线就是导电用的。
组装其实并不难，然而难就难在想要发电的话需要两边的铜刀转速一致并且还要有一定的速度才行。
骆时行万万没想到居然卡在了转速一致上面，想要达到这个要求基本上很难。
哪怕找的是身形相当的仆人，在转动的时候也会有细微的不同，只要有一点不达标都别想发电。
就在骆时行发愁的时候，程敬微直接转头看向他的警卫说道：“你们两个去试试。”
警卫立正应道：“是。”
然后就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去，一边喊口号一边转动铜刀上的摇手。
铜刀转动起来之后跟强力磁铁摩擦产生电，而电通过铜线导出。
为了证明有没有电，骆时行直接将一只老鼠放在了铜丝编织的笼子里，然后将铜线绑在上面。
铜刀开始转动之后，跟强力磁铁的摩擦产生了些微的火花，而在转速起来之后笼子里的老鼠突然吱吱叫了两声，继而直接躺倒四肢抽搐。
骆时行立刻一拍巴掌：“可以了。”
程敬微一脸迷惑：“这……就行了？”
所以这到底干什么用的？就为了弄死老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觉得猫更好用一些。
骆时行说道：“对啊，这就行了，接下来就是改装，用水力进行发电。”
人力发电那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还要经过专业训练，那也太坑了一些。
一开始弄手摇只不过是担心折腾半天到最后出问题没办法发电白费功夫。
骆时行从一开始就选择的水流比较湍急的地方，只不过等真正到那里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今年的雨水是不是少了一些？”
程敬微心说他都快对下雨有心理阴影了，还少呢？
不过看看河里的水流，他不由地点头：“好像是少一些。”
虽然进入旱季之后雨水会逐渐减少，但那也是相对雨季而已，在这条小溪的水量还是很大的，要不然骆时行也不会选择这里。
可今年感觉相比往年同时期缩小了很多。
这么想想今年他们不需要担心洪水问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雨水少。
骆时行随口说道：“也不知道是就咱们这里这样，还是所有地方今年雨水都少。”
程敬微倒是不太在意：“这里不合适？那就换个地方吧。”
骆时行说道：“先试试。”
水量虽然小，但是骆时行可以用石头堆一个小型的水坝通过回流来驱动。
不过回流这个东西比较复杂，想要弄合适也不容易。
水力驱动自然还是用的水车，这一次骆时行是直接让水车立在岸边。
程敬微有些好奇：“之前你不是把水车俯卧在水里的吗？”
骆时行说道：“俯卧在水里的不叫水车，叫水轮！我就是先试试，如果这个可以的话，咱们家旁边那个水车不也有用了？”
虽然那个水车现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引水，可一旦真的用上了电力，抽水机之类的是早晚都会弄出来的，那个水车到最后可能也就沦为一个景观摆设。
骆时行对那个水车还是挺有感情的，其实现在整个庄园除了别墅周边，其他地方都已经大变样，跟当年完全不一样。
现在当然很好，但骆时行偶尔也会怀念过去。
水车立好之后就是驱动双刀的机关设置，这个倒是方便很多，毕竟双刀也是立着，直接连接水车跟双刀的摇手，水车转动带动双刀转动就行了。
为了让水车的转速增快，这个水车比别的水车刮板更多一些，整体也更小更轻盈一些。
水车转动之后开始带动手摇发电机转动，而这个时候两根电线是通入到水桶之中。
转动起来之后水里开始冒气泡，骆时行长长出了口气，转头开心地抱住程敬微说道：“我们有电啦！”
程敬微虽然不知道小猞猁到底在高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但他对于小猞猁的投怀送抱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直接抱住小猞猁笑着说道：“恭喜你。”
骆时行拍着他的后背说道：“是恭喜我们！”
有电跟没电那是不一样的，现在代表着他们已经距离工业时代更进一步了！
程敬微有些不解说道：“我也没有看到闪电，为什么称之为电？”
骆时行松开他，对着他神神秘秘说道：“等晚上就让你看看。”
晚上？
程敬微带着疑惑等到了晚上，天黑之后，骆时行直接让人将铜线用石头固定露出最上面没有绝缘体的部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的仆人手中用竹镊子拿起一根细丝。
借着火光，程敬微有些诧异问道：“这是竹丝？”
骆时行点头：“对，蒸过的竹丝，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竹丝的两头接入铜线，接通电源。
一瞬间，那根小小的竹丝散发出了不逊于火把的光芒。

第237章
在竹丝发光的一瞬间，骆时行就让人将火把给按在水里熄灭了。
此时此刻，这里只有竹丝发出的光。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一时之间周围除了虫鸟发出的声音竟然显得安静无比。
骆时行抬头看向程敬微，一脸兴奋问道：“好看吗？”
程敬微回过神来看向骆时行，此时此刻的小猞猁那双漂亮的杏仁眼中仿佛洒落了满天星光，那是一双他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他恍惚点点头说道：“好看。”
骆时行激动说道：“你看，有了电我们或许以后都能用电灯，而不用油灯了哦。”
程敬微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发光的小小竹丝，被美色迷惑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发光的？”
骆时行：……
这可就问到他了，他要怎么解释其中的原理？
怕不是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哦。
于是他十分不负责任地一挥手说道：“你就当是科学的奇迹吧！”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心说应该说是小猞猁带来的奇迹。
哪怕一开始就知道会达成这样一个结果，骆时行还是激动的晚上有点睡不着，躺在床上对着身边的程敬微小嘴叭叭的把所有东西都安排了一遍。
什么抽水机，什么电动收割机，什么电动播种机。
总而言之就是可以不用人力了！
程敬微听着他说这些，最后无奈直接用被子把人一裹抱进怀里说道：“睡觉！都用电了，那人做什么去？”
骆时行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地方需要劳动啊，比如说盖房子，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我们人少，这样能够让人手投入到别的地方去啊。”
程敬微说道：“首先你需要让大家都接受，而且这些机械做出来也不便宜吧？更何况制作也需要先建厂。”
骆时行听他一条一条的说，发热的大脑逐渐冷静了下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不，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做出来。”
程敬微倒是对骆时行十分有信心：“只要你想，肯定能做出来。”
骆时行略有些心虚：“不，这个还真不一定。”
刚刚他说的那些大型农用机械很多零件都需要精工制作才行，现在……达不到那个条件。
是他飘了啊。
骆时行老实之后才发现有点不太对，忍不住咕蛹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卷蛋卷呢？放开放开！”
程敬微只好遗憾地放开他，随口问道：“蛋卷是什么？”
骆时行想了想：“哦，你没吃过，等回头做给你吃。”
他这么一说，程敬微也没放到心上，又弄出了一样新东西，根据他对骆时行的了解，接下来肯定是要专门折腾这个的。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骆时行第二天带着他回到了庄园之后就开始给他弄蛋卷。
因为蛋卷实在是太简单了，直接让人弄个铁板过来就能做。
用的材料也很简单，鸡蛋、面粉还有蜂蜜搅拌成面糊，用铁板烤熟，然后再上面抹一层牛油，撒上一点芝麻。
为了好吃骆时行还加了一点点的牛奶。
烤熟的时候香味引的在办公室的大佬们都忍不住跑下来看。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形成了某种认知：一旦有什么特殊的香味，那就肯定是小猞猁在做好吃的或者是小猞猁在指挥着人做好吃的。
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骆时行正在卷蛋卷，而程敬微倒坐椅子正跟他有说有笑。
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只不过在别人过来之后，程敬微立刻起身变换了坐姿。
骆时行也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矜持了一些说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都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太香才跑下来看看的，便都矜持说道：“在上面闻到了特殊的味道，便下来看看是什么。”
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唯一不同的就是说法，这样大概比较矜持一些。
骆时行看了一眼人数，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盆，默默将盆递给程敬微说道：“再加一点吧。”
他刚开始只是想给程敬微做点小零食吃的，压根就没想过要分享。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要分享他也不会亲自做啊，这东西又不难，直接让人来做嘛。
但是现在大家都堵在厨房门口了，他放下好像也不合适。
倒是李游道他们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们这就上去了。”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又呼啦啦地离开，谁也不敢真的让盟主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吃的，那也太欺负人了一些。
他们走了之后，骆时行连忙让程敬微把盆放下，然后招呼厨娘进来，告诉她蛋卷怎么做，让她做好放凉之后端给那些大佬，然后他赶紧拽着程敬微跑回了三层。
回去之后他就将蛋卷放在露台的案几上说道：“放凉了再吃。”
程敬微有些好奇：“为什么要等放凉？”
骆时行说道：“因为放凉之后就会变脆啊，你现在摸它是软的。”
程敬微耐心地等了一会，等到骆时行说可以吃的时候才拿起来一个咬了一口。
香酥的口感和蛋奶的香味让程敬微眯起了眼睛，蛋卷本身并不是很甜，很符合他的口味，吃起来简直是停不下来。
骆时行也拿着一个咔吧咔吧地啃着，一边啃一边说道：“哎，本来做完蛋卷还想做个煎饼吃的。”
程敬微问道：“煎饼？泰安煎饼？想吃了？”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山东煎饼，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是另外一种。”
他说的是后世的天津煎饼！
不过这年头还没有天津，所以天津煎饼应该也没有雏形。
其实骆时行馋天津煎饼也是馋那口酱。
嗯？等等……酱？
骆时行忽然坐起来一拍大腿：“坏了，我之前发酵的黄豆给忘了。”
曾经他说要做酱油，酱油需要用到黄豆发酵这玩意发酵起来都是以年为单位的，因为没有做出东西来，骆时行也不能让人大规模生产，就弄了两缸扔到一边去发酵。
然后他就给忘了，最可怕的是他忘了别人也没提醒，在大家眼里骆时行记忆力很好从来不会忘记，他不提，那必然就是还没到时候。
今天要不是他想吃煎饼果子还真忘了这玩意了。
他立刻跑到厨房旁边的储藏室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用来发酵的大缸。
此时厨娘正在制作蛋卷，给她打下手的仆人见到骆时行连忙跟过来问道：“小郎主可有吩咐？”
骆时行掀开那个缸本来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掀开之后里面已经呈现出了深褐色的酱胚模样。
他有些吃惊问道：“你们管过这个东西吗？”
仆人立刻说道：“您当初不是吩咐让间隔一段时间就搅拌一次吗？我们隔两三天就会搅拌一次。”
骆时行顿时松了口气，这样的话的确是没问题的，若是真的忘记没有搅拌，那他就可以重新来过了。
他开开心心说道：“正好，去弄点山泉水过来再浸泡一天，等明天将里面的酱水过滤出来暴晒几日。”
正好现在进入了旱季，阳光比雨季充足许多。
程敬微跟着过来看到酱胚之后那个表情十分难以形容。
骆时行逗他说道：“你别看它不好看，以后你吃饭很可能还离不开它了呢。”
程敬微立刻撇嘴说道：“不可能！”
骆时行负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少年，说话别这么绝对，万一你喜欢了到时候岂不是打脸？”
程敬微本来还想反驳，不过想想骆时行弄出来的东西都好吃，一时之间颇有些犹豫。
他们两个刚出去就看到王璿走过来皱眉说道：“今年外边好像不太好过。”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有些奇怪问道：“什么不太好过？”
王璿叹了口气说道：“邆睒诏派人过来询问能不能从我们这里买粮食。”
骆时行立刻联想到了今年雨水比较少，问道：“他们那边是不是今年比较旱？”
王璿表情十分忧愁：“不错，连六诏都如此，那中原。”
骆时行很少看到他这么发愁的样子，之前还以为他在为六诏发愁，心里还有些纳闷，此时听到他提及中远才知道王璿在愁什么。
当然无论中原旱成什么样王氏都不会有事情，但百姓肯定是很难过下去。
这些大佬终究还是有点忧国忧民的心在里面的。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说道：“他们要多少？太多可不行，咱们还得留点呢。”
今年天旱带来的影响到明年春天才会到达顶点，他们得为明年做打算。
王璿有些不赞同：“最好不要卖给他们。”
粮食是战略物资，怎么能说卖就卖呢？
骆时行解释说道：“咱们不卖的话，邆睒诏的人活不下去肯定要去劫掠边民，到时候百姓的日子就更过不下去啦。”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卖粮食给邆睒诏，私自买卖粮食那是真的会砍头的。
可是衡量了之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骆时行还是不忍看到边民被劫掠，哪怕那些人跟他没关系。
王璿这才闭嘴不出声，一旁的程敬微开口说道：“也不必卖给他们太多，有一点能够维持他们部族稳定就行，别因为缺粮过不下去，要不然就算不劫掠边民，他们说不定也会倒向吐蕃。”
六诏的地理位置很重要，是吐蕃跟大唐的缓冲带，他们的立场自然也很重要。
王璿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里呢，他再一次重申：“你们要想好，万一被朝廷知道……”
骆时行笑嘻嘻说道：“没关系啦，大不了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亡命天涯，放心，肯定不会饿死你们哒！”
王璿看他这个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咬牙说道：“好！”
位卑未敢忘忧国，反正他们这里偏僻，跟邆睒诏商量好，做的隐蔽一点未必会被人发现。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粮食的价格肯定不会太低。
直接比本地价格翻了三四倍有余，骆时行看着源源不断运送过来的金子咋舌说道：“幸亏我不贪财。”
要不然他恐怕要能卖多少粮食卖多少粮食了。
程敬微在一旁说道：“真正困难的时候，金子再多又不能当饭吃。”
骆时行一想也是，便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然而等第三批粮食装好准备运走的时候，他们左等右等都等不来邆睒诏的人。
过了两天才有消息过来。
“什么？你说邆睒诏跟蒙舍诏打起来了？”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斥候。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很惊讶。
除了程敬微。

第238章
邆睒诏跟蒙舍诏这一场仗起的太突然，毕竟在这之前两家很久没有传来有大摩擦的消息。
现在唯一能够判断出来的就是这场仗就算是邆睒诏主动发起也必然是被蒙舍诏逼到了极点，要不然在双方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邆睒诏应该不会轻易动武。
更何况邆睒诏一动武就相当于截断了跟瓯雒族的商业来往，蒙舍诏可是在商队通往邆睒诏的必经之路上。
骆时行看了一眼程敬微，发现他表情平稳，似乎在意料之中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想当年程敬微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家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谁都查不出凶手是谁。
而蒙舍诏跟他们是有仇的，只不过之前他们一直没有能力去报仇，所以骆时行才选择跟邆睒诏来往，打的主意就是将来跟邆睒诏联合搞蒙舍诏。
骆时行很清楚蒙舍诏到最后会一统南诏，所以他们跟邆睒诏的冲突是早晚的事情，而且也没几年了。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到他想到一个好借口跟邆睒诏商议，邆睒诏那边已经自己开怪了。
骆时行为了不让大家注意到程敬微连忙说道：“继续观察那边的情况，只要战场不扩大到我们这边就行，打算押往邆睒诏的粮食先留一留，等到他们打完再给他们吧，如果他们来的话就直接给他们。”
程敬微也说道：“我会派人注意图哈族那边。”
图哈族是距离六诏最近的一个部族，也是一带一路上最后一个部族。
这个部族也是投诚最早的，蒙舍诏在打家劫舍的时候甚至能跑到瓯雒族这边搞事情，更不要提距离他们最近的图哈族了。
当年的瓯雒族穷吧？图哈族比瓯雒族还穷很多，瓯雒族不管怎么说，百姓还能吃上饭，只要不遇到天灾人祸日子还是能过的。
图哈族就是哪怕没有天灾人祸，日子也不好过，每年都有饿死的人。
以前骆时行不太理解，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在山里都没饿死，那些人是怎么饿死的？
后来他才想起来，一开始他们没饿死是因为不需要操心房子，而且也有魏思温的帮助。
不管怎么说一开始他们手上的食物是魏思温给的，也算是帮他们度过了一段最难的时间，后来他们才慢慢自己找到东西吃。
最主要的是骆时行脑子里的知识足够多，野外很多可能别人都不认识的东西，他是认识的。
反正当初阿勒真溜达了一圈，到图哈族的时候，图哈族的族长十分欢迎他，对于集市自然也是感兴趣的，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没什么能够交易的东西。
阿勒真对图哈族的族长态度也很好，忽悠的对方简直快感动哭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时时刻刻都处在灭族边缘的小族，很多部族都不太理会图哈族，基本上瓯雒族还是第一个对图哈族态度友好的部族。
所以后来别的部族都是族内的长老或者别的什么重要人物带着人来参加集市，图哈族是直接族长带头过来。
他们的物资的确不丰富，然而他们那里盛产柚子，骆时行在瓯雒族周边都没有看到柚子树，干脆跟他们买了好多，转头做成了蜂蜜柚子茶，受到了大家一致好评。
后来他们干脆跟图哈族签订了订单，每年柚子结果期都会优先供应他们。
而骆时行则搞了个加工厂，加工柚子产品，主要产品就是蜂蜜柚子茶，这东西每次集市都会直接卖空。
搞得骆时行已经开始研究怎么养蜂了，要不然这样下去野生蜂蜜怕是要供应不上。
因为这份订单，他们也要关注一下图哈族。
但不管怎么说，战争距离他们还比较远，唯一好奇的也就是战争兴起的原因。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事儿还跟他们有点关系，这次是邆睒诏主动发起的进攻，就是因为他们劫掠了邆睒诏运送粮食的商队，而那些粮食还是跟骆时行他们买的。
骆时行知道之后立刻说道：“我当初就怕路上出点什么事情，所以坚持让他们自己运，果然没错。”
程敬微笑道：“猞猁狲未雨绸缪，眼光长远。”
骆时行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没办法，咱们穷，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邆睒诏可以不负责，就等着收货就行，到时候还是我们吃亏啊。”
但现在他们自己人运输就不一样了，只要出了瓯雒族的范围那就是买定离手，跟他们没有关系。
众人该干嘛干嘛去了，程敬微起身要走的时候，骆时行忽然抬头说道：“阿微，你留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他这句话出来，不仅程敬微停留了下来，其他人的脚步也都顿了顿。
大佬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最后也只能一脸无奈，这俩人现在表现的无比正常，他们也只能把所有的猜测都咽回肚子里。
人都走了之后，程敬微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趴在书案上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程敬微一脸茫然：“什么手脚？”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你少装模作样，就是这次邆睒诏跟蒙舍诏打仗的事情，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才导致他们打起来的？”
程敬微一脸无辜：“怎么会呢？我哪儿有那个本事？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骆时行一听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之前程敬微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到了仿佛早就料到会出这种事情一样。
要知道就算是骆时行早就知道六诏会统一，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会惊讶一下，他怀疑程敬微也是难免的嘛。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那是我想多了吧，你别在意。”
程敬微忍不住笑了一声，弯腰拍了拍骆时行的头说道：“这就信了？”
骆时行一听立刻挽袖子：“你又演我？”
大猫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然而骆时行揍别人的时候凶残如猞猁，揍程敬微的时候温柔如奶猫，那点力道打到人身上跟挠痒痒也差不多。
不过程敬微十分配合的躲来躲去。
他甚至还一边躲一边顺毛：“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真的，我就是让人把粮食给抢了而已。”
骆时行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了然问道：“就像当初蒙舍诏做的那样？”
程敬微点头：“对，不过邆睒诏的那些人我也没动，就是给关起来了，然后打晕了一个人做出了他死里逃生的假象让他回邆睒诏报信。”
其实留下那些人十分危险，按照程敬微原本的想法直接把那些人给杀了，做出杀人越货的样子，然后再布置一下比较好。
不过程敬微一想小猞猁肯定会于心不忍，便将那几个人的命留了下来，只是把他们囚禁起来不让他们跟外界联络。
带走的时候也是让狼群拖走，造成了尸体被野兽吃掉的假象。
骆时行也知道程敬微的行事作风，对于他这次留了那些人一命也有些诧异，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影响终于起了效果。
他歪头问道：“怎么想起这个时候动手的？”
程敬微坐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天下大旱，邆睒诏出现了粮食短缺的情况，蒙舍诏肯定也好不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去弄粮食，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遇到了运送粮食的商队杀人越货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程敬微一开始就有这样一个计划，想要挑拨离间必须让邆睒诏觉得蒙舍诏侵害了他们的利益，而且事情还不能小，要不然他们不一定打得起来。
程敬微一直在等这么一个机会，本来他以为短期之内很难找。
结果没想到老天将机会送到了面前来，虽然这个机会其实程敬微也不太想要，干旱会带来的问题是方方面面的。
他们这里影响不大那是因为本来就雨水充足，每年雨季都要发水，今年没事儿已经是很罕见的。
程敬微抓住了这个机会成功挑拨起了邆睒诏跟蒙舍诏的战争。
而大唐也不会轻易插手他们之间的战争，甚至对大唐而言，这些部族能够削弱一波也挺好的。
但他们不能死，至少要留下几个阻拦吐蕃。
骆时行有些好奇问道：“你觉得哪边会赢？”
程敬微说道：“蒙舍诏。”
骆时行有些意外：“为什么？邆睒诏敢动手必然是有倚仗的，你还是看好蒙舍诏？”
程敬微解释说道：“蒙舍诏人多地盘大资源也更多，再加上连续几代首领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些并不是武器先进一些就能抹平的差距。”
骆时行叹了口气：“哎，太可惜了。”
程敬微倒是无所谓：“不可惜，邆睒诏这一波怎么也能削弱一些蒙舍诏，到时候等机会来了，我们亲自动手报仇。”
从一开始程敬微就没想过让邆睒诏干掉蒙舍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太不解恨了。
就如同小猞猁生气的时候喜欢自己动手揍人一样，蒙舍诏他也想亲自动手打死，死在别人手上算怎么回事呢？
更何况到时候他们打赢了蒙舍诏，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占领蒙舍诏了啊。
骆时行心说大猫这报复心也是绝了，真是惹谁都别惹他。
不过这件事情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保持关注。
谁都没想过这件事情会牵连到他们，结果没过两天，图哈族的族长就派人哭哭啼啼的来求援——白木族闪袭了图哈族。

第239章
骆时行听到之后皱眉问道：“白木族距离图哈族那么远是想做什么？他们是不是跟蒙舍诏有什么勾结？”
比如说打掉图哈族的话，白木族就能支援蒙舍诏。
程敬微沉吟说道：“这件事情倒也未必是他们跟蒙舍诏有什么勾连，天旱对于岭南也不是毫无影响。”
天旱许多动植物都会受到影响，植物减少，食草动物也会跟着数量减少，食肉动物也找不到食物来源，整个食物链都会受到影响。
骆时行弄了水渠，还在庄园里弄了一个大池塘来蓄水，基本上保证了农田的灌溉，所以虽然天旱导致略有些减产，但三季稻下来也不至于饿着人，甚至还有能力卖给邆睒诏一部分粮食。
但是如果不事耕种的其他部族呢？
一带一路上的部族都能在集市上买到粮食，而白木族是被拒之门外的存在。
最近这段日子白木族过得也是有点难。
骆时行并没有针对白木族做什么，甚至都没去找他们麻烦。
但是白木族以往能成为南边第一大族的根本是因为身后有诸多小弟。
现在骆时行他们挥舞着钞票和各种资源将他们的小弟全撬到了自己这一边。
白木族不想招惹现在的瓯雒族，倒不是真的畏惧瓯雒族的实力，主要是担心他把瓯雒族打了真的伤到了那几个世家子弟，那白木族也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谁能想到瓯雒族直接不声不响地几乎聚齐了五姓七望的子弟啊。
这种情况再加上干旱，白木族其实是种田的，但是他们没有擅长兴修水利的人才，那些供奉说起治水也是头头是道，但中原关注的治水一般都是跟黄河有关。
因为中原水患基本上都是黄河这条母亲河带来的，毕竟这位母亲的脾气是真的不好，说改道就改道，说咆哮就咆哮，大家苦不堪言。
而治理黄河的经验是不适用于岭南的，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都没找到适合自己的。
还有一点就是部族首领能够接受修建水利设施，但是不能接受花费太多。
众所周知，基建总是最花钱的，尤其是水利方面，他都不愿意花钱了，供奉再有本事也没用啊。
于是如果当年风调雨顺，白木族的收成就多，如果天时不好，很可能就颗粒无收，非常看老天的脸色。
一边是白木族开始急缺粮食，另外一边是那些小部族依靠着瓯雒族平稳度过危机，李淳不着急才怪了。
他打不了瓯雒族还打不了别的小部族吗？
白木族需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地位，让这些小弟畏惧自己乖乖听话，顺便再抢一点粮食过来。
小部族日子艰难也是因为如此，只要有一点起色就会被大的部族劫掠。
然而这一次白木族算是踢到了铁板上，李淳原本以为直接派人过去突袭，两天之内就能拿下图哈族的。
因为图哈族本身青壮并不多，甚至整个部族人口都不多，一共也就那么一千多人。
李淳直接派了两千人过去，打的主意就是如果图哈族投降听话，那就留下他们苟延残喘，如果他们不听话那就直接灭族。
而且因为图哈族距离瓯雒族很远，瓯雒族就算想要帮忙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跟在李淳身边的老供奉小心问道：“可是不说瓯雒族在这些小部族都有驻军？”
李淳嗤笑说道：“都打探过了，驻军都是别的部族的人，都没几个是本族，瓯雒族担心培养出来的士兵在本族驻扎会增强实力，但他们怕是没想过在真正面对战争的时候，这些人是不会拼死相救的，遇到事情不跑就已经不错了。”
供奉一想也是，李家对他不错，但如果真的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也未必会留下来给李家陪葬不是。
于是一千白木族的士兵就这么被图哈族的驻军给挡在了外面。
一开始图哈族的族长也没想到驻军这么厉害，甚至都没指望驻军能帮忙。
结果他这边还在召集青壮准备抵御外敌的时候，当地驻军军衔最高的上校已经将士兵集结完毕，就带着那么几百士兵出去迎敌了。
如果论单兵素质，驻军的素质绝对是不错的，但他们人数少，哪怕图哈族的青壮也跟着来守卫，还是有了不少伤亡。
他们能够抵挡住一阵，但很难直接将这一千人打回去。
尤其是李淳在发现两天都没打下一个图哈族，甚至对方连青壮带驻军算上满打满算才五百人的时候，他险些被气炸，当即又加派了五百人过去。
一千五百人的压力实在很大，好在图哈族的族长很了解白木族，或者说是很了解李淳这个人，在受到攻击的第一天就派人前去联盟求援。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淡定说道：“让王安同带人去支援。”
一千多人的战斗还不需要程敬微亲自出马。
而且程敬微也相信王安同，上一世王安同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都能守住岭南，这一世好歹他跟小猞猁按着王安同的脑袋让他学了很多东西，不可能还不如上一世吧？
王安同显然也很兴奋，当即点了五百兵走了。
严格来说这算是第二次出征，第一次出征的时候因为太过仓促，所以程敬微当时直接带人就走。
这一次还给搞了一个出征仪式，就是简单宣誓，骆时行跟程敬微出面勉励两句。
一般这种情况发言必然是高大上的，骆时行想了想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程敬微，先让大猫上去说两句。
然后等他上去的时候什么演讲稿之类的都没要，一挥手说道：“你们放心去保家卫国，其余事情不必担心，你们的父母妻子联盟都会替你们照顾好的。”
众人：……
这也太实在了吧？
可就是这份实在才让人放心，人生在世，真正在意的不就是那些人和之后的生活保障嘛。
联盟军不需要担心生活保障，哪怕死了，抚恤金也给的很足，并且自己的子女进入工厂会优先录用，若是考试也会有相应的加分政策。
没死残了也会给安排工作，不会给点抚恤金就打发走。
这些保障都搞好了，大家出征的积极性都很高，无他，战争才是晋升的唯一途径。
没有战争的时候几乎很少有晋升高级军官的，从普通士兵到士官容易，从士官再往上就需要一定的实力和运气，再往上那就很难了。
有战争就意味着有军功啊。
于是大家精气神都很足，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走了。
大佬们跟着站在露台上目送士兵们离开，一时之间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们的军队……居然这么厉害了吗？
哪怕没看到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就冲这份精气神都跟别的士兵不一样。
背着那么多行礼，跑步看上去也轻轻松松，而且哪怕是在跑步行进的时候也是整齐划一挺胸抬头。
别的不说在令行禁止方面那必然是独一份的。
与此同时，眼神最好的李游道有些诧异问道：“他们身上带着的都是什么？”
骆时行随口说道：“行礼啊，还有一些行军干粮。”
李游道摆手：“不是那个，后面背着的那个……很奇怪的东西，还有胸前挂着的，都是什么？”
骆时行了然：“哦，后面那个是新研制出来的工兵锹，胸前挂着的那个是手弩。”
在骆时行跟发电机死磕的时候，程敬微盯着人把这些给做了出来。
相较而言，其实这两样东西做起来并不难，因为这俩东西都不是无中生有，因为有原型，在看图纸的时候工匠们能够更好的理解上面的图画。
手弩那个地方难就难在弹道和上膛的设计，指望工匠能够明白是不行的，最后还是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猫在书房里折腾了半天做出了一个模型。
弹道的问题解决了，手弩下面也配备了箭匣，里面同时可以装五支箭，一支箭自动射出之后，可以通过机关让弹道从中间打开，将箭匣里的箭向上推入，在箭推入的同时弹道闭合。
这是骆时行掉了无数根头发才搞出来的上膛方法。
自动上膛是不要想了，他没有那个本事，至少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是不行。
等做出来之后，骆时行还是有些遗憾：“上膛时间有点长，箭匣装的也有点少。”
程敬微连忙安慰他：“这样已经很好了，哪怕面对骑兵手弩的射程也足以有上膛的时间，五轮下来能够直接废掉前方的冲锋兵，更何况我们现在又不用面对骑兵。”
骆时行一想也是，哪怕是火枪在一开始出来的时候上膛都很耗费时间，更不要说手弩。
而且武器的研发其实还是要专门的人来，骆时行知道的只有武器进化方向，他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是过程没那么清楚，或者说就算清楚，但凡有一样东西做不出来就能卡住他的“发明创造”进程。
在这种情况下，骆时行天天盼着第一批进学校的那些人毕业，可惜教书育人这种事情也急不来。
好在，他们的武器在岭南这边来说已经是碾压级别。
第一次见到手弩的李游道等人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王安同却很清楚，所以他带着那五百人压根就没调动其他兵马。
在他离开之前，程敬微曾经给了他一半虎符，这一半虎符能够调动两千以下人马，周围驻军若是接到命令需要立刻动身驰援。
王安同就这么带着五百人花了两天的时间确定了白木族驻军之地，安排三百人去帮图哈族驻军守城，然后他带着两百人摸到了对方驻地，等到晚上的时候直接上树对着驻地进行了一轮扫射。
白木族士兵在睡梦之中就有许多被乱箭射死，最可怕的是哪怕及时反应过来的那些人，在跑出去点燃火把之后，却仿佛给暗中的黑手指引了方向一般。
一时之间白木族的士兵人人自危，惶恐不安。

第240章
在王安同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手下的少校小心翼翼问道：“准将，晚上太黑了，士兵们没办法瞄准啊。”
他们的手弩都配备了一个十字准星，这个准星要说多先进肯定是没有的，也就是能够辅助他们瞄准。
什么热成像是没有的，晚上根本无法瞄准啊。
也就是他们现在吃得好，大部分士兵的夜盲症都有所好转，否则到了晚上一个个就是睁眼瞎，还偷袭，能安稳走路就不错了。
他们听闻中原打仗的时候，驻地晚上也会燃烧火盆。
但是在岭南柴是十分珍贵的资源，不可能晚上还燃烧着火盆，更何况他们没有夜盲症，但大部分人都有啊，所以晚上不会开战一般都是共识。
在这种情况下，燃烧火盆反而是给对方指明方向坑自己。
王安同嘿嘿笑道：“担心什么？随便射一轮，然后再瞄准。”
当时少校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等到晚上，大家按照王安同的说法闭着眼睛射一轮之后，白木族驻地火光大盛，众人这才恍然。
都有光了，这还担心什么？瞄准啊。
有火把的地方必然有人。
于是第二轮射击开始，那些拿着火把的人都是上好的靶子。
白木族此次的小头领反应倒也不慢，立刻喊道：“灭了灭了，火把都给灭了！”
只是他手下的人反应就没有那么快，都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犹豫着灭掉了火。
灭火把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灭了之后他们更是找不到敌人在哪里了啊。
然而小头领很清楚，周围密林繁茂，就算有火把他们也未必能够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反而还把自己给暴露了。
小头领见有人还举着火把四处张望不由得很生气：“都愣着做什么？听不懂话……”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一道箭矢过来直接射中了他的咽喉。
小头领直挺挺倒下去，死不瞑目。
王安同一边往箭匣里装箭一边摇头：“喊着别人灭火把，自己身边两个人都举着火把，傻吗？”
别人的火把都灭了，就剩下小头领身边的火把，王安同必然要往他身上招呼啊。
不仅是小头领，小头领身边的两个人也被射中，他们两个倒下的时候火把点燃了帐篷，还没死或者只是受伤的白木族士兵立刻开始四散奔逃，在逃跑的过程中只有运气极其好的才能跑出去，大部分都被乱箭射死。
王安同并没有让人追也没让人下去查看，而是狼嚎了两声，立刻有灰狼窜出去追寻逃出去的人。
还有几只灰狼进入了营地内小心的嗅着，确认营地之内没有活人之后才嚎叫两声通知王安同。
王安同立刻吹了两声哨。
在黑暗或者四散隐蔽的条件下，用哨声传递军令是程敬微提出来的，若是光线条件好的时候他们会用各种手势做替代。
众人从上面下去之后开始打扫战场，王安同立刻奔向了他们放置粮食的地方，在岭南行军打仗，也就敌军的粮食能入他们的眼了。
然而等找到粮食的时候，王安同忍不住有些傻眼——那些粮食里面不仅掺着稻壳甚至还有沙土！
王安同身边的少校扒拉了一下，忍不住一脸恶心说道：“这……这能吃？”
王安同想了想说道：“盟主曾经给我讲课时候说到过，有一些黑心的将领或者是官员为了中饱私囊，他们会在购买粮食的时候少买一些，然后把粮食掺杂进谷壳或者是沙子，这样同样的重量，但却只花了很少一部分钱，至于前线士兵是不是吃得饱没人会管的。”
少校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当兵，哪里听说过这些事情，知道之后忍不住恨恨说道：“那些人真该死。”
王安同忽然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白木族是因为有该死的人贪污才这样，否则……”
少校有些好奇问道：“否则什么？”
王安同摇了摇头：“否则就只能说明白木族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连出来抢劫的士兵都只能吃这些，那白木族的百姓吃的又是什么？
白木族这一次若是不能抢夺到更多的粮食资源，说不定内部就要出问题。
造反是未必敢的，岭南大部分部族的人没有读过书，并且因为神权在上的问题，他们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但饥荒是会造成人口死亡，到时候白木族人口锐减，后续影响会更大。
李淳多少也读过书，王安同估摸着对方读书比自己应该还多一些，所以这件事情他应该也看得明白。
图哈族……说不定只是对方第一个目标而已。
少校一脸恍然大悟，立刻说道：“准将英明，我们就没想到这里。”
王安同看了他一眼，顺手呼了一下他后脑勺：“所以都说过了要认真读书，这些东西都是盟主和将军，哦，元帅教给我的，你们认真学，将来也能明白这些事情。”
少校一脸羡慕：“我们可没有那个运气能让盟主和元帅亲自教导，现在这两位可忙得很。”
王安同一脸得意，的确，能够接受这两位同时教导的有且只有他一个，其他人都没这个待遇。
阿勒真的儿女还有萧善书他们都只是听过骆时行的课，程敬微从来没教过他们。
所以说王安同才算是这俩人的亲传弟子。
“行了，把这些粮食先收着，等到了图哈族找他们借点工具把杂物都去了，然后准备回联盟。”
他们已经解决了白木族的士兵，图哈族的危机已经解了，王安同自然不想留在这里。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还是留了一百士兵在这里说道：“你们在这里盯着点，若是白木族再派兵过来的话立刻派人通知我。”
王安同说完之后又觉得这样有点被动，想了想中途转道直接往白木族的驻地过去，准备告诉白木族他们战败的消息，顺便在白木族的门口晃一晃，让他们不敢再出兵。
为了增加可信度，王安同甚至连尸体都拖上了。
至于怎么运输……那不是有狼呢吗？一头狼背两具尸体都没问题。
王安同也没把所有白木族的尸体都带上，他只是通过衣物分辨出来地位比较高的几个给带上了。
这些地位高的都战死，那么其他人可想而知。
结果没想到在半路上他居然遇到了程敬微！
一开始他还有些没认出来，因为斥候通报的时候说的是前方有一队人马，中间还有人举着一杆大旗。
王安同小心地带人隐藏了起来，又派斥候去看，如果是白木族他就要动手，如果不是就放这些人过去不当面起冲突。
结果没想到这队人马居然是程敬微领导的。
王安同得到消息之后立刻蹿了出去，他身后的少校和其他士兵愣是差点没追上他！
程敬微此时正好在扎营，看到王安同之后不由得意外：“你怎么到了这里？”
无论是去图哈族还是回联盟，都不该走这条路，方向反了啊。
王安同笑得十分兴奋：“元帅元帅，我们全歼了白木族的军队，只有两人轻伤！”
这俩人的轻伤还是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没踩稳掉下来摔的，要不然他们连个轻伤都没有。
程敬微倒也不意外，不过他还是含笑说道：“做得不错，回头把军功统计出来，联盟会有奖赏的。”
王安同挠了挠头回答了程敬微刚刚的问题：“我过来想看看白木族会不会继续派兵。”
然后他就将粮食的事情说了一下。
程敬微点头：“这倒也不意外，我这次过去就是去白木族的。”
程敬微也觉得这样被动防守有点烦，除了实力不够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憋屈过自己。
而现在明显他们的实力不说比白木族强，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凡没有手弩和弓箭，程敬微都不敢直接带兵对上白木族，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觉得这玩意是真的好用，而且不限制场地。
无论是平原战争还是山地战争都可以用上，毕竟小巧便携。
于是在跟骆时行商量了一下之后，他就决定过来给白木族一个教训。
不敢说是灭族之战，但至少要压制的白木族在短时间内不敢挑衅他们。
王安同立刻说道：“元帅元帅，带上我们吧？”
程敬微既然带兵出来就意味着他手上的人手是足够的，王安同还真怕他把自己轰回去。
王安同心里着急，他一着急就有点原形毕露，跟狗子一样围着程敬微转过来转过去。
程敬微头都要被他转晕了，十分嫌弃说道：“滚一边老实呆着去，再烦我就自己回去。”
王安同这下才老实了，蹲在他身旁嘿嘿笑了笑，继而又转头招呼着他麾下的那些士兵赶紧扎营生火。
这个时候他看到营地中间的旗杆，不由得好奇问道：“元帅，这旗子是做什么用的？”
程敬微看了一眼一脸无奈：“这个以后就是咱们的军旗，也算是个象征，日后别人看到这杆旗就知道是联盟军到了。”
军队的象征……王安同抬头看那杆大旗，发现旗子是通体红色，中间用黄线绣着四个大字：发家致富。

第241章
王安同看着这四个字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发家致富跟他们联盟军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以后他们的口号就是发家致富了吗？
他看着程敬微问道：“为什么是这四个字啊？看上去很没气势的样子。”
程敬微转头凝视着他：“你有意见？”
王安同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立刻把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我没有意见，就是有点好奇。”
程敬微收回目光随口说道：“猞猁狲喜欢。”
好的，破案了。
王安同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四个字一看就让人充满希望，嗯，我们是正义之师，专门帮助别人的，配上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程敬微没好气说道：“别乱用成语，我看你是想回去被罚抄了。”
王安同立刻闭嘴灰溜溜地离开。
程敬微抬头看了一眼旗子上的四个字，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出来。
大概没人知道这旗子的来历的确很戏剧性，大概就是骆时行忽然想起来他们联盟应该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要不然程敬微带着队伍路过别的部族的时候，被别的部族误认为是敌人怎么办？
虽然沿途这些部族能打得过他们的几乎没有，但只要打起来就会有伤亡，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
于是军旗就应运而生，实际上这东西也不新鲜，大唐的军队都有各自的军旗，甚至各个将领也有自己的旗帜，一般都是两面大旗，一个绣着唐字，一个绣着将领的姓氏。
这样就知道军队是哪个国家的，领军的又是哪个将领。
到了现在军旗已经不仅仅是代表身份的东西，更多还是一种士气体现，军旗如果倒下，无论是怎么倒下的，对于士气都是一种打击。
因为比较仓促，所以他们临时只来得及做一面代表联盟的旗帜，代表程敬微的程字旗还没做好。
当时做联盟旗帜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发愁，一般都是在旗帜上绣国号。
他们虽然没有国号，但有代号啊，可是那个代号……大佬们坚决不同意把代号绣上去。
他们宁可什么都不绣也不想在旗帜上看到父愁者三个字。
这像话吗？现在大家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给联盟起名字的时候没有拦住骆时行。
可是退一万步讲，大家当初也没想到联盟能够发展的这么快，几乎都快成交州一霸了。
骆时行也觉得父愁者三个字绣上去不太好，愁这个字本身就给人带来不太好的观感，这也太打击士气了。
然而绣什么字大家都争论不休，有人提议直接绣骆时行的姓氏。
骆时行当场就拍了回来：他不搞个人崇拜！
联盟旗帜是很重要的东西，难道将来换盟主了还要再换一面联盟旗帜吗？太不严肃了！
讨论来讨论去，大佬们引经据典，各执一词，骆时行听他们吵架都听的脑仁疼最后拍板：“就绣发家致富吧，我觉得这个就很好！”
众人一起瞪眼，然而却拦不住他。
骆时行还振振有词：“谁不想发家致富呢？一看就热血沸腾啊，友军看到了就知道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挺好！”
于是联盟旗帜就这么诞生了，不仅程敬微出行带了一面，还有一面留在了联盟，正伫立在广场上，人来人往抬头一看，大家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所有人都纳闷，部长们怎么没拦住盟主呢？
谁让副盟主带着阿勒真、韦子耀、萧善诗拉偏架呢？
部长们一共六个人，魏思温左右摇摆了一下，选择了中立，他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发家致富很好，但也没办法站到骆时行他们的对立面。
重点在于阿勒真觉得这个旗帜不错，那他就会带着族民们都同意。
而联盟现在的情况是瓯雒族的人比汉人要多很多很多。
所以说联盟旗帜的诞生还多少带着那么一点民主色彩。
程敬微就这么带着这面旗帜一路十分招摇地往白木族而去。
他跟王安同不一样，王安同当初是选择秘密行军，打算偷袭。
而程敬微现在就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我们要去打白木族。
同时也很光明正大地告诉李淳：你可以做准备了，到时候别说我们欺负你。
李淳在知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难以置信：“他们是疯了吗？”
只不过是图哈族一个小部落而已，跟瓯雒族几乎没什么联系，瓯雒族会援军图哈族已经让人很意外，他们现在难道还要为了对方出气？
那个什么联盟的两个小盟主胡闹就算了，那些大人怎么也不拦着他们？
实际上，程敬微这次出征，不仅骆时行同意，就连部长们都支持。
可别忘了他们曾经都是大唐的宰相，大唐别的不说，武德是真的充沛，别说被招惹了，就算没被招惹，觉得看你不顺眼也可能会直接派兵去打。
更何况骆时行的理由很充足：“现在正是一带一路的关键时期，若是我们没有能力保护一带一路上的合作伙伴，人家为什么要冒着会被制裁的风险跟我们合作呢？所以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出气，也是为了让大家看看我们有能力保障他们的安全，他们只需要安安心心跟我们做生意就好了！”
不得不说，联盟这次出兵的确是很多人都在观望。
首先联盟肯为了图哈族出兵就已经让很多人精神一振，很多小部族都是在夹缝中生存，所以大部分都是墙头草，谁强大就依附于谁，归属感这东西他们是没有的。
然而现在他们对联盟已经不仅仅是依赖，只要联盟这一场仗打赢了，他们就会更信任联盟。
程敬微深知责任重大，联盟接下来是高速发展还是只能偃旗息鼓猥琐发育就看这一仗了。
他带着人在进入白木族的范围之内的时候就已经遭遇了好几拨阻拦。
因为路途上很多地方都是密林，很方便对方隐藏。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工兵锹的好处了，程敬微直接把这玩意当成了盾牌，让大家将工兵锹绑在前面。
后面是行礼，前面是工兵锹，头上还带着青铜所制的头盔。
虽然并不是全副武装，但基本上要害部位全都被遮挡了起来，而对方隐藏起来想要攻击他们的话就只能依靠弓箭或者是吹箭。
吹箭这个就不提了，需要的距离比较近，行军途中有斥候随时策应，基本上根本不会给这些人近身的机会。
弓箭……不得不说，交州这边的部族拥有弓箭的可能不是很多，甚至连白木族都没什么，因为这一路上，程敬微没有遭遇到任何弓箭手的袭击。
倒是斥候抓到了两个放置绊马索一类陷阱的敌人，然而在分辨之后，斥候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白木族的人，而是依附于白木族的小部族。
交州大大小小的部族很多，一带一路不可能全部都包含。
骆时行选择出来的部落基本上都是一路通往吐蕃或者中原两条路线。
他的目的也很明确，将来是要跟中原和吐蕃通商做生意的。
而往南去天竺也就是后世的印度的路线他还没有规划。
这些小部落不在一带一路上，跟联盟自然也不亲近，还是会被白木族驱使。
李淳在派出这些小部落之后就冷笑了一声：“中原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以为拉拢了几个小部落就能跟我们抗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供奉倒是比较冷静，他想了想说道：“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李游道等人不一般，他们都同意出征，必然是有所倚仗，更何况我们在图哈族那里的军队消失的不明不白，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李淳思索半晌说道：“骆时行当年能成为瓯雒族的大祭司似乎是火神亲自选出来的，否则瓯雒族不会同意一个汉人当大祭司，说不定就是骆时行动用了什么手段。”
搞不清楚的事情就推到玄学身上，大概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不仅李淳会这么想，甚至连老供奉都深以为然。
他问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去问问大巫？”
瓯雒族有侍奉神的大祭司，他们白木族也有大巫啊，甚至大巫还能跟神沟通，每年都会沟通一次。
比起瓯雒族那个只出现一次神迹的大祭司厉害多了。
玄学就需要依靠玄学来打败，李淳想了想转头去找了大巫，顺便还派人当使者去找了程敬微。
彼时程敬微刚将驻地周围扫荡一空，李淳派来的那些人一个都没跑，全被抓了起来。
使者过来的时候，程敬微正下令让人将那些俘虏全部处死。
他们人数不多，带上那些俘虏只会拖累他们的行动，甚至这些俘虏若是闹起来也说不定能够对他们造成一定的损害。
使者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一地的尸体，当时就吓了一跳，见到程敬微之后厉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屠杀我族族民！”
程敬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使者：“我杀了又如何？”
使者扬起下巴说道：“族长有命，若是你现在投降并且将瓯雒族大祭司献上，他或许能饶你一命。”

第242章 W营养液加更
程敬微原本只是把这个使者当个笑话看，此时听到他说这话，不由得脸色一沉，他看着使者说道：“你回去让李淳洗好脖子等着我去取他项上人头！”
其实从一开始到刚刚，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没想过真的把白木族给灭了。
或者说想要灭掉白木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正如李淳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然而程敬微现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觊觎小猞猁。
李淳一次又一次在他的底线上蹦跶，他现在是真的忍无可忍。
使者厉声说道：“你好大的胆子……”
程敬微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他给拖了出去，并且说道：“再不走，要不你就别走了。”
使者顿时熄声，在他看来，白木族是不可能会战败的，但程敬微想要杀他却是轻而易举。
不过他也不傻，在被架出去之后，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说道：“我族大巫已经出关，胆敢冒犯我族，你们就等着迎接神罚吧！”
神罚对于当地人而言是十分可怕的刑罚，而大巫的身份地位也不一样。
白木族想要成为交州最大的部族，自然也经常宣扬他们大巫有多么厉害，也出过许多传言，招惹了大巫的人都被神惩罚，没有好下场。
对方是在动摇他们军心，程敬微站在营帐之中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王安同就说道：“元帅，看我的。”
还不等程敬微说什么，王安同就大踏步的走出去喊道：“你们大巫又哪里比得上我们大祭司？想当初惹恼了大祭司的人可是直接被天火降世杀灭，白木族的大巫可有此等能力？”
于是众人回忆起了那些惹到了大祭司的长老。
时间过去还不算很久，但大家已经不太记得当初长老们到底都是怎么被弄死的了。
依稀之间只记得夜晚的火光和狼嚎。
王安同得意洋洋地回来说道：“元帅，我厉害吧？”
程敬微伸手点了点他说道：“你今天的话最好是别让猞猁狲听到，否则他肯定要罚你。”
程敬微很清楚骆时行多么讨厌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们有这个实力，不需要装神弄鬼，光明正大的欺负过去就好了。
而且当初骆时行弄死那两个长老也的确没有动用到火药，那时候小猞猁还没把火药给弄出来呢！
王安同这是当着大家的面开始信口雌黄，偏偏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汉人士兵是没有经历过的，瓯雒族本土的士兵一般家境普通，住的距离县城中心肯定远，也没有亲历，只听到了口耳相传。
再加上当时阿勒真还派人封锁了周围，所以除了当事人还真没几个亲眼看到。
王安同笑嘻嘻说道：“就算是猞猁狲知道了，我也是占理的。”
别人在动摇他们军心，他们当然要想办法稳定军心啦。
也正因为这样，程敬微没有拦着他。
他只是说道：“牛皮既然吹出去了，那还真得让他们见识一下。”
王安同有些诧异问道：“元帅这次出来带了黑火药？”
程敬微应了一声，其实他带的不是黑火药，而是原材料，只是骆时行直接把配方告诉了他而已。
归根结底也是他们很少发动这样大的战争，几千人的交战在交州的确算是大规模了。
在阿勒真的印象之中，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有哪两个部落的斗争动用这么多人。
因为之前一直都是被动防守，只是把人家打退了他们也就跟着退，所以他们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一定信心，却又摸不太清楚。
骆时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程敬微带上了火药。
什么让冷兵器时代提前进入热武器时代是不是不好这种事情他已经顾不得了，他只希望程敬微能够平安地去平安的回来。
黑火药的性状不够稳定这一点，程敬微也很清楚，所以一开始他也没打算动用黑火药，除非逼不得已的时候。
而现在……他倒是想用火药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大巫。
王安同十分兴奋：“我能玩吗？”
程敬微一巴掌呼到他后脑勺上：“一边凉快去。”
这东西是用来玩的吗？就算是调配出来都要小心翼翼的处理，一不小心对方没炸到，反而炸了自己家那可就乐子大了。
王安同被揍了也不气恼，就围着程敬微一直转圈，希望能够分两个火药来玩。
然而程敬微到最后都没松口，只是让他选出几个稳重可靠的人去调配火药。
至于保密这种事情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的士兵都签了保密条约的，胆敢泄露出去那就是全家连坐。
一开始骆时行还觉得这样全家连坐是不是过分了一点，然而世情不同，在大家都同意这种处罚方式的情况下，他也不能硬来。
只能先同意，然后想办法以后一点点改进。
但是不得不说，泄露机密的后果也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王安同十分灵活的选择了汉人士兵，汉人在交州这个地方天然受到排斥，唯一能够让他们不用担心太多能够放心生活的地方只有联盟。
所以哪怕没有保密条例，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出卖联盟，除非有人下重金。
但问题在于，若是压根就不清楚火药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真的以为这是瓯雒族大祭司的能力的话，不可能有人会买这个秘密的。
神授予使者的能力是谁都捉摸不透的。
使者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反应，最多也就是让程敬微对李淳起了杀心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接下来在遇到白木族的队伍的时候，程敬微压根就没让大家留手，依靠手弩和弓箭几乎是一路平推过去的。
而越是靠近白木族的县城白木县，地形就越是开阔。
大一点的部落所坐落的位置一般都是山间的平原地带，白木族这个位置就很得天独厚，是一大块平原，比北带县强很多，至少在县城周围没有什么太高的山。
但是这样也给程敬微提供了便利，如果在密林里的话，手弩和弓箭很多时候只能盲射，最好的攻击方式还是直接拔刀上去跟人面对面地互砍。
而平原就不用担心了，对方往他们这边跑还没跑到呢，他们两轮下去，先锋就去了一半。
哪怕没能在对方冲过来之前将敌人全部射杀，他们再拔刀上去也更容易一些。
更何况，程敬微更加擅长平原地区的布阵。
这年头行军打仗其实也看阵型，阵型得当那就事半功倍。
就这样一路平推到了白木县周围，这个时候不得不说，白木县看起来比现在的北带县还要强上一点。
人家建设得跟中原的县城很相似，都有城墙和护城河。
而现在白木族在发现派出去几波士兵都没能阻拦联盟士兵的脚步之后，已经紧闭城门。
李淳带着老供奉登上了城墙，此时他整个人都十分憔悴，并不明白怎么就被人打到了老家。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队列整齐的联盟军，忽然感慨问道：“现在这场景是否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兵临城下？”
老供奉沉默，很想说他们中原人其实也不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不明白，联盟军搞不过才成立两三载，怎么这么厉害？难道他们有大唐的支持？
不，或许不是大唐的支持还是各个世家的支持。
那些世家有人有钱有技术，想要支撑一个小部族可太容易了。
他想着这些没有说话，李淳也没多问，实际上现在的李淳已经有些被打懵了。
这跟他预想的不对！
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不请大巫也不行了。
过不多时，身着盛装戴着面具的大巫缓步走上城墙。
他站在那里低声问道：“那就是瓯雒族的贼子？”
李淳十分恭敬说道：“正是，还请大巫出手保我白木族平安。”
大巫看了他一眼说道：“此事过后，你好好想想该如何向大家交代吧。”
李淳顿时面露苦涩，他出兵是为了给白木族争夺资源，结果谁知道就被打到自己老家了呢？
到现在他都反应不过来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
这也是思维方式的不同，骆时行他们的思维就是我的小弟，那我是要罩着的，别人不能欺负。
而当地的一贯思维就是小弟都是用来剥削和推出去当炮灰的，开心的时候给他们一点好处。
所以他们注定不能理解联盟这一次出兵的含义何在。
大巫也不关心这些，他手中漆黑的手杖重重在地上一击，嘴里开始吟唱着古老的咒语。
程敬微用手弩比划了一下有些遗憾的说道：“好像打不到他。”
白木县的城墙还是建的挺高的，至少有三四米的高度，再加上地势带着一点坡度，他们这个位置很难射中大巫。
当然这也跟他们距离比较远有关系，不能太近啊，虽然白木族在出兵的时候没有弓箭手出现，但人家也的确有弓箭手的，只不过他们的弓箭手全部都用来守城了。
他们不会进入到弓箭手的射程之内，那么就需要别的办法了。
程敬微不是骆时行，不会无视对方大巫。
在对方开始明显地又唱又跳之后，他就转头说道：“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大祭司的威力。”

第243章
程敬微说完王安同就立刻转头带人去将一架建议投石车给推了出来。
说实话，这玩意还是程敬微临时带人弄出来的，因为之前是默认不需要攻城。
程敬微自然是知道白木县的城池设施算是交州首屈一指，但一开始他也没打算打到人家县城来，只是想要灭一灭李淳的气焰而已。
只不过是李淳太过自以为是，都到了这个程度居然还觉得自己家有位大巫就能为所欲为。
猞猁狲都没说话，这个大巫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投石车的目的也不是投掷石块，而是投掷火药桶。
程敬微特地砍了最粗的竹子用来填装火药，在将引线点燃之后就将火药桶投掷出去，当然为了避免引线在投掷的过程中被风吹灭，程敬微甚至还做了一个保护管用来保护引线。
程敬微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小猞猁不在这里，不能计算出引线的最佳长度，如果能够在引线点燃火药的那一刻正好投掷到对方的城墙上才更爽。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对方的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想要投掷到城墙上困难很大，很可能压根就上不去在半空就被射爆。
程敬微最后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直接将火药桶投掷到了城门上。
在投石车开始投掷的时候，站在城墙上的李淳十分紧张，紧紧盯着投石车。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们投掷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离得远，但他也看得出那并不是石头。
他不知道，周围自然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等到投掷的火药桶砸到城门前的地上再滚到城门前的时候，李淳就松了口气大笑道：“程敬微，你这个投石车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用嘛。”
李淳在说完之后他身后的侍卫还配合地大声嘲笑。
程敬微没说话，他旁边的王安同立刻大声喊道：“那个大巫还没有念完咒语吗？再不快点可是要来不及了！”
王安同说完倒是没有士兵配合他笑，但是他有狼群啊，狼群并没有聚集在一起而是四散开来，此时此起彼伏的狼嚎仿佛整个白木县都被狼群包围了一样。
白木族那些人的笑声瞬间被掩盖得一点都不剩。
李淳咬牙，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巫。
大巫倒是沉得住气，此时闭着眼最终念念有词。
李淳自然是不敢打扰大巫的，然而他不敢，总有新情况能够打扰到。
那个滚落到城门前的火药桶，其上面的引线终于是燃烧完毕，接触到火焰的黑火药瞬间爆炸产生了巨大的黑烟和响声。
那一瞬间李淳下意识地扶住城墙，第一个念头就是：地龙翻身了？
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响显然也惊动到了大巫，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此时黑火药爆炸之后产生的黑烟正徐徐向上空飘散。
程敬微骑在马上的身影因为这一股烟雾都稍显模糊了一些。
大巫死死盯着前方问道：“那是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爆炸产生的巨大声响让很多人都呈现出耳鸣状态。
程敬微自然也不会给这些人反应的时间，第一个投掷出去发现效果还不错之后，紧接着第二个就扔了出去。
白木族的城墙是巨石建造，就连城门都是石制的，如果真的要强行攻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钩锁上城墙，从内部将城门打开。
然而现在也不用联盟军上城墙了，第一个黑火药就将城门炸残了一个角。
既然有用，那自然是要再接再厉。
那个什么大巫的咒语自然也是不用再吟唱，甚至城墙上的人都被巨大的声响和爆炸冲击给弄的晕头转向，有的人甚至开始忍不住呕吐。
李淳扶着城墙面色惨白，他转头看向大巫，猛地拽住大巫的衣领说道：“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请神罚降世！”
大巫就算再厉害他也是肉体凡胎，此时他已经听不清李淳的声音，但是从对方狰狞的表情上他知道对方的意思。
大巫也不由得气从心来，他一把推开李淳大声说道：“你为何不曾体提及瓯雒族大祭司还有如此能力！”
是的，哪怕看到了投石车投掷东西，他们也下意识的认为这是瓯雒族那个大祭司的手段。
因为对方投掷的就是简简单单的竹筒啊，竹筒爆炸必然是对方的手段之一。
他们没有想过是竹筒里面有东西，他们的第一想法就是竹筒可能不过是大祭司施展神术的媒介之一。
而他们谁都知道，瓯雒族的大祭司并没有随军出征，也就是说，他远在几十里之外就能用神术轰击白木族。
对比大巫自己吟唱咒语都要半天，甚至还不能保证神会回应，高下立判。
那一瞬间连大巫都开始胆寒。
李淳也听不清大巫的话，甚至看不到大巫的表情，因为对方的脸隐藏在了面具之后。
他拔出刀，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将大巫处死。
大巫有用的时候是受人尊敬的大巫，然而一旦他没用，等待大巫的就只有死亡。
也正因为如此，白木族的大巫更换十分频繁，却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毕竟只要当上大巫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连族长都会对他们十分尊敬。
然而现在捅死大巫也无济于事，因为李淳找不到临时能够顶替他阻拦对方神术的另一个大巫。
随着火药桶不断地往这边投掷，城墙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李淳立刻带着人下了城墙，他担心这样下去城墙会塌。
而与此同时他开始命令手下的奴隶冲出城门去拦截那些竹筒。
对方投掷竹筒的频率并不快，只要人够多，还是能够拦住的！
然而黑火药六亲不认，脾气上来了可能连自己人都炸，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人的阻拦停下脚步。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能够将火药拦截在城门前面，不让爆炸波及到城门。
可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没有了意义。
白木县的城墙在黑烟之中若隐若现，空气之中飘满了硫磺的味道。
程敬微见对方有人从城门出来，判断了一下觉得城门应该已经被炸的差不多，便转头吩咐道：“停下吧，不用再扔了，王安同，带人攻城。”
王安同立刻应了一声，带着他麾下的两百人迅速朝着白木县而去。
此时城墙上的弓箭手早就被巨大的声响炸的不分东南西北，很多人耳膜受损导致头晕目眩。
更何况就算没有受损他们也废的差不多——黑烟严重干扰了视线，弓箭手就算想要阻拦也只能盲射全看运气。
被炸毁的城门此时已经被打开，里面正在源源不断有人往外跑，都是被赶出来堵火药的奴隶。
奴隶虽然多，但大多瘦小无力，就算有一些强壮的在训练有素的联盟军面前也如同纸张一样脆弱。
王安同进入城门不说如入无人之境，但也没对他造成太大的阻碍。
这还是他让狼群在外警戒没有跟随的结果。
程敬微在远处眯着眼睛观察。
哎，黑火药什么都好，就是视线干扰这一块那真是不分敌我。
不过他们的制服很好辨认，等到确定自己人都进了城门，并且敌人已经不怎么出城门之后，程敬微立刻吩咐道：“阿良，带队去支援王安同。”
阿良是程敬微手下的一名少校，听闻之后立刻应了一声，带了一百人就过去支援。
其实三百人对于白木县城来说人数还是有点少，所以阿良临走之前，程敬微叮嘱道：“告诉王安同，主要目的是抓住李淳和他们的大巫，抓到这两个人就立刻回来，不要留在里面。”
他也担心王安同他们会被县城里的人包围，对方毕竟人数众多。
然而就算是程敬微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白木族并没有真正的军队，他们只有奴隶才会被派出去冲锋陷阵。
也只有奴隶才悍不畏死，因为去了不一定会死，但是不去一定会死。
而除了奴隶之外，那些普通百姓并没有人敢冲出来包围城池。
白木族安稳了太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直接威胁到白木县城，这些人安稳惯了，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被人打上门。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凶残的士兵手里拿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基本上按动一下就能杀掉一个奴隶，普通百姓更是没有勇气拿着武器冲出家门，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这个心气。
程敬微知道这边的部族比较菜，但是也没想过这么菜，当年他杀回马枪打回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碾压局，根本无所谓对方抵抗不抵抗，反正都要被按着摩擦。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己方不那么占优势的情况下打成这样。
他原本是想在外面等着王安同把李淳抓到带回来，甚至已经做好了王安同带不回李淳的准备，然而万万没想到，他在外面等到晚上不停地派人进去打探消息，反馈都是王准将已经打到了哪儿哪儿哪儿。
程敬微对白木县的布局已经印象模糊了，当初他也没关注过这里，按照北带县的布局来的话……这王安同快要打到对方县衙了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王安同一根筋，一路打过去觉得挺轻松就没想过后退，尤其是他临进来之前程敬微还给他布置了任务。
他一直在寻找李淳的位置，然而却一直没找到，总是刚摸到一个人影，等他带人过去对方就跑了。
不得不说李淳跑路的本事还是挺高的，或许也有王安同不熟悉地形的原因。
所以到最后他占领了县衙都没找到李淳在什么地方，最后只能派人让程敬微封锁县城出入大门。
程敬微整个人都麻了，他只是想给白木族一个教训并不是真的要占领这里啊！

第244章
占领白木族的地盘对于瓯雒族来说并不划算，因为距离他们太远，并不好治理。
更何况白木族能够强盛这么多年并不是只依靠一个白木县城。
瓯雒族只有北带县是最繁荣的，其他周边村镇不怎么样，但是白木族至少拥有三个县城。
人家这个县城沦陷了还有其他县城，他们占领了白木县城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维持好城内的治安，然后……随时等待着白木族的反扑。
可都已经打下来了，让程敬微再把到嘴的肉给吐出去他也不甘心。
好在程敬微也并不是只会打仗的人，他在文治方面也颇有心得，在王安同发消息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将两个城门给堵住了。
这时候就需要庆幸幸好白木县也只有两个城门，只是让人意外的是李淳居然并没有逃走，而是坐在家里等着程敬微直接找上门来。
不过到最后找上门来的也只有王安同。
李淳本来还想学习汉人风骨，表现的大无畏一点，甚至最后打一打嘴炮，结果万万没想到王安同看到他之后二话不说就直接一挥手：“绑起来！”
李淳：？？？？
不是，这跟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李淳甚至还被堵上了嘴，这就让他有些不理解了，什么时候汉人还有这个毛病了？
然而王安同的逻辑很简单，他读书少，而且过往经历让他跟很多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虽然他流着汉人的血统，而李淳则是蛮人，但实际上从文化熏陶方面来讲他还真不如李淳。
真的要打嘴炮的话，他未必说得过李淳，到时候说不过还生气，一生气万一冲动了把李淳打个半死，回头他家元帅要是生气揍他怎么办？
别人惹程敬微生气，程敬微可能最多也就是冷着脸，然后按照规定处罚，但是王安同如果在程敬微雷点上蹦迪的话，那是真的会被揍的！
至于李淳身边那个老供奉也好不到哪儿去，老供奉比李淳聪明，没有装模作样，一照面就喊道：“你我同为唐人，不该同族相残，我也是被逼无奈！”
王安同笑嘻嘻说道：“这话你跟我们元帅去说吧。”
他没有堵老供奉的嘴，主要是因为这个人无关紧要，杀了也就杀了。
老供奉人老成精，一看王安同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中的杀意不减，立刻就闭上了嘴。
王安同快快乐乐的把人给带到了县衙，而此时县衙里面已经绑着跪了一堆人。
被五花大绑的李淳一进来就看到那些基本上都是白木县的乡绅富户。
那些乡绅富户一看到他立刻拼命说道：“将军，我们都是被逼的，那些事情都是族长指使我们做的啊。”
李淳听了之后对那些人怒目而视，他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什么事情，但却能通过他们的话语分辨出来这些人正在试图卖他好苟延残喘。
程敬微坐在上首含笑反问道：“你们强抢民女民男也是受他指使吗？”
下面的人瞬间哑火，虽然还有人嘴硬说道：“我们也不想，但是大家都这样，我们不这么做整个家族都混不下去啊。”
程敬微一哂，如论脸皮，恐怕联盟官员加起来都比不上白木族的这些富户乡绅。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看了一眼李淳问道：“众叛亲离的滋味怎么样？”
李淳用力瞪着程敬微，他倒是想说话，然而嘴被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程敬微似乎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打算，直接一挥手说道：“安排人把他送到联盟。”
活捉对方首领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样的战争上都不容易见到，程敬微想要把李淳给送回去让骆时行也开心开心。
而且李淳当初曾经当着骆时行的面言语无状，这次更是还不死心地想要打骆时行的主意，把他送回去给小猞猁出气也挺好的。
至于小猞猁会不会心软……这个他都不担心，小猞猁对谁心软也不可能对他心软啊。
与此同时他还抽空给骆时行写了一封信，顺便让人给带了回去。
程敬微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因为通信来往不够便利，所以骆时行十分担心。
以往程敬微也不是没出门过，但那都不是打仗啊。
他对这种对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音信的情况十分不习惯，倒是其他人很淡定。
这年头就这样，将领出去打仗除非需要粮草或者是战胜战败这种消息才会派人往回传。
骆时行左右看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天天念叨着怎么还不来消息。
到最后他都已经开始从脑子里搜刮电话要怎么做了。
崔神基在看到骆时行躲在书房疯狂写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慌，之前程敬微刚一离开，骆时行就在书房宅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出门。
等到他终于出关的时候，崔神基就迎来了无数的工作——谁让他现在是专门搞工程的呢？
首先就是建立发电厂，骆时行在认真思考过后觉得全部依靠水利发电不太现实。
水力发电是需要有相应的水利设施的，像是后世的三峡大坝或者葛洲坝这样的水电站才能供应工业用电。
但问题在于水电站虽然更加节能环保，可问题是这玩意基建投资大、建设周期长还很受自然条件的局限。
前两个其实骆时行都能接受，但是第三个就不是他能改变的了，他想了想周边好像没有特别适合的地方，而比较远的地方就算合适也不能跑过去建水电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
等建好了到时候归谁所有还是个问题呢。
所以到最后还是打算建立火电站，也幸好现在对电的需求量没那么大，最主要的就是鼓风机，电力驱动的鼓风机能够带来更高的效率，无论是灌钢还是烧砖都用得到。
至于其他地方，骆时行一时半会想不到，不过，火电站的建立本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在这个过程之中先思考。
而李淳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送到联盟庄园的。
骆时行在听说有程敬微的消息之后立刻从书房里跑了出来，都没耐心等人上来。
至于李淳，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打开了程敬微写的信。
程敬微一手楷书笔锋锐利，极其规整，足足写了十多页。
骆时行在摸到厚厚的信件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需要他写这么多字，等打开一看才发现关于正事的也就那么两三页，剩下都是写给他的。
程敬微在信里把他的衣食住行都问了一遍，顺便还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的事情，然后就开始将他这一路上或收集或买的小玩意都给写了一遍，然后告诉他这一次也随着信使一起被送了过来。
他甚至还感慨交州这边太过贫瘠，也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白木族虽然看上去繁荣，但比起联盟来说也还是不如。
骆时行看得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等看完之后才无奈叹了口气：“这人还记不记得他是去干嘛的啊。”
如果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这一路是去吃喝玩乐的。
不过等他看到后面写正事的那几张纸之后，骆时行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一不小心占领了白木县什么的……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说好的白木族是交州最大的部族呢？他们是纸糊的吗？
骆时行坐在书房里想了半天，到最后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好同意程敬微的意见——扶植傀儡。
傀儡的人选要程敬微自己处理，但唯一比较确定的就是不能让当地有武装力量。
骆时行叹了口气，转头对新招来的小秘书说道：“去请□□过来。”
小秘书立刻跑到了李游道的办公室。
李游道过来得十分迅速，他在来之前就猜到了可能跟白木族有关。
他进来之后，骆时行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大表兄，我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李游道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山君没讨到好处？”
他本来想问是不是战败了，但是又担心会刺激到骆时行，所以说得就比较含蓄一些。
骆时行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大捷，李淳已经被活捉送过来了，刚刚压入了大牢。”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李淳就算不死也要在大牢里住一辈子了。
他们这个牢房修建起来之后也不是没关过人，但一般都是小偷小摸，关一段时间就放了。
说不定李淳还是第一个喜提联盟牢房终身会员的人。
李游道一听瞬间眼睛一亮：“真的？这……怎么没有露布？”
像是大唐将领若是打了胜仗肯定是要露布至京一路宣传过来的，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打了胜仗，也是鼓舞民心。
程敬微怎么打了胜仗还这么低调？
不过李游道想了想，这些孩子们都没有正经混过朝廷，对于一些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
骆时行笑着说道：“低调低调，咱们出兵的事情尽量还是不要太过宣扬的好。”
李游道听了之后兴奋之情稍微下降了一些，立刻想明白了骆时行的担忧，这万一让朝廷知道了，他们怕不是有一个算一个都好不了。
他不由得自嘲道：“老了老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骆时行说道：“打了胜仗开心是正常的嘛，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咱们得招兵了。”
李游道愣了一下：“怎么又招兵？咱们的兵已经不少了吧？”
倒不是李游道不喜欢兵太多，主要是联盟的兵都是职业军人，多一个士兵就少一个劳动力，少一个劳动力就相当于粮食产量减少了，李游道心疼啊！
骆时行叹了口气：“没办法，咱们得往白木县派驻军，这不就……”
李游道下意识的想问为什么要往白木县驻军，结果还没问出来他就忽然想明白了——李淳这个白木族的族长都被抓到了，那么白木县自然也是他们的了啊！
而白木县距离他们大概三十里左右，他们之间的道路还不是平路，穿山越岭很不好走，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对那里的管控可能不太容易。
可是放弃……李游道也不舍得啊，大唐子民已经习惯了打下来的地盘就是我们的，什么时候会把到嘴的肉往外吐啊。
李游道叹了口气：“知道了，可是这样下去……粮食产量要降低了啊。”
他这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粮食产量不会降低的！”

第245章
骆时行本来其实也有些犹豫，都在想着要不要把白木族的一些百姓迁移过来补充劳动力，然后把自己这边的驻军派过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还没等他说他就听到了那句话。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是韦子耀的声音，便直接说道：“进来说话。”
韦子耀听到之后就收回了要敲门的手，直接推门而入。
骆时行一抬头就看到韦子耀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要知道自从明白自己身但重任之后，韦子耀就经常模仿大佬们的一言一行，后来发现他学大佬那就是故作老成，反而不太自然，于是他就开始学程敬微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学的，到最后好像就学会了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的工作，像是现在这种傻笑的样子几乎不怎么出现。
除非实在忍不住，而能让他忍不住的必然是大喜事。
韦子耀的声音里都透着喜气：“成功了成功了。”
骆时行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什么成功了？”
韦子耀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杆稻穗过来说道：“新品种培育成功了。”
骆时行低头一看发现这杆稻穗分蘖足足有四个，他顿时瞪大眼睛，充满期望地看着韦子耀问道：“性状稳定了？”
韦子耀用力点头：“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太有用了，要不是有那些，我们恐怕还没这么快成功。”
还真是大喜事！
骆时行瞬间脸上也绽开大大的笑容，甚至没忍住还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这可太好了！”
原始水稻一般都是两分蘖，出现三分蘖都是少有，四分蘖那就是奇迹！
之前骆时行让人注意收集分蘖比较多的水稻留下来育种，然后又丢给了韦子耀一堆资料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详细教授给韦子耀之后就没再怎么管了。
主要是他对这方面了解没太多，最多也就是知道一些纸面上的东西，这玩意不深入田间地头是不可能搞得出来的。
比如说后世袁大德鲁伊年纪一大把还经常去稻田查看情况，骆时行自认为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想要搞这些他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土壤气候对水稻的影响，甚至连虫子都可能影响到生长。
在了解到想要研究这玩意他需要从头学起，并且还不知道要学多久的时候，他就决定让韦子耀来接手这件事。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人员来做，虽然韦子耀也未必多么专业，但人家有经验，肯定比他强！
韦子耀当时接了这个任务就一直兢兢业业的在研究，骆时行干脆将庄园内部属于他的地交给韦子耀去当做试验田，反正试验田又不是不产粮食。
没想到三年过去了，韦子耀居然还真的研究出了一点东西。
从两分蘖到四分蘖，意味着亩产能够翻倍。
骆时行问道：“观察了几季？”
韦子耀脸上的笑容依旧很灿烂：“三季，四十亩。”
三季，也就是韦子耀观察了一年的时间，这么长时间，那么大面积的耕种都能保证四分蘖的话的确已经算得上是性状稳定。
骆时行问道：“有什么缺点吗？比如说种植的时候需要注意的点？”
韦子耀挠了挠头：“这个倒是没有，唯一一点就是这种水稻结出来的稻子不能作为粮种，只能购买我们培育出来的种子或者稻苗。”
骆时行点头：“这个也不算什么缺点。”
基本上经过人工培育或者改良的品种一般都是这样，倒也不是说最后的果实种不出稻子，能种的出来，但是后代性状不稳定，不能保证产量。
骆时行搓搓手转头看向李游道：“宣传这方面……”
李游道此时脸上也挂着笑容，他听了之后立刻说道：“放心交给我。”
有新粮种的事情要让大家知道啊，同时还要安排粮种的售卖，这方面就要交给王璿来处理了。
韦子耀转头对李游道说道：“总理派人宣讲的时候可以让大家去试验田看看，不过试验田每天限制人数。”
骆时行有些好奇：“限制人数？怎么限制？”
韦子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略有些忐忑说道：“我们之前将试验田给拦了起来，人员进出必须有出入证和当天的章才行。”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么严的吗？”
韦子耀连忙解释说道：“不是我们要这么严，主要是之前有人偷稻子，我们没办法才管得这么严？”
骆时行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人偷稻子这种事情他倒是不意外，后世那些学农的人种植的试验田不就经常被偷，好多人因此被延毕导致心态崩溃。
他点点头说道：“嗯，你们看着办吧。”
粮食亩产提升之后，劳动力的问题也就不再是大问题，毕竟现在他们的粮食产量基本上能够维持温饱，甚至还能卖粮食给别的部族。
这种情况下招兵也不是什么问题，李游道也没什么理由反对，只是他心里总觉得骆时行这个运气是真的没话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应运而生吗？
然而此时的骆时行还在感慨还是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人口少，只要科技水平发展起来，人均生活水平能够提高不少。
不过……除了征兵之外，骆时行想了想还是给程敬微写了一封信，让他想办法发动白木族的人种地。
程敬微接到这封信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总觉得小猞猁心里有一种危机感，明明他们的粮食已经够吃，而且还囤了不少，可他还是担心粮食不够，只要地盘扩张，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种地，第二件事情就是搞基建。
其实骆时行的危机感也不是全靠第六感，主要是这几年的气候都不正常。
而且就连他们的集市粮价都开始出现了大幅上涨的情况。
骆时行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源自于一个意外。
那天他因为心情好，便打算带着他的学生们出去走走。
说来也是惭愧，自从他当上盟主之后，他的学生们基本上都成了半失学儿童。
他处理各种事务还来不及，哪儿有时间去教导学生呢？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把他们送到学校去比较好。
结果万万没想到现在的学校教导的东西都是比较初级的。
毕竟现在大众的知识水平太低，学校初期肯定是用来扫盲的，等他们学到一定程度才会教导更深的知识。
可问题是骆时行教的这些孩子们学习进度很靠前，让他们上学意味着把已经记得很牢固的东西重新再学一遍，跟浪费人生没什么区别。
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阿勒真十分看得开：“无所谓，你就带着他们吧，有时间就讲一讲，没时间就给他们布置作业让他们写一写就好。”
反正瓯雒族一直都没有文字，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他也没指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多厉害，能认字不容易被蒙蔽就行了。
于是骆时行在下班之后还会带着孩子们学习，偶尔会四处走走。
今天正好想要带他们去看看稻田，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也会回答孩子们的问题，这样的教学不算系统，但孩子们记忆更加深刻一些。
结果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扑到了他的面前。
那时候他正在指着水车跟孩子们说水车的运行原理，甚至还提到了一些动力学，至于牛顿流体……这个东西太深奥了，骆时行在穿越之前自己都没怎么搞明白，干脆也就没提。
那人扑过来的时候骆时行下意识的将孩子们护在了身后，他身边的护卫也立刻冲了上来将人按在了地上。
骆时行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女子，此时女子嘴里用当地土话喊着：“冤枉啊，冤枉啊。”
骆时行心中奇怪，让护卫将她略微松开，但没有完全放掉，开口问道：“什么冤枉？”
那个中年女子哭着说道：“我家郎君因为卖粮食被下狱，还请盟主放了他吧，我们是冤枉的啊。”
骆时行有些摸不到头脑，卖粮食怎么会被下狱？这种事情不禁止啊？
他转头对身旁的另外一个护卫说道：“先把小郎君和小娘子们带回去。”
然后他看着那个中年女子说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女子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骆时行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他们家卖粮食的时候因为售卖的价格高，所以被抓了起来。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这家人肯定是炒粮价了，要不然只是单纯的价格稍微高一点不可能被抓起来。
不过他还是要多问问才行，所以他一边让人将女子带下去，一边转头回到了别墅，临时让人将王璿跟韦子耀喊了过来。
像是集市的粮价每个月都会有联盟发布的指导价，这个价格是粮食局通过粮食存储数量确定，而监管这件事情的则是财政部。
骆时行不知道具体负责的人是谁，但是这种时候找官最大的那个绝对没问题。
王璿跟韦子耀两个人本来已经下班正在吃饭了，突然被喊过来都有些茫然。
骆时行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道：“事出突然，不是故意让你们加班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女子带了上来，女子将事情又复述一遍之后，骆时行看向他们两个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璿还没说什么，韦子耀就十分气愤说道：“他家活该，直接将粮价翻了二倍的价格去卖，并且还散布谣言说今年天旱，大部分地方粮食歉收，所以粮食短缺，导致集市上的粮价集体飙高，下面的百姓们心中害怕就开始抢粮食，因为这个发生好几起事故！”
骆时行了然，这种事情他并不陌生，甚至在后世都算得上平常。
他开口问道：“所以你们就把人给抓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然而越是平静就代表着越是有问题。
韦子耀哆嗦了一下偷偷看他一眼，没敢说话。
倒是王璿很镇定说道：“不能不管，这样下去容易引起恐慌。”
骆时行问道：“他犯了哪一条法律？”
无论是王璿还是韦子耀都没有说话，联盟法律的确没有这个规定。
但是他们很不明白，为什么骆时行不生气反而还有要为那个人说话的意思？

第246章
骆时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很干脆地说道：“你们管这件事情没错，唯一的错就是用错了方式，我说了，律法是联盟立身的根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法可依有情可循才行，赶紧把人给放了。”
王璿说道：“联盟律法可能还不完善，既然没有这方面的律令那就加上一条就是。”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增加律条是非常严肃的事情，要经过多轮讨论，甚至仔细研究之后才能决定，说加律条容易，但产生的影响也很大，你的一条决策可能就会让很多家庭遭受打击哦。”
正常来讲法律法规的制定其实是比较落后的，不是不想快，而是没办法快，一拍脑袋当然容易，但只顾着一部分发声的人，那么另外一部分沉默的人则可能受到伤害，所以他们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王璿在这方面并不是特别擅长，迟疑了一番之后才说道：“那……就这么放了？”
骆时行往后一靠认真说道：“其实严格说起来他们也没什么错，我说过联盟尽量不要动用公权力去干预市场经济。”
只有市场经济自动有序进行才能焕发出活力，在限制之下，市场经济只能变成计划经济。
“但是这样下去粮价上涨，百姓就吃不起粮食了啊。”韦子耀有些不解。
骆时行轻笑一声：“我说不用公权力，但是没说不用别的办法啊，联盟囤着那么多的粮食就是应对危机用的。”
而危机并不仅仅是干旱或者是其他灾难，有的时候这种物价突然上涨也在其中。
骆时行直接说道：“放出一千石粮食，按照正常价格来售卖，并且告诉大家，联盟的粮食十分充足，因为研制出了产量更高的粮种，你看还能顺便宣传一下你们的研究成果，怎么样？”
韦子耀这才抓了抓头：“啊，原来是这样。”
王璿倒是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之前的想法是先把扰乱市场的人给全部抓起来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随意涨价，这样就不需要动用联盟的粮食。
至于有没有律法这种事情……其实他们说的话不就是律法吗？
猞猁狲到底还是心太软。
骆时行见王璿没说话就知道王璿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算王璿的错。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但骆时行想要的是以法治联盟，这个基调确立之后，以后无论联盟的盟主换成谁，领导班子换成谁，都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那个中年女子知道家人会被放出来之后对着骆时行是千恩万谢。
骆时行问道：“你们的粮食都是从哪儿买的？”
现在联盟的发展没那么快，还没有大商户出现，一般老百姓自己家种的粮食大部分都是卖给联盟，手里留下小部分去集市上售卖，然后换取钱财购买别的东西。
这样看来，这些炒粮价的人手里的粮食从何而来就很有疑问了。
中年女子小心翼翼说道：“我们是从州城买来的。”
州城……骆时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是交州的州府，不过交州的州府比较没有存在感。
似乎也建设的不怎么样，从阿勒真他们买东西宁可跑很远去岭南五管的中心府城买东西。
要知道那边可是岭南五管都是归广府都督管辖，而这个广府说的其实就是广州，同时广府都督也称之为五府节度使。
骆时行之前一直忽略州城，此时听到有人从州城买粮食到他们这里来卖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有些奇怪问道：“州城那边也生产粮食吗？”
中年女子大概是感激骆时行，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那边的粮食不如咱们这边多。”
骆时行大面积推广耕种还是取得一些成果的，而州城……看整个交州坐拥宝山还大部分部族都穷困不堪就知道州城根本也不做什么。
所以这些人肯定是从一开始就做着倒卖粮食的打算，要不然不可能跑到州城去进粮食。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下粮价，州城进的粮食必然价格是不低的，所以他们才需要将粮价炒的高高的人，然后通过各种话术煽动人。
当然他们说的也没错，天旱是真的，而老百姓并不知道他们缺不缺粮，粮食局也不可能天天把自己的囤粮数目公布出去，那可是联盟机密。
骆时行冷笑了一声让人将中年女子带了出去。
韦子耀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这些人心都黑了，我……我不服气。”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无奈说道：“你怕什么，接下来有他们受的。”
正如骆时行所说，联盟开始放粮平稳粮价之后，百姓们疯狂买粮的行为得到了遏制，大家同时知道了有亩产更多的粮种出现，甚至联盟还在计划兴修水利，争取让大家都不用为了浇地而发愁。
大家伙都放心之后，也就不再疯狂购粮囤粮，而那些想要哄抬粮价的粮商已经悔不当初，因为韦子耀发现得早，所以他们也只来得及将消息传递出去，就等着下一次的集市将粮食全部抛售。
然而现在大家情绪稳住了，最重要的是有平价粮食买谁要去买高价的啊。
这些人很多都是把全副身家都拿来买粮食的，现在粮食砸在手里，卖都卖不出去——他们的事迹也被记仇的韦子耀给宣传了一波。
普通百姓可能对很多事情都不懂，可一旦涉及到粮食那警觉性会提升很多，在得知自己买高价粮都是因为这些人要赚黑心钱之后，这些人就犹如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会被唾骂。
他们原本还想着把手里的粮食卖出去好歹回来一些钱，不至于血本无归。
然而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们的信誉就已经是破产状态，哪怕他们卖的价格跟官方价格一致，老百姓们也觉得他们是在赚自己的钱。
更甚至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谣言说他们的粮食品质不好，是有毒的。
这一下连想要回本都做不到，等他们想要转头卖给联盟，联盟又很客气的告诉他们：暂时不收粮。
实际上粮食是一直在收的，普通百姓过来卖粮都会收，韦子耀连遮掩都不想遮掩，这边告诉他们不收，那边百姓提着粮食袋子到收粮点照样交易。
奸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卖到别的地方，一带一路上的所有部族都不可能收购他们的粮食。
那么他们只有两条路走，第一就是去更远的地方卖掉，但是人家买不买还是个事情，第二就是去府城。
广府距离这里太远了，就算有什么消息也不可能传到那里。
原本他们有个更好的选择就是去白木族，然而现在白木族的主要县城之一都被他们占领了，这两天刚公布的消息，大家都喜气洋洋的，他们去白木县那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心里都清楚，副盟主比盟主凶多了。
奸商们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只好组团去广府卖粮，当然如果路上能够卖掉那自然是更好。
他们都已经打算搬家不留在联盟了，名声都臭了，邻里街坊见到他们就翻白眼，背后骂人都是温柔的，甚至还有当面骂的那种。
更不要提这个地方武德充沛，觉得骂不过瘾可能还会上手，这里自然也就住不下去了。
只是从交州到广州，从联盟到广府的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想当年有人护送的情况下王璿他们还用了几个月才完成了一个来回，这些人连个护送的人都没有，带着一家老小就上了路，结果可想而知——半路上就被抢劫了。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劫匪只劫走了粮食，其他东西没动，也没有伤害这些人的性命。
骆时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什么时候劫匪还这么讲究人道主义了？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程敬微派人护送过来一批粮食，说是从白木族上缴的。
骆时行：……
白木族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们压根就没什么囤粮的习惯，这粮食从哪儿来他真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程敬微这次没有赶尽杀绝，好歹留了他们一命。
然而在程敬微那里却觉得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们，放他们在半路上惶惶不可终日才够解气。
骆时行让人将粮食收了之后，立刻给程敬微写信，一边告诉他培育出了产量更高的水稻，一边让人打包粮种送过去，让程敬微盯着那边的人种地。
与此同时他还在预备着扩大耕地面积。
无论是韦子耀还是大佬们都不知道骆时行这么着急让大家多种粮食是为什么。
然而真正的理由骆时行却不能说。
因为这次天旱，骆时行才在自己的记忆角落里翻出来曾经在资治通鉴上的一句话：垂拱三年，天下饥，山东、关内犹甚。
会造成饥荒的大概率就是天灾，骆时行不知道岭南这边会不会受到影响，但提早做准备肯定是没问题的。
垂拱三年就是明年啊，其实现在做准备都有点晚了，骆时行只恨自己没有提前想起来。
因为这个他这两天一直在脑内回忆自己读过的史书，然后捡着重要的记下来。
历史可能会因为蝴蝶而改变，但却很难影响到自然环境，除非积年累月地破坏，那也要好多年才行。
等到给程敬微的信写完发出去之后，骆时行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让程敬微在那边盯着种地的话，那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搞定的，他还回得来吗？

第247章
骆时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程敬微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骆时行的要求叹了口气，然后转头问道：“今天的申冤匦里有多少枚竹叶？”
王安同立刻苦着脸说道：“已经满了。”
程敬微笑道：“看来这些人是激起了民怨啊。”
所谓的伸冤匦其实是程敬微拟照太后的办法安置的，现在长安城内应该有四个铜匦，分别是延恩、招谏、申冤、通玄四种，四种铜匦各有不同的作用，比如说延恩就是建言养人劝农的人投书，通玄则是献策。
申冤这个就是顾名思义，让人自陈冤屈。
程敬微搞这个就是为了直接把白木县的那些贵族和乡绅富户一网打尽，虽然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招揽当地的地头蛇，但他懒得在这里跟那些人虚与委蛇，干脆都打断从头再来比较好。
尤其是他不想自己留在这里，所以就要从这些人里选出一个最没有背景最怂的人来当傀儡，想要让人安心当傀儡，他当然要把对方的势力给灭了才行，要不然他一走对方岂不是就又死灰复燃？
只是他需要考虑一下当地汉人的感受，这些汉人他不打算杀，甚至有用的还要重用，那就打个正义的旗号，让大家申冤吧。
结果申冤的时候还出了问题，当地百姓肯定是不敢直接出头告发那些人的，对贵族和乡绅富户的畏惧让他们甚至连说都不敢说，更别提告了。
既然不行，那就匿名告吧。
只是白木族也没有自己的文字，就算有识字的人也都是认识汉字。
连字都不会写怎么申冤呢？
程敬微就想了个办法，把那些贵族家族和乡绅富户家族都给安排了一个颜色，想要告这一家的就直接在竹叶上染上那个颜色。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告发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程敬微只看数量不看原因，只要竹叶累积到一定程度，那就直接处死不带商量的。
这个做法十分简单粗暴，然而没人敢提出异议。
当事人都被抓了起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明白对方不过就是在找借口，哪怕他们把喉咙喊破也是没用的，这些人已经认清了现实。
除了他们之外唯一可能提出异议的就是那些白木族招来的汉人供奉。
对于这些人程敬微几乎都不怎么需要分辨，直接将不可能为他所用的人灭口，留下了那些走投无路才投奔白家，心中还有底线的人。
反正上一世他已经跟这些人接触过，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这一世还是那些人。
而那些汉人则觉得这个少年郎可怕的很，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看出人心所想，把他们的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全都剖析出来，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部被放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程敬微凭着对这些人的了解直接镇住了这些人，不让他们敢起什么歪心思，然后就把这些人给晾在了一边。
现在铜匦满了，也是时候收拾那些白木族的大势力宗族。
一时之间白木县城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那些被晾到一旁的汉人心都凉了，他们一开始见到这个少年郎的时候还新生亲近，毕竟对方是真的长得好看，剑眉星目气质周正。
结果没想到这也是个狠人啊，他们心里压根就没想过程敬微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同族又怎么样？他们会流落到这里不都是在中原活不下去了吗？
等这些人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天之后，程敬微这才见了他们。
跟之前的冷漠不同，这一次程敬微让这些人知道了什么叫如沐春风。
程敬微虽然面对别人的时候不苟言笑，但他想礼贤下士的时候就绝对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那张脸就足以让第一次见他的人好感度不说满格也很高，然后再温和一些，笑容多一些，甚至还让人专门整治了饭菜。
一开始大家都战战兢兢不太敢吃，然而程敬微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温和，甚至还拱手说道：“前些时日让大家受惊了，这里我自罚三杯，还请诸位莫要放在心上。”
说完之后他就十分痛快的喝了三杯，众人见他这个态度微微放下心来，继而看了一眼面前的食案，之前他们还没注意晚宴的菜色。
连生命都可能没有保障的时候谁还会去注意到底有什么吃的啊。
只有在确认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才可能去关注菜色。
结果这一关注就不得了——食案上的菜色几乎都是他们没见过的，而且样样色香味俱全。
只是闻一闻就知道这里面下足了料，有糖的香甜醋的呛酸还有食茱萸的辣味，这些味道都是能够调动人类的味觉感官，刺激唾液分泌的那一种。
然而这些见都没见过的菜他们一时之间竟然不怎么敢吃，都小心翼翼地看向程敬微。
程敬微一边慢悠悠地品尝着美食，一边说道：“这些菜色都是联盟特有的菜品，诸位可以品尝一二。”
众人想了想，若是程敬微想要杀他们也不用费劲巴力的在菜里下毒，直接就能光明正大的杀掉。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大家纷纷都拿起了筷子。
一开始所有人都还很保守，然而在吃第一口菜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如今骆时行他们吃饭最大的特点就是各种调料都很齐全，当然是在当下环境里的齐全，而且还舍得放油。
毕竟他们是有菜籽油的人，就是豪横！
而这些人大部分在当地吃的也就一般，油脂之类的东西哪怕吃得到却也没有做的这么好吃。
尤其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各种味道，酸和甜的融合，食茱萸的霸道辣味也没能掩盖住菜品的咸香。
在宴会开始之前，无论是程敬微还是这些人都打好了腹稿，要怎么说，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都想的清清楚楚。
结果没想到开始之后，大家就光顾着吃了。
程敬微倒是没有沉迷吃饭，然而他看着下面埋头苦吃，似乎完全不管周遭环境的人，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些人……是几百辈子没吃饱过了吗？
吃饱是吃得饱，但这里的菜色不一定符合中原人的胃口嘛。
程敬微今天会邀请这些人本身就存着拉拢的心思，毕竟这些人哪怕比不上大佬们厉害，但也都各有本领。
上一世的时候他们之中有一些人死活不肯配合程敬微，程敬微只好杀了他们，心中也不是不遗憾。
这一次程敬微的身份立场不同，总能拉拢到。
既然想拉拢就不能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打断。
算了算了，让他们吃吧。
程敬微十分无奈，只要也默默地开始吃。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他看了一眼这些人的状态，开始深深后悔给这些人提供果酒。
要知道他本来就担心喝酒喝多了不好谈事情，但谈事情不喝酒也没那个氛围，干脆就弄了不那么容易醉人的果酒。
谁知道这些人喝果酒都能把自己喝醉啊。
程敬微长长叹了口气，让仆人把他们都给运了回去。
好在这些果酒不怎么上头，只不过第二天的时候，大家都很尴尬，十分担心这个手段非凡的少年郎给自己难堪。
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的态度仿佛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简单的跟大家打过招呼之后便说道：“昔日在长安，我曾听说过诸位大名，曾经都是大唐的骨鲠之臣，只是……”
他说到这里十分聪明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另起话头说道：“如今联盟正需要诸位这样的有识之士加入。”
接下来程敬微就说了一下联盟的情况，在整个过程中他都是很简单的平铺直叙，而且将一部分能够公之于众的真实数据说了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甚至都没有过分夸赞联盟多好。
然而越是这样才越是吸引人，这些人都不是草包，很多都当过封疆大吏而且还是喜欢做实事的那种。
只是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过发声支援扬州叛乱，这样的人除非天纵奇才如同狄仁杰那样，否则怎么可能留下来？
程敬微说完了一连串的数据之后，这些人也有些不信。
怎么可能呢？他们在这里这么多年，这里的人什么情况他们很清楚，种地？怎么可能种地？
程敬微看他们不信任最后才放出了王炸，将大佬们的名字说了一连串，再看到这些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成了。
紧接着他就说道：“如今白木县百废俱兴，也需要扩大耕地面积，正巧联盟培育出了更好的粮种，大家可自由选择是留在白木县还是前往联盟。”
程敬微本来还想着这一波人大概有那么四五个，能够留下来一两个就很够用，太多反而会互相掣肘。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到最后竟然没有一个选择留下，全都选择去联盟！
甚至有人振振有词：“联盟总部所在之地必然人杰地灵，我等之前便曾听闻，只可惜无缘得见，如今机会近在眼前，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程敬微：……
所以，怪他把联盟说太好了吗？

第248章 W5营养液加更
程敬微不理解，他非常不理解。
按照道理来说这些人在白木县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不愿意挪动地方，怎么跟上一世不太一样呢？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怎么劝说他们离开一部分，结果现在可好，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
哦，不对，也不是没人愿意留下来，李淳身边的老供奉倒是很愿意留下来。
他跟那些官员不同，他能在白木族混这么好主要是因为他比较灵活，溜须拍马样样都行，同时也有一定的能力。
程敬微沉默了一下，决定退而求其次，他现在只希望有人能够在这里监督白木族的人种地！
他可不想在这里留个一年半载，半个月才能跟小猞猁通一次信，怕是等他再回去的时候就是参加小猞猁的婚礼了！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至于这个老供奉是不是真心投靠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木县会有驻军。
程敬微直接把王安同给留在了这里。
对此王安同整只狗，不是，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想到自己会留在这里，他也很想回联盟啊，他也很想猞猁狲啊。
王安同眼巴巴看着程敬微问道：“能不能让阿良留下？”
程敬微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并且说道：“阿良未必能够镇得住，而且关键时刻他可能下不了决心，你留在这里盯着他们。”
王安同感受到了程敬微的归心似箭，忍不住说道：“可是……我只会打仗。”
程敬微默默地掏出一叠文书说道：“你只要做到这上面的事情就行。”
好家伙准备万全。
王安同含泪接了这一叠文书，说实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有点晕字了。
好在程敬微也不是真的就把他扔在这里，首先他是先视察了一下周边，看了看适合种地的平原地区，然后驱使之前那些乡绅富户和贵族家中的奴隶去开荒。
同时还颁布了一些政策，基本上平民的待遇比联盟的政策要差一点，也是采取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但是想要拿到租地的资格，首先要交一年的税。
而且这个赋税的比例也很高。
不过实际上就算交了税百姓手里还能留下一点粮食。
对于当地百姓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仁慈的首领！
唯一让大家怀疑的就是耕种产量，这个时候交的税是固定的，你种一亩就交规定数量的粮食，根本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是不是天时不好歉收。
反正就是哪怕你歉收也要交这么多，大家都很担心万一种出来没那么多，到时候他们要怎么交税？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种地，不过不种地也是要交税的，税收存在于方方面面。
说实话，就连程敬微看到白木族记载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要是放到中原，怕不是又要来一次农民起义哦。
再一次确认，岭南，或者说是交州的百姓真的能忍。
为了能够动员更多的人参与到耕种事业中来，程敬微直接打算留在这里，正好还能赶上种植最后一季水稻。
至于稻苗……那当然是让联盟那边送过来了，他总不能现场育苗啊。
耕种涉及到方方面面，程敬微一个人处理各种事物简直头都要大了，他最后还耍了个心眼，跟那些要求想要去联盟的人说道：“短期之内我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大军也要驻扎在这里稳定局势，同时防备白木族反扑，让你们独自上路又有些危险，诸位就暂且留下，等着跟大军一起行动吧。”
众人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等一等就等一等吧，反正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而且在程敬微管辖之下，他们的日子过的还是很滋润的，不得不说，还是投靠同族人比较好，只要双方没有仇。
他们留下来当然也就不能冷眼旁观，就算他们想，程敬微也不给他们机会啊。
程敬微多腹黑，他遇到一些繁琐事务的时候，故意装作不太好解决的样子，趁着吃饭的时候很烦恼的说：“我本就不善此道，更多时候是带兵打仗，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可惜联盟总部大家都忙，也派不出人手，哎。”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都这么说了，甚至还专门找了擅长这方面的人询问。
那些人也很诧异，没想到程敬微会问他们，程敬微腼腆笑了笑说道：“家父当年也曾提起过诸位。”
接下来他把所有人在任上做过比较出彩的事情全部都叙述了一遍。
重活一次就这点好，他不需要让人再去想办法打探消息。
他把这些人哄得飘飘然，当然要挽起袖子帮忙了。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联盟的情况这些时日他们旁敲侧击都知道了不少，明白联盟不需要那么多官员，而重要的位置都有人占上了，他们过去想要高人一等出人头地，那就得先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正巧这次的事情是个机会，他们也都很清楚，掌管兵权的人必然有话语权，所以对待程敬微那真是无比耐心。
程敬微也乐得将事情都丢给他们，还安排他们去接收物资。
骆时行送来的物资并不仅仅有稻苗，还有好几架曲辕犁以及其他农具。
这些主政一方的人们对于农具并不陌生，就连皇帝皇后都要为天下作表率，每年必须举行先农礼和亲蚕礼的时代，他们也是要在春季跟随帝后的脚步也亲自去田间耕地，以示对农耕的重视。
这些人都用过犁，不过他们用的都是长直辕犁，在第一次见到曲辕犁的时候，众人忍不住围着曲辕犁研究了半晌。
只不过他们终究不是专门的木匠，对这个东西也没什么研究，只是好奇为什么工具的样式不一样。
程敬微得知之后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曲辕犁，是盟主为了节省劳力特地发明的，此犁轻巧柔便，容易转动，便于深耕，很适合水田面积小的地方。”
正巧交州这边山区更多，适宜耕种的地方面积都不大，曲辕犁真是十分合适。
众人对于他这个说法半信半疑，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他们也搞不懂曲辕犁跟长直辕犁区别在哪里。
要说犁身灵活倒是真的，因为曲辕犁转动比较灵便。
程敬微在介绍之后直接带着人去了已经圈好的地，白木族周边地理位置最好最肥沃的地他都已经圈出来留给小猞猁了。
反正他的就小猞猁的，他们两个之间也不分彼此。
圈好的地上面的灌木和野草之类的都已经让王安同他们都清理干净，跟随他而来的仆人已经在让牛牵着曲辕犁耕地。
众人一看牛走过的地方，或者确切说是曲辕犁走过的地方就知道这东西不一般。
他们甚至跑过去亲自扒拉着土壤查看了一番，一脸惊奇说道：“果然入土极深。”
其中一人眯着眼睛说道：“不仅仅是曲辕犁的形状问题，还有曲辕犁的犁铧似乎是……铁制？”
他说的不太肯定，因为曲辕犁的犁铧部分实在是太过白亮，因为是新的，耕种走动的时候被阳光照射到还经常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果不是确定银太过柔软不可能用来做犁铧，他甚至都怀疑这玩意是不是用银制作的了。
程敬微矜持笑道：“不是铁，是钢。”
“钢？百炼钢？”
众人都惊了，百炼钢是什么存在？那是打一把匕首可能都需要好几个月工期的东西，一般人没人用得起。
联盟都已经到了能用百炼钢作为农具的地步了吗？
这……得多有钱？
不对，或许只是程敬微他们这么有钱，毕竟是联盟的首领阶层。
程敬微迎着他们惊讶的目光十分平淡说道：“自然不是百炼钢。”
众人刚松口气，结果就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比百炼钢更好的钢，不过诸位放心，盟主发明了一种新的炼钢方式，钢材出产量非常大，已经算不得非常昂贵的材料了。”
众人：？？？？
他们恍惚中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在山里已经过了很久。
就如同《隋书洞仙传》所说那句话：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程敬微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就得到了乐趣，十分遗憾发电机现在还不能大规模应用，否则肯定能惊掉他们的下巴。
因为有程敬微不遗余力的炫耀，一时之间众人对于那个神秘的联盟盟主十分好奇。
原本他们知道骆时行过了年也不过才十三岁的时候，下意识就以为这也是个被那些大人物们扶植起来的傀儡。
至于为什么扶植傀儡，这个很好解释，大家谁也不服谁，谁上去都容易招致其他人的不满和反抗，那不如扶持一个傀儡上去大家平起平坐好了。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的脑洞还是不够大，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天纵奇才！
而被他们认为是天纵奇才的骆时行此时此刻正把自己闷在书房咬着笔认真思考：磺胺除了□□、氨水、苯胺和碳酸氢钠之外……还需要啥来着？

第249章
骆时行正在努力回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进来吧。”
“猞猁狲，山君送来的信。”
骆时行这才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萧善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是你给送来的？”
萧善诗无奈说道：“你都憋在书房多少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阳光不错。”
骆时行活动了一下颈椎说道：“你是被他们派来做说客的吗？让他们别担心，我最近想搞个新的东西。”
萧善诗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骆时行用比较简单的话说道：“就是能够让伤口尽量不生疮的东西。”
萧善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有吗？”
骆时行耸了耸肩：“怎么没有？医术从古至今一直在进步不是吗？总有一天一些疑难杂症会变成很容易治好的病。”
比如说风寒。
这年头感染风寒对于普通人而言基本上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全靠身体抵抗力如何。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代医疗资源都集中在金字塔顶端，普通民众很难享受到很好的医疗资源，他们病了未必有钱找郎中，就算凑了钱，郎中的水平也不能保证，甚至还可能买不起药。
而比起风寒，外伤引起的感染造成的死亡率也很高。
尤其是有战争的时候。
程敬微之前送来的军报的确振奋人心，打胜仗谁不开心呢？可是开心过后，他看着上面的伤亡数字就很难过。
战争不可能不死人，哪怕程敬微也知道他们的兵少，金贵，在作战的时候会尽量避免。
若是当场死亡也就算了，那些受了伤的，哪怕只是轻伤，在养伤的过程中也是在鬼门关走一圈。
没人能保证对方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甚至有一些将领会故意让自己的士兵使用生锈的刀剑，以此来给敌军造成伤亡。
就算只是受伤，但是被生锈武器砍伤之后大概率会感染破伤风，而这种病症哪怕在后世都死亡率极高。
除了破伤风之外，就算是普通的感染也容易要了人的性命。
这一波战死的士兵至少有多一半是后续没有得到相应的妥善治疗而导致的死亡。
南边本身就热，蚊虫也更多，伤口发炎相较而言更加容易一些。
要不是心疼自己手下的兵，骆时行也不会想到要弄磺胺。
因为磺胺真的很麻烦，他需要制取的东西很多，也亏了他们运气好，雷电将王安同的那根铁棍劈成了强力磁铁。
否则若是没有电的话，他就算想做磺胺都做不出来。
当然除了磺胺之外还有双氧水，这个在制作磺胺的时候能够顺手搞出来，反正双氧水用到的原材料是硫酸氢铵，这个需要用到氨水跟硫酸。
同样这两样东西制备磺胺的时候也能用到。
至于另外一种消毒利器酒精，说实话，这个制作起来更加简单一些，但是却无法普及。
因为需要用到大量的粮食，联盟下辖的百姓这才吃饱多久啊，也就居住在北带县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一带一路上的百姓现在能够维持温饱就不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用大量的粮食酿酒来制作酒精是十分不划算的事情，到时候出现的后果很可能是士兵用了酒精保证了生命，但是更多的人因为粮食的短缺而饿死。
严格来说水果酿制的果酒其实也能提取酒精，但是含量太低，消耗的钱财比他现在搞磺胺可能还要贵一些。
思来想去，弄磺胺和双氧水除了会消耗他的头发之外，可能是目前最具有性价比的做法。
萧善诗听闻之后问道：“所以你最近把自己关在书房就是为了研制新的药方吗？”
骆时行应道：“对啊，不然呢？”
他不知道外面风景好看吗？他不喜欢玩吗？这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萧善诗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
骆时行觉得不太对味，忍不住问道：“不然呢？他们怎么跟你说的，你就跑这里来劝我出去玩？”
萧善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家以为山君出门了太长时间，所以你不开心。”
骆时行：……
虽然他也很想念程敬微没错，但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程敬微是被他一手给留在那里的啊！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心虚，也亏了程敬微毫无怨言地在那里带着人种地，骆时行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
但他也不至于因为想念而不做事情啊，更何况他每天都有处理政务好吧？
他研究磺胺都是在处理完政务之后才做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才更加担心。
尤其是大佬们忧心忡忡，用李游道的话说就是：“猞猁狲这也……太不像个孩子了。”
其他人都赞同地点点头，他们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甚至他们的儿子孙子都有过这个年纪。
十几岁的小郎君正是最淘气的时候，有人管着尚且经常惹祸，没人管那恨不得能上天。
骆时行的性格本身就成熟稳重一些，他们也没把骆时行真的当成普通孩子来看待，可哪怕是成年人也会想放松想休息。
这孩子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一样，下了班还经常在书房自己加班，搞得大家十分担心他，同时压力也很大——当你按时上下班的时候，你的上司一声不吭的在加班，给谁谁不压力大啊。
同时大家也很担心，小猞猁平时也没这样，一联想程敬微已经离开了一两个月，肉眼可见地还要在外面停留一段时间，很可能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这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众人又是担心又是糟心，但他们年纪大又不是正经长辈，也不好开口跟小孩子谈论这些话题，想来想去就让萧善诗过来劝劝骆时行。
反正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早晚都要回来的不是？
至于想办法把这俩掰回正轨这件事情，大家已经放弃了，从感情上来讲，除非有两位小娘子能让这俩人一见钟情，否则谁能比得上他们同甘共苦的经历？
至于一见钟情……若是这俩人普通一点他们还能想办法，可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想找个条件差不多的都找不到！
如果理智一点说，这两个人利益捆绑已经太深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好分开。
算了算了，反正说不定等他们长大就好了。
大概是骆时行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萧善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过，就算是有重要的事情做，你最好也多出去走走，总闷在房间里容易把身体闷坏。”
骆时行转头看了看窗外，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随口说道：“等我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就行了。”
他在这里闷头想也没用，好多东西需要亲自去制备才能确定能不能做。
首先在这之前他需要去找刘齐贤。
作为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官员，刘齐贤的日子过的还是很滋润的，骆时行很少会单独找他，所以在过来的时候他都有些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他来。
他一进骆时行的书房就看到小猞猁充满希望的看着他问道：“刘先生，我们组织商队去吐蕃吧。”
刘齐贤听了以后直接愣了一下：“吐……吐蕃？为什么要让商队去吐蕃？”
大唐跟吐蕃的关系虽然比较紧张，但通商一直都在。
只是刘齐贤有些纳闷，联盟现在跟周边部族搞贸易就已经很够了，何必舍近求远？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主要是我需要一样东西，吐蕃那边应该会比较多。”
刘齐贤问道：“是什么？”
“绿矾，刘先生应该知道吧？”
刘齐贤还真知道，绿矾是现在道士炼丹的主要原材料之一，这年头的人有钱有闲想要追求长生不老的都会嗑点丹药，许多人甚至在这方面还有所涉猎。
刘齐贤家里就有人痴迷炼丹，所以他知道不少。
绿矾这种东西在比较干旱的地区出产较多，交州这边……还真未必有。
吐蕃地域辽阔，气候比较复杂，南边比较湿润而北边就比较干旱。
刘齐贤有些奇怪：“通商吐蕃还不如通商大唐。”
骆时行一摊手：“咱们派谁去啊？当地人雅言都说不好，说得好雅言的就……对吧？”
刘齐贤沉默，当地人组织商队不仅是雅言问题，也可能面临水土不服的问题，他们这些汉人又都是戴罪之身，但凡踏入中原一步，那可能就出事情了。
这个时候正巧李游道进来，在知道骆时行的要求之后便说道：“那就组织两队商队，吐蕃和中原都去。”
这两个地方都不可靠，跟吐蕃的通商不一定能长久，跟中原的通商也可能随时会被掐断。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让邆睒诏的人帮忙从吐蕃购买绿矾，将他们那里当成中转站是最好的。
然而谁让邆睒诏跟蒙舍诏还没打完呢？
事实上打仗这种事情一般很少会短时间内结束，折腾个一年半载都是正常的，像是联盟这样凭借装备和士兵个人素质优势碾压才是异类。
至于人选问题，李游道笑着说：“你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个群体？那些流放官员的后代不是很合适吗？只要让阿勒真帮忙解决路引和通关文牒的问题就是了。”
骆时行恍然大悟，对哦，他怎么忘记这个群体了？
那些人本来在中原就没人认识，不用担心假身份会被戳穿，剩下的事情更简单了，谁让县令是他们自己人呢？
刘齐贤当即打算跟李游道一起去选合适的人。
这方面基本上不用骆时行担心，他只要先把别的准备好就行。
绿矾是用来制备硫酸的，三酸两碱几乎是化学工业的基础材料。
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这些基础材料，而是制作各种材料的仪器！
首先用陶瓷来制备这些东西是不行的，因为陶瓷本身是硅的化合物，含有二氧化硅和硅酸盐，强酸会与硅酸盐发生反应，强碱会跟二氧化硅发生反应。
骆时行：我万万没想到归根结底还是要把玻璃搞出来！

第250章
烧制玻璃这种事情大概是每个穿越者的必经之路。
然而这玩意只有在经济基础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烧制出来才有用，否则也只不过是供应贵族玩耍的奢侈品而已。
一直以来骆时行他们的生活水平都还没达到享受奢侈品的地步。
当然如果不管下面人的死活倒也不是不行，可骆时行做得到吗？做不到。
所以一开始他宁可用贝壳来做窗子都没想过烧制玻璃。
他也曾经觉得需要等联盟更加繁荣一些，至少在他们周边这一带经济水平到达一定程度，大家能够消费得起玻璃制品的时候才会把这玩意给弄出来。
结果没想到现在就到了需要的时候，而且是必需要。
骆时行没办法只好寻找会烧制琉璃的人。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他们联盟在某方面不够接地气的毛病了，他们这里文盲率最低，平均文化水平最高，然而真正涉及到各个行业基础的工匠却很少。
种地还好，这年头谁家里还没有几亩地，总归是知道一些。
但工匠的地位低，士人除非有闲情逸致做着玩，否则没人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到最后他也只能选一些对格物稍微有了解的人过来。
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准备好原材料，首先就是制作玻璃的原材料——硅砂。
硅砂严格来讲其实就是石英砂，一般获取也就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硅砂矿，这个在出产水晶的地方会有出现。
毕竟水晶本身就是石英结晶体，而这种东西一般生长在地下或者岩洞之中，需要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才行。
交州这边地下水资源肯定是丰富的，但寻找水晶矿却不那么容易，与其去寻找虚无缥缈的水晶矿，他还不如选择第二种方式——石英石。
石英石进行破碎加工就会形成石英颗粒，也就是石英砂，利用石英砂再来烧制玻璃就容易许多，最主要的是石英石分布非常广泛，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矿石。
就连阿勒真手里就有好多石英矿。
在得知骆时行需要石英石制作新东西的时候，阿勒真十分大方说道：“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石英石不能说不值钱却也不那么贵重，所以随手送一座矿阿勒真毫无心理负担。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用，我跟你买就好了，现在你送给我，等我把东西搞出来就怕你会心疼。”
阿勒真心念一动嘴上却说道：“这有什么好心疼的？又没有多贵重。”
当年盐矿他都能说给就给，石英矿又算得了什么？
骆时行还是没要，当然他也可以跟阿勒真买过来，但问题是这样就有点坑人了。
制作出玻璃之前的石英矿跟制作出来之后的石英矿价格是不一样的，现在买必然是低价，从外人手里买也就算了，自家人就别搞这套。
阿勒真最后无奈干脆送了骆时行一批石英矿，算不上多，毕竟骆时行如今还处在实验阶段，不需要那么多。
只不过石英石也并不是拿来就能用的，所有的矿物基本上都会有一些伴生矿，比如说石英石表面就会有薄膜铁、粘结的泥性杂质矿物，还有一些没有行程单体的矿物结合体，这些都需要去除才行。
如果不去除的话，烧制出来的东西就是如今的琉璃。
琉璃带有色泽的的原因之一就是烧制的原矿之中带有矿物杂质，这些矿物杂质在烧制的过程中会让石英砂变色浑浊，从而导致透明度不高。
一般想要除去石英矿中的杂质需要进行四步处理，第一步就是擦洗脱泥，简单来讲就是通过擦除的方式将上面的粘性矿物质给去除，这是最简单的去除方式。
这一种也不用骆时行去找人动手，阿勒真送过来的石英矿已经是进行过这种处理的了。
第二步就是磁选，为的是去除上面的磁性矿物什么赤铁矿、褐铁矿这些需要强磁处理，磁铁矿就需要弱磁处理。
第三步是浮选，只不过这个暂时无法达成，因为需要表面活性剂才行，这玩意需要化工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行。
骆时行想了想在化工不是那么发达的时候，国外的玻璃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纯净度，可见这一步也不一定是必需。
至于第四步那又是回到了熟悉的原点，需要用硫酸或者盐酸，利用石英石不溶于酸液而其他矿物质溶于酸液的特点来进行杂质去除。
骆时行搞到这一步的时候，看着写在纸上的硫酸两个字真是特别想问：怎么又是你？怎么哪儿都有你？
还好绿矾这种东西倒也不是真的买不到，毕竟这年头炼丹是风尚，尤其是住在州城的交州刺史就沉迷嗑丹药，导致交州这边但凡会炼丹的都跑到了州城那里，都想炼制出更好的丹药献给刺史。
既然要炼丹就需要绿矾，这是基础材料嘛。
只不过无法大量购买，而骆时行需要的绿矾太多，还是要想办法通过商队运输。
骆时行听闻有人在交州州城买到绿矾之后一边派人接收一边奇怪说道：“交州刺史？不应该是交州总管吗？”
岭南这边不是广州刺史统领整个岭南，其他州府没有刺史吗？
刘齐贤说道：“咱们这里消息闭塞，去年就改了，广州刺史兼任五府经略使，其他州城设置刺史，原本的州城总管升任刺史，其实人都没变，就是换了称呼而已。”
骆时行了然，倒也没在意这种事情，实际上武周时期官员名称变动很大，比如说六部官员都会变成天地春夏秋冬这六个头衔。
大概为的就是跟前朝有所区别，连六部都动了，其他地方更是动得频繁。
这种东西对于骆时行他们而言压根就没什么影响。
反正他们又做不了官，跟这些官员打交道的时候都不多。
现在他着重点在于硫酸的提取。
绿矾提取硫酸一般都是采用加热的方法，绿矾遇到强热会产生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以及水蒸气，其中水蒸气跟三氧化硫冷凝之后就是硫酸。
所以在这个时代硫酸也被称之为绿矾油。
是的，这东西在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所以骆时行折腾出硫酸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反应。
在将石英石进行酸浸之后，得到了纯度更高的石英石，那么接下来就是对石英石进行粉碎以及烧制。
当然烧制玻璃也不是直接将原材料扔进去就行了，首先就是要配料，想要烧制出透明的玻璃用到的并不仅仅是石英砂，还有一种最重要的矿物——方铅矿。
这样烧制出来的也就是传说中的铅玻璃。
铅玻璃的各种材料其实还需要一些其他东西，比如说纯碱也就是碳酸钠，纯碱这种东西如果想要自己制备呢，就需要用到氢氧化钠和二氧化碳。
氢氧化钠是电解盐水得到的，而二氧化碳则可以通过碳酸钙与稀盐酸发生反应。
稀盐酸的制取则是通过硫酸加盐，碳酸钙就更简单了——贝壳的组成物就是碳酸钙。
当然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就是对海藻进行烤制，烤过的海藻也含有纯碱。
不过思考到海边距离他们比较远，骆时行选择化学方式。
反正现在只是尝试，而不需要大规模制取，倒也没那么困难。
材料都准备好之后，按照配方混合才能进行烧制。
烧制也不是直接把材料都扔进去才行，首先是需要进行四百度左右的预热，这是为了脱掉材料里面含有的化学结合水、吸附水和游离水，而且胚体本身的导热性能并不是很好，如果直接就高温加热会造成表面碳的氧化。
等到预热的差不多之后接下来才是烧结，烧结一般都是在一千度左右。
这个时候不得不感慨有煤和电力鼓风机，想要让窑炉上一千度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在进行大概半个时辰的烧结之后就是冷却，需要迅速将毛坯的温度冷却到六百度左右，这个时间最好控制在一刻钟。
只不过骆时行现在没有温度计，并不能准确预判出温度大概多少。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成熟铁匠的好处了，铁匠们对于火焰的温度掌控更加精准一些。
等到冷却之后，毛坯呈现出一种透明中带着雾状的模样。
骆时行仔细看了看之后就说道：“配方还是要改，这个不够通透。”
然而除了他之外，其他闻讯而来的所有人都在惊讶。
李游道甚至一脸震惊说道：“你这莫不是炼制出了水晶？”
如今这个时代，最为透明的东西大概就是白色的水晶，琉璃的通透还比不上水晶。
然而水晶是天然矿物，怎么可能制作出来呢？
李游道先是否定了这个想法，继而又想起来一件事情——猞猁狲本身也不能按照常理来套啊，人家还能点蚌成珠的！
骆时行笑了笑：“不是水晶，就是琉璃的一种，只不过改进了工艺，所以我叫它玻璃。”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到咔嚓一声。
旁边的萧善诗惊呼：“哎呀，它怎么裂了？”
骆时行一惊，转头一看，发现那块方形玻璃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自己碎裂。

第251章
骆时行看到玻璃裂了的时候自己也快裂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是不太好看，所以大家逐渐消声，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这里人太多导致玻璃开裂。
骆时行低头仔细看了看玻璃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忘记退火了。
玻璃的退火是需要放到退火窑里面进行缓慢退火，这个步骤的目的就是将玻璃里的永久应力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并且消除暂时应力。
他站起来眉眼稍松说道：“没事儿，是少了一个步骤，加上就行了。”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生怕因为他们的出现产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效果。
骆时行转头对崔神基说道：“对了，让铁匠帮忙打造一些铜管，唔，不对，铁管吧，反正到时候我要用。”
金属管可以用来吹玻璃，同时制作冰乙酸也需要，当然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有了这次经验之后，骆时行调整了一下玻璃的配比。
在这个偏远地方，诞生的大唐第一块自己制作的玻璃制品是一枚镇纸。
玻璃镇纸的透明度比上次强很多，阳光照射在上面的时候，宛若水晶一样光华璀璨。
玻璃镇纸是被做成了一只猞猁躺在地上四肢朝上的姿态，眼睛部位镶嵌了两颗蓝宝石。
骆时行对这枚镇纸简直是爱不释手，同时又搞了一个老虎的范模，弄出来之后在老虎眼睛的部位镶嵌了黄宝石。
老虎的姿态是站立低头的模样，单独看没什么特点，但是将这两枚镇纸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来这是老虎跟猞猁在嬉戏玩耍。
而这两枚镇纸不仅仅是他喜欢，其他人也都喜欢的很。
骆时行甚至发现大佬们往他这里串门的频率都高了一些，每次过来都会先拿起镇纸把玩一番，哪怕说正事的时候都会一边玩镇纸一边谈论。
骆时行忍无可忍，这两枚镇纸一看就是代表着他跟程敬微，被这些人拿着玩来玩去怎么感觉怪怪的。
于是他催促着下面赶紧多做一批镇纸。
当然这一批镇纸的形状肯定不是老虎跟猞猁，这两个的镇纸范模都被骆时行收了起来。
绝版！孤品！
除了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别人谁都别想有！
对此大家颇有微词，毕竟骆时行在设计这两个动物形象的时候故意设计的幼态了一点，那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谁能抵挡的了可爱的大猫小猫呢？
骆时行完全无视大家的抗议，直接让人做了一批狼崽子们的镇纸，勉强算是安抚了大家。
不过既然他搞了特殊，那么大佬们也要求搞特殊——幼狼镇纸不能对外售卖！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骆时行还一心扑在试管和烧杯等东西的制作上。
他只知道吹玻璃的方法，但是让他来吹他也不会，只能告诉选出来的人怎么吹，然后让他们一点点练习，把吹的不好的淘汰回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们连烧制琉璃的匠人都没有呢？
幸好玻璃这东西是能回炉重造的，最多是浪费一点能源，倒是不浪费原材料。
在这种情况下他压根就没想过售卖玻璃制品。
等到这些人一说，骆时行这才一拍大腿，对啊，他怎么忘了可以通过售卖玻璃制品来回本呢？
现在研究这些东西全都靠骆时行自己烧钱，哦，还加上程敬微的钱。
哎，反正他们两个的钱早就不分你我了，这个也不用去计算。
饶是知道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可以挽救很多人的性命，但是面对花钱跟流水一样的现实他还是会心痛的好吗。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被大家启发了一下。
骆时行立刻开始研究玻璃制品，因为不确定售卖效果如何，所以他也没着急建立大规模的玻璃作坊，而且他售卖的东西也不全是镇纸。
他干脆搞了一整套玻璃制品的文房用具，毛笔有玻璃笔杆、玻璃镇纸、玻璃笔架甚至还有玻璃砚台。
这个针对的是读书人，不过想要面向大众的话，还是生活用具比较好一些。
当然玻璃餐具是不可能的，现在的玻璃品质达不到餐具的要求，但是他可以做别的啊，比如说花瓶。
但凡家里有点财力或者买了房子的总是要在家中弄点摆设的，岭南这边不说四季如春，但鲜花常年开放是真的，雨季有雨季的花朵，旱季有旱季的植物，按照瓷瓶的形状制作一批玻璃花瓶投放市场应该比较不错。
除此之外就是镜子，铜镜毕竟太过珍贵，能用得起铜镜的人家并不多，或者说是用得起大铜镜的人家并不多。
玻璃制成的镜子在这个时候就凸显出了好处，因为这玩意比较灵活，想做多大就能做多大。
至于水银的来源，这个可以说是最简单的，直接把朱砂加热就能得到水银了。
骆时行在不了解历史的时候一直以为古人用的镜子都很模糊，看不清人。
等穿越过来之后才发现，其实古代的铜镜除了自带黄色之外，其实清晰度已经很高了，根本也不会出现古人看到清晰的玻璃镜会不习惯的情况。
颜控是贯穿大唐，或者说是这片土地上下五千年的属性，尤其是封建帝国将颜控这个属性发扬到了极致，如果一个人长得不好看，就算再有能力也未必能够做官。
镜子投放到市场之后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产品之一，买不起大镜子难道还买不起小镜子吗？最小的镜子也就巴掌大。
一开始骆时行都没想到大家会对镜子这么热情。
前面的文房用具和花瓶虽然也吸引了很多人，不过卖的也就那样，有闲钱买这些东西的人毕竟少。
他定价又不是很便宜。
一开始他倒是想要走平民路线定的价格低一点，然而这个想法直接被王璿打回。
王璿很不客气说道：“物以稀为贵，定太低反而不好。”
骆时行有些莫名：“这个也算不上珍贵吧？”
王璿直接问道：“现在产量很高吗？”
骆时行：……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现在玻璃的产量受限于绿矾的数量，这就很坑爹了。
王璿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直接说道：“商队已经从吐蕃开始往回走，带回来了不少绿矾，这一路上从六诏那里也买了不少，只是因为不能运送更多所以才买的数量有限，但即便如此，石英矿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之一。”
既然产量不够高，你定的价格低也没用。
真要这样的话，要么就是让订单堆积到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完的地步，要么就是完全不开放预售，然后让黑市的玻璃制品被炒成天价。
骆时行最后只能将价格定的稍微高一点，按照目前的物价来说，买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几乎能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年的口粮了。
就算仅仅是粮食也能体现出这玩意的价格有多么昂贵。
然而骆时行大概是低估了大家的购买力，更不要提镜子投放没多久就正好遇到了三月一次的集市，结果就是前脚刚送到铺子里，后脚就都没了，甚至还不停的有人预定。
骆时行只好派人在门口站着喊：“不要抢，不要争，首批产量不高，盟主正在扩建，以后人人都有！”
然而还是没拦住这些人预定的冲动，骆时行看了一眼订单，直接将预订通道关闭，并且拒绝修改预订订单，从根本上防止那些下了订单的人转单。
至于出货之后他们会不会高价贩卖，骆时行也没工夫去管了。
骆时行看着那一摞订单简直头都要秃了。
萧善诗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就笑得不行：“这些都是钱啊，为什么不开心？”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我又不是为了赚钱才搞这个的，我还要做别的东西啊，这些订单说不好就要做到明年才行，除非大规模地扩招工人。”
然而生意稍微好一点就扩招并不是很好的办法，因为没人能保证生意一直能这么好，万一以后销量下滑，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难道还要裁员吗？
萧善诗十分不负责说道：“那就全退了，不给他们做了。”
反正小猞猁又不缺钱。
骆时行摇了摇头：“既然已经白纸黑字都签订了，还是别毁约的好。”
尤其是这里面好多都是部族的族长下的单，这要是毁约说不定影响的就是两族之间的交往。
现在正是一带一路蓬勃发展赚钱的好时期，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影响到外交关系！
骆时行盘算了一下，如果以后绿矾的供应都很稳定的话，那么玻璃制品需要的地方的确多。
化学用具又不是一套就够用了，而且除了镜子之外，他还有好多玻璃制品可以做，比如说玻璃窗。
正好可以把贝壳窗全部都换下，反正他自己是打算换了，已经让人制作窗框等待更换。
总而言之，可以先尝试扩招人手，只不过要控制住扩招的规模。
在骆时行精心计算之后，扩招的规模定在了三百人左右。
这个规模能够保证在明年雨季之前将订单全部制作完毕，同时还不耽误他要做的事情。
完美！
骆时行美滋滋地让人去给崔神基传话让他安排工程队建立厂房。
既然是长久生意，那还是要正规一点的。
然后带话的小秘书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了一沓契书。
骆时行一看他手里的契书就眼皮狂跳：“这都是什么？”
小秘书小声说道：“是王部长让我带来给您的，说是邆睒诏、蒙舍诏外加越析诏三个部族的镜子订单。”
骆时行顿时眼前一黑：“怎么还来啊？他们到底怎么知道的？”

第252章
如今骆时行手上的作坊供应联盟内部的玻璃制品已经有点吃力，否则都不至于开放预订。
也是因为这样他压根就没打算宣传这玩意来着，所以现在下订单的大多都是那些部族的族长和乡绅富户。
这些人是有资格跟阿勒真或者是联盟其他官员往来的，如今在衣袖里面放上一枚镜子已经成了联盟内部的时尚风潮。
售卖出去的镜子自然不可能是单纯的镜子，外面还带着好看的镜框，金银铜铁各种制品都有。
甚至还有能够媲美真金的土豪金。
土豪金是用金和锡以六比一的比例混合而来的，从外表来看光泽度比真金还要亮，成本比起真金要便宜很多。
一些买不起真金的就喜欢买土豪金，而且因为土豪金太亮，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纯金，所以倒也没有对高端市场产生冲击。
喜欢纯金的和喜欢亮晶晶的都能得到满足，皆大欢喜。
同样越是亮晶晶就越是引人注目，邆睒诏虽然跟蒙舍诏打得不可开交，但也并不是除了打仗什么都不做，不在战区的老百姓该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
联盟的集市办过这么多次之后也算是有了一点小名气，尤其是上次白木族偷袭图哈族，结果反而被联盟暴打，连最主要的白木县都丢了，这让一直旁观打算捡漏的蒙舍诏对联盟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和警惕。
这就好比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竞争的很厉害，身旁的其他人都是一些菜鸡，然而这些菜鸡偷偷的吃了金坷垃变得强壮了起来，一出手就直接将之前比他厉害很多的人给揍的半死不活，给谁谁不警惕？
蒙舍诏现在不需要另外一个强大的邻居，如果真的确定图哈族很厉害的话，蒙舍诏宁可先跟邆睒诏停战，转头把图哈族先打了再说。
反正邆睒诏现在也不好欺负，他们打半天也未必能够消耗多少。
哦，蒙舍诏的王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邆睒诏突然变得这么强好像也跟这个所谓的父愁者联盟有关系啊。
对方的武器和粮食有一部分都是从这个联盟购买的，如果没有好用的武器和粮食的话，凭借着去年那场大旱，以邆睒诏的实力是抵抗不了这么久的，他们没有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粮食囤积。
这么一想，蒙舍诏深深觉得这个所谓的联盟就仿佛是幕后黑手一样在盯着自己。
这一次的集市，蒙舍诏的首领逻盛直接带人亲自过来走了一趟。
这一路上经过那些部族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这些部族是不同的。
作为一个野心极大的王，他对周边不可能不了解，这些部族什么情况他都知道，原本以为中原粮食歉收，这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的。
毕竟那边歉收的话也就意味着交州这边买不到更多的粮食，或者说就算有粮食过来也会很贵。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部族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产生饥荒的现象。
如果是一个部族这样，或许还能说是运气好提前囤积了粮食，这一路上五六个部族都是如此，让他惊觉在不知不觉之间这个所谓的联盟竟然已经映射周边许多部族。
若论面积的话，已经比蒙舍诏还要大了，论人数，稍微比蒙舍诏少一点，但也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尤其是他还看到那些部族的入口居然有侍卫把守。
而那些侍卫腰间佩刀，笔直地站立在那里，若非还能看到眼睛眨动，他几乎要以为那些都是木人！
逻盛忍不住感慨说道：“阿勒真野心之大可见一斑。”
是的，直到现在联盟对外的说法都是属于阿勒真麾下，虽然有盟主副盟主，但一看这两个人的年龄大家都会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阿勒真扶植起来的傀儡。
至于他为什么要扶植傀儡，逻盛认为很可能是担心动作太大引起周边其他部族的不满，若是惹到白木族或者像是蒙舍诏这样的部族，在打得过的条件下可以打。
若是打不过就可以直接舍弃这个联盟，将这两个孩子推出去当替死鬼。
反正若是逻盛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想要看看那个联盟总部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这些部族除了普通人精神面貌变得好了一些以外，其他变化并不是很多，或许是因为他们跟联盟通商还不太久的缘故。
逻盛之前并没有来过北带县，在距离北带县还有那么一两公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北带县的一些建筑。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这个北带县，怎么会有这许多高层建筑？
是的，在南边这个地方，三层以上的楼层已经算得上是高层建筑。
如今北带县最高的建筑是阿勒真的家，或者说是县衙，三层半的高度。
之所以有半层是因为最上面那一层其实是一个大露台，严格算来也算不上真正的一层楼。
其次就是驿馆，同样也是三层楼的高度。
逻盛首先看到的就是驿馆，此时的他还没有出使过大唐，也没去过长安或者洛阳，自然不知道其实长安或者洛阳有比这些楼更高的建筑。
驿馆在他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存在。
联盟……或者说是瓯雒族，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这一切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逻盛心中有许多疑问，在进北带县的时候尽量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不敢表现出惊讶，怕被人发现。
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入城之后无论做什么似乎都需要钱，而当地的钱跟他知道的钱……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
逻盛身边的人细心观察半晌之后才回来跟他说道：“王……郎主，我看到他们有人拿着一些货物去售卖换钱。”
逻盛颇感兴趣，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去市场看看。”
之前一进县城的时候道路两旁就有商铺在卖东西，他还以为已经进入了集市，结果没想到这里还不是集市，只是日常开的一些铺子而已。
这些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食物、酒水还有一些厨具之类的，各种各样的店铺都有。
只看这些店铺的样子似乎比蒙舍诏还要繁荣一些。
逻盛心中颇觉不可思议，作为蒙舍诏的中兴之主，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有足够的智慧，能够迅速判断出蒙舍诏需要什么，也不会轻易看低别的部落。
如今的瓯雒族，哪怕只看能让周边部族使用他们发行的钱就足以让逻盛高看一眼。
让这么多习惯于以物易物的部落接受这种东西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逻盛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一下这个地方，不过他没有像李淳那样冒失，而是选择随波逐流，跟大家一样用东西换取钱财。
他们出行自然是要带着一些口粮的，除了普通的面和米之外，他们还带了不少青稞。
青稞是吐蕃的主要作物，作为跟吐蕃通商的蒙舍诏自然也从那边买了一些过来。
在这里售卖米和面是不划算的，逻盛的手下绕了一圈，探听到粮食价格之后意外的发现这里粮食的价格居然比蒙舍诏还低一些。
而且现在的蒙舍诏售卖粮食都没这么宽松，只有一些少数人才能拿到粮商的资格贩卖粮食。
可是在北带县，随便一个人都能背着自家的粮食过来售卖。
逻盛绕了一圈，发现卖粮食的人不少，而买粮食的人一看都是有需要，而并不是想要囤积粮食。
由此他判断出，北带县应该有其他获得粮食的渠道，因为这些粮食的价格实在是太低，若是从中原运输过来是不可能这么低的。
不仅如此，他们手上的粮食应该还很充足，干旱对他们的影响似乎微乎其微。
逻盛对于他们的粮食来源非常感兴趣，但这种东西无论对于哪里来说都是很敏感的问题。
他没有贸然让手下去打探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在售卖青稞的时候跟买家随便聊两句。
他让手下把跟买家聊的内容全部记下来，等到一天结束之后就在驿馆重新复述给他，他再从中提取重要的信息。
这种方法效率并不高，甚至可能未必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这样足够安全。
逻盛不敢冒险，万一暴露了身份，北带县的人对他是什么态度那可就说不好。
所以他在这方面非常小心。
在探听了两天之后，逻盛斩钉截铁说道：“此地有高人坐镇，阿勒真必然是找到了非常厉害的帮手，明天我亲自出去一趟，你们正常营生，注意不要随便涉及到联盟内部情况，哪怕有人说也不要接话。”
手下有些不解问道：“王，我们需要这般小心吗？如今北带县鱼龙混杂，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他们未必能够注意到这些吧？”
逻盛站在窗前说道：“你看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巡逻卫，这些天以来，他们昼夜不停巡逻，几乎遍布各个角落，你真的以为他们只是简单巡逻吗？若是露出一点破绽都可能被他们抓到。”
那人看了一眼立刻单膝跪地：“属下知错。”
逻盛回过身来说道：“反正这一趟我们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多，能得到更多的消息自然是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我们本来也不想现在跟联盟起冲突，就这样吧。”
他也不过是对这里产生了好奇才过来，现在他更好奇的则是阿勒真的帮手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这可不是一般人。
后来他才知道，阿勒真的帮手不是一个，而是一帮。
他找到了许多从大唐流放过来的官员！
逻盛得知之后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被解开有些感慨说道：“大唐之强盛名不虚传，不过罪臣就有此等能力。”
由此他心中也更是坚定了亲近大唐的心，甚至他都忍不住开始思考，阿勒真可以收买这些人，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第253章
思来想去，逻盛觉得若是想要摸清联盟的底细，最好就是先跟他们进行通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路上有人把玩着镜子。
这一份来自蒙舍诏的订单也就由此而来。
骆时行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在看到蒙舍诏的订单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邆睒诏就算了，蒙舍诏是怎么冒出来的？
就在他惊讶的时候，刘齐贤跑过来有些着急说道：“猞猁狲，我刚刚得知之前似乎有蒙舍诏的人来过集市，并且此人地位还不低！”
这样倒是能够解释蒙舍诏这一份订单的由来。
只不过对方隐蔽的也太好了吧，想当初李淳过来没过两天就暴露了身份。
从那之后，骆时行就加大了集市开设时期的巡逻和监管力度，只是除非他让所有的部族都使用跟联盟一样的身份证，开通集市的时候拥有身份证才能出入，否则想要避免这种事情也很难。
没见后世高科技手段那么多都难以避免被间谍渗入吗？
骆时行看着手上的订单，想了想说道：“开会吧。”
关于蒙舍诏，他们的确需要开会。
李游道在知道之后有些诧异：“我们这是已经被蒙舍诏盯上了吗？”
王璿作为最先知情的人摇头说道：“说盯上也不确切，目前而言对方似乎是在向我们释放善意。”
刘齐贤警惕心比较高：“若真是善意为何不先派使者前来，何必暗中潜入？”
裴行本轻咳一声说道：“老刘啊，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蒙舍诏是独立于大唐之外的国家，他若是派使节也当是去长安的。”
蒙舍诏若是真要往这里派使节的话，他们恐怕就真得亡命天涯了！
因为那样代表着蒙舍诏承认你这里是一个国家，一个独立的政权。
他们现在可是在大唐的地盘上，虽然平时开玩笑说他们也算是附近的土皇帝，但不能真的把联盟放到跟大唐同样的位置之上啊！
刘齐贤听后也是一哆嗦，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膨胀了膨胀了。
程敬微那一仗太过提气，打赢了几乎可以算是交州最强大的部族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们在交州这个地方已经是最强大的存在了。
大唐的官员本来就是伴随着大唐天下第一的思想长大的，如今在联盟也不过就是不小心把这份脾气给带了出来而已。
崔神基面无表情说道：“只要不递送国书，只是派几个人过来送封信，或者是送个口信商议一下倒也不算什么。”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随便派个使节就相当于两国交流，这是不可能的。
袁智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转头看向骆时行问道：“猞猁狲怎么看？”
猞猁狲……猞猁狲正看着订单发愁。
袁智弘一声把他给喊回了神说道：“所以从目前来看，蒙舍诏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一般在这种时候都是贡献耳朵去听的。
他们两个很清楚自己只是沾了跟骆时行和程敬微认识比较早的光，而且对方也需要加重“自己人”的比例，所以才会让他们身居要位。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展身手，让别人都高看自己，而是需要学习，跟这些大佬们学习，从他们身上汲取养料，哪怕管理的部门不同，有些事情的处理也是一样的。
然而哪怕是他们一贯沉默，此时韦子耀也忍不住说道：“他们现在对我们释放善意是因为我们变得厉害了，而且他们或许自己都不记得当初还曾经欺负过我们，这个仇……难道要放下吗？”
大佬们听了之后这才想起蒙舍诏跟联盟，或者说是跟联盟的前身还有这么一段公案。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转头看着骆时行。
韦子耀的话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骆时行的态度，如果骆时行非要报仇的话……那他们恐怕要冒着被骆时行厌烦的风险来劝说他了。
骆时行不说已经放下了对蒙舍诏的仇恨，但自从知道蒙舍诏跟邆睒诏打起来是程敬微挑拨离间，并且蒙舍诏到现在都没占到便宜的时候，那股气已经淡了很多。
之前刚知道蒙舍诏派人来打劫他们的时候，他的确是恨不得直接一炮轰平对方。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现在很清楚他可以用任何手段报复，但不能让蒙舍诏消失。
于是骆时行干脆说道：“我记得呢，所以我们可以多赚点他们的钱，回头我可以搞出点新的东西坑他们的钱，你们说怎么样？”
大佬们顿时都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挺好挺好。”
坑钱而已，只要不涉及到战争怎么都好说。
他们跟白木族打勉强还能说个属于大唐内政，只要不闹得太过分，无论是交州刺史还是五府经略使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如果跟蒙舍诏起了冲突，那就看结果如何了，若是他们没打过，那可能这件事情不会被其他人知道，只不过是他们接下来会活得很艰难。
若是他们打赢了，说不定就要被上报中枢，到时候大家一起手拉手，去地下作伴吧！
还好还好小猞猁没那么冲动。
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骆时行没多说，直接宣布散会，然后把他们两个单独留下补课。
他直接手指沾水在书案上画了一幅地图，说是一幅有点夸张，实际上就是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上面是蒙舍诏的位置还有吐蕃以及大唐的位置。
蒙舍诏处在大唐的西南方，吐蕃的东南方，正好夹杂在这两个强国之间。
骆时行画完之后抬头看向他们问道：“看明白了吗？”
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都有些迷茫，他们聪明归聪明，但从来没有学过政治相关的东西。
韦子耀是流放之前层次达不到，而萧善诗……谁家会教闺女这个啊。
骆时行只好跟他们解释什么叫战略缓冲带，现在是大唐更需要这个地方，有他们在，吐蕃跟大唐就不算完全接壤。
其他接壤的地方因为地里环境非常复杂，不可能成为进攻路线，吐蕃想要进攻要么走西域要么就是南边。
大唐对于西域的管控比对南边强多了，吐蕃从西域走的话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若是从南边就容易一些。
所以大唐需要拉拢六诏，让他们不至于倒向吐蕃，同时六诏也需要依靠大唐，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些，不至于被吐蕃吞并。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制衡问题，可能有些复杂，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不明白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的确对其中的弯弯道道没那么了解，但他们却抓住了重点。
萧善诗了然说道：“所以蒙舍诏不能消失对不对？”
骆时行起身带着他们往外走说道：“也不是不能消失，只不过不能跟我们有关系，如果是六诏之间彼此吞并那是没问题的，反正对于大唐而言六诏任何一个部族做主都是一样的，而蒙舍诏是六诏之中最亲近大唐的一个，所以大唐才扶持他，如果我们可以说服其他部族也亲近大唐，那么蒙舍诏就算被他们打残了大唐可能都不会管。”
“你这是又盯上了谁，要打残人家？”
骆时行刚跟萧善诗他们解释完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程敬微将头盔摘下来正大踏步地往他这里走来。
“阿微！”骆时行一脸惊喜，立刻冲着他跑了过去。
程敬微直接将手上的头盔扔给了一旁的韦子耀，然后对着骆时行张开了手臂。
骆时行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冲过去跳起来抱住了程敬微，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缘故，骆时行直接被程敬微搂住腰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一瞬间，骆时行下意识的用双腿夹住了程敬微的腰，开心的问道：“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之前不是说了，大军回来的时候要去迎接的吗？”
程敬微对着韦子耀跟萧善诗摆了摆手，让他们先离开，就这么抱着骆时行大摇大摆地回到他们两个人的书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军还在半路呢，我是提前回来的，自然也不用迎接。”
真相就是大军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太慢，程敬微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大军仍给了王安同，让他好好带着走，然后自己带人一路跑了回来。
在看到骆时行那一瞬间，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失了不少。
嗯，几个月没见，小猞猁好像又高了一点，重量却没变，不知道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程敬微脑子里想着这些，一路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此时骆时行才稍微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现程敬微坐下之后他就相当于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这个姿势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骆时行别扭了一下，立刻打算站起来，结果却被程敬微揽着腰阻止了动作。
程敬微察觉到小猞猁想跑，立刻将头埋在对方的肩窝出长长叹了口气：“别动，让我先歇会，累死了。”

第254章
骆时行犹豫地停下了动作，程敬微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打在皮肤上，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他等了一会实在是没忍住推了推程敬微小声说道：“快松开。”
程敬微虽然不想松手，但也知道这样的亲密大概到了骆时行的极限，于是只好大方松开手问道：“想我了吗？”
骆时行从他腿上下来之后就被拉着在他身边坐下，程敬微的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往这里带了带。
骆时行顿了顿才说道：“想啊，你这一走又是几个月，上次出去这么久好像还是两年前了。”
那次是程敬微带队出去搜集人才，只不过那一次跟这一次不同，那时候是没办法必须这么做，这一次……纯属是他们两个都没料到会拖到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骆时行就有些心虚，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让程敬微在那边看着耕种，程敬微早就能回来了。
这么一想，他也就放任了程敬微这些亲密的动作。
嗯，一定是对方也很想他。
果不其然，程敬微笑了一声，用脑袋轻轻撞了一下骆时行的头说道：“算你有良心，一句话就让我留在外面那么久。”
骆时行立刻装模作样的用拳头帮他捶腿，一边捶一边说道：“哎，这不是没想到你能一下子把白木县给打下来嘛，不仅仅是我，大家都没有想到哦，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程敬微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这段时间以来他听到了不少恭维，然而那些恭维加起来都不如小猞猁这一句让他开心。
他长出了口气说道：“那边基本已经走上了正轨，我也派人看着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再选个可靠的人过去。”
骆时行有些好奇问道：“你带着大军回来，那边不会反水吧？”
程敬微笑道：“不会，我给你写信提到的那些人，他们纵然比不上先生们，但也算不错，留在那里足以解决大部分事情。”
骆时行诧异问道：“咦？之前你不说他们都想回联盟总局来吗？怎么又留下了？”
程敬微笑得有些狡猾：“那当然是他们舍不得啦。”
至于为什么舍不得，不得不说，程敬微真的是坑了他们一次。
之前程敬微以手下缺人为由，让他们帮忙，当时说的是帮忙到大军回去。
然而这几个月下来，大家手上的事务已经做顺手了，并且投入了不少心血。
毕竟要表现嘛，消极怠工还叫什么表现？
最近到了快要收获的时候，程敬微突然说要回去，理由是这边已经稳定，耕种也有序开展，目前来看粮食收获应该也还行，是时候让大军回去了，要不然大军一直在外面，消耗的军费太多。
一边是自己消耗无数心血眼看着就要开花结果，这时候给谁谁也舍不得走啊，但大军也肯定不会等他们。
这些人思前想后决定干脆留下来算了，反正他们本来就更熟悉这里的生活，而且之前要走一部分是因为想要去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地方能够出现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食，另外一部分也是担心白木县以后会落魄。
毕竟人家有自己重点发展的城池，这种占领区能够维持百姓生活就行了。
现在看来联盟从上到下都还是想要好好发展白木县的，正好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在这里还能发挥自己的长处，而联盟那边能人辈出人数众多，他们过去说不定也泯然众人。
最后直接留了下来。
骆时行问道：“那边现在谁在管？”
程敬微把玩着他头上垂下来的珍珠发饰说道：“让阿良在配合他们做事情，之前我们想的是扶植一个傀儡，不过现在看来，不如让自己人来，他们各有长处，正好趁着白木县需要各种改变的时候让他们去竞争，合适的人直接让他当白木县的县令。”
骆时行沉默半晌才说道：“可是……县令这个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朝廷任命马？”
程敬微失笑：“你觉得朝廷会管吗？只要到时候告诉他们县令换了一个，报上名字就行了，这边部族众多形势复杂，只要不影响到中原，一般朝廷是不会管的。”
骆时行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程敬微说话的时候一直觉得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光亮，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着两个像是镇纸的摆件。
那两个镇纸的形状一看就能看出是老虎和猞猁。
他顺手拿起猞猁造型的那个问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水晶做的？”
骆时行立刻来了精神说道：“不是水晶，你猜猜是什么做的？”
不是水晶？
程敬微有些诧异，认真观察了半晌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做的。
在他的印象之中能够这样透明的只有水晶，他摇了摇头说道：“看不出来，不是水晶的话……难道是新发现的矿石？”
骆时行嘿嘿笑道：“是琉璃。”
程敬微有些诧异：“琉璃？”
他认真看了半晌，联想到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琉璃制品，的确是跟这个有些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那些琉璃制品也比不上这个纯净透明。
还不等他问，骆时行就将最近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敬微认真听完问道：“所以你做琉璃其实是为了研制能够救命的药？”
骆时行解释道：“也不算能救命，就是能够降低风险而已，有时候也可能会出现吃了药但是没扛过去的情况。”
程敬微问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士兵的死亡比例问题其实他也一直在关注，人人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实际上将领也不希望手下的士兵死太多。
只是在赢得战争和死亡之间，他们会选择赢。
可每次大战过后人口锐减都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大部分都是战后因为伤口恶化无法救治导致的死亡。
若是能够减少这一部分，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这年头有人口真的就是有一切。
骆时行脸色有些尴尬：“就……刚开始。”
他在决定做磺胺的时候还在想这些原材料其实都能搞一搞，结果真开始做的时候就发现必须从最基础的开始弄。
这个程度比起烙饼先去种小麦也差不了多少了。
程敬微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不急，这也不是能够着急的事情。”
骆时行叹气：“我也知道，而且这玩意就是个无底洞，所以我才想先做一些衍生品去卖，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把蒙舍诏的人都给招了来，他们是不是通过邆睒诏才注意到我们的？”
在以前的蒙舍诏眼里，瓯雒族绝对不会是能够交易的对象，现在一出手就是超大订单——他们一口气定了三十个穿衣镜！
穿衣镜的价格可不低，算下来真的不是小数目，骆时行对此非常疑惑。
程敬微说道：“我们最近跟白木族的争端必然也被他们发现，不过从现在来看，蒙舍诏倒是在释放善意，先看看情况再说，有钱赚为什么不赚？”
骆时行可怜巴巴说道：“可是要做好多啊，没有那么高的产量！”
程敬微连忙安慰他：“慢慢来慢慢来，不是没定交货的时间吗？反正现在只有我们手里有这东西别人也做不出来。”
关于这一点，骆时行倒是有信心，玻璃的烧制他们自然是天下独一份，别人想要仿制都仿制不了，尤其是现在也没什么人研究这东西，否则不可能种花家古代的玻璃烧制一直处在半停滞状态。
虽然也一直在进步，但是对比起陶瓷的进步那几乎可以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地踏步。
既然只有独一份的话，那么就算他把订单放到五年之后都没人能够说什么，反正下订单是要先预付定金的。
反正什么都不能阻拦他研究磺胺的进程。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沉，转头就看到程敬微头靠在他肩膀上，星眸半掩，一副憔悴模样。
骆时行很少见到程敬微这个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些虚弱的意味。
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先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就这么看着扭头看了程敬微好半天，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第一，程敬微的睫毛好长啊，第二，他可真好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不太对，程敬微好看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再好看的人看多了也会变得习惯，怎么他好像今天才仔细观察对方一样？
骆时行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心大，想不明白就先放在一边，他微微动了动肩膀说道：“阿微，起来回去睡。”
程敬微当然是舍不得回去睡得，回去睡哪里还见得到小猞猁？
然而他也的确是累了，为了早点回来，他这两天加起来睡的都不够四个时辰。
此时还强撑着说道：“不能睡，我得先安排一下，然后再回去。”
“回去？”骆时行惊了。
程敬微点头：“毕竟还得有个仪式，我不在不像话。”
骆时行立刻说道：“那你也先去睡觉，明天我带人出去迎接大军，你跟我一起，等快到了的时候你再脱离队伍过去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慨，游行真的累人，但不这么搞还不行。
士兵打了胜仗是需要奖励和鼓舞的，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呢？不仅要表示，还要搞得盛大一些。
程敬微略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
“我觉得这样很好。”骆时行直接打断了他，一挥手说道，“就这么决定了，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睡会因为这么点事情跟骆时行较真呢，当然是没问题的。
程敬微轻笑一声，起身问道：“这两个镇纸有一个是我的吧？”
他的话题转的太快，骆时行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啊？对。”
程敬微直接晃了晃手上的玻璃猞猁说道：“那我拿走了。”
“哎，那是我的啊。”骆时行伸手想要抢回来。
程敬微十分灵活地躲开，拇指指腹蹭了蹭玻璃猞猁露在上面的肚皮说道：“我喜欢这个，走了。”
骆时行：？？？？

第255章
程敬微说走就走跑的十分快，骆时行只能跟桌子上那个老虎镇纸面面相觑，最后无奈拍了拍老虎的头：“赖皮！”
嗯，人家是指桑骂槐，他这是拍虎骂虎。
结果他刚说完，门忽然被推开，程敬微又探头进来笑道：“要不要一起去午睡？”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你多大了还要人陪着睡？”
程敬微十分淡定：“好几个月没见你，想的很。”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他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一生要强的猫猫装也要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他微微扬起下巴十分不怀好意地说道：“那你求我啊。”
程敬微从善如流，对着骆时行双手合十拜了拜：“求求了。”
骆时行：……
可恶，这个人难道都没点偶像包袱的吗？
然而话都说出去了，骆时行也只能默默站起来跟着程敬微一起去午睡。
等程敬微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躺在他身旁的时候，骆时行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他们两个为什么要睡一起啊？
之前不是已经有各自房间很久了吗？怎么突然又要陪着睡了？
他转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程敬微已经侧身面对着他睡着了。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最后只好把疑惑埋在心里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程敬微这次出征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是不是这几个月在白木县治理的时候有人欺负他？
他带着这个疑问入睡，做的梦都是白木县那些人不配合程敬微的工作，让程敬微无比生气。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程敬微正盘腿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点含糊问道：“什么时候了？”
程敬微说道：“太阳还没落山呢，不急。”
骆时行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虽然没有落山但也已经是红霞满天。
他一脸震惊地问道：“我睡了一个下午？都没人来找我吗？”
他翘了一下午的班都没人发现吗？
程敬微懒洋洋说道：“我让阿风通知下去说你太累需要休息。”
阿风就是骆时行的那个秘书，他跟程敬微身边的秘书阿雨是双胞胎兄弟。
骆时行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程敬微说完之后忽然凑到骆时行的面前问道，“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骆时行双手后撑身体微微后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没有啊，都挺顺利的。”
虽然订单太多让他头秃，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他至少不用担心没钱嘛。
程敬微又往前凑了凑认真观察着骆时行的表情认真问道：“真的？”
骆时行忍不住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干嘛离得这么近，你都要贴我身上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程敬微有些不放心问道：“可你睡觉的时候在皱眉。”
骆时行微微一愣，摸了摸额头：“是吗？那可能是因为比较担心你吧。”
程敬微略有些没想到：“担心我？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
骆时行十分理直气壮说道：“你今天要让人陪你睡了啊，以前都没有过的，当然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才会这样。”
程敬微：……
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他当即有些挫败感，同时也有些不解。
之前他看到李淳身边的那个老供奉跟他的妻子就是这样，平日里看上去很严肃的老人，在面对妻子的时候各种伏低做小，还会撒娇。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老供奉的妻子是河东狮，结果不料老供奉却满含深意地看着他说道：“夫妻间的事情，你还不懂。”
程敬微的确不懂，但他学习能力强啊，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多少懂了一些。
之前他曾经苦恼于跟小猞猁太熟悉，别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只要跟对方亲密一些就行，而到了他这里不直白的说出口估计小猞猁都不明白。
想要让小猞猁意识到他的心意，那么首先就要让对方看到他的另一面。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用力过猛？反而让小猞猁担心了一些。
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没什么，只是出去这么久，那边都是不熟悉的人，回来之后一时之间没调整好。”
骆时行听后顿时愧疚说道：“你还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程敬微摸了摸猞猁头：“没有，你想的很好，如果不这么做想要让那些白木族的人服从我们的管教也不容易。”
部族与部族之间的隔阂哪怕再严重，对比起衣食住行这些基础需要来说还是要放到一边的。
白木族的那些人的确对他们有抵触，但以前李淳在的时候，遇到灾年他们就很可能会吃不饱，而现在只要肯付出劳动，就不会存在吃不饱的情况。
两边一对比，哪怕再怎么抵触也不能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不是。
骆时行跟程敬微了解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之后才放心下来说道：“好了，我们来研究一下大军回来的庆祝仪式吧，封赏什么的之前王部长拟定了一份，不过那些都是钱财，提级之类的你自己写好了给我，我直接盖章就行了。”
像是钱财土地一类的封赏只要骆时行点头同意，王璿盖章就能发出去。
但是军官的提拔要同时有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盖章才能生效，其他人盖章一律无效。
程敬微只能默默的跟着骆时行又去了书房，两个人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商量到了晚饭时间。
他觉得所谓的久别重逢互诉衷肠这种事情可能不会发生在他跟小猞猁身上了。
这些都安排完之后，晚上睡觉程敬微就没能把小猞猁再拐回来了。
他有点遗憾也没那么遗憾，与其在还不清楚小猞猁想法的情况下就暴露自己的感情，还不如就这样。
他倒不在意说出自己的喜欢，他只是担心他说得出口对方却不想听，甚至还可能给小猞猁造成困惑。
第二天睡醒，骆时行就带上了他跟程敬微的礼服直接骑马出去准备迎接大军。
本来那些大佬们也想过去的，但都被程敬微给劝了回去。
他说话也很有煽动性：“我们两个出去一两天无所谓，诸位都是联盟基石，几位离开怕不是联盟都要出乱子，大军回归的确重要，有我跟猞猁狲也足够了，只不过是打下了一个白木县而已就劳动诸位前去，等以后打下更大的城池要怎么办？”
众人被他捧的心花怒放，被重视被肯定的成就感让人感觉十分美好。
他们本来被流放之后，心里就充满了挫败感，联盟也的确是让他们重新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
只是等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走了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刚刚程敬微说以后打下更大的城池？
比白木县更大的城池那得是交州州城了啊！
李游道干笑说道：“少年郎口无遮拦，大家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众人也都附和，只是……程敬微是那种口无遮拦的人吗？他跟骆时行两个人昨天躲在房间一个下午到底都说什么了？
然而骆时行也的确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然这次出门是有重要的事情，但对他而言也跟出游没什么两样。
骆时行忍不住感慨说道：“哎，这边的景色真不错，之前都没往这边走过。”
事实上不仅是这边，北带县的周边他都没怎么去过，这么一想他好像也是挺宅的。
要说需要处理的事情多吧，实际上也跟这次一样，他出来一两天也不影响什么。
联盟的一切都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他偶尔出去一段时间也没事，更何况就算有事也可以让人把重要文书一路快马加鞭送过来。
程敬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骆时行的目光十分柔和：“喜欢的话，天气好了我们就出来走走，唔，沿着一带一路走一圈？”
骆时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程敬微眨了眨眼说道：“嗯，深入群众了解基层情况？”
虽然这些词很陌生，但因为够直白浅显，所以一听也就能明白。
程敬微轻笑一声说道：“对。”
骆时行一拍巴掌说道：“那等过了年我们就出去玩！”
现在临近新年，什么事情都多，等过了年之后四月份之前正好雨季还没来临，正适合出去玩！
程敬微当然是听他的，甚至两个人一路上还把路线都给定好了。
要不是他们两个接到王安同派人送来的消息发现前方不远就是大军驻扎的地方，估计都快要忘了他们两个出来是做什么的了。
盟主和副盟主亲自出来迎接大军，并且还带了酒肉过来劳军的确是很能鼓舞士气的一件事情。
骆时行也因为难得出来放风很开心，从上到下都是笑盈盈的。
所以哪怕身边多了这么多打扰二人世界的存在，但只要看看骆时行的笑脸，他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事情。
这次人多没关系，等回去之后他在北带县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风景比较好，或者比较特殊的地方，带着小猞猁偶尔出去玩一次，不也一样吗？
不过一定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能在雨季出去，他现在对于雷电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
只是他计划得好也要骆时行配合才行。
迎接大军回去之后，北带县为了庆祝胜利直接在整个县城办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消息传出去让周边所有部族都羡慕得厉害。
流水席这种东西不是谁想办就能办的，得有相应的财力才行。
尤其是他们还听说流水席上鸡鸭鱼肉全都有，这是他们不敢想象的。
到现在周边部族虽然生活也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普通百姓能吃饱饭，荤菜就不要想了，甚至就连油，要不是骆时行弄出了菜籽油，他们都可能吃不上。
这样一来倒也是让这些部族更加坚定了跟着联盟混的决心，他们不要求顿顿吃肉，只要能喝点肉汤也就满足了。
只不过骆时行却没有参加这样的庆典，他回来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实验室，早上起来吃完饭先处理文书，中午吃完饭就去实验室，一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程敬微除了早中两顿饭能看到人之外，其他时间压根就找不到他在哪儿。

第256章
程敬微倒是知道实验室的位置，但是他曾经听说过骆时行搞的那个实验室进出都非常严格。
不仅仅是在人员身份检查上，还对卫生有要求，进出都要穿上那个白色的长袍，然后还要戴上鱼皮做的手套，甚至脸上都要戴上面罩才行。
这是骆时行在有限的条件下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卫生措施，为的就是让实验受到的干扰最小。
在这种情况下程敬微也不好贸然过去，好不容易等到某一天骆时行回来的比较早，他才把人逮到。
他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天怎么突然这么忙？要不要我帮忙？这样早出晚归万一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你还在长身体呢。”
骆时行脸上虽然稍显疲惫，但还是笑道：“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不是想在过年之前把磺胺给弄出来吗？”
这倒是正事，程敬微只好问道：“快研制出来了？”
骆时行说道：“唔，差不多吧，不过我弄出了另外一样东西，来，尝尝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来了一杯褐色的水，程敬微仔细观察了一下，没看出有哪里不太对，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心问道：“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个颜色？”
骆时行眨了眨眼问道：“不好看吗？那回头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做成什么样的好了。”
程敬微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你是专门做给我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略有些心虚，但还是点头说道：“对啊，研究磺胺的时候弄出来的，感觉还不错，你尝尝。”
程敬微不疑有他，在骆时行充满期望的眼神下尝了一口，甚至都没再问这到底是什么做的。
水进入了口腔之后，仿佛活过来一样，瞬间让整个口腔充满了清凉刺激之感，那种感觉很奇特，那一瞬间程敬微甚至感觉鼻腔和眼眶都跟着一起发热。
好在这种感觉持续了没多久就消失了，接着就品尝到了甜甜的味道，中间隐隐还带着一点点中药味。
骆时行等程敬微缓过来之后含笑问道：“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程敬微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想了半天也觉得骆时行用的词很贴切，的确很刺激。
他有些疑惑问道：“这水是怎么回事？里面放了什么？”
骆时行这才说道：“这里面加了碳酸。”
程敬微似懂非懂，直接从碳酸的字面意义上了解，碳，黑的，酸……是醋吗？也是黑的，这样看来这杯水有这个颜色倒也不难理解。
他有些困惑问道：“碳能吃？”
骆时行瞬间卡壳，他该怎么解释碳酸这个东西？
“不是那个碳，是碳分子。”他越解释越觉得复杂，忍不住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程敬微连忙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想看到骆时行皱眉的样子。
反正他一直很清楚什么问题可以刨根问底，什么问题不能。
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倒不是他不愿意解释，只是让程敬微了解这些得先让他学习数理化才行。
程敬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这玩意对舌头的刺激比酒还厉害，只不过酒是辛辣，这甜水的刺激感说是辛辣又不完全正确。
但就是让人有些停不下来，喝一口刺激一下，缓过来之后再喝一口。
不知不觉之间，程敬微竟然将整杯碳酸饮料全都喝得一干二净。
骆时行连忙将杯子收回来说道：“好了好了，就是让你尝一尝，这个东西不能多喝。”
程敬微问道：“不能多喝？为什么？”
他还挺喜欢这个口感的，刚刚还想让小猞猁再给他倒一杯。
骆时行尽量用浅显的话语解释说道：“这个喝多了对骨头不好，容易让骨头变脆，注意是全身的骨头，包括牙齿也是如此，所以不能多喝，偶尔喝一次倒是可以的。”
他现在处于生长期，程敬微也是啊，虽然对方身高已经没有前一阵子窜得那么猛，但还是在长的。
更何况就算是成年了也不能放任，甚至越是年纪大越是要小心，碳酸这种东西容易让钙质流失。
程敬微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慢性毒药？”
骆时行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倒也不必这么极端，这东西还有个名字叫快乐水，喝的时候还是能够给人提供快乐的。”
程敬微问道：“所以你不打算大规模推广吗？”
骆时行也有些纠结，他知道这东西能够在后世风靡世界是有其道理的，但现在联盟的百姓刚刚吃饱饭，身体素质稍微增强了一点，要是再沉迷快乐水那整体的身体素质恐怕很难提升。
最后他还是说道：“算了，不推广了。”
又不是没有快乐水就不能活，他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健健康康的，他现在又不缺钱，玻璃工厂恨不得天天赶工加班。
要不是他计算了一下，就算加班短期内也做不完订单严格命令不许加班，怕是工厂会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哦。
毕竟骆时行给大家开的月钱都很高，所有人都热情高涨，生怕订单积压回头客户不愿意买，导致玻璃厂没有订单他们失业。
程敬微把玩着透明漂亮的玻璃杯说道：“就算不在联盟卖，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卖啊。”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你要在哪个地方卖？”
程敬微凑过来说道：“蒙舍诏和吐蕃，你觉得怎么样？”
骆时行一瞬间就明白了程敬微的想法，这玩意很容易让大家喜欢，那就把它弄到别的地方，让那里的人喝，到时候造成整体身体素质下降，无论对于大唐还是对联盟来说都是好事。
程敬微或许并不想臣服大唐，但吐蕃和蒙舍诏也同样是他的敌人。
不得不说，他这也是个办法，常年喝碳酸饮料，不出十年，人的骨头就会变的十分脆弱，当然这也跟个人体质有关系。
然而骆时行还是推着程敬微的脑袋让他坐直身体，面无表情说道：“醒醒，这东西很贵的，我在里面放了很多蜂蜜才达到这个甜度的！”
这年头甜味的来源还是比较匮乏的，毕竟甘蔗还在天竺长着呢，大唐跟天竺通商半天都没想过把这玩意移栽过来，只能进口天竺的红糖，也就是现在称之为石蜜的东西。
程敬微顺口说道：“那就卖给有能力买的人。”
实际上针对老百姓其实完全没有针对那边的奴隶主来的有用，嗯，六诏现在也处在奴隶制社会。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个以后再说，让我先把磺胺给弄出来。”
碳酸这个东西其实本来就是在制作磺胺的过程中需要用到的东西。
这玩意制作起来其实也没那么困难，只不过是需要酒作为原料，然后通过快速旋转酒桶，让里面的微生物呼出二氧化碳，然后让二氧化碳进入水里形成碳酸水。
至于快乐水的制作其实也不难，就是用香菜和柚子加入蜂蜜熬制成焦糖，再跟碳酸水混合到一起，口感就跟快乐水差不多，嗯，不仅口感，其实连颜色也是差不多的。
他一边跟程敬微说这些一边在之前写的制作磺胺的计划表上打钩。
火药已经解决了，硫磺加热之后再加上盐酸就可制得。
然后就是苯胺，煤焦油外加盐酸清洗过的石炭以及乙酸乙酯能够得到苯胺，而乙酸乙酯则能通过酒和醋来制作。
用醋跟贝壳外加硫酸制得冰乙酸，在用冰乙酸跟铁管产生反应形成乙酸酐。
乙酸酐滴入苯胺形成乙酰苯胺，再加上□□进行反应，然后加入氨水以及盐，最后溶液用碳酸水和氢氧化钠形成的碳酸氢钠冲洗完毕，就能得到对氨基苯磺酰胺，俗称磺胺。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制作完毕，甚至磺胺也已经制作出了一份成品。
骆时行现在写的就是在操作的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意外。
比如说把乙酸酐滴入苯胺的时候差点把实验室炸了等等等等，其实大部分都是操作上的问题。
毕竟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搞这玩意，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倒推过程总比真正的研究要容易很多。
程敬微十分耐心的坐在他身边，刚开始还会看看他写什么，结果越看越晕，最后干脆也不看了，就盯着骆时行的脸看。
认认真真写字的小猞猁还是很好看的。
骆时行写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压根没发现自己正在被盯着看，当然就算发现了他也只会觉得程敬微的举动有些奇怪而已，不会太放在心上。
等终于写好之后，他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之前受伤的战士还有没被治愈的吗？”
无论什么药品，在投入使用之前最好都先经过临床试验。
骆时行现在是没有条件培养无菌小白鼠，那就只能直接进行人体实验。
还好他自己对磺胺比较有信心，要不然他也不敢直接在人身上用。
程敬微听后双眼一亮：“他们有救了？”
骆时行可不敢承诺只是说道：“先试试。”
程敬微立刻安排人尝试，虽然占领白木县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白木族一直以来也没停止反扑。
白木族占地面积广，也不仅仅有一个白木县，就算是李淳的家族也没到被连根拔起的地步。
白木县就相当于是白木族的“京城”，丢了这里让他们很难接受，自然是想要拿回来的。
这就导致在白木县周边一直都不断有冲突，有冲突自然也就有士兵受伤。
程敬微找来的人就是两个伤口还没好全的少校。
为了做到心中有数，骆时行亲自过去看了一眼，那两个本来被炎症一直折磨导致低烧不断的少校在知道他们两个一起来的时候竟然直接下床了。
骆时行吓了一跳，连忙让人把他们扶回去，然后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伤口。
此时这两个人的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炎红肿情况，用磺胺倒也算是对症。
不过在服用之前，骆时行还是认真说道：“这个药是新研制出来的，是不是真的有用谁也不知道，你们如果不放心现在还来得及退出。”
两个士兵年纪不大，听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不吃这个药我们也未必还能活下去，还不如搏一搏。”
骆时行确定他们两个的确没有任何抵触这才让人将药给拿了过来。
因为时间比较紧，磺胺被制成了药丸形状，最外面是玻璃做成的药丸球，打开之后里面是糖衣，糖衣由水果提取出的蔗糖制成，最里面则是包裹的药粉。
除此之外，他们的伤口还会用双氧水清洗包扎，再敷上药粉。
在两个人开始服药治疗的那一刻开始，所以知情人都在关注着这两个人的状况。

第257章
三天之后，两个人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是伤口已经不再继续恶化，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最主要的是他们开始感觉到了饿，开始主动进食。
一般按照种花家的人理解，基本上就是只要能吃，那就还有救。
现在这两个人就处在还有救的情况。
在为他们治疗的同时，骆时行一直在催促崔神基赶紧把工厂都建好。
崔神基被他催的头都秃了，他以前以为自己被分配到工部基本上可以进入养老状态。
联盟才多大啊，需要治水的地方不多，需要建设的地方也不多。
惯性思维害死人，他是没想到骆时行居然这么能折腾，先是联盟内部房屋建设，这个倒是没啥问题，总让大家住在那么小的集体宿舍里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人均居住面积太小，而且都住在一起容易引起矛盾，而出现矛盾就容易产生暴力事件。
尤其是这个宿舍距离骆时行他们的别墅太近，是个不安定因素，把人都给迁出去也挺好的，按照骆时行的说法就是到时候这里改造一下可以成为办公大楼。
这个弄完之后紧接着就是要搞集市，这个工程可就大了，几乎把整个北带县给翻修了一遍，除了那些民房。
好不容易累死累活搞完了，他以为能够休息一下，转眼骆时行又开始搞什么药，然后弄出了一堆衍生品，全都要建厂房！
这一次厂房的选址倒是不在附近了，以前他们建造东西都是在庄园附近，默认就是这边的地盘是属于他们的。
随着集市的开放以及阿勒真常驻庄园内部，甚至还在这里买了房子，渐渐北带县跟庄园也不分你我，现在大概就是默认只要是瓯雒族的地盘他们都可以使用。
骆时行这次的选址就是在附近村镇旁边，用他的话说就是带动一下当地居民的就业。
他选的地方都是地理位置一般，不太能种田的地方。
能种田的自然是要保证农田面积，但是不能种的，骆时行就算再逆天也不行啊，总不能把山都给炸了填土种吧？那就用来搞工业好了。
你以为只是建厂房就可以了吗？当然不是！
还要修路啊，崔神基倒是不想修，觉得普通土路也可以用，然而玻璃不答应。
他们现在制造出来的玻璃还没那么结实，虽然里面的应力达到了平衡，但是在运输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碎一地。
那可都是钱啊，哪怕骆时行不心疼，崔神基也心疼——玻璃制品卖的钱是要交税的。
尤其是他们的税法是骆时行提出来的按照阶梯方式交税，基本上就是赚得越多，交税的比例越大，交的也就越多。
这些都是庄园财政收入，庄园财政增多，他们的工资才能涨，而且不仅仅是工资还有各种福利待遇。
说实话，原本骆时行还想着怎么改进一下玻璃，或者把钢化玻璃弄出来。
钢化玻璃倒不一定多结实，但是这种玻璃就算破碎也不容易造成伤害，因为它一碎就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珠，没有太锋利的尖角。
不过眼看着崔神基为了玻璃不好运输的问题都开始审批道路修建的申请，他就忍不住思索要不要把这个放一放。
要不然每次他想修路都会被劝说回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年头的人都不怎么重视基建，或者说是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不动工动土。
大概因为这玩意太烧钱了吧。
为此骆时行甚至还干了一件事情，就如同当初不负责护送卖给邆睒诏的武器和粮食一样，他卖的玻璃制品也都让买家自己运回去。
当然在运出去之前，他让人用稻草或者别的干草捆的厚厚的，为的就是尽量让玻璃制品减少破碎的风险。
同时还告诉那些运送的人一定要小心。
可他们再小心有什么用呢？这年头的车轮没有减震，道路上有个石子或者土坑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寻常颠簸一下也无所谓，可是玻璃制品的脾气比较大，但凡让它们睡的不安稳就当场裂开给你看。
哪怕距离他们最近的部族运回去的玻璃制品也是十不存一。
不过因为当初签订了文书，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联盟不负责运输，过程之中产生的各种问题联盟也概不负责。
这些人没办法让骆时行赔偿，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他们也不敢让盟主赔偿，到最后也只能跑来跟骆时行哭。
这还不是夸张的说法，他们是真的哭，并且还组团来哭。
毕竟那都是真的用钱买来的，都碎了谁不心疼啊。
磺胺制作出来之后，骆时行的忙碌也告一段落，结果就开始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哭哭啼啼跟他诉苦。
骆时行有些无奈：“这个事情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啊，就算再小心也可能会破碎。”
可别哭了吧，亏了这些族长大多都是中年男人，这要是一群小娘子，怕不是要让人误会成什么大型始乱终弃现场！
其中一个族长木昂一脸心碎地看着骆时行：“可是……玻璃厂在三步村，那里跟联盟距离也不近啊。”
骆时行看了他一天问道：“你们去过三步村吗？”
众人一愣都摇了摇头，他们都不是瓯雒族的人，怎么好在别人家的地盘上随便乱晃？虽然现在大家都是兄弟部族，但也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骆时行点头说道：“我可以让人带你们走一趟你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实在是懒得看这些人在他面前哭，干脆就让人陪同他们往三步村走了一趟。
当然玻璃厂是不会让他们进去的，现在这些工厂看管都很严格。
本来骆时行是不在意的，有些东西不是偷了配方就能学到手的，然而他这样散漫的态度却被众人练手给劝说了一遍。
没办法他只好把厂规搞得十分严格，就算这样大家都不放心，这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啊，更不要提制造磺胺的药厂那是能救命的。
于是程敬微直接派了士兵前去把手，并且还带巡逻的。
骆时行：算了，你们随意。
这些人走了一趟三步村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人家的玻璃制品不会破碎，那是因为道路足够平稳啊！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车在这么平稳的路上走，北带县的路其实也是用三合土铺的。
只不过他们来北带县一般都是来参加集市，而北带县的规定时间集市开启期间，拒绝任何牛车马车在主路通行，货物运输只能依靠人力。
这也是为了减少冲撞，现在集市越来越多，每一次集市开启北带县都至少会涌进来上万人，这么多人但凡有一匹马或者一头牛在闹事发疯那就是重大事故。
所以他们之前只知道这样的道路很干净很好看，但也没多心动，因为又贵又消耗人力。
而现在他们心动了，就为了一点玻璃制品有了想要修路的想法。
骆时行在知道之后也是颇为无语，他有些不理解说道：“修路难道不是为了出行更方便吗？如果不是为了运输玻璃，难道他们就没有想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跟程敬微一起盯着人给他们换玻璃。
玻璃窗经过一段时间的制作总算是做完了。
骆时行本人是喜欢落地窗的，然而现在的玻璃达不到落地窗的标准，而且程敬微好像不太习惯这种通体一块玻璃，整个窗子都是透明的状态。
最后他只好选择了另外一种，窗子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是窄长条，用木头雕刻出各种图案，然后再镶嵌上玻璃，看上去跟时下窗子很相似，只不过是镶嵌的物品不一样罢了。
而下面更大部分的面积则是纯粹的玻璃窗。
这是骆时行最后的倔强，如果把整个窗子还弄成花纹状，中间镶嵌细碎玻璃的话，他搞玻璃窗的意义在哪儿啊？透光度不还是不行吗？
事实证明这种事情程敬微是不会跟他较真的，当然是小猞猁喜欢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
他之所以提出自己的意见也不过是喜欢看小猞猁愿意为了他让步罢了。
这也算是他们相处之时的小情趣，当然这也是程敬微学来的。
程敬微听了骆时行的话之后倒是不以为意：“这才正常，你还指望着他们突然关心百姓的死活吗？”
奴隶制社会跟封建社会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奴隶主当然是只有在自己的生活不方便的时候才会花钱去弄公共设施，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去思考奴隶活得好不好？
骆时行想了想也是，随口说道：“不过我看他们好像还没下定决心。”
“不是谁都有那个魄力掏光积蓄去修路的。”程敬微看了一眼骆时行，在这一点上，小猞猁似乎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大家才愿意宠着他，他想做什么都让他做，哪怕是大佬们经常会劝说他稳妥一点，却也没有真的拼死拦过他。
程敬微可是很了解这些人的，如果上位者做了什么他们不喜欢的事情，这些人一开始是上书劝阻，若是上面一意孤行，接下来这些人就开始花样骂人。
是的，文人凶残起来，皇帝也照骂不误，甚至有的人还会以死相谏。
可这种事情在庄园里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感觉让程敬微觉得还是很新奇的。
总而言之，想让那些部族的族长出钱只有在他们确定出了钱还能赚回来，或者是能够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买他们的心头好的时候才可能。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要不要我帮他们一把？”
程敬微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帮他们？咱们出钱帮他们修路？”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摸了摸骆时行的头顶。
骆时行看着他的手在距离自己头顶三四寸的地方晃悠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敬微收回手一脸正经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头顶出现了佛光，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好家伙，佛光普度，这是在委婉的说他圣父吗？
他一巴掌拍开程敬微的手说道：“滚蛋，我当然是有我的目的了。”
程敬微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什么目的。”
骆时行嘿嘿一笑：“赚钱啊。”
程敬微有些迷茫，难道不是出钱帮人修路吗？怎么赚钱？

第258章
他倒是还想仔细问问，只不过骆时行压根没给他问的机会，有了想法立刻跑去书房准备写下来，然后跟大家商议。
而程敬微……自然是被他扔下来继续盯着窗子的安装。
程敬微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背影，很想知道小猞猁到底什么时候能闲一点，让他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要么见不到面，要么见面就是谈公事，感情？什么感情？压根没机会培养感情啊！
如果骆时行只是单纯地忙，他还能想想办法，比如说多找点人过来分担他的工作量。
就算是皇帝也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嘛，找人来分担是正常的事情，甚至大家还巴不得能分担呢。
然而骆时行忙是别人替代不了的，因为他那小脑袋瓜冒出来的想法一般人想不到。
别说其他人，就连程敬微跟他认识快四年了都会搞不懂他想什么！
骆时行研究好了之后就把王璿跟崔神基喊了过来。
王璿对于赚钱的事情倒是比较积极，然而崔神基一听又要修路差点当场暴走：“没工期了！你们看看现在要做多少事情！”
崔神基随手拿出了一叠文书，这些都是排工期的事情。
骆时行看了那一叠文书也愣了一下：“这……这么多吗？”
崔神基没好气说道：“你以为呢？这么多事情，你又不让过分加班，短时间内怎么做的完？”
骆时行听后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加班这种事情他是有严格规定的，就算加班也不能超过子时。
要不然他担心下面会让那些人没日没夜地做事情，这年头这种事情真的不新鲜。
甚至有些地方征发徭役就会让百姓这样做事，如果是小工程还好，能撑得下来，如果是大工程那可就……
想想长城被后世成为世界奇迹，然而在秦之后好几个朝代都是毁誉参半，根本原因就是剥削百姓剥削的太厉害。
无论什么时候如果当家做主的人不关注底层老百姓的命运，那这些百姓就真的人命如草芥了。
所以就算崔神基抗议他也没有松口，想了想他甚至说道：“现在北带县的居民逐渐增多，其实工程这方面可以放宽一下，允许民间注册工程队。”
崔神基皱眉说道：“这怎么行？他们修建的东西能用？”
骆时行笑道：“联盟没搞工程的时候，老百姓不也照样有房子住吗？而且可以限制开放，比如说一些简单的工程交给他们，像是挖地基这种事情，不难吧？承包出去之后，工程队的工作量能够少许多。”
崔神基听后十分心动：“这倒也是个办法。”
骆时行说道：“不过这些工程队必须有资质认可才行，没有资质认可随意施工的人是要被罚款的，而且民间的工程队也要严格按照劳动法的规定来做事情，否则按照规定惩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盘算，这方面的法律法规必须跟上，可惜他了解的不是很多，知道的最多的就是劳动法之中关于打工人的部分。
毕竟曾经他也差点成为一名社畜，对这种事情不了解很容易被坑，当初他本科的同学就很多人被老板坑过。
现在让他弄整体律法……还是让专业的来吧，他只要抓住其中几个重点就行了。
更何况就算他能够熟练背诵劳动法也没用，后世的律法不适合现在。
在商议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又将那些族长喊来说道：“这两日我想了一下，玻璃运输容易碎裂的问题其实也间接说明了我们彼此之间交通不畅，如果能够修路链接起来的话，不仅仅是玻璃，以后运送各种东西都容易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问题就在于他们没钱。
这还不是托词，是真的没钱，距离联盟近的还好，如果是远一些，那真是把家底掏空都修不起这个路。
木昂比较机灵，他们的部族跟瓯雒族的关系一直还可以，从一开始来往就比较多，此时听了骆时行的话就知道他主动提出来是有别的说法的。
于是他立刻说道：“这个我们也知晓，只是实在是太过困难，盟主可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们？”
骆时行十分好说话：“当然可以，实际上之前我就是在跟部长们商议关于援建的事情。”
“援建？”族长们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骆时行点头：“对，就是援助建设，比如说你们想修路，但是没有修路的能力也没那么多钱，那么我们之间就签订一份契书，然后由联盟负责道路的修建。”
族长们顿时双眼放光，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当然也有清醒一些的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有人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援建的要求是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骆时行微微一笑，露出了他的虎牙：“援建当然不是不收钱给你们建，只不过是收钱方式变了而已，你们或许知道在北带县，拥有牛车或者马车的家庭是要每年出一部分养路费的，因为车辆运输货物对道路的压力很大，所以在路建好之后肯定要在当地征收养路费，这是其中之一，其次就是修建道路的费用，你们可以分期付款，每年付款一点，等到款项结清之后，到时候收缴养路费的权力会移交给你们。”
一旁的王璿见这些族长看上去都有些茫然的样子便解释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这条路在你们付清款项之前，归属权在联盟，等你们付清款项之后，归属权就是你们，养路费的征收也会变成你们，明白了吗？”
族长们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个办法好。”
骆时行看着他们一个个都很满意的样子，心里略有些心虚，实际上真正的援建是双方根据自己的情况互惠互助。
但是这些部族现在的情况基本上都属于是被联盟带飞，骆时行对他们的需求只需要老百姓的购买力，至于这些贵族，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已。
所以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能跟这些人签订什么互惠条约，那还不如直接就想办法赚钱呢。
这些人开开心心的走了之后，王璿、崔神基和程敬微三个人看着骆时行的眼神都不对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腼腆地说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王璿说道：“之前你只是跟我们商量让他们分期付款，还有支付利息的事情，可没说养路费的事情啊。”
骆时行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那些车辆运输货物的时候会对路面造成很大的压力，所以拥有车辆是要收取一部分养路费的。”
实际上能够拥有牛车或者马车本来就是小康之家，甚至比后世买得起汽车的人家相对而言还要富裕一些。
所以就算征收养路费对这些家庭来说也不是什么负担，更何况骆时行也会根据调查控制好收费的力度，不会对百姓的财政造成太大负担。
同时他还转头看向王璿说道：“其实我们也可以组建一支官方运输队，专门用来承接一带一路范围内的运输。”
王璿皱了皱眉：“这个有必要吗？”
骆时行说道：“赚钱的事情怎么能说有没有必要？”
程敬微开口说道：“但问题在于大家未必会租用我们的车，人家完全可以跟本部族的人借用，或者是花钱找那些贵族一起运过去。”
骆时行认真思考半晌说道：“但是我们收的钱少啊。”
“那岂不是要赔钱？”王璿立刻说道，“他们找本族人运输是顺路，我们是专门走一趟，若是收取的钱财太少只怕也……”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所以你就没想过好几单一起运输吗？到时候收钱是按照重量和大小来的，先看大小再看重量，如果体积不超过标准，那么就看重量是不是也不超过，如果都不超过的话就按照基础收费标准收，如果超过就按照超过的程度来计算需要交多少钱，这个到时候可以制定一个标准。”
快递行业嘛，大宗运输肯定比零散要赚钱的，尤其是他们需要运送的地方不多，一带一路的范围内打转，外面的单子是不接的。
程敬微用最快的速度理解了他的想法，了然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整合之后一起运输，我们的花费依旧是那么多，但是因为收了不同委托的钱，赚的是这个差价？”
骆时行点点头：“没错，唔，其实除了货物运输之外，还可以开通油壁车。”
所谓的油壁车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公交车，用六到十匹马拉动的大车，里面可以供多人乘坐。
有些长途运送的油壁车还提供被褥，就如同后世的长途大巴一样。
因为有油壁车的存在，大家对于这种雇佣类型的运送接受程度比较高，唯一让他们没想到的大概就是运送货物居然可以按照大小跟重量收钱。
在他们的想法之中，这种一般都是按照距离收钱的，类似于镖局那种走一趟双方商量出一个价格，每个镖局都有每个镖局的定价方法，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价格。
而快递这种东西只要有足够的钱财招到足够的人手，想要开展起来还是很快的，尤其是他们现在基本上只是单程。
王璿本来还觉得只运送过去，回来的时候大概率是空车太过浪费，正想办法解决的时候，骆时行那边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在每个部族都设置一个接收点，货物运到之后让买家自己去提货，若是没有其他需求，可以先停留在那边，等到下次货物集中运送。
当然要有当地的办事处就自然需要有快递员住宿的地方还有货物仓库以及停放车辆的地方。
骆时行干脆在每个部族那里都买下来了两块地，一块是在人比较集中的县城，一块算是在郊区之类的地方。
县城那里的地方小一些，主要是用来接订单和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
这些地方的土地都不贵，甚至那些部族的族长为了让他少收一些修路的钱，更是将价格主动往下压了压。
骆时行本来就没想在修路的钱上赚他们的，此时更是乐得多圈了一点地，而且是中心区域，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崔神基在接到王璿派人给他送来的文书的时候，真是整个人都炸了：“你们有完没完！”

第259章
崔神基觉得自己最近的头发掉的有点多，幸亏经过几年考试选拔，他手下的人已经多了不少，这些事情完全可以放手让下面的人去解决，要不然怕不是幞头都要遮不住他头顶反射的光！
也正是因为这些年加入公务员这个体系的人越来越多，所以骆时行才会把主意打到集体宿舍上面。
以现在联盟的整体范围来讲，核心区域其实已经不是北带县而是庄园这边，集体宿舍的位置太好，这些人来来往往都要经过高等住宅区，已经有很多人不满了。
在骆时行眼里这些人和那些官员其实都是一样的，但他的价值观现在唯一影响到的也就是还在学校上学的那些人，而这些人距离能够真正进入社会，成为社会最主要的劳动阶层还早呢。
后来那些住在集体宿舍的人自己都有些觉得不配住在那里，所以直接联名请愿想要搬走，哪怕给他们个草棚住也是可以的。
骆时行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住草棚，到最后还是在别的地方建了集体宿舍。
不过重建之后的集体宿舍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偿提供了，而是需要交一定的房租也就是传说中的廉租房。
这种也是为了避免有些人明明已经有了能够买房搬出去的能力，还要挤占公共资源，让真正需要廉租房的人反而住不进来。
毕竟现在联盟人数越来越多，之前阿勒真统计了一下，现在在北带县这边上了户籍的人都已经达到了五万之多，几乎是北带县原本人数的接近五倍。
这还不算流动人口，到了这个程度北带县不得不缩紧了上户籍的条件，不是谁能上户籍就可以的，而没有户籍就不能买房。
骆时行真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在这个时代搞出限购政策。
他现在就不得不感慨北带县这里算是地理位置限制了发展，如果在平原地区，他早就开始扩建了。
对此程敬微表示：“倒也不需要平原地区，州城那边就不错，可惜……那边现在是一塌糊涂。”
交州州城作为一州的中心，地理位置肯定是很不错的，可惜现在的交州刺史是个……呃，比较平庸的人，所以交州州城真的严格算起来还不如现在的北带县繁荣。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用可惜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改变太大，所以迎来一个经济循环的井喷期，等到以后会慢慢趋于平稳。”
经济增长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一直持续的，除非有外力的帮忙，但就算有外力，比如说想后世的漂亮国那样满世界吸血养自己的国家也要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任劳任怨的让它吸血才行。
实际上谁会愿意呢？一旦出现什么破绽就会有国家乘势而起。
骆时行不打算吸别的部族的血来养瓯雒族，那样是不健康也不长久的，只有大家一起共同发展繁荣才行。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今年北带县的新年是真的很热闹。
其实本地的新年节日都不太一样，因为是多民族混居，所以大家都各过各的节日，而瓯雒族的星回节则因为骆时行有意想要淡化自己瓯雒族大祭司的身份，已经不怎么参加，也变成了普通少数民族节日之一。
然而骆时行他们就是有本事把汉历的春节，也就是正旦以一己之力弄成当地最盛大的节日。
无他，因为春节的时候整个联盟的所有部门都放假，一放就是放到正月十五。
放假期间联盟的各部门只有一些值班人员处理应急事务，几乎其他功能都是处于停摆状态。
哪怕这个时候大家对于工作赚钱的热情高涨，但能放假谁不喜欢呢？辛苦了一年能够有这么长时间的休息时间也不错。
除此之外，春节的时候，贴对联放鞭炮甚至是放烟花都让当地人十分好奇。
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烟花，而各种颜色的烟花其实也是今年才开始研究出来的。
要说烟花能够研究出来，其实也算是阴差阳错。
之前程敬微在跟骆时行讨论外出行军的事情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通信不够方便。
骆时行虽然之前说想弄电话，但就算弄出了电话也只能在固定地点传递消息，除非他能搞出手机。
这个……就太逆天了一点，他就算再厉害现在也搞不出芯片之类的东西。
所以只能放在一边，用别的办法。
大唐传统的方法是用飞鸢传递消息，不过这个办法在岭南这边也不适合，首先这里树木茂盛，山林众多，飞鸢能不能顺利上天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放着放着就挂树上了。
其次有山挡着，他们要放多高的风筝才能让山的另外一头看到啊？
显然因为地理限制，孔明灯这东西也被否定了。
既然不行，那就搞信号弹吧。
用信号弹作为简单的信号传输，不同的颜色对应不同的消息，比如说红色是急警，黄色是戒备，白色是求援等等等等。
反正只要往里面加入不同的金属就能产生各种反应出现不同的颜色。
实际上就算没有骆时行，烟花也快要出现了，骆时行就记得历史上好像记载过唐朝有一个专门制作烟花的家族。
只不过那个家族的具体情况他不太记得了。
当然信号弹跟烟花还是要有区别的，要是都弄成一样的，回头放烟花的时候远处巡逻站岗的士兵直接把烟花当成了信号弹那可就太乌龙了。
最后研究来研究去，也只能在信号弹的升空方面做文章。
烟花升空低一点，信号弹升空高一点，而且信号弹升空的火球更加明显并且不会在空中炸开。
这样就能跟烟花有根本的区别，炸开的是烟花，不炸的就是信号弹。
在确定下来之后，骆时行美滋滋地让人做了许多许多的烟花，等到过年的那一天，直接在广场上放到了子时！
骆时行坐在露台上看着烟花此起彼伏，一边看着一边说道：“好像除了颜色不同之外还是单调了一些，明年争取让他们多研究出一点花样来。”
至于能不能研究出来，骆时行表示他一点也不担心，不要小看劳动人民的创造力。
哪怕他们没有读过书，不懂化学物理的知识，但工匠的经验是在无数的制作中积累出来的，而且总有人会开脑洞，然后制作出更好的东西。
种花家古代好多先进的生产工具其实都是农民的智慧结晶。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程敬微正在看着他。
五颜六色的烟花飞上空中，倒映在骆时行的眼睛里，此时的骆时行漂亮得惊人。
无限趋近于世人认知之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仿佛下一秒就会乘风而去回归天上仙界一样。
程敬微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骆时行的手腕，在骆时行略带茫然地看过来的时候短促地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
只是烟花美则美矣，却转瞬即逝，过后总会让人觉得有些遗憾，若是能够永远留住就好了。
程敬微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想留住的是人。
骆时行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忍不住凑过来用肩膀拱了拱程敬微说道：“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还不开心？”
程敬微摇头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当初被流放过来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能有今天。”
他顿了顿，看向骆时行认真说道：“猞猁狲，你真的很厉害。”
骆时行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没有你也没有现在啊，起码你当初若是没把先生们带回来，现在的联盟绝对不会有这个规模。”
程敬微却说道：“可是如果没有你，就算我把人都带回来可能大家还在挣扎生存。”
他这么说倒也不是乱说，毕竟之前这些大佬们的日子也过的的确不太好，就算聚在一起也未必能够过得好。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低头看了看下面聚在广场周围看烟花的人群。
此时外面热闹得很，烟花在天上绽开的时候人群就会传来“哇”的一声，烟花炸一声，他们也跟着出一声，特别地有节奏感，听着听着骆时行就又笑了。
当代表未时的钟声敲打了十下之后，骆时行站起来说道：“好了，外面冷，我们进去一边看一边守岁吧。”
反正他们已经在别墅装好了玻璃窗，屋子里也已经弄了地龙。
不得不说能源带来的改变太多，他跟程敬微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不少。
等到子时的时候，骆时行一边捧着鲜虾猪肉馅的饺子吃一边说道：“今年的元宵要不要也做几个肉馅的？”
程敬微随口说道：“你喜欢吃就做一点，对了，今年上元节还要不要添新样式的花灯？如果要的话就提前让人弄一下。”
花灯？哦，对，上元节最主要的还有花灯，他都差点给忘了，至于花灯的样式……
骆时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握着程敬微的手腕说道：“我们今年可以用电灯啊。”
程敬微有些茫然：“啊？电灯？你不是说那个只能亮一会吗？”
他还记得当初一根小小竹丝散发出的光芒给他带来的震撼，到现在他都很可惜。
骆时行抓了抓头说道：“那个是临时制作才这样的，等我去研究一下！”
程敬微顿时有些心塞，委婉说道：“现在是假期。”
骆时行脑子已经飞到了电灯的制作上面，双眼盯着面前的熏笼，十分敷衍的“嗯嗯”了两声。
程敬微顿时长长叹了口气，他现在才发现，他最大的情敌不是别的男男女女，而是事业。
这可怎么办？之前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经验没用了啊！

第260章
程敬微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比较苦手，上一世大部分时间他一门心思报仇，再加上不喜欢被人近身，别说追求心仪之人，就算有人心仪他都会被他推的远远的。
不过他这个人学习能力强，所以最近经常听下属们八卦谁谁谁家的小娘子和哪个小郎君两情相悦要成亲了。
得知之后他会重点观察一下，不过千人千面，他也不会直接生搬硬套，总结出来之后就是一定要多陪伴在心上人的身边，还要温柔体贴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这个程敬微倒是能保证，反正除了小猞猁也没人能入他的眼。
但是陪伴和温柔体贴……程敬微也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得上温柔体贴，但他知道陪伴是其中最难的。
不是他不想陪，而是小猞猁压根就不给他机会啊！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结果小猞猁又开始忙活，忙活完花灯忙活普通灯。
程敬微跟在他身边几天忍不住说道：“这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该休息休息啊。”
骆时行此时正摆弄的开心，听了之后抬头看向他有些茫然：“啊？我现在不就是在休息吗？”
是的，对于骆时行而言不用去处理那些琐碎的各种日常事务还有外交关系，只是搞一些“小发明”那的确就是放假了。
要不然还能做什么呢？这年头又没有网络，想玩游戏都玩不成，看书，竖体排版他到现在都不是那么习惯，看倒是能看，就是看的很累。
在这种情况下亲自动手做手工，一点一点解决问题跟玩也差不多了，要不然他现在只要画张图纸，告诉下面的人怎么做就能做出来，何必自己动手呢？
程敬微抹了把脸，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干脆跟骆时行一起“玩”。
别说，程敬微的加入直接加快了骆时行的进度。
骆时行觉得自己“手残”的毛病大概是治不好了，谁能想到他做个电池都能卡住呢？
是的，电池，虽然嘴上说着做电灯，可电灯需要电啊，发电站建在外面，目前只供应药厂和药厂的原材料供应厂使用。
庄园内部是没有电的，想要用电需要把线给拉过来，这件事情一直在做，但进展不是很快。
外部的电线又不是像家里一样简单，首先是需要规划一个合理的路线，其次还要做电线杆。
骆时行倒是也想埋入地下，但是对于目前的材料而言实在不太现实。
架在半空的话只需要预防鸟类可能产生的破坏就行，但若是埋入地下要小心穴居动物、地下的昆虫甚至连其他可能会刨土的动物都要预防，因为很可能它们一嘴下去来个当场自杀。
而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材料的自然降解，埋入地下必须保证材料在短时间内不会腐化降解。
这样林林总总下来还不如架电线杆呢！
而从发电站到这里中间还有一小片树林，所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把电线拉过来。
当然这么慢主要也是因为庄园内部对于电力的需求还不大，所以也不着急。
没有电线，想要在广场上摆电灯版的花灯可不就得用电池了么。
实际上电池，或者说是简易版的电池也不难，铅板和硫酸就能解决问题，只是想要达到相应的供电量就需要多个蓄电池联合起来，他就卡在将电池联通上面了。
程敬微将蓄电池做好之后，骆时行用做好的灯试了一下。
接通电源的一瞬间程敬微差点直接被闪瞎了，他忍不住闭上眼说道：“这什么？”
上次骆时行给他展示的跟这一次不一样啊，这次怎么这么亮？这还是大白天都比自然光线还亮了。
骆时行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亮，因为是想要给室外的花灯提供亮度，花灯外面会罩着各种颜色的布。
是的，现在他们花灯是用布做的，用纸……不好意思，这玩意现在比布珍贵，用不起啊！
用布就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遮光能力太强，不够亮的话，花灯会显得特别阴间。
想一想里面那若有若无的光芒从布的缝隙中透出来，随着风吹过，各种造型的灯还一晃一晃的。
这到底是过上元节还是拍恐怖片啊？所以普通的电灯是不行的，必须要灯光超亮才行。
弧光灯就很合适，后世汽车上用的那些灯无论是什么类型其实都属于弧光灯。
不过现在骆时行也没有后世那种条件，所以弧光灯用的就是用了两根碳棒外加玻璃灯罩制作的。
当然抽真空是少不了的，只不过让他临时去做个真空机也不太现实，最后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利用水银的重量在倒出的时候带走空气，从而达到真空状态。
这种真空肯定是比不上后世的真空机，但勉强也能用。
因为如果不抽真空的话，接电之后的碳棒很可能会因为过热而燃烧，如果里面没有氧气，那么就会能稳定许多。
其实爱迪生一开始制作的灯泡用的就是竹炭丝，甚至为了能够让电灯点亮的时间更长一点，他试验过许多不同种的竹炭丝，最后发现岛国上的竹子做出来的竹炭丝最合适，点亮时间长达一千四百多个小时，换算成现在也是七百多个时辰。
不过骆时行不打算千里迢迢的去找岛国的竹子，现在的竹丝虽然点亮时间不够长，但也能凑活用。
等回头腾出手来就去找白钨矿好了，白钨矿的分布其实很广泛，只是伴生元素太多不好提取，大型的白钨矿距离他最近的……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后世云南大坪金矿床含有不少白钨矿。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弧光灯成功之后，把弧光灯和电池安置在花灯之内显得花灯更加好看了一些。
上元节那一天，通往广场的路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大型花灯，因为制作花灯的布颜色不同，花灯的颜色也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哪怕被布灯罩罩住，花灯的光亮也是众人前所未见地亮。
以至于花灯全部点亮的那一刻，说是整个庄园亮如白昼也不为过。
李游道显得十分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与日月争辉！”
骆时行放声而笑，得意说道：“月亮也比不上咱们的灯亮啊，不信你们抬头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孩子喊道：“狸宫屋顶的灯好亮好好看啊。”
众人抬头看向别墅的屋顶，只见屋顶最中间有两盏亮到几乎有些刺眼的灯。
灯的造型依旧是一只大老虎和一只猞猁，两只猫科动物端庄地坐在房顶上低头往下看，而它们的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光亮。
众人几乎看傻了眼，在今天之前，没人想到竟然能有灯光明亮至此。
而原本想要炫耀的骆时行也一脸茫然：“狸宫是什么啊？”
程敬微低声对他说道：“就是他们对咱们院子的代称。”
骆时行从来没给自己的院子起过名字也没给别墅起名，众所周知，这年头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所居住的地方都有个名字，再不济也是某府，当然这样的牌匾不会出现，可大家交流的时候会用。
而这房子是属于骆时行跟程敬微的，说骆府不合适，说程府也不太合适，于是大家就直接自己起了个代称。
这俩人的小字很多人都知道，众人一合计，老虎跟猞猁小的时候长得都跟小猫似的，时下人们称呼猫都是狸奴，狸猫，于是他们俩住的地方就成了狸宫。
骆时行：……
这名字听起来怪可爱的，但问题是你们称呼狸府也好啊，直接称狸宫是要让他们被迫自立为王吗？
更过分的是大佬们明明也知道竟然都不管一管！
对此李游道十分淡定：“反正也没其他人会知道，而且当地土语之中，宫跟府其实是一个词。”
文明越是发达词汇量就越多，当地甚至都没到自立为王的地步，当然也不会有王宫之类的词语。
而狸宫是汉人们翻译过来称呼的，他们对骆时行跟程敬微说是顶礼膜拜也不为过，这两个人把他们一手从泥潭里拉出来，还给了如今这样的好生活。
别说他们两个要自立为王，就是他们打算在这里登基，估计那些人都不会反对。
就算是忠诚在生存面前也会让步，更何况本来也没什么大是大非，他们会被流放到这里根本就是看不惯太后夺权。
太后掌权的大唐跟猞猁狲和山君两个人建立政权，当然是支持后者！
不过李游道他们说这些的时候非常隐晦，骆时行听得云里雾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逛完灯会，在新搭建的小吃街从头吃到尾之后，骆时行才忽然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不由得毛骨悚然：“他们不会想造反吧？”
他越想越是可能，想当初李敬业他们那些人只不过是被贬官，一个个就十分不服气，搞出了个扬州叛乱。
现在这些人可是直接被流放过来的，眼看着李唐皇室被太后收拾的差不多，她仅剩的两个儿子看上去也没什么王霸之气，他们不能预知未来，自然也不知道现在被幽禁的皇帝李旦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儿子，在很多人看来李唐气数已尽。
与其匍匐在女人脚下，还不如另起炉灶！
这样想的人必然是不少的，因为就骆时行所知这几年外面就很不太平，时不时就有人起兵造反。
骆时行越想越害怕，转头看向程敬微刚想问问他的意见，结果就看到程敬微在听他说这些的时候也一脸的不在意。
然后他就想起来，这也是个天生反骨的。
骆时行：麻爪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让大家没精力去思考自立为王之类的事情，他不希望自己或者程敬微被迫黄袍加身，那可是条不归路啊。
日子过得好好的，非要找死干什么？大唐好歹几十万大军，他们真的打不过啊！
只不过现在忙成这样都拦不住这些人跃跃欲试的反叛之心，他搞点什么才能转移大家注意力？
上元节过后，刚开始上班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唯有骆时行一个人一脸的忧国忧民。
新年的第一场会，大家看上去都是红光满面开心的不行，程敬微看了看不太开心的骆时行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吗？”
骆时行勉强打起精神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
他这话还没说完，会议室外面就有人大声喊道：“报告，边境急警！”
骆时行心里一惊，立刻让人进来，传信兵急得满头大汗说道：“盟主，边境急报，交州以南出现起义军，已经攻至州城附近。”
程敬微下意识地看向骆时行：“你刚刚在担心这个？”
众人也都诧异地看向他，这就是未卜先知吗？
骆时行：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第261章
骆时行也是没想到一开年就来了这么个刺激的事情。
别说是他，在场众人都还沉浸在联盟逐渐繁华，除了地方小一点，甚至在很多地方比大唐帝京都还要先进的得意之中。
结果转头发现他们老家，哦，也不能说是老家，是老家以外的地方开始陷入了战乱。
大家都有些茫然，不过大佬们经历的事情多，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题就在于现在谁也不知道着一股起义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时行连忙说道：“先别管为什么了吧，阿微，赶紧调兵，他们若是占了州城不再过来就不要主动招惹他们，还有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五府经略使那边情况怎么样。”
程敬微倒是冷静，直接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州城的安危以及刺史有没有派兵镇压。”
骆时行愣了一下弄挠了挠头说道：“对，哦，对了，从现在开始暂停一切粮食对外出口，加入联盟一带一路的不再这个受限范围内，六诏那边和其他地区都算了。”
之前因为集市开的比较成功，不仅仅是一带一路上的那些部族过来参加，甚至还有周边一些别的小部族小心翼翼的过来试探。
骆时行一开始控制的比较严格，因为那个时候物资不多，而且他还要收小弟呢，如果让别人把东西买走，小弟们不满了怎么办？
而随着发展以及粮食丰收，他渐渐也就放开了集市的限制，周边的很多小部族都开始跑过来买东西，联盟币也随之扩散开来。
骆时行乐得提高联盟币的影响力，联盟币越是深入周边生活日常，对于他们而言越是有好处。
然而现在似乎不收紧也不行了。
李游道有些奇怪：“为什么要突然收紧？这个时候其实应该一切如常。”
本来有起义军就代表着可能会有战争，为了安抚民众，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以往一样，外紧内松，要不然内部乱起来也够喝一壶的。
一带一路上的这些部族看上去跟他们关系不错，但真的遇到困难他们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也说不清楚。
小部族大多都是墙头草，夹缝中生存积累下来的经验，这也没什么可指摘，但他们不得不早作打算。
骆时行皱眉，现在限制售卖的话的确容易引起恐慌，有的时候越是限量越是容易让大家抢购粮食从而造成暂时性的粮食短缺，到时候哪怕是暂时性的也会让大家更恐慌。
他在这方面没有特别足的经验，一旁的程敬微问道：“你担心粮食不够吃？”
崔神基笑道：“怎么可能，你们催着我建了多少粮仓啊。”
要知道过年之前崔神基几乎快把黑眼圈焊死在脸上了，就是因为各种工程催的。
除了骆时行要求的那些之外，还有粮仓，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随着粮食收成越来越多，他们人口是有限的能够消耗的也有限，要不然骆时行也不敢卖粮食给邆睒诏。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那就先暂停跟邆睒诏的交易，其他的再看吧。”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史书上记载的那句垂拱三年，天下饥。
能够造成大范围的饥荒，很可能就是天旱，如果是洪水的话一般只会影响两河流域，更何况洪灾过后一般都会多多少少出现瘟疫，史书上对这方面没有任何记载，那很可能就不是洪灾的问题。
或者说不仅仅是洪灾。
骆时行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一旁的程敬微揽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存了很多粮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王璿，王璿立刻会意让人将总账本给拿了过来，然后摆在了骆时行的面前说道：“这里面记载了去年一整年的粮食收成以及消耗，你看看，我们粮食其实是在不断增多的。”
骆时行倒是很久没有看过联盟的账本了，一般都是三个月一个季度听取一次汇报，大差不差也就过去了。
至于下面人的贪腐问题……魏思温又不是死的，而且他当初也跟魏思温示意过，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容忍的范围内可以给这些人一点好处，但是如果超过了那条线。
对不起，那就等着牢狱之灾吧。
不过幸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联盟发展初期大家都比较有抱负，反正真正越过那条线的一个都没有。
如今只看账面的话，联盟的确蒸蒸日上。
骆时行粗略算了一下，这一年哪怕他们颗粒无收，应该也还能坚持一下，更何况他们种植的也不仅仅是水稻还有大豆以及大黄米之类的都算上，倒也能撑一撑。
他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那也不能放松警惕。”
李游道含笑看着他忍不住摇头：“人不大，操心的倒是不少。”
骆时行心说你哪儿知道啊，如果真的是气候问题，岭南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更何况三年多以前那场大雪之后，联盟这边几乎年年都要下一场或者几场大雪，这本身就不正常，再加上去年也有些旱。
哪怕没有史书上的记载，只看这个反常程度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想到这里忽然问道：“你们说这次交州以南的部族起义会不会跟去年天时不好有关系？”
去年要不是韦子耀他们搞出了新品种的水稻，他们的粮食产量没这么高的话，估计现在也不太好过。
别的部族没有联盟先进的水利设施，开垦梯田就变得比较艰难，这样下来能够种地的地方不多。
去年的时候还有余粮能够支撑一下，如今正好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交州刺史再不作为，那么爆发起义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程敬微果断说道：“不可能，岭南又不是什么物资匮乏的地方，只要去找，山里总会有吃的，这里面必然还有别的缘故。”
骆时行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悠悠看了他一眼说道：“咱们两个当初可是有魏翁接济，好歹能有点粮食吃，他们若是一点粮食都没有那可就说不定了，你知道什么叫兔饥荒吗？”
程敬微当然是没听过的，所以他沉默地看着骆时行。
其他人也被这几个字吸引，别说程敬微，他们也没听过啊。
骆时行这才说道：“兔饥荒就是说有一个部族一直以来都是依靠狩猎野兔为生，他们生存的地方野兔的数量很多，足够他们吃饱，但是如果遇到灾年，野兔太瘦身上都是瘦肉的话，这些部族的人就算有足够的野兔吃，人也还是会慢慢衰弱而死。”
“怎么可能？”众人惊呼，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程敬微显然也有些意外问道：“难道是因为野兔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生病吗？”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是因为就算野兔再多，供给不了人需要的东西也是不行。”
实际上出现兔饥荒就是因为兔子体内的脂肪不够多，没有精脂肪，而脂肪则是人体必须的东西。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脂肪，骆时行只能含糊一下说辞。
这个时候的世家贵族其实对养生已经很有研究，所谓的平均寿命不长是因为综合了百姓的寿命，如果只看中层以上的话就会发现寿命其实还挺长的。
所以骆时行一解释他们就多少明白了一些。
一旁的裴行本轻笑一声：“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好了，既然猞猁狲都这么说，我们也都注意一些便是。”
眼见他们都重视了起来，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可能告诉大家他预知了事情，更何况万一没发生呢？他看过的史书上没有一个穿越者，虽然他这个穿越者猫在岭南搞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了什么？
每一次想到李敬业提前起兵，他都后悔的不行。
若是他早能想到，怎么可能那么猝不及防？虽然他觉得认识程敬微他们都很好，但骆宾王如今生死不知就不好了。
更何况若是骆宾王没事情，程务挺不用帮骆宾王说话，应该也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那么他跟程敬微早晚还是会认识的。
骆时行想这些想得有些出神，大家都走了他都还在发愣，直到程敬微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程敬微不知道他小小的人哪儿来的那么多忧愁，只好拽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放心，就算起义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能威胁到州城也不过是占了通信不便的先机，不要想那么多，退一步说他们想威胁到联盟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似乎谈论的不是战争而是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骆时行被他感染，慢慢也平静下来笑道：“好，我知道了。”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祈祷老天对他好一点。
为了不让程敬微担心，他也表现的积极了一些：“州城毕竟是州城，那些乌合之众也未必能够怎么样，说不定过两天这伙人就被镇压了。”
然而过了两天这伙人不仅没被镇压，甚至还占领了州城并且还有往北推进的意思。
骆时行：这就很离谱了。

第262章
骆时行之前觉得别管对方是为什么起义，赶紧先平了再说，如今州城溃败的这么厉害，他就开始了阴谋论。
州城几乎是汇聚了交州所有的精英，装备自然也是最好的，哦，有联盟在……应该是第二好。
而且州城一般都会有护城河和城墙，压根就不是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州城能比的，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没能坚持超过七天，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离谱。
这一次别说骆时行，就连其他人都有些坐不住。
程敬微沉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已经派斥候前去查看，州城遭逢大难必然有难民逃出，现在也只能从他们那里探听一些消息了。”
骆时行心中一动：“若是难民过来的话，怎么安置也是个问题。”
如今的联盟或者说是如今的北带县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缺人，就算有难民涌入也不会轻易接收，甚至他们也没什么好地方能够接收这些难民。
更何况还有人对此不满，阿勒真就是其中的代表，他皱了皱眉说道：“管那些人做什么？”
骆时行认真说道：“不管不行，如果人多的话，我们有不能拦着他们不让人家来，一旦过来，躲在山里，对联盟对北带县而言都很危险，这些人穷凶极恶起来只怕什么都敢做，我们还要来往通商，万一他们落草为寇怎么办？到时候还要花费大量的兵力去清缴，不划算，不划算。”
程敬微忽然说道：“如果真的有难民，那就安排到白木县吧。”
经过上一次的战争，白木县少了很多人，虽然程敬微从头到尾都没动平民，但是占据大部分人口的本身就是那些乡绅富户，这些人清洗了之后，白木县直接少了多一半的人口，可见势力之庞大。
骆时行一想，现在瓯雒族所有的地盘人都不少，哪怕是一些村镇。
毕竟是阿勒真下辖，北带县建设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关心同族。
没道理跟别的部族通商，援建，反而把自己人给扔到一边啊。
好多人奔着北带县的优渥生活而来，想要过来寻找生计，结果因为北带县人太多反而不好落脚，干脆就退而求其次在那些村镇上落脚。
现在瓯雒族确切说应该是联盟真正管辖的地盘至少有三个镇子和十几个村落，这些地方不可能用来安置难民。
白木县倒是很合适，而且也只能如此。
骆时行对程敬微点头说道：“直接将要道把守住，发现有逃难过来的就先带到临时安置点，人够多了就一起带过去。”
一旁的王璿有些发愁：“咱们这边的地势，可不太好防啊。”
山这么多，人家往山里一钻，他们能怎么办？又不能天天派人巡山，尤其是有些地方压根就很难深入，但并不代表不能进去。
难民到了拼命的时候自然不会顾忌，他们可还舍不得让自己的士兵过去命悬一线呢。
骆时行忽然转头看着程敬微问道：“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程敬微：……
骆时行跟他说过的东西可太多了，鬼知道他现在提的是什么。
但是程敬微很清楚，两个人心意相通也是很重要的，若是连小猞猁的心意一点都不了解的话，小猞猁肯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他努力开动脑筋，别说，他还真将骆时行当年说过的话跟现在的情况联系到了一起。
他小心问道：“你是说，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
骆时行十分开心打了个响指：“没错！反正咱们现在人多，不怕！”
其他人都很茫然，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们就被骆时行上了一课。
骆时行直接让萧善书带着他的同学们出去宣讲，哦，说宣讲也不太确切，毕竟都还是小孩子，就算再严肃也可能不被当回事。
但他们身份又很高，所以如果当成小道消息，重要八卦来说，众人可能就信了。
萧善书他们的说辞都不太一样，有的说南边遭了灾要来难民，有的说南边有人看他们日子过得好就拖家带口想要过来混日子。
反正什么说法都有，唯一不变的就是有人要过来侵占他们的生存空间，而且还可能是偷偷摸摸过来。
要知道，时至今日当地居民还经常会进山去采集各种东西回来换钱。
珍贵的药材还有各种菌菇都是他们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这若是别的人过来偷偷藏在山里把东西都给摘走了，他们怎么办？
骆时行还非常了解普通百姓的想法，所以萧善书他们每次说出去都表现的仿佛是不小心说漏嘴，若是问起来就是跟在自家大人身边偶尔听到的。
顺便还叮嘱人不要说出去。
怎么可能呢？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告诉家里人，家里人这个范围就广了，姻亲也是家里人，只要不是双方闹得不愉快，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告知对方。
于是整个县城都流传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大家开始自发的在周围山中巡逻。
别说，还真抓到了几个漏网之鱼。
骆时行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十分得意说道：“怎么样？群众的力量厉害吧？”
众人不由得失笑，别说，这个办法还真不错。
在自己的利益可能收到侵害的时候，老百姓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大。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犹豫了一下才叹气说道：“先别忙着高兴，我刚刚收到消息，这一次那帮逆贼能够那么迅速的占领州城，根本原因就是州城没有抵抗。”
骆时行有些诧异：“没抵抗？怎么回事？州城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程敬微冷笑了一声：“能有什么问题？州城士兵数目是逆贼的三倍之多，武器也有，逆贼在手里拿着棍棒石头占领的州城。”
骆时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好：“什……什么？这是怎么输的？”
对面是天降猛男了吗？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巫术啊？这怎么看都不应该输嘛。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交州刺史弃城而逃，为了方便自己逃跑，他甚至还煽动百姓去守城，然后趁机自己带着金银财宝跑了！”
程敬微显然也气得不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冰冷到让骆时行都觉得陌生的地步。
不过骆时行在听完之后自然也没有工夫去计较他的表情问题，因为骆时行自己的表情就很难看。
他真是忍着才没有当场骂人。
这什么人啊？又不是打不过，这就弃城而逃？看来当初他说对方平庸还是温柔了，这哪儿是平庸啊，这是废物！
打都不打就弃城而逃，把自己治下的百姓丢给残暴的义军。
骆时行可是记得这年头就算是中原打仗占领了城池之后都有可能会屠城，哪怕不屠城也是烧杀掳掠，至于程度全看上位者的良心。
可是允许烧杀掳掠本身就是上位者对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士兵的犒劳，毕竟这些人是真的用性命在拼，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也就骆时行可以自信不需要这样，因为他能保证自己手下的士兵没有后顾之忧。
哪怕州城那边的老百姓跟他没关系，骆时行也快要气炸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提他，大佬们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听到这个消息也气得够呛。
骆时行恨恨问道：“他逃什么地方去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抓起来搞死他以儆效尤，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处置交州刺史的权利。
实际上交州刺史虽然弃城而逃，但朝廷那里还没剥夺他交州刺史的官位，如果他们杀了交州刺史跟反贼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他真的很难忍受这样的人，真是杀了都不解恨。
程敬微看了一眼骆时行犹豫了一下，小猞猁气得脸都红了，他都不太想让对方关注这个消息。
骆时行看向程敬微：“怎么不说了？没有他的消息吗？那就派人去找！”
程敬微连忙拍着骆时行的后背帮他顺气，骆时行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怕把小猞猁气出个好歹。
骆时行稍微冷静了一下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
程敬微倒是不在意：“没关系，生气了发泄出来才是正常的，我之前也派人去找过他，只是……”
骆时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没找到？”
程敬微叹了口气：“他倒也聪明，知道跑了之后被抓到可能活不下去，直接跑去了骠国。”
骆时行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骠国所处的位置在后世的缅甸那边，他跑去了骠国，大唐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个人就对骠国施压。
尤其是南边这里……朝廷一直不怎么重视，真重视的地方也不会当成流放地，只要不影响到中原，恐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旁的刘齐贤说道：“这人既然跑了当下也不好再抓着他不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到底是观望还是出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颇有些跃跃欲试，现在联盟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之前把白木县打下来镇住了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小部族，若是能够镇压起义，那么整个交州都不会再敢有人轻易来捋虎须。
这年头的大佬们都相信国威是打出来的，什么以德服人都要等打完之后再说。
程敬微看了一眼刘齐贤说道：“不，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让五府经略使别注意到我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阿勒真，阿勒真无奈说道：“我之前收到了广府发来的消息，经略使要亲自带兵平叛，我们这里……是必经之路。”
众人瞬间冷静下来，忍不住看向阿勒真：“你怎么不早说！”

第263章
骆时行也懵了一下，好在他大概是全场最怂的那个，在联盟日益发展的每一天他都在思考如果被人发现了会怎么办。
他此时果断说道：“若是经略使要路经，那就让阿勒真去出面接待，所有士兵回归军营，庄园关闭不得任何人出入，北带县不受影响。”
联盟这里最危险的大概也就是他们手上的武器和士兵，武器库是建在庄园地下的，只要经略使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跑过来掘地三尺是不可能发现的。
军营有些麻烦，但是把通往军营的路做一下遮掩也不是不行，本身从庄园到军营的路其实也没有修，还是土路，为的就是不让人轻易知道军营处在什么地方。
骆时行之前还心疼程敬微每次来往都走的不容易，此时倒是颇有些庆幸。
程敬微说道：“不行，庄园内部还是要有守卫，大不了让他们穿便衣，拿着普通武器。”
骆时行一想也是，庄园内部没有一点警卫力量也不行。
一旁的魏思温皱眉说道：“可是庄园这么大人口众多，就算不让出入，想要遮掩也不容易。”
阿勒真有些无奈：“可惜也不能说是我的产业。”
书契地契都写的清清楚楚，如果经略使不查还好，一查只怕就要露馅。
骆时行眼睛转了转说道：“哦，这也没关系，就说是我的产业好了。”
众人都很担心地看着骆时行，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说什么，骆时行就十分淡定说道：“我是瓯雒族的大祭司嘛，除了族长我最大，有点产业怎么了？”
众人：……
好家伙，他们居然忘了这件事情，这样看来，他们的危险还不是很大。
李游道有些疑惑地看向骆时行：“那你为什么还要关闭庄园？”
骆时行无奈：“私人庄园跟联盟总部的概念不一样啊，你看到哪个人在自己的庄园里建市场的？还有居民住宅。”
集市的确是放在了北带县，但除了集市之外平日里大家生活也需要各种东西，所以常驻市场肯定也要有的，庄园里面为了方便大家来往就搞了个市场。
除此之外整个庄园的布置其实都是在仿照帝京长安，每天晚上会有宵禁，但是坊内没有宵禁，只要不出里坊，你就算是闹到天亮都没人管。
谁家会在庄园里搞成这样？一看这就是个小城镇的样子。
众人对视一眼觉得也有道理，索性就这么定了下来。
被忽视的阿勒真此时忍不住说道：“为什么是我出面接待？”
众人看着他异口同声：“你是县令你不去谁去？”
虽然现在阿勒真很自觉地听从骆时行的话，但表面上他才是北带县的老大啊。
什么瓯雒族的大祭司只有当地人才认，朝廷是不认的。
阿勒真：……
他只能郁闷地准备去迎接经略使。
在迎接经略使当天，骆时行难得也全套大祭司装束披挂上阵，甚至比之前的装束还要华丽一些。
那个时候他们手上都没什么东西，想要好看也有限。
现在则不一样，头上的头饰全部换成了一个个自家出产的红宝石，耳朵上的耳环也是红宝石切割而成的吊坠。
颈间的银饰也镶嵌了蓝宝石还串了几颗不小的珍珠，腰间挂着纯银的香囊球，脚上的脚环倒是没有再镶嵌宝石串珍珠，但是却串了几颗金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骆时行在看到这些饰品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感觉带上之后自己就是个移动珠宝展示架。
他甚至很想问问这身饰品是谁的审美，属乌鸦的吗？全身都弄的亮晶晶。
只不过他的抗议无效，因为除了这一套重新赶制也来不及，以前的穿出去也不合适，用大家的话说就是：“不符合现在瓯雒族大祭司的身份地位了。”
就算不让经略使来庄园，人家也是要住到北带县里的，北带县在附近的县城之中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基建做到这个地步说瓯雒族没钱都没人信，骆时行作为大祭司当然也要看上去就很有钱才对。
骆时行拗不过大家，无奈说道：“这一身穿上也太俗气了一些。”
但他这次还真说错了，换成平庸一些的人穿上这一身，大家可能就只顾着看他身上的饰品宝石，但如果换成骆时行，那大家就只顾着欣赏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美颜了。
越是俗气，就越是衬托出他的气质清贵，这些漂亮的饰品在他那张脸的映衬下都显得有些黯然。
程敬微坐在那里托腮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骆时行，满心的喜爱都快要从眼里溢了出来，他甚至还亲自帮骆时行编了头发。
在编头发的过程中，程敬微还突发奇想直接在里面编入了金线，最后发尾也是以金线缠绕。
骆时行：……
算了，随便吧，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很贵的样子。
这样盛装出场当然引人注目，当天他跟着阿勒真骑马出行去迎接经略使的时候，跟着他们的侍卫眼睛一直时不时看骆时行。
别说这些侍卫，就连阿勒真都忍不住经常回头看他一眼。
好在骆时行已经习惯了受人瞩目，只是平静地提醒道：“看路，堂堂北带县县令摔下去就不好了。”
阿勒真笑了笑，回头去看路，只是他们的行进速度实在不怎么快，倒不是路的问题，而是路上时不时就有小部族的族长过来汇合。
不用说这些也是去迎接经略使的，这些部族虽然看起来不把广府当回事儿，但实际上顶头上司的上司过来他们还是要巴结一下，毕竟每年的拨款还要这位同意。
更何况交州刺史的位子空了出来，虽然知道很可能是要从广府空降过来一个，但好歹也先从经略使那边探探口风，他们也不要求别的，只求新任的刺史能跟之前那位一样，别太管他们。
这些族长汇合之后肯定是捧着阿勒真的，没办法，瓯雒族现在单从本族人口上来说算不得第一大族，但总人口不少啊，人家一点都不排斥其他部族的人，来了就照单全收，然后发展得一骑绝尘，其他人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他们在奉承阿勒真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就要往骆时行身上瞟。
其实他们都知道，北带县最厉害的那个就是这位，阿勒真都是给人家打下手的。
可惜骆时行越长大就越是不可接近，板起一张脸的时候分外的凛然不可侵犯，搞得大家都不敢往他身边凑，只能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再看一眼。
以前见过骆时行的人心里都很感慨，也不过才几年的光景，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么可爱的一个小不点，长大了居然是高冷风格的。
也只有在他笑的时候还依稀带着一点小时候的影子，笑容又灵又可爱。
可惜骆时行为了杜绝众人过来跟他套近乎，一直不怎么笑，大家都觉得很遗憾，同时更遗憾的是这位怎么不是自家的大巫/大祭司呢？
当地每个部族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自然也有相应的神使，叫什么的都有，翻译成汉语也就是那么两个称呼。
这些神使能胜任外形条件自然是族中最好的，哪怕以前不好，被选中成为候选人之后也会养得好。
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外表健康在看上去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更何况这些人外貌都还不错。
可再怎么不错也只是在内部看起来，到了外面聚在一起，这些人加起来都没一个骆时行引人注目。
如果说骆时行是凤凰的话，那其他神使被他衬托的就宛若灰扑扑的小山鸡。
不仅如此，这些平日里在族内也是高高在上的神使面对骆时行的时候居然一个比一个瑟缩，都不敢开口跟他说话！
阿勒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心想小猞猁装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骆时行对这个现状十分满意，深深觉得跟程敬微学板着脸的样子还是挺有用的。
只可惜在见到经略使的时候，就不能这样了。
经略使带着四万大军过来，在见到迎接他的诸位族长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容。
他扫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骆时行。
此时的骆时行已经不用再为身高发愁，他的身高虽然比不上程敬微，但放到南边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挑，这时候可不就显出他来了吗？
那边阿勒真已经学着汉人的礼仪矜持地站在那里正准备行礼说两句场面话，结果就看到那位看上去十分英武的经略使从马上下来，大踏步的直接走过来了。
阿勒真一脸摸不到头脑，心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难道是大佬们诓他？
这迎接的礼仪他还是跟那群大佬们学的，那几个人一个个引经据典，把现有的礼仪都拿出来选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最合适也是最简单的。
反正偏远山区也不需要多么大张旗鼓。
结果没想到一上来对方就这么不配合。
经略使一脸笑意的走上前来，阿勒真迅速调整好自己，到嘴边的说辞也准备换一下，结果他刚张嘴就看到经略使从他面前目不斜视的路过。
阿勒真：？？？？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好看到经略使站在他们家大祭司面前含笑问道：“这是哪家少年郎，当真是英姿勃发，品貌非凡。”

第264章
骆时行眨了眨眼，好在他也算是见惯大风大浪，此时便微微躬身，语气波澜不惊：“在下瓯雒族大祭司骆时行，拜见经略使。”
经略使略有些诧异：“瓯雒族大祭司？骆小郎看上去不像是瓯雒族人。”
不仅长相不像，名字也不像。
一旁的阿勒真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笑道：“回经略使，此事颇有些曲折，大祭司乃是意外之下被火神亲自选中。”
经略使又多看了两眼骆时行笑道：“我与骆小郎一见如故，等等到了驿馆，骆小郎就陪我说说话吧。”
骆时行：……
他以为自己就是过来当个群演的，结果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主演了呢？还一见如故，谁跟你一见如故啊？
只是经略使这么说了，骆时行也只能顶着他人艳羡的目光上马跟在经略使身边。
路上的时候经略使就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是哪儿的人啊，怎么过来的，家里还有几口。
搞得跟查户口一样，骆时行也大方，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
经略使在听到骆时行是被流放到这里，然后还听阿勒真说骆时行甚至差点死在流放路上的时候，先是一脸可惜，继而就是带着些许后怕，然后拍着骆时行的肩膀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骆时行听了之后对着经略使笑了笑：“多谢您吉言。”
从一开始见面，他脸上表情就淡淡的，就算有笑容也是矜持的微笑，此时这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让经略使当场忍不住说道：“若我儿有此等品貌，无憾矣。”
骆时行：……
他现在只希望经略使的儿子没有跟过来，他对当别人家的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更何况经略使以前都不知道他，现在就开始各种好词往他身上堆，一看就是个颜控。
不是他自恋，主要是经略使这一路上经常说着说着话就扭头看他。
骆时行只能装出一副略显冷淡的样子，不过偶尔还是会回应一下，算是给经略使一个面子。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经略使应该会生气。
此时的骆时行勉强能算经略使的下属，还是隔了很多层的下属，毕竟他的直属下属应该是交州刺史以及刺史府的官员，然后往下才是县令。
当上司的还没摆架子，当下属的反而爱答不理，给谁都要生气。
结果没想到经略使似乎并不在意。
阿勒真出面赔罪说道：“骆时行性子清冷，还请经略使莫要责怪他。”
经略使不仅没责怪甚至还笑道：“年少英才，骄傲气盛是正常。”
阿勒真都要怀疑经略使是不是知道什么情况了，要不然怎么会话里话外夸赞骆时行有才华呢？
他有心想问，但是周围人又有点多，这些人对骆时行可未必都心服口服，那些被他抢了风头的神使们就不说了，别的部族的族长也不是都带着善意。
阿勒真就曾听说过有族长感慨：“骆时行很好，可惜不是在我们族内。”
纠结了半天他才笑道：“大祭司年少，当不得经略使如此赞誉。”
一旁的白木族新任族长趁机阴阳怪气说道：“哦？经略使都这般称赞你们大祭司，难道你是想说经略使眼光不好吗？还是你们这个大祭司不过是外表好看，内里草包呢？”
骆时行抬头看了一眼很想告诉他那句话叫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不会说成语就不要说。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经略使就说道：“看来你们大概是不知晓，当年那封传扬天下的檄书可是骆小郎改写完毕之后才有如今这样的名气，就连太后都赞叹不已，我听说当初太后就是为此对骆小郎网开一面，判了流放。”
白木族新任族长表情微微僵了僵，原来这人还真有真才实学？
骆时行在一旁忍不住闭了闭眼，这檄书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他刚想解释是他爹写得好，他就帮忙修改了几个字而已。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阿勒真便得意说道：“大祭司有才华我自然是知晓的，当年大祭司刚到这里的时候，听闻我喜欢汉学还曾当场赋诗一首，劝我好好读书。”
骆时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那么去了，外人坑他就算了，怎么自己人也坑他？
经略使有些好奇：“哦？写的什么诗？”
骆时行十分头大说道：“年幼所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呦，那可不一定，汉家的神童所作，怎么会差呢？正好经略使精通汉学，说不定还能指点你一二呢。”
骆时行看了一眼白木族这个新任族长也上了一点脾气，心说陆放翁的诗句那是一般人能指点的吗？
哦，如果是乾小四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可能，然而这个经略使怎么比得上顺风顺水的皇位继承人？
他也有些生气，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经略使多加指教。”
经略使倒是没察觉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或者说是察觉了也当做没看到。
交州这边的部族关系很复杂，显然他也不想参与太多。
骆时行也没想到阿勒真居然还真的记得当年那首诗，一字一句的背了出来。
经略使在听到前两句的时候还在点头，听到后两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呆滞，阿勒真念完诗之后半晌都没开口说话。
他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开口，白木族的族长哪里懂得什么诗词，心中窃喜故意说道：“这诗太过一般，怕是入不了经略使的耳，不过经略使见你年幼不好意思打击你呢。”
骆时行没理会这个智障，只是看着经略使，心中想着若是这个经略使也不懂的话，他的确就要想别的办法证明一下自己了。
不过白木族的族长这一句话就让经略使回了神，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斥责道：“愚蠢，此诗……此诗足以传世！”
白木族的族长一怔，脸上表情明显是不可置信。
而那边经略使已经在重复后两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妙极，妙极。”
经略使有些激动地看向骆时行：“这首诗是你四年前写的？”
骆时行点点头，经略使忍不住感慨道：“不足十岁就有如此才华，称一句神童不为过，后来呢？后来写了什么？”
骆时行轻描淡写说道：“后来没有再写过了。”
经略使略微一愣：“为何？”
骆时行微微一笑：“彼时瓯雒族实力弱小，忙于生存，也就没有心情和闲暇写诗。”
他说这话的时候环视一周，重点在白木族的族长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经略使也看了看白木族的族长，对于这边的情况他多少有些了解，不由得皱了皱眉。
从刚开始这个族长就上蹿下跳，让他很是不喜，经略使忍不住问道：“你是谁？白木族什么时候换人了？李淳呢？”
骆时行有些诧异，没想到经略使还知道李淳，看来他还真算得上是声名远播。
白木族族长脸上僵了一下，继而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立刻哭诉说道：“我堂兄被瓯雒族抓走了，至今生死不知，他们……他们甚至还占了我们的白木县。”
经略使显然没想到，转头看向骆时行，因为白木族族长手指指的就是骆时行。
骆时行心说你还挺会顺杆爬，但对方会搞事情，他就不会吗？
他顿时一脸委屈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李淳意图对我图谋不轨，用武力胁迫我们，我们忍无可忍才反击的。”
骆时行很少会摆出委屈的模样，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具迷惑性，他只要稍微表现的可怜巴巴，从上到下，无论是程敬微还是大佬们都恨不得什么都同意，就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这还是认识了那么久，大家都知道他什么脾气，也见惯了他那张脸的人。
经略使今天本来就第一次见他，早就被骆时行的美颜给镇住，此时见美人一脸委屈，顿时心就偏到了天涯海角。
更何况，以骆时行这张脸说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他当然是相信的。
于是经略使十分紧张问道：“你被他欺负了？”
骆时行：……
白木族族长这个状是白告了，刚刚人家不是说了我们把白木县成都占领了吗？你看我像是被欺负的？
然而大概是他好久没有演戏，所以用力过猛，哪怕知道真相的一些人此时看他也都觉得他可能被李淳欺负了，顿时看向白木族族长的眼神就不太善良。
一旁的阿勒真连忙打补丁：“在李淳三番两次来骚扰大祭司的时候，我们忍无可忍带人反击了一下，然后不小心打下来了白木县，现在那里归大祭司管。”
哦，那这样的话，到也算是出了气。
经略使看向骆时行问道：“你还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本府给你做主。”
骆时行一噎，这效果也太好了一点吧？
他们私自抢占白木县的事情就这么过了明路？经略使也没有反对？
骆时行轻咳一声：“别的倒是没有，我一般不怎么出北带县，若不是李淳白龙鱼服偷偷来我们北带县，我也不会见到他。”
他没说太清楚，稍微留白了一些，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正好让人脑补一下，李淳堂堂白木族族长，不通过正经手段来访，偷偷摸摸地过来一看就是心怀不轨啊。
经略使确认骆时行没有再受委屈之后，便放下心来：“那便好。”
一旁的白木族族长人都要傻了，忍不住说了句：“可是白木县原是我们白木族的地方，他们私自占领是要论罪的。”
这倒是真的，有的时候犯法的事情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但如果真的举报上来了，还是要按照法律来处理的。
经略使略有些犹豫，白木族族长一看他这个样子立刻说道：“属下曾听闻经略使最是正直公平，想必会给我白木族一个公道。”

第265章
经略使有些烦他，没好气说道：“本府过来是平叛的，是此事重要还是平叛重要？”
白木族的族长再怎么傻也不好说这件事情比平叛更加重要，只好低头说道：“的确是平叛重要，但……谁知道瓯雒族是不是有反心呢？他们如今吸纳了许多其他部族的人，把他们培养成了厉害的战士，甚至还大肆招揽汉人，经略使不得不防啊。”
好家伙，真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白木族还能出来给他们下绊子。
骆时行一边咬牙一边装出一脸无辜地样子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许白木族带兵威胁别人，别人不能反击吗？要说战士，谁家还没有几个战士了？你们白木族更多，还有吸纳汉人，这是我的一点私心，毕竟都是同族，在我力所能及之下自然是想要多帮帮自己人的。”
他说道这里转头看向经略使说道：“经略使应当知晓，这里面好多被流放的人都曾经跟家父同朝为官，甚至还有私交，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看着长辈们遭受磨难而不顾，我找的那些人都是已经服役一年的，可没有违反大唐律法。”
经略使一听心想这还挺重情重义，对他更是喜欢三分。
他看了一眼白木族族长说道：“你的意思是在本府治下，随时都可能有人反叛？”
骆时行心里呵呵一笑，经略使大老远跑过来平叛估计本身就一肚子气。
说不定是消息传到了朝廷那边，或者说是他担心消息传到朝廷那边，所以才紧赶慢赶的过来。
无论是谁治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轻则乌纱不保，重则丢命，现在白木族族长又疯狂在经略使的雷点上蹦跶，纯纯自寻死路。
骆时行其实一开始并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苍蝇一直在自己耳边嗡嗡飞也很烦，所以他不得不反击。
经略使显然是偏心的，把白木族族长怼回去之后就不怎么搭理他。
等到了北带县，经略使显然有些诧异：“这……这是北带县？”
经略使没怎么来过北带县，但是这一路上经过的县城都差不多，破破烂烂的，跟广府完全没办法比。
在看惯了那些县城之后，骤然看到这么一座高楼林立，街道干净，人来人往十分繁华的县城，也难怪他惊讶。
若不是有这个对比，从发达的广府过来的经略使怎么也没那么容易就被惊到。
阿勒真微微一笑，显然十分自豪：“正是，驿馆人多眼杂，不利于休息，不知经略使可愿意下榻府衙？”
因为有大人物出行，街上的百姓已经十分有秩序的站在了街道两旁，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些人。
经略使一进来就看到了北带县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卖什么的都有，一时之间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有些感慨说道：“可惜本府身上还有要事，否则定然要好好逛逛这里。”
阿勒真立刻说道：“经略使此去必定马到功成旗开得胜，到时候大军归巢，经略使再给下官一个机会好好招待可好？”
经略使欣然同意，这一路走来到了县衙之后，经略使就挥退了所有人，让那些族长都该回哪儿回哪儿。
白木族族长很想把白木县要回来，不过他也不算太傻，知道现在强行要也不一定能成功，不如等经略使战胜回来的时候，趁着他开心求一求。
他想着这些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族长暂且留步。”
他一转头发现竟然是瓯雒族的大祭司骆时行，一时之间不由得十分警惕问道：“你要做什么？”
骆时行微笑着走过来说道：“没什么，只是提醒族长一声，我们当初不想大动干戈，所以放了白木族一马，但若是族长很想感受我瓯雒族的神术，我倒是随时可以奉陪。”
白木族族长面色一变，他当初就听说这位大祭司远在百里之外就能操控神术打击白木县，李淳也是因此失败的。
他有些疾言厉色说道：“你敢？经略使还在这里，你竟然就敢无法无天？”
骆时行微微扬了扬下巴：“我为什么不敢，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
白木族族长这次才真的害怕了，他最后什么都没敢说哼了一声甩袖而走，那背影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狼狈。
一旁的阿勒真走过来啧啧说道：“这人比起李淳可差远了。若是李淳在此，肯定不会相信我们敢动手。”
骆时行耸了耸肩说道：“那倒也未必，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还挺疯狂的。”
他之前才知道，这边虽然也有吞并部族的情况发生，但那都是大部族和小部族之间的事情，两个势均力敌的部族一般都是小打小闹。
像是一方把另外一方的县城直接占领这种事情，近百年了都没怎么发生过。
他们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所以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其实还挺疯的。
阿勒真点点头说道：“这个人太烦了，我看他们白木族还是没被打疼。”
骆时行眯了眯眼：“那也不能现在动手，等经略使打完仗之后班师回朝之后吧，到时候再想办法收拾白木族。”
哪怕就是个跳蚤一直在身旁跳也让人很烦躁。
骆时行原本以为经略使是过来打仗的，会很快就走。
结果没想到他在北带县居然停留了四五天。
如果只是停留一两天就没什么问题，而四五天下来，他们有些事情捂得再好也是会暴露的。
比如说联盟币就被这位经略使给发现，并且还搞了许多过来好奇问骆时行：“这是什么东西？”
骆时行不好说是钱，含糊其辞说道：“就是用来交易的，瓯雒族的冶炼水平比较落后而且也不敢私自铸币，只好找一些替代品，要不然以物易物实在是太过麻烦。”
经略使没有太长远的目光，自然也看不出纸币的端倪，只以为是骆时行突发奇想搞了这么一个东西，然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居然大家还都接受了。
实际上经略使对这玩意也是爱不释手，别的不说，纸币的印刷制作是真的精良，如果不看上面的各种防伪编码以及代表着面值的数字，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骆时行一看他喜欢，立刻让人送来了一版新的，特殊编号的那种。
嗯，这个特殊编号甚至不归类在他们的货币体系里面，纯粹就是个收集品，并且背面的特殊编号非常明显，拿出去人家只要翻过来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假币。
经略使后知后觉发现这些“艺术品”他的图案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为这都是手绘，但是只要是手绘，哪怕是同一个人画的同一幅画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可这些纸币几乎是一比一还原。
经略使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们这是如何做的？”
他倒是知道印刷术的事情，不过问题在于目前的印刷技术不可能印刷出带有颜色的图案。
骆时行大大方方说道：“是我到这里之后新研究的印刷术。”
他算是看出来了，岭南这边从上到下对于中原都是有光环的，就如同后世许多小国看灯塔国一样，尤其是他们认为的中原才子，那滤镜能有八百米。
既然这样还说什么啊？疯狂刷人设吧，反正不管就领略是喜欢哪一种他都能努力，实在不行还能把大佬们拉出来。
要不是程敬微得坐镇军营，他还能把程敬微也给拉出来。
反正总有一款是经略使喜欢的。
经略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印刷术肯定了不得，不由得问道：“这是如何做到？不知可否让本府一观。”
骆时行一脸为难：“这……这是我从家传绝学之中改进而来，不经家中长辈同意不得随意给他人观看，若是经略使喜欢，我这便修书给本家询问。”
一旁的白木族族长冷笑一声：“你家里长辈莫不是比经略使还要厉害不成？”
骆时行挺直脊背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我内黄骆家百年世家出过宰相也出过将军，如今家中长辈正是在长安为官。”
嗯，以上都是他胡诌，反正偏远地区也不见得知道内黄骆家是什么情况，就算知道……中小世家有在长安当官的官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又没说是几品官！
白木族族长顿时满脸不信：“不可能……”
“够了。”经略使显然有些烦：“不是让尔等自行归乡，怎么还在此地？”
骆时行忍不住咋舌，好家伙，直接赶人，这也是太不给面子了吧？
他大概没想到刚刚那番做派真的唬住了经略使，新任的白木族族长不如李淳见识广博，所以自然也不知道中原世家的情况。
经略使好歹是封疆大吏，他当然十分清楚世家的力量。
如果真的惹恼了世家，他这个经略使的位子还能不能坐得稳都是个问题。
或者说他的位子本来就不太稳，他本就是广州人，当初朝廷为了安抚广府特地选的当地人，但是随着中原逐渐变得强大，自然希望加强对岭南五管的掌控，已经有风声说朝廷想要换下他这个经略使，直接派人过来接管了。
要不然经略使也不至于交州出现逆贼就直接带兵过来，他现在需要的是岭南安定，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否则只怕真的要被换下去。
白木族族长倒也不傻，看得出经略使是真的在生气，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心中还是疑惑难道这个大祭司真的来头很大？要不然怎么经略使都好像很怕他家的样子？
经略使训斥完他之后，转头对着骆时行和蔼说道：“无妨，本府也不过是一时好奇，更何况明日本府就要继续行军，想看也来不及去看。”
他都给自己找台阶下了，骆时行也只好微笑说道：“那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修书一封回家，等到经略使得胜归来之时，说不定家中书信也到了。”
白木族族长在旁边听着，眼睛转了转，他看得出来想要让经略使出手处罚瓯雒族是不太可能，或者说是筹码还不够，那如果瓯雒族大祭司阳奉阴违呢？
他说要修书回去，结果从头到尾都没写那经略使怎么可能不生气？
所以白木族族长打定主意准备派人盯着瓯雒族派去中原的信使，半路截杀。
这件事情未必能够扳倒骆时行，但是没关系，经略使对这少年郎印象好，那他就想办法让经略使厌弃他不就行了？
骆时行当然不知道他的一肚子坏水，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写信，反正无论经略使回来早晚，他都可以说是回信还没送到，经略使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
一个偏心，一个有意奉承，除了白木族族长之外，其他人倒是都挺开心的。
骆时行也是真的会做人，在经略使第二天带人继续行军的时候，他甚至让人送来了几车粮食。
经略使看到这些粮食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问道：“这是……”
骆时行笑着说道：“经略使此去为国为民，瓯雒族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士也就不派出去给经略使添乱了，这些年瓯雒族一直在努力耕种，只是一直天灾不断，所以也只得这些余粮，如今全部奉上，还请经略使莫要嫌弃。”
经略使的确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一开心甚至直接下马走到骆时行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孩子！”
其他跟过来送行的族长都忍不住扼腕，他们也有粮食啊，怎么就没想到拿出来刷经略使的好感度呢？
白木族族长垂眸说道：“大祭司过谦了，谁不知道瓯雒族存粮甚多，甚至能够向别的部族售卖粮食，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余粮呢？”
骆时行平和说道：“正是因为没有想到会有逆贼谋反，所以大部分粮食都卖给了兄弟部族导致余粮过少，否则这次还是能多拿一点出来的。”
白木族族长这一次挑事儿他倒是没生气，反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将他卖粮食给其他人过一个明路。
而经略使想的就多了，交州原本是一体，南北也没什么差异，甚至因为南边有海比北边日子过得还好一些。
结果现在南边有了逆贼而北边却民心稳定，说不准就是瓯雒族卖粮食给其他部族才稳住了民心。
有饭吃谁要做那砍头的买卖？
经略使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忍不住又用力拍了拍骆时行说道：“好孩子，本府此次行程匆匆，待得归来定然为你向朝廷请功。”
能够立足于小部落安抚住周边其他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族，让交州没有全面陷入战火之中，这份本事值得请功。
骆时行：？？？

第266章
白木族族长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他怀疑这个经略使是不是脑子不好用！
可就算他再生气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暗暗咬牙，觉得这个经略使怕是没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一个经略使？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异想天开，他连交州刺史都无法左右，怎么可能管得了经略使？
咦？交州刺史……对啊，他们真正的顶头上司是交州刺史。
等到这次叛乱平定，肯定会有新的交州刺史，等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去巴结刺史给瓯雒族找点麻烦，他就不信全天下的人都喜欢瓯雒族那个大祭司！
想到这里，白木族族长冷笑着看了一眼骆时行，也不再试图跟经略使告状。
而经略使对于他的说法自然也是不信的，这点粮食必然是瓯雒族咬牙挤出来的，没看旁边身为族长的阿勒真已经心疼得表情都要扭曲了吗？
看来这件事情也是这位大祭司的手笔，不愧是中原来的世家子，就是大气。
经略使十分开心地夸赞了骆时行好多句这才离开，他走之后白木族族长也转身就走。
他到底还是害怕骆时行会突然使用神术让他交代在这里。
骆时行压根就没关注他，在他眼里，这个白木族族长连李淳都不如，跳梁小丑一个而已。
他现在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目送经略使走了之后，他转头看向阿勒真问道：“经略使说要为我请功？”
阿勒真喜气洋洋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他也忍不住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猞猁狲，你要飞黄腾达了！”
骆时行倒抽一口气：大佬们！救命！
他转头就回了庄园，一边让人通知程敬微可以暂时放松，一边去办公楼告诉大家可以正常运转。
李游道等人听说经略使走了都松了口气，然而他们看到骆时行眉头紧皱表情不太好，不由得心又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众人都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汇集到了新的会议室中，这个会议室的布局因为是大佬们布置的，所以据说跟紫宸殿的布局十分相似。
骆时行坐在上首有些发愁说道：“我在思考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经略使临走的时候说要给我请功。”
众人听后也都纷纷表示困惑：“请功？”
骆时行很茫然：“对啊，我什么都没做，为啥要请功啊？”
就因为给了点粮食吗？那点粮食真的不多，虽然阿勒真表现的很肉疼，但一部分是演得，另外一部分纯属是因为阿勒真不想给而已。
李游道问道：“除了给粮食之外，还有没有说别的？”
骆时行认真思考没有想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经略使这么激动，一旁的阿勒真忽然说道：“白木族那个新上来的族长，三番两次挑衅，还说我们的粮食不止这么点，因为还卖给了周边部族，暗中指责我们给的少，难道跟这个也有关系吗？”
莫不是经略使被这个智障三番两次闹的逆反了？
好在大佬们的脑子够用，一听就明白了，便说道：“现在对于经略使而言，一个稳定的交州北部非常重要，他可能以为北边没有出事情是因为我们卖了粮食给周边部族，所以才稳定了下来，另外一方面也可能是想要稳住我们，现在他在前线，最怕的就是有人从背后插刀。”
骆时行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忍不住吐槽说道：“他快吓死我了，我这个身份那是能请功的吗？”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程敬微从外面进来说道：“为什么不行？”
骆时行见到他不由得眼睛一亮：“阿微，你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走走走，我们回家。”
众人：？？？
不是还在商量正事吗？这就要回家？
然而在骆时行眼里这也算不上正事，不过是经略使随口一句话而已，既然大佬们都说是安抚用的，那说不定等他回来也就忘了。
程敬微在军营呆了那么多天，这边还不能轻易送吃穿用度的东西过去，也实在是委屈得很，当然要先回家赶紧洗漱吃点好的，睡一觉再说。
程敬微含笑走到他身边，一旁的王安同机灵的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在骆时行身边，程敬微十分自然的坐在了那里说道：“不着急，先把事情解决了。”
骆时行打量着他，发现荆什还不错倒也没有强行拉着他回去，只是歪头有些困惑问道：“哎，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程敬微无奈：“是我说他给你请功也没关系，你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骆时行眨了眨眼：“怎么没有问题？”
程敬微分析说道：“你是因为骆先生才被牵连获罪，不是本身犯罪，当然朝廷可能判你和你的子嗣未来不得为官，但是奖励也不一定就是官位，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不要担心。”
这一点程敬微跟骆时行不一样，骆时行是恨不得从朝廷那隐形，而程敬微则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他们不谋反，朝廷吃饱了撑的天天关注他们这样的小人物。
骆时行对程敬微还是非常信任的，他这么一说便点头说道：“哦，那就随便吧。”
众人：……
莫名感觉自己不该在现场是怎么回事？
程敬微又说道：“对了，我派了两个班去边防那边巡逻。”
骆时行有些诧异：“两个班？要这么多人吗？”
程敬微点头说道：“我是担心那些逆贼被打之后会四散而逃，他们肯定不会回原本的家园，所以很可能会往北边走。”
都是在老家活不下去才造反的，怎么可能还回去？而且如今北方比较安稳，给谁都会选择来北方寻找出路。
而交州的地形决定了这些人如果散开之后逃入深山，就算是经略使手上人再多都可能找不到。
当然进入深山还能活几天也不好说，但万一有运气好或者特别厉害的呢？不得不防。
程敬微这个安排大家还是比较认同的，骆时行干脆起身说道：“行了，也没什么大事，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等经略使回来再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为了劳军说不定他们还要出一点东西，想想就很烦，但又不能不做，这都甚至算不上什么溜须拍马，而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等了大半个月都没等到前线的消息，无论是战胜还是战败都没消息。
经略使带着他的大军放入牛入泥潭一样没有了声息，让人心里十分不安。
等了这许久，程敬微有些忍不住说道：“不行，我要派斥候过去看看。”
哪怕只是赢了一场仗也该往回发消息，一方面是鼓舞军心，另外一方面是通知朝廷他们有能力平叛。
现在这算是什么？
没有人反对程敬微的决定，因为大佬们也觉得事情不太对，作为在场唯一上过战场的袁智弘甚至直接说道：“大家做好准备，经略使这一场仗……可能不太顺。”
实际上不用他说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件事情。
骆时行就觉得很奇怪：“他带着那么多人，粮食又充足，怎么会不顺利呢？”
这个问题程敬微也很想知道，为此他直接派出去了数十个斥候，就是为了防止意外能够及时将消息传递回来。
五天之后，斥候传递回消息。
程敬微打开了传递回来的消息，那是写在兔皮上的特殊符号，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看懂。
这还是上一世的时候为了避开朝廷派来的探子而搞出来的暗号。
看完暗号之后饶是程敬微也忍不住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说道：“经略使目前倒是没输，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众人都疑惑地看向他，程敬微抿了抿嘴才说道：“经略使连同大军被逆贼围困在了交州城之内。”
“围……围困？”骆时行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带着数倍于人家的兵力，被一群乌合之众围困？我特么……”
骆时行生生将后面的粗话给咽了回去，然而刚刚说出口的已经让大家意识到他此时大概已经处在炸毛边缘。
程敬微闭了闭眼：“据说是他带兵过去之后原本在州城之内烧杀掳掠的逆贼立刻推出了州城，跑了很远，经略使以为他们是望风而逃，便带兵进入了州城，结果却不了逆贼退兵只不过是个幌子，等他们进入州城之后就立刻派人将城门封死，经略使三番两次派人突围都被打了回来。”
骆时行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对面……这是有人才啊。”
不过也是，若是没有人才的话，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连州城都占领了，那么大的地盘就算是平推也要一段时间。
程敬微将兔皮拍在案几上说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准备驰援吧。”
骆时行一愣：“驰援？我们？别吧？”
他刚跟经略使说完他们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士，这么快就打脸不好吧？
而且经略使带着那么多人都没能赢对方，他们这两天疯狂扩军，到现在也不过三千多人，这就把逆贼打跑了那岂不是全暴露了？
不过不仅是程敬微说要驰援，甚至就连其他几个大佬都纷纷表示：“是得驰援，而且必须赶在朝廷没有得到消息之前驰援！”

第267章
赶在朝廷没反应过来之前？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才说道：“你们是担心朝廷派兵吗？那就让他们来，大不了我们想办法隐藏一下。”
他们能把经略使糊弄过去，糊弄从中原来的将领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万一来的是大家的旧识呢？如果以前关系好，还能拉一拉关系，送点钱财什么的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们也没碍着别的什么人嘛。
程敬微叹息一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朝廷派兵有的时候是不给粮草，让就食当地的，像是岭南这边补给线很难运输，大部分都会这样。”
所谓的就食当地就是用当地的粮仓来供应大军的粮草消耗。
至于当地没有粮仓怎么办……那不是还有老百姓吗？
为此甚至还可能延伸出临时的税收，反正一旦朝廷决定就食当地，那么大军所过之处必然一地鸡毛。
甚至土匪一点的将领可能压根不管当地老百姓会怎么样，直接把粮食都给抢走，打完胜仗就行，反正他们又不是当地的官员，到时候班师回朝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尤其是岭南这边的百姓，朝廷说重视也重视，说不重视也不重视。
反正只要不造反，随便怎么折腾。
老百姓只要不是真的一点都活不下去，一般也不会造反，更何况造反也是要有个领头人的。
他们就算为了自家的粮食以及自家百姓不被祸害都得去驰援。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面无表情说道：“那就救吧。”
众人也没有反对，他们不仅没反对，甚至还有点兴奋。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在周边活动，虽然闷声发大财也很好，但是大家也很想出一次风头，走出去这种口号从来都让人精神振奋。
唯二不开心的大概就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了。
骆时行是最烦动荡的人，他这个人本性就很宅，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称王称霸这种事情跟他无缘。
而程敬微则是有些不开心要跟小猞猁分开，可他又知道，出去打仗不可能让骆时行跟着一起去，不说危险不危险，主要是骆时行过去也起不了太大作用，还不如坐镇后方。
他所有的计划真的是被破坏了个稀碎，提起这个他就咬牙切齿暗骂经略使废物。
大家都很兴奋的去准备大军出征的事宜，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叹气说道：“你先别管别的，先回去养精蓄锐吧。”
他们人少，不知道前线什么情况，但是说不定比他们人多，无论什么时候以少胜多都不容易，哪怕让程敬微带着火药跟信号弹过去他都不放心。
所以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都闷闷不乐，倒是程敬微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拉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这一次我把王安同留下来，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让他来解决。”
程敬微其实并不担心庄园里会有人对骆时行不利，明显现在骆时行才是联盟的主心骨，大佬们被大家尊敬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的官位，一方面是因为家世。
只是平民显然更加爱戴骆时行，所以这些人就算想要“谋朝篡位”都没有机会，更何况阿勒真也不是死人，但他还是觉得需要以防万一。
骆时行连忙说道：“不用，你把王安同带走，现在你手下最得用的也就是他，我们这里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有狼群呢。”
骆时行跟狼群的确不太能沟通，但是头狼听他的这就足够了。
王安同这次过去也不可能带着狼群长途跋涉，这不符合狼群的活动范围，万一路过别的狼群栖息地打起来怎么办？
程敬微本来还想劝，然而骆时行坚持如此，他最后也只能叹气说道：“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今晚你在我这里睡吧。”
他说的十分坦荡，似乎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一样，骆时行也没往别的地方想，离别总是容易让人伤感，想当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四散临走之前，大家也都难过的一起抱头痛哭。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说道：“好。”
等到睡觉的时候，程敬微躺在旁边有些犹豫说道：“我这次去……可能做法会让你不太开心。”
骆时行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程敬微翻身过来面对他说道：“你知道，现在经略使跟他的手下被困在了州城里面，到时候我可能顾不上城里的人，如果要顾及他们，到时候投鼠忌器，这仗就没办法打。”
骆时行微微放心：“哦，我知道，不能让对方发现城内的人是你们的弱点嘛。”
他说完之后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更何况州城被困了这么久，里面可能早就……尽力而为吧。”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拍了拍程敬微的头说道：“不要有心理压力，这种情况，能把逆贼打回去就很不容易啦。”
骆时行又不是真的圣父，在自己人的安全跟别人的安全之间，他肯定选自己人啊。
非要照顾城内的情况，那可能就是他们的士兵伤亡成倍增长。
程敬微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在看到骆时行打了个哈欠之后便说道：“快睡吧，我不烦你了。”
骆时行此时的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此时听了他的话，咕哝了一句：“谁说你烦了。”
程敬微勾了勾唇角，等了一会就听到身边的小猞猁呼吸变得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因为有窗帘的缘故，外面的月光并不能照射进来。
但哪怕在黑暗之中，程敬微依旧能够想象出对方此时的模样。
他终究是忍不住缓缓凑近骆时行，确认对方睡熟之后，忍不住在骆时行额头上落下一吻。
当他的嘴唇接触到骆时行光洁的额头的时候，一向情绪平稳的程敬微竟然感觉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寂静的黑夜，急促的心跳显得十分明显。
虽然只是亲吻额头，但依旧让他十分紧张，甚至他开始觉得不满足，想要更多，想亲吻小猞猁的脸颊，亲吻他的鼻尖，亲吻他的……双唇。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下去，程敬微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压抑过自己的情绪。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对骆时行的感情就是日久生情，平淡又缱绻。
然而此时他才发觉这份感情其实浓烈的惊人，浓烈到足以烧毁他的所有理智，想要立刻亲吻小猞猁，撬开他的唇齿，与他口舌相依。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忽然动了一下，含糊不清说道：“你还没睡哦？”
他发现了？
程敬微一瞬间浑身发凉，定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似乎已经忘了遮掩，脑袋里都一片空白。
好在骆时行也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就继续陷入了深眠。
在确定骆时行又睡着了并且没有发现之后，程敬微只感觉手脚重新开始有了温度，僵硬的身体也缓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挪回来，没再继续下去。
爱是克制，他刚刚趁人之危已经不对，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就算小猞猁没醒其实也并不能浇灭他的渴望。
他想要的是小猞猁能够回应他的感情，并不是单纯想要对方的身体。
程敬微长长出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事情都要等这次出征回来再说，小猞猁还小，他还急不得。
想是这么想，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程敬微还是认真观察了一下骆时行。
在发现对方言行举止跟以往没什么不同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小猞猁应该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否则他肯定会直接问出口的。
而接下来他也没有工夫再去想那些，因为着急出去救援，今天大军就要出征，程敬微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原本应该是上午出征是最好的，但为了赶时间，哪怕大部分事情都解决之后已经到了中午，他们还是吃了午饭就上路了。
骆时行带着人亲自送行，越送越是有些不舍，然而他还要把所有的不舍都隐藏起来，不能让人发现。
别人看不出来，程敬微怎么看不出他眼里的依恋？若是平时程敬微肯定会很开心，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低声安慰骆时行：“放心，我很快就能回来了，当初我们打白木族都那么快，这次也不会很慢的，到时候我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送回来。”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无奈：“正事要紧，我不要那些东西，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
程敬微听后实在是没忍住，伸手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十分克制，几乎是一触即离，其他人就算看见了没有其他想法的也只当他们兄弟感情好。
至于一直觉得这俩人不清白的大佬们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探究这些事情了，反正……只要这俩人没耽误事，大家也都无所谓。
骆时行目送程敬微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带着大军逐渐淡出他的视线，他才忍住了叹气的冲动，转头笑着说道：“好了，都回去吧，接下来我们等着元帅的好消息就行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自己的担心表现出来，他担心就代表着没把握，代表着对程敬微的不信任，他都不信任程敬微了，那别人怎么信任？
不过好在程敬微身上还是带着光环的——迅速打下白木县这件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足以表现出这位少年将军的实力。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骆时行格外的担心程敬微。
担心到了晚上做梦都梦到了对方。
只不过，梦的方式……好像不太对劲。

第268章
骆时行早上是带着一头汗醒来的，睁眼的时候他就发现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汗浸透了，他有些茫然的坐了起来，在感受到犊鼻裤湿润的有些不正常的时候才面色一变。
他不是真的十三岁少年，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如果是以往他大概也就是随手将自己的衣服洗了，并不会放在心上。
这都是正常现象，甚至还能稍微庆贺一下，毕竟这距离他长大成人又进了一步。
然而昨晚的梦让他整个人都是僵的。
实际上他已经记不太清昨晚梦境的具体情节，只记得一些散乱的画面上，他跟程敬微抱在一起。
哦，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拥抱而已，基本上就是昨天送别是那个拥抱的加长版。
骆时行忍不住捂住脸，什么都没有就更有问题了啊。
如果在梦里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有这个反应也正常。
说不定还能安慰自己，男孩子做这种梦的对象肯定是周围长得最好看的那个，甚至可能无关情爱，纯粹因为最欣赏那个人的颜。
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什么都没做，说明他不是馋人家的脸也不是馋人家的身子啊！
这问题就很大了。
骆时行被这个梦，或者说是这个梦带来的连锁反应给吓得一整天都浑浑噩噩，导致工作都不在状态，时不时就发呆，严重拖慢效率，甚至在第三次签错文书之后，他自己都忍受不了这个状态，直接起身说道：“昨天出去的时候被风吹的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能处理的事情你都处理了，不能就等着我明天处理。”
他这话是跟自己的秘书阿良说的，阿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小上司急匆匆离开，又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
最近天气已经变得很热了，再过两天都要上冰盆，至于所谓的风……自然也是没什么，所以……他们盟主是怎么了？
骆时行也没怎么，他匆匆回到了别墅之后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除了工作，他的业余生活似乎少得可怜。
这年头想要丰富生活不外乎就是琴棋书画或者是豢养舞姬，时不时让人上来跳舞。
他对这些都没兴趣，最后干脆就做到了露台上准备认真剖析一下自己的心理。
早上因为太过震惊，他下意识的就选择了逃避，以为忙起来就不想这些了，结果没想到压根就进入不了状态。
他坐在露台上，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快乐水，被其中的碳酸给刺激的龇牙咧嘴。
但是不得不说，快乐水的确是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悠悠叹了口气，两辈子，头一次遇到感情困扰就这么刺激，就算他再怎么心大也有些承受不了。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程敬微不在，如果对方在的话，按照之前他那魂不守舍的状态，说不定已经露出了马脚。
他有些不明白，程敬微是他的兄弟啊，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互相扶持相依为命到现在，走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怎么能对兄弟图谋不轨呢？
还是说，正是因为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接触的太多了，所以才出了问题？
在骆时行这里，喜欢男女都不是什么事情，他都莫名其妙穿越过一次了，对于很多事情也都拿得起放得下。
一般会有压力都是担心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以及来自家庭的压力。
他是不会有来自家庭的压力了，至于别人异样的目光……不得不说，当地位足够高，足够有底气的时候，其实是能忽略这些事情的。
然而他在乎程敬微的想法，如果程敬微知道的话……
骆时行想象不出程敬微会是什么反应，不过他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被当年大学最好的哥们惦记……靠，恶心死了！
想到这里，骆时行的表情更加苦涩了一些，真要是让对方知道的话，恐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遮掩的大概就是爱情。
哪怕骆时行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爱情，不过有一点肯定，他从早上到现在就是又想见程敬微，又害怕见到程敬微。
害怕是怕对方发现，想见……那就不用说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程敬微那么聪明，肯定会发现的。
至于直接开口……骆时行想都没想过，程敬微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弟弟在照顾的，更何况哪怕对方已经几乎是成人模样但实际上，程敬微今年才十六岁，放到后世也是个未成年。
他怎么能对未成年下手呢！
哪怕他自己的身体也是未成年也不行啊，他过不了心理年龄那一关。
程敬微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骆时行想到这里甚至还回想了一下程敬微有没有跟什么人关系亲密一些。
想了半天，他发现好像……跟程敬微最亲密的就是自己了。
毕竟前天晚上他们两个还睡在一起呢。
想到这里，骆时行的心跳得快了一些，不过很快他就自己把心头的小鹿给撞死了——如果真的有想法哪儿还能那么大大方方的睡在一起啊，不怕暴露吗？
反正如果是骆时行自己的话，这次程敬微回来，他肯定不敢再跟对方睡在一起的，万一身体暴露了他的心思，那真是挖坑把自己埋进去都来不及。
算了，趁着程敬微还没回来，正好他可以冷处理一下。
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程敬微长得好看，身材好，能文能武人又聪明，最主要的是对他也很好，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嫌弃他，甚至还很尊重他的想法。
擦，越想越觉得这个人很好，是他两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真是不能想了，怕是越想越放不下。
至于跟程敬微表白什么的，骆时行都没想过，他现在还担心自己是一时兴起呢。
更何况，程敬微有远大前途，他记得最迟明天九月九日，武皇就要登基了。
现在应该就在酝酿这件事情，这也是骆时行同意程敬微驰援的原因之一。
到时候武皇登基必然要大赦天下，除非是罪无可赦的那种罪人，否则是能够得到赦免，回到自己的家乡的。
他作为反贼的后代，这种事情是想都不要想了，但程敬微不一样。
程务挺虽然是因言获罪，但本质上其实就是引起了太后警惕，觉得他要脱离掌控不听话，对于一个掌管着皇宫军务的人来说，被上面怀疑是很致命的。
所以他也真的丢了性命，但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
到时候大赦天下，程敬微是可以回到长安的。
不仅仅是他，其实这些大佬们也都一样。
所以他当初努力推动科举为的就是这一天，哪怕这些大佬都离开了，现在庄园的那些跟在他们身边的人才就能立刻顶上来，哪怕不如他们，反正他们的地盘也没多大，不至于出乱子。
至于这些人也在大赦之列什么的，倒也不必担心，他们大多数家世一般，不像大佬们回去还有家族帮衬。
这些人回去也未必能过得好，还不如留下来，还能混的人模狗样。
当然程敬微也可能没有家族帮衬，但是有骆时行在啊，他们两个手里没钱，但是有不少黄金宝石。
没有什么事情是钱不能解决的，除非钱不够多，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这样的。
毕竟现在是个除了谋反大罪其他罪名都可以付钱摆平的年代。
骆时行想着想着就开始清点他跟程敬微的小金库，盘算着到时候给他带多少才合适。
不过一次不用带太多，免得惹人眼红，等他落稳脚跟再一点点送去也好。
骆时行算着算着忽然就惆怅的叹了口气，之前还一直以为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分开也是因为彼此成家，都把大赦天下的事情忘了。
本来以为还早，结果没想到已经算是近在眼前了。
骆时行算着算着就有些心烦意乱，程敬微出去打仗他都依依不舍，这还是肯定能回来呢。
等一年多以后，他怀疑自己还舍不舍得放人走。
这甚至已经无关情爱，就单纯的不希望分开。
骆时行纠结了好几天也不正常了好几天，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还要装出没事人的样子，甚至都不敢多讨论程敬微，生怕露出什么马脚。
等到自己在书房的时候才会摆弄着那只老虎镇纸发呆。
虽然尽力掩饰，但是遇到程敬微相关他都会走神，忍不住去想对方现在到了哪里，辛不辛苦，下面的兵听不听话。
结果大家好像都没发现他的异常之处，这让骆时行也觉得有些奇怪。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书房门被敲响，骆时行下意识的将老虎镇纸攥在手里想藏起来。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有什么好藏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进来。
这时候会来找他的依然是他手下的秘书，带来的消息也让他喜忧参半：程敬微平叛的进度相当顺利，顺便还把经略使给救了出来。
打了胜仗当然是该高兴的，只不过骆时行都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程敬微，这人就快回来了。
于是他就又纠结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大军回来，他等来了被横着抬回来的经略使，却没有等回来程敬微。

第269章
骆时行在看到被横着抬过来的经略使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一下，此时经略使还在昏迷状态，身上各种绷带把他裹的像个木乃伊。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姓林的少校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说道：“报告，这是元帅给您的信。”
骆时行只好一边让人把经略使先抬到别墅里一边迅速拆开了程敬微的信。
他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前面是叙述战争，中间是救经略使的过程。
经略使一直躲在州城，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很安全的，但问题就在于哪怕有骆时行他们给的粮食，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大军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但军队是翻盘的关键，经略使不可能无视自己军队的需求，所以他就干了一件事情——开始征收百姓家的粮食。
然而此时百姓家已经没什么粮食了，在经略使到来之前，那些反贼进入州城之后已经抢了一波，不仅抢还有屠城的意思。
男女老少概莫能免，要不是听说经略使带着大军到来，这些反贼必然是不肯退去的。
原本交州城的百姓还以为盼来了救星，结果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另外一个火坑。
经略使手下的军队打叛贼没什么本事，但欺负欺负老百姓还是可以的，所以他们把百姓手里的粮食都抢了。
抢完之后，百姓们眼看着走投无路，城里的树叶被摘光了，甚至树皮都被扒着吃了不少。
问题在于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能吃，岭南这边有毒的植物也不少，于是很多人因为吃了带着毒性的东西死亡。
这里面夭折的幼儿居多，幼儿一般抵抗力不好，只是稍微带着一点毒性或者是可能不好消化的食物都能要了孩子们的性命。
孩子没了，做父母的很容易走极端，时间长了，百姓被逼疯直接把刺史府邸给冲了，经略使就是因为这样受的伤。
骆时行看到这里的时候，捏着信纸咬牙说道：“就该把他扔出去！”
他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大佬们沉默了一瞬。
他们也很想把这么一个废物扔出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打外人不行，欺负自己人一流。
然而不能这么做，现在唯一需要有疑问的就是程敬微为什么要把经略使给救下来，放任他去死不好吗？
李游道清了清嗓子问道：“山君呢？怎么不见他也不见王安同。”
骆时行嘴角一抽，把信纸放到书案上无奈说道：“阿微走到半路的时候得到了有关于交州刺史的下落，所以他带人去追了。”
裴行本有些奇怪：“不是说交州刺史已经逃往骠国了吗？”
骆时行也有些不太确定：“可能还没到？毕竟他们是逃亡，需要隐藏行迹，可能没那么快。”
刘齐贤忽然笑道：“山君此去，只怕也是想将北边的逆贼一举荡平，还交州一个安稳。”
骆时行听了之后略有些心虚，实际上程敬微压根就没想过什么让交州安稳下来。
程敬微在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他要把交州刺史抓回来给骆时行出气。
程敬微觉得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交州刺史那里，如果不是交州刺史没能治理好交州，也不可能会有农民谋反，如果不是他弃城而逃，也不至于招来经略使再把交州的百姓掠夺一遍。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让骆时行知道了肯定会气的不行，恨不得把经略使大卸八块那种气。
可是程敬微救人也有他的想法，眼前这个经略使显然对他或者说是对小猞猁印象很好的，不说处处偏向小猞猁也差不多。
如果再加上一条救命之恩，他们以后或许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搞事情，直接就能将事情过了明路，只要经略使帮忙隐瞒住就行了。
再换一个经略使过来，可就未必还有这样的好处。
尤其是太后手下虽然也有能人，但如今酷吏之风盛行，真换个人过来，他可是一点都不看好。
所以程敬微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经略使给救回来，不过坦白讲，他也是忍着恶心救人的。
也亏了经略使受伤比较重，程敬微不用跟他当面交流，要不然他也怕自己忍不住一刀结果了这废物玩意。
想杀而又不能杀，这也太憋屈了些。
程敬微担心骆时行会憋坏了，所以就准备把交州刺史给搞回去，好歹也有个出气筒。
其实他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此时钱交州刺史已经进入了骠国境内。
王安同跟在程敬微身边有些不甘心说道：“他到了骠国只怕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程敬微轻笑一声：“谁说的？他到了骠国反而容易，先让兄弟们换上便装吧。”
他们的军装虽然比较特殊，别人看了也未必能够认出来，但是这样整齐的装束，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得先换上，然后再伪装成商队。
幸好他出来的时候，阿勒真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给他准备了一份，路引是有的，虽然没有通关文牒，但这年头从别的国家进入大唐会要求比较严格，如果是从大唐去别的国家，反而没那么严格。
尤其是骠国此时跟大唐的关系还不错，因为足够强大，来往通商也不少。
是的，现在的骠国十分强大，并且对周边的国家也很友善，无论大国小国，六诏跟骠国也接壤，他们跟骠国的通商来往也不少。
可惜后来六诏被蒙舍诏统一，统称为南诏之后，骠国就被南诏灭亡。
当然现下的骠国还没有灭国之忧。
程敬微跟大部队分开的时候带了一部分粮食一方面作为补给一方面伪装成了货物。
然后他伪装成商队老板，其他的士兵就变成了护卫。
还好这年头的军人跟后世不一样，这些护卫就算看上去气质不同也没人会怀疑是士兵。
王安同有些担心问道：“元帅，这里的路我们不熟悉会不会追不到？”
程敬微倒是不担心：“走就是了，不要多问。”
他怎么可能对这条路不熟悉呢？想当初他也去过骠国的，骠国人少，城镇自然就更少。
只可惜虽然他们已经加急赶路，对方还是提前一步进入了城池，住进了当地的驿馆之中。
程敬微想了想自然也跟着住了进去，接下来就是很俗套的故事，他让护卫装成恶霸，为了逼真一点选的还是瓯雒族的人。
骠国这边虽然语言不通种族不同，但从人种上来讲差不很多，他选出来的人扮做当地的土匪也很像那么回事。
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语言不通，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程敬微竟然连骠国的语言都略知一二，反正土匪从头到尾就说那么几句话就行，他要的是产生冲突。
前交州刺史本来就心虚，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身份寻仇上门，一时之间慌乱地很，恰巧程敬微路过，仔细打量了一下交州刺史，发现对方长相居然是完全的汉人，便上前一步问道：“老翁可有为难之事？”
前交州刺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表示这些人莫名其妙地就来找他麻烦。
程敬微当即派人把土匪给打走了，然后安抚他说道：“老翁不必担忧。”
前交州刺史自然是十分感激，但他也不傻，还旁敲侧击了程敬微的身份。
程敬微一如没有心机的爽朗少年一般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部分，当然是假的，在他嘴里他就是从长安来到这里行商的，他本人也是商人之子。
不过更具体的他就没说了，真的都说出来反而可能引人疑虑。
程敬微救了人也没要求回报，略说两句就走了。
骠国跟北带县相距很远，这里的东西也都比较有特色，程敬微打算给骆时行带点特产回去，比如说特色服饰还有一些小饰品，如果有容易保存的食物带过去也不错。
此刻他仿佛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旅游的一样，搞得他身边的王安同都迷惑了。
在这个过程中，前交州刺史一直在认真观察程敬微，在发现他买东西十分豪爽，出手大方之后，终于确定对方的确有钱，见钱眼开杀人越货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凭借程敬微买东西的情况判断，他在第一眼就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气质不俗谈吐不凡，只能说他的所作所为符合他的身份。
再加上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精壮强干，看上去也是训练有素的模样，他思前想后还是一咬牙过来想要跟程敬微一起走。
程敬微装出诧异地样子说道：“我要去卑谬，老翁也是吗？”
“正是如此，只是我势单力孤，希望能跟小郎君结伴而行。”
其实前交州刺史也没什么目的地，人在异乡，感觉哪儿都不安全，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可以说不管对方去哪儿，他的目的地也会是一样的。
程敬微迟疑了一下说道：“这……”
正经商队一般很少会跟人同行，除非有人付钱寻求商队的保护，一般这种人都是孤身上路，这位垃圾刺史既然逃跑，当然是带了不少人和财物的，也是一大队人。
商队不太可能同意，因为还要担心对方黑吃黑。
他越表现得迟疑，这人就越是相信，装了半天可怜，并且一再强调他带出来的都是家人，都比较柔弱，不会产生威胁。
然而程敬微还是十分警惕说道：“我家的商队没有结伴的习惯，您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去雇佣一些当地人充作护卫？我家商队一直在骠国和大唐之间往来，对于当地的情况了解还有一些，可以帮您介绍一下。”
他执意不肯，前交州刺史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于是程敬微找来了据说是当地地头蛇的人，给他介绍了好几拨人可供挑选。
前交州刺史选中了一拨人之后就准备提前上路了，之前程敬微给了他启发，卑谬是骠国的首都，必然是这个国家最为繁华的地方，他不如去那里！
他走了两天之后，程敬微这才上路，然后十分“凑巧”的在半路上遇到了被劫掠的前交州刺史。
程敬微见到他们一家人之后十分惊讶：“老翁这是怎么了？”
前交州刺史见到他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扑过来哭诉。
原来在出城之后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山匪，他雇佣来的那些护卫见到山匪凶恶之后立刻把他们丢下逃之夭夭，前交州刺史携带的所有财物就都被洗劫一空。
程敬微听后十分气愤：“那些护卫也太不讲究了一些，不过老翁遇到山匪还能留得性命也是运气不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前交州刺史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反正他这次是疯狂想要跟程敬微他们一同走。
程敬微表现得十分不忍心，最后叹气说道：“你我为同胞，出门在外理当守望相助，你遭逢大难我不管不顾也是不该，既然如此，那……也行吧。”
前交州刺史一听十分高兴，然后就从鞋底的夹层里面拽出了两枚金叶子，说是当做镖资。
程敬微表示这个镖资味道太冲了，他是真的不太想要，但是为了安这人的心，他还是收下一片说道：“我收一点这是规矩，剩下的你留着吧，等到了卑谬还需要钱来落脚的。”
前交州刺史一听更是感动得泪眼汪汪，这一次前交州刺史大概是真的老老实实打算当个好人，所以一路上表现得十分听话。
可程敬微他不是好人啊，在离开城镇半路无人的时候，他就让人把刺史这一大家子都给捆了。
前一晚这人还在盘算着快要到卑谬了，总算是能松口气。
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就发现自己五花大绑地坐在囚车里，整个人都傻了。

第270章
前交州刺史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处心积虑设下这样的连环套就为了抓捕他。
到了这个程度他要是还想不明白之前都是眼前这人一手策划的，那才奇怪。
他就说为什么会被当地人给盯上，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身边人少还带着家眷，再加上一看就不是骠国人，被盯上也正常。
而眼前这个少年郎虽然也不是骠国人，但是人家带的人多，而且一个个十分精干，看上去就不好惹，对比一下自然是柿子捡软的捏。
他原本也在猜测是不是两次遇到事情都是一个人所为，要不然也太凑巧了一些，对方仿佛对他的动向了若指掌一般。
结果没想到，这少年郎就是幕后黑手！
这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啊？
前交州刺史很想问问，然而他的嘴都被堵上了。
程敬微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除了吃饭不会放开的。
不过对方也可以趁着吃饭的时候询问，但一般他多问一句，程敬微就让他饿一顿。
三番两次下来，这位总算是学聪明了，不再多问，就怕多问一句连口饭吃都没有。
实际上程敬微给他们的饭也就是能够维持活着的状态而已，他们越是虚弱就越是办法逃走，比较好看管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看得出来逃往的时候都没瘦的前刺史，没过两天就缩水了一圈，减肥效率简直十分惊人。
抓到了人，王安同也很高兴，连忙凑过来问道：“元帅，要给盟主写封信吗？”
程敬微轻笑一声：“不用，现在写信也不好送，不如等回去给猞猁狲一个惊喜。”
这个可太对王安同的胃口了，他立刻兴奋点头：“好。”
而就在程敬微琢磨着要怎么给骆时行惊喜的时候，骆时行正在思索能不能弄死那个经略使。
虽然经过了一路的颠簸，但是因为在受伤初期程敬微就给他用了药，再加上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没有一个是致命伤，所以在到达庄园没几天之后他就醒来了。
骆时行压根就不想多见他，所以一直是派两个人照顾他，此时经略使醒来他再恶心也得过去，还要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别说论演技，他也差不到哪儿去，反正经略使是没有看出来，甚至还拉着骆时行的手说道：“幸亏有你们，要不然我这一把年纪怕是要把命都留在交州了啊。”
骆时行面上带着十分虚伪的微笑说道：“这是经略使吉人天相。”
经略使长长出了口气：“其实之前被程小郎救出来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怕是此关难过，没想到你们那个什么药竟然如此有用，足可称神药啊。”
是的，要不是程敬微及时给他喂了磺胺，经略使还真未必能够活得下来。
说磺胺救了他一命也不为过。
骆时行勉强维持着笑容：“经略使命不该绝，天意如此。”
哎，这就是不想应付还不得不应付的情况，逼得他说话都十分简短了。
经略使十分郑重说道：“放心，你和程小郎的功劳我必定会上报朝廷。”
骆时行轻咳一声：“我们此次也是为了自己，交州动荡，我们日子也不好过，不敢居功。”
经略使却还是说道：“放心，我绝不是那种谋夺手下功勋之人！”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都要撑不住了，谁特么想要在朝廷挂号啊，他们都巴不得朝廷别记得他们好吗？
能不能把这个人送走啊！
实在是不想应付这人，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北带县地处偏僻，物资贫瘠，恐怕不适合养伤，经略使如今已经恢复一些，可要回广府养伤？”
经略使立刻说道：“北带县只是地方略微狭窄而已，其他地方比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本府倒也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
如今经略使住在阿勒真的房子之内，骆时行为了不暴露庄园，只能也跟着住进来。
虽然他现在到哪儿都不可能受委屈，但别人家里怎么比得上自己家舒适自在？
更何况每天为了处理事情他还要来回奔波。
总不能让大佬们天天组团通勤吧？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大佬们年纪都不算小了，万一路上中暑怎么办？
怎么看都应该是他这个年轻人多跑两趟。
骆时行平白无故就牺牲了许多睡眠时间，生物钟被打乱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十分暴躁。
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经略使非要待在北带县不回去。
对方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好全，但本身也不是致命伤，只要扛过感染和炎症的风险，接下来只要按时上药养着就行。
在哪儿养伤不是养伤呢？阿勒真那房子说起来盖得是不错，但是跟封疆大吏的府邸比起来肯定是没办法比的。
唯一比较先进的可能就是自来水，但他之前也说过，在有仆人可供使唤的情况下，自来水带来的改变也没那么大。
一开始他不明白，还是趁着经略使吃了药睡着之后，他跑回庄园吐槽的时候，李游道一针见血说道：“他在等山君的消息。”
骆时行有些困惑：“嗯？山君的消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应该不知道山君是去追缉交州刺史了吧？”
李游道摇头：“不，他想要知道的是山君能不能镇压那些逆贼，取得胜利，若是山君赢了，他就能够回去，就算受伤，那些伤也是资本，但若是不能赢，他就要想办法打赢了才行，你要知道他可是带着数倍于逆贼的军队过来的，如今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若不能赢，他没办法跟朝廷交代。”
朝廷对岭南这边管得松也是有限度的，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管。
骆时行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他还等着阿微打赢了给他脸上贴金呢？”
那么多士兵啊，就这么被一个废物经略使给坑了，哪怕这些人跟骆时行没啥关系，骆时行想一想也觉得有些心疼。
这要是他们有这么多人就好了，整个交州谁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魏思温倒是很平和，劝说道：“这事儿就算他不主动，到时候朝廷也是把功劳算在他头上的，反正你跟山君也不想要这一份功劳，不如跟他换点实在的好处。”
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他们又是出钱又是出人，不换点好处怎么能行？
骆时行生气归生气，这方面还是看得明白的，直接挽袖子说道：“看我的。”
他倒也没有真的去跟经略使要东西，他准备先迂回一点，这年头都讲究一个含蓄美，若是经略使不愿意的话，那他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所谓的迂回具体就表现在经常在经略使“看不见”的地方，表现的十分忧愁，皱眉叹气样样不落。
嗯，看不见只是理论上的看不见，实际上骆时行就是要让他看的，怎么能让他看不见呢？
他一个人不好实施，可如今在经略使身边照顾他的是自己人，想要引导一下还是可以的。
经略使大概是伤养的差不多，并且对坑了那么多士兵也没什么愧疚之心，居然还有心思怜香惜玉。
见到骆时行不开心便走过来问道：“猞猁狲何以如此忧愁？”
骆时行仿佛被吓到一样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问道：“外面闷热，您怎么出来了？”
经略使笑道：“总是在房间里闷着也没意思，正巧这园子里花开灿烂，便出来走走，猞猁狲还没说为何对着这满园的鲜花还愁眉不展呢？”
骆时行只好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之前不该对您撒谎的，其实北带县的士兵的确不少，主要是因为之前我们曾经被狼群袭击过，就召集了许□□流去巡山，这些人别的不用做，就专门巡山驱赶野兽，只是人数众多，超过了北带县应该有的数目，所以不敢让您知道，可……当初若是让他们也跟着您去就好了，也不至于……”
他低着头表现的又委屈又惭愧，经略使一看连忙说道：“这也怪不得你，谁能料到那些逆贼竟然如此凶残，竟然用百姓之性命来威胁我，就算我带着北带县的兵力过去也是杯水车薪。”
骆时行：……
好家伙，这就已经想到了开脱的说法了？
看来这位经略使大人这几天养伤也不是白养的啊，反正逆贼已经大概率被打败，他们说的话也没人信，反驳不了经略使。
更何况他们烧杀掳掠是真的，屠城屠了小一半也是真的，说他们用胶州城的老百姓来威胁经略使，那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骆时行都快把牙咬碎了，只要恨恨说道：“那些逆贼当真是猪狗不如！”
说完之后他又叹气说道：“可是这一次，山君带人出去只怕很多人都看到，说不定就要有人弹劾我义兄，您……能不能先跟我说说阿兄这一次罪名大概有多严重，还有办法救一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经略使，经略使心头一软：“放心放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们补一张募兵文书，就说经过我同意便是，唔，现在就写！”
经略使想到了之前白木族族长的所作所为，觉得骆时行的担忧十分有道理，还是先写了避免夜长梦多。
而他也聪明在写文书的时候，关于募兵人数并没有写确切数字，而是空了出来，那意思很明显，让阿勒真他们随便填写。
就当是他卖个人情给北带县，毕竟是救命之恩，总要有一些表示的。
反正别说北带县，就是整个瓯雒族都没多少人，这个数目在一个他能承受的大致范围内，所以让对方随便填写也没关系。
然而经略使大概万万想不到，他们除了驻扎在北带县的那些士兵之外，剩下还有驻扎在一带一路上其他部族的士兵都猫着藏着呢。
全部算上的话，那人数也不算少。
骆时行拿到文书之后这才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有了这份文书，他们手上的兵也算是过了明路，以后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骆时行让阿勒真将文书守好，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有传令兵过来单膝跪地说道：“报，郎主已经带兵归来，并且活捉交州刺史一家，命我等前来传信。”

第271章
程敬微回来了！
骆时行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边经略使已经跳起来说道：“好！”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兴奋地转了两圈，连说三声好，并且问道：“程小郎如今身在何处？本府要亲自去接他。”
骆时行心说可算了吧，阿微见到你怕不是要被气出个好歹。
他一个人憋气就行了，还是别让心上人也跟着一起难受了。
于是他连忙劝道：“府君如今伤势未愈，雨季闷热正是伤口不易痊愈之时，外面蚊虫又多，府君还是且等一等，我去接他便是。”
经略使到底还是惜命的，很清楚雨季的天气对于伤口的愈合是多么的不利，他犹豫了一下便说道：“也好，你接到他记得把他带来，本府要亲自嘉奖他！”
骆时行心中叹了口气，哎，他已经尽力了，然而还是不能改变经略使的想法。
不过想一想，能让程敬微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大概也是好的。
他跟经略使告辞之后立刻带人去接程敬微。
在得知程敬微回来的时候他是兴奋的，但是因为有经略使搅局，所以不管是什么心思都被压了下去。
如今他带着人出来之后才想起来一件事情，他要跟程敬微见面了啊。
最近事情多，他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程敬微相处呢！
虽然在心里告诉自己按照以往的相处方式就行，但问题在于心境不一样，行为自然也不同，哪儿那么容易跟以前一样呢？
骆时行现在最担心的大概就是被程敬微发现点什么，毕竟对方那么聪明。
因为这一份纠结，导致他见到程敬微的时候显得都没那么兴奋。
相较而言，程敬微却兴奋得不行，他这一出去就是两个多月，虽然成果显著，但也是真的想念骆时行，所以在见到骆时行的时候，他都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直接从马上跳下，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骆时行。
为了表达自己的高兴，他甚至还抱着骆时行转了一圈。
骆时行被他抱住腰转一圈的时候，身体忍不住僵硬了一瞬。
若是以往他肯定回抱过去了，然而现在他却有些迟疑，生怕冒犯了对方一样。
哎，就说想要做到跟以往完全一样，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这边显得束手束脚，程敬微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只是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当他把骆时行放下的时候，对方也拥抱了他一下，虽然那个拥抱又轻又快当，动作迅速的仿佛只是敷衍一样。
程敬微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是久别重逢，他也不好问骆时行这些，还在思索是不是分开一段时间让两个人变得陌生了。
他跟骆时行并驾而行，一边走一边说了一下这次的情况。
正如经略使期盼的那样，程敬微就算去追缉交州刺史也没放过那些溃逃的逆贼，这一路几乎可以说是平推过去的，那些逆贼基本上是一个都没放过。
骆时行听得十分兴奋，驰骋沙场这四个字对于男孩子来说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在后勤，上战场估计有点难，但只是听程敬微这样叙说就已经很有画面感了！
程敬微在说的时候还仔细观察骆时行，发现小猞猁给他的回应什么的都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可能真的是许久不见吧。
他想着这些随口说道：“交州刺史已经抓到，你想怎么出气？”
骆时行气鼓鼓说道：“这哪儿是我说了算的啊，还不是要问问咱们尊贵的经略使吗？”
程敬微有些诧异：“他还在这里？”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劝都劝不走。”
程敬微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这位经略使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不由得问道：“那他知道交州刺史已经被缉拿归案吗？”
骆时行嘴角一抽：“传信兵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
程敬微一听也有些遗憾，但还是安慰骆时行说道：“你放心，比起你我，经略使肯定更恨交州刺史，他不会让这个人好过的。”
骆时行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说道：“等等你见经略使的时候不用说什么，我帮你打发他。”
他这些时日跟经略使也算是斗智斗勇，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应付一下也不是难事。
程敬微千里奔波刚回来，自然是先去休息的好，何必跟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废话。
程敬微含笑接受了他的好意说道：“好。”
旁边的王安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骆时行，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们家元帅自从见了盟主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简直让人害怕。
要知道在军营里的时候，元帅不说板着一张脸吧，但也不轻易笑，整个人都十分冷肃难以接近，如果他笑了，还笑的特别温柔，那你就等着倒霉吧。
不过王安同知道，程敬微在面对骆时行的时候无论笑的多么温柔都不可能代表着惩罚。
更奇怪的是他们家盟主看上去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王安同虽然好奇，但他直觉最好不要插嘴也不要有存在感，于是他在后面压住了大军前进的速度，愣是跟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拉开了十分大的距离。
骆时行也的确是有些别扭，自从见面之后，程敬微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两个人本来已经是并辔而行，可程敬微还是不停的往他这里凑，两匹马距离近到他担心走着走着会互相绊倒。
至于动手动脚那更是正常事情，比如说发现他头上落了片树叶啦，或者是有花瓣啦。
这边毕竟林木茂盛，树叶花瓣飘落是正常的事情，以前也没见程敬微天天把他身上的树叶花瓣都给弄下来。
这货摘就摘吧，他的手还是不是蹭过骆时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比如说耳朵。
程敬微的手只是跟他的耳朵有短暂且轻微的触碰，骆时行除了痒甚至还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酥麻，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程敬微在旁边看到小猞猁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只觉十分可爱，还有那么一点想咬上一口，于是不安分的爪子伸的更加频繁。
骆时行忍不住身体微微侧倾，想躲开这只大猫的爪子，不过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就差点摔下马。
程敬微反应够快，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同时说道：“你这骑术还是不太行，过来跟我共乘一匹吧。”
骆时行当即吓了一跳，这货只是稍微碰了碰他，他都有点受不了，这要是骑在一匹马上万一有点什么不该有的反应，那不是自爆卡车吗？
少年人的身体本来就不禁撩拨，他还是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才一朝开窍，哪儿那么容易克制住。
他忍不住把程敬微的爪子拍开说道：“我骑得好好的，你爪子老实一点别捣乱！”
拍开之后他就一夹马腹，他骑得那匹小母马立刻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程敬微有些遗憾，太久没见，他实在是太想跟小猞猁亲近一点，结果就没把握好尺度，把人给气跑了。
他也只好追上去，同时对后面的王安同喊了一句：“磨磨蹭蹭做什么呢？快点。”
王安同：……
狗子还能说什么？狗子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一行人回到北带县的时候自然是受到了隆重欢迎，而关押交州刺史的囚车进城的时候那场面才叫壮观。
烂菜叶子臭鸡蛋……这些是统统没有的，没办法，北带县的百姓日子刚好过了没多久，怎么可能会浪费蔬菜鸡蛋呢？
他们扔的东西比较五花八门，树枝树叶石头，骆时行甚至还看到有扔虫子的。
囚车的栏杆原本是为了困住他们，此时此刻却也充当了他们的保护伞，抵挡了不少大块的石头和树枝，至于其他小东西，那就受着吧。
程敬微跟骆时行都低估了百姓对这人的恨意，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发现现有的攻击程度大概也就是让他们一家受点伤，大家也都很有分寸，毕竟旁边押解这些人的还有自家的子弟兵，不能伤到自己人啊。
他们两个一看这个场面干脆就不管了。
骆时行转过头带着程敬微一路去见经略使。
经略使此时已经养得红光满面，再也看不出刚被救出来时的虚弱。
他一看到程敬微顿时眼前一亮，他们两个之前都没打过照面，他来的时候程敬微躲到了军营去坐镇，等程敬微救下他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以经略使那颜控的程度，见到程敬微自然还是老一套，上来就拉着程敬微的手说道：“果然是年少英杰，相貌堂堂。”
骆时行站在一旁盯着经略使的手眼神十分不善。
之前经略使拉着他的手的时候，他还能忍，现在……他想把经略使的手给剁了。
为了不让经略使发现他的不满，骆时行强迫自己挪开眼睛，当个莫得感情的背景板。
而站在一旁的程敬微也低头看了一眼经略使的手。
被拉住手的瞬间，他大脑里第一反应就是：这货也是这么对待小猞猁的？

第272章
经略使以一己之力成为了程敬微两辈子最想杀的人没有之一。
可惜还不能杀，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上了死亡名单。
经略使倒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在吃饭的时候还意图让两个人坐在他身边。
一左一右，都是美人，多好。
骆时行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想去找块板砖了。
程敬微则拉着他冷冰冰说道：“经略使地位超然，此举于礼不合。”
然后拉着骆时行坐到了下面。
骆时行现在特别庆幸这年头还是分案而食，要是跟后世一样都坐在一张桌子上，那真是想推脱都推脱不了。
经略使也有些可惜，这俩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古板了一些，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导的。
一旁一直在当背景板的阿勒真听了之后忍不住嘴角一抽，古板？那是您没见到这俩人胆大包天的时候！
用餐的时候骆时行低头在那里吃饭，放任程敬微去跟经略使交流。
反正严格意义上来讲，程敬微才是经略使的救命恩人，而经略使还被程敬微的美色所惑……咳咳，是两方面叠加让经略使对程敬微更加喜爱，让程敬微去更合适。
程敬微也不跟经略使客气，在交流的间隙搞来了不少好处。
骆时行之前也只不过是把他们手下的兵给过了明路，程敬微更厉害一些，直接要到了其他扶持，比如说修路的拨款、还扩大了北带县的范围，将一带一路上的其他部族都给纳入北带县的范围。
最生猛的就是他居然拿到了通关文牒，还是通商的通关文牒。
这样以后他们跟周边国家做生意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来。
程敬微想要的好处其实还有很多，不过他也有分寸，不能让经略使觉得他挟救命之恩提要求。
就算是之前那些优待都是他引导着经略使主动提出来的，不会让对方有不适的感觉，所以他也打算见好就收，反正目前而言，这些对他们已经够用。
以后如果有需要，那就再说。
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都很满意，连带着对救了个废物这件事情也变得能够接受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是不提要求了，但经略使还要主动给他们送！
经略使看着坐在下面正在互相交流的骆时行跟程敬微，越看越是喜欢，恨不得把两个人给带走。
只是他之前提出这个要求结果两个人都拒绝了他。
骆时行还十分诚恳地看着经略使说道：“承蒙经略使厚爱，铭感于心，经略使对我二人如此爱护，我们也不能陷经略使于不义，我二人乃是犯官之后，戴罪之身，被朝廷流放于此，不得轻离，广府繁华自然是好，但我二人若是跟了去，被人发现，只怕经略使要难做。”
经略使一听也有些退缩，虽然太后一般针对的都是中枢那些不听话的官员，但当初骆宾王那一封檄书外加后面的流言，都快把太后给妖魔化了。
在一些地方官那里，真是战战兢兢不敢犯错，生怕犯一点错被太后身边那些酷吏抓到把柄，然后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全家被流放更甚至全家抄斩。
要不是因为这个，经略使干嘛急急忙忙自己带兵过来啊，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
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只是犹豫归犹豫，经略使的心眼也不少。
犯官之后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其实也没几个人关注这些孩子，他们只是因为父辈获罪而已，只要抹掉他们的出身，那么以后就容易的多。
经略使越想越是这样，干脆说道：“你们俩……人才难得，这样蹉跎下去也让本府于心不忍，正巧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辅佐县令，不如就继续辅佐下去吧。”
骆时行听得有些莫名，这还用你说吗？而且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是他们辅佐阿勒真，实际上是阿勒真听他们的，北带县现在可以说是他们的地盘啊。
现在地盘扩大，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建设自己的地盘，当然要继续。
程敬微比他嗅觉更敏感一些，听到之后，心念一动问道：“经略使的意思……难道是要赏我二人一个出身吗？”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还在想着这怎么可能，结果就听到经略使说道：“正是如此，正巧北带县的县丞跟县尉还都空着，就……你们两个来担任吧。”
骆时行忍不住张大了嘴：亲，你醒醒啊亲，刚说完我们是罪臣之后，你就给我们两个官身？
程敬微直接伸手捂住了骆时行的嘴，仿佛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终于带上三分笑容对经略使说道：“多谢经略使厚爱。”
程敬微自从见了经略使之后，脸上几乎就没什么笑容，也就是他长得好，换一个人哪怕是经略使的救命恩人，只怕也早就被轰出去了。
此时此刻见到程敬微的笑容，经略使更加开心，然后他老人家觉得不够热闹。
没有管弦之声，也没有妖姬之舞，于是他直接亲自下场跳了起来。
骆时行只能认命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着下场——经略使都下场了，其他人谁还敢坐在席上啊。
他现在已经十分习惯了，这年头就这么一个风俗，祭祀要跳舞，大家开心了要跳舞，反正动不动就跳舞，打不过就加入，反正人多了也没人注意到他，更何况他因为之前学祭司舞还算有点功底，跳的绝对不是最难看的那个。
只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在跳舞的过程中，程敬微一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而且跳的舞好像也跟之前教给他的不太一样。
骆时行有些茫然问向旁边的阿勒真：“这是什么舞蹈？”
阿勒真比他还茫然：“啊？不是你们中原的舞蹈吗？”
骆时行摇头：“这哪儿像中原舞蹈啦？”
很明显带着异域风情好吗？
不过连阿勒真都不知道，恐怕也只有程敬微才知道这是什么舞蹈了。
骆时行直接问道：“阿微你跳的是什么舞？”
程敬微笑了笑刚想回答，那边经略使也将圆润的身体凑了过来，显然很好奇。
程敬微眼看着他跟骆时行中间挤了两个人，左边经略使右边阿勒真，他脸上的笑容都差点维持不住，但还是说道：“是骠国的舞蹈，此次过去追缉交州刺史，正巧看到了就学了来。”
本来他还想问问骆时行喜不喜欢，如果骆时行喜欢他可以经常跳一跳。
因为当初他看到这个舞蹈的时候，正巧是那边的一个少年郎跳给心爱的小娘子看的，是一支求爱之舞。
不过看来在这个场合下跳这个舞还是很不合适。
虽然经略使算是帮了他们很多，但程敬微还是越看他越不顺眼，转头就灌了他很多酒，直接灌醉让人带了下去，然后他也跟着小猞猁一起去休息。
今晚他们都要住在阿勒真这里，或者说在经略使离开之前，他们都得住在阿勒真这里。
他跟骆时行的房间还是挨着的，在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所以也没怎么说话。
骆时行以为他累了，自然也没多说话，当然主要是两个人现在基本上属于独处状态，明明跟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但忽然就觉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都没想到心境的变化居然影响这么大，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程敬微，结果正好看到程敬微也在看他。
月光之下，程敬微那双眼睛难得有些水光潋滟的意思，骆时行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程敬微见小猞猁看他都带着些偷偷摸摸的意味忍不住笑道：“想看就看，又没不让你看，这么小心做什么？”
骆时行脸上一热，轻咳一声说道：“你今晚喝了多少啊？”
程敬微歪头想了想：“唔，大概有两坛吧。”
不过他们的酒度数低，骆时行还没搞蒸馏酒，所以也就是后世米酒那个度数，两坛……与其担心喝醉倒不如担心他的胃是怎么装得下的。
骆时行不由地问道：“晚上是不是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让人做点夜宵送来？”
程敬微摇了摇头：“现在吃不下。”
骆时行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道：“那你晚上饿了记得喊人。”
程敬微随口应了一声，骆时行看他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分别的时候骆时行还有些舍不得，但又不敢让程敬微看出来，便装出跟平日里差不多的样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靠在门上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他听到程敬微过了一会才开门进入了房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停留。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脸颊，开始调整心态，让自己努力忘记别的，把自己的定位放在好兄弟上。
经略使给了官身，等到大赦天下之后，程敬微的前途或许会更好。
建功立业，求娶贵人或世家之女才是正道。
骆时行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叹气。
结果这口气叹完他就听到隔壁有动静，好像是程敬微惊呼了一声，然后就迅速开门，跑过来敲了他的门。
骆时行连忙起来开门一看，发现站在门外的程敬微半边身子的衣服都已经湿了，此时正皱眉说道：“猞猁狲，我房间的水管出问题将房间泡了，今晚我在你这里借住一晚。”
骆时行：？？？？

第273章
这水管坏的也太凑巧了吧？
骆时行一边让开身体一边问道：“怎么没喊人去修一下？”
程敬微进来之后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已经想办法堵上了，但房间都已经被泡了，就算让人来修也没办法再用，就别把阿勒真折腾起来了。”
他动作十分迅速，说完的时候上半身已经是光裸状态。
少年的身形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强壮，是介于孩童与成年人之间的一种状态，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之上，随着动作的舒展能够看到明显的肌肉。
程敬微的皮肤算不上特别白皙那一种，跟骆时行的冷白不一样，是那种暖色调，在烛火和月光的映衬下隐隐能看到健康的肌肤光泽。
骆时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程敬微感受到他的目光，动作更是慢条斯理，只是脱个衣服都是优雅之中带着属于军人的一丝不苟。
这两个人一个故意引诱，一个明知不该多看但还移不开目光，于是程敬微整个换衣服的过程两个人都很沉默。
程敬微将睡衣穿上的时候还有些可惜，小猞猁喜欢看他的身体是好事情，他不觉得有什么。
就如同自然界的雄性会挖空心思的展现自己一样，程敬微如今也在想办法展现自己的优点。
若不是怕吓到小猞猁，他甚至敢不穿衣服。
不过就算穿上了睡衣，他也十分心机的并没将领口整理好。
他本来穿的就是长袍式睡衣，中间就一根腰带将衣服拢起，很容易调整。
于是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骆时行就看到这货把个好好的睡衣愣是给穿成了深V。
众所周知，若隐若现有的时候比全貌还要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程敬微刚好露出了锁骨和半个胸膛，隐隐还能看到胸肌的轮廓。
骆时行觉得再看下去他可能要出丑，但是……漂亮的肉体谁能不爱呢？不仅爱看，甚至还想上手摸一摸。
程敬微走过来说道：“猞猁狲沐浴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
骆时行本来都要进入想入非非状态了，听到程敬微这一句一起当场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他甚至感觉鼻腔都有些发热。
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说道：“不了，你先吧，我还没换衣服。”
程敬微忽然微微倾身凑过来低声笑道：“真的不一起吗？”
因为距离过近，骆时行下意识的将目光从程敬微的脸上移开，然而垂下眼之后他就觉得这个选择也不对。
或许是动作的原因，程敬微的睡衣微微垂下，骆时行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腹肌。
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伸手推着程敬微的肩膀，用力推了推他嘴里还说着：“快去快去，还有把衣服穿好，辣眼睛！”
什么叫口是心非？这就叫口是心非啊，明明他刚才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但凡程敬微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凡对方没有光明前途等着，他都想伸出魔爪了。
有的时候骆时行心里也会阴暗的想如果程敬微也不能回去就好了，只是他会马上克制自己的这种想法。
喜欢一个人，想要跟对方天长地久不是问题，但不能因此成为法制咖啊。
骆时行倒也没有因为这个阴暗心思就反省什么的，人嘛，再怎么阳光开朗的人也会有阴暗的一面，比如说他这些日子时不时就想放任经略使去死。
但人之所以与动物不同，那就是因为人有道德底线，能够克制自己。
骆时行现在就是在克制自己。
只是程敬微不知道，所以在听到骆时行这么说之后，他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甚至有一种立刻跑回去照镜子的冲动——他的身材很不好吗？猞猁狲不喜欢？
程敬微不敢再撩拨，只好带着满心的挫败感进了浴室。
他这样沉默反而让骆时行有些愧疚，刚刚……他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哎，也怪他，程敬微的美色攻击对他而言就是降智的同时还给他套上一层混乱状态，很容易口不择言。
等会人出来了他得先道个歉，程敬微刚回来，打了胜仗挺高兴的，而且为了让他出气千里迢迢跑去追缉交州刺史，别因为这个让人家不高兴。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的换衣服，因为他脑子里各种纷乱的想法很多，所以等程敬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骆时行半裸着正在穿睡衣。
少年人的肌肤白里透红，显示着良好的健康状态，肩头圆润，蝴蝶骨形状优美。
程敬微感受到血液正在往下流动的时候便仓促的移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
只是他如今身处骆时行的房间，里面燃烧的熏香也是骆时行最喜欢的味道，平日里他身上也带着这种香味。
他这一呼吸闻到的都是那股味道，差点没当场克制不住。
骆时行穿好睡衣之后转头看向程敬微，发现对方正站在浴室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由地缩了缩脚趾头问道：“怎……怎么了？不会我房间的水管也坏了吧？”
程敬微回过神来，看着对方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心中略有些遗憾，嘴上却说道：“没有，很好用的，你去吧。”
骆时行应了一声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去，在进入浴室关门的时候，骆时行迟疑了一下，然后将门半掩留了一小道缝隙，他自己猫猫探头出来小声说道：“我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心上，一点也不辣眼睛，还……还挺好看的。”
说完之后他就迅速关上了浴室门，捂着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快速且有力。
哎，一时没忍住，多说了半句话，会不会让程敬微多想啊？
不过，男人之间也还是会互相夸赞的，他刚刚没说太过分吧？
他认真想了想，总觉得他那句话听上去还挺像调戏的。
骆时行恍恍惚惚的走到浴池前面，发现程敬微不仅将浴池清理干净，并且还帮他放好了水。
他脱掉衣服钻进温热的水里泡了一会，想到程敬微刚刚才从这个浴池出去，一时之间有种克制不住的生理冲动。
克制不住也得克制啊，他们的房间虽然建的不错，但这年头隔音这种东西几乎没有，他但凡发出一点声音都可能让外面的程敬微听到。
然而实际上此时的程敬微则处在一种兴奋状态，小猞猁觉得他好看哎。
程敬微其实对自己一直都是有自信的，哪怕是上一世，他腿瘸着，凭借着那张脸都遇到过不少愿意帮助他的人。
换句话说，他一个瘸子若是没有贵人相助，想报仇几乎等于痴人说梦。
然而再有自信，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也会患得患失，尤其是小猞猁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他的脸或者身材的欣赏。
想想也是，小猞猁想看美人直接照镜子就行了，何必再去看别人。
在别人面前，程敬微是自信的，在骆时行面前他就是自卑的。
骆时行若是觉得他不好看，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他好看又有什么用？
程敬微心满意足的躺到床上，甚至还计算了一下他跟骆时行睡觉时的距离，准备等小猞猁睡着之后再挪一挪。
哎，阿勒真这个屋子什么都好，就是床太大了，别说睡两个人，睡三四个都绰绰有余，搞得他都不能亲近小猞猁。
只不过，他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浴室里面的动静，又等了一会忍不住喊道：“猞猁狲？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热了？”
骆时行此时正在跟生理现象做斗争，正在艰难徘徊，他记得第一次的话，其实……咳咳，都不会太持久的，毕竟年轻冲动。
手工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程敬微一嗓子把他吓了一跳，顿时有点萎。
他闭了闭眼睛，匆忙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出了浴室之后，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水正好，好了，忙了一天了，你也累了吧？赶紧睡吧，等明天我找个借口让你回庄园好好休息。”
程敬微侧躺着看他说道：“经略使也算不上难应付，我干脆留到把他送走好了。”
骆时行极其缓慢地走过来，然后躺到床上看向程敬微：“不累吗？”
程敬微微微一笑：“也没那么累，更何况把他送走之后，我还不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骆时行仔细观察了他半晌，居然真的没发现程敬微有任何疲惫的样子，不由得十分佩服说道：“你这个精力是真好，要是我现在恐怕恨不得赶紧昏天黑地的睡上几天。”
程敬微心想，我的精力当然很好了，又不是仅仅表现在这里。
可惜其他地方也不能让你知道。
他想到这里，也干脆说道：“不说了，睡吧。”
他现在也只有等小猞猁睡着了才敢动动手脚，甚至过分一点的行为都不敢做。
因为他觉得那样不太尊敬猞猁狲，他喜欢猞猁狲又不是把对方当成露水姻缘的对象，猞猁狲是被他当成妻子一样认真对待的人，不能太轻薄。
所以他这次甚至连亲吻额头都没有，只是在吹灭油灯之后，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骆时行的手，瞬间感觉到了无比的心安。
只是在被程敬微的手握住的时候，骆时行还没睡着，他脑子里正乱糟糟的，大部分画面都是程敬微半裸不裸的样子，感觉人都有点不太好。
在被程敬微握住手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
程敬微立刻握紧了他的手，反应十分迅速地小声说道：“猞猁狲，让我握一会，我这次出去才发现，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打仗。”

第274章
骆时行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暗之中，他仿佛听出程敬微的语气之中带着难得的脆弱。
他忍不住也小声问道：“怎么啦？”
程敬微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这一次出征比我想象中还要残酷一些，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而已。”
当然，不适应是假的，不过，按照他现在的情况，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之前每一次都是小打小闹，两边加起来都不到一万人，而这一次……对面的逆贼达到了三万之众，那战争规模自然不一样。
骆时行想明白之后就有些心疼，立刻反手握住了程敬微的手说道：“以后咱们不去了。”
同时他心里也开始反省，让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带兵去干这么血腥的事情，是不是对程敬微的身心健康冲击太大了。
程敬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心疼，灵机一动，再接再厉说道：“没什么，该去还是要去的，下面的士兵只听你我的，我不去谁去？我也没什么，只是一时之间不适应有些睡不着而已，以后就好了，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骆时行就越是心疼，甚至还翻身过来，摸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想那么多，你是去救人的，错的是他们。”
骆时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有些心虚，或许因为他是穿越的缘故，所以对于这次的战争还能站在比较客观的角度上评价。
如果不是百姓没有吃的，那他们也不会做这种事情，能安稳生活，谁会造反啊，吃饱了撑得吗？
当然这条仅限于普通百姓，像是那种身居高位，或者有官身的人，自然是所求更大。
虽然说起来南边的百姓是蛮人，什么都不懂，但这不还是证明了是朝廷的不对。
朝廷需要做的事情里面不就有一个教化百姓吗？他们没读过书，不懂那些大道理，那就教啊。
纵然有人冥顽不灵，但总有人能学好吧？尽量扶持这些上进的人，一点点改变当地的风气，让他们自己种地实现自给自足。
这里物资丰富，这也不算是什么太难得要求。
所以思来想去，锅还是在广府经略使身上，现任的，前任的，前前任的，那么多任下来，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反正是没管过这里。
要不是他们不管，交州也不会出现逆贼，如果不出现逆贼，也不至于让程敬微直面战争的残酷。
都怪他们！
骆时行一边又在心里给经略使记上一笔，一边绞尽脑汁想要安抚程敬微。
程敬微趁机带着枕头往骆时行这里挪了挪，一直挪到了他们两个枕头碰到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近到了一定程度。
不过此时此刻骆时行还在心疼程敬微，压根就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程敬微没有感受到骆时行的抗拒之后，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右手抱住了骆时行，而左手还在握着人家的手不放。
程敬微抱住骆时行之后，就头埋在骆时行的怀里。
这是一个示弱的姿势，换成以前的程敬微他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果然十分机智。
虽然利用小猞猁的善良不太好，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小猞猁习惯他的亲近，习惯他们的肢体接触，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骆时行显然也愣了一下，但是也没多想，左手立刻反抱住程敬微，安抚地拍着他后背，什么也没说。
这个时候感觉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十分苍白，他不能跟程敬微说忘了那些，也不能说那些不算什么。
没有直面过鲜血与死亡的人没资格说这些话。
骆时行沉默地拍着程敬微的后背，程敬微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好了，你快睡吧，我就是想找个人陪着，只是现在能陪我的也只有你。”
骆时行心跳了一下，好险差点没问一句：如果可以选择你要谁来陪你？
这个问题暂时还是别问吧，等他做好心理建设，要不然他怕听到答案之后心碎得太明显被程敬微发现。
至少要让他在听到程敬微有喜欢的小娘子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然后再说其他。
骆时行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哼着自己都不太记得的调子，反正不是这个时代的音乐，类似摇篮曲但好像又不是摇篮曲。
反正整个曲调都很舒缓，他声音本来就好听，走不走调的，程敬微也听不出来。
更何况哪怕骆时行走调他也会觉得对方的哼唱是天籁之音。
不管怎么说，他躁动的心的确被这首乐曲安抚，也闭上眼睛，紧了紧手臂，决定先入睡再说其他。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明天他还要跟那个经略使去斗智斗勇呢。
可不能让小猞猁去了，万一小猞猁再被那坏老头子占便宜怎么办？
程敬微逐渐入睡，骆时行哼着哼着也睡着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睡觉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当年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他们竹屋里的床不太大，两个人经常睡着睡着就滚到一起。
等到第二天早上，骆时行半睡半醒之间感受着身旁的热度还有些茫然，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昨晚程敬微在他这里睡的。
不过他明明记得昨晚入睡的时候是他抱着程敬微，怎么早上一醒来就成他缩在人家怀里了？
程敬微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因为骆时行还没醒，他乐得多抱一会也就没起来。
等骆时行动了之后他才睁开眼睛问道：“醒了？”
骆时行含糊应了一声，揉着眼睛起来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吵醒你了吗？再睡一会吧，反正时间还早。”
嗯，虽然已经辰时了，但他们两个又没什么大事。
在县城的好处就是他们不用早起上班，也不用去处理什么文书，哪怕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可能面临着一摞文书要处理，但能偷懒一会是一会！
程敬微伸手帮骆时行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说道：“习惯了，到时辰就睡不着。”
骆时行转头拍了拍程敬微的头说道：“等回去了你干脆放一个月的假，调整一下作息。”
程敬微含笑应了，然后跟着骆时行一起去浴室肩并肩地刷牙。
如果是以往骆时行肯定会疑惑程敬微这是犯什么毛病，实在不行就两个人分开洗漱，干嘛要挤在一起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这样挤在一起做一件事情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浴室里配备了镜子，骆时行偶尔偷偷瞄一眼，感觉他俩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哪怕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还是自己偷着开心了半天。
等两个人都收拾完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阿勒真过来找他们。
在看到程敬微跟骆时行从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山君这是早上起来先去找了猞猁狲吗？”
程敬微解释说道：“哦，不是，昨晚我浴室的水管坏了，房间没办法睡，我就去猞猁狲那里睡了一晚。”
阿勒真听了之后十分惊讶：“水管坏了？怎么没喊人去修？”
骆时行随口说道：“房间已经被水泡了，修了也没办法睡，干脆就不折腾了，你现在找人去修吧。”
阿勒真连忙吩咐下去，然后跟着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水管坏了你去挤猞猁狲做什么？旁边不还有空房间吗？”
阿勒真家里又没那么穷，但凡空着的房间都有被褥，程敬微把自己的东西带过去就能睡。
程敬微：……
这人怎么这么烦！
昨晚小猞猁都没想到这一点，阿勒真要是不说出来，今晚他还能跟小猞猁睡在一起！
虽然要时常注意一下别太冲动，但那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骆时行此时心里也有些不满意，吃不到还不能让他看看了吗？阿勒真这是要把他唯一的乐趣都剥夺了啊。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无奈。
阿勒真本来是觉得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过来就是他的客人，不能让客人住的不舒服，他也没想到反而让这两个人不开心。
不过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来，并且程敬微也没说回去把日用品和衣服放到新房间什么的。
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当成没听到。
阿勒真也没注意到这一点，以为这两个人着急去吃饭。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昨天经略使说要给你们两个官身，我的想法是今天就让他把文书给写了盖章，避免夜长梦多。”
万一等这个人回到广州后悔了怎么办？不能给他后悔的机会啊。
哪怕在北带县这两个职位其实也没啥作用，大部分百姓已经开始只认联盟不认县令。
毕竟以前朝廷任命的县令管辖的时候大家日子也没过多好，现在虽然是朝廷不认，但他们日子好过了啊。
老百姓的思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所谓的部族排外在日子逐渐优渥的前提下也不再那么重要。
反正是他们的大祭司，那就是自己人，没毛病。
程敬微自然也是这个想法，点头应道：“等等我会跟经略使提一提。”
阿勒真却说道：“不，我来提。”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两天阿勒真虽然也都陪在经略使身边，但显然他就是个背景板。
要说以前经略使也挺喜欢阿勒真的，毕竟他颜控嘛，阿勒真又是交州这边难得长得好看的，不喜欢他喜欢谁？
然而现在有了两个更好看的，经略使就“喜新厌旧”的把他扔到了一旁。
阿勒真也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充当陪客，如果跟他没关系，甚至能一直不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他主动站出来的确让人奇怪。
阿勒真解释说道：“这事儿你们太主动也不好，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想法。”
程敬微问道：“是什么？”
阿勒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犹豫有些挣扎，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想让猞猁狲来当北带县的县令。”

第275章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没想到阿勒真居然还有这个想法，一时之间都有些惊讶，异口同声问道：“什么？”
阿勒真在说出去之后也松了口气，他说道：“这也是应当的，如今北带县大大小小事务都是猞猁狲在处理，我占着这个位子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退位让贤，这样以后猞猁狲想要发布什么命令也不用再让我来盖章之类的。”
没有人喜欢当傀儡，阿勒真也是这样，哪怕他知道骆时行在这方面更好。
但谁喜欢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橡皮章呢？
当然，其实阿勒真的作用还是很大的，骆时行不怎么插手瓯雒族内部的事务，只要重要的事情听从联盟的命令就行，其他时候就让瓯雒族去自治。
这也是防止有人产生逆反心理，而且阿勒真跟他们的价值观是一样的，遇到重大事件骆时行也会跟他商量，最后意见一致就让阿勒真去处理，他乐得省心。
如果还是以往的话，阿勒真就算是盖盖章也觉得没什么，可如今北带县的面积扩大了很多倍，阿勒真都忍不住开始思索那些被划归北带县的部族真的会听他的吗？
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啊，那些部族能有这么老实一方面是因为联盟带着他们的确赚了不少的钱，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另外一方面就是他们当地有驻军，敢不老实驻军就能灭了他们。
这两样都不在阿勒真的控制之内，到时候他占着这个县令的位置，对方又不服气，怕不是要说风凉话。
让骆时行来当这个县令就没关系了，阿勒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他甚至还跟魏思温商量了一下。
魏思温现在心虽然在联盟，但对于阿勒真也是尽心尽力，阿勒真对与他还有骆时行、程敬微而言其实算得上是恩人。
如果阿勒真不是对他们那么宽容，并且还给了不少资源，他们现在恐怕还在为了生计奔波，哪儿能有今天呢？
于是在阿勒真有这个想法之后，魏思温跟他分析了半宿最后觉得让骆时行去当县令，阿勒真当个县丞就很好。
县丞的级别放到后世基本上也算得上是副县长，骆时行又不是喜欢事事插手的性格，只要大差不差，瓯雒族的族人还是归他管，本质上除了个名头也没其他的问题。
阿勒真也没什么心里不平衡的，反正大祭司比他地位高也是正常的嘛。
他退位让贤都不会引起太多人的议论。
然而骆时行却有些茫然了：“我？县令？我哪儿行啊。”
阿勒真跟程敬微顿时看向他，心里颇为无语，小猞猁到现在都没发现他干得全是县令的活啊？
最后还是程敬微说道：“这件事情还得看经略使的意思，而且县令的任命可能没有县丞或者县尉那么简单，估计要上报朝廷，也未必能行。”
如今的大唐还是州县制，所以现在的县范围划分十分之大，可以比拟后世的市，如今的县长跟后世的市长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县令的任命一般都要吏部去管理选拔，经略使有一定的自主权，但也要上报，只不过就是他上报并且说明原因的话，吏部一般不会为难。
现在需要担心的就是骆时行的名字报上去会不会就引起吏部的警惕。
扬州叛乱这才过去五年的时间，听上去好像不短，但能够在如今的中枢生存的官员，别的不提，记忆力和政治敏感度绝对都是顶级，说不定看到骆时行的名字他们都能想到。
阿勒真迟疑说道：“经略使既然肯让你们做官，那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骆时行摇头：“不好说，听听他的意思吧。”
经略使还能是什么意思呢？当然是点头答应啦。
要知道每年过年之前，县令都是要去广府见经略使的，只要让骆时行当上了县令，那不就是每年至少能见一面吗？
而且他本来就存着一个心思，想把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从北带县提拔到广府，只是从低等级的官吏提拔可能要好几年，县令的话……只要做得好，或者都不需要做得好，不功不过也行，到时候他找个借口就能把人提拔上去。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让骆时行有些震惊：“府君，这……会不会朝廷不同意？”
经略使十分开心说道：“之前我看了卷宗，朝廷对你的判决没有不得为官，这一点程小郎也是如此，所以你们两个做官还是可以的。”
骆时行歪了歪头，反应了过来。
程敬微那就不说了，政治斗争除非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否则不会殃及后代。
骆时行这里就更不用说了，全家都抄斩了啊，要不是被网开一面，哪儿还有后代呢？没有后代哪里还用管什么后代不得为官。
当初骆时行也是侥幸，所以对他家的判决除了把他的那一份从处斩变成流放之外，其他都没改。
结果就是让经略使钻了个空子。
程敬微问道：“既然如此，上报朝廷之时会不会遇到阻挠？”
别到时候大家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漏洞，于是直接给打个补丁，那不就全完了吗？
经略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皱眉思索半晌：“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才行？”
一旁的魏思温心念一动，看了看周围的人忽然说道：“此事倒也不难解决。”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他，经略使有些意外：“怎么解决？”
魏思温说道：“猞猁狲和山君二人如今也只有小字，没有表字，只需起一个表字，到时候将名换成字就是，只不过这样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二人最好不要离开交州，不能升官，否则到时候很容易让朝廷查出来，牵连府君就不好了。”
骆时行一听就笑了，魏思温还真是个机灵鬼啊，这方法你都能想出来。
一旁的程敬微问道：“那出身来历呢？这个也是要写的，朝廷需要归档。”
魏思温笑着说道：“这个更容易一些，瓯雒族这边的户籍文书并没有中原那么详细，到时候只要报上去猞猁狲是瓯雒族大祭司，而山君则是祭祀护卫就是了。”
瓯雒族没有文字啊，自然也没办法追溯身世，他们这里家族大一些的还好，还能找到个出身来历，普通老百姓的话上哪儿去追查？想查也查不到啊。
经略使一拍大腿：“此法甚好！”
虽然他也很可惜这是断了他将骆时行跟程敬微调到广府的念想，但一年能见一次也不错。
一旁的骆时行也是心念一动，有些想让程敬微当这个县令。
他当县令一辈子也就是个县令而已，但是程敬微不一样，一旦大赦天下，他的身份不再是制约，他是可以升官的！
只是他就算有这个想法也没办法说服其他人，毕竟现在估计谁都想不到太后能够登基成为女帝！
他刚透露出这个意思别说经略使跟阿勒真不同意，就连程敬微自己都不同意！
骆时行无奈地看了一眼程敬微，决定回头跟程敬微好好说道说道。
而经略使则开始跟魏思温两个人研究怎么帮他们俩作弊。
经略使作为封疆大吏，对于中枢的运转不太熟悉，魏思温作为御史那可是太熟悉了，毕竟当御史的连朝廷怎么运作的都不知道怎么监督怎么参人？
他不仅知道怎么运作，甚至还能找到不少漏洞来钻。
当然这些漏洞其实压根就是留着给大家钻的，要知道如今朝廷搞科举已经让世家不满了，如果再不弄出一点能够让他们钻的漏洞，只怕他们会反弹。
大家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世家有其他路子就不会跟皇室鱼死网破，这样对大家都好。
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任命骆时行跟程敬微为县丞和县尉，这样再进行提拔才显得名正言顺。
要不然随便一个少年郎突然冒出来要任命为县令也不合适啊。
阿勒真也参与进去，提出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意见：为了不让朝廷怀疑，这个任命时间可以往前推一两年。
骆时行看着三个大人在那里商量造假的事情，忍不住问道：“这报上去的是汉名，不会引人怀疑吗？”
眼看着这几个人商量着商量着都快把他变成瓯雒族的人了啊，土生土长的瓯雒族人怎么会用汉名呢？
阿勒真笑呵呵说道：“没关系，我们在朝廷那边也用的汉名。”
骆时行听后十分好奇：“那你叫什么？”
“欧真啊。”
瓯雒族的首字谐音姓外加阿勒真的真字就组成了一个很简单的汉名。
骆时行听后就笑了，有点可惜为什么阿勒真不叫欧勒，哦了，多顺嘴。
时间和身份都解决之后，接下来就是他们两个的表字问题。
严格来说，一般男人在加冠的时候才会取字，而加冠年纪大多都是二十岁。
所以二十岁的男人才算正式成年，哦，古代结婚跟成年是两码事儿，结婚归结婚，成年归成年。
成年在士大夫阶层只不过是意味着你有正事参与政事的资格，当然能不能行还要看你家和你自身的能力。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像是汉武帝刘野猪就是汉景帝在临终之前提前为儿子加冠，为的就是告诉大家他儿子有亲政的能力，别人少打主意。
骆时行跟程敬微如今也是这个例外。
经略使十分和煦地看着骆时行问道：“不知两位小郎君家人可曾给你们取过表字？”
怎么可能呢？灾祸来的猝不及防，他们两家的大人都没来得及给他们取字，更何况都到了那个地步，取字有什么用啊？大概率都不可能有成年那一天了。
骆时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到经略使的表情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听到经略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托大，为两位小郎君取字如何？”
魏思温跟阿勒真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大佬们要是知道经略使想要横插一杠子，估计表情也不好看。
这些人都在暗中较劲想要帮两个孩子取字呢，字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比名用的时候还多，他们重视这俩孩子当然要给他们最好的字。
可经略使都开口了，阿勒真作为义兄也只能勉强笑道：“有经略使亲自出马，是这俩孩子的运气。”
经略使开心说道：“猞猁狲取字玉狸如何？”
骆时行倒抽一口气，这是什么品种的文盲！

第276章
自古以来，取字都是有含义的，要么寄托家长对孩子的期望要么就是跟名互相呼应。
骆时行还真没听过跟小字互相呼应的表字，小字就是后世的小名啊，那是不当正式名用的！
玉狸听上去不错，但一听就不是正经猫，不是，一听就不是正经人的字啊。
别说骆时行，程敬微身上的气息都不对了，魏思温看向经略使的目光也带着谴责，甚至连阿勒真都斟酌说道：“这个……怕是不够庄重。”
经略使环顾一周，发现自己取的表字没让一个人开心。
尤其是骆时行还摆出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一想到这孩子的文学素养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一时之间颇有些讪讪。
如果是阿勒真跟魏思温两个人表达不满，他还能无视，主要是骆时行看上去都委屈的快哭了，他轻咳一声只好说道：“这个不好咱们就换一个。”
骆时行闭了闭眼，这人不能更不靠谱了，他就没听说过谁家小郎君的字是商量出来的，基本上都是长辈起一个寓意好的就直接用。
阿勒真心里都有些着急，经略使的文化水平也不怎么高啊，就算让他重新再来也未必能够起出什么好字。
魏思温倒是心里安稳，实在不行就让经略使随便取吧，反正到最后也未必会用，报上去又如何？他在这里拦不住，难道在别的地方还拦不住吗？
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大佬，谁在中枢还没几个亲朋好友了，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动用亲友不太合适，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人欺负啊。
一旁的程敬微忍无可忍，十分克制说道：“经略使有所不知，中原取字一般是要比肩名的，不需跟小字有牵连。”
这货要是在来个玉面什么什么的，他就真的要打人了啊。
哪怕这是夸骆时行长得好也不行，这字也太轻佻了一些。
他也不怕说实话得罪经略使，反正旁边还有两个大人呢，大不了就说他年少口无遮拦，道个歉也就行了。
经略使倒是没跟他计较，甚至还仔细想了想他的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他又想了想骆时行的名字，结果他读的书不够多，实在是不知道骆时行名字的由来，只好问道：“猞猁狲这名字寓意为何？”
程敬微说道：“猞猁狲的名应该是取自《周易下经艮》之中的一句，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骆时行轻轻松了口气，其实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他对周易之类的东西都不太熟悉，看过也没全部记住，因为实在是太复杂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程敬微的说法，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没见过面就被处斩的大哥名字叫骆时止。
时止时行，一看就是从这里面取出来的。
魏思温赞许地点点头，显然觉得程敬微干得漂亮。
骆时行都没怎么研究过的东西，经略使就更不用说了，他听得晕头转向，很想知道这到底什么意思，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阿勒真。
阿勒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阿勒真自己也很想知道什么意思，于是虚心问道：“这是说什么？”
程敬微当然是负责解释的那个，等他解释完毕之后，经略使忍不住点头：“很有道理，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如给猞猁狲取字无咎吧。”
骆时行闭了闭眼，虽然有些敷衍，但好歹是正经字了，他生怕这位又搞出什么别的幺蛾子，赶忙说道：“多谢府君赐字。”
经略使看向旁边的程敬微，这次他学聪明了，问道：“不知山君之名有何来历？”
骆时行一听精神一振：“这个我知道，是出自《国语晋语》之中的一段，敏且知礼，敬以知微。意思就是，聪明知礼，待人恭敬而且洞察精微的道理。”
经略使听了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擦了擦汗，幸好他提前问了一句，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随随便便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有其来历。
然而实际上骆时行跟程敬微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两个孩子，他们两个好歹出身士大夫阶层啊。
从历史上来看，这个出身好像一般，但是放到当下的人口数就能看出来，士大夫其实占比非常少的一部分，更多的还是平民。
经略使算是看出来了，直接从出处找合适的字最稳妥，不会被反对。
他思索半天最后说道：“那……山君便字敏礼吧。”
程敬微十分勉强地同意了。
经略使这才开心，抬手就开始将聘任他们二人为县丞和县尉的文书就写了，顺便还写了一道奏折，准备将任命骆时行为北带县县令的奏疏也给送上去。
只不过这得有个理由，阿勒真想了想就说道：“其实也不用其他，如今北带县扩大，好几个部族都是崇拜火神的，猞猁狲是火神选中的神使，大家肯定服他啊。”
经略使也没反对就这么写上去了，看得骆时行简直是大开眼界。
这么神神叨叨的理由也行吗？
骆时行对此很怀疑，他已经做好了朝廷不同意的准备，甚至他还觉得说不定朝廷什么时候就要把经略使也给换掉了。
这经略使也太不靠谱了一些！
魏思温安慰他说道：“不必担心，以后再换个字就是了。”
骆时行狐疑地看着他：“你别骗我，字这东西怎么能轻易换？”
更何况长者赐不敢辞，经略使既是他的上司又算得上他的长辈，那就就更不可能换了。
魏思温淡定说道：“找一个比他身份地位还高的人不就行了？”
骆时行听后嘴角一抽：“你这仿佛在告诉我不要再想这种事情，不可能。”
整个岭南还有谁能比经略使的地位更高啊？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也好，他的字不算好听也不算特别难听，寓意也还行，普普通通，而且亲近的人更喜欢喊他的小字，那就当没有这个字得了。
倒是程敬微若有所思地看着魏思温，总觉得这位话里有话。
骆时行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到心上，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庄园，在外面时间久了还是觉得自己家舒服，哪怕这里其实距离庄园也没多远。
阿勒真似乎也更习惯庄园的生活，直接跟着一起回去。
他们回去的时候，众人看到他们都松了口气。
为了不被发现，这段时间他们都不敢派人去北带县了解情况，但也还是会担心。
许多天不见，自然也还是要开会互通有无。
不过实际上以如今联盟的稳定程度，只要没有来自外界的干扰，也没什么大事。
也就是雨季到了，要加强防汛等等每年都要做的事情，这些大家已经做顺手了，没什么特殊。
骆时行环视一周，问道：“除了这些没有其他特殊事情了吗？”
众人摇了摇头，他便笑道：“我倒是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事情要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我跟阿微就是北带县的县丞和县尉啦。”
除了知情的几个，其他人都显得十分惊讶，李游道更是问道：“这是怎么说？经略使同意的？”
骆时行点头：“对，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阿勒真在一旁补充道：“不仅如此，我还提出让猞猁狲来就任县令，经略使也同意了，但要等吏部同意才行。”
李游道第一反应便是：“你们如何瞒过吏部？”
魏思温解释了一下骆时行跟程敬微其实没有被限制为官，不过为了不让朝廷发现这里还有俩漏洞，所以决定用字来混淆一下视线。
李游道等人了然，含笑问道：“不知猞猁狲和山君的字是哪个？”
骆时行表情瞬间一僵，他抹了把脸说道：“经略使……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也不是科举考上来的，他取的字……只能说平平无奇。”
李游道等人本来还没想到有多么平平无奇，等听到无咎和敏礼两个字之后也都无语了，还能不能有点深度了？
人家两个小郎君一看就是人中锦绣，到了经略使这里就这么给打发了？
骆时行心很累说道：“这已经不错了，一开始他说要给我取字玉狸。”
李游道等人顿时一阵后怕，纷纷表示还是现在的好。
不过大家现在关注的并不是字，而是以字充名，能不能瞒过吏部？只要能瞒过吏部，那么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以后在交州也算是有了立身之基。
哪怕当一辈子的北带县令也没关系，这年头多的是在某个官位上一干几十年的人。
等待总是最让人忐忑不安的。
经略使回到广府之后就来信告诉他们，奏疏已经送了出去，并且是派最快的马一路加急送过去的。
这份奏疏的确很快就递送到了长安，只是跟大家想的不同，这份原本应该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奏疏到了吏部之后，吏部甚至都没人打开，立刻越过了三省直接送到了宫内。
最后奏疏停留在了太后的御案之上。

第277章
武曌拿起奏疏看了一眼，广府经略使虽然本身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但他手下是有长史的，这份奏疏也是出自长史之手。
说写的多好倒是没有，只能勉强算是格式工整行文流畅。
然而武曌却仿佛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拿着看了半天，还是等她身边最得用的宦官过来躬身说道：“娘子，袁令来了。”
武曌这才放下了那份奏疏，点头说道：“让他进来。”
宦官立刻对着外面点了点头，一个中年男人缓步进来，此人长相普通但目有重瞳，若是骆时行在此肯定能认出这就是当初救了他的那位廪牺令袁客师。
袁客师恭恭敬敬行礼说道：“臣参见太后。”
武曌说道：“坐吧，看看这份文书。”
宦官立刻机灵地将这份文书交给了袁客师。
袁客师本来还有些奇怪，他作为一个相师基本上是不管朝廷中事的，基本上可以说是不沾政治，这是当年他父亲交代他的。
只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就能有在长安有一席之地，但若参与进政治，那就身不由己了。
袁客师一直以来也是如此，此时看了一眼这份奏疏发现是岭南广府经略使奏请改换北带县县令。
他略有些奇怪，北带县在整个大唐的版图之中都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虽然都是县，但是这年头县也是根据人口来区分上中下的，而北带县就是那个下等县，这种县一般朝廷都不怎么管，更不要提报到武曌的案头。
不过他很快提炼出了重点：岭南，新任县令姓骆。
袁客师心念一动，掐指算了算颇有些惊讶：“这骆无咎可是当年骆宾王之子骆时行？”
武曌喝了口蜜水笑道：“当年你的相词如今应验了几分？”
袁客师认真回想了一番之后说道：“应当不止于此，不过，臣只算出他能在当地有些根基，却不料居然能让经略使主动提拔他为县令，也不知这孩子到底如何做到。”
这才过去了四年多一点，不到五年的时间啊，满打满算这孩子也才不到十四岁，在那个不说是豺狼环伺也是生存困难的地方，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此刻就连袁客师都十分好奇。
武曌说道：“此子的确不同凡响，先是收服了北带县令，如今又得广府经略使背书，不错。”
惊才绝艳的天才，武曌见过很多，但是落到那种境地还能挣扎翻盘的，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骆时行。
袁客师感叹似的说道：“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竟然能结识广府经略使的。”
武曌垂眸：“此前交州有蛮人反叛，广府经略使带兵前去平叛，这才相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交州南边战火连天，北边却平安富足，也跟骆时行有关系，还有广府经略使带兵平叛反而被困，最后是程敬微带兵前往救援才平定叛乱。
这些武曌都知道，只是不必告知袁客师而已。
袁客师不懂其中关键，只是说道：“怪不得此前贪狼星曾短暂出现，原来映照的是交州。”
武曌冷笑道：“两个少年郎就能平叛，朝廷的大将却被吐蕃打的节节败退，真是越活越回去。”
袁客师顿时闭嘴，心里有些纳闷，平叛的不是广府经略使吗？但是听太后的意思，平叛的是骆时行和程敬微两个少年，这样……倒也能解释广府经略使为什么会帮他们。
这俩人间接保住了对方头上的管帽啊。
至于太后评价的吐蕃战局，他觉得这也没有可比性，吐蕃是大唐周边最为强大的国家，并且距离西域更近，出兵安西四镇自然也更容易。
灾民叛乱跟吐蕃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只是丢失安西四镇对于大唐来说无异于断了通往他国的道路，影响到的东西不止一点半点，太后生气也是应当。
然而他不能不接太后的话，绞尽脑汁才说道：“这也说明，太后治下人才辈出，或许过不多久，大唐对岭南的掌控能够更进一步。”
武曌听后心念一动，问道：“你刚刚说骆时行不止于此？”
袁客师认真说道：“臣夜观天象，曾发现岭南有可能出现覆灭大唐的灾星，唯有骆时行能镇住此灾星，这才让他去那里，能覆灭大唐之人，必然不可小觑，小小一个县令未必镇得住，所以臣觉得，此子不止于此。”
武曌点头，其实她知道的比告诉袁客师的还要多。
当初骆时行被流放之后，大家都把这么个人忘到了脑后，唯有武曌没有。
作为颠覆大家认知，以女子之身主政之人，她对于任何可能影响到她掌权的事情都很关注。
她很想知道那个能够覆灭大唐的灾星到底是何人，同时自然也会关注骆时行。
有关骆时行的一举一动，她了解的比广府经略使还要多得多。
在确认袁客师不曾改口之后，她便笑道：“那好，就让我看看，这少年郎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奏疏上写下了朱批。
一旁的宦官不由得咋舌，被太后亲自任命的县令，这位也算是独一份。
只不过武曌不打算惊动骆时行，只是让吏部在归档的时候，把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名字给改了回去。
同时这位未来的女帝也难得吐槽了一句：“广府经略使果真是胸无点墨。”
哪怕是过去好多年，武曌依旧能想起骆时行那张引人注目的脸，比较起来，这字也太寒碜了一些。
袁客师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这才明白自己过来只是太后想要确认一下而已。
实际上太后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就算他说骆时行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怕太后还是会让这孩子当县令。
本来朝廷就一直想往岭南那边塞人，只是那边排外相当严重，到现在广府经略使这样的重要位置都很难安插进去，更何况基层的县令。
骆时行是汉人，还是能让那些蛮人都服气的汉人，这一点就足以抵消掉他的出身。
而且交州叛乱也表达出了他的立场，如果此人对朝廷怀恨在心，最大的可能就是跟那些逆贼同流合污，可他的选择是派人平乱。
程敬微作为平乱的将领，武曌也没有忽略。
除此之外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些被流放到岭南的前宰相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心甘情愿地在两个孩子手下做事？
这里面肯定有她还不知情的内幕。
就算是武曌，收到的那些情报也并没有多么完整，起码骆时行搞的那些“发明”，还有他本身点蚌成珠的奇特都没有上报。
但这也并没有影响什么。
太后亲自朱批，吏部自然是不敢怠慢，十分迅速就将任命书发了回去。
于是一个月之后，骆时行这个新任的县丞就又走马上任成了县令。
广府经略使本来想要亲自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是无奈，他的家人在听说他受了重伤之后死活不肯让他再来交州，简直有点闻交州色变的意思。
为了安抚家里的美人，他也只好放弃了亲自过来一趟的想法，当然主要也是两地道路来往不便，为了看两个美人，还是不属于自己的美人，广府经略使也觉得不太划算。
骆时行知道之后立刻打消了修路的念头，原本他还觉得广府如今作为岭南最为繁华的城市，北带县有必要跟他们进行通商，然而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这要是道路方便了，广府经略使还不时不时就过来一趟？
真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糟心好嘛。
正好如今北带县面积扩大，直接将周边几个村镇都给囊括了进来，甚至连原本都是县城的地方都给降了一级，他事情还多，根本不想搭理那位经略使。
对于其他部族的族长突然官职降级的事情，骆时行还担心大家不高兴，特地把人都喊过来准备给他们画饼。
咳咳，当然，也不完全是画饼，他做的那些计划其实都是能实现的，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什么时候实现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对于自己从县令变成了村长，大家的情绪好像都很稳定。
反正他们不管是县令还是村长，都没什么变化，以前手底下这么多人，现在手底下还是这么多人。
如果在中原，这算是贬官，哦，都不仅仅是贬官，而是被开除了官员系统，那必然会让人觉得日月无光，但问题在于中原的官员你做好了是能够升官的，他们则是这辈子都别想升官。
既然没什么区别那还担心什么？当县令的时候的确有拨款，但是那点拨款简直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而且账面上实际的拨款跟他们拿到手的其实是不匹配的。
这层层克扣下来，还能剩多少？上面好多人也就是仗着他们地处偏远告状都不好告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如今他们的盟主，新任的北带县县令承诺还会给他们拨款，每年都有一定的预算，如果到手里的钱跟账面拨款不一致，可以随时来找他。
这多舒爽，告状都有地方告了啊。
对于一些胸无大志，也没什么特别强的能力的人来说，有个人能带着他们发家致富还是挺好的。
嗯，他们虽然不认识字，但是联盟那面军旗上发家致富四个字他们倒是认识了。
关于他们不认识字这件事情，骆时行也不是没有处置方法，在安抚完大家，并且规定了各级工资得到了一片赞扬之后。
骆时行严肃着一张脸：“之前大家虽然说是县令，但实在散漫，如今联盟正高速发展，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增多，接下来联盟还会有许多政令颁布，所以……”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耳朵都竖了起来，联盟每次有大动作他们都会很激动，反正目前为止对他们而言都是好事情。
骆时行见大家都很认真地在听，便十分满意说道：“所以你们该读书习字了。”
众人：？？？？？

第278章
这个转折实在是来的猝不及防，大家之前都没意识到他们还需要读书认字，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们习惯了现在的行为方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木昂有些警惕问道：“可我们以前都没学过，这要怎么认？”
骆时行露出了他的小虎牙：“当然是读书啊，如今联盟在教育方面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经验，诸位放心，并不需要诸位成为什么才子，只是需要认识那些常用字就行，要不然我发个文书过去还要派个人给你们念，你们不嫌麻烦我还嫌大材小用呢。”
众人面面相觑，木昂轻咳一声说道：“属下也曾听说联盟内部有学堂，只是，我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上学堂啊。”
联盟的学堂低年级几乎都是孩子了，虽然也有个别年纪大一点，但都不超过十五岁，他们这些族长一个个最小的也三十岁了，跟一帮孩子一起学习……丢不起那个人啊。
骆时行温声说道：“这一点我也想过，所以决定十天一次授课，授课完毕之后会给你们布置作业，然后你们用接下来的十天完成，为期三个月，最后进行一次考试，若是不合格者……就别怪我换人了。”
众人听了之后也觉得能够接受，十天上一次课嘛，那还行，比跟那些小孩子一起每天都上课要强。
骆时行也不担心他们不好好学，真有不好好学导致考试不合格的，到时候他就直接把人给换了，换成他们族内愿意学习的人上来，到时候大家就都愿意学了。
什么？对方可能武力抵抗？
呵呵，当他放过去的驻军是吃干饭的吗？
骆时行这个决定是临时想出来的，开完会之后李游道等人都有些微词，生于世家培养出来的思维方式让他们本能的想要对知识进行垄断。
之前骆时行在联盟办学堂也就算了，反正联盟缺人，而且来上学的大多都是汉人，其他部族的人因为语言和一些其他问题来的极少。
这些汉人本身也是士大夫的后代，所以他们并没有多么排斥，如今要教导这些岭南蛮人的首领认字，他们就不太愿意。
对此骆时行一摊手：“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简单粗暴地都换成自己人，那样要出大乱子的，而不换成自己人到时候政令不通也很麻烦。”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理由倒也对，哪怕中原也有一些县令文化水平不高，但人家好歹都是认字的，朝廷的政令颁布之后他们能理解。
李游道见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干脆转移了话题：“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封信说道：“蒙舍诏的首领逻盛派人给我们送了一封信。”
骆时行愣了一下：“你们？”
于是他就看到除了李游道之外，其他人也都默默的掏出了一封信，除了他跟程敬微之外，也就只有韦子耀和萧善诗两个人没有了。
骆时行：？？？
其他人都有他们没有？欺负他们年纪小吗？
逻盛写信过来本身就很奇怪，而且只给大佬们写信还没有其他人的份那就更奇怪了。
骆时行看了一眼李游道：“能看吗？”
毕竟是私人信件，而且骆时行也不觉得跟逻盛通信就代表着这些大佬里通外敌——有什么好通的啊，蒙舍诏又不是多厉害。
骆时行接过信看了一眼，顿时面色严肃起来。
他身旁的程敬微原本比较无所谓，此时见到骆时行脸色一变，他也忍不住拿过一封信来看。
这两封信除了措辞有些不同之外，其实透露出来的意思都一样——逻盛想要重金礼聘大佬们过去当供奉。
当然能够让骆时行脸色都变了的肯定不是这个，而是逻盛在信里隐隐透露出来的讯息——吐蕃要南下入侵大唐。
一旦吐蕃从南边入侵大唐，岭南这边必然首当其冲。
而六诏基本上都已经臣服于吐蕃，也就是说吐蕃南下几乎是没有阻拦的，甚至六诏可能还会帮着吐蕃入侵。
这才是骆时行担忧的原因，他将信放在书案上问道：“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吐蕃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南下了呢？这两年天时不好，还打仗的话他们的粮食撑得住吗？还是说正是因为粮食撑不住才想要南下劫掠？
骆时行越想越是心惊，他在南边努力发展农耕可不是为了给吐蕃当粮仓的啊！
崔神基说道：“我与家人通信，的确提到吐蕃近些时日以来一直蠢蠢欲动，之前曾经突袭过安西四镇，如今……安西四镇已经落入吐蕃之手。”
他说到这里看到骆时行倒抽一口气的样子便没继续往下说。
他本来还担心骆时行和程敬微不明白安西四镇的重要性，现在看这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应该明白，也就不用他多费口舌。
骆时行转头看向其他人：“别的呢？诸位的家人都怎么说？”
李游道解释说道：“我们还没收到回信，恐怕还要一两天。”
骆时行略微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清河崔氏是诸位大佬之中距离他们最近的，所以崔神基的回信最早到。
不过其实就算其他人收到回信应该也跟崔神基的消息大同小异。
骆时行有些不理解：“既然吐蕃已经拿下了安西四镇，为什么还要对南边下手？”
安西四镇那么重要大唐不可能轻易放弃，你们不好好巩固战果找我们麻烦干什么？！
六诏如今倒戈向吐蕃，他们这里就真的很危险啊。
骆时行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联盟现在看上去好像欣欣向荣的样子，但是抗打击能力非常差，可能吐蕃冲过来打一场，他们就得从头来过，更甚至一点，可能连从头来过的机会都没了。
一旁的程敬微察觉到了他隐藏在平静之下的焦躁，握住骆时行的手低声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吐蕃很可能只是在威胁南诏，他们并不擅长山地战，真若下来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依靠地形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骆时行一想也是，吐蕃整个国家都未必有这么茂密的森林，他们那里属于高原，对这边的气候也未必适应。
他吐了口气说道：“吐蕃不动，但是六诏不得不防，他们如今投靠吐蕃，想来也没了别的选择，之前内附大唐的时候他们都敢偷偷摸摸劫掠我们，现在只怕要变成光明正大了。”
程敬微说道：“我回去会整军，正好赶上秋招，到时候多招一些便是。”
这一次大佬们也不反对，反正现在他们的地盘已经很大，人口也多了不少，而且除了一带一路上的不足，整个范围之内还有其他一些不太适合种地，地理位置也不太好的部族。
之前骆时行没管他们主要是大家都不熟，而且也带不动，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啊。
现在经略使给他画了个圈，这些部族就避免不了的成为了北带县的势力范围，那骆时行就要想办法搞一搞这些地方了。
骆时行将信还给李游道问了句：“还需要给他们回信吗？”
李游道沉思半晌说道：“逻盛必然是来过联盟，看到联盟如今的情况才有这种想法，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继续通信，看能不能问出更多消息。”
骆时行有些狐疑：“这不算是军事机密吗？他真的会透露？”
裴行本笑道：“他就算说了也无妨，因为他不会透露具体的行动时间，而大唐不会为了岭南而派兵过来长期驻扎防备的。”
骆时行一想也是，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他十分痛快地一挥手说道：“好，那你们看着办吧。”
本来大佬们还想解释一下，给骆时行吃个定心丸，让他别担心，他们是不可能背叛大唐，背叛联盟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小猞猁压根就没多心，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
这就让他们心里很舒服了，谁也不喜欢被怀疑，而这时代的士大夫主流价值观就是士为知己者死，上面信任他们，他们就敢死心塌地的为郎主卖命。
当然这些世家出身的大佬，让他们卖命是有点困难，但是尽心竭力的辅佐还是有可能的。
魏思温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得感慨，小猞猁这份气度比起真正的皇子龙孙也差不得什么，这些人遇到他也算是运气好。
散会之后，骆时行一边跟程敬微并排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感慨说道：“哎，这年头边境想要平稳发展太难了。”
程敬微也点头说道：“所以边民有能力的都往关内跑是有道理的，毕竟中原更加富饶也更加安定。”
骆时行转头看了看他，有些舍不得说道：“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回军营了？”
程敬微点了点头，也有些舍不得离开骆时行，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如果不能保持现有的安稳，难道要他跟小猞猁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他不怕死但也舍不得小猞猁吃苦啊。
这样看来，今晚他是不是再找个借口气去小猞猁的房间挤一晚？毕竟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十几天甚至可能是一个月之后了。
只是找什么借口呢？破坏水管是不行了，更何况他也舍不得破坏水管。
他们的别墅虽然算不上是他们自己一砖一瓦搞起来的，但也是小猞猁费尽心思给设计的，他哪儿舍得破坏？
就在程敬微思索要怎么找借口的时候，骆时行的秘书阿良快步走来笑着说道：“盟主，哦，该叫大令了。”
骆时行一摆手：“习惯怎么叫就怎么叫，没啥区别。”
最主要的是大令这俩字太容易谐音达令了，回头见到他的人先喊一句达令，感觉怪怪的，还不如喊他盟主呢。
阿良恭喜骆时行担任县令之后，便说道：“刚刚收到消息，电厂已经建设完毕，如今电线也迁了过来，只等盟主下令就可发电，只是不知这些电线，盟主有什么安排？”
骆时行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拽着程敬微的袖子说道：“阿微，我们终于可以过上有电灯的日子了！”
程敬微脑子里立刻想到了当初差点被闪瞎的画面，一时之间心里颇有些抗拒：“其实，油灯用着也还可以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油灯亮度不够，对眼睛不好的，必须换！”
程敬微颇有些无奈，油灯亮度不够，但是你的电灯亮度也太够了吧？
只不过小猞猁说换，那他除了同意还能怎么办？

第279章
电厂其实早就已经建好，而且在建成之后还曾经测试过确定能够发电之后才开始迁电线。
骆时行一开始想的是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好，毕竟建电厂也最多就用了三个月嘛。
他们的电厂规模小，能用到电的地方暂时也不多，所以他也没着急一步到位，就是给画了一片比较大的地方，等到以后需要的电量多了再进行扩建。
结果没想到拉电线居然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中间一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怎么驱赶鸟类上面了。
最后还是骆时行想到后世的一些电线杆顶上会有横转的那种小风车，风车一般都是银色金属材质，扇叶的末端是一个个小圆盘，有风转动起来的时候银光闪烁，这种动态光在驱赶鸟类上面是有很好的效果的。
只是电线杆相距一般至少有个十来米，中间还有大把的空白线缆部分可以让鸟类站上去。
骆时行倒是不怕它们站上去，但是怕鸟粪也怕鸟类会啄电线，干脆就在电线上面架上绘制有图案的薄木片。
绘制的图案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俩圆溜溜的大眼睛。
一开始他要求绘制这个的时候，大家都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画眼睛，想要驱逐鸟类难道不应该画人像或者是其他天敌画像吗？
就画两个眼睛算怎么回事？像话吗？
然而骆时行却信誓旦旦：“肯定没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过，一些虫子蛾子身上都会有类似于眼睛的图案，为的就是吓跑鸟类。”
鸟类是昆虫的天敌，为了不被鸟类吃，昆虫们进化的时候也是拼了命的想办法，这个办法还挺有用的。
众人都将信将疑，骆时行直接让人在两棵树上实验了一下。
结果就是放置绘制着眼睛的木板的那棵树树叶没有什么变化，而另外一棵什么都没放的树就被揪了很多树叶，好多鸟类会揪树叶去筑巢，这个对比就很明显。
大家这才不说什么，倒也觉得自然界很神奇。
木板外面涂了清漆之后就算在外面风吹日晒也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不适合的时候就自然会有人把它们给替换下来，这就都是电厂工作人员负责的。
骆时行指挥着人一路将电线引进了别墅之内，而此时别墅内已经安置了一部分灯。
除了别墅内部每个房间都有的电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正厅里面的水晶灯。
关于水晶灯骆时行之前还跟程敬微商量来着，这玩意毕竟审美太过现代，他担心程敬微不太能接受，就想着找一个程敬微喜欢的。
结果程敬微却一脸无所谓说道：“你喜欢就行，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话，但还是让骆时行脸上有点热。
想一想真是，如果察觉不到喜欢，就不会关注对方的一言一行，而察觉到喜欢之后，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心花怒放，尤其是这种明显迁就他爱好的表达，更是让他招架不住。
程敬微这么好，他都有点不舍得放人走了。
不过最后骆时行还是没搞太夸张，别墅的正厅其实很高，这年头的房子因为有房梁的存在，所以大多都很高，别墅虽然没有房梁，但骆时行还是设计的高了一点，为了迎合这时候的习惯。
房高的话用水晶灯其实很适合后世那种酒店大堂放的，开灯之后那真的叫一个熠熠生辉。
不过他想了想那样的话虽然好看，但却不像一个家了。
自从有了专门的办公楼，别墅也就成为了他们两个的私人地盘。
所以最后他还是换成了另外一种，整个灯盘是用土豪金做成的树枝形状，上面还有绿宝石雕刻成的绿叶，中间则是由十多个玻璃做成的花朵形状的灯组成，花蕊部分就是电灯。
整个造型唯美又别致，开灯之后造型不同各种角度的花瓣将光芒折射出来照亮整个正厅。
当然除此之外，正厅的四角其实还有花朵形状的灯泡提供照明。
反正骆时行又不是花不起电费，那真是怎么豪华怎么来。
至于他跟程敬微的卧室就简单了一些，灯罩弄成了猫猫头形状的吊灯，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程敬微屋子里的那个猫猫头上多了一个王字，一看就知道是老虎。
骆时行拉着程敬微看了一下电灯的安装进度，卧室的吊灯自然是最先装好的，然后他就说道：“如果觉得不够亮的话我还给你准备了落地灯，就是墙角的那几个。”
墙角的落地灯的灯罩倒不再是猫猫头形状，而是做成了玫瑰造型。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他们这里没有擅长烧制琉璃的匠人，但老手都是锻炼出来的！
现在北带县这边的玻璃工艺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了，反正骆时行的要求他们都能完成个差不多。
程敬微听了骆时行的感慨之后忍不住逗他说道：“你确定是因为他们不是因为做的太多？”
据程敬微所知，到现在骆时行半年多之前签订的订单还没做完，尤其是蒙舍诏的被压得厉害。
这些匠人每天上班就开始做一直到下班，中间很少能停下来，这也亏了骆时行坚决执行四个时辰工作制，否则这些人怕不是要每天加班加点。
骆时行感慨道：“哎，还是人手少啊。”
不得不说，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天赋，现在做得好的这些匠人就是天赋比较出众的，但这样的人终归是少数，更多是需要日积月累形成经验的普通人。
现在这种普通人的积累还不行，所以导致玻璃制品高端的非常高端，但这种出货量很低。
程敬微淡定说道：“不用担心，反正我们现在人多了。”
骆时行一想也是，开始筹谋多开一些玻璃厂，至于玻璃厂的地点，当然要选择那些没什么资源也不适合种地的地方，算是拉动一下当地人的收入。
不过这些都要在程敬微完成招兵和驻兵的安排之后再说。
没有自己的军队在的地方，给骆时行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玻璃厂建到那些地方。
就怕到时候血本无归，他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家的电线和电灯都装好之后，骆时行为了炫耀干脆就开了一席，把大家都请到自己的家里。
当天晚上整个别墅可以称得上是灯火辉煌。
门口是两个造型别致的玻璃壁灯，为了显得稳重一些，骆时行跟程敬微都没有选择猫猫头，而是选择了普通的圆球形状。
只不过在圆球的下面有一圈玻璃花朵，看上去十分别致。
而进门之后，影壁的四周则镶嵌着一连串的小灯泡，将整个影壁照亮。
绕过影壁就是正院，此时的正院小路两旁都有路灯，路灯不高，大概也就到膝盖。
路灯是做的莲花形状，花瓣上面甚至还有金色的纹路。
众人并不是一起来的，李游道跟裴行本结伴而来，走着走着有些诧异：“假山上竟然都放置了灯？”
裴行本转头看过去，发现假山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也不比白天差多少，甚至隐隐还有一丝神秘的感觉，这是白天所看不到的。
等他的目光下错之后更是惊讶：“水里竟然也有亮光？”
两个人好奇的往池塘方向走了两步，惊讶的发现水下竟然真的有灯，两个人仔细看了看，不太明白电线是怎么从水里走的，认真分辨之后才隐约看得出在水下还有好几根金属管保护着线缆。
有着灯光的池塘在晚上看起来自然是不一样的，随着鱼虾的游动，水波荡漾之间灯光也跟着晃动，看上去竟然有种迷离之美。
坦白讲，骆时行这个池塘里的鱼不怎么好看，毕竟原本都是野生的，他只能矮子里拔将军选一些看上去不那么黑漆漆的鱼来养。
这些鱼跟真正的观赏鱼肯定不能比，可是在这个池塘里，因为有灯光的映衬，一瞬间感觉这些鱼也变得高大上起来。
裴行本跟李游道两个人啧啧称奇，他们两个是来的比较早的，只不过因为看池塘耽误了一会，结果还没看过瘾旁边就又来了人。
他们两个转头一看发现是刘齐贤和袁智弘，于是四个人聚在一起开始看。
后面来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一群平均年龄都过了五十的大佬，围在池塘边跟没看过鱼似的，也亏了这些鱼没什么脑子，该怎么游怎么游，否则只怕要被吓跑。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原本是在屋子里等着的，从年龄上来说吧，他们两个应该出去迎接，但是从身份和辈分上来说，好像也不用。
只是他们两个早就听下面的仆人说有人来了，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干脆也不讲究那么多。
反正大家都是熟人，而且在这个地方也不用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就直接出去看看。
一出门就发现大佬们都围着池塘，骆时行当场就懵了，啥情况啊？他家的池塘出金子了吗？
他迈着方步走过去问道：“大家不进屋子在这里围着做什么？不怕蚊子吗？”
萧善诗转身对他们两个行礼之后掩嘴轻笑：“别说，猞猁狲的院子居然没有什么蚊虫呢。”
众所周知，有水和花木繁茂的地方必然蚊虫很多，但是这个院子里却没那么多，当然也不至于蚊虫绝迹，只是到现在他们还没被咬过。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注意驱蚊了啊。”
他在院子里种植的花木很多都是本身自带气味，蚊虫不喜欢的那种，除此之外还大量的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放置了驱蚊的中药包。
讲道理，这也就是现在有钱了才能让他这么奢侈。
一般一年下来，只是驱蚊的花费就赶得上玻璃厂一半的收入了。
要知道现在的玻璃制品说是卖出了天价也不为过，仅仅是驱蚊这个花费已经很惊人了。
但是骆时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边蚊虫种类很多，携带的病菌自然也多，很多人经常是被虫子咬了一口就莫名其妙丧命了。
骆时行可不想也变成那样，以前没有条件也就算了，现在有条件还不注意那也太亏了一些。
他对众人招手说道：“好了，想看等会吃完饭再看。”
众人一听吃饭顿时来了精神，骆时行虽然不怎么藏私，但他这里有好多独门秘方，味道非常好，好到想一想都忍不住流口水的冲动。
既然骆时行都喊大家去吃饭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等，说说笑笑地进了别墅。
结果一进餐厅，除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之外，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愣在了那里。

第280章
别墅的饭厅可以说是这些人比较熟悉的一个地方。
当初还在别墅里面办公的时候，到了中午大家都会到这里来吃饭，对于这里的一切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然而如今这里却已经大变样，变得让他们不那么熟悉了。
骆时行没有在餐厅选择一个大灯照亮全场，而是每一个食案上面都有一个吊灯，吊灯外面的灯罩还不是玻璃的，而是藤条编织。
因为里面的灯足够亮，所以哪怕是藤条编织的灯也不显太过昏暗。
这些灯组合起来让整个饭厅有足够的光线却又不那么明亮，显得比较有情调。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饭厅过大，中间的场地没有吊灯就会显得暗一些，而在这个部分，骆时行直接在房顶上弄了一堆星星形状的小吊灯，高低错落的挂了好几排。
星星灯本身也不怎么亮，组合到一起之后倒是让中间亮了一些，但也比不上放置食案的地方。
因为在食案的后面还有落地灯。
而每个人的食案上都放置着一个圆形的渐变蓝色的玻璃花瓶。
当然因为有颜色，在大家的认知里面，与其说是玻璃不如说是琉璃。
花瓶里插着刚刚剪下来的漂亮鲜花。
除此之外，食案也都换了，原本的食案都是普通竹制，十分简单，什么图案都没有。
而现在则是换成了木制，上面绘制了漆画。
这个饭厅经过这么一改装，感觉就变得神秘安静了许多，搞得众人进来之后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骆时行坐下之后就吩咐仆人开始准备上菜，他跟程敬微都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反正大家都很熟悉了，他也就随意说了两句，总结起来就是：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这个时候众人发现其实不仅仅是餐厅改变了，甚至就连放置菜品的各种餐具都从竹制变成了各种陶瓷制品。
瓷窑也是骆时行最近搞出来的，烧制陶瓷算不上特别难，最难的就是掌控火候，他们这边没有擅长烧制瓷器的老手，所以在报废了很多残次品之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其实骆时行最馋的就是秘色瓷，穿越之前骆时行曾经去过法门寺地宫，当时他对那里的舍利不怎么感兴趣，唯有一个个精美的秘色瓷让他神魂颠倒。
只不过历史记载秘色瓷好像是晚唐才出现，但骆时行总觉得应该不是。
因为法门寺地宫出土过一件武后绣裙，这东西本来就是历代皇后供奉，也就是说这件绣裙是武曌当皇后时期的，那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出现了秘色瓷呢？
秘色瓷本身如冰似玉，釉面的通透之美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甚至任何相机都拍不出它的美，唯有亲眼看才行。
只可惜骆时行虽然穿越了过来，但还是没见到秘色瓷，甚至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见秘色瓷都是个问号。
而秘色瓷本身的配方是保密的，后来也因为这一份保密而失传，到后世都没人能够复原秘方。
此时众人谈论起陶瓷，骆时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秘色瓷相关。
只是大家显得都很茫然，李游道皱眉问道：“秘色瓷？猞猁狲是从何处听来的？”
骆时行心中一沉，难道现在真的没有秘色瓷吗？
他笑了笑说道：“没有，只是听闻这种瓷器只供给皇室所用，所以有些好奇。”
皇室所用？
程敬微想了想问道：“你是说越窑青瓷吗？”
骆时行微微一愣，努力回想了一遍，好像秘色瓷的确是被认定为是越窑青瓷的一种。
只是后来经过专家用各种方法鉴定，确定秘色瓷的烧制跟青瓷的烧制方法完全不同。
但是从颜色上来看的话，秘色瓷的确是越窑青瓷一系。
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现在的越窑青瓷，便说道：“可能吧？听说配方都是保密的，所以有些好奇。”
李游道听后便笑着说道：“原来是越窑青瓷，你若喜欢，我便让人送一件过来，只是路途遥远，不太好运送。”
骆时行听后差点被口水呛死：“真……真的吗？不是说只有皇室才能用。”
李游道听后但笑不语，这年头很多东西都是有规定的，什么阶级用什么样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这些规定都是给需要遵守的人，而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就算不怎么遵守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说皇室专供的瓷器，臣子当然是不能用的，但想要拥有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得到之后自己把玩或者是使用，别拿出来大肆炫耀，那么就算是上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世家有一两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东西对于后世而言是每一件都很珍贵的古董瓷器，但是在如今他们这些人的嘴里就变得不算什么了。
一旁的裴行本说道：“若不是运输不便，你想要一套都行。”
反正他们地处偏远，就算用这种瓷器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毕竟没人能够有那个本事直达天听去告他们啊。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手上其实也没有配方，否则直接让小猞猁盖个瓷窑都行。
毕竟这还是小猞猁第一次表达出对一样东西的喜爱，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一旁的程敬微也有些后悔，上一世他入主中原跟大唐分庭抗礼之后，用的其实也是这种瓷器，毕竟当时他把越州占领了下来，那边是烧制这种瓷器的中心窑厂，当然也要使用这种瓷器了。
只可惜当时他也没有关注过这种瓷器的配方，只是让人收集配方之后归档，结果现在小猞猁喜欢他都弄不出来。
他想了想说道：“若是李先生真的能弄来，我们倒是可以派人去取，李先生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
李游道十分嫌弃的挥手：“去去去，不过几件瓷器而已，你也太小瞧于我。”
对于李游道而言，这东西的确没多贵重，甚至在他眼里可能瓷器本身的价值还没有运输这些瓷器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来的多。
骆时行嘿嘿笑道：“那我就多谢李先生啦。”
他跟程敬微不同，程敬微除了跟骆时行不那么计较之外，跟别人似乎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做什么事情都会有来有往，如果从对方那里索取了什么，他肯定会还给对方等价的东西。
人情这东西不好还，不过到现在为止，能让他欠人情的也就骆时行一个，剩下的都是欠他人情。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既然对方已经表现出了不在乎，那他就收着，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上下级更像是同事。
也不需要分那么清嘛。
说话之间，压轴的大菜也被端了上来。
这一次的宴席前面的菜色都是大家吃过的，而且还根据每个人的口味上了他们喜欢的菜色，所以哪怕不新鲜，大家吃的还是很开心的。
原本大家以为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新菜色。
新菜从整体的造型上来看，还真看不出是什么，唯有上面的鱼头和鱼尾显示出这是一条鱼。
只是这条鱼的鱼肉跟头尾已经分开，并且整体被弄成了类似于皮毛的样子，整体呈现出油亮的红褐色泽，而飘来的味道显示出这条鱼应该是酸甜味道。
每个人的食案上都端上了鱼之后，骆时行才说道：“来来来，都尝一尝，这是最新的菜品松鼠桂鱼。”
程敬微有些好奇：“为什么叫松鼠桂鱼？”
骆时行说道：“你看这个造型像不像一只松鼠？”
程敬微顿时失笑：“原来是根据外形起的名字。”
骆时行眨了眨眼：“不然呢？难道你以为还真用了松鼠来做吗？那玩意肉又不多还不见得好吃，好了好了，快尝尝，时间一长口感可能就不好了。”
众人一听立刻下了筷子，此时鱼肉上的酸甜汁还没有将被炸得酥脆的鱼肉浸软，鱼肉经过油炸外酥里嫩，配上酸甜的口感，的确让人口舌生津，简直是停不下来。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跟第一次来这座别墅一样开始逛，当然他们都十分默契地没上二层三层，只是在一层的大厅跟院子里逛来逛去。
骆时行和程敬微当然不能不管他们，自然也要跟着逛。
结果就是整个过程中，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个好看，我也想要。
当然没那么直白，只不过听意思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骆时行也没有皇室那种我用了你们都不能用的霸道，甚至还开开心心说道：“好啊好啊，你们喜欢我就送你们一套。”
他这样说大家反而不好意思要，他们的房子不如别墅大，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全都弄下来得多少钱啊。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现在电厂还属于他私人所有，所以大家装电灯的话，电费才是他赚的大头。
然而众人还是推辞，萧善诗更是坚决：“你要是送我们，我们可就不用了。”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那就每人送一套正厅那个灯怎么样？别的你们若是想要就去找销售处下单。”
这个倒是能够接受，大家这才应了。
只不过看上别墅这些电灯的其实也不仅仅是联盟的高层。
很多人虽然没有被邀请，但是别墅的灯光实在是太亮了，犹如黑夜的火炬一样醒目，搞得他们在里面吃吃喝喝，外面跟看热闹一样观察别墅的灯光。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骆时行去办公楼发现很多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不由得有些奇怪：“这都怎么了？”
假日综合症吗？可昨天虽然是休沐日也就一天啊。
李游道苦笑说道：“别提了，今天大家都在讨论你那里的灯光是怎么做到的，怕是要无心工作。”
骆时行顿时失笑，挥手说道：“回头会在县里开一家灯具店，里面会有各种样子的灯，他们若是喜欢就让他们去看。”
只不过灯具店的灯现在也只是看个模样而已，因为电线还没拉过去，要等一段时间。
李游道听了之后立刻让家里的仆人过去，仆人小心问道：“郎君，要买什么样的？”
玻璃制品很贵的，他哪儿敢做主啊？
李游道十分大气：“每样都来一盏。”
一旁的骆时行：……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他下班回到别墅之后，这个不太好的预感果然成真——好不容易快处理完了之前那些镜子和玻璃窗的订单，现在电灯的订单又开始激增。
骆时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按照现在的玻璃厂产量，只怕做上两年都未必能够做得完这些订单！
他连忙让管家通知下面的掌柜：开始限量预订！
然而这件事情导致的结果就是下面居然联名给他上书：多开几家玻璃厂吧！
骆时行：？？？？

第281章
骆时行对于实业厂房的扩张一直都很谨慎，担心一波热潮过后没有足够的订单，无法支撑起这些工厂的日常运转。
这种情况在后世又不是没发生过，所以他宁可限量少卖一些，也要多观察一段时间，等到趋于稳定再决定要不要扩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不想扩建，大家比他还着急。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一脸难以置信地模样笑得不行，骆时行十分生气的拍了他一巴掌：“笑什么笑！他们怎么这么能花钱？是吃的太饱了吗？”
骆时行现在有点怀疑人生，虽然联盟内部的生产总值一直在增加，但是因为他们的制度比较特殊的关系，人均其实并没有多高。
现在卖得好的很多东西都是骆时行搞出来的，之前都算在他的名下，后来那些能够影响到发展可以称之为基石一类的工厂就被他划归到了联盟。
比如说土地，原本联盟总部周边的所有土地基本上都是属于骆时行和程敬微的，后来他们两个为了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干脆将庄园外面的土地划归为联盟所有，而他们两个只占据庄园内部的田地。
这件事情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还曾经劝说骆时行别这么冒险。
毕竟在时下人的心里，土地才是立身之本，这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骆时行却不放在心上，哪怕不提什么情怀理想，只从自身来说，他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北带县的整体情况摆在这里，他钱再多也不够就是个数字，生活质量提升很有限，反而是将北带县建设的繁荣，大家整体生活水平上去之后，那些钱才有意义。
大家见劝不动他就干脆去找程敬微，那些土地不是也有程敬微的份儿吗？他总不能看着骆时行败家吧？
然而程敬微不说现在，就是以前他在没有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也是小猞猁说什么他就是什么，除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分歧他才会跟骆时行提一提。
重大事情骆时行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骆时行在知道程敬微支持自己之后，当时就很感动，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我肯定能让咱们家的资产越来越多。”
结果也真应验了，可以说现在联盟不敢说一半，但大部分钱财的确都掌握在骆时行手里。
只不过是他会自己出钱去做一些东西，比如说研究磺胺，比如说研究玻璃，还有修路建设水利设施，这些他都出过钱，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结果就是除了基建还看不出什么影响之外，其他东西都给他带来了比投资更多的财富。
所以骆时行一直觉得百姓可能还很穷，钱都到他手里了，百姓能不穷吗？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已经富裕到能够买最低二十万一盏的灯了吗？
联盟币跟通宝是一比一的比例，二十万就相当于两百贯通宝。
骆时行制定价格的时候还参考了许多，说实话制定二十万他都觉得心虚，因为的确太贵了。
可他非常明确地就是想要薅资本家的羊毛啊，这也算是货币回收的一种。
等钱足够了他就再拿这些钱去建厂，工厂的一系列配套设施都是需要钱的，而大头则是工人的工资。
骆时行手下的工人工资一直都不低，毕竟这年头没有什么五险一金，不种地的话，抗打击的能力会非常低，可能一场天灾就能让这些工人家破人亡。
所以根据现在小康之家的收入水平，他制定了比较高的工资。
之前也曾经有人担心，工资过高会不会大家都不去种地了。
不过问题就在于，也不是谁想当工人就能当的啊，尤其是工厂的一些管理者，认字是必需的，并且认字还不能少，甚至最好有点管理经验。
这就刷下去多少人，普通工人要求低一些，但也是识字的优先。
那些读了书考不上“公务员”又不想种地的人，这就是很好的选择。
所以现在联盟学习风气高涨，在大家发现知识真的能变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对其趋之若鹜。
可就算如此这些工人的工资也不足以支撑他们买电灯。
这些人都哪儿冒出来的？
程敬微见骆时行拿着订单脸都要皱起来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只看自己人，怎么没看看其他人呢？”
“嗯？”骆时行有些困惑：“什么？”
程敬微故意凑到他身边，努力制造跟小猞猁贴贴的机会，看着那些订单说道：“这上面很多人压根就不是北带县的人。”
骆时行十分诧异：“不是北带县的人？怎么可能？灯具店是刚开张的都还没传播开来啊。”
实际上也不用他们想办法传播了，现在骆时行恨不得把灯具店直接关门！
程敬微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小猞猁身体僵了一下，顿时十分紧张，不过好在骆时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翻订单。
然而此时的骆时行也就是在装模作样罢了，如果是以前，程敬微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动作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好兄弟勾肩搭背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然而现在他对于跟程敬微的肢体接触真是又渴望又不敢。
程敬微这么主动也让他高兴之余有些失落，大猫果然是个直男，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坦然顺畅。
程敬微当然不知道骆时行在想什么，他继续凑过去说道：“如今北带县算得上是方圆百里之内最繁华的城镇，我这不是说大话吧？”
骆时行回过神来用力点头：“当然了。”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程敬微这才继续说道：“你想谁不想去生活更舒适的地方居住呢？尤其是咱们的一些决策都比较开放，用人也不查出身部族，只要没犯过罪就行，所以好多别的部族的乡绅都开始往北带县来，阿勒真甚至开始担心这样下去，北带县怕是要人满为患。”
骆时行嘴角一抽：“所以，下订单的其实是这些人？”
程敬微没有说太死：“差不多吧，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能有这样的财力不是吗？哦，还有一些最近发展起来的小商人，这些人头脑灵活，生意做得不错，自然也赚了不少。”
程敬微一边说一边感慨，现在北带县大概是整个大唐对商人最友好的地方了。
中原那边士大夫阶层必然看不起商人，而平民阶层……他们看得起看不起商人也不在意啊。
士农工商这个排序让很多商人其实过的不是那么好。
有钱归有钱，但想要跨越阶级是很难的，基本上士大夫阶层不会轻易跟他们通婚，除非家族十分落魄，可那样落魄的家族就算通婚也就是名声好听而已，没什么实质帮助。
然而北带县不是，北带县虽然也有规定商人不得参加科举，并且联盟官吏也不能经商，但很多政策对商人还是起到了激励作用。
这里的阶级跟中原不同，基本上是只要有钱有人，早晚也能有势，想要跨越阶级也不是难。
当然在这之前，赚钱本身就是很难的事情，穷人世世代代都是穷人，基本不存在翻身的可能性。
也就是骆时行给了他们机会，所以这些人有的时候是真的想要买东西，有的时候是处于对盟主的感激之情过来支持。
当然盟主出品必属精品也成为了大家的共识。
在搞清楚之后，骆时行十分哭笑不得：“看来我现在也有点不接地气了，这不好，回头得好好了解一下现在北带县的情况。”
程敬微依旧揽着他的肩膀安慰说道：“你一天到晚忙那么多事情，哪里有精力事事兼顾呢？这样已经很好啦。”
骆时行却不觉得，作为领导者，最怕的就是不接地气，不接地气意味着不了解普通百姓的生活情况，做决策的时候也容易忽略这些。
而实际上最该关心的就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因为可能他们一个小决定影响到的就是成千上万户的人家。
骆时行将订单放下来说道：“既然如此，开设分厂好像也的确变得比较重要，现在驻军安排的怎么样了？”
程敬微说道：“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只是军营那边如今大部分都是新兵，只能祈祷最近不要有战事，这些人还派不上用场。”
驻军肯定不能派还没有彻底适应军人习惯的新兵过去，这些人也不可能形成威慑力，必须派以前的老兵。
这就是地盘迅速扩张的坏处了，人手会不够。
骆时行听后便笑道：“那些叛贼都已经被你打散抓了首脑，接下来短时间内估计没人敢这么干，吐蕃和六诏又只是准备，短期之内应该也不会轻易动兵，放心吧。”
骆时行说的信誓旦旦，问题就在于很多时候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前脚刚说完他们不会动武，过了两天他就差点恨不得亲自带兵去干掉蒙舍诏。
因为蒙舍诏抢了他心心念念的秘色瓷，不仅如此还把他们派出去的人杀了个七零八落！

第282章
骆时行对于秘色瓷的执著可能是很多人无法理解的。
反正自从程敬微选了几个士兵拿了李游道的手书亲自去赵郡李氏取秘色瓷开始，他就开始心心念念盼着秘色瓷到来。
就好像后世网购之后天天看物流信息一样。
只可惜现在通信不便，他也只能大略地计算一下这些人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多久可能回来。
为了这一批秘色瓷，他甚至还做了好几个钢架玻璃柜，为的就是放置这些秘色瓷用。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等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弄一些除湿加温的东西，保证玻璃柜内的温度和湿度在一个范围之内，这样能够让秘色瓷保存的更加久远。
程敬微看他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秘色瓷不理解之中还带着一丝醋意。
他也想被小猞猁这样捧在手心上珍视啊。
算了，他珍视小猞猁就够了。
反正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盟主对秘色瓷的喜爱已经快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只不过骆时行也没耽误别的事情，而且秘色瓷也不至于让他玩物丧志，所以大家也就是偶然调侃一句，甚至大佬们都开始思索让家里多送两套过来。
别让小猞猁守着这一套瓷器观赏，这也太委屈了一些。
要知道小猞猁还很少对一样东西这么喜爱执着，大家都恨不得让他日常用具都是秘色瓷。
这也就是大佬们手上没有配方，否则这种事情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结果骆时行这么心心念念的一套瓷器，啪的一下就没有了。
送信回来的士兵甚至还少了一只胳膊，回来的时候看着都有出气没入气了。
就算伤势很重，士兵还是撑着一口气回来通知联盟，在说完之后，这个士兵就咽了气。
骆时行没有在场，是王安同带人接到的士兵。
当场王狗子就差点发疯，转头冲到了办公楼要求出兵。
当时大家正凑在一起吃工作餐，骆时行甚至还在偷偷将自己不喜欢的菜扒拉到一个干净盘子里丢给了程敬微。
程敬微十分无奈：“不能不吃蔬菜。”
骆时行理直气壮说道：“吃了！那些我不喜欢！”
他们在岭南这个地方怎么可能缺得了蔬菜呢？基本上就是哪怕不种植，随便往山里走一走，好多看着不起眼的植物就都能吃。
程敬微看了一眼，盘算了一下小猞猁吃的菜也不算少，但是他担心骆时行吃不饱就把自己这里的炸鸡排给他送了过去。
骆时行连忙说道：“我这里够了，不吃了不吃了。”
“不行，吃的太少了，你看看你身上有几两肉？”
小猞猁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虽然长得没那么猛了，但除了脸上还有点婴儿肥，身上几乎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肉，这让程敬微简直是操碎了心。
骆时行正在跟程敬微掰扯鸡排归属的时候，王安同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骆时行一边把鸡排放回程敬微的食案上一边看了一眼王安同：“狗子来了？正好这里有你爱吃的鸡排，赶紧来吃。”
程敬微：……
谁要给他吃了！
然而王安同红着眼睛，走到他们两个面前单膝跪地说道：“蒙舍诏杀我同袍，王安同请求出兵荡平蒙舍诏。”
他这话说出来，瞬间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骆时行有些茫然：“什么？蒙舍诏做了什么？”
王安同虽然恨得不行，但还是保持住了一定的理智，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骆时行听完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努力克制问道：“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王安同咬牙：“是，传信兵刚刚才咽气。”
而且是在他面前咽气的！
王安同自从跟在程敬微身边开始带兵，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上了战场生死有命那是没得说，但如今却是蒙舍诏欺人太甚。
程敬微也站了起来，冷着脸问道：“知道蒙舍诏的目的是什么吗？”
王安同摇了摇头，运送秘色瓷的那些人是被突袭的，他们虽然也训练有素，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骆时行和程敬微是安排他们去运送东西的，又不是打仗，也不可能给他们配备黑火药，万一看管不严丢失或者被大唐发现，那就不好解释了。
大唐未必知道火药的威力，但万一呢？
你派人带着杀伤力这么大的东西入关，说只是为了防身，骗鬼呢？
不仅如此，为了不被怀疑这些人甚至连手弩都没带。
毕竟弓箭类的武器在大唐都属于违禁品，私人不得拥有。
这就导致他们只能真刀真枪的跟数倍于他们的敌人打。
到最后只跑出来了一个过来送信的。
骆时行当场气得脸色发白，在原地转了两圈都忍住了没有掀桌。
桌子上都是他爱吃的菜品，而且掀了也容易误伤。
可他真是气得不行，程敬微看他脸都气红了，生怕他气出个好歹，连忙过去安抚说道：“不气不气，我这就带人把东西抢回来。”
骆时行紧抿着嘴没说话，他哪儿是生气东西被人抢了啊。
好吧，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他更气的是派去的士兵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们只不过跟以往一样出个任务，只是这个任务路途遥远了一些，谁能想到就这样天人永隔了呢？
骆时行深吸口气，转头看向李游道问道：“我能给逻盛写信吗？”
他对于国于国之间的交往并不太了解，别说现在，就是后世的外交情况他也搞不懂。
尤其是现在对方是一国之主，而他只是大唐的一个县令。
李游道显然也气够呛，直接说道：“大概不行，如今太过敏感，若是被人发现说不定还要告你一个里通外敌。”
骆时行有些不服气：“难道就这样了？”
李游道看了他一眼：“就这样？打过去啊。”
他有些奇怪，小猞猁平日里也不是会退缩的主儿，该下手的时候下手也挺狠，怎么现在就只想着写信谴责了呢？
骆时行震惊地闭上了嘴，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们跟蒙舍诏的实力有差啊。
写信谴责，并且断绝一切经济往来，扣下逻盛预定玻璃的那些钱的话，说冷血一点就是损失那几个人和一套秘色瓷。
真要打起来，只怕整个联盟都要被拖入战火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骆时行反而有些想念以前了。
如果是以前，他没担着这么大的担子，也不用瞻前顾后，人不够？人不够他也能用黑火药开路啊。
可是现在不行，他还要考虑更多人的生存，所以他在克制自己。
结果没想到他是克制了，大佬们似乎并不想克制。
程敬微说道：“正是如此，我这就去点兵。”
骆时行连忙拉住他：“可是……万一……”
程敬微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出食指抵在骆时行的双唇之上问道：“信我吗？”
骆时行眨了眨眼，他怎么可能不信程敬微呢？当然相信啊。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想法。
程敬微轻声说道：“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把秘色瓷给你带回来。”
骆时行扭头躲开他的手说道：“你……你打算怎么做啊？不必规定时间，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宁可你平平安安，咱们少点伤亡，也不想着急，而且咱们的军粮是够的。”
一旁的其他人也跟着说道：“这个的确需要好好计划一番。”
程敬微环顾一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会议室吧。”
虽然大家都还没吃完，不过现在可能也没人有胃口了。
程敬微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骆时行，小猞猁都还没吃多少东西呢！
他心里又给逻盛添了一笔。
众人转移到了会议室，王安同也沉默的跟了过去，不过会议室没有他的位置，他也只能站在程敬微身后充当人形背景板。
骆时行坐在上首沉着脸不说话，此时此刻他还是矛盾的。
他环视一周，发现大家表情都很平静，好像就他一个人气鼓鼓的。
当然他知道大佬们大概也很生气，毕竟刚刚李游道可是斩钉截铁地说要打，而且其他人都没反对。
只能说这些人的养气功夫比较好。
他不说话，其他人似乎也不想说话的样子，最后骆时行只好轻咳一声问道：“真的要打吗？”
袁智弘正色说道：“这一仗终归是要打的，蒙舍诏这一次劫掠我们的运输队，下一次就可能劫掠商队，甚至他们都敢直接派人过来，岭南情况跟中原不用，逻盛这就是在试探。”
他说的很有道理，其他人纷纷赞同并且劝说骆时行。
骆时行心里也觉得很奇怪，难道不应该是所有人劝他别生气别冲动吗？怎么感觉情况不太对？
他知道唐初之时武德充沛，但是没想到武德这么充沛啊。
程敬微点头说道：“我不打算带太多人去。”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不带太多人？”
程敬微解释说道：“蒙舍诏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就算我们倾巢而出也未必能够全灭他们。”
骆时行听了之后猫躯一震，什么玩意？程敬微难道还想直接灭了蒙舍诏吗？
李游道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是想……”
“突袭蒙舍城。”

第283章
蒙舍城就是蒙舍诏的都城，严格来讲，其实蒙舍诏的部落名字应该是蒙舍，而蒙舍诏的意思就是蒙舍王，指代的是蒙舍这个国家的王。
只是大家称呼蒙舍诏习惯了，而蒙舍的都城也叫蒙舍。
程敬微这个选择并不让人意外，甚至连对行军不太了解的骆时行都能猜到他是想要发动闪电战，破坏蒙舍城，让逻盛付出代价。
在李游道等人看来，程敬微是为了震慑蒙舍，而程敬微的想法就很简单——逻盛派人抢了他们的东西必然是要亲自看一一看的。
那可是秘色瓷，对于逻盛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所以他要将秘色瓷抢回来，自然是要纳为己有的，他得过去把东西抢回来。
这玩意珍贵不珍贵，李游道他们能不能再送一套是另外一码事，重点在于他很清楚小猞猁盼着这一批秘色瓷盼了很久了，他怎么忍心看小猞猁失望的眼神。
实际上骆时行现在关注点已经不在秘色瓷上了，他难得问道：“你想怎么突袭？”
一般突袭需要制定很详细的计划，行军路线，什么时候发动，打完之后怎么撤离，这些都很关键。
而在骆时行看来，最关键的就是撤离部分。
甚至他都在思考怎么对程敬微进行技术上的支持，只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支持的。
程敬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了笑说道：“放心，实在不行我还能黑火药开路，他们没有见识过这个玩意，我去吓唬吓唬他们。”
远征打仗被他说的跟出门游玩一样轻松，似乎只是去教训教训不听话的邻居。
骆时行知道他在努力让自己放松，最后也只好叹气：“那……那我想想，攻城是不是需要钩锁啊？”
程敬微说道：“放心，这些都有。”
骆时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还缺什么，他对于打仗的想法就是一定要火力充足。
实际上他们的火力……还真的很充足了。
这场会议除了定下来一定要打蒙舍诏并且要打疼它之外，好像也没商量出别的什么。
哦，还让骆时行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武德充沛。
开国初期的官员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虎啊，什么沉稳隐忍，不存在的，除非实在打不过，但凡他们有点机会都要打一打。
至于什么两败俱伤……用李游道的话说就是蒙舍诏应该会比他们伤得更狠更多，尤其是他们现在的粮草也不那么充足。
这也是大佬们果断决定要打的原因之一，在大家都因为去年的干旱而导致粮食不那么足的时候，他们这边粮食充足，而且在北带县扩张之后，直接就跟蒙舍诏接壤，补给路线也没有了任何问题。
这时候不打难道还要等蒙舍诏真的挥兵南下再打吗？
那个时候死伤可就不是一点点能够解决的，不如趁着现在吓住蒙舍诏，让他不敢轻易动兵，就算他有吐蕃相助也要掂量一下吐蕃能给他多少帮助。
骆时行跟程敬微回到别墅，看到程敬微收拾行李，他瞬间连扎小人的心都有了。
他以前真的是不喜欢这种玄学手段，但是现在……有的时候玄学还是能够安抚人心的。
实际上除了一些必备的东西，也不需要程敬微亲自动手。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将那只猞猁镇纸给放到了行李箱里，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有些奇怪。
出行在外，他们很少把文房四宝都带上，毕竟不方便，能写字就行了，程敬微其他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一个镇纸，那种感觉很像是他陪在对方身边一样。
就在骆时行想这些的时候，程敬微走到骆时行身边说道：“放心，我不会逞强，如果时机不合适我会退兵，只要你别嫌弃我没用就行。”
程敬微也不敢说一定能够达成目的，只能尽量。
骆时行握住他的手叹气说道：“其实我都没想让你去的。”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这一趟必须得走，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是没有盟友。”
“啊？”骆时行有些茫然，盟友？他们什么时候有盟友了？
一直以来联盟奉行的就是不结盟政策啊，无论是哪个部族，哪怕跟他们关系再好再紧密也不可能结盟。
毕竟要是结盟就真的要共进退，万一被人坑了怎么办？
当合作伙伴就挺好的，联盟现在只需要独善其身地发展，除非朝廷下令让他们做什么。
不过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
程敬微凑到骆时行耳边小声说道：“我会先去邆睒诏一趟。”
骆时行立刻明白了程敬微的意思，他有些诧异：“邆睒诏会帮我们吗？”
“会不会，就看我怎么跟他们谈。”
骆时行连忙说道：“只要邆睒诏的要求不过分，你都可以答应。”
程敬微倒也没拒绝，实际上他们本身也不是为了占领蒙舍诏过去的，邆睒诏会提出的条件不外乎那么几个，骆时行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骆时行还是不放心，生怕程敬微没有那么高的权限，于是他就干了一件事情——直接给程敬微好几份盖了县令大印和盟主大印的空白纸张。
程敬微拿着一摞纸哭笑不得问道：“你也不怕我乱来？”
骆时行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再乱来我也能兜底。”
他的心上人是去为他出气的，乱来一点怎么啦？到了他们这个地位，难道连乱来的资格都没有吗？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扬着下巴十分骄傲的小模样没忍住，伸手抱住对方，那一瞬间他很想亲吻骆时行。
可惜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告诉自己，不能吓到小猞猁。
而且小猞猁现在本来就因为蒙舍诏的事情不开心，他不能让对方增添更多的烦恼。
于是最后他也是克制的亲了亲骆时行的鬓边，还控制好了力度，没让对方发现。
他拥抱过来的时候，骆时行心跳快了那么两拍。
不过很快他就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毕竟每次分离他们两个都会拥抱一下，尤其是上战场这种事情。
骆时行反手用力抱住程敬微小声说道：“如果事情不对就及时回来，别怕不好交代，你……你和大家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哎，为了不让程敬微察觉，他关心对方都要带上士兵们。
虽然他也很重视士兵们的性命，不想让他们白白送命是真的。
程敬微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当天晚上，程敬微甚至没有再找什么借口就跑到了骆时行的房间。
而骆时行也什么都没问，两个人躺在露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最后还是程敬微把他拉起来带回了房间。
骆时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露台上的室外灯，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刚来北带县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虽然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当时他们只需要发愁吃喝就行，哪里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程敬微把他按在床上居高临下说道：“不要想那么多，现在就是最好的，而以后会比现在更好，你也做得很好，蒙舍诏对我们虎视眈眈又不是一天两天，哪怕没有吐蕃拉拢，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
骆时行眨着眼睛看向他，总觉得两个人此时的姿势有点奇怪，他刚想说什么程敬微就翻身躺在了他身边，然后十分困倦一般含糊说道：“猞猁狲，不要回头看。”
骆时行闭了闭眼，应了一声。
的确，人应该是向前看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骆时行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程敬微天不亮就带人离开了联盟。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次就是想要偷袭，他们也不敢说北带县就没有蒙舍诏派来的细作，为了尽最大程度保密，他直接带人偷偷走的。
带走的人也不是很多，也就五百人，甚至要不是王狗子都快跑到程敬微面前就地打滚，程敬微都不打算带他。
五百人的队伍真的聚集到一起看上去人数也不算少，但是对于一个国家的都城而言，那就太渺小了一些。
人都走了，骆时行自然也收起惆怅的心思，为了稳住蒙舍诏，不让他们知晓自己家的动作，骆时行甚至还是让下面的人给逻盛写了封信，将已经生产出来的玻璃制品给他送过去。
逻盛接到信的时候挑了挑眉，转头吩咐自己的儿子盛逻皮说道：“那个人找到了吗？不能让他将信息传递回去。”
盛逻皮低头有些惭愧说道：“尚未找到，只不过之前有人看到他跳入了江中，以他的伤势应当是凶多吉少。”
逻盛听后微微松口气：“如此甚好。”
盛逻皮有些不解问道：“父王，您为何如此忌惮那个什么联盟？不过是交州一些小部落抱团而已，能成什么气候？”
逻盛沉着脸看了他一眼：“我忌惮的不是他们，而是唐国！那些人之所以那么宝贝车上的东西，是因为他们运送的乃是珍贵的瓷器！”
盛逻皮倒是知道，有些不以为然：“只有一套而已，能有多珍贵？”

第284章
逻盛摇头：“那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瓷器，唐国永徽四年本王奉命入朝，曾亲眼见到那种瓷器为皇家专用。”
秘色瓷美到只要看过一眼就让人无法忘记，这么多年逻盛还记得秘色瓷的模样。
所以在劫掠商队的士兵将秘色瓷送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次可能闯了大祸。
对于他们而言，劫掠大唐的来往商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他们也不是什么商队都劫掠，真要是每个商队都不放过的话，以后怕是没有商队敢往这里来。
所以他们一般会劫掠那些看上去就不同，押解着珍贵财宝的商队。
这一支商队人不多，但是每个人的气质都不同，哪怕他们穿着是大唐普通商人的装束，可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其次他们就运送一辆人乘坐的马车，只是马车里面空无一人，而这些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保证至少有四个人守在马车周围。
在这种情况下，一看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不得了的宝贝，要不然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等抢完之后，逻盛那是十分的后悔，秘色瓷珍贵吗？当然珍贵，但再珍贵也无法出手。
更何况秘色瓷珍贵的并不仅仅是本身，还有其象征意义。
盛逻皮有些不解问道：“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运送这样一套瓷器过来？”
逻盛显然也有些不理解，最后只好说道：“这一套瓷器要么是因为如今的交州有皇子龙孙在，要么就是……朝廷奖赏。”
只是奖赏这样的东西，那人该有多大的功劳？
此事必须保密，否则只怕要招来大唐的报复。
他们倒戈向吐蕃这件事情是暗中进行，没有大张旗鼓，大唐就算知道，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抢夺朝廷御赐之物，那真是活腻歪了。
盛逻皮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皱眉说道：“交州……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咦，不对，之前有情报说交州百姓起义反唐，交州刺史弃城而逃，岭南广府经略使带兵平叛也被困在了州城，后来还是交州……不对，是北带县出兵就出了广府经略使，并且打败了义军，难道是跟此事有关？”
逻盛更费解：“只是平叛而已，最多也就是升官，怎么可能赏赐御用之物？或许……交州那边有皇室流落至此也说不定。”
盛逻皮仔细一想倒也有可能，毕竟如今大唐太后主政，太后上台之后李氏子孙反对者众，那些人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
而岭南就是大唐流放官员的一处地方，剩下一处就是西域。
盛逻皮有些费解说道：“既然是御赐之物，又为何如此低调？”
“说明他们很可能是大唐的皇帝派出来的，所以要小心行事。”
众所周知，大唐的皇帝如今就是个傀儡，被软禁在宫中，那他要给自家亲戚好处，自然要低调一些。
盛逻皮问道：“那……若是将这批秘色瓷还回去呢？就说是我们发现有山匪杀人越货，中途将他们缉拿归案，大唐岂不是还要感念我们？”
逻盛十分糟心说道：“若是能还回去便好了！你自己看吧。”
一旁立刻有侍从端上托盘，里面放置着一片片瓷器碎片。
这些瓷片哪怕只是碎片都能看出其清如水美如玉，盛逻皮伸手拿起一片感慨道：“这便是御用之物？果然非凡。”
逻盛面无表情：“再非凡也成了一堆碎片，你要如何还回去？”
盛逻皮说道：“就说是那些贼人打碎……”
逻盛摆手：“大唐不会信，甚至……还可能以此为借口。”
他们投靠六诏的事情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也没表现出来，大唐就算生气也不好以此为借口，但是这些瓷器不管是不是他们所为，到时候都会扣在他们头上。
盛逻皮一想也的确如此，便谨慎说道：“那……儿臣再去安排一番，仔细排查之前逃跑之人。”
逻盛十分糟心地说道：“去吧，最近盯紧来往官道，若是有人看上去像是派往长安的信使便小心侦查，但凡跟此事有关，杀无赦。”
如果实在没拦住让对方知道了东西被劫也没关系，逻盛从头到尾怕的也不过就是大唐，至于交州……哪怕平定了平民起义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一群饿极了的灾民走投无路之下才做此选择，赢是正常，输是废物。
嗯，他就是觉得广府经略使是废物，不过这人废物对蒙舍诏却是有好处。
若是交州新任刺史也是废物就更好了。
盛逻皮下去安排，只是岭南再偏僻也是会跟中原来往的，信使也安排了不少，甚至还有官员携带家眷而来。
盛逻皮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警惕：“官员？大唐从不会往岭南派遣官员，岭南都是当地人任职，这人是来做什么的？打探清楚。”
只是他们想要打探也不容易，因为长相太过特殊，细作还没接近对方就被怀疑了，更不要提套话。
更何况对方是官员，哪里是平民能够随意接近的？蒙舍诏在密谍这方面又不突出，最后派出去的人只在对方中途停留休息的时候潜伏在附近暗中倾听。
只是他们听了半天也只听到了什么携懿旨而来，只希望能早早到交州之类的。
细作将消息传递上去之后，盛逻皮联想到他爹之前说那些秘色瓷是御赐之物，不由得面色一变。
他当时就怀疑如果真是赏赐为什么会这么点人秘密运送？现在看来很可能只是因为那些人只是先往运输，颁布旨意的天使随后。
至于为何分开，可能是想要将御赐之物尽快送达，而天使受不了快速赶路便只能落后一步。
盛逻皮想明白其中关窍之后当机立断说道：“派人夜间突袭，必不能让此人进入交州！”
反正到时候可以推脱是山匪所为，这个人必须死。
而此时官员已经入住进入交州之前最后一个驿站。
深夜时分，盛逻皮派出的刺客悄无声息的潜入驿站，却无意中被驿站打更人发现踪迹，示警之时直接被割喉而亡。
驿馆里其他人虽然被惊醒，但刺客身手矫健，就算是官员带的护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原本刺客也只想杀了天使便走，最后只好将所有醒过来的人全部杀害，只是在他们打算防火毁尸灭迹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马蹄声。
还没等这些刺客反应过来，漫天的箭矢便飞射而来，乱箭之中大部分刺客都中箭身亡，只有几个人躲在房屋后面准备逃走。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无比显眼，还伴随着许多头狼的呼吸声。
被狼群包围的刺客一个都没有走脱，甚至还被抓了活口。
狼群拖着这些半死不活的刺客回去邀功的时候，程敬微正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已经被折腾的快散架的驿站心情十分不好。
他带着队伍半夜还在赶路为的就是不露宿野外，哪怕他们带着帐篷，但住在野外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驿馆再怎么破败也比野外强。
结果现在好了，驿馆住不成不要紧，他估计还要先查一查驿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晚估计是别想睡了。
王安同走到程敬微身边说道：“元帅，人抓到了，还活着。”
程敬微微微颔首：“去审一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派几个人把火扑灭，去里面看看驿馆里到底有什么人惹上了血仇。”
讲道理，这种偏远地区如果大家真的有仇的话都是倾向于当面动手的，很少会派刺客，哪怕是贵族富户也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这些刺客看起来就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人能够培养出来的。
程敬微下马之后在驿馆之内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人出来说道：“元帅，驿馆之内只有一家人落脚。”
程敬微有些诧异：“一家人？被流放过来的？”
“应该不是，这家人有男有女，带着一些细软，哦，还搜出了这些。”
下属将东西递了过来，程敬微一看发现竟然是几份文书和几枚印章。
他拿过印章看了一眼，那几枚印章除了私印之外，还有一枚官印。
在看到那枚官印的时候，程敬微心里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仔细辨别一番之后又拿过那几份文书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吏部签发的任命书，上面写的东西总结起来就是任命王斐为交州刺史，即日上任。
程敬微：……
所以，他们的新刺史连交州都没到，就被人杀了？
虽然被扔过来当交州刺史本身跟贬官也没什么区别，但既然还能做官说明他就算得罪人也没往死里得罪，不至于派人暗杀啊。
更何况如果真的想要暗杀，路上哪儿不行，非要跑到这里？
程敬微皱眉喊道：“王安同，问出来了吗？”
王安同立刻进来说道：“那些人已经招了，他们说自己是蒙舍诏世子盛逻皮派来截杀天使的。”
程敬微都有些迷惑：“天使？哪儿来的天使？交州怎么可能来天使呢？”
“他们也不知道太多，只是奉命行事。”
程敬微就算脑洞再大都没想到这是秘色瓷引发的误会，他皱眉想了想之后将文书跟官印丢给王安同说道：“还有活口吧？别弄死了，把人和这些东西都送到庄园，让猞猁狲派人详细审问，现在……就地休息。”
程敬微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只觉得无比糟心，这个蒙舍诏真是跟他们八字不合吧？不能留了！
骆时行在收到程敬微的书信之后，也有些茫然。
因为程敬微是给他写的信，不是正经文书，所以只有他最先知道了消息。
然后他转头就跑到李游道那里说道：“大事不好了。”
李游道被他吓了一跳，大脑转速瞬间提高，把最近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之后发现没什么大事这才问道：“什么不好了？”
小猞猁也不是一惊一乍的人，怎么这么慌慌张张？
骆时行果断长话短说：“咱们新任的刺史被蒙舍诏派人暗杀了。”
李游道：？？？

第285章
李游道看着骆时行半晌没说话，很想问问小猞猁是不是在开玩笑。
骆时行看他不说话顿时十分紧张：“我们会不会被牵连啊？”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外面经过的裴行本听到不由得探进来个脑袋问道：“什么牵连？”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说道：“咱们的新人刺史被蒙舍诏杀了。”
裴行本也懵了一瞬，忍不住问道：“新任刺史是谁啊？”
骆时行还没注意，他光顾着去看程敬微写的信了，连忙翻了一下文书，发现上面写的是王斐。
他立刻问道：“会不会是王部长的家人？”
一刻钟之后，众人在李游道的办公室汇合，王璿十分平静说道：“天下王姓众多，此人我不认识。”
实际上王家本身就是个大家族，王璿能够当上宰相，不说是王家的领头人也是顶尖那一批，他们对家族里的人除非特别出彩特别有才华的，否则也认不全。
李游道面色沉重说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都还没有得到新任刺史的消息，蒙舍诏是怎么得到的？更何况他们为什么要杀交州刺史？”
谁也谁也想不明白，骆时行最后说道：“先通报朝廷吧，哦，是不是应该先告诉经略使啊？”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秘书阿良匆匆跑来说道：“盟主，经略使派人送来的信。”
骆时行接过来拆开一看顿时十分无语：“经略使写的是新任刺史的情况。”
经略使对骆时行倒是还不错，为了怕他跟新任的交州刺史不熟悉，特地将交州刺史的所有履历摆了上来。
简单来说这位刺史就是条咸鱼，不上进但也没太差，反正比上一任刺史强一点有限。
如果这位刺史能过来，倒是能让骆时行放心，咸鱼好啊，咸鱼不会多管事情。
然而……这位刺史人都没了啊。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还是先写一份正式的条陈递给经略使，至于经略使怎么跟朝廷说，那是他的事情。
正好蒙舍诏的人质刚到还热乎着，赶紧给送过去。
萧善诗忍不住问道：“可若是经略使问起我们是如何碰上此事，要怎么解释？”
他们出兵去蒙舍诏这件事情一定要瞒住，程敬微为了不让别人知道都不敢多带人，如果让经略使察觉……
骆时行果断说道：“就说是我们在附近的驻军巡逻的时候遇到的，反正那边有一个白木族的村镇，我们跟白木族的关系不好经略使很清楚。”
反正这件事情是不能瞒的，尤其是官印文牒之类的都在这里，藏不住。
更何况交州刺史迟迟不到，回头朝廷要是派人来查怎么办？
于是他们迅速将证据全部都送了出去。
而就在蒙舍诏的俘虏被送往广府的时候，盛逻皮等了一夜都没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传递消息，一时之间心不由得一沉。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照之前斥候打探的消息，对方人不多，只不过有一些护卫而已，那些护卫也是普普通通，他派出去的刺客可都是好手，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消息？
他忍不住又派人出去打探。
众所周知，岭南山林密集，所以互通的道路也就一条，同时也是官路。
这些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人直接就被程敬微撒出去的斥候发现。
刚开始斥候们发现这些偷偷摸摸行迹诡异的蒙舍诏人还及时上报，在程敬微下令：“若是遇到，能杀便杀。”的命令之后，他们就放飞了自我。
能够在联盟当斥候的人，一般都是单兵素质已经到了极限，至少是军队里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一拨。
在对方实力一般的情况下不敢说一打十，一打四五还是能做到的。
而且这些斥候也不是独自出去，而是每个人负责一片，彼此之间还能依靠旗语或者哨声进行简单的联系。
盛逻皮派出来打探的人也并不是很多，遇到这些斥候那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在林子里连只鸟都没惊动就被干掉了。
甚至斥候还有能力活捉对方。
程敬微一开始没有下令活捉就是担心斥候因此束手束脚反而发挥不出实力，反正蒙舍诏是敌人，他们杀了交州刺史也是真的，别的也不需要多问，这些被派出来干活的知道的东西也有限。
活捉询问之后，程敬微才知道他们是盛逻皮派出来打探之前消息的。
程敬微轻笑一声，转头吩咐道：“他之后必然还会派人出来，都抓了，也算是我们送个邆睒诏的一份礼物。”
王安同听后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这不是他们的仇人吗？怎么跟邆睒诏有关系了？
然而有没有关系还不是凭借程敬微一张嘴吗？
接下来盛逻皮又派了两拨人出来，加起来有四五十人，程敬微将这些人都抓了之后，思索了一下甚至让人先去邆睒诏买些当地的衣服回来给这些人全换了上。
然后又用严刑逼迫他们改口承认是为了对付邆睒诏，这才带着人上路。
另外一边盛逻皮连续派出了三拨人一个消息都没听到，十分不解，甚至开始思考：那个所谓的看上去很好杀的交州刺史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一个陷阱？
要不然怎么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一枚通宝扔水里还能听到响声呢，他这么多人直接全沉底了啊？
盛逻皮不敢再派人过去，自然也就没办法差到联盟斥候跟他手下打斗的痕迹，只好派人盯紧了那条路，看有没有人往来，同时准备去报告他的父亲。
逻盛并不知道盛逻皮派人去截杀天使，听到之后微微一愣却也没有斥责。
在他看来盛逻皮的选择没错，如果是他，他也会派人先杀了这个天使，只是唯一让人纳闷的是对方怎么判断出他们会派人刺杀的？
逻盛只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他沉思半晌说道：“派人绕路去驿馆看看，若是驿馆完好，这次的事件可能是大唐针对我们的一个陷阱，那样……我们就必须要先动手才行。”
盛逻皮听后立刻应道：“是，儿臣这就去。”
盛逻皮走了之后，逻盛越想越是不对劲，把整件事情捋了一遍之后又觉得这个陷阱可能一开始并不是陷阱。
因为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们会派人劫掠运输队，如果不劫掠的话还怎么针对？所以所有的事情应该都从那支运输的队伍被劫掠之后才开始的。
逻盛也曾读过一些书，尤其是兵法，学了多少不知道，能不能灵活运用也要打个问号，但他知道在那些兵书里有一条计策叫将计就计。
难道对方也是在得到消息之后，临时准备的？
不过这一切都要看驿馆那边的反馈。
想着这些，逻盛还是开始调兵遣将，打算提早做好准备。
如果大唐以此为借口来打蒙舍诏的话，至少他们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同时他还开始派人给其他地方送信，首先就是现在成为他靠山的吐蕃，其次就是大唐若是派兵必然会路过的地方，浪穹诏、越析诏以及邆睒诏。
若是那几个部族不让大唐借路，大唐想要打蒙舍诏首先就要把这两个地方拿下。
到时候他便可以联合六诏一同抗击唐国，只要拖延到吐蕃的援军到来就可以。
他相信吐蕃会派人来，毕竟这也是一个入侵唐国的极好机会。
只是在信都发出去之后，盛逻皮派去寻找踪迹的人终于是回来了，这一批倒是安安全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因为程敬微已经离开了那里。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蒙舍诏父子都很茫然——驿馆已经被破坏，天使的确是在房间内被杀害。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临时埋葬的坟冢，挖开之后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衣着打扮的确就是他们的目标。
而驿馆也已经被毁坏，至于派出来的那些刺客，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找不到。
程敬微当时捉拿这些刺客的时候，驿馆已经被这些人搞的破破烂烂就差放把火了，所以就算他手下的人跟刺客打斗激烈也很难分辨出痕迹。
更何况他走的时候还让人将箭矢全部捡回来，并且将有箭矢痕迹的地方全部破坏掉。
他这样主要就是为了隐藏行迹，不仅仅是对蒙舍诏隐藏，还有对大唐的隐藏。
万一朝廷在得知新上任的交州刺史无故被杀十分愤怒，派人过来查怎么办？、
细节决定成败，既然是私自突袭，那就一定要隐藏好行迹。
逻盛沉吟半晌说道：“此事再追查下去也无益，多派人去观察一下唐国的动向，看他们还有没有派人过来。”
反正他已经写了信，如果唐国派兵来，那就是应验，若是没派人来也无所谓。
而就在他的信还在半路的时候，程敬微已经带着数十人进入了邆睒诏。
原本接待他们的是邆睒诏专门负责外交的官员，邆睒的王并没有亲自接待。
程敬微倒也无所谓，本来他现在的地位也还没到能够跟邆睒诏的王平起平坐的地步。
他见到对方官员便说道：“我有要事通知，还请找个安静地方。”
对方有些疑惑，但还是找了一个比较清静没什么人的地方。
程敬微让人将蒙舍诏的那些斥候押解上来说道：“这是我半路遇到的，当时他们正在截杀朝廷派往交州的新任刺史。”
对方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就皱了皱眉，本来还想问程敬微为什么要抓他们的人，结果听到后半句顿时一个激灵问道：“什么？这不可能。”
程敬微立刻让人将那几个人嘴里的布拽了下来，这几个人一路上已经被饿得头晕眼花，同时还一直在被洗脑，一旦取下嘴里塞着的布就是让他们吃饭喝水，但是在吃饭喝水之前必须说一句：我等奉王命截杀交州刺史。

第286章
如今这些人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在布被拿下来之后立刻就说了这么一句。
邆睒诏的官员听了之后表情凝重，一时之间居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程敬微看到他这个样子嘴角一抽，本来这件事情他不想过多发表意见，多说多错，万一被邆睒诏的人发现怎么办？
结果没想到这个官员居然是个草包，当场就愣在那里没有了反应。
程敬微无奈只好开口说道：“我之所以把他们带过来而不是直接派人通禀朝廷就是因为听着这些人的口音似乎不太对，联盟跟邆睒诏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彼此之间打了很多交道，已经很熟悉你们的语言，他们所言虽然听着相似，但是……”
邆睒诏的官员听了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立刻用力点头：“对对，他们说的话跟我们不同，这听上去像是……像是……蒙舍诏之人。”
程敬微立刻说道：“这我就听不出了，只是觉得不对，而且也觉得你们没有理由截杀交州刺史，如今刺史已经被害，你们还是快想想办法，若真是……也不必担心，我已经努力遮掩了痕迹，实在不行便跟朝廷说是山匪所杀，若不是也要查清真相。”
邆睒诏的官员听后顿时一愣，有些奇怪地看着程敬微：“你……你帮我们遮掩痕迹？”
对面是唐国人啊，怎么会帮他们？
程敬微淡定说道：“你们邆睒诏可是联盟交易体量最大的部族，更何况交州刺史是我们大令的上级……”
程敬微后面的话没有说透，只是给了那个人一个你懂的眼神。
对面一琢磨，觉得也是，之前邆睒诏就曾经讨论过联盟的情况，当时邆睒诏的王就断言联盟之主有自立之心。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听从别人的命令？交州刺史……没有比有强啊。
当然更让他相信的还是程敬微所说的现在邆睒诏跟联盟交易最多，对方不可能会主动断了财路。
于是他微微放心，立刻说道：“我这就前去禀报，小郎君且先在驿馆休息。”
程敬微起身行礼说道：“好。”
官员带着那几个俘虏走了之后，王安同凑到程敬微身边问道：“元帅，那些俘虏会不会反口？”
程敬微扯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反口？那又怎么样？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邆睒诏必然是宁可信其有的。”
他搞这一出其实也就是随手为之，能起作用自然是最好，不起作用也没关系，反正他只是来问问邆睒诏要不要合伙抢一波蒙舍诏，不是真的打，而是过去抢。
突袭一波就走，隐藏得好，蒙舍诏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的。
邆睒诏答应自然是最好，不答应那也必须让对方承诺从头到尾都保持中立，别回头他跟蒙舍诏打的难舍难分，这边来个渔翁得利。
在程敬微的设想之中，这件事情估计要扯皮一阵子，不过他就在这里停留五天，五天之后若是邆睒诏还不答应他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之前他想好的种种说辞压根就没派上用场。
在官员上报之后，邆睒诏就派出了他们的世子跟程敬微交流。
世子今年年纪不算大，也就三十岁的样子，却也没有因为程敬微年幼而轻视他。
几乎是在程敬微提出要求的一瞬间对方就答应了。
甚至因为对方答应得太快让程敬微有一瞬间的迷惑，深深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敷衍他。
他深谙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方式，直接问道：“如此重要之事……世子不需要跟大王商议吗？”
世子似乎知道他的疑虑，便解释说道：“此时告知你也无妨，前两日父王收到了逻盛写的信，上面含糊不清地说唐国可能对我们与吐蕃的关系不满，所以可能会出兵，让我们一定要小心。”
程敬微听了之后微微愣了一瞬就说道：“他这是……心虚了？”
世子冷笑：“若非心虚，他又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
逻盛在信里写了许多大道理，绕了半天也就说的四个字：唇亡齿寒。
邆睒诏的王在接到信之后立刻就派人查了一下，发现浪穹诏跟越析诏也都收到了他的信。
要知道六诏彼此之间的关系真的不怎么好，蒙舍诏身为六诏之中最强大的一个，跟他们说话都是颐指气使，什么时候这么温和过？
那必然有诈，若是程敬微没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蒙舍诏做了什么事情，现在通过那些俘虏，邆睒诏的王几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蒙舍诏派人截杀交州刺史的事情是真的。
否则他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给周围所有的首领都写了信。
最让邆睒诏恨的是对方居然还冒充他们的人，大概是担心邆睒诏会放任大唐军队过境，毕竟比起蒙舍诏，邆睒诏跟大唐的关系更加亲近一点。
对方这是想要绝了他们的后路啊。
程敬微听后了然，有些不解问道：“可是……蒙舍诏又为何非要截杀交州刺史？”
“说不定是给吐蕃的投名状，他逻盛投靠吐蕃，收了吐蕃许多好处六诏之中人尽皆知。”世子趁机开始疯狂给逻盛上眼药。
到现在邆睒诏对联盟的定位都不太清楚，不知道他们跟大唐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们之前也曾听说交州叛乱的事情，广府经略使亲自带兵平叛，经略使来了联盟依旧好好的，那么也就是说大唐是承认联盟的，联盟地位不高，但也是大唐臣子，万一他们能够将消息带到朝廷呢？
邆睒诏也没指望这么两句话就能让大唐出兵对付蒙舍诏，就如同程敬微之前所作所为一般，随手为之，万一有用呢？
程敬微瞬间就明白了世子的意思，装出气愤模样说道：“逻盛果然是个卑鄙小人。”
世子顿时跟程敬微惺惺相惜，两个人商议许久，原本程敬微的意思是他潜入蒙舍城搞破坏，邆睒诏负责接应就行。
程敬微再怎么自信也没想过靠着这五百人能够占领对方的都城，所以他的想法就是把秘色瓷抢出来，在蒙舍城捣乱一番然后逃走。
这两件事情若是都办成了，那就相当于在逻盛的脸上扇了两巴掌，也算是先收一点利息。
至于真正的报复，自然是先记着，但凡有机会，必然要再动手的。
结果没想到世子跟打了鸡血一样说道：“只要你能叩开蒙舍城的城门，我就能派兵直抵城下，占领其地！”
程敬微：……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愿意给你当先锋的？
你可真不傻啊。
对方这是存心想要利用他们打头阵当炮灰，然后从中得利。
程敬微心中嗤笑，表面上还是非常激动说道：“世子有此雄心壮志自然是好，只是要如何安排？”
世子也没真的把程敬微当傻子，直接说道：“我方会派大将率领两万兵马吸引逻盛的注意力，你可趁机潜入，我们有蒙舍城的地图，同时里面也有我们的人能够接应。”
说实话，如果程敬微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世子提出来的这些条件倒是真的不错。
然而程敬微他是重生的啊，别说蒙舍诏，当年蒙舍诏把其他几个部落都打败统一南诏之后他还跟对方打了一场，彼此之间也算是老熟人。
不过那个时候跟他打的已经是盛逻皮了。
程敬微矜持笑道：“多谢世子美意，只不过蒙舍城的情况我已了然于心，倒是接应之人还要劳烦世子安排。”
世子听后十分诧异，甚至开始思索程敬微这次过来到底是像他所说的私人恩怨还是大唐派来的？
之前他也曾问程敬微为何要对蒙舍诏动手，程敬微当时给的理由是：“交州刺史乃是联盟之中王先生的族人，王先生得知刺史身亡的消息心痛难耐，大病一场，我此次前来便是为刺史报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远在联盟的王璿连打了三个喷嚏，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老了，只是昨夜吹了吹风就有生病的征兆。
世子知晓之后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为血亲复仇也是应有之义。
程敬微跟世子商量好对策之后就立刻带人连夜离开，并且换了衣服。
嗯，衣服是世子提供的蒙舍诏那边的平民装束。
哪怕六诏的衣服大同小异，程敬微也觉得这六个部落之间可能已经很习惯对彼此栽赃陷害，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熟练？
当然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邆睒诏的人在听了俘虏的话之后都没有怀疑过，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这种事情是可能发生的！
程敬微带人连夜到了蒙舍城的附近跟世子选定的人接头。
那些人其实就是邆睒诏派过去的间谍，潜伏了很久，甚至还有了一定的地位。
程敬微拿着属于世子的令牌跟对方确定身份无误之后，那人问道：“不知小郎君接下来有何计划？”
程敬微拱手说道：“此事十分危险，只要阁下能把我和我的这些弟兄带进去就行，其他事情我们自己负责，你放心，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那人听后明显松了口气，他虽然是邆睒诏派来的间谍，但是这么多年下来，生活其实很平静，在这里成家生儿育女，若是让他去做危险的事情，他的确不会反抗，但能不卖命还是不卖命的好。
那人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说道：“人有点多，一次进城恐怕不行，必须分批，而且进城之后也需要落脚在不同的地方。”
程敬微直接拿出一张图纸说道：“我在来之前世子提供了这张图，说是我可以按照图上的指示去选择落脚之地。”
邆睒诏为了方便细作打探消息，在蒙舍城置下了不少房产，之前世子十分大方的提供给了程敬微，倒也让程敬微省了一些事情。
要不然他还要想办法去买房子，至于现在买房子会不会被追查到，这个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等秘色瓷到手之后他立刻带人撤出，不会给对方追查的机会。
那人倒也的确有点能量，让程敬微扮做中原来的商人，带着一车货物进入了城中。
而剩下的人也分批扮做商人，不得不说，其他人比程敬微和王安同入城容易多了。
因为程敬微出来的时候特地选的都是当地人，不仅仅是瓯雒族，其他部族的人也不少，汉人反而因为太过显眼全部留了下来。
所以他们在入城的时候反而没怎么受到盘查。
入城之后，程敬微带着王安同入住了东南角的一处宅子，然后就派一名少校过去联络其他人。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精兵教育的重要性了，程敬微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当成军官来培养的，每个人在落脚之后第一时间就将周围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顺便还熟悉了一下路。
那人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人进来，临走的时候问道：“不知小郎君可还有其他需要配合之事？”
程敬微略一犹豫问道：“这几日关于逻盛跟盛逻皮的消息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
那人问道：“全部？”
程敬微颔首：“全部。”
他不好说出自己的目的，只好将所有的情报拿过来自己分析，确定如今秘色瓷的位置。
不过根据他的判断，秘色瓷这种极品瓷器肯定会被逻盛自己收入囊中，所以大概率是在王宫之中。
然而程敬微在得到邆睒诏送来的情报之后，顿时面色一变气血上涌：秘色瓷居然在抢夺的过程中已经全部碎裂！
蒙舍诏的人还能更废物一点吗？

第287章
程敬微对秘色瓷本身自然是没什么可执着的，但是若是小猞猁知道这个结果怕不是要当场委屈的哭出来。
程敬微将情报往书案上一拍，不得不说，秘色瓷被毁反而方便了他行事。
三天之后的夜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当晚子时城门附近的巨大爆炸声将附近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还不知道黑火药存在的蒙舍诏人根本没想到那里，第一反应就是询问是否遇到了地龙翻身。
爆炸声之后城门燃烧起了熊熊大火，盛逻皮从梦中被喊醒的时候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很快他得知两处城门都已经被毁坏，最主要的是在此之前压根就没人察觉出异常！
盛逻皮没有去纠结为什么城门会遭到攻击，他立刻派人调兵去守住城门，而就在他调兵的时候，四面的城墙都在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
人们只能听到一阵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一时之间蒙舍城中人人慌乱，有些人爬上楼顶试图一探究竟，也有一些人开始收拾家当细软准备逃命。
蒙舍城的混乱来得太突然，与此同时城中也出现了零星的爆炸之声，这让城内更加混乱。
如果邆睒诏的世子在此一定能够发现那些爆炸的地方都是他们提供给程敬微的住所。
而就在一片混乱之中，程敬微的人四处分散却又保持着一定队形开始靠近王城。
当然他们并不能真的进入王城的范围内，甚至在距离王城尚且有两三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有巡逻的侍卫严阵以待。
王安同眼看着差不多，便对着左侧点了点头。
在他左边距离大概二十尺左右的地方，一根燃烧着火焰的弩箭飞射而去。
守城侍卫立刻如临大敌，然而他们拿起盾遮住身体的时候却发现只有这么一根箭，并且目标似乎还不是他们。
最后那根箭落入了他们身旁的墙根之下。
侍卫首领立刻说道：“去，看看。”
这根箭来的十分蹊跷，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用途。
实际上的确是有特殊用途的，因为在他派去的人刚接近那根已经快要灭掉的弩箭的时候，突然一阵火花冒了出来，紧接着一声巨响。
而就在这时，城中忽然有人奔走呼号：“天罚降世，天罚降世！”
守城侍卫被炸之后，暂时没有能够人能够阻拦程敬微，他立刻吹了一声长哨，瞬间王安同带着大部分人跟他汇合，同时过来的还有数匹战马。
程敬微翻身上马，压低身体一路前冲，而他身后的士兵则一边冲一边将手里的火药筒点燃投掷。
一时之间王宫犹如炼狱一般，到处都是爆炸和火光。
到了这个时候，盛逻皮就算不想惊动逻盛也不可能，而他派来的人却被阻拦在了半路，根本无法进入城中。
只不过这样巨大的声音，逻盛早就被惊醒。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夜袭王宫，第一时间便下令调兵遣将，务必将那些人拿下。
只是他的政令此时此刻已经出不了王宫，就算勉强出去也没有人来驰援。
天罚这两个字在时下人的心里比天子之怒还要令人害怕几分。
天子之怒至少有迹可循，一般人也不会触怒天子，但天罚却是看不见摸不着。
逻盛手下的将士倒是也有忠心之人调兵打算前来勤王，只是蒙舍诏能够发展成如今这个规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很多方面都学习了大唐。
尤其是军权这方面，调兵需要有皇帝和将军的虎符合二为一才能调遣，缺一个都不行。
此时此刻王宫的一处侧门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而这一处侧门则是距离军营最近的一处，若是从别的宫门走，绕路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再加上此时城外已经一片混乱，整个蒙舍城只留下一处城门没有被炸，无数想要逃亡的人蜂拥而至直接堵了出去的路，就算有军士开路也寸步难行。
逻盛的命令还没送到城外，程敬微已经直接带人闯入了他的寝殿。
王安同跟在程敬微身边深深觉得他们家元帅仿佛通神了一样，一路上没有绕路也没有问路，一下就找到了皇帝的寝宫。
而对于程敬微而言，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之前对于蒙舍诏的王宫他已经记不太清，还是根据邆睒诏送来的不太清楚的舆图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在火药的帮助下他入城如入无人之境。
逻盛因为刚刚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梳洗穿衣，再见到闯进来的刺客之时，吓得直接跌坐在床上，看上去整个人都狼狈无比。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贼子好大的狗胆，竟然……”
程敬微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一挥手：“捆了带走。”
他环顾四周，让人将本来想跑却没跑出去的宦官拽了过来，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问道：“你们世子呢？”
宦官颤抖着说道：“世子居住东宫，尚未前来。”
哦，对，蒙舍诏也是学唐朝将东宫设置在了王宫的边上，虽然挨着，中间却有宫门，其实相当于是两座宫殿。
程敬微有些遗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们走。”
将逻盛捆了之后，程敬微立刻又带着人呼啸而去。
他们并没有前往唯一能够通往外界的城门，而是选择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城墙，王安同在临走之前朝着天上发射了一枚绿色的信号弹，早就等候在城墙下的士兵立刻点燃了早就埋在城墙下面的火药。
爆炸过后，被炸出了一个洞，程敬微带着人捆着逻盛扬长而去。
而此时之前承诺过接应他的邆睒诏世子站在蒙舍城之外问道：“都已经埋伏好了？”
他身边的一名士兵说道：“正是，唐人来此必定让他插翅难飞！”
世子点点头，轻轻皱眉说道：“都小心一些，他们手上的东西很古怪，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大威力，哦，对了，准备派人入城活捉逻盛父子。”
士兵应了一声，刚要下去传令就有人急匆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世子，唐人未曾与我们接头。”
世子听后微微一愣：“什么？他们没来？”
程敬微的确没去，他才不会相信邆睒诏世子会那么好心地接应他。
他怀疑世子主要是因为对方是在太过热情，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情报全给了，落脚之地安排了，甚至连舆图都给了他们。
这年头的舆图多么珍贵，程敬微心里是很清楚的。
对方这一套下来几乎是将他们在蒙舍城所有的谍报工作全部都给暴露了一遍。
别说盟友，就算是自己人，除了小猞猁之外，程敬微都不可能把自己进行的谍报工作全部告知。
邆睒诏虽然不如蒙舍诏强大，但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这个国家的世子绝对不会是个容易冲动上头的傻白甜。
程敬微仔细一想就知道对方打的是鸟尽弓藏的主意，等到事成把他们一网打尽，要么杀要么在朝廷面前告他们一状。
而最后邆睒诏的出兵理由就可以变成是驰援蒙舍诏，尤其是在蒙舍诏之前还曾经给他们写过信，表达出了对大唐的忧心以及希望守望相助的提议。
这不就应验了吗？
至于邆睒诏世子为什么这么做，那也没有别的理由，大概就是财帛动人心。
自从玻璃制品出世以来，购买者络绎不绝，高昂的价格代表着极高的利润，有几个人能够不心动？
反正玻璃厂周围巡逻和站岗的士兵经常能够抓到一些想要窃取配方的小贼。
而直接潜入玻璃厂窃取配方是最下等的办法，程敬微估计北带县肯定也有他们的人在渗透。
只是玻璃厂保密级别很高，之前没有人把北带县当回事，自然也不会浪费人力来这里潜伏，如今刚刚安排上一时半会未必起作用。
大概是在程敬微来拜访的时候，世子就已经想好了这条路，并且准备打一个时间差，占领蒙舍城抓到程敬微之后就立刻发兵北带县。
等到时候朝廷就算得到了消息，他也拿到了配方全身而退，甚至还能利用程敬微倒打一耙。
程敬微未必真正全盘知晓世子的安排，只是他生性谨慎，除了小猞猁、联盟的核心官员和他手下的士兵之外，他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一边跟世子一起做计划，一边早就找好了退身之路。
原本他冲入皇宫是为了夺取秘色瓷，如今秘色瓷没拿到，只好把罪魁祸首抓来给小猞猁出气了。
此时城外也有士兵在接应他们，到了接应地点之后，程敬微他们迅速抛弃了之前的马匹进入山林一路急行军。
五百士兵除了战损之外，剩下的全部分散开来，十人一队前往之前预设好的地点会合。
汇合的时间很紧，为了避免被邆睒诏和蒙舍诏的人追上，在行动开始之前程敬微就言明最多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若是还没有到达地点的，那就自行前往联盟。
而这么折腾了一通之后，天才蒙蒙亮。
邆睒诏世子并没有派人去追击他们，不是不想，而是城内太过混乱，压根就找不到这些人的踪迹。
而且等他的人进城直奔之前程敬微的落脚点的时候，发现他们安排监视和偷袭的人全部被掩埋在了废墟之内，没有存活！

第288章
邆睒诏世子在纠结之后就果断放弃了追击，对方既然将他的人全部杀死，那就意味着已经知道了他的盘算。
对方能够在蒙舍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能扬长而去，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现在不追他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毕竟他想栽赃陷害程敬微也只是私下里算计，并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而程敬微就算猜到也没有证据，不能因此而跟邆睒诏交恶。
更何况如今更重要的是占领蒙舍城。
此时此刻邆睒诏世子十分有信心，程敬微不过是个孩子，就能带着区区五百人就将蒙舍城搅了个天翻地覆，他这一次直接带了两万人，区区蒙舍城岂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他忽视了一件事情，首先程敬微虽然现在年纪小，但前世他也是身经百战，自己打下来的天下。
整个计划从头到尾环环相扣，根本不是世子这种压根没怎么带过兵的人能比的。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大杀器，不提大杀器的杀伤力，只要利用其他人对火药的不了解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整个过程中伤亡在火药之下的并不多，甚至不如程敬微一路冲进王宫之时死在他们的刀下亡魂多。
毕竟程敬微也不敢放太大地计量，万一一不小心把自己人炸了怎么办？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火药更多的是充当一个搅局和开路的作用。
邆睒诏世子手里没有这玩意，并且逻盛之前派出去的信使已经跟带兵过来勤王的将领接上头。
两拨人马在城外相遇，世子手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冲进城就跟对方的士兵打了个昏天黑地。
这跟世子一开始的预期并不同，而这个时候盛逻皮已经得知父亲失踪的消息，立刻亲身上前线督战，疯了一般的想要将父亲从邆睒诏手里夺回来。
邆睒诏世子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带来的人都是自己麾下的士兵，严格来说应该是侍卫一流，就如同大唐的东宫六率一样。
起一个保护作用，实际上的作战能力……不说约等于零也差不了多少，这些人是没怎么上过战场的。
想象之中顺利进入蒙舍城，占领蒙舍诏都城的情景并没有到来，甚至他还被打的节节败退。
邆睒诏世子雄心勃勃而来，又狼狈而逃，最后丢下了数万具尸体。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输的，难道……程敬微真的会巫术，不，不对，会巫术的应该是瓯雒族的大祭司。
只是北带县距离这里不说千里之遥也有个一二百里，对方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远距离施展巫术。
所以对方其实是隐藏在了那支队伍之中？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必须重新评估北带县的威胁，那个大祭司也实在是太过逆天。
只不过这些都要等以后再去思考，此时此刻的邆睒诏世子被追击的苦不堪言。
盛逻皮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是交州的人过来搞事情，他以为是邆睒诏突然动手，尤其是在仔细排查之后，发现城内一开始出现混乱的地方都是邆睒诏安排在蒙舍城的细作住所。
所以一定是邆睒诏的人劫走了他父亲！
哪怕不提孝道，此事也实乃奇耻大辱，盛逻皮心高气傲自然不肯忍受。
邆睒诏世子被追的受不了，派人查探之后才得知逻盛被劫走的事情。
他当场就倒抽了口气。
原本以为程敬微只是搅乱蒙舍城，没想到对方竟然冲入了王宫。
只不过你劫走逻盛干什么啊？他有什么用吗？若使用他来威胁蒙舍诏你承受的起蒙舍诏的怒火吗？
世子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派人将事情告知盛逻皮。
然而盛逻皮他不信。
给谁谁也不信啊，你让他相信他爹不是被领着两万兵马的邆睒诏世子劫走的，而是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北带县人就劫走？
那更丢人好吗？尤其是从头到尾他都追查不到关于北带县人的任何踪迹，这让他怎么相信？
他宁可相信是邆睒诏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王宫也拒绝相信是北带县所为。
他们蒙舍诏也是要面子的，更何况如果真的是，那他们首先要跟大唐抗议，很可能就算抗议都未必能得到回应。
邆睒诏世子简直要被气晕过去，明明是他计划完备想要栽赃嫁祸给程敬微的！
当然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栽赃嫁祸，毕竟程敬微的确是潜入了蒙舍城，也是真的劫走了逻盛，可现在背锅的是他啊！
程敬微不知道这两个人打的口水官司，带着逻盛一路疾行而去。
逻盛倒也算是镇定，在被劫持出王城之后便冷静说道：“尔等意欲何为？”
程敬微没搭理他，王安同装出一脸听不懂的样子，用刀拍了拍他的脸说道：“说人话。”
逻盛：？？？？
你文盲啊？咱俩到底谁是唐国人？
逻盛忍气说道：“诸位好汉，手下留情，你等有何要求尽可提来，只要能放我一马，皆可答应。”
到了这个时候逻盛也不怕他们狮子大张口了，再狮子大张口也比不上他的性命，他看的很清楚。
程敬微转头对王安同说道：“把他嘴堵上，这么不小心，也不怕他呼救？”
“好嘞。”王安同立刻安排人堵上了逻盛的嘴。
逻盛当时就有些迷，什么情况？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不是图钱财，而是图他这个人？
逻盛想不明白，程敬微也不想跟他解释，他只想赶紧回到联盟。
出来近一个月，也不知道小猞猁担心成了什么样。
而此时的骆时行的确是在担心，只不过他倒没那么担心程敬微，程敬微用两场胜仗奠定了他的地位不可动摇，同时也让大家认可了他的军事才能。
所以比起担心，骆时行对他更多的是思念。
只不过思念都没时间了，先是大雨后是干旱，今年的天气来的特别反常，搞得骆时行恨不得每天都抬头看天想要预判一下最近的天气如何。
他们之中大佬们对气象多少也了解一些，但毕竟不那么就精通。
更何况，后世天气预报都有不准的时候，更不要提现在。
他能做的就是提前好准备。
可是在连续下了半个月大雨的时候，骆时行已经准备好了开闸泄洪，至于泄洪的地点自然是下游，他知道这样可能让下游百姓受灾，可也管不了那么多，除非他能将出水口挖到海边。
只不过北带县就算扩张之后距离海边也很远。
当时所有人都在问他要不要直接开闸泄洪，骆时行却盯着数据一连说了好几天：“再等等，再等等。”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开闸，否则他都能想到下游百姓会惨成什么样。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雨停，当时无论是池塘还是水渠的水位已经到了警戒线的顶点，但凡再多下一天雨，骆时行就算再不想也必须开闸了。
在看到太阳出来的时候，骆时行着实松了口气。
这几天他的心理压力很大，做梦都是开闸之后下游的河里飘满了尸体。
只是当时他也没敢松懈，谁知道雨停是不是暂时的。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过雨。
这可是雨季啊，而且是岭南的雨季，居然不下雨。
骆时行当时就觉得不好，让人尽量多挖了一些蓄水池，并且加速了农田水渠的铺设。
本来北带县扩大之后，骆时行直接让韦子耀带人去选出了比较适合种植的地方，依旧是搞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一次因为有北带县的百姓做例子，没人再观望，只要放出一块地，就有人立刻租下来。
然后骆时行用这一部分钱开始挖沟建渠，一开始这些沟渠其实只是为了蓄水，交州这边雨水多，并不一定要跟河流连通，只要下雨沟渠里自然会有水。
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雨水太多沟渠的水溢出来容易淹坏庄稼，所以他当初的设计就是整个北带县弄成一个农业灌溉水系网。
一开始他计划这玩意至少要用三年，结果现在……真是拼了老命在做，骆时行甚至把一部分玻璃厂的工人都抽调了过去。
反正……蒙舍诏的订单大概率不需要制作，如今的产能算是有些富裕的。
然后就是囤粮，他一边提醒大家囤粮一边开始派人四处购买粮食。
王璿在拨款的时候心疼的不行，整个交州就他们这里的粮食是最便宜的，之前他们的粮食一直富裕到需要往外卖才行，甚至还卖给了邆睒诏，现在突然需要购入，自然也不能再卖。
里外里差了多少钱啊。
他忍不住问道：“这……只要我们不卖粮食就行了吧？不至于还买粮食吧？”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只有北带县，哦，之前的北带县的话，的确是不需要买粮食的，但是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口，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粮食歉收，又受到天时影响，山里也找不到吃的，到时候怎么办？”
那些人虽然都分属不同部族，但全加起来比北带县的人多。
之前的交州叛乱证明了百姓如果没有吃的是会起义的，骆时行倒是不怕他们，但如果前脚他刚当上县令，后脚这些人就造反，那跟指着他鼻子说他无能有什么区别？
很多人又不会去了解这些人之前是不是你管辖，天灾来的是不是猝不及防，人家看的只是结果。
王璿也懂这个道理，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样要动用我们的金银储备。”
联盟币现在价值很稳定，但也就是在北带县内部，对外的话还是要用黄金白银这种硬通货才行。
骆时行看着他一脸舍不得的样子，笑着说道：“别担心，只要能过这个坎儿，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实在不行他还能补贴呢，不过这话不能说，程敬微之前告诉过他，这种事情可以偶尔做，但不能让大家形成习惯。
否则下面在预拨款的时候可能就大手大脚，反正有他们兜底嘛。
王璿也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飞速来报说道：“盟主，王部长，元帅回来了。”
这边王璿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骆时行已经把账本一扔，飞速跑了出去。
王璿拿着账本满脸迷茫地看着门口，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猞猁能跑这么快？

第289章
骆时行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程敬微正骑马带着人往里面走，他开心地喊了一声：“阿微！”
程敬微看到小猞猁远远就跑了过来，立刻从马上下来，等对方跑到他身前的时候直接伸手握住小猞猁的腰双臂用力。
骆时行本来想要跟程敬微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多么光明正大地贴贴借口。
结果没想到他刚张着双臂跑到对方面前就被对方给直接举了起来。
骆时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程敬微举着他转了一圈，放下来之后又抱住了他开心问道：“最近怎么样？”
骆时行很想说挺好的，但实际上没那么好，只好模棱两可说道：“还……还行吧。”
程敬微不敢多抱，放开手之后帮骆时行捋了一下头发问道：“怎么？遇到了烦心的事情？”
骆时行说道：“老天爷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大雨就是干旱。”
程敬微放下心来，这种事情……说实话他都习惯了。
这还只是北带县一地，如果他们的地盘更大一些，就会发现其实就没有个风调雨顺的时候，总有地方遭灾 ，有的时候可能一边旱灾一边还在闹洪水，中间没事儿就刮刮大风。
这些都是人力不能左右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赈灾。
程敬微握着骆时行的手腕往别墅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王安同跑过来问道：“那个……逻盛放哪儿啊？”
骆时行在一旁愣了一下：“谁？”
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程敬微十分轻描淡写说道：“蒙舍的王，逻盛。”
骆时行猫猫震惊：“你把他给抓来了？”
程敬微轻咳一声：“这个……我可以解释。”
骆时行表情空白了一瞬，用十分飘忽的语气说道：“你等……等会再解释。”
这可不是小事情，程敬微要解释的人也不仅仅是他。
于是程敬微回来的第一天，联盟高层就被迫紧急开了个会议。
众人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在得知程敬微回来的时候，对于小猞猁翘班的行为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神马的……咳咳，反正这俩人应该有挺多话要说，他们既然阻拦不了，也就别给他们添堵了。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如果将来他们还有可能翻身的话，或许都要着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人家已经进入了官员序列啊，谁说将来不能往上爬呢？
结果突然要开会，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有些慌张，这得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让这两个人放着二人世界不要来开会啊？
骆时行跟程敬微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发现会议室内的气氛十分沉重，大家都一脸凝重地看向他们两个。
骆时行坐下之后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严肃？”
李游道有些奇怪：“不是你喊我们开会吗？”
要不是你们这么急，大家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啊。
骆时行轻咳一声坐下来看着程敬微说道：“你……你自己说吧。”
骆时行本意是想让程敬微将前因后果都说一遍，刚刚他拦着程敬微就是不想让他重复说，结果程敬微坐下之后就往油锅里扔了把火：“我把蒙舍诏的逻盛给抓了回来。”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的那种安静，骆时行甚至听不到其他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程敬微，很想问一句：他们是在做梦吗？
那是蒙舍的王啊！你怎么能那么轻松地说把他抓了回来？又不是抓小猫小狗！
蒙舍诏可是大唐都要拉拢的存在，其中有地理位置的原因也有地方实力的原因。
骆时行见没人说话，只好自己问道：“你……你怎么把他给抓回来了？怎么抓到的？”
哎，一个个怎么都这么不争气？刚刚虽然他也很震惊，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这种事情……还真像是程敬微的风格。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逻盛身处重重保护之中，程敬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程敬微看了看骆时行，判断了一下对方的情绪好像还不错，除了有些惊讶之外没别的，便十分温柔说道：“这个……其实我就是一时冲动，想把他带回来给你出气。”
“啊？”骆时行迷茫，“给我出气？他做了什么事情？”
程敬微深吸口气：“逻盛在派人截杀运输队的时候打碎了秘色瓷。”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骆时行，李游道立刻说道：“一套秘色瓷而已，也没什么，回头我再给家人写封信，让他们送一套过来。”
其他人也连忙跟着说道：“对对，我们家里也安排人送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他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生怕骆时行伤心。
要知道之前小猞猁数着日子的地着秘色瓷过来，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让人意识到，小猞猁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小孩子心心念念盼了那么久的东西，被抢了不说还碎了，怕不是心都要跟着碎啊。
骆时行在听到之后的确是失落了一瞬，他叹了口气说道：“哎，猜到了。”
对方派人截杀，在不知道押运的是什么东西之前，肯定不会小心翼翼的保护。
瓷器那么脆弱，这年头减震的手段也就那些，破碎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敬微看他那双桃花眼都暗淡了下来，连忙说道：“逻盛已经被压入天牢，你想怎么出气就说，放心，蒙舍诏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
骆时行听到这里有些好奇的歪着脑袋看向他：“你怎么把他给带出来的？确认是他吗？”
程敬微这才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众人在听说他直接栽赃给了邆睒诏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哭笑不得。
但直脾气的崔神基还是喝了一声：“做得好！”
在座的不是千年的狐狸也都差不多了，邆睒诏世子那一连串的动作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另有所图。
程敬微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家纷纷夸赞程敬微有勇有谋，虽然不能宣扬，但大家的确出了一口恶气。
李游道看着骆时行问道：“猞猁狲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骆时行摸着下巴：“邆睒诏跟蒙舍诏估计要打一场口水官司，我们再等等。”
“等等？”众人有些奇怪，他们跟处置逻盛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解释说道：“我们需要看看蒙舍诏是不是真的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或者邆睒诏会不会拿出别的证据。”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向程敬微：“我可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逻盛已经在我们手上，暂且让他先活着，现在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程敬微含笑说道：“我把他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无所谓。”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众人看他情绪比较稳定，便都散了。
反正黑锅邆睒诏背了，他们坐山观虎斗就行。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一边回家一边互相交流了一下。
骆时行问道：“这次伤亡多不多？我让人准备好抚恤金。”
程敬微说道：“阵亡二十三人，伤八十七人。”
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非常平静，说实话，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伤亡才这么点数目，无论放到哪里都能称领军之将一声战神了。
程敬微对这个结果也比较满意，只是他知道骆时行对人命比较看重，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猞猁跟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但程敬微觉得也挺好的。
这样显得比较有人情味。
骆时行听了之后果然有些遗憾说道：“太可惜了，对了，我想划一处烈士陵园，凡是阵亡者都可埋入烈士陵园，然后逢年过节统一拜祭，平日里他们的家人也可过来扫墓，当然，家里人同意的可以埋进去，如果不同意的话就算了。”
烈士陵园？
程敬微有些意外：“为什么要弄这个？”
这东西对于时下的人来说的确是比较陌生的。
骆时行说道：“他们为联盟抛家舍业，性命都丢了，万一家里没人，或者以后出了变故，可能连口饭都没了，烈士陵园的话，只要联盟还在，他们就能一直香火不断，不会被人忘记。”
他没说什么树立榜样之类的，但时间长了，会慢慢形成以爱国为荣的风气。
哦，到他们这里应该是爱联盟，至于唐国……现在北带县大概只知道联盟不知道朝廷。
想到这里骆时行还有些心虚，他一直跟程敬微说的是不要有自立为王的念头，不要造反。
但是现在他做的这些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
可若是想要让当地人过上好日子，必须破釜沉舟，不能沿用之前的模式，朝廷不管，那他们不自己努力怎么办？
程敬微听后深深觉得不错，骆时行旨在让大家无形之中树立一个正确的观念，而程敬微想的则是这样可以收拢民心。
其实认真分析的话，道理都是一样的。
程敬微果断说道：“这个可以有。”
他既然同意，骆时行就说道：“那行，回头我抽调一些玻璃厂的人手去建烈士陵园。”
程敬微十分奇怪：“为什么要抽调玻璃厂的人手？玻璃厂产能溢出了？”
嗯，产能溢出这个概念还是他从小猞猁嘴里听来的。
骆时行淡定说道：“邆睒诏跟蒙舍诏的生意应该不会做了，那么以后出货量不用那么多，正好赶上最近需要搞建设，干脆就抽调过来，也比他们没事情做强。”
蒙舍诏抢了他们的秘色瓷，哪怕那边不知道是程敬微带人闯入，骆时行也不想跟他们做生意了！
邆睒诏好好的合作不干非要算计程敬微，这个生意不做也罢！
广府经略使倒是下单过玻璃制品，只是他一个人要的数量也有限，北带县自己消化也消化不了那么多。
程敬微皱了皱眉，这样那岂不是小猞猁的钱袋子要瘪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找条销路。
骆时行见程敬微皱眉便安慰他说道：“放心，就是少赚点而已，他们之前给的定金也不少，等风波过后他们若是想要继续，那得先给咱们赔礼道歉才行。”
虽然直接吞了定金不再做生意听上去有些没有契约精神，但本身也是他们先找事情在先。
有本事邆睒诏那些商人去找他们世子要钱啊。
程敬微顿时失笑，怎么还让小猞猁安慰他了？
他们两个腻在一起联络感情的时候，那边邆睒诏已经被蒙舍诏打的不行，盛逻皮如今处于疯狂状态，宛若一条疯狗，邆睒诏世子被迫应战不说，还要面对来自父亲和其他人的压力。
他没觉得自己选择有错，反而恨程敬微恨的牙痒痒。
于是他干了件事情——给大唐鸿胪寺去了一封信，状告北带县县尉偷袭蒙舍诏。

第290章
此时的大唐正处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动荡不安之中。
太后开始造势谋求登基为皇，为了消除李家的影响，她将政治中心从长安转移到了洛阳。
所以这封信是先到的长安，后来转道洛阳。
鸿胪寺接到信的时候再三确认的确是邆睒诏发来的，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状告一县的县尉……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按照唐制县尉手里最多有那么一二十个衙役，现在你说我们的县尉带着这一二十衙役跑到了蒙舍城，将蒙舍城搅了个天翻地覆不说还劫走了逻盛？
这脑洞也太大了一些吧？
鸿胪寺的官员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只是多年的为官生涯让他很清楚，有的时候越是突破常识的事情越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对方没必要把这么大的帽子扣给一县的县尉啊。
鸿胪寺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眼下大唐对六诏的动向十分关注，他也不敢隐瞒有关六诏消息，连忙给送了上去。
此时的太后每天都在询问赈灾进度，今年天旱影响到的事情很多，因此她想要修建明堂的事情都被阻拦，太后显然很不高兴。
在这个时候听到邆睒诏状告北带县的消息，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开国至今，这还是第一次有外族首领状告一个芝麻大的小官。
武曌知晓之后也没太上心，只是说道：“去问问广府经略使。”
首先要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其次再说。
不过就算是真的，武曌也不会太过重视，毕竟是邆睒诏的世子发信来问责，又不是国书，重视与不重视都在两可之间。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武曌也会让人想办法推脱。
如今蒙舍诏跟邆睒诏打的你死我活，这才符合大唐的利益，他们如果真的抱团倒向吐蕃，那样大唐才需要发愁。
广府经略使接到朝廷的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吓死，还以为是自己去年打了败仗被发现了，在看完了朝廷发来的文书之后，他忍不住有些犹豫。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邆睒诏这个状告的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还是因为被蒙舍诏打的受不了随便找人背锅。
但作为被程敬微从交州城捞出来的人表示，北带县好像真的有这个能力啊。
他倒是想要帮忙遮掩，但问题在于没道理啊，这些时日他与北带县，确切说是跟骆时行书信不断，对于北带县的情况也算是了解。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他对于新的县令十分满意，无论做什么都会先问问他，哪怕广府经略使很明白这就是走个过场，但那也代表下属对自己的尊重不是？
骆时行小小年纪脑子比很多人都清楚，他手下那些岭南五管的刺史都没有一个学会尊重他这个经略使的。
思来想去，广府经略使还是写信派人送到了北带县。
骆时行接到信的时候，拿着信纸整个人笑得不行。
程敬微见他似乎已经不再在意秘色瓷的损失，也松了口气，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笑着把信递给他说道：“你看，邆睒诏在告你的状呢。”
程敬微看了信之后也不由得笑了笑：“他们这怕是走投无路了。”
骆时行托腮看着他：“这件事情对外肯定是要否认的，但对朝廷不能撒谎。”
他们本来地方就偏，做的事情也不太光明正大，想要隐瞒朝廷一时做得到，但万一什么时候暴露了，怕不是他要带着所有人去亡命天涯哦。
程敬微会意说道：“但也不能全说。”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不如这样，不要说他们抢夺了秘色瓷，就说他们抢夺了我们打算献给太后的寿礼。”
程敬微略有些吃惊：“寿礼？”
骆时行说道：“之前跟广府经略使书信往来之时，他曾经提到下个月十三就是太后寿辰，其实本来也轮不到咱们献寿礼，所以我也就没说。”
一般单独献寿礼也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才行，像是比较小的官员都是跟上峰一起以某个地区的名义进献寿礼，骆时行他们大不了也就是出点钱。
只不过现在事情赶上了，那就值得单独说一说。
程敬微也知道这个道理，思索半晌问道：“你想把什么献上去？”
一般这种情况除非有特别特殊的物品，比如说祥瑞之物一类的才需要单独进献。
他们这里祥瑞之物没有啥，特殊的东西倒是挺多，不知道骆时行想要献什么。
骆时行也有些纠结：“我想把镜子献上去，但是又担心太后不喜。”
镜子照得太过清晰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女人来说，如果正在韶华之年，那自然是喜欢的。
然而如今太后都已经六十三岁了，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跟真正的青春少女相比，所以他担心反而会触怒武曌。
程敬微倒是点头：“这个不错，你也不必太过小心，难道除了你这个，紫微宫里就没有镜子了吗？”
因为如今武曌已经搬到洛阳，自然也就入住了洛阳的紫微宫。
骆时行一想也是，干脆说道：“那得让人赶紧赶制一面漂亮的镜子才行。”
程敬微点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不都可以说是被蒙舍诏劫掠，晚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骆时行应道：“对，正因为蒙舍诏截杀了我们进献寿礼的队伍，甚至因为交州刺史目击而将交州刺史围困在了驿馆之内，我们得到消息前去营救刺史的时候与他们展开了战斗。”
程敬微接着补充说道：“但是因为对方武装力量十分强大，所以我们没能及时救下交州刺史，只能将俘虏交给了经略使。”
好的，已经形成了闭环。
骆时行打了个响指说道：“至于邆睒诏跟蒙舍诏为什么打起来，就是因为后来我们查明白，那些劫掠我们的人其实是邆睒诏所扮，知道我们的队伍运送的是给太后的寿礼，所以想要挑拨蒙舍诏跟大唐的关系！”
程敬微立刻说道：“那这样我们需要跟蒙舍诏通气才行。”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说道：“盛逻皮会愿意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就算不能将邆睒诏一击毙命，也能让他元气大伤。”
程敬微有些遗憾叹了口气：“可惜，经此一役，蒙舍诏的实力又壮大几分。”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时也命也，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发展的更好就行了。”
现在是没办法，邆睒诏告了他们，彼此之间就相当于处于对立面，这一波让邆睒诏缓过来的话，说不定对方首先想要对付的就是他们。
毕竟可能在邆睒诏眼里北带县十分弱小，他们打不过蒙舍诏，难道还打不过北带县吗？
而他们跟蒙舍诏之间的矛盾至少没有摆到明面上来，彼此之间还能维持个表面功夫，选谁还用说吗？
骆时行立刻写了两封信，一封是跟蒙舍诏那边通气，另外一封是给广府经略使解释前因后果，并且询问是他们自己上书还是由经略使报告。
经略使在接到信的时候瞬间就麻了，虽然之前程敬微他们把交州刺史的东西给送了过来，顺便还送来了一个人，但是经略使还以为那几个人只是杀了交州刺史的贼人，所以直接就给处死，然后上报的时候就说是交州刺史被山匪所杀。
反正南边有山匪是正常的，他不想让这件事情跟六诏扯上关系，他这边报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朝廷也未必会为了一个交州刺史就起兵事，到时候若是那些部族记恨上他怎么办？
经略使是一个很怕麻烦也不想担责任的人，反正交州刺史死的地方是在进入岭南之前的驿馆，那里就算有山匪也不是他的治下，朝廷也怪不到他头上。
本来这件事情都过去了，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风波？
这个时候经略使也忍不住暗中责怪骆时行为什么要送寿礼。
他十分生气的写信斥责了骆时行一番，最后一甩袖子表示：你自己搞定吧。
他这意思是不会在朝廷上替骆时行说话的。
他不配合的话，骆时行一个小小的北带县令也没什么资格上达天听，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程敬微被罢免。
不过本来程敬微就是被随意提拔起来的，被罢免也没什么可惜的。
骆时行接到信当场就冷了脸，转头看向李游道等人：“以我的级别能直接上书朝廷吗？”
李游道摇头：“按照常理来说是不行，但……凡事总有例外，此事你若不服气，我们倒也能想办法让鸿胪寺或者是太后见到这封奏疏。”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人是被流放了，但是家族里还有人在朝廷为官，并且官位不低，想要暗奏也没那么困难。
骆时行一挽袖子：“好，我立刻就写。”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等等，我们写可能未必合适。”
骆时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嗯？”
程敬微看向魏思温笑着说道：“术业有专攻，此事当魏翁来。”
前御史大夫魏思温瞬间被激活了专业技能，当即应道：“我来，顺便再骂邆睒诏和经略使一顿如何？”
骆时行笑道：“大善！”

第291章
大概连广府经略使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北带县居然也卧虎藏龙。
他还在等朝廷的消息呢，那边朝廷已经收到了骆时行越级送上去的加急奏疏。
这件事情严格来说是骆时行犯了为官的忌讳，不过，魏思温十分聪明，奏疏的开头就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所以他不得不“以下犯上”，并且还在开头就请了罪。
这一部分让魏思温写的义正严词，然后下面才是事情经过，整体经过他们已经蒙舍诏通过了气，蒙舍诏那边也写了封信送到了洛阳。
只是蒙舍诏需要派使节过来，中间还有重重关卡进行核验，所以比不上骆时行走了一个非主流通道来得快。
而此时经略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告了一状。
武曌在听说送给自己的寿礼被邆睒诏劫掠，甚至为此死了一个刺史的时候，当场就冷了脸。
此时的太后对这些事情十分敏感，毕竟她造势这么久，一直盯着到底有多少人在反对她，只不过以前她的目光都是放在大唐内部，如今看来周边这些小部族只怕也不老实。
当时武曌就下令必须严查，首先自然就是核验北带县县令所说是真是假。
还好，蒙舍诏的国书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到了洛阳。
这个时候就体现不同了，如今在逻盛失踪的情况下，盛逻皮作为世子是能够临时总揽朝政的，所以他可以下令递国书给大唐。
同样的邆睒诏世子只能写信，从正规程度上来看就差了一截。
而蒙舍诏的书信间接证实了这件事情，他出兵打邆睒诏的理由也就有了。
此时的盛逻皮对北带县充满了好感，他不想让大唐知道逻盛失踪的消息，或者说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担心会因此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吐蕃觉得他们群龙无首即将动乱，有心思想要将蒙舍诏纳入囊中呢？
万一周边的其他部族也打着这个主意，甚至哪怕不能将蒙舍诏打败，也要趁机削弱他的实力呢？
更甚至大唐会不会也起一些心思？
盛逻皮现在的主要任务就两件事，第一是找回逻盛，第二则是稳住国内。
甚至他打邆睒诏就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同时将消息封锁，知道的严禁传递消息，同时告知大家国王因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所以正在调养身体。
这一连串的举措下来，这才算是稳住了蒙舍诏国内。
更何况大家还在关注跟邆睒诏的战争。
盛逻皮如今有了理由，更是理直气壮的去打邆睒诏，要不然他这样不依不饶哪怕再怎么封锁消息只怕也会有人察觉出不对。
现在就不一样了，邆睒诏算计他们，他们能忍吗？不能啊。
盛逻皮在接到骆时行写的信的时候就十分开心，回信回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还感激的给他们送了很多东西。
当然明面上没有这么说，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骆时行看到那些十分精美的金银器的时候，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说道：“这个……他如果知道逻盛真的在我们手里，怕不是会立刻翻脸哦？”
他也很奇怪，盛逻皮居然真的不相信是他们借走了逻盛？
程敬微说道：“这也好办，赶紧把逻盛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他就算怀疑也不能跑到北带县来证实。”
更何况人都成了一具枯骨了，还怎么证实？
骆时行却摇了摇头说道：“再等等，再等等，这个人我还有用，哎，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做。”
程敬微冷笑：“别的我不知道，只知道这位广府经略使这一次必然会受罚。”
骆时行问道：“那他会被撤官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这不算是什么大罪，岭南的情况又很特殊，所以可能不会换人。”
骆时行一时之间有些矛盾，说实话，从个人利益触发，经略使对他们的确算是不错的，但是这个人做官实在是太糊涂了，让他管理这么大一片土地，不出事情那是运气好，出事情才是正常的。
他叹了口气：“这次魏翁在奏疏里告了他好多状，把之前交州叛乱的事情也给捅了上去，如果他不被撤的话，说不定我们日子会不好过哦。”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放心，朝廷不会坐视不管的。”
朝廷还真的没有坐视不管，广府经略使被骂了一顿之后，只是罚了俸禄，并没有动他的官职，看上去似乎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接下来朝廷的一番动作几乎是将这个经略使给架空了。
岭南五管分别设置了都护府，交州设置安南都护府，并且派遣刘延佑来担任交州刺史同时兼任安南都护府的大都护。
其他诸如桂州等地方也都差不多，经略使的权利被无限压榨，听上去似乎还是管辖着这些地方，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控制力。
骆时行本来还等着经略使写信来问罪，这事儿他们是办的不地道，但是从整体出发，这个上司真的要不得，他宁可要一个不那么友好但聪明的，也不想要一个猪队友。
只是经略使能够成为猪队友还是有道理的，他是写信过来了，只是他不仅没骂骆时行，甚至还感谢他们在朝廷那里帮他开脱。
经略使的信上说的是朝廷派天使过来宣布了对他的惩处，同时还告诉他若非北带县县令为经略使求情，他受到的处罚不止于此。
同时经略使也知道这件事情爆出来还因为蒙舍诏派人递了国书。
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想要遮掩也是不可能的，经略使在得知之后选择了躺平。
虽然觉得骆时行越过他直接给朝廷上书不厚道，但他也不是傻子，骆时行之前可是被流放过来的，就算是这样他都能让朝廷甚至是太后看到他的奏疏，其背景肯定不小。
他这时候才想起这位还是中原世家之子，就算真的生气他也不敢得罪这位了，生怕一不小心连经略使的官位都不保。
至于权利被架空什么的……反正从头到尾他都没行使过什么权利，各地跟自治也没什么区别，对他而言影响不大，反而因为这样他不用担心下面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可以直接甩锅给都护府，反而让他能更安心地咸鱼。
骆时行看完信之后整个人都没了脾气。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行了，就这样吧，现在重中之重就是给太后的寿礼还有去见新任刺史。”
他说着说着又有些生气，要不是蒙舍诏抢了他的秘色瓷不算还杀了交州刺史，他也不至于还得出钱给太后送寿礼啊。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才说道：“这个寿礼……怕是送得很值。”
骆时行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嗯？”
程敬微说道：“朝廷那边什么都清楚，这一次怕是为我们说话了。”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们是在朝廷那里告状了的，结果在天使的口中就是他们帮经略使说了好话。
他忍不住警惕问道：“你说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敬微摇了摇头：“不好说，之前那封奏疏虽然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朝中能人甚多，管中窥豹应该能够看出一二，所以……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做得对吧。”
因为被抢了寿礼就敢直接对上邆睒诏，这大概也能说一句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了。
骆时行十分心大：“只要朝廷没有怀疑我们就行，哦，对了，盯着一点蒙舍诏，我估计盛逻皮可能要称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到现在他都没找到逻盛，作为一个世子，从最初的愤怒之后，首先要思索的就是怎么能够顺利登上王位。
盛逻皮对逻盛的感情肯定是有的，要不然不会这么不依不饶的追击邆睒诏。
但是在最初的愤怒之后，剩下的就都是考量。
骆时行猜测的也没错，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蒙舍诏就宣布先王逻盛因为感染风寒而去世，盛逻皮继位。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程敬微跟骆时行转头就去了天牢告知了逻盛这个“好消息”。
结果没想到逻盛却十分平静说道：“做得好。”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路程之后，逻盛已经觉得自己不可能走出这间天牢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盛逻皮迅速继位才是正确的选择。
骆时行看他这么沉着，不由得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回蒙舍诏如何？”
逻盛猛地抬头看向骆时行：“此言当真？”
骆时行笑的十分温柔：“当然，我只是生气你抢了我的东西，又不是生死大仇，本来我们早就要放了你的，结果邆睒诏跑到朝廷那里告了我们一状，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跟邆睒诏周旋，在朝廷那里打口水官司，如今事情平息，也该把你放回去了，不过先说好，我们若是放你回去，之前的事情就是一笔勾销，你若是敢在朝廷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们能抓你一次也能抓你第二次。”
逻盛听到是邆睒诏耽误了他的自由之后，对邆睒诏颇为咬牙切齿，等骆时行说到后面，他虽然狐疑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骆时行后退一步：“来人，开门！”
等天牢的大门被打开，他手脚上的镣铐被除去的时候，逻盛还有些不敢置信。
北带县这位年幼的县令，居然真的放了他？
别说逻盛不可置信，就连跟着他们进来的王安同也觉得有些不妥。
既然逻盛来了北带县，知道了很多事情，怎么还把人放回去呢？
哪怕骆时行威胁了对方也没用啊，万一他出尔反尔呢？
然而骆时行不仅放了逻盛，甚至还让人带逻盛去好好梳洗一番，给他准备了衣服和丰盛的食物。
王安同想问，但是看着程敬微一脸平静又有些不敢问，总觉得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大佬们得知这件事情的反应更是让他觉得里面有猫腻。
李游道听说要把逻盛送回去之后就拍案大笑：“猞猁狲留着他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不错不错。”

第292章
王安同刚想问什么，程敬微就把他喊过去说道：“阿狗，过来。”
王安同立刻跑了过去，然后就听到程敬微小声跟他说：“带几个人，一路暗中护送逻盛回归蒙舍诏，若是中途遇到伏击，把人救出来之后就再带回来。”
王安同挠了挠头干脆放弃了思考，反正他们家元帅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在送逻盛走的时候，骆时行跟他说道：“我已经通知了世子，之前他曾回信说会在交界处派人迎接你回归，为了保证阁下路上安全，我安排了十个护卫，相信能够平安将阁下送回蒙舍诏。”
逻盛这才相信他们是真的要放了他，他表情十分复杂地看了看骆时行，又看了看程敬微，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走之后，骆时行瞬间换下了之前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笑道：“相信盛逻皮会给他带来一个惊喜的。”
盛逻皮的确是给逻盛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在踏出交州地界的时候，他就受到了刺杀。
刺客出现的一瞬间，他第一反应是北带县出尔反尔，但是这也说不通，对方如果真的要杀他的话，何必多此一举？
更何况王安同还带人把他救了下来，然后将那些刺客尽数歼灭。
逻盛看着王安同，表情十分警惕。
虽然是程敬微带人把他抓走的，但当时动手的是王安同，这家伙长了一张唐人的脸，然而却粗鲁无礼，给逻盛留下了心理阴影。
是以在看到王安同之后，他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王安同嗤笑一声：“别看我，是大令担心十个护卫敌不过山匪才让我们暗中护送的，不过这些人，不像是山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刺客的面巾挑去。
逻盛在看到那些刺客的面容之后，顿时表情一僵，瞳孔略微收缩，立刻说道：“看看他们的后腰。”
王安同顿时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有这爱好？”
逻盛差点没被他气死，怒目而视：“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有标记！”
王安同当然是明白逻盛的意思的，他就是故意要气着对方，反正他对于骆时行把人直接放走这件事情不太赞同。
那些刺客被翻过来之后，掀开衣服就能看到后腰上居然真的有狼头状的刺青。
王安同看了看那个刺青评价说道：“形似而神不似，不好看，不好看。”
逻盛面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咬牙说道：“逆子！”
王安同的听力那可不一般，也就比狼稍微差那么一点，他听后立刻转头问道：“什么意思？”
逻盛闭了闭眼，他已经认出来这些人是盛逻皮派出来的人。
一时之间他想了许多，开始怀疑骆时行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或者说是跟盛逻皮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刺杀，更甚至他怀疑正是因为盛逻皮已经继位为王，所以对方才要放了他。
就在他猜想这些的时候，王安同那里收到了传令兵带来的消息，转头看向逻盛问道：“阁下如今遇刺怕是处境不好，如今你是继续前行还是跟我们回北带县？”
逻盛抬头看向王安同：“你能做主？”
王安同笑了笑：“这个主还是能做的，到时候我会禀报县令，县令想必也同意。”
逻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周都是北带县的人，无论他作何选择，都有些进退维谷，如今只能赌骆时行真的不想要他的性命。
至于蒙舍诏……反正他现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他沉声说道：“我跟你们回去。”
王安同似乎也并不意外，直接带着他又回到了北带县。
骆时行看着逻盛说道：“看来你的儿子并不希望你回去。”
逻盛沉着脸说道：“县令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骆时行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北带县当个平民，第二就是用另外一种方法回归蒙舍诏，夺回你的王位。”
逻盛看向骆时行半晌才问道：“县令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父子相残吧。”
骆时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问道：“那……阁下的选择呢？”
逻盛闭了闭眼说道：“阁下如何送我回去？”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了他的选择，便说道：“阁下还请稍待两天，此事我需要禀报朝廷才行。”
逻盛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相信这个小县令。
他被人带下去之后，王安同才一脸兴奋问道：“猞猁狲是想让蒙舍诏内乱？”
骆时行冷笑说道：“不然呢？真当我会好心放他走吗？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情，让他那么简单的死太便宜他了。”
王安同有些不解问道：“可是，万一他选择不回去呢？”
骆时行摇头：“不可能，没有人能舍得权利。”
“可是他之前不还称赞盛逻皮继位的选择吗？”
骆时行十分耐心解释说道：“那是因为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从大局来看，盛逻皮这么做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王安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想问什么，结果刚张嘴就被程敬微拎着领子丢到了一边没好气说道：“有问题去找总理他们问，实在不行就自己想想，好好动动脑子，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摆设吗？”
王安同听后立刻怂了吧唧地缩到了角落，他才懒得动脑子呢，反正有猞猁狲跟山君，他只要听话就行了。
不得不说，王安同在打仗方面的确是有天赋的，程敬微打仗是走一步看十步，他不是，他全凭直觉，然而基本上每次判断都是正确的。
这也算是另类的一种老天赏饭吃。
骆时行拍了程敬微一下说道：“有话好好说，别吓唬他。”
程敬微解释说道：“他又不笨，之前教了他那么多，他还不会自己思考，我看就是打得少了。”
骆时行对着王安同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的爱莫能助。
他转头对程敬微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这件事情得让朝廷出面。”
程敬微想了想：“就说我们从邆睒诏那里抢回来的？”
骆时行说道：“唔，不如说是邆睒诏主动挑衅，我们跟蒙舍诏联合反击，然后机缘巧合之下将他带了回来。”
骆时行说完之后忍不住咂咂嘴，感觉终于明白了有的时候看不同的史书对一件事情记录不相同的情况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在颠倒黑白的路上真是越走越远，明明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想要从蒙舍诏那里夺回被抢走的秘色瓷而已，怎么转头就开始搅动国际风云了？
程敬微说道：“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接着让魏翁来写奏疏，你誊抄吧。”
骆时行深以为然，其实如果让他写他也能写出来，但是属于御史大夫那种特有的骂人不带脏字和祖传的阴阳怪气比起来，他写得就显得直白很多。
魏思温是知道整件事情的，此时听到程敬微跟骆时行的意思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认真思索一番说道：“朝廷还会放逻盛回去？”
骆时行笑道：“蒙舍诏跟大唐又不是敌对关系，朝廷留下他有什么用？放回去反而更有用啊，蒙舍诏这么热闹，吐蕃想要完全控制蒙舍诏是很难的，父子争位的话，除了本国的支持，吐蕃和大唐的意见尤为重要。”
程敬微解释说道：“主要也得看盛逻皮聪不聪明，他如果投靠大唐的话，大唐应该不会放任蒙舍诏动荡，不过这个人……我看够呛。”
当初派人截杀交州刺史就是盛逻皮下的命令，这人脑子就不是很清楚。
斥候都没有探听到完整的消息你就动手，这下好了，事情搞大了吧？
如果蒙舍诏在大唐的控制之下，那么一个废物国王对于大唐来说还是有好处的，但现在大唐跟吐蕃正在角力，六诏的位置尤其重要，还是让聪明人上位吧。
魏思温忍不住感慨：“你俩可真是混朝廷的好苗子。”
像是他，对于这种国家之间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就不是很明白，这俩人小小年纪就一手制造出了蒙舍诏的内乱以及蒙舍诏跟邆睒诏的战争。
骆时行心想他才不想混朝廷呢，朝廷哪儿有他在这里当山大王有意思。
他写了奏疏之后就将逻盛跟奏疏全都送到了经略使那里，之前那次是特殊情况，他还可以说是经略使拒不合作，所以他逼不得已才越过上峰。
如今这件事情就算经略使再智障也应该不会隐瞒，再越过他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骆时行特地命人制造的寿礼也随之送到了广府。
经略使这次的确学聪明了，直接连面都没露，就让人给换了路引，还派人护送北带县的队伍去了洛阳——他怕这个队伍再出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朝廷又要斥责他。
幸好这一次因为是光明正大地走官路，所以去往洛阳道路还是很顺畅的。
可以想见，当鸿胪寺接到被送过来的逻盛的时候，从上到下都处在一种茫然状态。
鸿胪寺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忍不住仰头长叹一声：“为什么又是北带县啊？他们怎么这么能耐？”
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家已死的先王给弄了来，神仙都没你们有本事啊！
最可气的是那个北带县令还说给朝廷一个惊喜，这哪儿是惊喜？这是只有惊没有喜！
只不过骆时行说惊喜，那自然是有惊喜的，鸿胪寺收到的是惊，太后收到的则是喜。

第293章
因为之前的风波，北带县的寿礼早就入了各方的眼，他们都很想知道能够让邆睒诏派人劫掠的寿礼到底有多好。
毕竟那地方穷乡僻壤，现在更是落魄到了让个十四岁的孩子当县令，哦，这孩子当上县令的时候才十三岁，身边的县丞是曾经的县令，县尉是另外一个孩子，这孩子大一点，今年十七岁。
不看别的，就看这个配置在中原都不可能发生。
这两个孩子还能准备出什么新奇东西？
于是在北带县的寿礼入宫的时候，太平公主得到消息还特地入宫一趟，也想看看这北带县到底送来了什么东西。
此时北带县的寿礼一共就两样全都送入了大业殿。
太平公主踏入大业殿之时正好遇到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轻轻行礼：“四娘。”
太平公主开开心心地过去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说道：“有一阵子没见你了，正好我府上来了个百戏班子，等等我跟母亲请旨带你去看。”
上官婉儿笑着应道：“我也许久未曾看过百戏，四娘来是为了北带县献上的寿礼吧？”
太平公主也不避讳，拉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对，我依稀还记得那个少年郎，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如何了，对了，他送来了什么？”
上官婉儿说道：“公主不如亲自去看，刚送进去呢。”
太平公主立刻拉着上官婉儿一路跑进了大业殿。
武曌在御座上含笑对着太平公主说道：“就知道你会来，不急，等你呢。”
太平公主走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大堂上放置着两个不知道什么制作的箱子，大约有一人多高，表面上看十分光滑，隐隐还带着一些闪光，上面还有十分鲜艳的图案。
她放慢脚步认真看了看之后才看清楚箱子四面竟然是四种图案，分别是寿桃图、松鹤图、牡丹图以及正面的仙人祝寿图。
太平公主绕了一圈，只觉十分稀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冰凉，不由得好奇看向旁边护送寿礼过来的瓯雒族人问道：“这是什么？”
此人本来是阿勒真身边的得力心腹，名叫禄邦，原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然而在进入皇宫之后，他就有些诚惶诚恐，看上去紧张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太平公主，心里有些不确定这个年轻女子是谁，不由得抬头看向太后。
太平公主没有得到回答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走到他面前问道：“为什么不回话？”
禄邦又看了一眼太后还是没说话，此时连武曌都十分感兴趣问道：“太平公主问话为何不答？”
禄邦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鼎鼎有名的太平公主。
他连忙行礼说道：“臣……臣不懂这些，来之前，县令曾经叮嘱臣，若是不认识的人，不必理会，只要听太后的话，回答太后的问题就行，臣不识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武曌听后颇为感兴趣问道：“哦？骆时行是这么跟你说的？”
禄邦听到武曌说出骆时行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在来之前，所有人都提醒他，京城那边只知道县令名为骆无咎，千万别掉了马甲。
可是现在……县令！您的马甲掉了啊！
禄邦的脑子处理不过来这么多问题，当场宕机于是直接不再思考，紧张地点头说道：“是，大令说，朝中有人看不惯太后临朝称制，怕我说错话被别人拿来当刀用，所以就让臣少说少做。”
如果骆时行在场，估计真的要哭了。
这憨憨是真的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骆时行之前也是担心这人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便耐心的给他讲道理，并且耳提面命的告诉他听太后的就行，反正他身份低微，除了献寿礼，只要闷在驿馆不多出门也没人会注意他。
实际上骆时行也觉得应该没人会跟一个小人物计较，这个人放到洛阳真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别说他了，实际上就算是骆时行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未必会有人关注。
这也就是最近蒙舍诏跟邆睒诏两个人跑到大唐这里打官司，无论哪一边都想让大唐支持自己，这样才让北带县这个被提及了无数次的地方进入了大佬们的视线。
太后听后会心一笑，太平公主也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他是个聪明的，说说吧，这上面是什么？”
禄邦立刻说道：“这箱子内里是檀木所制，外面镶嵌了一层琉璃。”
“什么？琉璃？”太平公主十分惊讶，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
琉璃虽然珍贵，但太平公主那里却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可就算是她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琉璃。
她有些稀奇说道：“这琉璃……是什么颜色？”
禄邦说道：“这琉璃是县令新研制出来的，没有颜色。”
他一边说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片圆形的，边沿镶嵌着银质花边的玻璃，小心翼翼递过去说道：“是这样的。”
太平公主接过来反复仔细看了半晌，还对着外面的光线看了看才诧异说道：“居然真的是透明的，阿娘，您看。”
她拿着玻璃跑到了武曌身边，武曌拉着她坐下来之后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诧异说道：“竟然真的毫无颜色。”
太平公主自然也是觉得稀奇的，她知道琉璃的价格，而这样透明到极点，比上好的水晶还要清澈的琉璃只怕更是有价无市。
这样看来，只是这箱子就已经价值万贯，那么被这样贵重的箱子保护起来的东西又会是什么样？
太平公主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顶点，不过这是下面进献给武曌的寿礼，她不能直接命令人打开，只好看向自己的母亲。
武曌自然也想看看，便说道：“打开吧。”
禄邦立刻让人将箱子打开，仆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拆除，禄邦一边说道：“箱体除了能够放置东西之外，也可以作为屏风单独放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箱子已经被打开，带着图案的箱体中间用折页连接，展开之后正好合成了一幅群仙祝寿图。
武曌轻笑：“倒是有些别出心裁。”
当然她更想知道的是箱子之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箱子被移除之后，里面放置的东西映入眼帘。
“桃树？”太平公主有些诧异，“这是什么做的？”
箱子内部放置着一棵结满了寿桃的桃树，从形状上来看的确是栩栩如生，却也一眼能够看出并不是真的桃树——谁家的桃树还带反光的？
禄邦微微低头说道：“这株寿桃也是琉璃所做。”
寿桃整体颜色十分鲜亮，桃子白里透红，枝叶青翠欲滴。
而从一开始制作者可能就没想过让这株桃树达到几可乱真的目的，因为在桃树跟枝叶上都绘制了金线。
甚至在桃树的枝干上还能隐隐可见金粉闪烁。
武曌也来了兴趣，从御座上下来缓步走到寿桃面前，仔细看去发现寿桃制作十分精致，不仅有长成的大寿桃，甚至还有一些青涩果实夹杂在其中。
如果说刚刚的琉璃木箱已经价值连城的话，那么这株整体都是由琉璃制成的寿桃则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尤其是这株寿桃是从岭南运过来，期间必然费劲心力。
作为一个贫穷的北带县，能够拿出这样一份寿礼，已经让武曌十分意外和惊喜。
她一边轻抚寿桃的枝叶一边说道：“怪不得邆睒诏宁可冒着得罪大唐的风险也要劫掠寿礼。”
这寿桃只怕全天下也仅此一棵，称得上是绝世珍宝，有人心动也不无道理。
武曌转身回到御座上含笑说道：“把它搬到徽猷殿去吧。”
太平公主眼睛盯着寿桃都舍不得移开，不过她也没开口跟母亲讨要。
寿桃是给她母亲祝寿用的，她再喜欢也不会这么不懂事。
禄邦立刻将箱子和寿桃交给了宫中的宦官，眼看着宦官小心翼翼把它搬走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一转头就看到太平公主正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不由得也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说道：“太后勿怪，寿礼太过珍贵，又曾经被劫掠过，若非时间足够，只怕都来不及赶制，我这一路上都没敢睡熟过，生怕有人把它偷走，不过，除此之外，县令还给太后、圣人、公主以及内舍人都准备了礼物，不是寿礼，就是……呃……”
禄邦说着说着就卡了壳，大概是终于卸下了包袱，忘了当初骆时行跟他说的都是什么了。
太平公主有些诧异：“礼物？我们也有？”
禄邦连忙点头说道：“还有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黄门，小黄门立刻出去让人抬上来了另外几个箱子。
这些箱子大小不一，大的一人多高，最小的也就小臂长短。
比起刚刚的琉璃箱，这个箱子就显得很朴实无华，只是普普通通的木箱，上面雕刻了时下流行的图案。
箱子一抬上来就被打开，太平公主只觉得一道光芒闪过，定睛看去不由得有些迟疑：“这……是镜子？”

第294章
太平公主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虽然镜子能够映照出景象，但眼前这镜子通体银白，跟她认知中的铜镜是完全不一样的。
禄邦献上的镜子有大有小，最大的是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其次就是放置在桌上中等大小的化妆镜以及最小的手把镜。
他点头说道：“正是镜子，这镜子也是用新研制出的琉璃所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最小的手把镜呈上去给太后母女观赏。
武曌拿起手把镜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镜子比起铜镜清晰度更高，而且颜色也更真实，不由得诧异：“他倒是对制作琉璃颇有心得。”
手把镜除了镜面部分让人眼前一亮之外，整体制作也很精美。
银质的外壳雕刻着漂亮的翟鸟图案，上面还用珍珠和红宝石作为点缀，背面的花纹和红宝石更多一些。
太平公主越看越爱不释手，一想到自己也有一套不由得开心说道：“骆时行还记得我呢。”
武曌点点头，其实不仅仅是太平公主，就连已经快被人忘记的皇帝李旦，骆时行都没落下，甚至连上官婉儿都有。
当然骆时行在里面夹带了私货，给李旦的并不完全是给他，还有一部分是李隆基。
对于李隆基，骆时行的观感很复杂。
怎么说呢，这个皇帝，你说他不好吧，他也不是特别差劲，你要说他好吧，也不能抹去他晚年昏聩的事实。
最后用骆时行的话总结就是：李隆基但凡早死二十年，都能成为历史上的白月光皇帝。
熟知历史的他也没觉得一面镜子就能让李隆基对他另眼相看，更何况人家还不到两岁呢，人生大概还处在吃了睡睡了吃，中间玩一玩的状态。
只不过是想要跟李旦结个善缘罢了。
别的不提，李旦大概是整个李唐皇室教育孩子最成功的人。
李隆基对谁都狠，包括自己的孩子，但是他跟所有的兄弟感情都不错，这一点肯定是李旦居功至伟。
骆时行觉得他送去的寿礼最多也就是比较特别，然而就是这一份特别，在太后的寿礼上可以说是大出风头。
那株桃树放置在宫殿之内让人眼前一亮，放置在殿外被阳光一照那更是光华璀璨。
除此之外，太平公主手中的手把镜更是引人注目。
许多人都在探听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太平公主投桃报李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北带县令献上的。”
北带县？
怎么又是北带县？
最近这个北带县可是太出风头了，基本上每个人都听过这个地方。
而朝中大臣更是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心，很想知道这位小县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别的不说，抓到逻盛还曾经试图送回去这一点就让人刮目相看。
没人觉得骆时行只是好心，能当上官的再傻能傻到哪儿去？更何况从对方预判到盛逻皮会截杀逻盛这一点来看，他压根就没安好心。
然而这一份没安好心却让朝中诸公都很欣赏。
能够坐观鹬蚌相争谁想亲自下场呢？蒙舍诏跟邆睒诏这样打下去才符合他们的利益，或者说是六诏那边越乱才越是让大唐放心。
这株寿桃让武曌都觉得面上有光，更多的是新的青年俊杰正在成长，还对她很忠心。
当然，在她这里，忠心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能力可以培养，只要不是蠢到天怒人怨便可。
一个忠心但能力普通的人，和一个天才，但从骨子里反她的人，武曌肯定是选择前者的。
于是开心之下，武曌直接大手笔的奖赏骆时行。
除了布匹钱财的奖励之外，顺便还给了他一个荣誉称号：将仕郎。
骆时行在接到奖励的时候盘算了一下，顿时开心说道：“哎，赚钱了哎。”
众人听后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李游道更是心很累地说道：“那个不重要。”
骆时行有些茫然：“这个不重要什么才重要？”
裴行俭将诏书拍到他面前说道：“这个才重要！”
那是任命诏书，骆时行一边拿起来看一边说道：“从九品的散官而已，没啥用吧？”
最多也就是多给一份俸禄，不过那点俸禄骆时行也看不上。
因为禄邦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不少订单意向。
之所以是意向主要是骆时行让禄邦做的调查，看洛阳那边有多少人想要买镜子。
他的玻璃厂之前因为邆睒诏跟蒙舍诏的订单停止供应所以一时之间都闲了下来，工人都被抽调去做别的事情了。
但那些工程总有做完的一天，等工程做完了不可能让他们一直闲置，所以骆时行需要找一下别的销路。
送给皇室的镜子与其说是孝敬，不如说是让太平公主帮忙带带货。
反正根据他的了解，女孩子得到了独一无二的东西肯定喜欢跟好朋友炫耀一下的。
从后世记载来看，太平公主最要好的闺蜜应该是上官婉儿，但除了上官婉儿之外，也不是说跟别人就不来往了嘛。
不过，他也吸取了之前订单太多做不过来的教训，没让那些人直接下定金，而是先记录一下，然后生产出来一部分直接运送到洛阳去卖。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需要在洛阳找一个“代言人”，也就是保护伞。
要不然他一个小小县令，没有跟脚，手里掌握着这么一个财源，别人看了怎么会不眼红？
到时候说不定要出现多少的风波，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太平公主更加适合一些。
至于其他人，不管是现在武曌宠幸的还是不宠幸的，都有翻车的风险。
哦，对，狄仁杰不会翻车，但问题是人家狄仁杰有宰相之才，你派人跑过去跟人家说让人家保护你赚钱，这不是闹呢吗？
太平公主很合适，但禄邦不适合谈生意，所以骆时行也没把事情交给他。
等拿到洛阳那边的意向调查之后，他再派人过去。
这边骆时行开动脑筋想着怎么赚钱，那边大佬们都觉得很心累，深深思索是不是要给小猞猁上一堂课，告诉他散官的重要性。
将仕郎虽然官职低，只是一个从九品，但问题在于这个是属于勋爵系统的，天下间县令那么多，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个荣誉称号的。
骆时行脑子里被灌了一堆关于官职体系的知识，还是比较受益匪浅的。
后世读史记得再怎么牢固也只是片面的认知，不在当下的体系和环境之中很难明白一些官职的意义。
骆时行笑着说道：“这么说将来我还有可能封爵啦？”
他一边笑一边拿起诏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我说……你们……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吗？”骆时行看着手上的诏书，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到惊恐几乎是无缝切换。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骆时行十分慌张地指着照书上的名字说道：“这里这里，用的是我的真实名字啊！”
他马甲掉了啊！
众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对啊，骆时行之前报上去的名字应该是骆无咎啊。
程敬微倒是看到了，环视一周，十分冷静说道：“想必太后已经对我们这里情况有所了解，否则之前所为虽然不是天衣无缝，也断不至于让朝廷知道猞猁狲的真实名字。”
他就差明着说他们之中有叛徒了。
骆时行拿着诏书发了一会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廷好像也没什么说法哦，也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李游道作为当了最长时间的宰相，对太后十分了解的人，他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或许是太后秘密下令，其他人并不知晓，等到大家知晓，比如说这次授散官，他们就算反对也来不及。”
更何况他们也不一定敢反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能有什么作为？如果不是蒙舍诏、邆睒诏的争斗外加寿礼这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朝中大佬不会关注县令人选的。
裴行本皱眉说道：“可这对猞猁狲而言并不是好事，怕不是有人要说他媚上。”
媚上这个解释太多了，毕竟骆时行是献寿礼得到的这个散官，当然，太后也没那么不靠谱。
事实证明，上位者真的想要培养和保护的人是不会放任对方被攻讦的，所以骆时行被授予将仕郎这个官职明面上是奖励他找到了逻盛，并且把逻盛送到了长安。
当然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其实就是这位北带县令把太后哄开心了，甚至他不仅把太后哄开心，太平公主也哄得很开心，甚至就连已经被大家遗忘很久的皇帝李旦都难得开怀。
李旦也有些感慨，他虽然是皇帝却也算是遍尝人间冷暖，如今下面的人对待宠臣薛怀义都比对他更恭敬，也难得还有人记得他。
尤其是他压根就没见过骆时行，不过他知道骆时行的身份，表面上李旦什么都没说，心里却给骆时行下了一个忠贞之士的评语。
还是一个十分灵活的忠贞之士，不会头撞南墙，却也没有真的忘记他们李家。
骆时行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怎么想，也不打算知道。
他十分淡定说道：“无所谓，这年头有几个人能保持风骨不媚上呢？更何况他们嘴里念叨得再多我又听不到，过一段时间这些事情过去，他们就不记得我啦，我们还是该干啥干啥吧。”
众人见他没有任何心理包袱，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佩服他看得开。
骆时行的确看得开，讲道理，想要在史书上留下评语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是有道明君就是有功之臣，反面例子则是大奸大恶之徒。
他这点事情，还轮不到被史官记一笔，真以为史官不忙吗？
程敬微也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然后说道：“明日启程？”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对，明日启程。”
他们明天要去见新任的交州刺史兼安南都护。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一脸的不开心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若是不想去告病就是。”
骆时行摇摇头：“还是算了，要不然人家该以为我被太后奖赏之后就骄傲了呢。”
李游道有些奇怪问道：“猞猁狲为什么不想去见大都护？”
骆时行勉强笑了笑，这个原因……他没办法说啊。
他很清楚的记得这位在史书上也不是什么好人，直接逼得岭南俚户造反啊！

第295章
刘延祐这个人本性是什么样，骆时行不知道，但急功近利是肯定的。
可惜这些他都不能跟人说，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程敬微不知道骆时行为什么不开心，还以为他只是担心交州刺史不好相处，便安慰说道：“不必担心，交州城距离我们还很远，更何况你刚被太后夸赞，就算是刺史也要给你两分薄面。”
他没说的是这个人也当不了多久的刺史，同样，这话他也不能说，只能尽力安慰小猞猁。
骆时行听后振奋了一下精神说道：“贺礼都准备好了吧？”
程敬微点头：“准备好了。”
一旁的王璿有些不安说道：“虽然说我们这里不需要准备太好的贺礼，但是直接送粮食怕是不合时宜。”
骆时行一挥手：“放心，这样就很好。”
要知道岭南俚户造反最终破城杀了刘延祐就是因为对方收税过多，本来岭南这边多少有些优待，交税是交半课的，但是他来之后直接下令要交全部，这谁能受得了？这边本来就民风彪悍，不造反才怪了。
骆时行估摸着刘延祐可能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之前交州的税收并不好看，不仅没有上供过朝廷，甚至还时不时需要朝廷补贴。
他初来乍到，想要建功，别的地方不好下手，无论是搞基建还是劝农桑都见效缓慢，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骆时行也知道送粮食没有什么用，不过他这个粮食也并不是真的要送给对方的，而是堵刘延祐的嘴。
去年因为交州叛乱外加交州刺史之位空缺，所以压根就没有收税。
既然知道这位要在赋税上做文章，那就不能让他抓到把柄，只要面子上过去了，就如同程敬微所说，对方看在他最近风头正劲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
不过让骆时行没想到的是刘延祐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对他很热情。
这一路上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就如同游山玩水一样，难得出来一趟，再加上不太想见对方，所以走的很慢，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刘延祐责备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他距离交州城还有十里远的时候，刘延祐居然就派手下来迎接他。
派出来的则是广府大族出身的冯子猷。
冯子猷对这个差事本来不太满意，甚至他跟刘延祐也不太合得来，可是朝廷的调令下来，他这好歹是升官，也只能忍了。
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派他来迎接一个小小的县令！
冯子猷本身是不怎么开心的，来的时候也懒懒散散，然而在看到骑在马上姿态优雅的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时候，他就微微一愣。
他都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这样琼仙一般的人物。
骑在马上的少年郎长相偏清冷，然而眼下的红色印记淡化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添加了一抹艳色。
一袭绿色官袍穿在对方身上更显清新。
冯子猷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之前的懒散模样，立刻驱马上前打招呼。
骆时行在得知刘延祐居然派人迎接的时候也有些受宠若惊，下马行礼说道：“见过冯司马。”
冯子猷欣赏了一下眼前这两张美颜，被打压的郁闷消失了几分，完全消失是不可能，但至少不至于把这两个人也给恨上。
冯子猷带着他们往交州城走，骆时行入城之后发现此时的交州城看上去竟然还隐隐带着一丝经历过战火的破败。
城中的百姓看上去一个个黑瘦黑瘦的，脸上也是饱经风霜，大部分人表情都很麻木，显然最近的生活不怎么样。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忍下了讨论这件事情的想法，转头跟冯子猷说说笑笑顺便还套了一点关于刘延祐的情报。
冯子猷言谈之间倒是没有明显流露出不满，他好歹是大族出身，不至于情绪外露的那么明显，但不咸不淡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骆时行心里看到他这个态度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冯子猷是交州司马，基本上是交州的兵马都在他的手下。
刘延祐虽然是安南都护府都督，但也不可能亲自领兵，总要有人做事情。
只是如果刺史和司马不和……这事情就很麻烦了。
骆时行依旧是没多说话，路过驿馆的时候他见冯子猷依旧在往前走，不由得问道：“冯司马，这里不是驿馆吗？”
冯子猷看了一眼驿馆笑道：“之前交州叛乱，驿馆被毁，如今刚刚建起一点，骆令人品雅致，哪里能住这种地方？”
骆时行谨慎问道：“敢问使君将我们安排在何处？”
冯子猷说道：“去我家便是，那里距离刺史府更近。”
骆时行又问道：“可是使君安排？”
冯子猷笑了笑没说话，当然不是刘延祐安排的，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而已。
想一想每天醒来就能见到这样的美人，也是美事一桩。
骆时行见他不说话便停下马正想要推脱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有人用当地话问道：“这位小郎君可是北带县县令？”
骆时行转头看过去发现也是以为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他身边还有同样穿着的人，此时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一看就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来拜见刺史的交州县令，连忙下马行礼说道：“正是在下，见过诸位郎君。”
骆时行转头看向冯子猷笑道：“多谢冯司马好意，如今大家既然都住在这里，我也不便特殊，便住在驿馆吧。”
冯子猷看了一眼当地那些人，愣是把那些人看的脖子缩了缩。
骆时行没把冯子猷放在心上，但当地人对冯子猷还是很畏惧的。
岭南的大族对于他们来说就相当于中原的世家对于寒门子弟，甚至他们比中原世家还要强横一些，对这里人的压迫力更强。
骆时行就那么站在那里，淡笑着不动地方，冯子猷虽然舍不得却也不好多劝，主要是对方的姿态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知道劝也没用。
冯子猷便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骆令稍事休息，明日刺史会接见诸位，告辞。”
骆时行等人行礼目送其离开之后，现场的气氛便热闹了一些。
虽然当地人对汉人比较排斥，但其实到了官场上反而没有这种排斥之风，他们都围在骆时行身边，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
骆时行跟这些人周旋的时候，程敬微就在他身边沉默的保护他，也不多说话，只是在那些人意图靠近的时候再不着痕迹的把对方隔离开，不让那些人凑近小猞猁。
倒不是他们看不起这些县令，主要是这些县令身上的卫生状况都有些堪忧，身上有一股特殊味道，是香味跟其他味道混合之后的结果，绝对称不上好闻，小猞猁爱洁，肯定受不了这些。
而那些县令倒也不是真的非要亲近骆时行，只是想要围观一下少年县令而已。
十四岁的县令啊，古往今来有能有多少？岭南倒也有少年族长，但他们这里跟中原不同，据说中原那里二十岁的县令都能称得上年少有为。
反正就是中原人外加年纪小，给骆时行镀上了一层光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一下这位到底是凭什么当上县令的。
骆时行虽然不太喜欢无效社交，但该周旋的时候也不含糊，他虽然长相清冷，但说话却十分圆滑，别人说什么他都能顺着说下去，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透露自己的情况。
倒也不是说他在骗人，只是把话题给转开还不让人发现而已。
众人说了许久，一直到晚上用餐之时都没试探出骆时行的深浅。
不太聪明的县令只觉得这位少年郎反而没有汉人官员身上那股常见的傲气，聪明一点的县令却是知道这位能当上县令恐怕还真有两把刷子。
等到了用餐时间，骆时行几乎是推了所有人的邀约，十分客气说道：“今日赶路一天已是十分疲惫，接下来小可还要在此停留几日，到时再聚也不迟，还请诸位见谅。”
他都这么说了，人家也是的确刚到驿馆，所以就算再想继续聊天也只能放人离开。
而骆时行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直接就瘫在了床上，宛若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程敬微看他人前人后一秒变脸不由得笑道：“怎么了？”
骆时行气若游丝说道：“好~累~啊~”
说实话，他之前赶路都没觉得特别累，但是跟这些县令交流是真的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累心。
程敬微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说道：“觉得累不理会也就是了，本来也没什么交集。”
如果在中原邻县之间可能还需要配合一下，在这个地方所谓的邻县交界处可能就是深山老林，彼此之间交流通信非常少，也不用担心说错话得罪人，得罪了又怎么样呢？等事情结束大家回去，说不定连下次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骆时行也知道这个道理，便半闭着眼睛说道：“刘刺史在这里说不定安排了人，不能让他觉得我跋扈吧？”
程敬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跋扈？你哪儿用得上这样的词？”
连小猞猁这样的人都能算得上跋扈的话，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不跋扈了。
骆时行没说话，本来他想起来赶紧吃点东西洗漱睡觉的，结果身体跟脑子不太配合，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就趴在那里不再动。
程敬微正好看到他在床上打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累了？我帮你按一按。”
骆时行懒洋洋的回道：“好啊。”
在累的时候有人帮忙按摩，感觉不要太舒爽。
只不过，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第296章
程敬微是帮骆时行脱了外衣，只隔了一件里衣才开始动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肯定是里衣也不穿效果才是最好的，但问题在于程敬微不敢，他怕看多了状态不对被小猞猁发现。
然而事实上就算穿着里衣也不代表就真的没问题。
倒不是说手感和视觉，而是听觉。
骆时行被他按的舒服了就会哼哼两声，声音又甜又软，听得程敬微感觉自己几乎要烧起来了。
而骆时行感受着程敬微的手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有些地方还比较敏感，也有些克制不住，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发热。
幸好他现在趴着，要不然恐怕会立刻被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
在有感觉的一瞬间，骆时行就睁开眼睛说道：“哎，好了好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我趴一会就好了。”
程敬微有些舍不得又不得不收手，视觉触觉听觉三大感觉的刺激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扛得住的。
他又意思意思地按了两下才收手说道：“那等等让他们把饭送到房间还是出去吃？”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在房间吃吧，你呢？”
“那我也回房间吃。”顺便再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问题。
如果是以往，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会选择两个人在一起吃，结果这一次他们谁都没说话，甚至在程敬微离开之后，一个站在门外松了口气，一个趴在床上松了口气。
等两个人做完手工活之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窗子通风，让房间里面的石楠花味道快速散去。
只不过这么一折腾，骆时行就更想睡觉了。
最后还是胡乱吃了点东西早早入睡。
第二天早上他也是被程敬微喊醒的，甚至还是程敬微帮他穿的衣服，擦的脸。
整个过程中，骆时行半闭着眼睛仿佛跟梦游一样含糊说道：“怎么这么早啊？”
“不算早了。”程敬微一边帮小猞猁顺毛一边说道：“刘刺史曾经领过兵，行事作风都带着之前的影子，此时人家都已经晨练完了。”
骆时行：……
你说说这人既然这么自律怎么就不脚踏实地一点呢？他带着对刘延祐的腹诽出了门。
别说，不管骆时行私下里怎么娇气，一出门就又变回了那个矜贵的少年县令。
此时已经有一部分县令到了刺史府，刘延祐正坐在正堂上接见这些人。
骆时行可以说是最后一个来的，刘延祐倒也没什么不满，尤其是在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年郎自清晨雾气中走来之时，朦胧似画中仙人踏凡，一时之间不由得怔在那里，竟是看得呆了。
骆时行带着程敬微踏上正堂行礼之后便是赔罪，刘延祐立刻说道：“无妨无妨，少年人贪睡是好事，到了我这年纪怕是想睡都难以入眠，无咎快快入座。”
刘延祐称呼他无咎的时候，骆时行还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习惯自己还有个字。
不过也好，这样比较方便，猞猁狲这种小字终究还是亲近的人称呼比较好。
因为交州这边的县都差不多，从人口到税收上来说都是下等县，是以也没办法按照等级高低来安排座位。
骆时行倒是有个散官，然而那个散官是从九品，还不如县令的品级高，也只能当成没有。
先来的那些人已经占据了前面的位置，为的自然就是能跟刺史多亲近一些，骆时行来的晚自然也只能坐在最后面，距离大门比较近。
他也不懊恼，甚至更乐得跟刺史没有太多交集。
然而他天生就是个发光体，往那里一坐良好的仪态就让他跟别人不同。
倒也不是说其他的县令长得不好看或者仪态不好，能够当上县令的至少都是长相端正之人。
只是岭南这个地方受到气候影响，大部分人皮肤都稍黑，白皙者少。
骆时行不说白的发光，但也比在场的其他人白一个度，更何况他跟刘延祐同属汉人，刘延祐本身在心里就更亲近他一些。
于是整个过程中，刘延祐虽然跟每个人都交流了一番，但跟骆时行说得就格外多。
人家还比较有理由——北带县跟蒙舍诏接壤，比较重要。
他也的确问了许多蒙舍诏的情况。
骆时行捡着能说的都说了，至于一些具体情况自然是不能说的，真说出口怕不是要被怀疑怎么对那边这么了解。
其他人看着骆时行欣赏者有之、自愧不如者有之、不服者也有。
谁不想被刺史看重呢？他们也不傻，从一系列官员调动来看就知道如今岭南大权并没有全部在经略使手里，而是一点点分给了各地的都护府。
刺史是能够上书直达天听的，但凡刺史帮他们说两句好话，不敢说升官，有朝廷的嘉奖也很好啊。
那些不服的人暗暗咬牙，他们的地盘还紧邻骠国呢，也不见刺史多问两句。
于是他们直接另辟蹊径，努力将话题转移到恭贺刺史升官之喜上面来。
骆时行听到这些人恭贺的时候忍住了让自己没有嘴角上翘，尤其是看到刘延祐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肚里更是快笑疯。
原本刘延祐乃是举进士出身，文韬武略都为当时之冠，后来又升迁至检校司宾少卿，封薛县男爵。
按照正常流程走他也的确是该到外放的时候了，但是这样的人才一般都是会外放到比较好的地方去，哪怕不那么好，也是差不多。
如今刘延祐被扔到了岭南，这相当于明升暗降啊。
至于为什么……据骆时行所知好像也跟李敬业扬州叛乱有关，是的，又是这个人。
当时刘延祐也参与了平叛，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血腥，在平定扬州之后，他过去定刑，将扬州那些一开始听从李敬业官员六品以下全部流放，五品以上直接处斩。
根本不问到底有没有苦衷，也不去查中间是不是有其他问题。
这些官员自然是十分不服气的，李敬业当初是拿着矫诏到的扬州，大家都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是朝廷派来的，哪儿能想到那诏书是假的呢？
人家是听从朝廷命令啊，等后来东窗事发，李敬业直接起兵，那时候想后悔也晚了。
于是刘延祐可以说是把扬州搞得民怨难平，那些官员有一些也是世家出身，家里人想要救人结果还没行动人就被砍了，刘延祐压根没给这些人机会。
大家一怒之下闹上朝廷，武曌对于刘延祐的处置还是比较认同的，一开始只是不疼不痒地斥责一番。
后来世家联合起来向朝廷施压，中间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刘延祐的官职一直比较动荡。
最近因为六诏形势不安稳，干脆就有人提议让他来岭南。
正好交州刺史被杀，这里有空缺，你刘延祐不是厉害吗？过去打六诏啊，杀自己人算什么？
刘延祐本身自然是不愿意的，然而朝廷诏令之下，他不愿意也没用，只能收拾包袱过来。
可以说这些人是拍马屁都不会拍。
而骆时行压根就没打算拍马屁，不提他跟这个人气场不合的事情，就说这人是平定扬州叛乱的将领，而他是扬州叛乱领头人之一的后代……这就很尴尬了啊。
不过刘延祐好像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看着下面的县令派人献上礼物。
刘延祐是在京城混过的，这些县令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骆时行送上的东西也没有太贵重，什么玻璃制品自然也是没有的，反正他的寿礼送到洛阳的时候刘延祐已经收拾包袱到了交州，不存在对方知道他有玻璃制品这件事情。
更何况就算知道也无所谓，琉璃是稀世珍宝，哪儿那么容易得呢？
给点金银制品就算了。
不过就算是金银制品，骆时行送上的也更符合刘延祐的审美。
其实骆时行更对其他人送上的那些带着当地特色的东西更感兴趣。
除此之外，骆时行还送上了一份礼单。
其他县令看到礼单的时候都愣了愣，岭南当地送礼没有给礼单的习惯。
而中原一般富户贵族这些有钱人家往来送的东西都不少，所以需要礼单来记载，让收礼的人家核对。
正所谓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做什么都看着顺眼，如今刘延祐对骆时行也是如此。
他甚至还亲自结果礼单看了看笑道：“无咎的楷书初具形态，不错不错。”
骆时行微微垂首说道：“不过工整而已，让使君见笑了。”
刘延祐本来看礼单是因为这份礼单用的纸上面又漂亮的淡色印花，显得十分雅致，而打开之后他瞄了一眼就发现礼单上的东西比刚刚送上来的只多不少。
他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有各种粮食，每一种都有百斗之多，而且种类繁多，包括了籼米、粳米、黄豆、黄米等等如今的主要粮食。
刘延祐十分诧异地看着骆时行：“这是……”
骆时行解释道：“之前交州叛乱，城内百姓民不聊生，下官想了想觉得应该府城应该需要支援，只是刺史一位一直空悬，下官又不好擅自行事，便只好一直准备着，纵使使君不需要，也算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刘延祐顿时喜形于色，十分开怀说道：“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无咎深得我心。”
本来刘延祐到了交州之后看到这么一个烂摊子，真是想辞官回老家的冲动都有了。
粮仓是空的，军械库是空的，百姓还都一个个没有存粮，饿死者众，对于刺史来了都没什么反应。
刘延祐就算是再厉害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主要的是他本来也不擅长治民。
骆时行送来的这些粮食虽然未必能够解决根本问题，但总算是能缓和一下现在的情况，到时候刘延祐在奏疏上也好意思跟朝廷要补给。
刘延祐对骆时行赞不绝口，甚至还打算留他吃饭，至于其他人……也跟着蹭了一顿饭。
只是这些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他们努力了半天弄来的珍宝都没能让这位刺史眨一下眼，人家北带县的小县令只是送来了一点粮食就让刺史开心不已，这其中差距也让人有点难受。
问题是那些粮食值钱吗？当然是值钱的，但比起他们送上去的珍宝可是差了很多。
席间刘延祐对骆时行更是亲热，一口一个无咎，顺便还跟他论了一下关系。
嗯，骆宾王作为有名的才子交游还是很广阔的，刘延祐竟然也跟他认识，算下来，骆时行还得称他一声世叔。
骆时行：……
这些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第一次见面都是先跟他论辈分当亲戚，就当个普通同事不好吗？
他不想跟刘延祐太过亲近，其他人却看的心里酸酸的。
等到散席的时候，骆时行还没出门就被人围住询问送礼心得。
骆时行嘴角一抽心说你们也太不讲究了一些，居然这么直白。
不过直白也有直白的好处，他一脸严肃说道：“北带县地处偏远，素来贫穷，论山珍异宝自然不及其他，只是刺史临危受命前来，见到府城如此景象必然心系百姓，我等身为下属，自然要急使君所急。”
简单来说就是送礼也要看看对方现在最需要什么，刘延祐被扔到交州最想做的事情肯定是赶紧调回去，想要调回去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交州出了大乱子，他被贬官；第二，他治理得当，朝廷珍惜人才把他调回去。
第一种脑子没病的都不会选，那自然就是第二种，想办法让他能出风头还不用费太多力气不就行了？
岭南官员听完之后总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听了一堆废话。
唯有刘延祐的属下将话传过去之后，刘延祐十分开心说道：“本以为交州此地穷山恶水刁民者众，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灵秀人物。”
跟他一起过来的幕僚笑着说道：“骆无咎本来就长于江浙之地，不算岭南之人。”
刘延祐点点头，立刻让人开始安排施粥等工作。
骆时行本来以为有了这一批粮食，刘延祐应该不会过分压榨当地百姓，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一边催促百姓去耕种，一边还是将税收给调到了最高档。

第297章
骆时行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没离开府城，本来他是不太想管的，然而命令下达之后，他在驿馆经常能听到有悲戚的哭声，显然是税收太重，百姓无力反抗，心有绝望。
他沉默了半晌，才转头看向程敬微叹气说道：“哎，本来不想得罪他的，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得罪。”
程敬微早就料到以骆时行的脾气秉性这件事情他肯定会管，这孩子心软，总是见不得百姓受苦，哪怕那些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笑了笑说道：“得罪就得罪，反正你这个县令是正经朝廷任命，他就算不开心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的确不怕得罪刘延祐。
于是他收拾收拾就去拜访刘延祐了。
此时刘延祐正生气，加税这种事情，百姓多少都是会反抗的，未必是造反，但表达抗议肯定会。
尤其是岭南民风彪悍，跟刘延祐带来的军士都产生了冲突。
此时冯子猷正在劝说刘延祐别跟百姓一般见识，骆时行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冯子猷在说话。
他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冯子猷名为劝慰实为拱火。
话里话外不离此地百姓不好管束，让刘延祐退一步。
问题是刘延祐一贯性格强硬，当初六品以下的官员说杀就杀，当时没人劝他吗？不可能啊。
如今冯子猷这么劝只会让刘延祐更加生气。
骆时行也很生气，刘延祐脾气一上来，冲动行事的话，他想要劝说就更难了啊。
是以他进去之后无视冯子猷的笑脸，板着一张脸对刘延祐行礼。
刘延祐见到骆时行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说道：“无咎来了？坐吧，可是为了加税一事而来？”
骆时行坐下之后拱手说道：“正是，如今府城粮仓空虚，下官十分清楚，只是如今百姓手里也没有余粮，春耕似乎也给耽误了，在加上今年天旱，若是调租的话，只怕百姓要过不下去的，还请使君三思。”
刘延祐皱了皱眉，若是别人说他肯定已经大声斥责，不过他对骆时行的印象很好，再加上骆时行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此时便说道：“你还小，不懂，我来之时已经跟朝廷立下了军令状，必然要在交州有一番作为，可若是连粮食都需要朝廷赈济，那还要我做什么？更何况，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很是复杂，如今这种情况也是百姓自作自受，朝廷甚至不会给救济，若是不调租，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情，府库可是什么都拿不出。”
骆时行立刻问道：“使君既然立下了军令状，那可曾承诺何时兑现？”
刘延祐略一迟疑：“这倒是不曾。”
骆时行这才说道：“那便也不急，使君初来至此，总要先了解一下民生，想来朝廷也不至于因此责怪使君。”
刘延祐当然知道，朝廷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但问题是他不想在这里多停留，想要赶紧离开啊。
于是他温声说道：“你长年在岭南对洛阳之事多有不知，此时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骆时行：……
他很确定这是对方的托词，洛阳的事情一般很难影响到岭南，甚至就算是跟蒙舍诏和邆睒诏有关系，最多也就是影响到北带县，不至于影响交州府城。
骆时行又问一遍：“使君坚持如此？”
刘延祐坚定说道：“不错。”
他这个人意志坚定，做了决定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一旁的冯子猷之前没有说话，此时便开口说道：“骆令也不要觉得使君不近人情，毕竟使君刚下达命令，如今那些见不得使君好之人正要闹起来，此时使君必须要强硬推行，这一步若是退了，接下来使君在岭南怕是要寸步难行啊。”
刘延祐笑道：“大郎知我。”
嗯，冯子猷在他家排名老大，自然也就成了大郎。
骆时行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个鬼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将租税调那么高，用脚指头想想都可能遇到阻拦啊。
只是话说到这个地步，骆时行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他倒是可以跟刘延祐硬顶，但问题是硬顶之后呢？人家是刺史，他一个小小县令那就是以下犯上，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被参一本。
最后他只好叹气说道：“下官如何不知？只是这几天夜夜有悲戚哭喊，下官心有不忍罢了。”
哦，这还是个心软的孩子。
刘延祐眉目温和了一瞬说道：“焉知他们不是做给你看？此事你也不必担忧，等回到北带县，若是有人不服，便说是我的命令便是。”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没让我背锅呢。
骆时行颇有些哭笑不得，此时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下官正好向府君辞别。”
刘延祐有些可惜问道：“不多留些时日吗？”
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小县令，虽然对方也来劝说他，但言辞温和，而且也不是因为自己难办，而是心疼百姓。
在听说没有改变的余地之后，也没觉得为难，更是没有再反驳。
总而言之是个心软善良还听话的孩子，他还是挺喜欢这小县令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使君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也好回去安排相应事宜，万一有人闹起来也能及时平息。”
刘延祐听后便应道：“如此也好。”
骆时行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刘延祐非要留他一段时间。
按照如今这情势，百姓闹起来是迟早的事情，当初交州只是干旱了一点，大家眼看着日子要过不下去都把交州城冲了，如今刘延祐这是摆明了不让人过下去啊。
如今还留在州城那就是自寻死路，还是赶紧回去吧。
刘延祐不知道骆时行避她如蛇蝎，骆时行临走的时候，他居然还送了骆时行许多东西，甚至言明是世叔赠与世侄的。
布匹玉石纸张文玩，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比骆时行送他的东西还要贵重几分。
骆时行顿时十分惆怅，他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尤其是他觉得不适合深交的那一类人，对他好的话他会很有心理负担。
不过……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骆时行决定到时候努力保刘延祐一命便是。
刘延祐不知道他的惆怅是因为进退两难，还以为他也舍不得分别，一时之间情绪上头，便张开双臂抱住骆时行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去吧，若是此事能成，届时我向朝廷为你请功。”
骆时行：……
这些大人是不是都喜欢说这句话，当初经略使也是这么说的。
骆时行接着行礼的动作跟刘延祐拉开了距离，除了程敬微之外，他还真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近，而站在他旁边的程敬微早就冷了脸色。
他微微躬身说道：“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哪怕事成也不敢居功。”
这么乱来的事情还是别告诉朝廷了吧，我怕朝廷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骆时行吐槽完毕就跟刘延祐拜别。
好不容易一路回到了北带县，程敬微还好，他的脸上则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李游道带着众人过来接他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猞猁狲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骆时行有气无力地摆手：“没什么，就是心累。”
李游道皱眉：“刘延祐此人不好相处？”
骆时行仰天长叹：“他要只是不好相处就好了，来吧，开会。”
众人对视一眼，一回来不休息就开会，看来事情是比较大。
而当众人听说刘延祐要收全租的时候都愣住了，一直主管这方面的王璿当场没忍住问了一句：“他是疯了吗？”
骆时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十分忧愁说道：“他疯没疯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咱们这日子怕是不太好过啊。”
裴行本问道：“难道我们也要收全租？”
骆时行立刻摆手：“不行，大家日子刚好过一点，这时候收全租相当于把大家的家底都掏出来。”
韦子耀听后便笑道：“猞猁狲放心，如今平民的家底也没那么薄，大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骆时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忘了如今北带县已经不是以前的北带县了？后来划归北带县的那些部族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些部族如今刚开始起步，正在努力发展，适合种地的就种地，不适合的就想办法建厂，然后就是大力修路，一个地方的发展潜力就看交通是否便利。
韦子耀听后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们现在不是以前了。
李游道大概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转头看向王璿：“若是全租，我们目前能够支撑多久？”
王璿心里自然有本账，粗略算了一番之后说道：“之前我们收购了不少粮食，并且还减少了粮食的售卖，粗略算一算，能支撑两年。”
骆时行听后便问道：“是以现在粮仓的存粮为准，不算之后的税收？”
王璿点头：“正是如此。”
骆时行这才放下心来：“那就行，都不用两天，能支撑一年就行。”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韦子耀跟萧善诗两个人都有些茫然，为什么是支撑一年就行？
幸好有大佬很快就为他进行解答，崔神基冷笑着说道：“刘延祐如此倒行逆施，怕是不到一年就要出事情。”
骆时行十分公正说道：“如今还没到收税的时候，虽然命令下去，但还不至于让百姓当场反对，一切还要等年底时候再看。”
他说完转头看向程敬微：“多往府城跟咱们的交界处屯兵，注意别被发现，若是真的出事到时候记得把刘延祐捞出来。”
李游道无奈：“你也太好心了一些，如此不顾百姓死活之人，救他作甚？”
骆时行坦言：“投桃报李罢了，我回来的时候他送了我许多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剩下的就都变卖，拿着钱去买粮食吧。”
刘齐贤立刻说道：“那是刘延祐送给你的，咱们也没到需要你将礼物拿出来变卖的份儿上。”
骆时行十分坦然说道：“不过是不太想留着他的东西而已，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倒是，众人见他坚决也不再劝阻，反正小猞猁现在也没那么缺钱。
刘延祐送的东西虽然值钱，但在大佬们眼里也不算什么。
这件事情大家谁都没放在心上，结果没两天，王安同就跑过来找骆时行说道：“猞猁狲，现在大家都说咱们要加税，可是之前你不说不加吗？”

第298章
骆时行有些奇怪问道：“谁跟你说要加税的？”
王安同歪了歪头说道：“我听到好多人这么说了。”
骆时行立刻让人去查了查，这才发现是从别的县传来的消息。
骆时行愿意用县衙府库的钱补贴，可别人不愿意啊，更何况那些县令正是要表现自己的时候，可不就回去就将消息传开了。
如今北带县跟周边的交易往来并不少，一来二去州府要加税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骆时行一拍额头说道：“居然忘了这件事情，唔，回头告诉派人去宣讲一下，告诉大家，北带县的税收不加，让大家安心过日子。”
他说完之后也没再关注这件事情，本来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心力，而且这种时候越是简单越好，说得越多可能传出来的谣言就越多。
程敬微得知之后把王安同喊过去说道：“你派几个人把这些话术想办法传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王安同一份文书，王安同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将州府加税，但是县令为了大家安居乐业，自掏腰包补齐税收，不增加大家租税的事情。
他有些困惑问道：“为什么不一起宣讲？”
程敬微看了他一眼说道：“这种事情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否则岂不是抗命？”
前脚答应刺史一定会落实增加税收，结果后脚就告诉大家不增加，虽然到时候也交一样的数目，但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更何况这件事情做出来之后，挨骂的是刺史，北带县令的声望肯定会增长，甚至不仅是刺史挨骂，还有其他县令也会挨骂。
这仇恨就拉的很足了啊，但做好事不留名怎么可以？
小猞猁不在意这些虚名，他还不愿意呢，所以将消息偷偷放出去才是最好的，到时候若是刺史问责，小猞猁还可以否认。
反正他们交上去的租税数目是对的，刺史难道还管他们怎么收税吗？
事实证明，如果真是宣讲，自己大肆宣传自己多么为百姓着想，很可能大家听过就忘，并不会记得。
而越是出现所谓的“小道消息”，还一直没有人辟谣，并且大家听到的消息虽然说法不同，但归根结底都差不多的时候，才更容易被相信。
于是百姓家里又开始祈祷他们这位小县令能长长久久地在北带县。
由此甚至还有人在家里摆上了骆时行的雕像开始祭拜。
好在这次不是猫上仙的形象，而是正经的人像。
骆时行得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好，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是要上天吗？信仰这么随便的？”
不是说岭南的部族神仙崇拜深入民心，信仰很是虔诚吗？怎么动不动就改变？
阿勒真笑嘻嘻说道：“也没变啊，你大祭司嘛，火神神使，拜祭你也是一样的。”
骆时行：……
好家伙，他都快把自己的这个身份给忘了。
所以……这个信仰问题也不能干涉，因为百姓给自己的信仰体系找到了逻辑，骆时行也是有些醉。
最后他干脆不管了，因为他遇到了更重要的事情——盛逻皮带兵逃到了北带县！
说实话，最近因为一个刘延祐一个税收，这两件事情让骆时行把蒙舍诏和邆睒诏都快忘到一边了。
反正逻盛也被他交给了朝廷，至于朝廷怎么处理，那就是朝廷的事情，这件事情跟他已经没有了关系。
朝廷那边也的确帮助了逻盛，还是安排了士兵护送逻盛归国。
盛逻皮本来还想否认那是逻盛，但是大唐承认，他想否认也没用。
若是一开始他没有派人截杀逻盛，此时倒是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在事情暴露出来之后，下面有不少人瞬间倒向了逻盛。
他们本来就是逻盛一手提拔上来，盛逻皮虽然是世子，但羽翼未成，自己手下的人并没有多少，从他截杀逻盛还用的自己人，从而被逻盛发现就能看出来，他手下真的没多少人。
逻盛若是薨逝，盛逻皮继位理所当然，那么他们自然是要忠于盛逻皮的，如今逻盛还在，盛逻皮就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些人自然不服他。
盛逻皮眼看大势已去，都不用唐军打进来，他就已经很难调兵遣将，干脆就带着自己的人收拾了金银细软直接出逃。
出逃的方向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吐蕃，另外一个就是岭南。
在认真思索之后，他放弃了吐蕃方向。
吐蕃需要的是蒙舍诏的王，而这个王是谁他们并不在意。
之前逻盛本来就已经亲近吐蕃，如今又比较强势，对方没必要下场插手蒙舍诏内部的事情。
而北带县则不然，深山老林，躲进来就不容易被找到，就算是逻盛也不敢派人过来搜查——护送他的大唐士兵还没回去呢，他就毫无理由的派人进入大唐国土，这是嫌命长吗？
只是盛逻皮不知道北带县如今的情况，当初逻盛过来探查的时候是让世子监国的，是以盛逻皮没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北带县这边依旧人烟稀少，贫穷落后，这样的地方对于边境防线自然看得没那么紧。
然而如今的北带县跟之前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带着自己的那几百号人刚进入北带县的势力范围就被守卫边境的巡逻兵给抓到了。
在经历过一场战斗之后，盛逻皮的人被消灭的差不多，他人自然也被抓了起来。
骆时行在听到下面报上来的伤亡数字的时候，差点就掀桌：“他们父子有完没完？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信不信逼急了他直接派兵过去把蒙舍诏给平了啊？
当然这样的话意味着伤亡更多，可是如今这一场仗来得莫名其妙，那么大的地方，跟蒙舍诏接壤的也不仅仅是北带县，你怎么就盯上我们了呢？
捡老实人欺负是不是？
骆时行干脆让人将盛逻皮压入天牢，嗯，就是当初关押逻盛的那一间。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类的子承父业。
除此之外，这事儿他还得上报，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听到蒙舍诏三个字，逻和盛两个字也不想看到了！
六诏这个父子连名的习俗还挺好，至少让骆时行不至于一下子对五个字产生生理性厌恶。
所谓的父子连名一般就是父亲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儿子名字的第一个字。
骆时行骂骂咧咧的给刘延祐写了封信，一边写一边问道：“你们说，这算不算军功？”
“算，怎么不算？若盛逻皮不是逃出来的，抓到他还算是大功一件呢。”程敬微含笑说道：“说不定你的勋爵还能提一提。”
骆时行停笔说道：“这个无所谓，若是把这个功劳送给刘延祐，你说他会不会放弃加税这件事情？”
官职跟钱……他选择钱，能不多交税谁想交那么多啊。
要是真的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还行，问题在于这些税收上去谁知道会用到什么地方。
刘延祐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清官。
程敬微十分不给面子地说道：“醒醒，别做梦了，事到如今，这已经是关乎他面子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推行下去。”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第一把火若是都没烧起来的话，接下来的火也不用烧了，烧也没人听他的。
所以刘延祐哪怕明白这个决策是错的也不会轻易改变。
骆时行听了之后愤愤说道：“就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程敬微立刻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不到一年要么他自己滚蛋，要么别人让他滚蛋，这都是可以预见的。”
骆时行闷闷不乐的写完了信顺便让人带着信和盛逻皮一起去了交州城，不仅如此，还得顺便把税给送过去——两年没有秋天，自然也不是秋收之后收税，一般就是雨季过去就开始收税了。
这个雨季几乎都像是骆时行认知中的雨季，整整四五个月下的雨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因为这个之前计划好的开荒都没能进行下去。
荒地那边水利设施没跟上，没水要怎么开荒？
粮食被运送走的时候，骆时行趴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台上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眼神缠绵的让程敬微都要吃醋了。
程敬微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了，那不是你的了。”
扎心了啊老铁！
骆时行差点喵的一声哭出来，他的粮食，他那么多的粮食就这么被送走了！
骆时行伤心，而此时刘延祐在交州也不太好过，他的命令下去了，各地县令也在努力推行，为此他甚至还派冯子猷带着兵马去各县实地考察。
可问题是百姓的确是没有那么多东西。
连续两年天时不好让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过，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把家底都交上去也交不齐两年的税收啊。
是的，刘延祐不仅要今年的，就连去年因为兵祸没能收缴上来的税收也要收。
按照正常逻辑就是去年的税收按照之前的税收政策进行收缴，今年的按照新政策来收。
然而也不知道刘延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居然要求全部按照新的政策来交。
这样下来哪怕原本咬牙努力还能补上的税是彻底交不上了。
县令再怎么催收也没用，那些县令又不是骆时行，他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自然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去补贴税收。
是以这些县时常会出现活不下去的人自缢而亡的事情，只不过短短几个月，死亡人数竟然比当初叛乱还要多。
县令们倒是没有隐瞒，人少了需要缴纳的税就少，必须及时让州府那边更正，否则到时候税收数目不对，怕是要找他们的麻烦。
刘延祐此时也的确是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地，在听说北带县的税收缴纳上来之后，他还亲自去看了看放入粮仓的粮食。
这一份粮食可以说是安抚了他焦躁的心，刘延祐认真点头说道：“不说其他，骆无咎的确算得上是能吏。”
不过骆时行和一份税收也算是间接坚定了刘延祐的心。
北带县那么穷都能交上，别的县比北带县还富裕怎么就交不上？
除此之外，被抓来的盛逻皮也着实让刘延祐惊喜，无论如何，他总算是能写奏疏去朝廷，让朝廷还记得他这号人了。
刘延祐对骆时行十分满意，他这一满意就在奏疏中言明盛逻皮是北带县县令抓到的。
本来此时的洛阳已经没有骆时行的传说了，大家都快忘记北带县县令这个人。
结果这一封奏疏又让骆时行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
朝中大佬们：怎么又是你？

第299章
刘延祐的消息送到洛阳之后，所有人都怀疑蒙舍诏的那对父子是不是跟这位小县令八字不合，并且还是被克制的那一方。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惨，爹被抓完儿子被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们刚把逻盛送回去，盛逻皮要怎么处理？
这对父子明显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把盛逻皮送回去，那他就是个死。
虽然留着也没啥太大用，但感觉好不容易抓到的，送回去还有点不甘心呢。
武曌也有些无奈，这对父子什么毛病，动不动就往北带县跑，是觉得北带县安全吗？
当然，说起来倒也的确是安全的，至少他们到了北带县之后还能留下一条命，换成别的地方那可就是生死不知了。
最后武曌下令先留下盛逻皮，然后观察蒙舍诏的立场。
之前逻盛就曾经倒戈向吐蕃，而如今盛逻皮似乎知道自己的价值不大，承诺若是能够回到蒙舍诏，必然会对大唐俯首称臣。
要知道当初逻盛也只是表示一定会更加亲近大唐，毕竟逻盛很清楚大唐把他送回去就是为了搅乱蒙舍诏，削弱蒙舍诏的实力能够跟进一步的控制他们罢了。
所以让他称臣是不可能的，当时朝廷也没在意，只要逻盛不倒向吐蕃就行。
如果盛逻皮能够做到他所承诺的，那的确是比逻盛更加有用一些。
现在大唐就是将消息放出去，然后按兵不动，看逻盛是什么反应。
逻盛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当场就差点掀了桌子，心中暗骂这个逆子太过废物，往哪儿跑不好非要跑去北带县，北带县看上去柔弱可欺，然而真到了那里就会发现人家全副武装到了牙，想欺负他们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本来他就在努力跟邆睒诏议和，不想继续打下去，现在又给他添麻烦！
逻盛思前想后决定也不动，先按下邆睒诏再说其他。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较量很难在短时间内出现什么结果。
反正现在朝廷中对骆时行这个人可以说是印象深刻，一提起来就是：哦，那个俘虏了南诏王父子的少年县令。
不过在武曌眼里，她更看重另外一方面——刘延祐在奏疏里写明北带县的粮食税收是全州之最。
有税收代表那边粮食产量充足，对比一下之前交州的税收情况，很明显骆时行当了县令之后，不，应该是在当县令之前就在努力发展农耕。
这才是武曌最想看到的，至于大唐跟周边国家的摩擦，除了一个吐蕃，其他也不足为据。
武曌仔仔细细看完奏疏之后便轻笑道：“他跟他父亲竟是完全不同。”
骆宾王有才学，但却不会做官，尤其是亲民官，否则但凡他有点能力也不至于蹉跎半生，最后被李敬业拉上了谋反的大船。
骆时行据说也是神童，文采不比他父亲差什么，但是显然做官方面比他父亲要强一些。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官员是需要奖励的，武曌也需要树立一个标杆，让大家知道老老实实做事情能受到嘉奖，不管你出身如何，官位几品。
于是她将奏疏放到一旁只说了一个字：“赏！”
这道命令下去的时候，朝中十分安静，然而暗中却都在揣测太后的心思。
一位小小的县令，短短几个月之内受到了两次来自太后的嘉赏，但凡这位年龄再大一点，怕不是要一飞冲天？
如今朝廷升官也是看年龄资历的，骆时行能当县令本来就是机缘巧合，再加上阿勒真主动推让，饶是如此他也用自己的年龄刷新了大唐县令年龄的最低记录。
只不过骆时行并不关心在遥远的洛阳大家怎么议论他，他现在只盼着下雨。
雨季过去了，但是他们还有一季水稻要种啊。
因为之前缺水，导致水稻减产，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新研制出来的品种也比普通品种的水稻产量高。
按照今年的收成加加减减下来，其实县衙也没有补贴太多。
可是老天爷一直这么不给面子也不行啊，万一明年气候还不好……刘延祐还在发疯，那不就凉了吗？
他们的水利设施已经将大部分河水引到自己这里来了，不能再过分了，要不然下游没办法活，怕是要出事情。
之前阿勒真曾经建议骆时行去祈雨，毕竟他是瓯雒族的大祭司嘛，再加上身负神力，正合适啊。
然而骆时行却以自己是火神祭司为由拒绝了，水火不相容嘛。
最主要的是不祈雨大家心里还有个盼头，万一他祈雨都没下雨的话，到时候对于百姓信心的打击怕是毁灭性的。
只不过干旱的时间越长，骆时行就越是动摇，他都忍不住快要从科学少年变成玄学少年了，要不……真的去祈雨试试？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程敬微进来说道：“朝廷的嘉奖来了。”
骆时行也不是很意外，毕竟活捉盛逻皮也算是军功。
只是当他看到诏书的时候十分诧异：“怎么这么多？”
盛逻皮的重要性并不是很高，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痛快的直接将人交给刘延祐。
如果重要的话，万一刘延祐挤占他的功劳怎么办？
只不过刘延祐虽然一意孤行，但是人品方面还不错，并没有贪图这点军功，直接如实上报。
程敬微说道：“你再仔细看看，跟盛逻皮没关系。”
骆时行认真看了一番之后有些诧异：“咦，刘延祐居然还表扬我们交税交的足？”
实际上不仅仅是交税，主要是在税收之外，骆时行还给他送了一批粮食。
这对于刘延佑来说可以说得上是雪中送炭，反正说两句好话也不亏什么，他的治下出了能吏也是他领导有方。
骆时行将奏疏放到一边说道：“哎，他这么搞，真是不捞他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程敬微心说当官的有几个有良心的，有良心的除非也遇到一个有良心的上司，否则只怕要被磋磨到死。
不过，骆时行没有升官的想法，他也就没提这件事情。
他转移话题继续说道：“今天收到阿狗回报，说是南边已经民怨沸腾，不过刘延祐可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让冯子猷调兵拱卫府城。”
骆时行抬头问道：“调了多少？只是拱卫府城？”
程敬微点头：“大约七万人吗，对，只是拱卫府城。”
骆时行皱眉：“一般起义，咳，叛贼造反一般都是在乡村，应该重点监视这些地方啊。”
“岭南村落众多，怎么监视？他大概也只想守住府城，至于其他地方……不在意罢了。”
只要府城不陷落，别的地方起义就镇压，镇压下去就可以当成无事发生，至于当地的百姓会有什么遭遇，看来刘延祐并不是很想理会。
骆时行深吸口气，认真想了想说道：“在那边弄座粮仓吧，多放一点粮食，虽然未必会影响到我们这里，但如果反贼发现府城不易攻克转道我们这里怎么办？”
程敬微笑道：“已经将粮草都运过去了，放心，能守住。”
骆时行理所当然说道：“你当然能守住。”
他们两个还在这里商量能不能守住的时候，交州南边已经爆发了起义。
起义军首领李嗣仙聚集了不下三万人一路高歌猛进，等到骆时行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快打到府城了！
骆时行前一天还在跟程敬微讨论府城的安置不合适，后一天就接到了这份情报，当场瞳孔地震问道：“怎么会这么快？这可是占领了三个县了，这些县都没人吗？”
“未必是没人，说不定是里应外合。”李游道点评说道。
骆时行刚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倒是有可能，百姓们早就不满刘延祐，只是未必每个人都有造反的勇气，现在有人站了出来，他们就算不参与帮忙还是可以的。
他忽然想起这三个县的县令，当初也是他们三个对刘延祐最是热情，溜须拍马，并且对于刘延祐的命令忠实执行。
看来这三个县的百姓对他们的县令可能也不太信任。
他放下情报说道：“让王安同继续警戒吧，刘延祐既然一早就在府城周围布兵，那么州府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骆时行心想事成的技能点没点满甚至还带着负数，他这句话说完当天晚上睡梦之中就隐隐听到程敬微压低了声音问道：“已经破了？”
“对，元帅，我们出兵吗？”
出兵两个字让骆时行清醒过来，他含糊问道：“怎么回事？”
程敬微听到骆时行刚睡醒还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直接进入他的房间说道：“交州外城已破，如今刘延祐带着数百人正固守内城。”
骆时行抬头呆滞地看着程敬微：“啥玩意？他那些兵这么废的吗？”
不是说调了几万精兵吗？
程敬微表情一冷说道：“交州司马冯子猷按兵不动。”
骆时行：？？？？？

第300章
听到这个消息，骆时行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问道：“他没有收到命令吗？”
程敬微摇头：“刘延祐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当初在调兵的时候肯定就做好了预案，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没有收到命令也该动手。”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所以……冯子猷也倒戈了？”
程敬微说道：“那倒未必，他没必要谋反，估计是有自己的心思，想要因危立功，是以按兵纵敌。”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骂骂咧咧地掀开被子下床：“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他就……算了，先不说别的，赶紧出兵相助府城！如果冯子猷胆敢阻拦，按反贼处理！”
程敬微拦住他说道：“我去处理这件事情就行了，你不用起来了。”
骆时行说道：“我去给朝廷写奏疏，这件事情必须上报，要惩处冯子猷，顺便能把刘延祐调走就更好了。”
哦，这是要告状，如今骆时行在朝廷那里挂上了号，他的奏疏应该不至于被拦下来。
更何况他还能走大佬们的特殊渠道。
只不过时间太晚，他也不好意思将大佬们喊起来，要不然这封奏疏应该让魏思温去写的。
骆时行起身甚至来不及穿衣束发，仗着在自己家里也没其他人，直接裹了一件衣服，光脚踩着木屐就去了书房。
一开始他还打算维持一下人设，写的文艺一点，含蓄一点，不能太过直白。
然而越想越是生气，写的太含蓄更是让他憋气，刘延祐不是好人，这个冯子猷更不是玩意！
于是写完这一版之后，他实在忍不住，直接又写了一份，这一次就是直白的告状。
等他写完两份之后，都快到上班时间了。
他干脆收拾了一下带着新写的那份去了办公楼。
早晨的例会是一直都有的，如果没什么大事就相当于大家联络一下感情，打个招呼就各干各的。
以往骆时行每天几乎都是最晚到的那一个，毕竟他没办法跟已经快要步入老年的几位大佬拼睡眠时间短。
结果今天等大家陆续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骆时行正坐在上首，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眼花。
等再看一眼发现骆时行沉着一张脸，看上去情绪十分不好的样子。
李游道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小猞猁这个表情，怕不是要有坏事发生哦。
等人都到了之后，骆时行才毫无感情的将昨天晚上得到的情报都给叙述了一遍。
众人听了之后一时之间居然都不知道先骂哪个好。
李嗣仙的党羽冥顽不灵，但是他们不继续也得不了好，都已经谋反了，按照刘延祐的习惯，这些人估计也不会留。
比起他们来，冯子猷似乎更可恶一些。
骆时行直接将连夜写的奏疏丢到桌子上说道：“这破事儿我觉得需要上报朝廷。”
好家伙，小猞猁竟然没等魏思温写奏疏，而是亲自上阵，可见是气得狠了。
他们打开之后看到上面的字都比平时的潦草，不由得对视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说骆时行写得直白有什么不好，魏思温更是坦然说道：“就这样吧，这封奏疏很合适。”
骆时行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不会是为了给他面子才这么说吧？
李游道点头说道：“此等大事不需要迂回，叙述得越是简短精确越好。”
像是什么用当官之后才明白的黑话写奏疏之类的，那都是不重要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打嘴仗的时候那么写，但是真遇到事情可就不能这么干了。
骆时行听后当即拍板：“那就发出去吧，对了，山君已经连夜带兵赶往府城，这之后的事情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王璿心肝一颤，他们家县令不会还要去帮交州那些人吧？送了刘延祐一批粮食，外加交了一批税，他们的余粮也不多了啊。
他忍不住说道：“这之后……还是让朝廷来管吧，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说道：“放心，我不可能为了府城拖垮咱们自己的。”
一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袁智弘忽然开口说道：“那也要注意一下，说不定会有难民过来，到时候怎么安置也是个问题。”
骆时行皱眉，说实话，一般邻县遭灾的话，对于本地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如果人过来救吧，可能不好安置，不救吧，不说难民聚集多了容易出乱子，问题就在于他也不忍心放任那些人去死啊。
萧善诗忽然说道：“其实这些时日，咱们这里已经来了很多外人了，我说的外人是其他县的人。”
骆时行听后有些奇怪：“短时间能过来的都是邻县的吧？他们跑什么，叛军又没影响到这里。”
萧善诗解释道：“不是受到叛军影响，据说也是因为税收才逃难过来的，咱们这收税数目不变，传出去之后自然会有人过来。”
哦，还是刘延祐折腾的，骆时行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萧善诗说道：“这些人过来之后没有地种，就跑来应聘矿上的工作，我最近过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便问了问下面，这才知道这件事情。”
骆时行沉吟半晌说道：“若是他们不捣乱的话就随便吧。”
经济发达政策好的城市吸引别的地方的人过来打工也正常，不过，人口流动快的话，可能会带来治安问题以及需要出台相应的落户政策。
之前他们设置的落户政策基本已经半废，那时候这些政策针对的是别的部落的人，后来这些部落都成了北带县的一员，那所有的政策自然一视同仁，哪儿的户口都一样。
现在这些外县来的，并不是他们允许对方落户就行的，还需要他们原本的家乡同意户籍调动。
其实这才是最难的，如今的大唐，想要评定一个县的等级，看的是人口，人口多的就是大县。
所以一般县令都会严禁人口流出，哪怕不能升级成大县，但如果人口流出过多的话，到时候朝廷一查就会怀疑这个县令没本事，不适合当县令，这可是影响官帽的事情。
骆时行让人去查了查如今哪个县来的人最多，如果人多了，而且有意向落户的话，那他就去跟那些县令协调，如果不行，就再说。
反正北带县地盘扩大之后就有些缺人了，他巴不得人口都跑到他这里来。
南边的战事并没有影响到北边的情况，骆时行除了担心程敬微的安危之外，每天还是做那些事情。
最多也就是上下班的时候一个人走觉得有些寂寞。
就在他觉得寂寞的时候，他的奏疏一路到了洛阳，直接到了中书省的手中。
三省负责分类奏疏的官员看到之后立刻吓了一跳，立刻派人送到了兵部手里。
兵部尚书看完之后也有些纳闷：“交州那边并没有战报递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提醒说道：“如果冯子猷真的像是北带县令所说一般纵兵为害乡里，他自然不可能把消息送出来。”
兵部尚书略有些迟疑：“这……这县令是如何得知的？”
这事儿不该他管啊，而且北带县距离府城还挺远，他这消息也来的太快了吧？
“嘿，这可是北带县令，你最好相信，不提其他，至少他是汉人，没必要谎报军情。”
兵部尚书瞬间头脑清醒，对哦，这是鼎鼎大名的北带县令，虽然说是太后面前的红人有些勉强，但显然是能让太后记住的人。
而且传言说此人颇具才干，谎报军情对他也的确没有好处。
于是兵部尚书立刻开始让人去查看。
他一边吩咐一边忍不住嘀咕：“交州那个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三番两次的闹反贼还破城？”
尤其是太后最讨厌的就是起义军，不管什么理由，但凡敢造反的都严惩不贷。
这一次估计交州刺史要倒霉了，当然，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也不知道交州刺史有没有活着。
交州刺史当然是活着的，骆时行跟程敬微准备了那么久，虽然骆时行没想到冯子猷会按兵纵敌，但是程敬微知道啊。
因为上一世他就这么做的，所以虽然表面上说是他们的兵马陈列在北带县跟交州府城的边境，实际上他早就暗中派人潜入了交州附近的山内，一旦交州城出现事情，他们不必禀报立刻出兵。
不用打败敌军，只要将刘延祐救出来就行了。
不过想要救刘延祐，不把敌军打跑也不太可能。
等把叛军赶出去之后，程敬微带人绕过交州城，追击那些敌军，他为的不是把这些敌军一网打尽，而是故意驱赶着他们往冯子猷的地盘跑。
冯子猷虽然这一次只是坑了刘延祐，但如果留着这个人，谁知道下一次他会坑谁？
尤其是他还是广州大族之子，就算骆时行告状到了朝廷，到时候最多也就是剥夺官位赶回家，根本不会对他有什么大影响，若是冯子猷怀恨在心，教唆家族中人找小猞猁麻烦怎么办？
所以在程敬微这里，杀冯子猷的事情比救刘延祐还要重要一些。
叛军被他驱赶得无路可走，尤其是粮食补给已经不够了，他们刚刚占领交州不久，还没来得及将粮仓里的粮食瓜分就迎来了这一波不知道是谁手下的精锐士兵。
原本还在感慨州城府兵也不过如此的叛军，兜头被泼了一层冷水，这个时候才认识到朝廷大军的厉害之处。
他们仓皇逃出，根本没带多少粮食，此时迫切需要补给。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前面是冯子猷带领的军队，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们也要去抢一抢啊。
叛军是夜晚冲击军营的，此时冯子猷还正在跟属下饮酒取乐，账内美人起舞，一派奢靡景象。
在听说叛军冲过来的时候，冯子猷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刚到交州？”
这些叛军原本都是农民，一个个眼皮子浅得很，占领州城之后怎么不也得在里面烧杀抢掠个三天三夜？
他原本就是计划过两天再带兵过去，那个时候刘延祐必然已经被杀，而他会成为平定叛乱的功臣，朝廷必然嘉赏。
冯子猷本就是当地人，又是交州司马，既然有大功，那么升职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到时候交州刺史之位必然会被他收入囊中。
可……这些叛军怎么不按套路来？

第301章
叛军心里也苦啊，他们后面还有一群黑甲士兵不远不近地追着。
一开始他们慌张逃窜的时候还没感觉出什么，这两日下来，对方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只要动手就是逼迫他们往某条路上走，时间长了，叛军首领丁建等人就察觉出对方像是跟赶羊一样地在赶着他们去既定地点。
他们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跑，因为不跑可能就要死了。
在看到军营的时候，丁建等人心都凉了。
前面有唐军后面还有唐军，这不是两面夹击吗？
只不过此时的军营防备松散，跟后面追着他的那些阎王爷们感觉不是一个层次。
于是丁建咬了咬牙说道：“成败在此一举，你我兄弟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不如拼一把。”
事到如今大家也只能振奋精神拼一把。
这一拼，就把叛军的信心又给拼回来了。
猝不及防之下，喝的醉醺醺的冯子猷压根就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了营。
丁建等人闯入军营如入无人之地，一时之间忍不住说道：“这……似乎也并不是很难。”
他们连军营都能占领，冯子猷都能活捉，那么他们打后面的唐军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们之前被追着跑根本原因还是没吃饱啊，毕竟没有补给，现在他们得到了军营的补给，这边还有足够的器械，完全可以跟对方一较高下！
冯子猷跟他的废物手下们给丁建带来了无穷的信心，然后……然后这个信心一个照面就被程敬微带人给打散了。
在看到丁建带人转头冲过来的时候，程敬微颇为无语，他放人过去是为了借刀杀人的，结果现在这把破刀居然还膨胀了。
那还说什么？刚才他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丁建彻底占领军营。
按照这些人的习惯，占领之后肯定是先诛杀首领，然后才是其他，结果丁建不做别的，抢了粮食跟武器就派人转头打他，他就没见过脑子这么不清醒的人！
程敬微才不惯着他这些，一波箭雨下去，真正的敌我不分，反正冯子猷的手下大多都是他们家族的亲兵，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听他的话。
但凡有亲人在府城的，哪儿能坐视不理呢？
混乱之中，丁建跟冯子猷一起被活捉，程敬微得知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把刀……不太好用啊，但凡他好用一点，今天晚上程敬微都不至于大开杀戒。
冯子猷虽然不认识北带县士兵，但打击叛军的肯定是自己人啊，此时的他酒已经醒了一半，在程敬微走入军营的时候就认出了他，连忙喊道：“程县尉！”
程敬微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冰冷，冷得冯子猷当场噤声，愣是没敢说出求救的话。
王安同看到他之后也皱了皱眉，呵斥道：“这人怎么还留着？”
冯子猷当场一惊：“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王安同抽刀走过去，冷笑着说道：“做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对待府君的吗？”
冯子猷瞪大双眼：“府……府君没死？”
王安同微微扬起了下巴：“府君早就料到你有反意，提前布置，当然不会落入你的圈套。”
“可……可交州城不是已经破了？”冯子猷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安同嗤笑一声：“外城破了内城又没破，更何况外城也是府君放任的，好了，你的疑问都已经得到了解答，下辈子记住了，别耍小聪明。”
王安同说完直接一刀捅进了冯子猷的心脏，冯子猷当场气绝身亡，死后双眼睁大，依旧一副不甘的模样。
程敬微看了一眼在一旁瑟瑟发抖已经有些搞不明白的丁建说道：“此人乃是叛军首领，带回去交给府君发落吧。”
他说完也没在此地停留，直接让人将冯子猷的部下全部杀了之后，带着叛军离开了军营。
丁建此时已经有些茫然了，冯子猷是交州司马，他手下的兵是大唐的士兵，这些人把唐军杀了，反而把他们这些叛军留下……难道……是自己人？
丁建思及此，立刻喊道：“好汉饶命！我愿奉您为首领，踏平交州府城。”
骑马走在前面的程敬微深吸口气，转头吩咐道：“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这些人是不是一个个脑子不好用？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叛军了？
王安同驱马凑到程敬微身边问道：“元帅，冯子猷的手下都被我们控制了，为什么还要冒充是府君的人，说给冯子猷听啊？”
这些人都是要死的，何必跟他们废话？
程敬微低声说道：“大族子弟都很狡猾，我们并不知道冯子猷有没有安排后手，万一消息泄露，冯家只会仇恨刘延祐，而不会盯上猞猁狲。”
至于他，就算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大不了他这个县尉不做了。
反正小猞猁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当不当官都无所谓。
王安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像又学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程敬微带着人回到府城之后，手下的上校阿林立刻上前禀报说道：“元帅，刺史伤势不轻。”
他沉吟半晌问道：“用药了吗？”
阿林说道：“没您的允许不敢用药。”
磺胺是他们的救命药，也是绝对机密，在没有上级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用的，哪怕自己家人都不行。
程敬微扬了扬下巴：“该用什么药就给用什么药，保住他的命。”
小猞猁从一开始就想要让他活下来，那程敬微自然是要让对方活的，如果死了，小猞猁怕是要伤心。
更何况，如今这个情况，刘延祐活着比死了有用，他顺便还能跟刘延祐通个气，到时候跟朝廷禀报战果的时候，最好把他们的存在给隐去。
相信有这一份救命之恩，刘延祐不会拒绝他。
刘延祐是第二天醒来的，他醒来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地府，唯有在认清床幔等东西的确属于自己的寝室之后这才想起来他还活着，是有人带兵打了进来救了他。
他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仆人，老仆是一直跟着他的，对他极是忠心，此时见他醒过来连忙抹泪说道：“郎君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刘延祐闭了闭眼，声音沙哑问道：“人呢？”
老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老仆一边安排人给刘延祐喂水，一边跑出去喊了程敬微。
此时的程敬微一身黑色甲胄，身上依旧带着煞气，在踏入寝室的时候，刘延祐一见到他耳边就恍惚想起了兵戈之声。
程敬微对他行礼说道：“见过使君。”
“是……是你。”刘延祐有些费力说道：“我记得你，你是跟在无咎身边的那个县尉。”
程敬微应道：“正是在下，县令得知州城失守之后立刻命令下官带兵前来救援，所幸未曾来迟。”
刘延祐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大唐如今的规定，无论是州城还是各县的县衙，能够拥有的兵力并不多。
比如说在冯子猷不肯出兵的时候，刘延祐手下就几百个人守城，当时他就果断下命令放弃了外城，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坚持到程敬微到来。
县衙的人口更少，就算再怎么精锐的将士也不可能几百人打赢对方几万人。
北带县的士兵，至少有几千人。
这在大唐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过刘延祐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很固执，却也并不是不知变通。
若不是北带县有这么多兵，这一次他的性命怕是就要交代在交州了，所以他很聪明地没有去询问将成为手下到底有多少人。
他只是问道：“冯子猷呢？”
他说到冯子猷这个名字的时候可以说是咬牙切齿，这个人才是他最恨的，若当初冯子猷出兵，他不可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若是此次这件事情朝廷不知便罢，朝廷知道了，那他这个交州刺史也算是做到了头。
前前后后连一年都没有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刘延祐心里恨得不行。
他的确想要回归中原，但他想的是升官回去，而不是被罢官！
程敬微听后眼都不眨地说道：“叛军首领丁建守城失败之后带人仓皇而逃，一路逃到了冯司马的军营，他们走投无路，又没有粮食补给，便直接冲了军营，冯司马派人发消息求援，下官便让人带兵过去，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冯司马极其下属皆亡于叛军之手，不过丁建及其党羽已经被活捉，等待使君发落。”
刘延祐听后只觉出了一口恶气，大笑道：“好！好！好！”
如今事情平定，叛军被抓到了，冯子猷死了，刘延祐就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救，只要朝廷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就上报一个结果，叛乱已经平定，那这件事情就能悄无声息的消弭了。
刘延祐想得很美，然而还没等他伤好就听闻朝廷派来了安抚使。

第302章
刘延祐在听到安抚使即将到交州城的时候，心都凉了。
所谓安抚使就是出现什么水灾旱灾或者战争引起的灾难，朝廷派遣过去巡查安民的官员。
问题是朝廷是怎么知道交州出现叛乱的？他没让人通知朝廷啊！
当然实际上就算他想通知朝廷也做不到，当初斩首李嗣仙之后他以为事情解决了，结果没想到李嗣仙的同党还有那么多人，然后又纠集起来数万兵马，再加上冯子猷刻意隐瞒军情导致交州城被围困。
他的人压根出不去，想求援都不行，更不要提派人通知朝廷了。
刘延祐面沉如水，一拍案几说道：“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程敬微站在一旁心中冷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想隐瞒？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过他没有直说，只是说道：“这件事情……说不定是冯子猷办的，他对使君心存不满，又意图取代，怕是担心放任叛军不够，还要在朝廷那里告一状，顺便把自己摘清楚。”
刘延祐的思维就这么被程敬微带进了沟里，他一想这很可能啊。
他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也罢，怪我识人不清，只是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程敬微立刻躬身说道：“使君如今重伤未愈，强起迎接安抚使怕是会加重伤势，不如下官前去迎接安抚使。”
刘延祐听后十分欣慰：“如此甚好。”
程敬微又补充道：“不过，下官身份低微，只怕安抚使心有不满，所以还请使君写一封手书陈明情况，到时我也好对安抚使有所交代。”
刘延祐顺嘴说道：“你官位低那就给你升官好了，此次你有战功加持，哪怕当不成交州司马，当个功曹参军事也还是可以的。”
程敬微垂首说道：“州府官员升迁是需要吏部同意，短时间内也来不及，更何况我与大令幼年相识互相扶持至今，下官只想跟在大令身周护他周全。”
刘延祐听后十分感兴趣问道：“就算是给你提官你也不要。”
程敬微笑了笑：“还请使君恕罪。”
刘延祐听后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羡慕骆时行，谁不想要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又能力超强的下属呢？
他听从程敬微的意思写了一份手书交给程敬微。
程敬微立刻带人前去迎接安抚使。
朝廷派来的安抚使心情也不怎么美妙，虽然他们干的就是这活，但是没事儿闲的谁喜欢往岭南跑啊，尤其是一到岭南他就因为水土不服躺了两天。
在听说交州刺史只派了一个县尉过来迎接的时候，安抚使忍不住勃然大怒：“此子竟如此藐视朝廷！”
他可是代表朝廷过来的，你不来身边其他官员也要来吧？哪怕派个县令过来也不是不行，派县尉过来又是几个意思？
纵然如此，他还是见了程敬微。
在见到程敬微的时候，安抚使心中的怒气直接去了一半。
没办法，程敬微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县尉，哦，不仅仅是县尉，反正安抚使见过的这个年纪的小郎君，这位是最好看的。
更何况这位县尉也不仅仅是脸长得好看，还气质沉稳，身上带着杀伐之气，一看就跟普通少年郎不同。
当然就算程敬微再好看也无法抹杀被刘延祐看轻的怒气，顶多就是让他对程敬微的态度稍微好那么一点。
程敬微早就做好了安抚使可能会发怒的准备，没想到安抚使除了摆着一张冷漠含怒的脸之外，竟然都没有骂人。
他见到安抚使之后先是请罪，然后又将刘延祐的手书递了上去。
安抚使拆开信看完之后，面色不由地一变：“交州府其他官员都没了？”
程敬微苦笑说道：“冯子猷按兵不动，纵容叛军攻城，刺史只带了几百人守城，外城只能放弃，可就算如此，内城也在两天之内被破，大部分官员殉城，刘刺史能逃得一命还是因为身受重伤，叛军以为他已断气，下官及时赶到才能救下刺史，其他人去……”
安抚使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你带兵救的刺史？”
程敬微应道：“正是，之前我家大令曾经忧心刺史强行调高租税容易引起百姓逆反之心，朝廷应当也知晓，交州……之前才经历过一场叛乱，上一任交州刺史弃城而逃，如今交州还没安稳两天呢，此地民风彪悍，不能强压，所以便一直关注州城动向，不过当时刺史命令冯子猷调兵拱卫州城，大令本以为州城再安稳不过，却没料到……”
安抚使冷哼一声：“冯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他转头对程敬微说道：“刘刺史如今重伤未愈？”
程敬微应道：“正是，他本想强起迎接安抚使，只是被下官劝了回去，怕加重伤势，是以下官托大前来迎接安抚使，还请安抚使莫要见怪。”
安抚使皱眉：“既然他连起床都不能，又如何处理事务？”
程敬微说道：“如今州城事务处于停摆状态，除了一些紧急的，其他自然是要放一放，各县除了被叛军强占过的地方，其他也都很安稳，至少我们北带县是安稳的。”
安抚使笑道：“北带县，嗯，我在洛阳也曾听闻过骆无咎之名，算了，既然如此，你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吧。”
安抚使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先要了解情况，如今整个交州，除了刘延祐只怕只有眼前这个被派出来救人的县尉知道的比较多。
听一听他所说，然后再仔细探查一番，事情也就明朗了。
程敬微为的就是这个，要不然他主动跑一趟做什么？
于是他在安抚使这里也确凿了冯子猷在出事之后幸灾乐祸，又想要因危立功，所以按兵不动，后来又被仓皇逃窜的叛军所杀。
安抚使一边听一边顺手让旁边的刀笔吏记录下来。
程敬微知道，除非冯家掌握确切证据说是他杀了冯子猷，否则这个案子是翻不了了。
等都叙述完毕之后，程敬微忍不住说道：“此外，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安抚使皱眉说道：“你说。”
程敬微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声说道：“实不相瞒，事发之后刘刺史曾言，太后寿辰刚过，不想扰了太后的好心情，所以没打算将此事上报，只是后来交州城破太过严重，我家大令左右为难之际，也担心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无法与叛军抗衡，是以才写了奏疏给朝廷，细究起来，此事终究不合时宜，不知安抚使能否将此事隐瞒下来？”
安抚使一听就明白他是担心刘延祐知道之后会对那位少年县令不利。
他有些好奇问道：“难道当初骆无咎就没想到这一点吗？”
程敬微无奈说道：“怎么没想到？当初我们也劝过，但是我家大令说这样拖下去于大唐于百姓都不利，蒙舍诏和邆睒诏对交州一直虎视眈眈，否则蒙舍诏那对父子为何每次都要来交州？若是交州乱下去，朝廷又没能及时派兵镇压，说不定蒙舍诏跟邆睒诏就会出兵占领，到那时候他岂不是成了大唐的罪人？是以哪怕知道此事暴露出来，刘延祐必然会打击报复，但大令还是坚持如此。”
安抚使肃然起敬，忠诚和临危不惧本来就是人类最好的品质，哪怕在怎么阴暗的人也会被这两种品质所吸引。
他立刻应允说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透露给刘延祐。”
反正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勘察实际情况，如今看来奏疏没有乱说，那么是谁写的奏疏自然并不重要。
安抚使不仅承诺甚至还开始替骆时行担心：“只是……刘刺史若是怀疑骆令又如何？”
这就变成骆令了，程敬微心中好笑，表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之前在听闻安抚使前来的消息之后，刘刺史也曾经查过，我当时……打了诳语，说是冯子猷上疏朝廷，使君他也信了。”
安抚使一听便笑了：“你倒机灵。”
反正冯子猷如今是死无对证，还不是他们怎么说都行？
程敬微腼腆地笑了笑：“也是无奈之举。”
安抚使点头没再说什么，接下来的路上，他跟程敬微也算是相谈甚欢。
程敬微这个人，不想理人的时候摆出一副冷淡模样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想要跟人交好，也能让对方身心舒畅。
为此安抚使在见到刘延祐的时候就特别配合程敬微，几乎跟他的说辞是一样的。
当然安抚使也是有意在保护骆时行，这么一位能抓六诏王还能治民的能人，摊上这么一位上峰也是可怜。
在他看来刘延祐刚愎自负又无能，若非他一意孤行，交州也不至于又出这么大的事情。
本来跟程敬微交谈让他心情好了一些，等进入交州城看到如今破败的城池，安抚使心里又不开心。
是以见到刘延祐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好看。
叛军首领及其党羽尽皆伏诛，冯子猷也死了，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调查的。
是以安抚使也没打算多留，准备回去禀报朝廷。
他临走之时，刘延祐送了许多珍宝给他，小心问道：“不知朝廷会如何处置于我？”
从安抚使的态度中刘延祐就知道他肯定得不了好，如今他也就希望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安抚使严肃说道：“此事需上报三省才能做最后的决策。”
说完这位甩袖就走了，连刘延祐送给他的东西都没要。
刘延祐的心直接就凉了。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写奏疏请罪，既然朝廷都知道了，他藏着掖着也没用。
只不过跟着他的奏疏一同到达长安的，还有逻盛的国书。
所有人都以为逻盛这一次递国书是与居住在长安的盛逻皮有关。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只字未提盛逻皮，而是状告北带县令骆时行蓄私兵，破坏蒙舍诏与大唐的友好关系，并且意图自立！

第303章
说实话大唐方面根本搞不明白逻盛递这一封国书到底是有什么含义在内。
这一看就是信口开河啊，你要说一州刺史盘踞当地，意图自立都有可能，一个小小的县令意图自立，这不是跟村里农夫建国登基一样好笑吗？
逻盛这是被那位少年县令给气傻了吧？
毕竟老子儿子都落到了人家手里，导致蒙舍诏如今特别被动。
这件事情鸿胪寺那边报到三省之后，三省都没往上报，随手就写了一封国书搪塞逻盛，说他危言耸听。
逻盛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是特地选这个时候递国书的。
之前他就一直想要告状，他早就觉得北带县的状况有点不对，当初可是程敬微跑到蒙舍城来把他掳走的，哪怕是唐军过来都未必能做到，哪怕人数相差悬殊，攻打王宫也要一段时间，结果他们进入王宫跟如入无人之境一样。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盘查下来只得知当晚蒙舍城内出现过很大的爆炸声，就算是如今蒙舍城内也依旧有残留存在。
当时盛逻皮觉得是邆睒诏暗中安排，但逻盛却不认为。
那些地方都是邆睒诏安插人手的地方是真的，但把好不容易安置的地方给炸了，这不相当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除非邆睒诏有自信能够当晚就占领蒙舍城。
从邆睒诏世子亲自带兵来看，他非常有自信，那么这是谁给他的自信呢？
邆睒诏从实力上跟蒙舍诏相差很远，必然有其他外力相助才能让他笃定能够占领蒙舍城。
所以北带县的实力绝对不止他看到的那样，说不定还隐藏了不少。
至于后来邆睒诏为什么反而被打跑，很可能是北带县跟邆睒诏中间起了内讧，北带县撤军，导致邆睒诏孤立无援。
从后来邆睒诏疯狂状告北带县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很高。
不得不说，逻盛当了这么久蒙舍诏的王，并且还算得上是蒙舍诏的中兴之主，他倒也不笨，至少被盛逻皮要强很多。
逻盛也暗骂盛逻皮蠢，如果当时他能察觉的话，应该能够找到更多线索，事到如今，他只能抽丝剥茧通过一些痕迹来猜测。
众所周知，猜测是当不得证据的，于是逻盛一直忍着。
他坚信狐狸总是要露出尾巴的，更何况北带县从上到下都野心勃勃，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会出手，不可能一直隐忍。
结果还真让他等到了，刘延祐算得上是他的贵人，要不是刘延祐逼得胶州百姓起义，骆时行也不可能派程敬微出去。
那可是几万起义军啊，竟然就这么被无声无息的消灭了，北带县得隐藏着多少兵力？
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人？
逻盛越想越是担忧，若是北带县真的意图对蒙舍诏不利，他们抵挡得住对方吗？
所以这一次逻盛是必须把骆时行连着他的北带县给置之死地的。
大唐朝廷不信他早就料到了，所以第二封国书就详细分析了交州的战况。
结果他的国书比安抚使到得都早，朝中诸臣看过之后也都心存怀疑。
的确，交州叛乱的第二次爆发有迹可循，但是如何平定的他们却不知道，是以所有人都决定等安抚使回京。
当然这是正常流程，实际上大家还是不太相信北带县有多厉害。
交州大部分县城都很贫穷已经深入人心，更何况那边人口也不多啊，叛军可是纠集了至少三个县的百姓才达到了数万人的规模，岭南那边一个县很难达到这个人数。
安抚使进京之后就被喊到了兵部，他当时还有些纳闷，交州事情都已经平息，朝廷之前也没显得多重视，怎么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
兵部也没把事情跟他说明白，只是仔细询问了一下交州的情况。
等安抚使说完之后，兵部尚书皱眉说道：“这么说真的是北带县县尉带兵平定叛乱？”
安抚使解释说道：“并不算是他们平定叛乱，当时北带县县尉让人拖着树枝造成人数众多的假象，再加上攻城方式得当，攻破外城之后，他派人高喊朝廷派兵平乱，叛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听后心生胆怯便仓皇逃窜，北带县尉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带兵继续追击，本想追击一阵再退守州城，结果没想到叛军跑到冯子猷军营跟他们打了起来。”
兵部侍郎听后了然：“所以实际上叛军大部分都是冯子猷打败，然后北带县尉跟随其后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一网打尽？”
安抚使颔首：“正是如此。”
这才比较符合大家的猜测，兵部尚书轻笑道：“倒是有些急智，小小年纪，有这份镇定胆魄，倒也不错。”
安抚使随口说道：“毕竟是程将军之子。”
兵部尚书有些诧异：“程将军？是那位程将军？”
安抚使点头：“虎父无犬子。”
兵部尚书这才说道：“怪不得，有家学渊源，倒也不奇怪，好了，我这便将此事上报。”
兵部尚书将事情报上去的时候，骆时行这边才刚刚得到消息。
其实朝廷中是没人打算告诉他的，这又不是朝内有人参他一本，还需要他自己写奏疏辩解，他们都觉得逻盛这是对北带县县令怀恨在心。
这个消息其实还是李游道的家人告诉他的，李家多少知道一点情况，是以写信十分含蓄的提醒他，最近这段时间让那位小县令收敛一点吧。
李游道收到信之后就立刻去告知骆时行，此时骆时行还在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程敬微回来。
前两天他后收到消息，程敬微已经跟刺史辞别，要回来了。
当然刘延祐是不希望程敬微走的，如今刘延祐手下没有兵，就指望着程敬微手下这点兵能够稳住局势，让他把交州城给安定下来，然后想办法戴罪立功。
他能够戴罪立功的方向也不多，武功这方面暂时别想了，只有文治。
能够体现一个地方文治的一方面是犯案率，一方面就是税收。
犯案率……交州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两次叛乱，这已经不仅仅是用犯案率能解释的了。
所以也就是税收方面。
程敬微一听他还在动税收的脑筋，当场告辞。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之前他调高租税就已经搞出这么大乱子来了，他就不是治民的料，赶紧收拾收拾，然后等着朝廷发落就行了，怎么还要搞幺蛾子。
尤其是刘延祐还想写信问骆时行到底怎么治理的北带县。
说个笑话，刺史问县令怎么治民。
这个朝廷是真的不能要了吧？
程敬微当场无视刘延祐的挽留说走就走，再不走他怕自己一个激动之下把刘延祐也给捅了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把人给救出来又不是为了杀人的！
赶紧走，走慢了都怕自己气死。
骆时行也不希望程敬微在那边呆太长时间，这一次为了平定叛乱，北带县几乎倾巢而出，虽然驻军没怎么抽调，也留下了一部分兵守家，但他就是有点没有安全感。
万一蒙舍诏跟邆睒诏脑子一抽，打过来怎么办？
结果他这边还盼着呢，那边已经有人把他给告了。
骆时行听到之后倒是十分冷静，说实话，自从他的名字在洛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就知道北带县这点事情早晚瞒不住。
不过还好，他之前折腾的那些都是在自家范围之内，当上县令之后除了劝课农桑还没来得及大力发展军事，所以最多也就是家里人多了一点，武装分子多了一点，武器好了一点。
倒也不是没有辩驳的余地。
是以骆时行还能十分冷静问道：“朝廷那边是怎么说的？”
“朝廷……怕是不信。”李游道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笑，估计谁都想不到小小一个北带县居然卧虎藏龙。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等一等吧，朝廷不问责我们就不动。”
什么事情只要祭出一个拖字诀，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他逻盛总不能每天都发一封国书为的就是跟一个县令过不去吧？
那也太丧心病狂了一些，他堂堂蒙舍诏的王咬着一个县令不放，说出去难道不怕贻笑大方吗？
其实虽然逻盛又发了国书用数据分析北带县暗藏实力的可能性，但实际上朝廷已经不想搭理他了。
大家没别的事情做了吗？天天盯着交州，这破地方平时都没什么存在感的。
不过，逻盛说的的确有道理，嗯，他说的都是实情，当然是十分有道理的。
三省那边也曾经提了个话头，只是宫里压根灭有要查的意思，他们就明白怎么做了。
按照正常逻辑而言，到了这个时候，这件事情基本上也就过去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骆时行跟程敬微居然被刘延祐给插了一刀。
刘延祐本意是想要替他们向朝廷请功，但是无意之中却写到程敬微所率领军队大约有六千人左右。
这就远远超过了一个县应有的数量，朝中立刻有人要求彻查北带县的情况。
骆时行：淦，当初就该让刘延祐死在州城！

第304章
这大概是骆时行第一次救人结果反而让被救的那个坑了一把。
朝廷问责的诏令已经下来，大概因为他们也算是有功，最主要的是武曌在这件事情上终于是发话了。
太后知道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让北带县令写奏疏陈情。”
什么巡察使彻查之类的提都没提，下面的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朝中虽然有人鼓动，但总体而言，骆时行还没到能够在朝中树敌的地步。
大家只是疑惑那六千士兵都是怎么来的，尤其是他跟程敬微原本只是两个流放犯，短短几年之内平步青云，一个成了县令一个成了县尉，而且还把那地方收拾的服服帖帖，怎么想怎么不对。
很多人都怀疑其中可能有别的猫腻。
骆时行在跟程敬微重逢没多久就收到了诏令，一瞬间好心情被磨灭了大半，只能骂骂咧咧的告知大家开会，看看这份奏疏该怎么写。
入座之后，程敬微开口说道：“无论是逻盛还是刘延祐他们只是提到了我们手下人数众多，并没有提到其他，所以此事倒也不难辩驳，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逻盛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骆时行问道：“比起逻盛，刘延祐才更是心腹大患，他比逻盛知道的多多了。”
程敬微略带一丝得意笑道：“他还真未必有逻盛知道的多，至少我闯进蒙舍诏的王宫是真的，而在州城的时候，我一直让士兵驻扎在城外，手弩和工兵铲也都藏了起来，手中拿着的就是刀和弓箭，所以倒是不必担心刘延祐，只不过他这封所谓请功的奏疏上的实在是时机太巧，巧得让人忍不住怀疑。”
骆时行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我得知这个消息还是总理家人暗中送来的，之前朝廷根本没有任何表示，所以……”
刘延祐可能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但这个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真的是一不注意，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凉。
骆时行说道：“不能这么被动，辩解是要辩解的，但是也不能轻易放过逻盛。”
李游道等人吓了一跳：“怎么不放过法？”
这孩子不会还想派人去把逻盛给抓回来吧？如果真那么干那基本就是坐实了对方的说法啊。
骆时行一挽袖子：“看我的！”
反正自从上次的奏疏之后，骆时行感觉自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他写正经的陈情他可能写不出来，但是让他吵架他可就精神了。
所以陈情部分直接让魏思温去写，解释一下，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多士兵，只是岭南之地民风彪悍，全民皆兵，所以他是动员了当地百姓过去营救州城的，那些都是普通百姓而已。
至于士兵们穿的都是一样的制服这件事情，反正刘延祐不会在奏疏上写明白，而逻盛大概率也没注意到这件事情，或者因为这都是细枝末节，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制服的说法，大概率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反正这些就交给魏思温，他相信魏思温能搞定，至于他自己要去坑逻盛了。
于是朝廷一口气收到了两份奏疏，一份奏疏是辩解他手下没有那么多士兵，只是动员了百姓而已，另外一份则是提醒朝廷要警惕蒙舍诏在大唐派遣细作。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若是交州刺史有意隐瞒的话，就算是朝廷都未必清楚交州的情况，为什么蒙舍诏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蒙舍诏甚至对北带县官员的动向都了解的如此清楚，连他们派遣的人数都知道。
更何况他的消息还很及时，这边安抚使刚刚探查完交州的情况，逻盛的国书就已经递到了洛阳，说不定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点。
而且之前盛逻皮被抓也是岭南百姓立功，所以他觉得岭南这边民风彪悍，给蒙舍诏带来了压力，他们不希望岭南的实力增长，所以想要趁机打压。
骆时行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如今火烧到自己身上，他居然也不怕把事情闹大，直接质问逻盛是不是已经计算好了入侵大唐的路线，是不是北带县积弱或者是整个交州都实力不强的话，更符合他的利益。
写完了他可能觉得意犹未尽，顺便还给逻盛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早知道你如此狼子野心，当初就不该救你。
然后还在奏疏上请罪，表示对自己救了一个可能危害大唐的人十分愧疚，还请朝廷责罚。
哦，他给逻盛写的那封信的内容也一式两份，甚至还派人去告诉了刘延祐。
刘延祐现在巴不得有什么事情转移朝廷的视线，别盯着他，他现在压力太大，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乐得打了一下配合，开始在交州宣讲。
他甚至比骆时行还发散，直接将交州叛乱归结为是逻盛派人鼓噪挑拨，顺便还给李嗣仙的同党安了一个蒙舍诏细作的帽子。
这样一来，虽然不能把责任全部撇清，但至少也能甩锅。
刘延祐也是凑热闹的上了一封奏疏，里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蒙舍诏在交州经营已久，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导致交州损失惨重，是他的过失，还请朝廷降罪。
骆时行在得知之后，忍不住嘴角一抽：“我收回之前的话，刘延祐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的废物，他甩锅能力真是无人能及。”
别的不说，就这抓机会的能力就没人比得上他啊，真是见缝插针地推卸责任。
胶州叛乱的根本难道不是你乱提税收吗？如果你不提税，大家继续安安稳稳过日子，谁会叛乱啊？
不过既然如此，第一次交州叛乱的锅也甩给蒙舍诏好了，跑路的交州刺史就是被蒙舍诏收买了。
嗯，说他是细作不合适，堂堂刺史都能是别国派来的细作的话，那大唐朝廷是不是有点危险了？
本来如今朝中就是多事之秋，骆时行也担心会有酷吏借此生事，清洗异己，所以只是说交州刺史被买通，并不是细作。
三省那边接连不断的接到了至少四封奏疏，骆时行那两封是分开发的，第一份是辩解，第二份才是骂人，刘延祐紧跟着也上了一份奏疏，然后骆时行在知道刘延祐甩锅给蒙舍诏之后，紧接着又上了一份奏疏。
这一份他原本想要让刘延祐来写的，不过第一次交州叛乱的时候刘延祐还没来交州，所以他也未必清楚事情。
自然是他来更合适。
这四封奏疏一封比一封耸人听闻，朝廷从上到下都笑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县令跟别的国家的国王打骂战的。
不是，你们两个当朝廷是什么地方啊？给你们吵架用的吗？而且你们是真的不事儿大啊，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得派兵先干掉蒙舍诏才行了。
毕竟比起逻盛说的什么北带县有反心之类的话，大家本能的相信骆时行的说法，因为逻盛的确是对北带县的动向太过了解，这比北带县令蓄私兵更让人害怕啊。
北带县蓄私兵他能有多少人？地形摆在那里，人口摆在那里，生产力上不去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蜀中说是天堑也不为过，岭南想要入侵中原必然要过蜀中，蜀中无论对于哪边来说都是保护罩。
更何况北带县没有理由造反啊。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蒙舍诏到底在大唐安置了多少细作这件事情上。
事情折腾到这个地步，武曌想不知道都难。
她甚至将那几份奏疏都看了一遍。
武曌在看奏疏的时候，太平公主正坐在母亲的身旁陪着，她有些好奇问道：“阿娘，岭南那边真的百姓凶残至此吗？”
武曌听后笑了笑，问道：“婉儿怎么看？”
站在一旁的上官婉儿想了想说道：“我听闻岭南有些部族如今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想来也的确有许多未开化的蛮人，只是……”
上官婉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武曌的表情继续说道：“若真是蛮人，只怕也并不容易被说动前去平叛。”
蛮人不懂得什么是仁义道德，也不知道什么是守卫国家保护百姓，他们或许有集体意识，但那个集体意识只是针对自己部族的。
中原的士人跟那些人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想要劝说并不容易。
太平公明白了上官婉儿的意思，有些不解问道：“那他是如何说动那些百姓的呢？”
上官婉儿轻笑说道：“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些人的确是北带县令蓄养的私兵，所以听从他的，第二种则是那些人也并不是真的蛮人，甚至还懂一些道理。”
武曌这个时候说道：“曾经有消息探明骆时行在北带县建立了学堂，不拘出身，无论年龄，只要愿意都可去学习。”
太平公主听后不由得诧异：“这……好大的魄力，竟然没有人反对吗？他那里不是有许多世家子弟？”
武曌脸上的笑容之中带着些许嘲讽：“世家子弟？世家子弟也要依靠世家才能出头，他那里的世家子弟都是孤身一人，无法形成势力，他手里有兵，又收服了民心，那些人如何能与他抗衡？”
太平公主听了武曌的话心中暗想，那孩子果然养了兵。
不过太平公主也能理解，那地方手里没点人怎么立得住脚？
只是现在就要看中书省那边到底是如何决议的。

第305章
她有心帮骆时行说话，但又摸不清母亲的心思，思来想去决定再看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逻盛得知自己被怀疑派细作前往大唐，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当然他的确是派过，但若说交州叛乱跟他有关系那纯属是诬陷！
他也知道作为一国国主跟个县令吵架有失体统，但这件事情必须澄清才行，万一大唐朝廷信了派兵打过来怎么办？
他们刚跟邆睒诏打完，需要缓一段时间，更何况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们也未必是大唐的对手。
而在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靠山让大唐不能轻举妄动，于是逻盛一边跟吐蕃暗通款曲一边写国书给大唐否认派交州叛乱跟他有关，也否认派遣细作的事情。
顺便他还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北带县令蓄养私兵上面，他直接说出当初他之所以会被北带县抓到其实是北带县令派人闯入了王宫将他掳走的。
这份国书递到朝廷之后，从上到下都认为这人大概已经疯了。
逻盛说的是实话，但问题是没人相信啊，谁能相信一个县令能够派人直接闯入蒙舍诏的王宫将逻盛掳走？
王城守卫和王宫侍卫都是摆设吗？如果蒙舍诏真的这么不堪一击，怎么可能成为六诏之中最强大的那个？
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太平公主更是公开骂了一句：“这老头好不要脸，就知道逮着个娃娃欺负。”
骆被欺负的娃娃时行：……
虽然他年纪已经不小，过了年都十五了，但这个年龄进入社会都很小，更不要提在官场了。
逻盛最小的儿子都比骆时行要大不少，他年纪也不小了，对不起来可不就是他在欺负小孩子么。
对此武曌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蒙舍诏国王天天跑他们这里状告他们的县令，这不是有病吗？
于是武曌直接说道：“北带县令手下尽皆为其家丁，只负责护卫其安全，交州叛乱之时，北带县令不顾自身安危将家丁尽数派出，又及时禀报朝廷，对大唐之忠心不容污蔑！”
她的话一出来，本来看热闹的人就都开始纷纷附和，至于什么家丁不家丁……这东西跟私兵其实界限也没那么清楚。
没有违禁武器的就是家丁，有违禁武器的就是私兵，当然就算有武器基本上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就算被告了也要看上面的态度。
武曌的态度就很明显了，她压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更有甚者分析了一下觉得，交州那里虽然在大唐范围之内，但比飞地还不好治理，那边的官员一直都是从本地选拔，这在大唐属于独一份。
大唐一直想要往里面安插人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站稳脚跟，不是死在了那里，就是出了什么事不得不被贬官。
最近的这个刘延祐不就是吗？到了那里就搞出了乱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北带县令是自己人，看上去做的还不错，当地百姓也都很听话，不扶持他扶持谁哦。
哪怕他手中真的有私兵，只要不过分，恐怕朝廷都是默许的。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然而让许多人都没想到的是对于骆时行手上私兵的事情，很快从默许就变成了明许。
武曌直接以平定交州叛乱有功为由，直接封骆时行为骑都尉！
所有人都懵了，骑都尉……它可是从五品的勋爵啊！
哪怕如今的大唐勋爵授予比较多，但一般都是一转两转那一种，级别都比较低，直接从无勋爵到五转这种事情一般很难发生。
但是仔细想一想，好像也的确在规则的范围之内。
根据安抚使的情报，交州叛乱者首脑被诛杀不说，叛军几乎被全歼。
不提中间是什么样的阴差阳错，在军功系统中这就是上获！
上获跟上阵都是授勋五转，上阵是以少击多，上获则是杀死或者俘虏敌人数目占据敌军的四成，这就算是上获。
这样看来，骆时行被授予五转勋爵好像也正常……个蛋啊！
这孩子刚十四岁！这就从五品了？
如果他只有一个从五品的勋爵也就算了，反正勋爵是没什么用的，也就是个荣誉称号，但他还是北带县的县令，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不犯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前途无量。
众人都被骆时行这个十四岁的骑都尉给镇住了，差点忽视了同时授勋的还有两个人——程敬微跟王安同。
毕竟带兵过去打的是程敬微，总不能授勋把主将给丢了，只不过因为他现在名义上是骆时行的下属，所以作为长官，骆时行授予五转，而程敬微授予四转骁骑尉，王安同则是更低一级的飞骑尉。
事实上，一个勋爵的确不代表什么，大家惊讶之后也就散了。
结果没想到武曌大概也是觉得这么一个勋爵不够，于是顺便还让骆时行兼任交州折冲府校尉。
策勋和任命的诏书到达北带县的时候，骆时行也懵了。
他都没敢想还会被朝廷承认他们有军功，当时他想的是只要能把蓄养私兵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那已经是他们运气很好的结果了。
万万没想到，上面不仅没有追究，甚至还策勋并且授予了军职。
李游道看着诏书，眼神十分复杂说道：“据我家人所说，此事乃是太后力排众议，亲口谕令。”
实际上如果不是武曌给骆时行手下那些兵给定性为了家丁，谁也不敢提及军功这件事情。
程敬微开口说道：“其实重点并不是这个勋爵，而是这个……”
他伸手点了点任命骆时行为折冲府校尉那个吏部文书，含笑说道：“以后猞猁狲手下可有三百人的团队。”
大唐折冲府的设置是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校尉各一人，别将、长史、兵曹参军各一人，这属于军官领导阶层，属于府的级别，府以下就是团，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和旅帅各一人，团以下五十人为队，有队正和队副，十人为火，有火长。
也就是说骆时行可以光明正大的训练三百人，至于其他人……太后不是说了嘛，那是他的家丁。
好歹是县令，如今又是从五品的骑都尉，还是在民风彪悍的岭南，养一点家丁保护自己保护家产又怎么啦。
骆时行看了之后笑道：“正好可以选拔出三百人来。”
不用说，旅帅肯定是程敬微的，王安同就只能去当队正了，与他同级别的还有其他五个队正。
对此狗子略有些不开心，他竟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了。
程敬微问道：“你想怎么选？”
骆时行沉吟半晌说道：“入团的就相当于有了正经身份，如今人数有限，所以自然是要挑精英入选。”
程敬微问道：“不拘出身？”
骆时行十分豪放地一挥手：“英雄不问出处，好歹人家也冲锋陷阵过，怎么能因为出身就否定呢？更何况若有别的部族中人入选自然是更好的，好歹是个标兵嘛。”
这样还能更好地让他联合周边部族，让这些部族更相信他们是真的想要联合大家一起发展。
程敬微几乎是听到他这么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道：“回头我去宣布下去，从今天开始考评参选。”
骆时行欣赏一遍诏书之后，有些感慨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朝中居然没人质疑我的出身哎。”
他跟程敬微两个人，这就算是重新翻身了？
比较起来，程敬微这个不算什么，倒是他，反贼之后哎，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又当官了，而且还是文武兼职。
裴行本笑道：“太后都不在意，其他人又怎么会在意？”
朝中不知多少人可惜骆宾王呢，纵然对方治民的本领略有欠缺，但人家是实打实的才子啊，写的诗被许多人喜欢，就这么没了挺可惜的。
而且说不定还有很多人觉得那封檄书是写到了他们心坎里，只不过，很多人都要考虑到家族和自己的家人，不可能应和。
至于太后手下的那些酷吏……坦白讲，人家压根就没把骆时行当成竞争对手。
看看那些酷吏费尽心机陷害的都是什么人？五品以下的压根没有。
当然这个五品指的是职事官，所谓的职事官也就是正经做事情的官员，跟勋爵之类的都不一样。
大唐规定，正三品以上都是爵位，就算是位极人臣的宰相职事官的官职最多也就是正三品。
不管怎么说，骆时行如今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只要朝里的大佬们不在这上面做文章就行。
骆时行看完诏书之后忽然问道：“对了，朝廷那边怎么处置刘延祐的？”
哪怕刘延祐疯狂甩锅给蒙舍诏，但他的过失也是不容置疑的，京里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了吧？
在骆时行问这句话的同时，刘延祐也收到了朝廷的诏书，最后中书省决策，外加门下省审议，最后尚书省发出了文书，直接革去了刘延祐交州刺史的官职，贬为蜀中黄县县令。
刘延祐接到诏书的时候，整个人都颓废的不行，他知道除非他在黄县有大作为，否则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
一时之间他还颇有些不甘心。
而就在收拾东西前往黄县的路上，有人自称是其故人找上了他，名为耿仪。
刘延祐不由得有些诧异：“耿仪？怎么是你？”
来人居然是他昔年同窗，也的确算得上是故人，他们两个当年读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
耿仪对着他微微一笑说道：“许久不见，我听闻你如今落难，便想来问问你，交州叛乱并非你之过，你可甘心？”
刘延祐抿了抿嘴没说话，他担心耿仪是来套话的，万一他表达出对朝廷的不满，再给他罪加一等怎么办？
耿仪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说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来寻你是为了给你指一条明路。”
刘延祐目光一闪：“什么明路？”
耿仪说道：“只要你想办法除去北带县令骆时行，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第306章
刘延祐听到他这句话之后眼神都变了，他冷冰冰盯着耿仪问道：“谁派你来的？”
耿仪摇头说道：“你别管我家主人是谁，你只要选择答应或者不答应就是。”
刘延祐微微眯眼：“我若不答应呢？”
耿仪十分遗憾说道：“那我也只能替你可惜，明明你前途远大，若非有庸才相妒，怎么会沦落到交州？交州历来情况复杂，交州刺史难有善终，当初派你过来怕是就没想让你回去，如今又派你去蜀中当县令，那等穷乡僻壤之地，也只能磋磨岁月罢了。”
刘延祐沉默半晌说道：“纵然如此我也不会背叛大唐。”
耿仪立刻说道：“这跟背叛大唐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小小的县令而已，朝中党同伐异者不知凡几，难道他们也会被扣上背叛大唐的帽子吗？”
刘延祐心念一动，耿仪这意思是想要骆时行性命的人是在内部？之前他还以为是蒙舍诏怀恨在心买通了耿仪。
只是……骆时行一个小小的县令又能得罪谁？他就算做了再多的事情也没超出岭南这个范畴，就算是两次抓到逻盛父子也是他们闯入大唐进入了北带县的辖区才被抓到。
刘延祐心中奇怪，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他不知道，沉吟半晌之后他垂眸说道：“你……你且让我想想。”
耿仪看了看前方的路：“那你可要快一点，再往前就进入了北带县的范围，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到时候你同意也来不及了，哦，对了，你或许不知，当初交州发生叛乱一事，朝廷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就是骆时行写了一封奏疏紧急送入洛阳。”
刘延祐嗤笑：“这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你以为我会信？”
县令往京中递奏疏，这属于大忌，按照正常流程是先要经过刺史，其次就是岭南经略使，然后才能送到朝中。
若是骆时行真的往京里送了奏疏，那相当于一下子越过两级，怕不是还没进入尚书省就被打了回来。
耿仪和他背后的人为了说服他竟然连这种谎言都能编的出来。
耿仪叹息：“看来你对自己手下这个县令是一点都不了解，难怪被他算计，他的确是没什么，但他麾下可是有能够直达天听之人。”
刘延祐疑惑地看着他：“你说程敬微？此子虽是程务挺之子，但程务挺早就为太后所恶，更何况当年在京中他也不曾显山露水，就算凭借父亲余荫也未必能将奏疏送上去。”
耿仪说道：“当然不是程敬微，而是其他人，大唐五姓七望，他那里几乎都快齐了，赵郡李氏、兰陵萧氏、河东裴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你自己数数吧，这都多少人了，并且这些人本身就非同一般。”
刘延祐听后更觉匪夷所思：“你……莫要信口开河。”
小小一个北带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世家子弟？
耿仪直接递给他一张纸说道：“这些人的背景都在这里了，当初程敬微几乎跑遍岭南才将这些人都带了回来，当然他们之前打的旗号是照顾一下同族，只是如今……骆时行所作所为未必没有这些人的手笔。”
刘延祐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六个宰相……六个啊！这是什么豪华阵容？居然都齐聚在北带县。
那么北带县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就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为什么整个交州都很混乱，唯有北带县这个跟邻国接壤的地方反而很稳定，甚至在别的地方因为税收造反的时候他们还能交上税。
有这么些能人在，北带县跟别的地方还一样才是让人意外的事情。
耿仪问道：“有何感想？”
刘延祐长长叹了口气：“若我早知他们在岭南，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但凡有这些人辅佐……哎，骆时行能给他们的，他能给更多啊。
不……不对，这些人又哪里是会轻易屈居人下的？更何况骆时行也不过才十四岁，那些人更不会服气。
所以或许骆时行这个县令才是那个傀儡，这些人需要一个身家相对清白的人来推到前台。
毕竟当初他们都是被酷吏陷害才被流放，有生之年想要回去是十分艰难的事情，除非那些酷吏全部倒台。
这个可能性……目前看起来很小。
而骆时行跟程敬微是相对在酷吏那里没有太多仇恨值的人，再加上这俩孩子的确是玉质兰心，倒也合适。
耿仪却说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总要为你自己的将来搏一搏，骆时行碍了别人的眼，对方要的也只是除掉他以及他身边的程敬微，剩下那几位应当不会轻易出来，你也就当作不知道他们在，这样两个没根没底的孩子，没有人会为了他们追查的。”
刘延祐收起那张纸说道：“骆时行身边护卫众多，想要除掉他又谈何容易？可不要说在送行宴上下毒，那是北带县，他的地盘，如今北带县被他们围的宛若铁桶一般，必不可能出现这等漏洞。”
耿仪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刘延祐略一犹豫说道：“你先说说要怎么做，若是不可靠，我不会动手的，否则东窗事发，到时罪加一等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耿仪立刻凑过来说道：“其实也不必你做什么，只要你把他印出来就是，他不是说要设宴给你送行吗？你便说去往蜀中路途遥远，你需早些赶路，否则担心在路上过年，到时他必然会率人出来送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只要此事一成，不说其他，把你调回中原上等县做县令还是可以的。”
耿仪一边说着一边给刘延祐看了一眼任命书，那的确是给他的任命书，并且还加盖了尚书省的章，确确实实是真的。
刘延祐心中一沉，耿仪的主人……能量怕是非同一般。
他不动声色说道：“好，待我派人前去通知。”
耿仪按住他的手腕笑得十分温和：“这却也不牢三郎手下，让我的人伪装前去便是。”
刘延祐笑道：“你担心我走漏风声？也好，不过你的人未必知晓北带县的情况，这样以我的人为首，你的人负责监视一同前去如何？这你可信了吧？”
耿仪拱手说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只是小心行事罢了，否则我也无法交差。”
刘延祐点点头，想了想说道：“我跟骆时行年纪相差过大，交情不深，若是交州事情真是他所揭露，只怕他也未必会前来送我，反正我如今已经失势，他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所以要寻一个必须让他出来的由头才是。”
耿仪想了想倒也赞同刘延祐的说法，在他看来骆时行十分狡猾，或者说是他背后的人都很狡猾，而且世家也很势力，所以如今的刘延祐未必还有让骆时行交好的价值。
刘延祐思前想后说道：“不如这样，好歹程敬微也曾救过我一命，如今我即将离开，以后也没什么机会报答他，便送他一些珍贵礼物，权当心意，骆时行跟程敬微收了礼物总不好不来见我一面吧？”
耿仪倒也仔细，思索再三这才点头说道：“甚好。”
于是刘延祐立刻挑选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挑选这些的时候看上去十分不舍的样子，一旁的耿仪笑道：“莫要心疼，这些东西哪里能比你的前途？上等县的县令做几年，风头过去之后，只要表现的够好，你还是能够去做刺史的。”
刘延祐顿了顿，立刻眉目舒展说道：“正是如此。”
于是他立刻派人带着这些东西去北带县。
而此时的北带县，骆时行已经让人准备送行宴的相关事宜了。
程敬微在得知的时候摇了摇头：“你也太宽厚了一些。”
骆时行坦然说道：“他如今只是被贬官，谁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升上来呢？能不交恶还是不要交恶的好，只是一顿饭而已，也不算什么。”
程敬微也只是烦刘延祐脑子不清楚，但不得不说，这个人比起一些庸才来说，其实还是强一点的，可惜性格太过强硬，在交州是万万行不通的。
就在这个时候，骆时行收到刘延祐派人过来送礼的消息。
此时他身处县城的县衙之中，为的就是接待刘延祐，庄园那里他是万万不会让刘延祐过去的。
刘延祐派来的人过来之后就口述了之前刘延祐找好的借口，顺便还让人将礼物抬了上来。
骆时行看了一眼礼物，目光在其中一枚镶嵌着蓝宝石和红宝石以及珍珠等物的如意上停留了一瞬，继而有些遗憾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不过送行还是要送的，你回去告诉使君……刘县令在驿馆且等一等，我这便带人过去。”
刘延祐派来的侍从立刻领命而去，等他带着人彻底出了北带县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这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刘延祐那里情况不对！”

第307章
骆时行跟程敬微说完之后便相视而笑，他歪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程敬微冷笑说道：“那人身后有个人神态不对，一直在想办法将自己隐藏在无人关注的地方不说，神态动作也不一样，这人……应该是专门派去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若是我猜测没错的话，他跟着过来大概率是为了监视。”
他说完之后又看向骆时行问道：“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敬微能看出来是因为上一世经历过这些，因为当年不少人曾经暗中谋害他，这就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要对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立刻就能看出来。
骆时行微微扬了扬下巴说道：“看看刘延祐送来的礼物。”
程敬微这才看了一眼刘延祐送的东西，他眯了眯眼睛，走到那柄如意前伸手拿起来掂了掂说道：“我记得……这好像是当初你去见刘延祐的时候带过去的。”
骆时行点头：“对啊，这是我吩咐人做的。”
骆时行送礼，除了很亲近的人会费心思之外，给其他人都是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原则。
这柄如意本身看上去的确很豪华，但其实原材料都是他手里有的，整体使用银做的，银从自己家银矿开采的，中间一些镶嵌的金箔是自家金矿开采的，红蓝宝石也是金矿的伴生矿，珍珠自己开蚌摸的。
可以说除了成本和人工之外就没有其他溢价了，最主要的是没用真金白银他都能催眠自己没花钱。
如今刘延祐又将如意给送了回来，要说没问题狗子都不信。
哪怕是平民之间送礼也不带把人家送的礼物再转头送回去的，除非是普普通通的大路货，而这柄如意实在是太过特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程敬微笑着说道：“早知道我也多看看他送来的礼物，也免得还要去观察他派来的人。”
骆时行凑到他面前，用肩膀顶了顶他说道：“这说明你见微知著嘛，下次若是人家派人过来没送礼物我不就看不出来了？”
程敬微被他哄得很开心，认真思索一番说道：“这件事情刘延祐是故意为之，他那边应当是出了什么事情，但目前信息太少还说不好。”
骆时行点头说道：“没错，所以我们去的时候要布置好才行，反正是在咱们自己地盘上的驿馆里。”
那个驿馆就是之前那个倒霉催的还没上任就被盛逻皮派人杀了的交州刺史曾经住过的地方，原本那里被一把火给烧了，但那里是来往交州跟外界的交界处，必须有一座驿馆，于是骆时行就派人给修好了。
驿馆修好之后那边安排的也都是他们的人手，程敬微甚至安插了不少机灵的人，为的就是探听消息。
哪怕驿馆平日里住进去的人不多，而但凡能住进去的必然都是官员，要么就是有公务来往于交州和中原，要么就是来交州上任的。
这里的消息相对而言还是比较重要的。
程敬微揽着骆时行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会安排人过去的。”
程敬微早就在手下训练了一支专门用来探听消息以及进行埋伏的精英小队，他这个理念其实还是从骆时行之前提出来的特种部队的理念转化而来。
这支小队集收集情报、执行刺杀任务、埋伏等等所有见不得光的任务为一体，这时候正好适合派他们过去。
而就在此时，王安同带来了从驿馆那里送出来的消息。
程敬微打开看了看之后对骆时行说道：“刘延祐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人，那人手下有几个人十分不同寻常，进入驿馆之后就将容易埋伏的地方全部探查了一遍，还想方设法套驿丞的话。”
也亏了驿馆中的人也算是经受过训练，再加上他们的确知道的不多，并没有被套走什么话。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看来问题就出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了，行了，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在这里猜测也没什么用。”
程敬微皱眉说道：“要不然我带人过去一趟吧，对方是敌非友，怕是有危险。”
骆时行淡定说道：“对方就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去他们未必肯露出狐狸尾巴，最好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把人给抓住，审出他们的目的，否则我们还要时时担心暗箭来袭，做事情束手束脚。”
程敬微本来还想劝说，结果骆时行歪头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吗？你在我身边，难不成还能让我遇到危险？”
程敬微听了这句话把原本想说的所有话都给咽了回去，是时候表现自己了，谁都不能在他面前伤害骆时行。
骆时行倒也知道轻重，回到办公楼跟大家说了一声，比起程敬微之前的担心，大佬们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他们都是见过风雨的，李游道只是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两个遇到危险一样。
倒是魏思温冷笑着说了声：“虽然不知对方是谁，但都用上了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想必他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这也能说明暗中谋划这些的人没办法动摇朝廷或者是动摇武曌的决定，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好事。
至于危险……这俩孩子心里肯定有数，他们也就不多废话。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带了几个精挑细选的士兵出发，而王安同则带着他的狼群大军暗中将整个驿馆围绕了起来。
说起来，程敬微已经如今打仗已经很少动用狼群，无论是之前去蒙舍诏还是这一次平定交州叛乱。
用他的话说是担心这些狼跑太远的地方会水土不服，而且狼群本来就不容易指挥，他们虽然并不是只听王安同的话，也能听从程敬微和骆时行的命令，但他们两个真的没办法跟狼群沟通。
所以如今的狼群更多的是在庄园周围负责巡逻保护，而且还得在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狼群有骆时行他们养着，基本上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就算出去打猎更多的也是消遣或者教导孩子捕猎。
毕竟狼群也是会觉得无聊的，这一次王安同又带它们出来显然让它们很兴奋，十分乖巧的找好了位置包围了驿馆。
骆时行到达驿馆周围的时候甚至都没能找到狼群隐藏在什么地方，不由得低声跟程敬微说道：“阿狗指挥这些狼还真有一手。”
程敬微也低声说道：“狼群若是使用得当也能发挥大作用，今晚就看它们的了。”
他们两个说话之间就到了驿馆门口，此时刘延祐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
骆时行眼睛一扫没有看到那个所谓的陌生人，想来对方怕引起骆时行他们的怀疑，所以躲了起来。
刘延祐拱手苦笑说道：“没想到我走之时也只有你们来送行。”
之前曾经对他十分谄媚的那些县令一个露脸的都没有，哪怕其中有两个已经在之前的叛乱中被叛军所杀，但剩下的人没有出面也是事实。
他这一路行来路过了两个县的驿馆，就连当地的驿丞都对他爱答不理，到最后也只有一个骆时行要送行，而且还要给他设送行宴。
就算刘延祐知道此地大部分人都没怎么受到中原文明的熏陶但也不得不感慨人走茶凉。
骆时行听后安慰说道：“使君此去必定一路鹏程万里，蜀中距离中原更近，其实比岭南更好一些。”
刘延祐无奈地笑了笑，蜀中的确也有人杰地灵的地方，但那得是益州才行，别的地方……其实比岭南还要困难，岭南这边多山，但也不是处处是山，可蜀中那绝对是想找个平原都难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打算多提这件事情，只是请骆时行他们入座说道：“好了，不提这个，此一别，日后只怕再难相见，你我好歹也算相交一场，喝酒喝酒。”
骆时行坐下来之后看了一眼驿丞，驿丞十分谄媚地对他笑了笑说道：“大令放心，这些菜色都是认真整治过的，味道绝对好，您快尝尝。”
哦，意思就是说这些饭菜他们都仔细检查过，出问题的都给换了，现在能上桌的绝对安全。
驿丞这么表现倒是没人怀疑，毕竟骆时行是当地的父母官嘛，对于驿丞来说什么刺史经略使之类的都很遥远，管不到他头上，想要巴结肯不就是巴结县令？
骆时行微微颔首说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这时候刘延祐说道：“来，敏礼也坐。”
程敬微听后便十分大方的坐在了骆时行的身边，他们的食案相隔不远，对面就是刘延祐。
刘延祐举盏说道：“此次你二人救我性命，在下铭记于心，他日有何差遣，定不推辞。”
说完他就直接满饮一、盏，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酒盏刚拿起来，刘延祐那边已经又满上了一盏，他继续说道：“第二盏恭贺你们升官，祝二位此后官途坦荡，升官封爵。”
骆时行跟程敬微这才连忙应道：“承您吉言。”
刘延祐又举起第三盏说道：“这一盏……”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理由，最后直接说道：“喝！”
骆时行：……
这是在借酒消愁？可他们过来是为了抓人的啊，刘延祐这是要做什么？
实际上刘延祐就是什么都不想做，三盏过后，他对着骆时行跟程敬微露出一个十分朦胧的笑容说道：“鄙人……鄙人天生不胜酒力，已是有些醉了，惭愧，惭……”
他话都没说完就两眼一闭直接趴在食案上醉死过去。
依旧在举着酒盏准备回应的骆时行跟程敬微互看一眼，默默地放下酒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货故意的吧？

第308章
骆时行很确定刘延祐送给他的礼物就是在提醒他。
说实话，他也很感激对方，毕竟刘延祐可以不提醒，直接拒绝他送行的意图也就能避免节外生枝。
对方这样提醒就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无论骆时行做什么决定他都会配合。
不过如今看来刘延祐也可能不太想要参与进去，从一开始或许就打主意准备喝醉。
空腹喝酒，还是一连喝了三盏，不醉才怪，哪怕浊酒度数低也不行啊。
这年代的酒度数低意味着大部分人对于酒精的接受程度也低，他习惯了这个度数的酒。
骆时行无奈让刘延祐的仆人把他扶回房间。
接下来就要看利用刘延祐对付他的人要出什么招了。
而此时耿仪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扇子，咬牙切齿说道：“不中用！”
他本来还想让刘延祐拖住这两个人，让他们多用一些饭菜。
饭菜之中已经被下了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那种药气味和味道都很浓重，十分容易被发现，所以只能下发作慢一点，需要大剂量才能让人死亡的毒药。
结果现在刘延祐把自己灌醉了，那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他甚至也怀疑刘延祐是故意灌醉自己的，不过现在不是追究那个的时候，耿仪决定启动第二套方案。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圆镜，这镜子并不是铜镜，而是北带县特有的水银镜，他打开窗子用镜子在外面十分有规律地晃了几下，然后就听到远处的林中传来几声鸟叫。
耿仪微微一笑，将镜子收回来，心想只怕骆时行都没想到他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成了要他性命的关键物品之一。
鸟叫之后，过不多时就有十几个黑衣人一路躲躲藏藏靠近驿馆，他们竟然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弓箭！
此时的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慢悠悠的起身，一边跟驿丞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一边慢慢往门口走。
都快到门口了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难道对方这是一击脱离了？下毒发现不行就准备收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要直接下令排查了啊。
骆时行刚想转头告诉程敬微让下面的人把来往驿馆的人员全部排查一遍，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程敬微一把拽到身后说道：“小心！”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角一道光芒闪过，一枚羽箭从外飞速射来，程敬微抽出腰间的佩刀精准的将羽箭劈落，然后好喊了一声：“布阵！”
守卫在外面的士兵瞬间跑进来用携带的盾牌将两个人全方位无死角地遮掩起来。
骆时行蹲在盾牌围成的安全空间内四处看了一眼问道：“驿丞呢？”
这位是无辜的，而且也算得上是功臣啊，别不管人家。
外面林校尉沉声说道：“大令放心，驿丞已经躲了起来。”
骆时行这才安心转头对着程敬微说道：“看来这一次意图不轨的人能量还真不小。”
弓箭可是违禁物品，一般人想弄都弄不来，自己做的话也只能是一些普通打猎用的，而刚刚那枚箭矢就明显不一般。
程敬微眉眼之间带着肃杀又把他往身后带了带说道：“很快就好，别担心。”
骆时行才不担心呢，他们两个既然敢过来自然就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这要是都能翻车，他干脆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给广大穿越者丢人啊！
实际上也就那么零星几支箭矢射了进来，甚至连整个驿馆都没能覆盖。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既然都要下手了，怎么才这么点东西？这位有点穷啊。”
程敬微说道：“他是在逼我们出驿馆。”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盾牌的阴影之下，程敬微的面容显得更加坚毅，看上去也十分可靠。
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程敬微已经很有大人模样了，少年的青涩正在逐渐从他身上褪去。
哦，对，过了年，程敬微就十八了啊。
放到后世都算成年了，那……应该……可以谈恋爱了吧？
骆时行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如今这样紧张的氛围，大家都在盯着刺客，而他在打程敬微的主意，这不好，不好。
可他又有些克制不住，之前他克制自己是因为觉得迟早会把程敬微送走，比起岭南，还是京城环境更好一些。
只是如今程敬微已经进入朝廷序列有了正经的官身，除非升迁或者调任，否则短时间内都不可能离开岭南。
骆时行也不必想着送他走，肉眼可见他们两个可能还要相伴很多年。
他心里那头被自己按死的小鹿又有点起死回生的架势。
而此时的程敬微也察觉到骆时行一直在看着自己，刚刚他神经紧绷一直盯着外面准备随时下令，如今外面狼嚎渐起，属于人类的惨叫也开始零星地出现。
这意味着狼群应该是占据了上风，程敬微心神一松，转头看向骆时行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程敬微有些茫然：“我还以为我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你看这么久。”
骆时行笑眯眯地调戏了他一句：“哦，只是刚刚突然觉得你越长越好看了，所以多看了一会。”
一直以来都在计划着怎么把小猞猁扒拉进自己窝里的程敬微，一瞬间脸就红了。
脸红归脸红，但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这是不是代表小猞猁喜欢他的脸？
就算小猞猁是喜欢他的脸也没关系，程敬微没什么别扭的，无论他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小猞猁，他都会高兴。
甚至他还开始思索，要不要回去学学怎么敷粉。
对，其实这年头的世家子很大一部分为了追求面如白玉而敷粉的，程敬微本身是健康的小麦色，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却又注意起来。
不过，小猞猁既然觉得这样的他好看的话，未必会喜欢敷粉的效果。
就在程敬微脑子里思索着怎么让自己更好看一点，让小猞猁更喜欢一点的时候，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王安同走进来禀报说道：“元……咳，旅帅，已经解决了。”
一瞬间无论有什么两个人有什么旖旎心思都不得不先放到了一边，骆时行从一堆盾牌之中冒出一颗脑袋，扬起下巴问道：“怎么样？多少人？有活口吗？”
他之前并没有命令人抓活口，这是吸取了朱允炆的教训，真的要抓活口反而容易被对方翻盘或者跑路。
王安同笑了笑说道：“行刺的刺客全部伏诛，不过，有人从驿馆房间的窗子往外跳的时候正好被抓到了。”
骆时行挑眉：“带回去审问。”
刘延祐的手下应该是受到了暗示，所以从头到尾都猫在自己的房间或者是别的地方没有冒头，在外面明显很乱的时候还跑出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王安同抓到的正是耿仪，耿仪在听到外面有惨叫声和兵戈交击之声的时候就暗道不好。
他大概是这种事情做多了，十分有决断，当即放弃一切决定先跑再说，至于刺杀骆时行，以后总有机会，反正北带县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结果没想到他刚翻出去就正好被守在后院的两匹狼给截住了。
要说耿仪本身也有几分武艺，要不然他也不敢让人都隐藏在暗处，自己孤身来找刘延祐。
要知道但凡刘延祐没有被他说动，反而有心抓他立功的话，他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必然难以脱身。
只是若遇到的是人，耿仪还会拼一拼，在见到那两匹狼的时候，他的腿直接就软了，首先就胆怯三分，自然也不敢拼命。
两匹狼紧紧盯着他，但凡他有异动就会挪动身体堵住他的去路，同时嘴里还发出狼嚎通知王安同。
王安同就这么把人给抓到了。
骆时行让王安同把人带去审问，而他则跟程敬微两个人留下来等刘延祐醒，他们还需要跟刘延祐询问一些事情。
刘延祐还没醒，那边耿仪已经撑不住先招了。
王安同将记录的供词送过来，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凑过去看了一眼。
骆时行有些诧异说道：“冯家？冯家因为冯子猷的死迁怒？”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程敬微，程敬微看到冯家几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他杀冯子猷的事情被冯家知道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如果冯家知道了冯子猷的真正死因，要刺杀也是刺杀他，跟小猞猁完全没关系。
程敬微皱眉说道：“他是不是在栽赃陷害？”
王安同立刻回答说道：“那些刺客应当的确是冯家派遣出来的，按照罪犯的供词，的确是在上面发现了冯家的印记。”
骆时行也将供词往旁边一推说道：“这栽赃陷害的手段也太低级了一些。”
程敬微若有所思说道：“这倒也是个机会，不管冯家在这件事中到底有没有参与，现在有了‘证据’，他们都跑不掉。”
骆时行愣了一下：“啊？这可能不是真……”
程敬微打断他说道：“冯家不是善茬，冯子猷之前的事情是得了冯家默许的，也就是说就交州城破的惨案冯家要负一大部分责任，冯子猷的事情虽然我自觉做的天衣无缝，但也未必真的没有破绽，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也是麻烦，不如先下手为强。”

第309章
骆时行在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想说一句疑罪从无，在冯家没有真正做这件事情之前，不能因为怀疑对方可能会做就把对方干掉，那可是一个大家族，纵然比不上中原的世家也差不了哪儿去。
更何况他们还是广州大族，是朝廷可能都想拉拢的存在。
但是听到后面之后，他就将之前想说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北带县的百姓大部分只知道交州城破，这件事情或许是一些其他不相干地方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交州城的百姓却实实在在因为这件事情家破人亡。
之前骆时行曾经暗中打探过，第一次交州叛乱之前，交州城有百姓三十万，这是算上交州下辖的一些村镇。
第一次交州叛乱之后，数量减少到了二十五万，而这一次数量直接锐减到了十八万，两次下来，十二万人因为叛乱而亡。
有些人可能并不是死于战争本身，但是战争带来的很多可怕后果都会影响到百姓。
这些人口写在纸上只是冷冰冰的数字，哪怕是骆时行可能也就是感慨一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只是当他往庄园里走一圈，往北带县走一圈之后，看到那些活生生的人之后就有了一点点的感触。
若是北带县遭遇这种事情，别说死十二万人，哪怕就是死一千两百人他都能心痛愤怒得吃不好睡不好。
而原本可以不用死那么多百姓的，冯子猷为了一己之私，冯家为了自家的利益放任叛军作乱。
那真是全家命都填进去也赔不起那许多百姓的性命。
骆时行沉默半晌说道：“这个人一定要留好了，还有想办法别再让他反口。”
他担心耿仪只是为了不受苦就随便供出来一个，主要是这个人骨头也太软了一些，这前后能有一个时辰吗？居然就招了？
把这样的软骨头派出来进行地下活动，他的主家也太过心大了吧？
王安同有些不解问道：“那……怎么才能让他不反口？”
程敬微想了想说道：“再招呼他一套，然后问他是不是还坚持这个说法，若是以后再改口，可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王安同立刻点头命令了下去。
骆时行仔细翻看着供词，准备找出其中有关于真正背后之人的蛛丝马迹。
他们在明，这个人在暗，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他不安心。
程敬微也在跟他一起看，只是看了半天，又结合了一下他们已知的情报，最后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最后也只好等刘延祐醒过来之后看看他都知道什么。
刘延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醒，身旁的老仆就把中午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
老仆当时都要被吓死了，十分担心北带县令会迁怒于他的主人。
刘延祐听后十分诧异：“你说是狼帮了骆无咎？”
老仆用力点头，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许后怕，他也算是跟着刘延祐走过南闯过北，战场都上过，也不算是胆小的人。
但是今天他躲在窗子后面看到那些狼扑杀此刻的场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老仆简直要被吓破了胆。
毕竟狼不懂得留手，而且它们杀人都是直接撕咬，场面自然是十分血腥残暴的。
刘延祐一听不由得有些后怕：“幸好……幸好！”
幸好他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要不然怕是此时此刻他也要成为狼口亡魂。
老仆看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便提醒说道：“郎君，那两位小郎君还在等着呢，他们好像是抓到了耿仪。”
刘延祐立刻说道：“派人去告诉他们一声，我洗漱一番这便过去。”
刘延祐说着就立刻起来重新梳洗了一番，如果是平时，他还是很注重自己身的形象的，肯定要收拾到自己满意再出去见人。
只是能指挥狼群这件事情让他觉得骆时行越发深不可测，也不敢多耽误，生怕对方一个生气放狼咬他，折腾差不多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跑下来说道：“惭愧惭愧，某酒力微弱，竟然醉死过去，还请二位原谅。”
骆时行观察了一下刘延祐，发现对方目光清明便笑着问道：“清醒了？”
刘延祐立刻说道：“醒了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吩咐老仆去弄了一碗醒酒汤，当着骆时行跟程敬微的面喝了下去。
骆时行顿时一脸佩服，要知道这年头醒酒汤的那个味道闻一闻都觉得直冲天灵盖，真的是没喝醉的人都喝不下去那玩意。
结果刘延祐竟然能面不改色地直接灌下去，就冲着一点骆时行就敬对方是条汉子。
喝完醒酒汤之后，刘延祐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轻咳一声说道：“那个……两位可还有其他事情？”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十分干脆说道：“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必兜圈子，首先还要多谢使君提醒，否则我们还真是防不胜防。”
刘延祐摆手说道：“我已经不是刺史，不必再称我使君，更何况此乃分内之事，敏礼也曾救我一命，这自然也不算什么。”
刘延祐没觉得这样一次提醒就能比得上对方带人增援以少打多，最主要是帮忙守住了交州城，这也意味着守住了他的命。
否则就算城破的时候他没死，等到事后朝廷清算也不会留着他的性命。
所以严格算起来对方救了他两次，所以只是一次提醒万万不能对等，只是他也没什么好的报答方式，只能尽尽心意罢了。
骆时行笑了笑问道：“这是今天抓到的那个……耿仪的供词，你看看。”
刘延祐拿过来看了一眼，没看多久他就有些奇怪说道：“这不对，冯家怎么可能将手伸到京里？”
骆时行问道：“什么？”
刘延祐这才解释说道：“当初耿仪为了说服我曾经承诺若我能够办成此事便将我调往中原更富裕一点的上县，这就说明他背后的人必然是能够在吏部说得上话的。”
大唐官员调任并不是所有官员都让掌权者去思索，否则那么多县和州，皇帝不眠不休也安排不过来啊。
县一级的基本上都是吏部决定，州也分级别，下等州的话就是吏部上覆门下省，门下省决议之后，尚书省进行签发，这样才算正经任命。
至于再高级的官员那就要让皇帝或者太后知晓才行，不过一般这种都是京官，相瞒也瞒不住。
能够在刘延祐犯了事情之后将他立刻调往更好的县去当县令，这个人在吏部的能量只怕非同一般。
骆时行有些狐疑说道：“耿仪会不会是骗你的？”
刘延祐说道：“他拿出了吏部的签文，只要到我手里就能立刻生效的那一种。”
他刘延祐也不傻，不可能对方随便说一句他就真的信了啊。
骆时行听到这里，顿时严肃拱手说道：“刘县令侠肝义胆，在下铭记于心。”
对方这是放弃了更好的前途选择了帮他，这人品已经吊打世上百分之八十的人了。
刘延祐淡定说道：“某虽落魄，但也有心中坚持，这等前途如浮萍之末，不得长久。”
骆时行又问道：“除此之外他还说过什么吗？有没有提到过他的主家？”
刘延祐摇头：“没有，他十分谨慎，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他都没有回答过。”
骆时行看了一眼程敬微，程敬微点了点头对刘延祐说道：“多谢刘县令，此事到此为止，您安心前去赴任，此后之事就再与你无关了。”
刘延祐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说道：“他背后之人只怕不是你们能够对付的，你们切莫冲动啊。”
他担心这两个人年少得志一时冲动，以他们两个目前的官职想要报复说不得就是以卵击石，还不如先隐忍一段时间，努力出头，谋求以后。
骆时行认真点头：“你放心，我明白的，更何况如今我们连到底是谁在暗中谋划都不知道，想报复也找不到人啊。”
刘延祐一听反而放心不少，长长出了口气说道：“如此也好。”
骆时行跟程敬微眼见也得不到更多的情报，便直接跟刘延祐辞行。
刘延祐送他们两个走的时候还有些惆怅，如果不发生交州叛乱，他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说不定这两个人能够成为很好的帮手。
但如今他也只能祝福这两个少年鹏程似锦。
等送走他们之后，老仆过来说道：“郎君，骆令留下了一个小竹箱。”
所谓的小竹箱大概也就药箱大小，看上去不像是能放什么东西的，但却异常地沉。
刘延祐有些好奇地打开之后发现里面除了他送回去的那柄如意之外，还有整整齐齐半箱金元宝和半箱银元宝。
这一小箱子加起来抵得上他半副身家。
他看着箱子一时之间颇有些百感交集。
而此时骑马跟程敬微并辔而行的骆时行也十分惆怅，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程敬微听得好笑忍不住说道：“心痛你就少送一点就是。”
小猞猁这个人就十分矛盾，你说他财迷吧，他是真的财迷，天天想着就是怎么赚钱，人家当上县令首先想到的是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升官，到了小猞猁就是有了更好的赚钱机会。
但是他有的时候又很大方，给刘延祐的钱财都能这么多，更不要说其他人。
大方和财迷两种特质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就很有趣。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摇头说道：“那不行，我不欠人人情。”
程敬微说道：“刘延祐不是说了这勉强算是在报答你。”
骆时行歪了歪头：“可是我自己心里清楚当初是怎么想的，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救他，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不会被别人所影响，他觉得该给那就给。
程敬微也没多说，只是哄着他说道：“没关系，我那里还有钱，等回去给你便是。”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问道：“你哪儿来的钱？”
他们两个的钱基本上都是骆时行在管，程敬微十分信任地将自己全副身家都交给了骆时行，平日里衣食住行也不用他去操心，是以从来没有要过钱。
在这种情况下，程敬微哪儿来的钱啊？
程敬微笑得有些神秘说道：“当然是私房钱。”
骆时行一听便笑了：“这么大方，私房钱都给我了，不心痛吗？”
“给你不是应当的吗？该上交就上交。”
程敬微说的自然，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听着的那个人却入了心。
私房钱上交……这个……听上去就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啊。
骆时行心里的小鹿逐渐复活，很想问问程敬微将来若是他有娘子怎么办，但又觉得这样的试探有些尴尬。
最后直到回到庄园他也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这么放任两个人之间的状态仔细想想似乎有些暧昧，但真正看起来却又没什么。
至少周围的人都没觉得怎么样，要不然早就该有人误会他跟程敬微的关系了。
骆时行一想就觉得有些忧愁，青梅竹马什么的有的时候也挺麻烦的。
而此时的程敬微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更想挖出耿仪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能忍受有人不喜欢小猞猁，或者看不惯小猞猁，但是不喜欢和看不惯不会威胁到小猞猁的性命，他绝对无法忍受有人在暗中谋划怎么杀死他的心上人。

第310章
一回到庄园，程敬微就跟骆时行说了一声，带着人去了关押耿仪的天牢。
供词记录虽然基本上能够完整复刻对方说所说的话，但有的时候甄别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并不是从话语本身，而是从更细微的地方，比如说对方的语气和眼神。
可能只是一瞬间的语气停顿或者眼神闪躲，这就是判断依据。
没有经验的人很难分辨出来，而北带县……说实话，还没发展到会被人渗透的地步，或者说就算有人想要渗透也并不是冲着想要骆时行性命来的。
更多的可能是想要偷取一些配方或者是学学北带县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年之内发展到如今这么繁荣的。
耿仪的本事如何，程敬微不太知道，但作为暗中行事的一把刀，他无疑是十分合格的。
从头到尾，程敬微都没有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仿佛他真的是冯家人派来的一样。
程敬微在连续审问了一天之后，他才离开了那个充满了各种气味的天牢，同时叮嘱说道：“别让他太舒服也别让人死了。”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耿仪身体微微抖了抖，眼中一瞬间闪过一丝畏惧，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
程敬微没有错过他这一瞬间的变化，微微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知道怕是好事，怕就意味着他的心理防线已经不那么坚强。
在这种情况下要做的反而不是继续步步紧逼，那样反而让对方重筑心理防线，而是进行适当的放松，在对方松了一口气之后再继续，这样反复拉扯才能攻破对方的心防。
王安同一直跟在程敬微身边，等出了天牢之后，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深深觉得没有味道就是最好的味道。
程敬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王安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里面不通风，实在有点难。”
程敬微十分平静说道：“其实当初刚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气味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歹不管怎么说耿仪身上都是属于人的味道，不管是血腥味还是失禁之后的味道。
而当年的王安同身上那真是什么味道都有，甚至为了不被蚊虫叮咬，动物会往身上抹泥。
王安同自然也是如此，那个味道简直了。
王安同听后顿时脸一垮，又怂又不服气地看了程敬微一眼。
聊天就聊天，好好的怎么还掀黑历史呢？天就是这样聊死的啊！
程敬微看了一眼满天星斗，转头就回了别墅。
他回去的很晚，本来以为骆时行已经睡着了，所以上楼的时候都放缓了脚步，结果没想到在路过骆时行房间的时候，那道房门突然打开，骆时行从里面猫猫探头，迷迷糊糊说道：“你才回来啊？”
程敬微顿时心头一软，晚归的时候如果还有人在等着你，心里的感觉会变得特别不一样，尤其是像程敬微这样的人。
不过他没有靠近骆时行，只是站在原地轻柔问道：“我吵醒你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是他自己没有睡沉，虽然已经很困，但一直没敢睡死，所以哪怕程敬微的脚步很轻微，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
骆时行打开门问道：“问出什么了吗？”
程敬微没有回答只是在看到骆时行要靠近他的时候说道：“别过来。”
骆时行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啊？怎么了？”
这还是程敬微第一次拒绝他的靠近。
程敬微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身上味道可能不太好闻，这个人心理防线很强，应该是被训练过，暂时没问出什么，你先去睡吧，具体等明天我再告诉你。”
之前他还想着要让自己变得更完美一些用来吸引小猞猁，这个完美自然包括外貌整洁，他现在虽然算不上狼狈，但是在天牢里呆了多半天，身上的味道怎么也不可能好闻，当然不能让小猞猁发现！
骆时行听了之后不由地笑道：“这不是正常的吗？”
他自认为可能受不了审讯的环境，但他又不是天真的孩子，当然知道审讯的手段必然不那么温和。
实际上他还有些愧疚，程敬微年纪也不大，就得面临这种事情，他很担心对方的心里状况。
骆时行走过去说道：“也没什么特别不好闻的啊，好啦，我给你准备了宵夜还热着呢，快来吃。”
程敬微在地牢里呆的时间长也只是沾染了一些味道，又不是他亲自动手，这一路走回来的时候，夜风都把味道已经吹散了不少。
他见骆时行毫不介意的握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得心念一动。
其实他更想牵手，不过最后他还是压制了这个念头。
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想要亲近，也越是不想唐突对方。
实际上骆时行也觉得有些遗憾，他现在也只能握住对方的手腕，毕竟牵手也太奇怪了一些。
他给程敬微准备的是糖粥，大晚上的吃别的东西也不容易消化，而且想要一直保持热度，别的东西也不合适，容易变味，唯有粥哪怕熬得粘稠一些也不碍事。
骆时行一直用红泥火炉来煨着粥，温度也保持的正好，属于入口略烫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程度。
他一边递给程敬微一碗一边说道：“凑活吃一点，等明天早上再吃点好的。”
程敬微接过粥喝了一口之后，只觉得从喉咙暖到了胃里，继而四肢百骸都温暖了起来。
他含笑看着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的骆时行，不由得心念一动，用汤匙舀了一勺粥递过去问道：“要不要喝一口？”
骆时行迟疑了一瞬就凑过去喝了一勺粥，然后看到程敬微将汤匙收回去舀了一勺粥自己喝了，不由得脸上一红，这个……算不算间接接吻？
程敬微本来精神尚可，结果喝了这一碗粥之后居然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骆时行连忙推着他说道：“赶紧去洗洗睡了。”
程敬微说道：“今天的审问……”
“明天再说！”骆时行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句。
程敬微有些遗憾地笑道：“好凶！”哎，他还想跟小猞猁多呆一会的，可惜，没有借口睡在他的房间了。
骆时行听后对着程敬微一龇牙：“吃饱了就快回去，要不然咬你哦。”
程敬微本来想伸手给他说随便咬，但是想想他身上不干净只好遗憾说道：“想咬等我洗完再说吧。”
骆时行一噎，就这么把人给轰走了。
等程敬微走了之后他才长出口气，哎，其实他也不太想让程敬微走的，但问题是……灯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美。
自从他的身体逐渐长成之后，就不太由他控制，心上人就在身边，下半身就蠢蠢欲动想要控制他的大脑。
这可不行，他喜欢程敬微这个人又不是只想跟他做亲密的事情。
骆时行躺在床上开始数着日子，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但是距离程敬微的生日还有一段日子，只有过了生日才算是年满十八岁。
所以在那之前，他有什么心思都得先按着。
哪怕这个时代成年跟结婚是两回事，二十岁成年但十四五岁结婚的比比皆是，可骆时行自己心里有一把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不过不用说，强压的后果就是当天晚上他做的梦又跟程敬微有关，甚至更加缠绵香艳了一些，甚至醒来的时候他还记得对方细长漂亮的手指帮他解衣带的场景。
讲道理，这样的场景其实比起更大的尺度不算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反而是这样让他更把持不住。
骆时行抱着被子长长叹了口气，哎，一大清早就要清理衣物，也有些烦恼。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阳台门被敲响，能敲他阳台门的人不用说，肯定是程敬微。
谁让他们两个的阳台是连着的呢？
骆时行起身换了一件睡衣之后就走过去拉开了窗帘，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门外浇花的程敬微。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被风吹得抖了抖问道：“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吗？”
程敬微一眼就看出来骆时行身上的睡衣似乎是新换的。
早上起来换衣服的情况有很多可能性，比如天热睡了一夜出汗什么的，只是如今北带县已经进入了全年温度最低的日子，所以几乎是一瞬间，程敬微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小猞猁已经长大了。
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想，只是保持着平静说道：“习惯了，你今天怎么也起来这么早？”
他刚刚是听到骆时行房间有动静才敲的门。
骆时行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梦太香艳，但是因为迟迟不进入正题给急醒了，只好含糊说道：“今早好像刮风了，就醒了。”
程敬微看他目光躲闪，面颊连同脖子锁骨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不由得喉结动了动，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低低说道：“那就再睡一会。”
骆时行连忙说道：“不睡了，有些饿了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去吃饭。”
他说完就直接迅速把门给关上，生怕再多开一会程敬微就能闻到屋子里弥漫的某种气息。
程敬微低低笑了笑，敲了敲骆时行的阳台门说道：“不用害羞，小郎君到了年纪有点冲动是正常的。”
门里抱着脏衣服正往洗手间走的骆时行脚步一顿，开始思考老虎肉怎么做好吃。

第311章
当然程敬微说的也没错，他读大学的时候这种事情也很平常，大家也没觉得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程敬微他就变得这么不自然。
最后他还是决定当成没听到，洗漱完毕之后又人模猫样的下了楼。
好在程敬微也没再调戏他，生怕调戏过头，小猞猁恼羞成怒不理他怎么办？
他们两个一起去办公楼的时候，李游道等人组团就溜达到了骆时行的办公室。
骆时行看到他们都懵了一下：“怎么人来得这么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游道无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回来得不早，我们也没着急问。”
这俩人回来之后一个直接回家，一个一头扎进了地牢，李游道估摸着他们应该是抓到了嫌犯，思前想后觉得还是等结果吧，反正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告诉他们的。
结果没想到这俩人今天又跟没事儿人一样，一大早亲亲密密的一起上班，除了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压根就没披露消息的意思。
大家无奈只好一起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骆时行的安危可太重要了，如果有人一直想要暗中谋害他的话，他们就要思考怎么给骆时行的安保进行升级。
骆时行这才反应过来，对哦，昨天有人刺杀他来着。
哎，美色误人啊。
一旁的程敬微解释说道：“其实现在还没有结果。”
他将事情叙述了一番之后最后说道：“现在我跟猞猁狲都想知道那个身在中枢的潜在敌人到底是谁，是有人求到他头上他才这么做，还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
这两种区别很大，如果是第一种，真正想要小猞猁性命的人可能是他的下属或者晚辈之类的，他这么做也只是顺手为之。
那么威胁性应该不会很大，这种人有个特点就是一击不成之后不会继续追加，而是会蛰伏下来仔细观察。
毕竟这一次失手很可能是因为轻敌，而中枢那边对于交州的情况了解的得多，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对方不会继续。
倒不是说可以无视，而是只要对方不会一意孤行的话，至少能给他们发展的时间。
要么小猞猁在短时间内迅速升官，要么他们就觉得准备好后路。
前者不容易，至于后者……后路自然是逃往别的国家，然后想办法杀回来报仇。
李游道听了程敬微的分析之后立刻说道：“不至于不至于，哪里就需要逃亡了？冯家未必有这么大能量，就算是京里有人帮忙最多也就是他们送了厚礼，这件事情可以再继续查一查。”
骆时行除了岭南这一亩三分地之外，也没得罪什么人，而交州这里的人也动摇不到就京里，哪里有因为这么点事情就逃亡的道理？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误会程敬微了，程敬微嘴里的逃亡只不过是暂时性的退避，他跟小猞猁都是有本事的人，去哪里不能发展？等到时候有了实力再杀回来便是。
被欺负了就远远跑开终生不在回来可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程敬微也知道这种反骨发言是不能随便说的，当然小猞猁应该是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在他说要走的时候，小猞猁就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只是到最后小猞猁也什么都没说，可能是不想让李游道他们知道。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坐在一旁的李游道等人忍不住闭了闭眼，但还是聪明得一个字都没说。
这俩孩子眼看越长越大，关系却越来越亲密，甚至比年幼时还黏糊，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数，干脆也不多说。
只是让他们疑惑的是这俩孩子现在到底什么关系？比一般兄弟朋友要亲密一些，但是又不完全像是情人，真是搞不懂他们。
李游道一边想着一边说道：“这件事情如果从那个刺客嘴里问不出什么，那就这么结束吧，直接上书状告冯家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不要再惊动背后之人。”
让对方知道他们还没有问出真正的凶手，让对方放松警惕不至于因为事情败露就狗急跳墙。
骆时行装成不知道自己的手被程敬微握着，一脸沉思说道：“这件事情恐怕跟逻盛父子有关系。”
“逻盛？他如何能够左右朝中大臣？”裴行本摇头，不是他看不起逻盛，而是……算了，他就是看不起逻盛。
骆时行说道：“但他儿子可是在京里，想要找到愿意帮忙的人也很方便，只要他们舍得付出代价，甚至都不用掩人耳目，被人知道就说他想要谋求别人帮助回归故国。”
王璿有些诧异：“逻盛跟盛逻皮两个人已经势同水火，怎么会帮逻盛？”
程敬微摇头：“不是帮逻盛，这对父子无论是谁可能都看咱们比较不顺眼，更何况就算真的反目成仇又如何？逻盛只要假装原谅盛逻皮，前提是他能瓦解北带县，盛逻皮的选择还用说吗？”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异口同声说道：“先查一查！”
至于怎么查也很简单，世家根深叶茂，他们几个分别给家族去信，那这可能连皇宫里有没有老鼠都能知道。
当然更深入的情报或许难，毕竟如今宫里是太后坐镇，宫里谁都伸不进去手。
但普通官员的家里可不是皇宫，所以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整天疑神疑鬼什么都不做，不如暂且放下。
于是他直接写了一封奏疏，将耿仪的供词给附送上去，另外一边程敬微也没让手下的人再对耿仪继续用刑。
而直到这个时候，耿仪依旧在坚持他的主家是冯家。
骆时行知道之后忍不住咋舌：“这人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坚强的过分了一些。”
程敬微说道：“他必然是知道的，否则在这样的严刑拷打之下，一般人都要屈打成招，要么认同我们的意思要么就是随便攀咬一个，就算明知自己活不下来也只想求个痛快。”
骆时行一想也是，干脆也不浪费这个脑细胞，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他一直住在庄园里面，如今的庄园已经从之前各种功能都有的综合小城逐渐演变成为了专门用来居住生活的内城。
许多商贩都已经搬到了县城，反正自从路修好了之后，庄园跟县城之间往来比较容易，更何况还有油壁车这种公共交通。
没到过北带县的人都不知道如今北带县内的交通有多发达，尤其是公共交通是有县衙的财政补贴的，所以价格压低到了普通人完全坐得起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油壁车除了一开始需要补贴，后来甚至还开始引盈利。
虽然价格低，但是人员来往频繁，乘坐的人数多，钱也就多了，而且他们的油壁车用的还是比较皮实的挽马杂交种。
这种属于重型马，负重能力极强，虽然跟真正的挽马不能比，但也不错。
毕竟挽马的原产地在东北一带，跟岭南的气候相差太远，如果不选择本地马匹进行杂交的话，他们就算花大价钱买纯种的挽马，对方也未必能够在岭南生活。
而他们现在买来的挽马基本上是纯种挽马跟中原的马匹杂交，然后再跟岭南本地马匹进行杂交。
具体怎么操作骆时行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种马比较好养。
要不然那点车费连养马的花费都弥补不了。
但也正因为交通发达，所以人员流动频繁，大家都担心别有用心之人潜入庄园，干脆提议庄园实行宽出严入政策。
庄园的安保一直都是程敬微负责，他知道之后立刻重新制定了一份条例。
李游道等人看了之后纷纷表示这个好，虽然程敬微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骆时行，但他们也住在庄园里嘛，当然是越安全越好。
骆时行看了之后总觉得这个东西似曾相识，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这个模式不是皇宫的守卫模式了吗？
好家伙，这些人真的要把狸宫这个称号给坐实了？
程敬微会这么干他也不奇怪，但是李游道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李游道他们还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逾制这种事情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这东西在他们眼里都算不上逾制。
不过骆时行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自然也不说什么。
只是北带县平静下来，朝中却并不平静。
骆时行状告冯家的奏疏这一次是走的正规程序，先是送到了经略使那里，这件事情原本就应该是经略使处理的，结果经略使也不知是怕担责任还是什么，直接将奏疏呈给了吏部。
吏部一看当时就气笑了，思索着给岭南换一个经略使算了，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经略使要你有什么用啊？
不过换经略使这件事情就需要上报三省才行，一来二去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情竟然还惊动了武曌。
武曌在得知之后十分震怒，直接勒令岭南经略使即刻抄没冯家，男子成年者处死，年幼者与女子一同没为官奴婢。
朝野上下震惊，这都不再仔细查一查吗？就算是北带县令也只是有了证据状告，都没说死，就……就这么处理了？
而且这个处理方式也就比谋反轻那么一点半点了啊。
甚至有人开始思考，这位北带县令别是跟太后有点什么渊源吧？要不然太后何以如此护着一位小小的县令？

第312章
说实话，就算是骆时行在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想过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冯家肯定会被处理。
不过他没着急把耿仪送过去，之前他也是担心经略使那个性格不肯担责任，或者是因为冯家势大担心得罪他们，到时候如果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耿仪给直接处理了怎么办？
他需要观察一下经略使的态度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没想到太后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所有的后续都不用了，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被定性。
骆时行有些茫然：“太后为什么会知道？不是，应该是太后为什么会管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在他们当事人看来是十分严重的事情，但是在大人物看来应该也不算什么。
程敬微也有些迷茫，他认真思索了一番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里面肯定有其他的隐情，或许是跟其他事情赶在一起触怒了太后。”
程敬微十分清楚这个时期的太后是非常敏感的，毕竟处在她即将登基的前夕，她之前做了很多事情为自己造势。
女子登基为帝听上去十分不可思议，但京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大家多少都有些预料。
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地方也都预料到了，所以最近这两年，反武之人比比皆是，而且还都是有能力起兵造反的。
在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什么事情可能会让武曌发散思维。
实际上程敬微猜的也没错，武曌的确是发散思维了。
太后称制许多人不服，九月份的时候就有虢州人杨初成矫诏迎接庐陵王复辟。
十一月周兴又状告李孝逸意图谋反。
而李孝逸本身是唐太祖李虎儿子李神通之子，也就是说他爹其实是唐高祖李渊的弟弟。
当初徐敬业谋反的时候，李孝逸还曾带兵讨伐，直接平定了叛乱拿下了扬州，因此被封为吴国公，为太后亲信。
然而武承嗣十分忌惮他，便天天想办法诋毁李孝逸，甚至为了污蔑李孝逸还拿人家的名字做文章，言李孝逸名字中带有兔字，兔乃月中之物，月近天，合有天分，意在觊觎帝位。
也不知道是武承嗣孜孜不倦地诋毁成功了还是李孝逸的确做了什么让武曌忌惮的事情，最后李孝逸还是被论罪，不过因为他前有大功，所以最后被流放儋州。
可以说武曌的称帝之路其实是无比艰辛的，哪怕是连身边的亲信或许都不可尽信。
太后称制这些人还能俯首，但若是太后想要登基临朝，怕是他们会立刻翻脸。
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是武家人和跟满朝文武为敌只能依靠她的酷吏才更值得信任。
骆时行遇刺就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在武曌眼里并不是看到一个小小的县令被当地大族打击报复，她看到的是自己刚刚奖赏完的青年才俊，她看好的未来之臣被人刺杀。
这些人刺杀骆时行的理由可能都是不想让这个孩子成长起来。
更何况袁客师曾经说过骆时行乃是天同星转世，当初武曌会留他一命就是因为把这个福星送到岭南能够让她的道路走的更加顺利一些。
她不知道这些年来骆时行这个福星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但是他两次捉拿逻盛父子让大唐在周边的布局更加灵活是真的。
所以武曌也宁可相信这个孩子真的有点什么灵异之处。
冯家要杀他绝对是犯了武曌的大忌。
而这个真正的理由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人都缄默其口，不可能告诉别人。
就算是骆时行也只能无奈地放弃继续追查，知道这件事情基本上就是到此为止了。
太后都为此发怒，甚至直接严厉处置了冯家，还想怎么样啊？他再闹就是自己没理，更何况也不能凭借刘延祐一面之词就认定朝中有人要对他不利，真要闹起来可能就真的有人烦了。
更何况骆时行也不太想把刘延祐牵扯进来。
如今有太后护着他，耿仪背后的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可能会再对他下手。
但是刘延祐如今失势，可就太好对付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忘了，能够养出冯子猷的冯家是会束手就擒的人吗？
本来他们家就忠诚之心不足，否则也不可能纵容冯子猷做出因危立功的打算。
所以不出所料，那边经略使刚派人去冯家抄家，冯家的人是直接抄家伙把经略使派去的人给灭了，顺便还占领了本县。
他们的家族并不在广州府城之内，有因为本来就是当地大族，所以那个县城基本上就是在他们家的控制之下。
所谓的占领其实也很顺理成章。
冯家存亡之际，直接打出了反武的旗号，号召天下有识之士一同加入拨乱反正的队伍。
同时冯家还写信骂了骆时行一通，直接说他是太后走狗，顺便还十分痛心疾首的回忆了一下当初骆宾王是如何刚正不阿，他的儿子怎么会如此偷合苟容，竟然拜服于女子裙底！
冯家或许觉得这把火还不够，怕骆时行无视，导致他唱独角戏，所以他们又把骆宾王的檄书给拽了出来，重新传扬天下。
不得不说经典好文真的是能够永流传的，哪怕到现在这封檄书也不过时，当然实际上也没过去多久。
骆时行：我特么真是谢谢你啊。
好不容易大家都忽略了他是反贼之子这件事情，转头冯家又给他挑明了！
顺便还用骆宾王骂他，骆时行当场气得不行，挽袖子说道：“妈的，给他脸了我！”
程敬微听后当场吓了一跳，连国骂都出来了，小猞猁看来是真的被气的不轻。
他连忙安抚骆时行说道：“不气不气，此等穷途末路之徒也就剩一张嘴了，我立刻带兵去平了他们家。”
一旁的魏思温也连忙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啊，我帮你骂他！”
冯家或许是读了些书，也懂得站在道德制高点，但问题在于比起骂人来哪里比得过御史大夫呢？
只不过这一次骆时行大概是真的气死了，一挥手说道：“我自己来！”
魏思温跟程敬微对视一眼，程敬微给他用了个眼色：让他来，然后你润色。
也不知道魏思温是怎么接收到这么复杂的情感的，反正他都没多说，点点头就坐下了。
骆时行拽过一张纸就写，因为是属于骂贴，不是檄书，所以也不用特别重视。
他直接将冯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十分直白的指明：什么拨乱反正？乱在哪儿？正又在哪儿？明明是你无视朝廷法度，刺杀朝廷命官，一朝东窗事发为了保命不惜拉其他人下水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你才是愚昧不堪，不仁不义，战火纷起受苦的只有百姓，正因我看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更明白和平和朝局稳定的重要性。
而你为了一己私利而置百姓于水火之中，苍天有眼先降雷劈死你这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玩意！
骆时行写完之后可能还觉得不太够，骂是骂爽了，但是不够深刻。
他思前想后还是把张养浩那一首《山坡羊潼关怀古》改了改，改成了《山坡羊南关怀古》为的就是贴合他自己的情况，而南关则是中原通往岭南的一道重要关隘。
这封信他不仅给冯家发了过去，顺便还传扬天下，如果操作得当这一次或许他还能洗白反贼的身份。
当然洛阳那边肯定也少不了，而且还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给送过去的。
这是给太后看的，骆时行估摸着武曌这时候可能当场扬了冯家全家的心都有，所以他现在必须表态，不表态那就等着跟冯家一起凉吧。
此时的武曌其实反而没有那么愤怒，冯家这样大张旗鼓的搞事情反而给了她便利，她能光明正大地派人围剿，顺便还能将岭南清洗一番。
不过骆时行的书信送到洛阳之后她还是拿过来看了看，前面骂人的地方她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挑眉，这封信……看来还真是那孩子写的。
因为这封信的行文风格不是她了解的任何一个人，如今北带县有几个人耍得起笔杆子，武曌心里十分清楚，他们的行事作风她也很了解，毕竟六个宰相外加一个御史大夫都是朝堂上比较重要的位置，不了解也不行。
不得不说，骆时行骂得十分酣畅淋漓，尤其是他还很聪明的扯了大义。
武曌觉得以后甚至有人再起兵的话完全可以把骆时行这封信给丢出去，让那些起兵的人看看。
除此之外，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大概就是下面附的那一首诗。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南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首诗是能够传承千年的经典诗，坐在武曌身边的上官婉儿看了之后都忍不住说道：“不曾想骆无咎竟然还有此等文采。”
武曌笑了笑说道：“你难道不知骆宾王那份檄书当年就是他润色之后才发出来的，那时候他不过年仅九岁。”
这些年来骆时行在岭南隐姓埋名，除了第一开始到了岭南为了引起阿勒真的重视写过诗之外就再也没写过。
后来他更是沉迷赚钱，武曌都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磋磨，骆时行当年的那份灵气或许已经不再了。
只是没想到不是不在，而是被他隐藏起来了而已。
武曌直接让人将这封信原原本本抄写完毕之后贴在了告示栏上。
那首《南关怀古》就这么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内里所含的人文情怀才是最能打动人的，短短几日之内几乎整个洛阳的读书人都知道了这首词，甚至还有人为此谱曲！
一时之间骆时行名声大噪，相对的则是冯家几乎要被气的吐血，然后意识到打嘴仗，他们一家子打起来可能都打不过对面那个少年。
既然打不过那就干脆不再试图语言攻击，直接派兵占领就行了。
只是他们这边还在谋划，前方就传来军情：他们刚刚占领下来的县城被人抢占走了。
冯家家主当即一惊：“是哪方兵马？”
传令兵摇头说道：“暂且不知，只看到一面写着发家致富的军旗。”
冯家：？？？？

第313章
此时的冯家派出来的将领对着那面发家致富的军旗迷惑了，这军旗怎么看怎么透露出了一种不正经气质，这真的是正规军吗？
如果让程敬微来回答的话那必然是否定啦，他手下的这些人只是北带县令的家丁而已，跟正规军没有任何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样，程敬微压根就没把军旗放出来，只打出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旗帜。
冯家哪里见过这个旗帜，看了半天都没搞明白到底是谁，最后只好派人再去打探到底是谁的队伍。
莫名冒出来一支没有跟脚的队伍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为此冯家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下面的人组织了好几次的反攻都被对方打了回来，这样看来对方能够连下三座城池并不仅仅因为是他们未曾预料，对方还是有点实力的。
然而等斥候探查完回报结果的时候，冯家家主忍不住破口大骂：“下面那些人都是废物吗？连个十七岁的孩子都不如！”
他真的很难接受手下精锐还打不过一个孩子的事实，最主要的是这孩子手上还只带了不到一万兵马，他们那三个县加起来都快两万人了！
冯氏长子有些疑惑问道：“程敬微乃是交州折冲府旅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手下的兵马又从哪里来的？莫非是私自调兵？”
他们感觉仿佛是抓到了机会一样，立刻派人指责他们私自调兵，无视朝廷法度，有谋逆之心。
程敬微一听都差点笑出声，讲个笑话，反贼指责别人有谋逆之心。
他也没跟冯家人多废话，给出的答案就是让王安同带人偷袭了他们驻扎在附近的军营，俘虏了冯家家主的庶孙。
反正在他出兵之前就跟小猞猁一起预测了各种情况。
以他对这些人无耻程度的了解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在这方面做足文章。
所以小猞猁直接写了一封奏疏送到朝廷那里解释说是经略使派人向他们求助，而且程敬微带过去的也不是折冲府的士兵，而是他的家丁，这一次的目的也不是平叛而是为了帮助经略使。
毕竟经略使也算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当初若非经略使有新提拔，骆时行也当不上这个县令。
反正当初武曌帮他都给定性了，他手下能有三百折冲府的士兵，也就是说只要军营里留着三百人就行了，至于派出去的和留下的哪个是他的家丁，那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嗯，联盟军的就业十分灵活，需要的时候就是折冲府的士兵，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他的家丁，十分完美。
至于为什么是程敬微带着他的家丁过去，骆时行没有解释，朝廷里的人也对这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好奇，不过现在重点不在这里，而在朝廷到底还要不要派兵过去平乱啊？
在大朝会上，一部分人持有的观点是骆时行手下的家丁打一打乌合之众应该可以，但冯家跟之前的叛军不是一个概念。
冯家在广州经营日久，手下人数众多，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朝廷还是要派兵过去的。
而以武承嗣为首的武家人和那些依靠武曌的酷吏却反对这种说法，觉得应该让广州折冲府自行平叛，要不然就是周边的折冲府帮忙，朝廷调兵过去也未必能够适应那里的气候水土。
武承嗣和周兴两个人配合得当，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但实际上这两个人只是不想再来一个军功卓著的人出头而已。
他们两个也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多大，周兴还好一些，他本就是进士出身，多少有些能力，就算是诬陷也要找对点能够成功，毕竟他诬陷的什么人都有，从位极人臣的大官到一些崭露头角的新科状元，如果没点能力他也不能真的就把这些人诬陷下去。
武曌又不是什么昏君，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周兴的危机感其实并不是很重，但是武承嗣找上了他，他也只能应下来，毕竟武家人才是真正得势。
武承嗣本人说他平庸都是夸他，他的起步是非常高的，升官也很快，甚至在垂拱元年的时候还担任过宰相。
结果没过几个月就被罢免了，实在是因为他做事情一塌糊涂，就连武曌都看不下去。
所以武承嗣对那些本身有能力还受到武则天宠爱的人就十分嫉妒，至于周兴……他倒也清楚，周兴人品不好，名声更不好，跟那些人不在一个档次上。
武承嗣担心来一个意志坚定，气质清高，甚至还可能是皇室贵族或者世家子被选出来去平叛，到时候立功了不就是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吗？
武曌坐在她的位置上其实将下面这些人的小心思看的很透，武承嗣之所以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主要是因为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岭南一致都有点化外之地的意思，属于大唐的领土却不太好管辖，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瘴气多，中原人到那里大多都会水土不服。
冯家虽然叛乱但在武曌眼里也不算什么，她如今正积攒兵力意图出击吐蕃，把大军放到岭南去平叛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所以她按住了那些想要派兵的大臣，顺便还直接让骆时行可以便宜行事。
如今交州没有刺史，数来数去整个交州能够支援广府的也就骆时行的手下。
同时她也看看骆时行手下的“家丁”到底有多大的能力，之前逻盛控诉程敬微闯入王宫
不过此时也有人怀疑问道：“岭南经略使纵然求救也应该让交州刺史调折冲府兵马前往，为何单单给北带县县令发信？”
这是对骆时行短短几日之内名声大噪而看不惯的人，明明没什么本事，怎么他就出头了呢？
好吧，从那首词来看，对方还有几分文采，但有文采者众，也没有他这么出风头的。
这个时候吏部尚书，哦，这时候应该称之为天官尚书，毕竟朝廷已经改制。
他站出来说道：“新任交州刺史正在前往交州的路上，只是不知如今到了什么地方。”
亲，交州没有刺史啊，前前任刺史在第一次叛乱的时候弃城而逃，已经被岭南经略使给斩首了，前任刺史则是刘延祐，刚被贬为县令，也是因为交州叛乱。
现在新任的刺史就算到了交州一时半会也未必能够捋顺交州的大小事宜，折冲府的兵他也未必调得动，更何况上次李嗣仙叛乱之时，因为冯子猷搞事情，折冲府的兵马都被叛军杀得差不多了。
如今看来说不定这是冯家故意为之啊，至于冯子猷……那是机缘巧合被杀，否则指不定他在坑了折冲府之后还能逃回自己家。
不过这么一数，就算是看不惯骆时行的人都有些无语了，岭南这个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短短两年之内经历了三起叛乱？
当然仔细一想的话，岭南那边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太平，小规模的打闹时常都有，只不过被扑灭的快，所以压根都不会惊动中枢，自然也不值得拿到朝会上来讨论。
这几次则是有些特殊，甚至第一次叛乱的时候他们都没放心上。
这样看来，如今的交州能够派出去的兵大概也就是骆时行手下的那三百人了。
只是众人还是有些奇怪，岭南五管，有五个州呢，除了交州和广州之外，还有容州、桂州和邕州。
广州如今是叛乱发生的地点，因为事发突然难以抵抗就算了，为什么不求援另外三个州呢？交州可是刚经历过兵祸啊。
没人搞得懂岭南经略使的想法。
实际上经略使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程敬微和他的兵很厉害，是他见过最厉害的。
虽然朝中在讨论的时候都是提的北带县令，他们更关注的是骆时行，然而在经略使那里，两次叛乱凸显出来的则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军官。
就算是有经验的老将都未必能够次次以少胜多，并且还是大获全胜。
一般都需要兵力几倍于对方才能做到以极小的代价拿到胜利。
程敬微就不一样，只要他出现就能让经略使十分安心。
至于其他州的将领，他跟那些人不能说是不熟，反正是没怎么见过他们带兵，也不敢将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当然求援信也还是发出去了。
其实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接到信的时候都很无语，程敬微虽然说着要带兵去给骆时行出气，但后来骆时行痛骂冯家一顿之后，这口恶气出了一半便留住了程敬微，让他别轻举妄动。
以前那两次叛乱朝廷没关注，他们偷偷摸摸的出去练练兵也不是不行，但如今大家都关注着这里，他们就别搞事情了。
结果他们不想动也不行，经略使求援了啊。
骆时行当时就很纳闷，广州到底什么情况啊？他们本地折冲府呢？折冲校尉呢？不带兵去平乱吗？
其实问题就在这里，折冲校尉……他姓冯。
这样就可以看得出冯家势大，折冲府的军官有一小半都是冯家人，他们牢牢把控着广州的军事力量，这也是经略使本人十分咸鱼的原因之一。
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官位高也只能当个摆设啊。
冯家反了之后，经略使当机立断就封了城，根本没有下令给折冲都尉，他估摸着这位都尉大概率带着折冲府所有兵马投靠了冯家。
他能守住广州城就不错了，至于平叛……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程敬微带过去的“家丁”也不少，时至如今，他们手下的兵至少有一万多人，这还没算各个部族那里的驻军。
不过这一次他出来还是抽调了一部分驻军，留下来的并不多。
之前设置这些驻军是担心那些部落墙头草，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反水插他们一刀怎么办？
如今大家都是自己人，而且在发现生活越过越好，其他部族明显不敢惹他们，北带县又是周围最强大的县城之后那些部族一个比一个乖巧，都老老实实跟着走，驻军更多的开始承担一些治安的责任。
不过骆时行总觉得这些责任不应该是军队来承担，实际上就算是在当下中原，治安方面也有专门的管理队伍，只不过还是算到军队里罢了。
之前岭南这边的各种制度都很混乱，没有涉及到的地方就是跟着朝廷走，本地跟朝廷冲突的地方那就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来。
这一方面肯定是要改的，不过还是要等程敬微回来才行。
岭南经略使在府城千盼万盼地盼着程敬微过来，好不容易打听到了程旅帅带兵进入府城范围内的好消息，结果他都没来得及跟程敬微打个照面，那边程敬微马头一转直接就带着人直奔冯家如今占领的那一片地区。
经略使：？？？不是，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怎么带着人就走了？而且你带着这么点人就去了？回来守城等待增援不好吗？

第314章
对此程敬微表示府城现在挺安全的，他需要去解救不安全的地方的百姓。
实际上他也不太想去见经略使，尤其是就经略使把他喊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帮忙守城，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如果只是要守城的话，广府本身的人数也不少，不是交州能比的，他跑过来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经略使一边担心一边派人去追程敬微想让他回来，结果人没追上，先收到了程敬微一口气拔了对方三座县城的消息。
经略使十分茫然：“他带了多少人？冯家可是有数万兵马啊。”
问题是数万兵马也并不是全都聚集在一起，他们占领的地方多，兵力就分散，程敬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舆图之后就选定了几个冯家不会重兵把守的县城。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用炸药。
那东西在蒙舍诏用用就行了，在国内还是别搞这种事情，万一把县城百姓都炸死，到时候怕是有人借此生事攻讦小猞猁。
程敬微在打下三座县城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鼓作气直接打到冯家老家，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停了下来，整个队伍都进入静默状态，没有任何异动。
实际上程敬微是在等桂州的曹玄静，在上一世刘延祐被冯子猷坑的时候，是桂州司马曹玄静带着人过来增援，将叛军抓起来全部在城门下方斩首示众。
只是这一世多了他们北带县这个变数，曹玄静都没来得及表现自己，这一次府城被困，曹玄静不应该坐视不理。
实际上曹玄静也的确来的很快，他跟经略使来往不多，是以过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府城。
经略使见到曹玄静之后简直险些热泪盈眶，虽然曹玄静长得一般，但他还是握住曹玄静的手说道：“曹司马来得正好，快些整军守好府城。”
曹玄静：？？？？
府城怎么了？就要守好府城？现在冯家的军队距离府城至少两百里，你府城比前线的县城要安全多了好吧？
然而经略使怕得要死，哦，他还真是怕死，反正就是疯狂要把曹玄静留下来，甚至打算命令对方留下来。
曹玄静瞬间就明白了之前程敬微为什么路过府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他想起来之前经略使带兵去交州平叛被困，是那位程旅帅把他给救出来的，他被救出来之后又在北带县养了好几天的伤。
这样看来，那位小旅帅还是挺了解这位的。
不过曹玄静本人也不太鸟经略使，他们岭南这几个州说是在经略使的领导之下，但实际上跟自治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所以最后他还是坚持带兵奔赴前线。
开什么玩笑，现在前面都是行走的军功，他对程敬微了解不多，但是从两次平定交州叛乱以及他是程务挺之子来看，这人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他再去的晚一些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他带兵过来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经略使啊。
经略使跟北带县求助，压根就没见到程敬微，跟桂州求助，结果桂州司马也没留下来，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点风中凌乱。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很想支棱起来用官位压他们，但是看看自己手下那点人，他也怕压的狠了人家就地反他，到时候把他一杀，转头就说是冯家攻入了府城。
到时候他人都死了只能去跟阎王爷喊冤了啊。
算了算了，经略使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继续关起门来过日子。
而曹玄静带着人终于摆脱了经略使之后，得到了北带县兵马没有继续跟冯家正面冲突的消息，一时之间还有点纳闷。
之前那势如破竹的冲劲儿呢？怎么停下了？
曹玄静看了一眼简陋的舆图，明确了程敬微如今占领的地盘之后忍不住感慨说道：“此子果然不同寻常，这份敏锐实乃天授。”
程敬微占领的地方都是比较重要的地方，封锁了冯家通往府城的战略，冯家如今想要继续前进就得冲破他们的封锁才行。
实际上就算是曹玄静想要带兵过去都要先去见见程敬微。
他也真的去见了，一照面他就惊了一下，诧异说道：“这是哪儿来的玉面少年郎。”
程敬微如果不穿军装，平日里看上去比大部分读书人都斯文一些，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能带兵的样子。
程敬微对着曹玄静行礼说道：“见过曹司马。”
嗯，司马的官职比起旅帅来还是高很多的。
曹玄静是个直肠子，上来就拍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只是如今形势大好，怎么停下来了？”
程敬微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出来带的人手不多，大多都是县令手下的家丁，统共不到一万人，能占下这几座县城已经是侥幸，不敢再分兵，更何况我见这两日天气似有风雨之兆，对此地又不够熟悉，是以不敢出兵。”
曹玄静听后笑道：“你这也太谨慎了一些。”
程敬微说道：“我本就是接了经略使的求救这才过来帮忙，不敢贪功冒进，万一危及府城到时只怕难辞其咎，正巧曹司马过来，此地便交由您处理便是。”
曹玄静立刻说道：“你这是要回去？”
程敬微点头：“正是，如今增援已至，我也该回去了。”
曹玄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此时正值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你如今离开甚为可惜，不如暂且留下。”
程敬微有些迟疑：“这……可以吗？”
曹玄静说道：“这有何不可？”
程敬微十分不好意思笑道：“那好，不如我在这里镇守后方，曹司马前去平叛，也免得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反而搅了曹司马的布置。”
曹玄静一听顿时好感大起，他留下程敬微本来也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像是军功这种东西最好不要独吞，大家都分一点，他占个大头就够了，尤其是现在这个朝廷，武将有点危险。
太后……不是曹玄静看不起她，只是觉得以太后的经历想要了解军事太难。
尤其是去年李孝逸都被找了个由头流放，那还是皇亲国戚呢，曹玄静觉得还是交游广阔一些比较好，到时候好歹还能守望相助。
程敬微是觉得他现在并不需要军功，最近小猞猁出的风头太多，要不是冯家找事情，他们本来都已经开始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真的觉得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
然而曹玄静不听，甚至还打算加紧出兵，因为他担心容州和邕州的援兵也在路上。
人多好办事人少好吃饭，这么多人分军功的话，到时候恐怕会乱，而且大家都是平级，那些人可不像是程敬微这样懂事，到时候反而可能耽误军情。
而且曹玄静甚至为了拿到上获的评价，不打算直捣黄龙，而是先打算将战略位置比较重要的地方拔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围困，争取不放走一个反贼。
程敬微看了曹玄静的计划之后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他想了想觉得曹玄静人品还不错，还是提醒说道：“活捉首脑功加一等，冯家在此地经营许久，狡兔尚有三窟，曹司马还是要小心为好。”
曹玄静倒也承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程敬微也就只好闭嘴，然后开始思索等对方站稳脚跟就溜的可能性。
反正他也不想要军功，干嘛在这里陪着？回去陪小猞猁不好吗？
曹玄静这个计划没有小半个月都难以下来。
实际上曹玄静也觉得很奇怪，之前他看程敬微能够迅速拿下三座城池还以为冯家的实力一般，但等他带人去的时候，愣是十天都没拿下来一座县城。
这不应该啊！
曹玄静可不认为自己麾下的精英比程敬微手下的士兵要差，尤其是程敬微为了不暴露实力，最近都没让士兵们严格按照军营的规矩来。
什么三人成行五人成列之类的都不作规定，爱怎么走怎么走，只是长年累月训练下来属于军人的气质很难掩盖。
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跟曹玄静的兵不太一样，特别地挺拔有气势。
曹玄静一开始着急建功立业都没注意，等他开始注意观察之后，发现这些士兵令行禁止也做的非常好。
不得不说，骆时行搞的那个训练，哪怕这些士兵是放松状态，看上去还是很不一样。
曹玄静琢磨了半晌认为这可能是程家特有的训兵方式，但就算如此也不该差这么多，他手下的人还比对方多很多呢啊。
这不科学！
曹玄静忍不住有些怀疑：“难道冯家之前是隐藏了实力？”
程敬微坐在一旁没好意思说他打得快是因为他们的武器更好一些，就算没用火药，但是他们还有手弩啊。
不提这些，他们士兵手上的装备也普遍质量好，一把钢刀跟一把生锈的铁刀对阵，那肯定是钢刀赢。
有的时候高精尖的武器只能代表有制作这个武器的实力，真正能够提升冷兵器时代实力的还是原材料。
不过如今联盟军用的刀都是通体黑色，看上去十分不起眼，而手弩也在曹玄静带人过来之前，程敬微就让士兵们藏了起来。
只要曹玄静不让手下的士兵去翻他们的军营都不知道他们有更好的武器。
当然曹玄静好歹也是自己人，程敬微也不惜那个因为这件事情误导他，便说道：“这个……也可能是冯家一开始太过轻敌，并没有安排太多兵力，所以让我得了便宜，如今他们惊醒起来，自然是不好打的。”
曹玄静看了一眼程敬微笑了笑：“不说实话，行啦，我也不问那么多，你有你的本事，我也有我的方法。”
什么冯家轻敌之类的也只能忽悠忽悠不懂军事的人，如果真的只是轻敌，程敬微绝对无法守住这三座县城。
曹玄静心中有数，也没多问。
不过就在他跟那几个县城死磕的时候，天气一如程敬微预言一般骤变，当天晚上狂风大作不说还电闪雷鸣。
第二天，曹玄静就带着人撤回来一脸后怕问道：“我听说，你们县令是瓯雒族火神亲自选出来的大祭司？那个……他有没有时间帮我算一命？”
程敬微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什么？我们家大祭司不会算命。”
曹玄静却不信：“不可能，你们大祭司之前不是说过冯家族长冯宪会被雷劈吗？他现在真的被雷劈了啊！”

第315章
程敬微听了之后也愣了一下：“什……什么？冯宪被劈死了吗？”
曹玄静咂咂嘴说道：“那倒是没有，他在自家房子里雷自然是劈不到他的。”
程敬微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那你为什么说他被雷劈死了？”
曹玄静辩解道：“可是虽然他不是被雷劈死，但雷劈中了冯家院内的易燃物品，导致冯家烧起了大火，直到今早才被扑灭，冯氏族长连同许多重要人物都被烧死在了院内。”
这样算下来哪怕不算是被雷劈死的，实际上也跟雷劈有关嘛，只看结果的话，就是北带县令预言成功啊。
程敬微：……
他觉得小猞猁可能一开始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骂人的时候当然是捡着狠话说。
然而玄学这东西又不讲道理。
程敬微沉默半晌说道：“那冯氏一族现在什么情况？”
曹玄静这才反应过来：“对，趁他病要他命！那什么……等我回来有时间亲自去拜访骆令，到时还请敏礼引荐一番。”
程敬微心道你要是跑到小猞猁面前直说找他就是为了算命，他不当场把你轰出去都算是客气的。
只不过曹玄静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直接走了。
程敬微坐在屋内想了想还是出去命令王安同整兵。
王安同顿时兴奋如哈士奇，跑到程敬微面前问道：“旅帅，我们是要出兵了吗？”
程敬微惆怅说道：“是啊。”
原本他是真的不打算再动，把功劳都让给曹玄静的，然而老天现在都把军功喂到嘴边，再不吃程敬微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毕竟敌营主将被雷劈导致烧死这种事情一般人也真的遇不到，大好时机不抓住机会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既然要整军出发，那自然就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懒散，哪怕他们现在优势在手也不能轻敌。
小猞猁那么在乎士兵的姓名，每次出兵听到阵亡人数都会难过，程敬微自然也下意识的会选择尽量减少伤亡的打法。
这样一看，他跟当年已经几乎是两个人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带兵打仗只求结果，而且是要最快的结果，至于伤亡或者其他代价，但凡不太高，他都能忍受。
按照他曾经的脾气，既然想要隐藏就肯定隐藏到底，不可能让士兵们好的武器表现出特别厉害的样子，反正到了这个程度，赢是肯定的，那就更不能暴露自己。
如今他却不想那么多，干脆就让大家平日里怎么训练的现在就怎么打。
他故意选择了跟曹玄静相反的方向，但就算如此也还是让曹玄静的心腹士兵看到了联盟军出征的模样。
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坚毅果敢的精神面貌以及一往无前的气势都十分吸引人，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他的心腹士兵看完之后转头就跑去告知了曹玄静。
曹玄静听说之后便愣了愣，这才平静点头：“这倒是正常，否则冯氏一族再怎么不中用也不至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说完之后思索了半晌说道：“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讨论程旅帅和他的士兵相关。”
心腹有些诧异：“为什么？”
曹玄静说道：“这一次程敏礼出来的名义是带着北带县令的家丁来救经略使。”
他没多解释，只是给了心腹一个你懂的眼神。
心腹顿时了然：“这……说出去只怕比不少募兵都强，怎么可能是家丁。”
“人家说是家丁就是家丁，别惹事儿。”
北带县跟他们桂州的距离还是很远的，基本上除了这一次，以后也很难再有交集，人家想做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情，没事儿闲的给自己树立敌人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曹玄静脑子十分清楚，也没有去跟程敬微争功。
于是在容州和邕州两州司马赶来的路上就接到了消息——冯氏叛乱已经被平定，你们不用来啦。
容州和邕州：……
也幸好他们还没走太远，要不然这一趟真的是纯赔钱。
不过，曹玄静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就算北带县的旅帅也在那里，这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吧？
冯家这么不堪一击哪儿来的勇气谋反？
等他们快回到自家地盘的时候才听说冯家的大本营被雷劈之后就烧了个一干二净，冯氏族长被烧死，他的儿子们以及主枝很多子弟都被烧死。
剩下领兵在外的人虽然也都有点本事，但问题是没有了主持大局的人，他们彼此又不服对方，瞬间整个冯家的兵马就成了一盘散沙，直接被曹玄静跟程敬微两个人带兵逐个击破。
到最后倒也有聪明一些的觉得这样不行试图组织起来，然而此时大势已去，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最后冯氏如今最高辈分的一位旁支带着剩下的子弟直接弃城登船而逃。
曹玄静没追上心中颇觉得可惜，没有全歼，冯氏族长的死也跟他没关系，这次的军功没有最大化啊。
他是没追上，而程敬微压根就没追。
北带县的士兵虽然已经被较强，但他们的长处在于陆军，至于水军……不好意思，压根就没发展。
程敬微一听冯氏一族拥有船队，一路出海之后他就放弃了追击，转头带兵就回了北带县，从头到尾连经略使的面都没见，倒是派王安同过去了一趟告诉他：冯氏叛乱已经平定，还请经略使放心上报朝廷，我们北带县没有命令不属于正式出兵就不参加庆功宴了，告辞。
经略使本来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程敬微压根就没来。
他整个人都有些迷惑，广州府好歹是岭南最繁华的城市了，你都来了难道还不进来看看吗？他们广州府是有吃人的妖怪吗？你这么来去匆匆？
好在还有曹玄静过来，没有让经略使的准备白费。
实际上程敬微当然记得要给小猞猁带去土特产，但这也不需要他亲自去买，这不是派王安同去了吗？
他直接给了王安同几枚金稞子，让他找地方换成通宝，然后……但凡觉得新鲜的东西都可以买。
反正他不缺钱，等王安同买回来了他再去挑选适合送给小猞猁的就行，剩下的还可以分给其他人嘛。
王安同跟经略使辞别之后就带着人去大肆采购，整整买了三车的东西，走的时候甚至差点被盘查，以为他们是有什么特殊目的。
程敬微回来的时间比骆时行想的更早一些，他当时还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听到消息之后笔一扔就跑了出去。
正等着他批文件的萧善诗跟韦子耀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阵风吹过，人就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沉默了一瞬之后，萧善诗认真说道：“我觉得咱们两位盟主的情况不太对。”
韦子耀挠了挠头：“哪儿不对了？”
萧善诗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她最后看了一眼韦子耀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她就走了，大军回来，总要去迎接一下的。
韦子耀：？？？
他一脸迷惑地跟着走了出去，不过他也有个好处就是心大，想不明白干脆也就不想了。
程敬微老远就看到了带人快步走过来的骆时行。
嗯，骆时行原本是想跑过来的，不过这个时候大家还都在上班，庄园人来人往，他不好表现的那么不稳重，最后也只能加快了步伐。
程敬微彼时骑在马上，见到骆时行就直接驭马过去，等到了骆时行身边之后他也没有下马，直接弯腰把对方给抄了起来放在自己的马上。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程敬微的脖子，等坐在马上的时候才缓过来忍不住锤了他一拳：“胡闹什么！”
虽然他能理解久别重逢比较高兴，但这也太危险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不小心只怕程敬微都要被带下来。
话说，他们分别了两个多月，也算得上久别了……吧？
程敬微大笑说道：“放心，就算摔下去我也会垫在你身下不会让你受伤的。”
骆时行好气又好笑：“重点是这个吗？”
程敬微借着挽缰绳的动作环抱住他说道：“对，重点是我们大胜归来，叛乱已经平定了。”
跟着出来的萧善诗看到这俩人共乘一匹亲亲密密的样子下意识的就转过身，一副不敢多看的样子，旁边的韦子耀有些费解：“你这又是做什么？”
三娘今天的行为怎么那么让人看不懂呢？
萧善诗无奈说道：“都说你不懂了，难道你不觉得他们之间氛围很奇怪吗？不该看的不要多看！”
韦子耀一脸淡定说道：“哪儿奇怪了？他们平日里不也这样吗？”
萧善诗：……
你说得很有道理，这俩人平日里也是这么黏糊的。
只是以前他们年纪小，哪怕滚在一起打闹都没人觉得有什么，如今他们年岁渐长，程敬微已经有了大人模样，再这样就感觉很奇怪了一些。
萧善诗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多想，然后将这件事情放下。
正好程敬微过来很温和的跟他们打招呼，脸上笑意盈盈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从马上跳下来，又伸手接骆时行。
骆时行一挥手说道：“不用你！”
然后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程敬微看着他动作干净利索的模样还有些可惜。
现在小猞猁的骑术越来越好，反而让他失去了不少机会啊。
而骆时行的想法就更简单了，他已经逐渐长大，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嘛，总是跟小孩子一样需要程敬微照顾，就算他跟程敬微再怎么亲密，对方也不可能想到别的地方啊。
所以该表现的时候就要表现，要传递出一个消息他现在长大了。
骆时行心里想着这些也没有耽误正事，十分豪气挥手说道：“吩咐下去，今晚咱们开庆功宴！”

第316章
程敬微这一次带兵出去并不是正式接到调遣出兵，所以很大概率朝廷在论功的时候不会把他们算进去。
不过朝廷不算是朝廷的事情，程敬微打赢了那就该有庆功仪式，哪怕只是联盟内部的也无所谓。
实际上，联盟军对于朝廷的嘉奖还真不怎么真情实感，反而是联盟的各种庆功仪式让他们比较高兴。
毕竟朝廷给的再多也只是口头上的嘉奖，那些有官职的能拿到俸禄，像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能够收到太后送来的奖赏。
但是对于下面的士兵而言根本没什么用，如今的大唐勋爵泛滥，给勋爵真的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大部分人没有足够的家庭背景，或者本身能力不出类拔萃的话，这个勋爵也没什么用，说出去好听而已。
相反联盟这边有十分详细的晋升方式，军功的各项规定也很完备，而军功虽然没什么荣誉称号，但是会给奖章，同时拥有军功受到的益处是方方面面的。
哪怕将来退伍都能分配到更好的工作，对比而言，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能够稳定生活的那一种。
这一次的庆功宴比较特殊，跟以往他们坐在大堂中开宴，士兵们在外面找地方开宴不同，他直接带着人去了军营，打算搞个篝火晚会。
反正是旱季，最近天气还不错，不用担心下雨，正式的宴席虽然必要，但这种欢庆场合还是需要让大家放松的。
当然还有一点最主要就是如果在大厅内，现在的位置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基本上都是按照品级来分的，他跟程敬微两个人的品级已经不同，所以都不能并肩而坐了，两个人的食案也分开，虽然程敬微依旧离他很近，但是阿勒真也离他很近啊，阿勒真跟程敬微两个人一左一右，他们下面才是那些大佬们。
没办法，谁让大佬们都是白身呢？好在经过流放之后，大佬们都比较豁达，也不在意这些。
骆时行十分不开心，对于这种正经宴会都开始有些抵触。
但是这一次是庆功宴，他又不能表现出不开心，干脆就换个形式，篝火晚会大家都围在火堆旁边，也没有了什么品级之分，大家开开心心的吃烤肉庆祝就行了。
程敬微当然是随他高兴，而其他人实际上无论是什么出身也不会那么刻板，甚至觉得这种方式也很新颖有意思，他们比骆时行还开心的样子。
当天晚上围在篝火旁边的时候，骆时行一边给烤肉抹上他特制的酱一边恍惚觉得，如果不是周围人很多，环境也变了，都让他有种梦回五年前的感觉。
骆时行在那边勤勤恳恳的刷酱料，程敬微就在一旁烤肉，烤好了就投喂小猞猁。
骆时行张嘴接过他递过来的烤肉，吃下去之后说道：“别都给我啊，你也吃，那个虾也考一点，我不喜欢吃生的。”
当地有吃生腌的习俗，偶尔吃一两口还行，吃多了骆时行总担心有寄生虫，就算是程敬微他也不让对方多吃的。
程敬微从善如流地拿过来自己吃了一口。
骆时行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的烤肉跟后世卖的烧烤差不多，都是用竹签串起来然后放到夹子上烤，这样比较容易掌握火候，如果真的在火堆上烤的话，骆时行担心今天这一场篝火晚会怕是要有多一半的人饿着肚子结束。
而刚刚程敬微都是拿着一串喂他，刚刚那串他还没吃完就被程敬微拿过去给吃掉了，一瞬间就有一种共用餐具的感觉。
如果是以前，骆时行可能会觉得有些别扭，感觉就算是情侣这样也有点腻歪了，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怎么亲密都不够。
程敬微吃完了那半串烤肉之后就很听话地开始帮骆时行烤虾。
一旁的李游道等人此时也正在手忙脚乱的烤肉，不得不说，这个篝火晚会最有意思的地方大概就在于自己动手。
虽然有浪费的嫌疑，但现在他们也浪费的起。
只是骆时行看他们那个架势，总觉得真让他们自己搞下去，只怕这一晚上也就能喝酒了。
怎么有人用烤架烤都能烤焦啊？他不理解！
最后他还是偷偷吩咐厨子烤一些正常的能吃的肉和河鲜，准备着给这些大佬们吃。
这样大家能玩的开心也能吃饱肚子。
好在李游道等人虽然人菜瘾还大，但因为烤肉多少也是个体力活，而且在烤架面前时间长了容易口干舌燥，不是很舒服，所以很快他们就收手坐了回来。
等回来之后发现自己面前的小食案上已经摆好了冰镇过的果汁以及烤肉，顿时身心舒畅，转头看了一眼骆时行跟程敬微问道：“山君回来之后还没说这次出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骆时行听后也问道：“对，这次怎么这么快？冯家莫不是还不如之前那些叛军？”
之前程敬微出去平叛也基本上跟这次的时间差不多，但问题是从他们这里到广州府可是路途遥远，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比去交州城花费的时间要多很多。
所以这样算下来，花费在平叛上的时间反而不多。
程敬微解释说道：“冯氏一族的实力的确不是很强，更何况这一次还有桂州司马带兵过来，当然最主要的是遇到了意外。”
裴行本问道：“什么意外？”
程敬微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就是……在曹玄静到了之后没多久，广州府附近暴雷不止，当天晚上就把冯氏大本营给劈了。”
所有人听后都看向了骆时行，他们对骆时行之前骂人的那封信可还是记忆犹新。
主要是那一首《南关怀古》太经典，大家口口相传，自然都看过了，那么前面的内容自然也是看到的了。
之前小猞猁好像说过这个人要被天打雷劈的哦。
骆时行刚开始听了都没往心里去，还笑了笑，说了句：“真是天道好轮回。”
然而等他说完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由得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一旁的萧善诗忍不住感慨说道：“大祭司神力非凡啊。”
骆时行：？？？？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咦，等等……好像还真有一点关系哦。
他当初骂人的时候，气急之下的确说过冯氏一族会被雷劈，但问题是生气的时候骂人诅咒不都是这样吗，天打五雷劈之类的，这就是随口一说啊。
骆时行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说道：“这跟我又没关系！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蹲在姐姐身边帮忙刷酱烤串的萧善书忍不住插嘴说道：“可是现在是旱季，以前都没见过这时候有大雷啊。”
他们在岭南也生活好多年了，不说很熟悉这里的气候也差不多，还真没见过在旱季出现雷暴的。
这个概率基本上就跟诗经里说的那个什么冬雷震震夏雨雪差不多。
骆时行瞬间递过去一串烤肉愤愤说道：“赶紧吃你的！”
萧善书拿着烤串跑到一旁偷笑，而骆时行则解释说道：“难道这不更说明冯氏反武是倒行逆施吗？”
这种玄学类的事情就不要往他身上算了，还是交给太后吧。
反正太后肯定是天命之女，扛得住！
而且太后本来这一年就一直在用玄学来造势，这一次更合适。
程敬微但笑不语，这种事情解释归解释，但大家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骆时行觉得他需要跟经略使通个气，毕竟在往上面送战报的时候，是需要经略使上报的。
因为这件事情，篝火晚会的后半段骆时行经常能听到下面的人谈论雷暴，而且越说越夸张，后来甚至演变成了骆时行在北带县请来了雷公电母对冯氏一族进行讨伐。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深深觉得科学普及任重而道远。
不过，可能科普也没啥用，后世他穿过来之前民众的整体素质已经上升了好几个档次，文盲率几乎是全球最低，也没耽误大人们信玄学啊。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东西禁止不了的，甚至大家还很喜欢给骆时行增添一点神话色彩。
在时下人看来，有本事的人本身就是上天所选中的，有些特殊本领是正常事情。
当天晚上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他跟程敬微一边散步消食一边十分忧愁说道：“不能让他们这么传了，这刚过了一个晚上，雷公电母都出来了，等明天得什么样啊？”
程敬微认真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可能就变成了你是雷公转世。”
程敬微说着就笑了起来，而骆时行听了之后瞬间一脸惊恐，从猫上仙到雷公，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骆时行开始深深思考禁止谈论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过他想了想又算了，堵不如疏，反正等有了新的热点之后，这件事情应该也就不会被人提及了。
只不过他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今这个时代新鲜事物传递很慢，一个故事可能从爷爷讲到孙子还会继续流传下去。
古代那么多故事流传下来根本原因就在这里，哪儿来那么多热点让大家去讨论啊？
尤其最近还是瓯雒族的星回节，距离汉族的新年也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大部分人开始走街串巷，还有好多其他村落的人过来买一些年货之类的。
于是原本可能只是在县城传播的故事直接飞速传遍了整个北带县。
骆时行外出都偶尔会听到有小孩子吵架的时候喊上一句：“你耍赖皮，我要去大令那里告你，你就等着被雷劈吧！”
骆时行整个人都绝望了好吗！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第317章
过年期间想要转移大家注意力的方法其实有很多，比如说北带县如今也该建立县学。
说起这件事情骆时行就觉得离谱，唐朝的官学自从唐太宗之后基本上已经逐渐趋于完备。
科举也分生徒和乡贡，这两者的区别就是生徒是在各级官学上学，走的时候官方路线，就相当于后世九年义务教育到高中然后考取大学。
而乡贡则是自学之后去自荐，也能去参加科举，类似于成人高考。
不过后世正经高考和成人高考之后能够去的学院是不一样的，但是在大唐参加科举之后就是当官，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对乡贡的要求都低一些，只要求家人和本人没有作奸犯科之类的记录就行。
只是乡贡和生徒只不过是给了科举的资格，能不能考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
而岭南这边居然根本没有成规制的官学，自然科举也是跟这里无缘的。
骆时行觉得这样不行啊，想要让岭南真正归入大唐，就必须一样对待，让岭南这边自己玩自己的，怎么可能合为一体呢？
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先把学校办起来再说，庄园内部有自己的学校，不过骆时行不打算把这个学校跟北带县的合并起来。
主要是县学应对的是科举，庄园内部的教科书分为两种，一种是比较实用，力求让学生毕业之后就能直接工作。
还有一种是比较学术，这一部分学生将来的路线是搞各种科研。
这个算是他自己进行人才培养，套用当下的体系来说这其实就是家臣，只不过他搞得规模比较正式了一点。
所以县学这件事情就需要阿勒真来搞，毕竟他是县丞，掌管的就是文书这一类的工作。
阿勒真刚过完星回节，基本上还处于放假的懒散之中，骆时行就找上了门。
阿勒真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骆时行勾了勾手指说道：“来来来，我有事情让你做。”
阿勒真略有些迷茫，按照他们的习惯，刚过完年的时候都是处理一些过年时期积攒下来的事情，尤其是他们的星回节刚过，而汉族的新年还没到。
基本上现在就处在各种年底总结的时候，一般没什么大事，一般就连骆时行要搞什么东西都不会选择这时候。
不过他还是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将他的想法叙述了一遍之后说道：“这件事情需要你来弄一下，先选县学的位置，不需要位置特别好，只要别在深山里就行，就算位置不是很好以后也可以修路嘛。”
而且学校是能够带动周边经济的，就算那个地方比较偏僻，只要学生人数多就会产生为这些学生服务的周边产业，有钱赚自然会有人去的，但是这个前提是要学生多才行。
中原的话除了县学其实还有市学跟镇学，镇学就是镇子上的学堂，而市学在这个时候则是村子里的。
不过中原能这么搞不代表所有地方都能这么搞，最受制约的就是人口。
骆时行算计了一下北带县的人口，其实现在如今北带县的人口并不多，看上去多是因为黑户比较多。
哦，这里的黑户是属于那种从别的县城跑过来的，想要落户北带县，但是他们故乡的县令不同意户籍迁出，那么北带县这边就不能给落户。
这些人本来就是在老家生存不下去的，到了这里有吃有喝，虽然没有户籍不能租住廉租房，但他们也可以租住别的房子，只是价格贵一些，更甚至如果运气好去矿区打工的话，那边是提供住宿的。
是的，对于这些黑户来说去矿上打工都是运气好，毕竟矿上管吃管住工钱还不少，要是不好的话也不值得那么多人离开家乡过来打工。
而刨除这些人之后，实际上北带县的本地总人口并不能支撑开办那么多学校，所以到最后决定就办个县学算了，家里比较远的就住宿。
如果家里缺乏劳动力而不能让孩子住宿读书的话，骆时行一时半会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想要面面俱到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先办起来然后再思考以后的情况。
阿勒真听了之后双眼一亮：“也就是说以后孩子们读书也能参加科举对吗？”
骆时行有些不确定说道：“应该吧？别急我写信问问经略使。”
大唐对于外族其实还是很包容的，投降的将领也能在大唐为官，没道理岭南本来就是属于大唐的领地，这里的人不能做官吧？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要问问才行，要是办了县学，大家花钱上了半天学结果不能参加科举那就要出事情了。
阿勒真听了之后却撇嘴说道：“经略使能知道什么？”
他算是发现了，岭南这边一直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经略使，各地发展各地的。
广州那边本来就占据地势之便，有港口气候也不错，自然发展得好，他们这边山区多路难走，那就是自生自灭。
骆时行说道：“他不管事情也可以上书给京里问问嘛。”
阿勒真就很担心经略使直接拒绝他们的要求，毕竟这种事情太麻烦了，之前岭南那么多年没有各级官学不也过来了？
实在想要参加科举也可以走乡贡嘛，何必那么费事呢？
因为跟经略使打交道比较多，阿勒真感觉他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出经略使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复了。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觉得有道理，经略使这个人你说他大奸大恶吧，算不上，毕竟听说不是很贪，广州的治安也算不错。
但你说他是好官也的确算不上，说平庸都是夸他，一个地方官连点责任都不想负，也太失职了一些。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跟经略使说，所以骆时行在写信的时候还特地在最后加上了一句话：如若经略使与朝中来往书信不便，我可代为奏请。
经略使看到最后的时候人都麻了，也就是说骆时行给他写信询问只是客气一下，代表着尊重他这个经略使，但如果经略使推脱责任的话，人家就要给京里写信了。
经略使一点也不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一位又不是第一次给京里写信，搞得京里那边还斥责过他，说他难担重任。
实际上经略使也没打算推脱这件事情，他还担心拒绝的话消息流传出去，他要被骂上天的。
不过骆时行提出这个想法的时间点不太好，正好赶上了过年，朝廷封笔，他也来不及询问，只好先写封信告诉骆时行让他耐心等待，年后他立刻写信给朝廷。
既然如此骆时行自然也就开始等，过了年之后，经略使用最快的速度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请立官学。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哦豁，整个岭南居然都没有一所官学！
武曌对这件事情十分感兴趣，教化百姓本来就是当政者的重点工作之一，甚至如果有成果的话还能记入史册，青史留名。
而岭南之所以没有成立官学也是因为有其特殊的地方——这里一直都是作为流放地出现在各级邸报上的，要不然就是俚户造反，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经略使也说了这方面的问题，主要就是因为这里的文盲太多，不服王化，不懂礼义廉耻，所以更应该让他们学习，用儒家思想影响这里的人，若干年后说不定风气也能为之一清。
至于流放过去的官员后代，那就看当年是怎么判的呗，如果明确规定了后代不得录用，那自然是不能上学读书的，如果没有明确规定，那就当普通人来处理嘛。
这倒也是个办法，武曌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她收到的情报，骆时行在北带县好像就搞了个私学，所以北带县如今是整个交州，甚至是整个岭南最稳定，心里也是跟大唐最亲近的地方。
据说那边少数民族跟汉族基本一家亲，没什么特别大的冲突，彼此互相尊重对方的文化，甚至那些部族还会主动吸收汉族的先进文化。
这样一看，设立官学还是比较重要的。
武曌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岭南，她的心腹大患是吐蕃，但是因为岭南接二连三的叛乱，搞得朝中上下都十分忌惮岭南，甚至不敢轻易出兵吐蕃，若是岭南能够在短时间内稳定下来，她还能重启对吐蕃的战事。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她当即下令让人拨款，并且责令岭南经略使一定写好条陈呈奏上来。
经略使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他哪儿会写什么条陈啊？
于是紧急给跟骆时行求助，骆时行无奈只好自己上阵，他也不明白，这些都是有规定的，只要写一写建立多少所，需要几年完成，这哪儿难啊？
反正这东西只是个预期，骆时行根据北带县的情况预测了一下，然后将预测的时间扩大了十年。
毕竟不是所有地方的官员都积极办官学的。
只不过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情，之前叛乱之后，他们交州少了一个刺史两个县令，现在这三个官位都空缺，朝廷那边到底怎么安排的啊？
骆时行将官学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转头给经略使又写了封信。
经略使的回信也很快：“等着吧，上次派了一位刺史过来，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听说冯氏谋反，硬生生给吓病了，在路上条件不好，耽误了医治，没救回来，朝廷现在需要重新派遣。”
骆时行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无语，不过，他多少也能理解那位刺史，岭南这个地方大概是整个大唐武德最充沛的地方了。
既然让等，那就等吧。
于是等来等去，等来了朝廷派来北带县的天使。
骆时行听闻天使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纳闷，最近他也没做什么，难道是程敬微驰援有功来嘉奖的？那也动用不到天使啊。
等他出去的时候发现天使还带着一封诏书，诏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北带县令骆时行勤勉政事，造福一方，为官清廉，特命为交州刺史兼交州都督并交州折冲府都尉。
骆时行：啥玩意？

第318章
骆时行在接到诏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连天使满脸笑容的恭喜都是程敬微提醒他给人家包红包。
骆时行回过神来请天使去休息，并且让人好好照顾。
这位天使也是第一次来，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次过来需要吃苦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北带县比他想想的好许多。
尤其是刚进北带县看着宽阔的道路，他都忍不住感慨说道：“这里比之京畿也差不许多了。”
当然从规模上还是比不了京城周围的村镇的，可是一个偏远山区的县城能跟京畿想比，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天使下去之后，骆时行拿着诏书认真看了半晌，转头看向旁边的程敬微一脸呆滞：“这什么情况啊？我怎么就成交州刺史了？”
程敬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含笑说道：“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交州从人口上来说是下州，那官职也是正四品下的品级，骆时行在从七品的县官一跃而升为正四品下的刺史，这个升迁速度估计是绝无仅有的。
用骆时行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啊。
骆时行还是有些茫然：“总觉得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升迁路线不太对吧？唔，你可能也不知道，算了，咱们回去问问先生们。”
程敬微：……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在谋反之前他也进入了武官序列好吧？而且他出身京中大族，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
为了挽回自己在小猞猁心里的形象，他解释说道：“这种升迁的确少见，但一般都是有缘由的，若是在中原必然难以做到这一点，但岭南这里情况特殊，又经历两次战乱，朝廷恐怕自有考量。”
骆时行想了想应该也是，想要知道朝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天使，只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说。
在找天使之前他还是跑回了庄园，不管怎么说这诏书都是真的，他得收拾收拾准备去州城，不能不通知大家啊。
骆时行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李游道等人愣了一瞬之后就喜笑颜开的恭喜骆时行。
骆时行抹了把脸说道：“别恭喜了，我压力有点大。”
李游道等人说道：“无妨，朝廷应当也没让你做出什么成就来，只要能稳住交州就行。”
骆时行：……
虽然他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但为什么听上去这么不爽呢？
他抬头看了一圈问道：“你们说，我要不要去问问天使朝廷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游道问了句：“来的是谁？”
骆时行当然是不认识那位天使了，只知道他叫王程。
王璿听后淡定说道：“哦，我侄孙。”
好家伙，这还能论上亲戚呢？那还有什么说的？当然是派大佬出马了，若是骆时行去问，对方也未必肯全部说出来。
王程见到王璿的时候也是十分惊喜，连忙上来拜见。
王璿也不跟他客套，只是说他如今在襄助北带县令，然后问问朝廷是怎么打算的。
按照正常的升迁，县令应当是先去州里面担任某个级别的官员，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升，这也是给官员一个熟悉州府事物的办法。
要不然就算县令治理一县不错，但治理整个州可能就要出问题。
王程笑着说道：“既然您问了我也不再隐瞒，其实吧……也是朝廷没有太好的人选了。”
当然说没有太好的人选也是假的，盛世之下，有能力当官的人多得是，每年都有好多候补官员等着任命，更何况是一州刺史。
但问题在于交州不是一般的州啊，这个地方就仿佛被诅咒了一样，第一任刺史被杀了，第二任刺史贬官了，第三任刺史……还没到任上就死在了半路。
这年头的人都有点迷信，总觉得这地方是不是克刺史啊？
更何况刨除这些问题不说，交州如今也不是个好去处，经历两次叛军洗礼，州城已经不能看了，过来的刺史得先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把州城秩序恢复。
岭南这边当地人还比较排外，送个强硬的过去，刘延祐的例子摆在那儿呢，这位运气好，被北带县县尉捞了出来，万一手下没这等强人那岂不是等死？
送个脾气软和的过去说不定还要被当地的县令压制。
有希望升职当刺史的真是宁可去中原别的下州也不想去交州，而愿意来的……坦白讲都是原本就没有希望当刺史想捡漏的，这种人没有经验又不是本地人，过去也是添菜。
一时之间交州刺史这个位置竟然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明明算得上是封疆大吏，竟然一时之间选不出合适的人！
武曌对于交州并没有那么关注，她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太平公主，而太平公主则是通过薛绍知道的，是以进宫陪伴母亲的时候就将这件事情当成笑话讲了一下。
武曌听了之后略一思索就说道：“让骆时行去吧。”
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上官婉儿听了之后都十分惊讶：“他？”
太平公主疑惑问道：“他……他还那么小，能行吗？会不会被欺负啊？”
如今大唐的刺史平均年龄都在四五十左右，来一个十四五的是不是夸张了点？
当然这个平均年龄没有算上皇子，皇子生来就是能当刺史的，普通人当然是比不了。
按照正常的升迁熬资历的速度，四五十当上刺史已经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毕竟刺史当够了年头等回到京里那就是六部尚书的候补。
上官婉儿也认真说道：“他是有些太过年轻，主要是三省未必同意。”
武曌淡定说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提拔的人又不少，这又算得了什么？”
上官婉儿垂头，这个……还是不太能比的，虽然之前武曌也提拔了不少人，但是很多提拔上来的人官职品级再高也没用，那就是个摆设，刺史可跟这所有的官职都不一样。
正如她所说，武曌这个意思透露出来之后，三省那边立刻反对。
开什么玩笑啊，十四岁，哦，过了年了，十五岁的刺史？当甘罗转世呢？
虽然看上去还不如甘罗夸张，但乱世英雄本来就容易出头，盛世太平的时候当然要按部就班。
三省从上到下都摇头，武曌也不生气，只是问道：“你们可还能选出一个更合适的人来？”
武曌一边说着还让人一边将骆时行为政举措都给亮了出来，众人一看就有些哑火，别的不说，那样一个偏远山区，如今能做到让文治让百姓安居乐业，武功将六诏拒之门外。
当然这个将六诏拒之门外可能有点水分，但是之前蒙舍诏的逻盛对于岭南情况了若指掌也是真的。
最可怕的是当时没有任何人看出来，还是骆时行跟逻盛对骂的时候才点了出来，甚至岭南的经略使都没有察觉到，至于交州刺史，算了……还是当前面那几个不存在吧。
这样算来算去，这孩子到也算得上是能吏。
不过大家反对的理由也都很充分：他能治理好一县但未必能够治理好一州啊，万一治理不好呢？
武承嗣听后嗤笑说道：“治理不好？再治理不好交州还能差到比没有刺史还差吗？现在不就是大部分人不想去，想去的不合适吗？让你们选又选不出，太后选了你们又不同意，怎么？难道要让交州刺史一位一直空悬？如此还不如让这孩子去试一试。”
他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话又说回来，若是武承嗣口才不行的话也不至于在很多事情上连武曌都能说服。
众人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拖了一段时间，一直拖到了过年，然后才放置。
结果等到年后，岭南那边又要办官学，交州刺史又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官学可不仅仅有县学啊，州学也很重要，于是交州刺史的位置重新被提了出来，并且武曌的态度比之前都强硬。
文教之功武曌肯定不会放过，她也需要口碑来让天下人别被反贼迷惑，更甚至还有比曾经的反贼如今都拜服于她更有说服力的吗？
三省这次不敢硬抗，生怕抗完了自己就要被流放。
之前他们敢反对主要是因为武曌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现在骆时行的提议正好拍在武曌的穴位上，要不是知道岭南那边不可能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在讨论刺史人选，他们都怀疑骆时行是在为自己担任刺史添砖加瓦了。
最后大家只能同意让骆时行来，还有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要看看这个少年刺史到底是能安安稳稳当这个刺史还是也和之前的刺史一样狼狈卸任。
骆时行听了之后转头看向众人：“我想办官学不过是想转移一下大家的视线而已，怎么还跟争刺史之位有关系了呢？”
程敬微连忙安慰他：“无妨，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
反正最后是骆时行当了刺史，并且将交州的军权握在了手里才是重要的。
这个军权归属一开始大家也在吵，都觉得将那么多大军交给一个少年郎不合适。
武曌的意思则是一直以来交州刺史都是兼任交州都督和交州折冲府都尉的，既然要让骆时行当刺史也不能厚此薄彼，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来。
可是众人都觉得不妥，这时候周兴随口说了句：“交州哪儿还有什么兵马？”
众人一想好像也是哦，两次叛乱下来交州折冲府的府兵都快被打没了，哪儿还有人呢？而且本来那地方募兵就很难，所以数目一直不多，好像……也的确不需要担心。
于是这件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骆时行听了程敬微的话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那么现在重点来了，我走了，北带县令让谁来啊？”
阿勒真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我不当！”

第319章
众人转头看向他，骆时行本来还想说让阿勒真继续来的，结果没想到人家自己先激烈反对。
阿勒真解释说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你让我来当县令，说不定这大好局面就废了。”
骆时行看向魏思温：“有魏翁辅佐……”
“不行不行。”阿勒真果断摇头说道：“之前我当县令的时候魏翁也在啊，不也没什么用吗？”
魏思温：……
虽然阿勒真说的是真话，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扎心呢。
骆时行轻咳一声：“话也不能这么说，那时候魏翁也不了解当地的情况，他也放不开手脚嘛。”
魏思温心里熨帖，他没白疼小猞猁。
“阿勒真说得没错。”魏思温无奈说道：“我也不是辅佐县令的料子。”
他的技能点都点在嘴炮上了，就算是嘴炮还逐渐有点比不过骆时行，骆时行之前骂冯氏那封信那真是到现在都能让人拿出来重新回味。
骆时行无奈：“那谁来呢？”
他环视一周，李游道十分干脆说道：“别看我们，我们不可能。”
武曌如果还想用他们早就起复了，北带县折腾出这么多事情，骆时行身为一个县令在京里都挂上号了，太后不可能不知道北带县如今的情况。
既然上面没有意思，那就是不打算用他们，县令自然也是不行的。
骆时行有些可惜，大佬们若是当县令也是挺好的。
可是现在他身边就这么多人，大佬们和魏思温都被排除了，阿勒真又不想当，那么思来想去就只有……骆时行看了一眼韦子耀跟萧善诗，十分大胆说道：“不如让三娘来吧。”
萧善诗本来在一旁处于一种听故事打酱油的状态，也在思索骆时行升官她要何去何从。
虽然骆时行走了，但是他的矿产还在这里啊，萧善诗作为矿务局长大概率还是要留在这里的，如果她留下的话，她就想让骆时行把萧善书带走。
萧善书今年也九岁了，年纪不小，因为学习好，初中课程都已经读完，完全可以去州府官学读书，将来好参加科举。
她家虽然被流放，但是后代也没有禁止为官，骆时行都能当县令当刺史，她也不求萧善书能达官显贵，哪怕只是以后跟着骆时行帮帮忙也行啊。
萧善诗怎么都没想到骆时行会让她来当县令，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我？”
骆时行认真点了点头：“对啊，你，我看来看去你最合适了。”
韦子耀虽然年纪稍微大一些，但他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现在越发沉迷科研，天天跟他那些水稻呆着，都快把自己家搬过去。
这样的人不适合治理县城，让他来当县令太难了。
一旁的魏思温轻咳一声说道：“这个……不容易吧？不说三娘是女子，三娘之前也未曾有一官半职，怎么能上来就当县令呢？”
大唐本身其实是有女官的，甚至在武曌上位之后，女官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只是这些女官没有任何一个人当上了亲民官，她们的行政范围都是一些文书工作，对整体朝局影响不大，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女官也就一个上官婉儿名留青史。
因为上官婉儿的确是有才华，并且做到了极致，能够品评天下士子的女人，如今也只此一家。
骆时行说道：“这个简单，我之前也不是官身不是上来就当了县令吗？跟之前的操作一样，就是要让阿勒真的履历变一变，让三娘有个县丞的履历，然后等三娘升任之后，你再来当县丞。”
阿勒真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感觉他现在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至于跟着骆时行走这个想法他是没有的，他的家在这里，部族在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他不在这里的话，部族的人没人管辖若是跟当地的汉人出现了冲突怎么办？
骆时行当即开始造假，为此他甚至还打出了刘延祐的旗号，并且为了把刘延祐摘出去，他准备跟朝廷说当初让三娘当县丞的时候只报上了一个名字，并没有说是男是女。
反正时下人默认当官的都是男人，不特意说的话忽略也是正常的。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坑刘延祐，于是给刘延祐写了一封信。
好在岭南跟蜀中距离不是很远，刘延祐收到信之后立马给他亲笔写了一份任命书，只要骆时行拿着刺史大印盖上就行了。
这样笔迹的问题解决了，既然是刘延祐写的，那么时效性的问题也解决了。
骆时行收到刘延祐的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他有些诧异问道：“刘延祐没看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在信里写了三娘是女子啊。”
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现在除非你造反，否则无论你做什么刘延祐都不会反对的。”
他那里除非出现重大事故，否则想要再贬官也不容易，那也不用担心什么，还不如跟骆时行结一个善缘。
要知道这少年郎如今已经成了交州刺史了啊！十五岁的刺史，还掌军权，皇子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就算皇子在这个年纪给了某某刺史之位，但是一般是不会去真正治理那边的，只不过是给个官位，真正管理一州的是司马或者其他职位。
而骆时行手里是有实权的，这才是刘延祐这么痛快的原因。
萧善诗在一旁有些不安问道：“可是……朝廷能同意吗？而且……万一……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
骆时行安慰她说道：“放心，朝廷那里有我，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我的眼光啊。”
韦子耀虽然手底下也管着很多人，但那些大多都是农民，种地什么的不需要他去驱策，因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存在，农民种地收成多就意味着自己留下的也多啊，所以他们都很积极。
而萧善诗则不同，矿上的人大多野蛮，想当年明知道薛家兄弟是大祭司身边的人，结果他们就敢直接打死还想伪造成他们被野兽杀害的证据。
萧善诗能够管理这么多人本身就不容易，矿上风气还不好，比韦子耀难多了，这也是骆时行选择萧善诗的原因。
这个女孩子已经经历过很多，并且也算是见过人生百态，如今的北带县已经不需要再怎么拔尖，只要稳住就行。
她正合适。
萧善诗有些不安，不知道骆时行要怎么说服朝廷，女子为县令，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尤其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没人反对呢？
实际上大佬们也不是很看好，大家不反对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想反对小猞猁也得听啊。
一般他们能改变小猞猁主意的事情那必然不是大事，如今北带县的县令人选非常重要，骆时行选定了他的继承人，那么其他人劝也没用。
反正京里的那些人精会驳回的，如果骆时行能够说服那些人，那他们还反对干什么？
至于程敬微……他怎么可能反对小猞猁的决定？小猞猁做什么他都支持好吗？哪怕明天小猞猁决定造反自立为王他都能举双手同意。
骆时行将萧善诗出身问题解决之后，先是给经略使写了一封信，以示自己没忘了经略使，只不过因为情况特殊，所以他暂时不去广州拜见，等到年底他再过去。
顺便还把任命萧善诗为县令的想法也给写上了。
经略使收到骆时行的信的时候都没着急打开，而是把信放在身上蹭了蹭，还把它摆到桌子上又拜了一拜。
这一连串的动作搞的他的心腹侍从都有些茫然：“使君这是为何？”
经略使摇头叹息：“你不懂，这位可是神人啊，瓯雒族那个火神……说不定还真有点东西。”
心腹了然：“您是说冯氏被雷劈的事情吗？这件事的确是有些神奇。”
经略使立刻说道：“那可不止，你仔细想想，骆时行当上县令才多久，现在他可是交州刺史，并且军政大权于一手，交州再落魄也是一州，并且朝廷还没有裁撤的意思，这升官速度令人望尘莫及啊。”
心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才恍惚说道：“他……当县令有三年吗？这就刺史了？”
经略使点头：“正是如此，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啊。”
心腹看着那封信一时之间也颇有些跃跃欲试，哪怕明白对方有真本事但若没有也要有风才能乘风而起，这个运气他就很羡慕。
经略使搞完一套封建迷信流程之后才打开了骆时行的信，等看完之后他就忍不住把信一拍：“胡闹！”
女子为官就算了，还让女子当县令，这孩子是当了刺史就飘了吗？他很想写信骂骆时行一顿，不过又有些不敢。
心腹看完之后劝说道：“此事荒谬，使君何必置气？且递于中枢，让上官斥责不是更好？”
经略使一听也是，他本身就怕事，什么事情都不想沾，这种可能得罪人的事情他自然更不想亲自动手，虽然心里也不是不反对。
于是他没赞同也没反对，就让骆时行自己跟中枢说，中枢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接下来他就等着骆时行被中枢斥责好了。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奏疏递上去两个月之后，中枢那边居然同意萧善诗为县令！
经略使一阵恍惚，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在感觉到疼痛之后才有些费解说道：“怎么可能呢？”

第320章
怎么可能呢？
不仅是经略使，就连北带县的大佬们都觉得有些恍惚。
之前他们也不是没反对，只是骆时行坚持，他们也就随他去了，准备让朝廷教他做人。
然而朝廷同意了，李游道思前想后觉得朝廷这个决定跟骆时行那封奏疏肯定有莫大关系。
只不过之前他们放手让骆时行自己去折腾，压根就没看他的奏疏写了什么，此时忍不住问道：“猞猁狲奏疏上是如何与朝廷细说的？”
骆时行一边将县令的印章丢给萧善诗一边将奏疏的底本递给李游道扬了扬下巴说道：“自己看吧。”
李游道打开奏疏看了一眼就愣了，骆时行写这一封用的体系跟目前所有奏疏的体系规格都不一样，严格来说这都不能算一封正经奏疏，可与此同时这一封奏疏也的确是条理分明。
骆时行首先在开篇感激朝廷对自己的信任，并且诚惶诚恐的表示一定会守好交州，不给朝廷添麻烦。
然后话锋一转就写了他对北带县的担忧，虽然北带县如今看上去欣欣向荣，但整体结构算不得牢固，他担心若是将县令交给阿勒真以后北带县会故态复萌，并且还提到北带县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与蒙舍诏交壤，距离吐蕃也很近，必须加强防守，否则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所谓的可乘之机是什么他没有细写，不过已经能够让人引申出各种情况了。
然后他就写到了重点：希望还任命一个汉人来当县令。
其实朝廷上估计也对这一点比较赞同，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连续往这里派遣两名交州刺史，结果……那两个人不中用啊！
汉人当县令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能够平衡汉族跟北带县各个部族的关系，北带县扩大之后情况十分复杂，之前可能只有瓯雒族一个部族，如今至少有五个部族，每个部族的习俗还不同，所以新的县令至少要对这些比较了解。
要不然万一没有处理好部族之间的事情，或者是这些部族与汉族之间的事情，可能又要产生暴乱。
所以他希望能是在这里生活过的汉人来担任。
李游道看到这里不由得挑了挑眉，要不是知道骆时行最终目的，他可能真的会被前面这些话给打动。
单看这些真的是一位鞠躬尽瘁、严谨负责的好县令。
然后骆时行就又提到，当地虽然有汉人，但素质参差不齐，甚至好多人都没读过书不认识几个字，这自然是不合适的，他这里选来选去也只有萧善诗一个人适合。
韦子耀不幸被他归类到了文盲里面，当然实际上韦子耀在读书方面还真不如萧善诗。
两个人的职位都比较忙，但是萧善诗愣是通过自学得到了大佬们的欣赏，大佬们的文化水平就不用说了，能被他们欣赏的女子那已经超出一般世家女子的水平了。
骆时行提议让萧善诗来也是因为她足够上进。
然后他也写了这样的想法不合时宜，但眼下却是非常时期，他还说明当地人对萧善诗都认识，对她的接受程度也很高，女子当县令能够最大的抵消当地人的不满。
他自己当县令是因为让当地人赚了钱，若是后来人做不到，只怕要引起不满，而女子他们多少会宽容一些。
在最后他甚至还写了一句：女子有才者纵是男子也多有不及，望中枢不以性别论成败。
李游道放下奏疏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骆时行整体奏疏其实都不是特别严肃，一直在打感情牌，但是他从地理、人文以及稳定等多方面阐述了选定萧善诗的好处，就让人感觉好像真的是这样，思路直接就被他带着走了。
而最后一句……李游道觉得很可能朝中女官们也出了一把力，甚至还拍到了武曌的穴位上。
武曌提拔起来的那些女官难道不想拥有实权吗？谁不想呢？可是她们很难侵占男人的空间，哪怕她们比那些人更有手段有才华，就算有人暂时能够进入其中，也会很快被那些男人抱团用各种手段驱逐出局。
她们需要一个突破口，如今北带县令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只要这个小娘子能抗住，做得好，以后都能算是标杆。
至于若是做不好怎么办，那又如何？难道还会比现在差劲吗？
好不容易有个男子为她们说话，而不是提起女子为官就暗骂一句牝鸡司晨已经很好了。
一时之间京中女官对于骆时行印象大好，她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地盘，舆论这方面她们掌控得就很好。
于是骆时行的形象就变成了有才华，长得好，还心怀天下为国为民，简直是模范官员，是大家对为官者的最深切的期盼。
武曌对于这件事情其实是无可无不可的，一个小小的县令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而太平公主却觉得骆时行说的话太有道理了，她明明是公主，自幼受到最好的教育，母亲又是掌权者，结果她就算想要推荐门下为官都要被警告不要干政。
凭什么啊？那么多废物还占着官位呢，她又不是要自己做官！
然而大家的想法十分一致，太后能掌权是因为她乃李家妇，是李家的人，而太平公主虽然姓李，但是她嫁给了薛绍是薛家人，李唐的江山自然跟她没关系。
是以整件事情里面太平公主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她甚至带着女官们为这件事情奔走谋划。
等事成之后太平公主略有些得意想道：难道只有你们男人会抱团吗？
武曌在整件事情之中表现出了一定的倾向性却没有像当初让骆时行当交州刺史一样一言以定。
等到事情平息之后，武曌才把女儿喊过来说道：“知道哪儿做错了吗？”
太平公主显然有些茫然：“女儿……做错了？”
武曌将她拉到身边十分温和说道：“你要明白，那位小娘子能当县令其实跟你们并无关系。”
太平公主有些不服气：“怎么会没关系呢？要不是我们据理力争他们才不让步。”
武曌虽然宠爱女儿，但打击起来也不手软直接说道：“据理力争的其实并不是你们，而是骆时行，你是不是还没看过他的奏疏？”
太平公主听后颇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又哪里同意女儿去看呢？”
武曌将奏疏递给太平公主说道：“看看吧。”
太平公主看完之后若有所思说道：“所以是因为他写的这些理由那些老古板才同意的？”
武曌靠在凭几上说道：“但凡觉得事不可为又不甘放弃，便要多想一想怎么才能让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骆时行抓住了重点，一个是边境需要稳定，第二是他选了一个汉人，外族的男人跟汉人的女人，那自然是选汉女的，剩下的都不重要。”
其实到了武曌这个地位，对男女的关注已经不那么多了，她会给女子机会，让女子为官，却也没有什么非要让女子跟男子平分秋色的想法。
是以太平公主关注到的是这个新县令的性别，而武曌则关注到了骆时行在这件事情上的思维方式。
太平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武曌的手娇笑说道：“那也不能说女儿做无用功嘛。”
武曌也没反驳她，实际上太平公主除了帮忙把骆时行的人设刷出了时髦感以及让大家对他十分有好感之外，也没别的什么用。
不过女儿还小，慢慢来吧。
太平公主又看了看那封奏疏说道：“不过他这写法倒是挺有意思的，以前从未见过。”
她当然没见过啦，骆时行为了把自己的想法阐述清楚，直接用了后世写议论文的方式，论点论据论证一应俱全，那当然是十分清晰可辨。
也就因为这一份叙事条例的清晰，朝中居然没几个人攻击他乱用格式的。
当然这里面也跟他才名远扬有关系，如果是普通十五岁的小郎君这样写，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位小郎君乱来，不学无术，入了官场当然要跟大家保持一致。
但换成骆时行，有之前的檄书打底，再有那首词，大家的想法就变成了：这会不会是一种新的文章形式？
名气带给人的绝不仅仅是知名度那么简单。
而此时的骆时行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他正在指挥人打包行礼，顺便询问大家：“诸位是留下还是跟我一起走呢？”
萧善诗跟韦子耀肯定是要留下的。
萧善诗自从接了县令的重任之后，那真是兢兢业业，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遇到不懂的事情生怕自己做错，但又不想时时打扰骆时行，是以直接总结了一个本子，能问别人的问别人，不能问的再去问骆时行。
此时此刻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家，坦白讲她是希望大佬们留下一两个的，只让她一个人来她心里肯定没底。
大佬们互相对视一眼，这件事情其实他们私下里也商讨过，跟着去州府和留下来在北带县肯定是有差别的，骆时行如今当了刺史，谁也不敢说他将来没有进入中枢的资格，万一呢？
所以跟着走自然是能够重回大众视野的，但是北带县也是他们的根据地，这里必须守好。
于是最后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刘齐贤跟袁智弘留下，其他人跟着走。
这两个人是属于没什么背景的，琢磨着自己被起复的可能性太小，索性就留下。
原本袁智弘掌管纸币印刷，刘齐贤掌管外交，这两个到了州府基本上没什么作用，还要重新给他们找位置，不如留下来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现在的生活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骆时行听后也没反对，只是含笑说道：“如此就请两位多多帮助三娘。”
他说完又对萧善诗说道：“三娘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写信于我，遇事不决不要拖，知道吗？”
萧善诗用力点了点头，挺直脊背说道：“使君放心，我必不辜负使君期望。”
骆时行大笑道：“也不用这么紧张！”
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骆时行就收拾收拾东西带人离开北带县奔赴州城。
离开北带县的时候，送行的人说是人山人海也毫不夸张，甚至还有好多人哭着挽留他。
骆时行也有些感慨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北带县生活的，然而世事无常。
本来他就有些舍不得，被这些人一哭，再想到自己亲手建造的别墅就这么住不上了，一时之间也十分惆怅。
而这一份惆怅在他看到破败的交州城的时候，瞬间就增大了十倍。

第321章
骆时行之前通过程敬微的叙述已经知道交州城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但是没想到能破败成这样，基本上城墙四面只剩下了两面，那两面还是残缺的，城内的房屋也已经大半成了废墟。
出入的百姓不多，偶尔看到也都是眼神麻木，看上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看到刺史的队伍也只知道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甚至都不敢对看这个队伍一眼。
刺史这个官职给州城百姓带来的阴霾太大，他们已经本能的不去相信，哪怕之前州城没有任何官员管理，他们自己过自己的也形成了一定的社会秩序，反而比之前平静很多。
可是如今又有新的刺史来了，他们都担心这位新任刺史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灾祸？
骆时行沉默着进了州城，一路上倒也不是没人观察，毕竟他们这一行人的颜值都很高，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打头，如今程敬微已经是交州司马，也就是说所有的军权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之前骆时行跟朝廷申请让萧善诗来当县令的时候，顺便也把程敬微带了上去。
其实他当时也是有私心的，他这个刺史已经算是朝廷妥协的结果，但是说不定上面就想派个外人来当司马，把军权掌控住，若是能安稳，那么骆时行这个刺史也不是不能换的。
如果真的再来一个，这人说不定还想把骆时行当个傀儡，毕竟骆时行的年纪相对而言太小了，让他当刺史听上去就好像玩闹一样。
骆时行倒是并不担心压制不住新来的人，但那样的话也太浪费心力了，还要去跟人斗来斗去，想一想就很烦。
如果单独写一封奏疏请求让程敬微当交州司马的话，朝廷说不定不会同意，但是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比起让女子当县令，程敬微当交州司马反而能让人接受了一些。
论资历程敬微可能不够，但是人家的战功一点也不少啊，朝廷里面能够找得出这么多战功的一般也不可能去当交州司马，除非贬官。
于是相较于萧善诗的任命还要让朝廷吵上大半个月，程敬微的任命就痛快了许多。
他作为交州二把手，跟在骆时行身后一直在细心观察。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样，只要有人的地方一定能催生出阶级，交州之前一片混乱，在这种情况之下说不定就有人趁势而起。
他们现在唯一的缺陷就是因为太过仓促，对交州城的情况不够了解，毕竟之前谁都没想过朝廷会让骆时行来当交州刺史啊。
程敬微对于这个任命虽然嘴上说着恭喜，实际上也没什么高兴的，交州城他去过，当时就不怎么样了，事后没人去处理自然更不行，尤其是在骆时行看到破败的交州城明显怔忪半晌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让骆时行辞官。
反正就算不做官他们也一样过日子，大不了就是萧善诗这个县令当不成了，那么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让阿勒真继续顶上。
然而骆时行不曾退缩，他也不好这么说。
当看到被抢夺一空的破败刺史府的时候，程敬微当即转头对王安同说道：“吩咐下去，让人严格盘查都是何人胆敢掠夺刺史府。”
之前交州城再怎么破败，刺史府也是好好的，甚至刘延祐走的时候也没把刺史府弄的太过破烂，毕竟还要给后来人留几分面子。
如今刺史府变成这样肯定是城中百姓抢夺而至。
一旁的李游道等人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他皱眉说道：“这如何能住人？”
倒也不是他娇气，被流放之后他也吃过苦头，幕天席地的时候不是没有，但问题是现在的刺史府恨不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连里面的花木都被拔了。
门窗自然也是被卸了下来，所有的房子几乎只剩下了个空壳，里面自然也是尘土满地，看上去还不如在外面露宿呢。
然而骆时行是刺史，第一天来就不得不露宿在外面容易被人看轻。
骆时行倒是看得开笑着说道：“收拾收拾也还是能住的，正好可以按照我喜欢的样子布置一下。”
刺史府是朝廷赐予的，是按照规定的布局来建造，房屋的位置和高矮都不能动，那也就在园林等地方才能动一动了。
程敬微不同意说道：“过来的时候看到驿馆好像还可以，不如先住那里。”
骆时行安慰他说道：“没事儿没事儿，反正现在还不是很冷，来都来了。”
大概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一旦祭出这四个字，大家都很容易被说服。
于是程敬微就被说服了，还好他们这次来带了不少人，其中整个联盟军直接被带来了多一半，打扫房间什么的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骑马在刺史府逛了一圈之后笑道：“别的不说，这里至少比咱们当初的地方要大多了。”
然而程敬微怎么看这里怎么不顺眼，骆时行见他不高兴便用肩膀撞了撞他说道：“好啦，别不开心，大不了我们在周边找个地方建一个庄园，然后住到那里去，每天过来上班，下班就回家。”
程敬微无奈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先这样吧。”
他话音刚落，那边王安同就阴沉着脸走过来说道：“使君，司马，刚刚我带人看了一下，这里是最近才被抢夺的，门窗被破坏处的茬口还很新，不超过五天。”
骆时行愣了一下：“确定？”
他被任命为交州刺史是接近一个月前下达的诏书，不过这边接到消息的话可能是前几天，因为新刺史上任，县令们还是要来拜码头的，州城内部的官员也要迎接。
只可惜交州城内部几乎已经没有了官员，那一场叛乱都杀的差不多了。
是以程敬微推算出时间之后当即沉了脸色：“看来这城里有人在针对我们。”
或许那些人针对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担任交州刺史的人，但如今也没什么不同。
骆时行捻了捻手指轻笑道：“看来已经有人在最近的混乱中得到好处了，去查一查是什么人。”
如果是城内大族，那是一个对付方式，如果只是趁机起来的混混之类的，那自然是另外一种处理方式。
程敬微也跟着吩咐道：“无论是谁，但凡查到并且证据确凿的话一律抓起来。”
他说完转头对骆时行说道：“这城里应该也没什么大族富户，两次叛乱被打倒州府，那些叛军一进城最先瞄准的目标就是这些富户，或者说但凡有钱的都是他们的目标，这些人也是最先遭受打击的。”
骆时行听后了然，叛军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钱，权什么高层或许有目标，但是底层绝对没什么想法，等进了州城劫掠的时候当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人，但富户家里总有好东西。
所以越是富贵人家越是最先被洗劫一空，而之前叛军都有屠城的风气，要不是程敬微两次及时赶到，如今的交州城可能已经成了一片鬼蜮。
在这种情况下，城中富户估计没有能活下来的，倒是之前那些十分穷困的混混瘪三，这个时候可以靠着低下的道德感和比普通人更凶恶的性格占据一席之地。
反正就算富户家里没死绝也不可能留在州城，自然是要搬去更加安稳的地方。
这么看来，只要发现不妥的人就直接抓起来，倒也没什么。
就在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思索着怎么把城内治安搞一搞的时候，在混乱的州城中得到利益的人已经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是个独眼，此时他听到下面的人禀报说新刺史上任带了很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军队的时候，当即胆怯了不少。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乱世枭雄，能出头说穿了也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混乱的州城他能混的如鱼得水，但若是州城秩序恢复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组织着人手想要将这位新任刺史赶出去，尤其是在听闻新任刺史年纪很小的时候，还十分鄙视说道：“不过一黄口小儿。”
然而如今听到新任刺史带着军队过来，他就有些怂了。
他迟疑半晌左右看看问道：“大家都说说吧，这位新刺史看来不太好对付。”
他现在已经有了许多钱，就算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到老，到了这个程度就不太想冒险，但他还是要顾忌一下手下的想法的。
独眼觉得自己的财富足够了那是因为每次抢到钱他都占据了多一半，下面的人钱不够，如果以后没有了现在的来钱路子，说不定他们就要回到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他们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旁边的山羊胡立刻说道：“新刺史手下的人再多，难道还能有城中百姓多吗？”
独眼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城中百姓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山羊胡在团队中一直都担任军师的角色，此时听了独眼的话不由得捋了捋胡须笑道：“大当家的这话可不对，这些百姓用好了那可比军队都强，新刺史绝对不敢放任手下屠杀百姓，否则我们完全可以派人一纸诉状告到广府，这可是大罪。”
独眼认真点了点头，山羊胡是他们之中唯一读过一点书的，说的话自然也是有道理，他便问道：“这样真的可行？”
山羊胡眼睛一转嘿嘿笑道：“自然可行，说不定今晚就能将这位小刺史气走！”

第322章
骆时行知道城里那些既得利益者肯定不希望空降一个大佬过来破坏平衡，所以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反扑。
不过既然程敬微说城中已经没有了根深叶茂的大族，他多少也放下心来，长出口气说道：“不破不立，这样也好，虽然看上去很乱，但实际上却反而更简单一些。”
那些大族才是最难搞的，看看之前的冯家，连广州都给搞的乱七八糟，更是直接导致了交州如今的情境。
而他们在当地势力极大，手段若是太过强硬说不定又要造反。
之前骆时行就思考要怎么处理，如今反而是给了他便利。
结果他这口气还没松懈就听到有人禀报说道：“使君，刺史府外有大批百姓聚集意图冲击刺史府！”
骆时行眯了眯眼：“冲击刺史府？”
“是，不过王中校已经带人守住了刺史府，并且正在驱赶百姓，只是那些百姓不肯离去，嘴里还喊着他们要吃饭。”
骆时行刚往外走两步就被程敬微按住肩膀说道：“我去。”
骆时行笑道：“一起去吧，能搞出这么大阵仗，之前还真是小看这些人了。”
此时刺史府外面已经被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面黄肌瘦，的确是许久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
骆时行还没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外面喊着没有粮食，要吃饭，王安同一直在带人维护治安，但也没有跟那些百姓形成很大的冲突。
这是习惯问题，骆时行对待普通百姓一向很有耐心。
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百姓没读过太多书，他们不懂那么多事情，眼界和思维都受到了束缚，有的时候只是一时想不明白而已，不要跟他们置气，说明白就好。
当然说不明白他也不介意动武，只不过他在北带县一开始不跟人接触的时候不怎么需要动粗，等后来跟人接触了又地位尊崇，没人跑到他面前放肆，是以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他走出门的一瞬间，之前士兵们一直喝骂都未曾能停下的呼喊居然就这么停下了。
那些人呆呆地看着站在刺史府门口的骆时行跟程敬微，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下凡的仙人。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轻轻往人群中一扫，人们都忍不住想要躲一躲，生怕自己的污秽会污染对方。
当然还有一些人见到美好的事物只想破坏或者据为己有。
独眼之前一直未曾娶妻，因为穷外表又有所缺损，没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他，愿意嫁他的他又看不上。
这些时日他有钱了一直在想着抢一个小娘子回来，如今在看到骆时行之后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要小娘子也可以，把这位小郎君抢回去也不错。
骆时行如今已经习惯了各种投注在他身上的眼神，善意的恶意的他都比较无所谓。
此时他看了一下，问道：“全城百姓都来了吗？”
王安同立刻说道：“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全城百姓都过来的话那就意味着发生了暴动，到时候哪怕骆时行不下令他也要带人把这股乱子给平定再说，而不是现在只是克制地喝骂。
骆时行点点头又问道：“都布置好了吗？”
王安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都已经围起来了。”
骆时行笑了笑，正在大部分人都沉迷在他的笑容里的时候，就听到这位好看的不像凡人的小郎君十分冷漠开口：“都抓起来。”
独眼等人：？？？？
他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山羊胡，山羊胡也慌乱了一下。
不对啊，中原的那些故事里不是这么说的啊，不都说那些官员很怕百姓聚众闹事吗？
事实上那些所谓的故事本身就是读过书的老百姓编出来的，他们当然希望当官的是这样。
山羊胡佯装镇定说道：“别慌，他只是在吓唬我们，这么多人呢，他抓了又能放到什么地方？”
实际上王安同也在小声问：“使君，天牢放不下吧？”
骆时行笑得十分温和：“刺史府的地方不是很大吗？装得下他们。”
王安同：……
行吧，也活该这些人倒霉，第一天就踩在他们使君的怒点上。
由此可见其实面对这样破败的刺史府骆时行也不是不生气，只是大家都很生气了，他要是还跟着生气，除了让大家心情更不好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作用。
更何况大家都是因为心疼他住的地方不够好才生气的，他当然更要努力安慰了。
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好吗？
不管是谁在知道自己未来的家被抢劫过之后估计都不会开心。
实际上下面的士兵也都已经忍很久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北带县的时候，只要穿着这身军装出门都会收获或羡慕或尊敬的目光，哪怕买东西排队都有人立刻让他们先来。
可以说整个北带县拥军做的非常好，这些士兵也习惯了这些待遇，结果到了州城之后就见识了什么是刁民。
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和训练都让他们不能轻易对百姓出手，已经憋屈了半天，好不容易上面下了命令，一个个瞬间生龙活虎地就窜出去了。
骆时行恍惚中好像看到开闸门之后无数二哈奔驰而去，想了想现在维护秩序这一批人都是王安同带的兵，只能说……什么样的将领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
将领的风格对手下队伍的风格影响还是挺大的。
过来闹事情的百姓也都畏惧了，他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真老实人怎么可能被独眼他们一煽动就跑来刺史府闹事？
山羊胡此时也慌乱了，一边想要往外跑一边喊道：“刺史为何无故抓人？！”
一直站在一旁的程敬微立刻伸手指着他跟独眼说道：“这两个人，别放跑了。”
刚刚他下令抓起来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都往他们两个那里看，程敬微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是首领。
当然其实没有人往那边看他也能分辨出来，主要是这两个人穿的就跟旁边的人不一样。
大部分百姓身上的衣服都比较破旧，甚至连补丁都打不起，破洞就那么破着，只有这两个人不说衣服多么华美至少也是穿着整齐，一看就不对啊。
独眼跟山羊胡立刻被抓了起来，这个时候山羊胡还在喊着刺史不恤百姓。
程敬微转头对骆时行说道：“外面风大，你先回去休息吧。”
骆时行虽然很想说这破刺史府现在哪儿有给他休息的地方，但是想了想程敬微这个司马也需要立威，便点点头说道：“那你处理好了赶紧回来，我看看能不能让人做点东西吃。”
幸好联盟军有炊事班，并且炊事班哪怕在战斗的时候都会背着各种锅碗瓢盆，要不然他们今天很可能连饭都没得吃。
刺史当到他这个份儿上，也是真的很惨，惨到骆时行自己都要哭了。
骆时行回去之后，程敬微站在那里也不理会那些人的叫骂只是说道：“依大唐律，冲撞刺史府等同谋反，把这些人都拉到城墙下边吧。”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下面的人瞬间从惊慌变成了惊恐。
此时已经有许多人认出了程敬微，想起来这位曾经带兵过来平叛，然后将那些叛党全部拉到了城墙下面一个个砍头，当时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成河，而这位郎君眼都没眨一下。
他是真的会杀人啊！
一时之间哀嚎此起彼伏，有人喊冤的，有人说自己走投无路的，还有人说自己是受他人指使的。
反正现场乱成了一团，声音传的很远，那些没有参与的人哪怕紧闭门户也知道这些人被抓了起来，一时之间颇有些心惊胆战，同时也形成了一个印象——这位刺史不好惹。
而不好惹的刺史正在对着被收拾好的房间叹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刚被流放的时候，唯一好一点的就是房子还算结实，只不过窗子现在只能用纸糊上。
一旁的崔神基跟在骆时行身边说道：“我准备写信把工程队调一部分过来，好歹先把刺史府给修葺一下。”
一向淡定的崔神基此时也是眉头紧皱，要不是这里距离北带县有点远，他真是分分钟想让骆时行先回去住，他们把这里收拾好再过来。
程敬微跟魏思温好歹还跟骆时行一起经历过比较艰苦的日子。
这些人在认识骆时行的时候，骆时行就已经住在自己的小别墅里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自家的小猞猁受过这个苦？
骆时行点头说道：“是该调人过来，不仅是刺史府，好多东西都要修葺，唔，最好调一些老手过来然后带一带这里的新手。”
崔神基一瞬间就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问道：“以工代赈？”
骆时行点头：“对，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一天到晚容易被忽悠。”
百姓闹事一般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吃太饱，一种是吃不饱，吃太饱的那种不用说，遇到了揍一顿就行，吃不饱那就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他们吃饱。
像是施粥什么的，只是暂时解决困难，百姓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照样还会回到老样子，得给他们一点希望。
在北带县折腾那几年给他积攒了许多经验，这时候倒是能让他少走弯路。
崔神基听后皱眉硕大：“可是……只怕财政支撑不住。”
他们是带着钱过来的，但也不可能把北带县的家底都掏空啊，必须保证北带县的运转。
或者说北带县是他们的退路，万一交州城不行，他们至少在那里还有一份家业。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转头找了找之后问道：“魏翁呢？”
魏思温从外面探头进来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立刻搓搓手，语气甜了十个点说道：“魏翁，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啊。”
魏思温：？？？
骆时行嘿嘿笑道：“写封奏疏跟朝廷要钱呗。”

第323章
魏思温愣了一下，或者说是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些年来但凡缺钱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或者说是骆时行总有办法解决。
所以崔神基在说他们的财政支撑不住的时候，本意是让骆时行拿出个主意。
他也没觉得这种事情询问一个比他小好几十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妥，反正小猞猁在这方面的确比所有人都强，他们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给出的办法居然是跟朝廷要钱。
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转念一想也正常啊，这种时候不都是朝廷拨款重建的吗？户部有一部分钱财就是为了应对这个的。
交州经过叛乱之后想要依靠自己恢复只怕一时半会是不行的。
其实让骆时行来的话他也的确有办法，只不过那样太慢，而且需要前期投资，他可不舍得从北带县那里抽血，那就只能薅朝廷的羊毛啦。
正好他们现在都没啥事儿，干脆都聚集在刺史府的正院里写奏疏。
毕竟别的地方还没收拾好，他们连逛园子都做不到——园子里连树都被砍了，光秃秃一片哪儿有什么可看的。
于是魏思温头一次感受到了写奏疏的压力，以往都是任务交给他，他自己去写，写完了给大家看看就行，现在是他一边写一边要接受大家的检阅。
在写的过程中还时不时有人提出他的某句话用法不对，某个地方可以用何典故。
写奏疏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一蹴而就，魏思温一般都是先写一个大概的底稿，然后进行润色，现在有这么多人盯着他，只怕这封奏疏写完了直接让骆时行抄一遍就行，压根就不用修改了！
亚历山大！
也就骆时行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什么都没说，很认真的听着大家讨论，偶尔听到陌生的典故还会问一问。
大佬们也乐得回答，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有一种骆时行的确还是个孩子，还应该是在读书的年纪。
然而越是这样越是心疼，明明大部分孩子这个时候正是无忧无虑，朝气冲动的时候，小猞猁小小年纪就被迫变得成熟了一些。
想到这里李游道忽然问道：“猞猁狲这次怎么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抓了？”
按照骆时行的脾气，应该会先劝说那些百姓，然后再把人抓起来的，怎么今天行事作风不太一样？难道是心情不好？
骆时行正在认真吸收知识，虽然他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没必要耗费时间去读书，但学习知识是没错的，在听到李游道的问题之后便随口回答道：“要不然也没办法，这些人不会听话的，得先让他们老实了才行。”
或者说是先吓唬住这些人。
如果是在北带县他肯定不会这么做，因为北带县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派人宣讲解决疑惑，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他们在做很多决定的时候都是立足当下放眼未来，可是百姓不一定能明白，所以会产生误会，这时候解释开就好。
不过这是因为骆时行在北带县有声望，所以可以选择这种方式。
交州的百姓现在对于刺史这个官职已经明显的不信任，他们同样也不信任骆时行，这种信任是需要和平的生活天长日久积攒起来的，在这种情况下骆时行才不会跟他们废话。
先抓起来，然后吓服了，老老实实听话跟着走，慢慢的等日子好过了，这件事情也自然会被遗忘。
不忘也没关系，实际上对官员畏惧才是这个时代百姓的普遍心理。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魏思温终于一擦额头说道：“写好了。”
骆时行立刻拿过来认真看了看，大佬们都觉得这一版已经很不错，就连魏思温也觉得这一份奏疏快成为他的人生巅峰了。
毕竟以前他写奏疏也没有这么多当过宰相的大佬指点不是。
然而骆时行看完之后点头说道：“写的挺好，但是不够惨啊。”
众人一时之间都有些茫然，这又是什么意思？
骆时行解释说道：“咱们是跟朝廷要钱啊，你就当成乞讨，自己怎么惨怎么写，要不然怎么能打动朝廷掏钱呢？”
众人听到乞讨两个字的时候都皱了皱眉，如果沦落到乞讨的地步……他们宁可自己困难一点也不想这么做！他们还是有自己的气节的好吧？
倒是骆时行比较无所谓，想要钱就卖惨嘛，跟朝廷卖惨不磕碜。
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大家的表情变化便说道：“就是打个比方，咱们得触动上面，让上面觉得不给咱们钱，百姓就要饿死了。”
这个众人比较能够接受，甚至王璿还说道：“这倒也不夸张，如今看城中百姓的样子，再这样下去有饿死之人也不奇怪。”
骆时行说道：“对，就要突出他们的惨才行。”
魏思温懵了，说实话，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写过这样的奏疏。
别说他，就连其他大佬也没有深入了解过百姓的情况，简而言之不够接地气。
魏思温有些为难，他是真不会写这些。
骆时行想了想直接拽过一张纸写了一连串的数据给他说道：“把这些加上吧。”
魏思温看了一眼有些诧异：“这些数字是哪儿来的？”
他们之前都没怎么关注过州城，主要是关注了也没啥用，大家每天那么多事情做，哪儿有时间去探查这些啊。
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编的。”
当然他编也是有理有据的编，好歹在岭南这么多年了，一些基础数据通过推算能够知道差不多，更何况就算差了也没人来查，查了也没用，交州城内的文书之类的都已经被毁，连户籍档案都没了，还查个屁啊。
所以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魏思温沉默着将那些数据写了上去，实际上也就是对比，之前交州城有人口多少，耕地多少，现在有多少，只是简单的数字对比都显得触目惊心。
骆时行仿佛觉得这还不够一样，在誊抄完毕之后还在里面夹了一张纸，写了一首诗。
这一次他化用的张继那首《阊门即事》，只不过名字给改成了《东门即事》。
他刚写完就被李游道拽过去，其他人也都围上来想看，李游道干脆就念了出来：“耕夫城破逐楼船，春草青青万顷田。试上东门窥城郭，清明几处有新烟。”
众人听后纷纷沉默，想到来时见到的景象不由得叹息。
其实这首诗并没有直接描写百姓多惨，跟骆时行刚刚说得怎么惨怎么来其实还是有点出入的，但越是这样侧面描写越是能够引发人的想象。
万顷良田都没人种了，甚至清明节都没有了烟火，这代表着人要么跑要么被杀，也就是说交州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荒无人烟了。
李游道读完之后就看着骆时行一脸的欲言又止，在他看来骆时行很少写诗，一旦写诗就是关于民生疾苦。
而且那些诗都特别地有感染力，仿佛这个孩子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虽然他的确可能经历过，但是最近的生活好了啊，难道不应该忘记吗？这种痛苦的事情一直放在心底压抑着对孩子的身心成长并不好。
世家子弟其实比普通人更注重孩子的身心健康，李游道很想跟骆时行谈一谈，但是骆时行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又很开朗很乐观，就拿刚刚他们见到破败州城的时候每个人心情都不好，还是骆时行在安慰他们。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骆时行将这些全部都隐藏了起来，他的难过他的痛苦都隐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这样可不好啊。
李游道又不好跟骆时行进行这么深入的谈话，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也很亲密，但他就是觉得就算问了骆时行也未必说实话。
最后他只好去找程敬微。
而此时程敬微刚把那些人都赶到了城墙下面让王安同去审问，他则转头回来想要问问小猞猁打算怎么安置这些人。
还没见到小猞猁他就被李游道拦了下来。
程敬微有些诧异问道：“李先生？怎么了？”
自从出来之后，他们彼此间的称呼就已经变了，在北带县的时候可以用联盟官职称呼，出来可就不行了，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只怕要有麻烦。
李游道忧心忡忡地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程敬微听后心说那你可能想多了。
小猞猁不是会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深的人，或者说他哪怕在别人面前隐藏，在自己面前也不会隐藏的，而骆时行从来没有表现出痛苦的一面，偶尔有不开心很快也能放到一边。
不过哪怕是误会也是因为李游道在真切关怀着小猞猁，是以程敬微认真点头说道：“您放心，我回头去跟他谈谈。”
李游道听后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唉声叹气的走了，搞得程敬微也有些茫然。
不都说了我去跟他谈吗？你担心什么？
实际上李游道只是忽然觉得他跟程敬微说这些也不太合适，骆时行经历过的程敬微也都经历过，骆时行没经历过的他也经历过，据说当初魏思温第一次见到程敬微，对方就在被当地人欺负。
这样看来，如果骆时行都将心里的悲苦隐藏起来的话，那么程敬微很可能也是如此，甚至程敬微隐藏的比骆时行还要深。
骆时行好歹还会偶尔写诗吐露一些心声，程敬微是压根没有任何情绪表达，平日里只有跟亲近的人才会鲜活一些，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
再加上这孩子这些年来带兵东征西战，会不会也影响他的心理状态？
李游道感觉自己为这俩孩子的成长简直操碎了心。
程敬微过去找骆时行的时候就看到对方抱着双膝坐在小榻上可怜巴巴看着他。
他立刻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阿微，这个房间好空哦，说句话都能听到回音，怪让人害怕的。”
房间里的确很空，除了床和小榻以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剩下什么都没有，好好的刺史府愣是搞出了家徒四壁的感觉。
当然，骆时行是不害怕的，外面站着守卫呢，真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行。
只不过他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借口，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为了跟程敬微保持距离就没跟对方睡在一起过，时间长了还有点想。
但是他们两个都大啦，好像也不适合再那么腻歪，现在可算有了机会，他都顾不上别的了。
程敬微顿时心中窃喜，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什么事情，不怕啊，今晚我陪你睡。”
骆时行瞬间得意：“我就知道阿微最好啦。”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王安同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要不要走进去，若是把审问出来的结果告诉他家司马，怕是司马今晚就别睡了哦。

第324章
王安同站在门口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转头走开了。
作为一只好狗子，不是，一个好下属，该有的眼色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那件事情他也不是处理不了。
程敬微倒是看到王安同站在门口了，只是他也没打算去处理，真要紧急的事情王狗子不会悄悄退回去。
于是他果断将自己的被褥都搬到了骆时行的房间。
李游道等人的房间此时也都清理的差不多，而程敬微的房间原本是在他们旁边的。
刺史府的正院当然只有刺史能够居住，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程敬微让人将他的行李搬走，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算了，这俩孩子第一次到陌生环境，不适应是正常的，住一起或许能让他们两个都舒服一些，这时候就不要管那么多。
骆时行早就给程敬微腾出了地方，他此时已经躺在里面的位置，盖好了被子看着程敬微换睡衣。
不得不说，程敬微这身材是越来越好了。
随着年龄逐渐增长，他也不再是少年时期瘦削，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架上，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带着光泽的皮肤在烛光之下十分有光泽。
宽肩窄腰长腿，吸溜。
骆时行忍不住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程敬微看。
程敬微虽然是在换衣服，但也是故意让动作更加舒展缓慢，如同动物界的雄性展现自己的外貌资本一样，他也在展现自己。
等换完之后就看到小猞猁整个人都快藏进被子里了，他忍不住伸手把骆时行挖出来说道：“不嫌闷吗？”
骆时行眨了眨眼胡乱找了个借口：“有点冷。”
他们来的时候刚过完年不久，雨季还没到来，气温没有升上去，再加上湿气重，到了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程敬微顿了顿试探问道：“很冷吗？我帮你暖一暖？”
骆时行心一横伸手说道：“来，抱抱。”
程敬微从善如流地抱住了他，这下两个人直接盖一床被子，至于程敬微那床被子……他们可以盖双层嘛。
骆时行靠在程敬微的怀里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实在没忍住戳了戳对方的胸膛。
程敬微暗中倒抽口气，忽然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他握住骆时行的手声音略微喑哑：“别闹，睡觉！”
他现在还能控制住，要是骆时行再搞事情可就不一定了，其他时候他还能遮掩一下，现在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体有点什么变化都能一清二楚。
骆时行咂咂嘴，手感还挺软的。
当然胸肌在不用力的时候本身就是软的，男人也不例外。
骆时行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色心老老实实躺好，此时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随口问道：“成年礼想怎么过啊。”
程敬微有些茫然：“什么成年礼？不还早呢吗？”
骆时行听了之后稍微清醒了一些，立刻说道：“两年嘛，一眨眼就过去啦，早点准备也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心虚，之前他满脑子都是程敬微已经十八岁了，算是成年，可以谈恋爱。
至少他追程敬微应该不算恋童了，结果迷迷糊糊一不小心就秃噜了出来。
这年头二十岁才算成年，需要进行冠礼，十八岁也不是什么特殊数字。
程敬微听了之后不由地笑道：“现在事情那么多，你想这些做什么？等稳定下来再说。”
眼前无数事情都比他的冠礼重要，不过小猞猁一直惦记着他的冠礼还是让他很开心的。
骆时行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又说错什么。
于是他便闭上眼睛声音难得软糯：“那我睡啦，阿微晚安。”
程敬微低声说道：“晚安。”
他嘴里这么说着却并没有闭上眼睛，等到怀里的小猞猁呼吸变得绵长，他轻喊两声对方的名字，确定小猞猁已经睡熟之后这才低头十分克制的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是快成年了，然而他的小猞猁还太小，需要再等一等。
程敬微知道贵族男子之间男风盛行，但那些人都是豢养男童，一般长到十五六岁就不会再收入房中。
他担心就算他跟骆时行在一起，别人知道也只会以为他跟那些养男童的人没什么区别。
当然最主要的是担心小猞猁会这么想，不过，小猞猁好像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开始让他明白男子相恋也是正常之事？
程敬微脑子里乱七八糟，他在别的事情上都能做到坚决果断，但是一遇到跟骆时行相关的感情问题就会变得举棋不定。
前进后退都不由自己，心思也不由自己。
按照他的脾气，这种失控的感觉他应该是不喜欢的，然而如今他却也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带给他。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想得太多，导致第二天程敬微难得醒的比较晚，甚至他都不是自然醒，而是因为小猞猁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导致他醒来的。
程敬微刚醒来的时候也有一瞬的迷糊，忍不住把已经要拱出去的小猞猁往怀里带了带：“不多睡会吗？”
骆时行支支吾吾说道：“不……不了，赶紧起来吧。”
程敬微意识清醒理智回归，察觉到小猞猁好像有点不太对，似乎一直在努力跟自己拉开距离，一时之间不由得心里一沉，这又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晚上小猞猁都老老实实睡在他怀里，就算偶尔因为睡姿问题滚了出去，程敬微也会再把他捞回来抱住。
怎么一早上醒来就要跑？
他低头看了看骆时行，发现骆时行此时面泛桃花色，一双眼睛也是十分水润，只不过在跟他对视一眼之后就挪了开来，看上去十分心虚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程敬微有些疑惑刚想问什么，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将骆时行拉回来含笑问道：“害羞了，早上都是这样的，没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贴在骆时行身上。
骆时行当然是知道程敬微身体变化的，也知道程敬微说得没错，他们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上醒来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程敬微说道：“你……你别靠过来啦。”
如果不管的话，过一阵忍一忍可能就下去了，反正当着程敬微的面他是不好意思做手活的，但是程敬微一直贴着他，他怎么可能平复的下去？
一时之间骆时行甚至有些着急，用力推了推程敬微。
程敬微知道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开给彼此一些空间，等平复之后再互相调侃一番。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低头在骆时行耳边轻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骆时行听后手一顿，当场僵在了那里。
他……他刚刚没听错吧？
骆时行瞪大双眼看着程敬微，而程敬微看他的表情惊讶多于反感，也不等对方回答就开始了动作。
骆时行觉得他应该推开程敬微，但是双手放在对方肩膀上之后就变得没了力气。
然后他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略微失神的模样，那双黑眸里面满满都是他的倒影，然后他就将骆时行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不能再多看了，再多看他担心自己会趁着骆时行失神的片刻亲吻上去。
现在他还能找借口说是当兄长的帮助弟弟，可若是亲了，那就什么都解释不了。
等到浓重的石楠花味道弥漫在房间之内的时候，骆时行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程敬微，对方修长的手指上隐隐还能看到一些透明液体。
骆时行忍不住又有些脸红，他轻咳一声问道：“那……那你呢？”
程敬微顿了顿，将擦过手的布巾扔到一旁轻笑一声：“猞猁狲这么问是想来帮哥哥吗？”
骆时行抿了抿嘴不敢跟他对视，但嘴上却说道：“可……可以啊，礼尚往来嘛。”
程敬微眸光一闪，凑过去重新抱住他的小猞猁轻声说道：“好，哥哥教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骆时行的手。
骆时行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根本不敢看对方，只好把下巴搭在程敬微的肩膀上，然后努力跟对方学习。
其实这种事情是不用学习的，骆时行上一世又没少依靠五姑娘，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特别地旖旎。
仿佛是真正的情人在彼此纾解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沉迷，是以也没有推脱。
只不过，很快他就怀疑程敬微是不是天赋异禀，怎么这么长时间？
幸好在他手断之前终于搞定，程敬微抱着他度过了贤者时间之后，两个人才起来。
骆时行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去开窗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们的窗子使用纸糊起来的，在修好之前需要一直这样，如果现在把纸捅破，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盯着窗子发呆的样子忍不住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怎么这么害羞？”
骆时行哼了一声：“这是隐私。”
程敬微当然没听过什么隐私，不过他用了另外一种方法——点燃了熏香。
熏香的味道很有效的遮盖住了石楠花味，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程敬微一眼说道：“还是阿微有办法呀。”
其实他很想问问程敬微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都……都这么亲密了，那算不算在一起了？
可是程敬微的表情太过坦然，让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好像曾经听说过，关系好的男生也的确会一起看片一起手工，只是有没有彼此帮忙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上一世的时候没这么做过，搞得现在颇有些进退维谷，最后就在这种沉默之中，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论早上发生的事情。
等他们用完早餐准备处理事情的时候，就看到王安同一脸疲惫的走进来说道：“使君，司马，我已经连夜将长甘、迁新以及合丰三个县的县令抓了来。”
骆时行：？？？他就睡了一觉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

第325章
骆时行有些茫然地看着王安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把这几个县令都给抓了来？”
王安同虽然疲惫但还是十分欢快的点了点头：“对啊。”
“不是，你抓他们做什么？”骆时行十分不明白这只狗子又发什么疯，他下意识地看向程敬微。
程敬微立刻说道：“我也不知道。”
王安同解释说道：“昨天我派人严加审问，问出了这次动乱的主谋，将主谋抓起来之后又问出来如今交州城内盘踞的势力背后都是有人支撑的，分别是这三个县的县令，那些人还说这些事情都是那些县令指使的。”
骆时行听的一愣一愣的，一开始还有些没想明白：“这几个县令插手州城做什么？距离他们的地盘有点远啊？”
程敬微坐在一旁给他倒了一盏水说道：“恐怕是这几位县令之前将交州刺史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吧。”
王安同立刻点头：“对对对，我派人审问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骆时行了然，这个倒也不奇怪，朝廷派来的刺史三番四次在此地折戟沉沙，最后肯定会形成一种局面——交州刺史之位虽然空缺但没人敢来。
那么到时候就必然要在交州的这几个县令之间选一位上来，否则刺史之位就只能一直空悬了啊。
这几个县令是觉得自己有希望，所以在升官之前就想先暗中将交州的势力整顿一番，等到接手交州刺史之后，直接将交州城导入正轨，到时候来个一鸣惊人，在朝廷那里留下深刻印象也是不错的。
万一将来有机会调走呢？
虽然进入中枢很难，但是人总要有梦想的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把骆时行放在眼里。
第一这位县令年纪太小，第二，他刚当了两年县令。
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没有竞争力，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忽视了骆时行，结果没想到最后胜出的居然是骆时行。
一时之间三个县令都颇有些暗恨，再厉害有什么用？也比不上人家出身汉族啊。
是的，这几个县令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道北带县如今多么繁荣，只以为因为骆时行是汉人朝廷才选他。
朝廷往交州安置汉人官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事情，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只不过这几位县令虽然想过要给骆时行下马威，但没想过用这种方式。
他们都是当官的，知道红线不能碰，简单的为难没关系，但若是真的搞出大事情，到时候他们的为官生涯也就走到头了。
可以说昨天的事情完全是因为那些地痞流氓最近日子过太好，横行乡里无人管束，普通人见了他们都要避开，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简而言之就是膨胀了。
膨胀之后的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跟刺史掰掰手腕，把刺史赶走，然后让交州城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他们当交州城的地下主人。
结果没想到这位刺史手腕这么强硬，直接把他们全抓了，等刑具都摆上来之后，他们的头脑这才清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他们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自然也没什么骨气。
于是他们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那几个县令身上，争取给自己减刑，反正刑罚之下胡乱攀咬的都有，更何况这几个县令还真不无辜呢？
骆时行听了整件事情便问道：“所以你就把这些县令给抓了？当时只凭着一些口供没有确切证据你就敢抓人？”
他都惊了，只是一些混混的口供啊，都没有真实证据他就把人给抓了？
程敬微也在一旁问道：“为什么不上报？”
王安同缩了缩脖子说道：“本来想报的，但是昨天过来看到你们两个要睡了就没打扰。”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有些不好意思。
狗子别的能力或许没有，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很不错，估计是真的不太好打扰他们。
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那你也不该直接抓人，下次要有确切证据才行，要不然被这些县令反咬一口怎么处理？”
本来他们是有理的一方，只要耐心拿到证据，到时候必然能够将这几个县令依法归案，现在……还要思考怎么处理他们。
王安同立刻说道：“不用担心，他们都招了！”
骆时行愣了一下：“招……招了？你干了什么？”
“抓来就……审问了啊。”王安同一脸坦然。
骆时行懵了一瞬：“所以你就是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不仅把人给抓了还审问了？万一他们说你屈打成招怎么办？”
王安同歪了歪脑袋：“可是他们的手下也都承认了啊。”
骆时行整个人都楞在了那里，他试着捋了捋思路，发现这件事情大概也只有一根筋的王安同能做的出来。
他的逻辑很简单，有人供出了县令，那就抓回来审问，审问出来了那就结案啊。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坐在那里沉默，忍不住笑道：“咳，却也不用担心他们反咬一口，他们想要反咬也要有地方去申冤。”
这些县令想要申冤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去找经略使，让经略使做主，但是从经略使的性格来看，估计他应该不会管。
第二条路就是上京去申冤，这个……要是真能走到洛阳还要克服语言问题，这里的方言跟雅言相差太多了啊。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忍不住失笑：“阿狗这算不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估计那三个县令肯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们哪怕知道有了新的刺史也没派人叮嘱这些人收手估计就是觉得新刺史不会轻易动手。
如果换成骆时行的话，他肯定也有顾虑，因为在这个时代民告官属于大逆不道，需要有确凿证据才行，不能听风就是雨。
听上去好像是特别没有人权，但谁让这是封建时代呢？骆时行未必站在那些官员的一边，但是为了保护告官员的平民也要小心谨慎，哪怕这些平民也不怎么值得保护。
现在看来这样的小心谨慎完全没必要，略一分析就发现，只要他能把交州城稳定下来，那交州就是他的天下。
可是骆时行一点都不开心，他十分生气的一拍案几：“这些人就不能老实一下吗？非要给我们找事情？”
王安同咧嘴笑了笑：“也不算什么大事。”
然而一夜之间跑三个县城把人给抓回来，骆时行估摸着这孩子别说一夜没睡，很可能连饭都没吃。
他一边让人给王安同安排早饭一边说道：“吃完了你就先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头对程敬微抱怨说道：“交州一共才六个县城，之前有两个县城被叛贼占领，县令被杀，现在空缺，结果如今这三个县令也保不住，我这成光杆司令了啊。”
算来算去居然只有北带县有这么一个县令，还是骆时行担心自己老窝被占，临走之前努力争取来的，这就离谱啊！
好在联盟也有司令这个官职，只不过平日里不设置，只有出征的时候才会设置，所以程敬微倒也能听明白光杆司令的意思。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发愁，没有人干活，骆时行这个刺史官位再高有什么用？
就在这个时候李游道他们也过来，正巧听到了骆时行的抱怨问道：“县令怎么了？”
骆时行无奈只好跟大家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李游道等人本来心情还算可以，虽然住的地方不好，但有的时候越是这样越能让人燃起斗志。
把一个破败的地方建设成百姓安居乐业的繁华城池，这样的成就感是什么都买不来的。
哪怕很困难，但人总要有梦想的嘛。
然而这个梦想还没实施就先碎了一半，大家扶着案几缓缓坐下，消化了一下信息之后，王璿呆滞问道：“所以……现在……是没有县令了？”
骆时行沉痛点头，然后说道：“我打算招各县人才过来进行考试，考试合格者暂为县令，但是这个还得跟朝廷申请。”
县令也是要入吏部档案的，不是骆时行说任命谁就任命谁，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李游道等人闭了闭眼，深深觉得这真是个烂摊子，忍不住扶额：“可问题是这里哪儿有那么多读书人呢？”
骆时行望天：“咱们北带县挺多人呢啊。”
裴行本有些无奈：“他们就算学识足够，也未必能安抚当地人。”
骆时行嘿嘿笑道：“我让他们带兵去。”
众人对视一眼，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是打算让他们带兵过去，不听话的全部抓起来是吧？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如果在中原肯定不能这么干。
然而问题是在岭南，对那些蛮人瞻前顾后反而麻烦，这种方式可能是最好的。
崔神基在一旁说道：“正巧，也要派人回北带县喊人带东西，一起了吧。”
骆时行无奈：“哎，临走的时候还说过不想让北带县往州城输送太多东西，结果到最后……还是这样，也不知道朝廷那边会不会给我们拨款哦。”
骆时行虽然卖惨卖得顺手，但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交州的问题是交州百姓自己搞出来的，他们不造反怎么会这样呢？是纯纯的人祸，跟天灾完全没关系，万一朝廷觉得不是天灾不需要拨款可怎么办？
而就在骆时行担忧的时候，经略使给骆时行写了封信过来：把你们的府库清理一下，朝廷的拨款来了。
哦，不仅有朝廷的拨款，还有中原各界人士的募捐，数量不少，为防路上有贼人心生贪念，要不你们派人来取吧。
骆时行：？？？募捐？他没要募捐啊。

第326章
骆时行十分费解，要不是交州城这个烂样子，他都恨不得直接自己杀到广州去问个清楚了，现在也只能派人过去并且写信问问经略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仅他走不开，程敬微也走不开，城内的治安还需要维护，如果程敬微不在的话，下面人估计不太敢拿主意，肯定要事事都来问骆时行。
骆时行就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怕也不够处理这些事情的。
程敬微不去的话那就只能派个上校过去，顺便给去的人全副武装，什么手弩，长刀全都配置上，然后让他们小心行事。
等他们走了之后，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现在应该也可以给朝廷写奏疏问问县令的事情了。”
之前他一直拖着没敢问是怕上面觉得交州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不值得给钱发展，那不坑爹么？
现在钱都到了也是时候再问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上面会不会觉得他麻烦。
可惜麻烦也得问，原本他跟程敬微都想先任命几个且做权宜之计，结果李游道告诉他们最好行事谨慎一些，如今的朝廷就算你行事谨慎，如果上面想要收拾你的话也有很多借口，这个时候就别自己再制造问题了。
骆时行无奈也只能这样。
这一次奏疏就不用写太多，直接交给魏思温让他去写就行。
骆时行十分感慨说道：“可惜让魏翁当长史太大材小用了一些，要不然您这做的全是长史的活啊。”
魏思温最近跟焕发第二春一样，红光满面十分有干劲儿，听了之后笑道：“我倒是无妨，只是怕朝廷不愿意，使君还是别麻烦了。”
骆时行无奈：“大家还跟以前一样就好了啊，反正这里也没人挑刺，就自然如此长史之位暂时空缺，反正我给你发长史的工资就行了。”
相当于就是无长史之名但是有长史之实，现在也只能这样。
州府其他官位也是如此，骆时行直接把各个职位的印章都给了他们。
所以从表面上看交州城除了刺史和司马之外什么都没有，实际上他们什么都有，而且阵容豪华。
骆时行将奏疏和信都发出去之后，护送拨款和捐款的队伍也回来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车队看得骆时行都一愣一愣的。
之前经略使可能写信比较匆忙，只是写钱很多，但没写钱到底有多少，所以骆时行按照他的猜测直接派去了三辆油壁车。
这种车比普通的马车要宽大一些，三辆总不可能放不下吧？
然而事实就是，真的没放下。
经略使甚至还搭上了五辆马车给送了过来，而因为如今交州城附近都是夯土路，能够清晰地看到马车行过留下的车辙，一看就知道车上的东西很重。
朝廷的拨款并不是银两，这年头金银虽然是在货币体系之内，但是跟后世一样只是作为贵重物品来流通，你用钱可以买，也可以换钱，但是平日里的交易用的还是通宝，所以拨款一般也都是通宝。
护送通宝的队伍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疲惫，因为数量太多，这一路他们都十分警惕，但凡路上遇到人都要警戒，晚上睡觉也要一半人睡觉一半人守护。
不过就算是睡觉那波人也睡得不踏实，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交州百姓的救命钱，在这种压力之下，他们精神能好才怪。
骆时行一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这一路估计很辛苦，勉励几句之后直接大手笔的赏赐了许多钱财，他深深觉得口头表扬说的再多也不如多给点钱来的实用，甚至还给他们记了一功。
这种功劳不像是有等级的功劳那样当时就能给奖励，一般这种都是记载下来，在升迁或者退伍的时候就是加分项。
护卫团一个个听了之后都十分高兴，连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开开心心的下去休息了。
而程敬微则带着人跟随王璿一起去给这些通宝入库。
等到全部清点完之后都是第二天的事情了，王璿也是疲惫中带着兴奋说道：“这些钱若是省着点用足够支撑两年了。”
如果两年之后不想依靠朝廷拨款的话那么就需要交州的农业和商业都变得能够自给自足。
骆时行听后问道：“到底多少啊？”
王璿将账本递给他说道：“共一千三百二十四万贯。”
骆时行瞬间倒抽一口气，这个数目可真的不算少了，要知道如今大唐一年的税收也不过三千四百万贯。
这些钱相当于大唐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
他一脸呆滞地问道：“朝廷这么大方的吗？”
一般朝廷给地方拨款不是看当地的消费水平和往年财政收入和消耗数目来判断的？交州这里不怎么繁华，税收不高，相应的物价也不高，基本上用不了那么多啊。
王璿摇头说道：“这里面只有三百万贯是朝廷拨款，剩下一千多万贯是各界募捐数目。”
骆时行这才想起来，对哦，还有人给他们募捐。
他有些纳闷：“这募捐是哪儿来的啊。”
而且民间能够募捐到大唐一年税收的三分之一，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些，这就是盛世吗？
骆时行穿越之前也处于盛世，每次国家遇到天灾人祸也有很多人捐款，不过那个时候他没关注全国税收多少，所以也不知道好心人捐款的比例。
是以如今对于这样的数目可以说是十分吃惊。
王璿也不知道，他只是拿到了数据而已，具体情况也没人跟他说。
程敬微坐在一旁问道：“经略使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信？上面应该有交代。”
骆时行一拍额头，他感觉自从看到那么多车的钱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飘忽状态，脑子都不怎么动。
别人提一个问题，他刚思考一会，就满脑子：好多钱，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他将经略使的信打开之后仔细看完，这才将信递给程敬微同时跟大家解释说道：“这次募捐是太平公主首倡。”
“太平公主？”大佬们听了之后首先就是皱眉。
裴行本更是问道：“太平公主已经可以干政了？”
骆时行请求朝廷拨款的奏疏可是走正经渠道上去的，不是相关人员肯定看不到，太平公主能够知晓，要么是中枢有她的人，要么就是她已经介入了重要部门。
至于是在太后身边看到的，这个可能性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一州的拨款事宜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三省在收到之后也只是会在朝上提一嘴，而不是直接把奏疏呈上去。
是以大家都有些担心，如今皇帝被幽禁于后宫，看上去也是个支棱不起来的，庐陵王被流放，整个李唐皇室能够当皇帝的都被杀的差不多了。
大家一直觉得太后就算临朝称制早晚也要将大权归于李氏子孙，然而真正的李氏子孙接触不到政事，身为薛家妇的天平公主却能干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一旁的程敬微听了之后解释说道：“这件事情是有人传出去的，小猞猁那一首诗如今已经传遍洛阳。”
他一边说一边含笑看了骆时行一眼，然后就看到小猞猁十分害羞的笑了笑。
大佬们听了松了半口气，另外半口气还为李唐皇室的未来提着。
他们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敬微解释说道：“奏疏传上去之后，在分拣之时有人看到了这首诗，十分喜爱之下就忍不住对别人说了。”
他说得简单，实际上骆时行的奏疏上去之后，在门下省的值房之中就有人喊道：“骆无咎又写了一首诗！”
“又？”本来办公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全都是一脸诧异。
有人更是问道：“比之上一首如何？”
那人回味再三之后才说道：“不分伯仲。”
众人顿时十分感兴趣，手上的事情也不做了全都围了上去。
要知道写诗这种事情其实也很看灵感的，但凡艺术相关其实都很看天赋和灵感，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天赋好的人，可是天赋再好也没隔两个月就写出一首经典之作吧？
很多人都怀疑那人是不是夸张，众所周知，自从上一次那首《南关怀古》之后，这位就成了那位小县令的死忠，时不时都要称赞一下那位小县令乃是文曲星下凡，放去做县令实在可惜。
如果不做县令，让他专心学习写诗，其成就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还能名垂千古。
众所周知粉丝滤镜之下，很可能普通平庸的东西也会觉得很好。
于是大家都围过来开始欣赏那首诗。
坦白讲这首诗其实比之上一首是有一点差距的，但能够流传千年的诗都有它的优点。
上一首重点在于抒情，而这一首重在写实，然而无论是哪一首都戳到了文人的那个点。
奏疏的内容肯定是不能随便乱传的，但仅仅是一首诗就无所谓了。
许多人就开始研究骆时行这首诗写作手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传着传着就传到了翰林院，然后又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甚至有博士用这首诗来教育学子们怎么样用最朴实平和的语言写得震撼人心。
但这东西是功底同时也需要深入民间才能做到。
一来二去，朝中的一些女官在得知之后一方面为骆时行才华感叹，一边又觉得这小刺史太惨了一些，这要是做不好，说不定刺史也当不久。
于是她们一合计找上了太平公主，出主意：不如搞募捐帮帮这位刺史，把人拉拢过来。
太平公主最近正觉得无聊，一听正好也有事情做，而且还能收获好名声，一箭双雕，干了！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或许只有女子才能做得起来，毕竟上流社会男主外女主内是游戏规则，钱财大部分都掌握在贵妇们手里。
太平公主也知道该怎么说动她们，别的不说，只要说一句：交州刺史貌若好女。
然后再渲染一下他多惨就行了。
从古至今人们的审美其实都差不多，被父亲连累流放、长得好看、能力还强，美强惨外加忧国忧民，每次写诗都是为百姓奔走呼号。
骆时行身上要素简直是叠满了，贵妇们顿时纷纷慷慨解囊。
当然也有人会问：“这刺史真有那么好看？”
太平公主十分淡定说道：“当年就是因为他好看，阿娘才网开一面啊。”
武曌：？？？

第327章
武曌在听到这个离谱传言的时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然而却也没多说什么。
袁客师对骆时行的相语并没有泄露出去，武曌甚至还警告他不要随便乱说。
那时她不知道骆时行是不是真的天同星也不想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他的身上，而如今这个小天同星似乎已经开始隐隐应了袁客师所说，那武曌就更要保守秘密。
骆时行还太小，太脆弱，这个时候若是被人知晓，说不定一场风雨就能摧折了他。
武曌不会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但多一份筹码她也不介意。
而骆时行在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平公主所为之后，摸了摸下巴：“公主此番义举，对我们算得上是大恩，得想办法送她一份礼物才行。”
程敬微听了之后立刻警惕，但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公主应当是被你那首诗中描写的百姓惨状感染才会如此，你也不要想太多，千贯钱于我们而言算多，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甚至一壶酒都可能上万贯。”
他这是故意告诉骆时行京城那些人是有多奢靡的，小猞猁对那种奢华的生活一直不感兴趣，他应该不会喜欢太过奢侈的人。
倒也不是他听到骆时行夸赞谁就觉得谁是情敌，主要是公主这个群体本身就很危险。
她们的私生活一般都比较丰富，这一点程敬微倒是无所谓，贵族圈子就是这样，男人女人都比较开放。
而公主贵妇们喜欢长得好看的，有才华的，只要这两样有其中一样就能成为她们的入幕之宾。
如今骆时行这两样全占，还年少，没有被乱七八糟的事情污染过，对于那些贵女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强。
若是骆时行因为这些事情对太平公主心生好感，等回头见了面被勾搭走了怎么办？
虽然目前来看并没有进京的机会，但问题是六年之前也没人能想到被这个被流放的孩子能当上一州刺史啊。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些诧异：“一壶酒都能那么贵吗？”
他问这问题毫无负担，反正在流放之前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骆宾王给他买点糖都要精打细算的样子。
程敬微点头，抬头看向大佬们说道：“在我记忆中是如此，我应当说得没错吧？”
李游道等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重点强调太平公主不差钱，但还是配合点头：“正是如此。”
骆时行咋舌之后说道：“既然不缺钱，礼物那就得用心一点，要不然没办法表达诚意啊。”
程敬微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手里的玉佩给捏碎了，他抿了抿嘴说道：“这个暂且放一放，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既然收到了钱，不如等有了结果再一同送过去，好让京中知晓我们没有贪墨这些钱财。”
骆时行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对对对，募捐款项需要公开透明，详细记录。”
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按照小猞猁的脾气，这些钱肯定是要用在刀刃上的，一时半会应当不会联系京里。
那边骆时行拉着王璿开始去做计划，程敬微则要去巡逻，顺便看了一眼李游道。
李游道收到他的眼色之后干脆也跟着走了。
出了房门之后，程敬微低声说道：“李先生，若是以后猞猁狲提到太平公主，还请李先生注意一下，公主对猞猁狲太过关注，绝非善事，猞猁狲年幼，于此事并不敏感，哪怕他没有此意，但与公主过于亲密对他的名声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一个人未必能够劝得动骆时行，说多了还可能引起反感。
有些话就需要长辈来说，李游道虽然在辈分上跟骆时行是平辈，但他的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平日里骆时行也是把他当长辈一样尊敬的，没啥区别。
李游道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是担心猞猁狲会被公主勾搭走吧？
在交州这个地方，不用担心能有女子勾走猞猁狲，但是京里的小娘子可就不一样了，那些小娘子要出身有出身，要文化有文化，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
绝对不是交州本地的小娘子能比的。
不过李游道还是痛快点了头，他倒不是为了帮程敬微，而是非常清楚太平公主她们这些已婚妇女的圈子是怎么回事。
就算小猞猁真的要成亲也要找出身差不多的小娘子啊，怎么能跟已婚妇女搅在一起呢？
而且有一点程敬微说对了，如果跟太平公主走得近，说不定骆时行还会得个媚上的评价。
虽然现在可能已经有这种评价，但那是针对骆时行听太后的话来说的。
哪怕是背负媚上的名声也是在太后那里比较划算，对公主谄媚有什么好处？只会败坏人品啊。
骆时行一点也不知道大家已经开始费尽心思的在维护他的名声，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其实很简单，投桃报李嘛。
而且贵妇姐姐们都那么~有钱，当然要打好关系，交州地盘太大了，就算是他都不敢保证在短时间内让交州的经济有起色。
万一遇到什么天灾人祸，若是承受不住，朝廷又不肯拨款的话，募捐就是一大来源。
当然交州本地应该也要进行募捐，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摸透各地的情况，慢慢来吧。
骆时行现在主要的几个任务：第一，修葺城墙。
虽然他觉得城墙这个东西并不是必需，但是这玩意对于如今的百姓而言可能意味着安全感，所以必须要修。
然后就是分地，其实交州是有耕地的，只是两次战火直接把青壮毁的差不多，耕地也荒废了，他在化用张继那首诗的时候并不是随便找的，而是真的看到了耕地长满了青草。
只不过分地就要统计人口，这也是个重要的工程。
第三才是修路和修房子各种基建，可以说这种东西是在解决温饱之后才能去追求的。
朝廷拨的钱跟募捐的钱，骆时行分为了两部分，募捐的钱可以支配得自由一些，而朝廷拨的钱他决定干脆用来买粮食，并且是依照当地物价来买，然后州府平价出售，至于百姓的钱从哪儿来……那么多需要建设的地方呢！
现在还不到需要耕种的季节，可以一边开田一边让他们做工。
然后他从募捐的钱里拨出来了一部分用来购买粮种。
王璿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分这么细？”
骆时行解释说道：“咱们的粮种都是韦子耀千辛万苦改良过的，肯定要比普通粮种贵，朝廷那边不好糊弄的。”
他也不是为了给北带县捞钱，而是北带县是有专利这种东西的，如果千辛万苦搞发明创造的人被抄袭被无视，久而久之谁还会去发展科技呢？
不能让科研人员吃不上饭，骆时行不仅要让他们吃饭，还要给他们打造崇高的地位，让更多的人投入其中。
这种想法其实是有些大逆不道的，因为这种科研人员严格算来是在工的行列，也就比商人地位高那么一点，可能跟大佬们的三观有冲突。
于是骆时行从来没提过地位之类的，只是多给他们开工钱。
这一点大佬们倒是无所谓，他们也知道生产力的重要性，多给点钱也没什么。
而专利费也不能完全靠联盟的财政出，那样容易入不敷出，所以这些钱其实也包含在粮种的价格里面。
骆时行如果要跟朝廷报告这些钱都花在哪儿的话，肯定要一笔一笔细细记录，但是募捐的钱……坦白讲，他肯把明细写一写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
王璿听了之后不由得失笑：“你也太小心了一些，大不了就说去广府买的粮种，多出来的那些钱是路上的损耗。”
骆时行：？？？
还能这样？
还真能这样！骆时行深深觉得自己不够灵活，在这方面还是积年老吏比较强。
他想了想干脆也不插手款项问题，反正也没有刺史盯着这件事情做的，容易让人觉得他不信任王璿，王璿本身就没有官职，再让人误会不被信任的话，接下来的工作很不好展开。
骆时行只需要告诉王璿他需要怎么做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将笔一扔说道：“行了，这件事情交给你们，我就不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秘书，也就是如今的录事说道：“去找一下程司马，让他陪我出城走一趟。”
王璿愣了一下：“去城外做什么？都是荒郊野岭。”
这么一大摊子事情就扔给他了？这个刺史还能不能靠谱点了？
骆时行弯腰神神秘秘说道：“你知道联盟发展起来的秘诀是什么吗？”
王璿下意识说道：“开坛做法？”
骆时行：？？？？？？

第328章
王璿说完就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想别的东西就没过脑子。
主要是之前关于小猞猁的各种传说太多了，反正总结到最后就是他肯定是天上什么什么星君下凡，至于什么星君端看故事里的需要，如果赞扬文采，那就是文曲星君，如果称颂他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那就是财帛星君，如果说他武德充沛那就是武曲星君下凡。
反正身份多变，只有你猜不到没有他们想不到。
大佬们虽然是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但他们也是人嘛，是人就喜欢八卦，听有趣的故事。
结果听多了就……这样了。
骆时行十分痛心疾首：“一州百姓生计都系在大家身上，你们怎么能搞玄学呢？”
他差点说出封建迷信四个字，幸好没说出来，否则只怕要出事情。
王璿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是真的恨不得有个神仙来帮他捋一捋这个账本，结果就……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骆时行无奈说道：“去勘察地势，看怎么引水啊，灌溉才是重中之重。”
什么修刺史府修城墙其实都不如水利系统作用大，只要灌溉处理好了，然后做好防汛，那么百姓很快就能恢复生机。
普通人是最脆弱的群体，但同时也是最坚强的群体。
只要给他们一段平静的日子，他们自己就能恢复生机。
王璿这才恍然大悟，这件事情……好像还真是只能骆时行去做，他们这些人里倒是有几个对治水有那么一星半点研究的，但是那点研究在小猞猁那里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对方搞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很好用，也不知道他那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到的。
骆时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该下班下班啊，咱们还是老规矩，不加班。”
虽然现在事情很多，但也不是加班一两天能搞定的，都需要时间一点点来做，反而是加班多了把大家身体弄垮，到时候谁干活啊？
王璿心下熨帖：“知道了。”
骆时行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程敬微拿着斗篷过来，见到骆时行就帮他披上之后问道：“去哪儿？”
骆时行说道：“先看看周围的河流吧，如果有合适的就不用走远，如果没有咱们就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才行。”
程敬微一听就问道：“要挖水渠？”
骆时行点头：“对，定下来之后就让爆破团沿路把土石爆破松动，然后再让人去挖比较快。”
程敬微也跟着说道：“这样的话是不是需要先把打铁作坊建立起来？”
骆时行摸着下巴说道：“之前我还不想从联盟弄太多人过来，现在看来不来不行了，哎，人口还没统计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不能四月之前将农田开垦完毕。”
四月份就是第一季水稻的播种时间，如果赶不上的话就只能等第二季，哪怕也只是晚三个月，错过一季也让人觉得很遗憾。
程敬微一边扶着他上马一边慢慢说道：“我带人四处看了一下，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目前看来……女多男少。”
骆时行一听就皱起了眉，他对女子多并没什么意见，会出现这种情况自然是因为要么男丁都被征召到前线没回来，要么就是男丁都跑了，留下跑不了女人。
女子其实也不是不能耕种，但男女体力天然有差别，这是没办法弥补的事情，哪怕有比男子还要力气大的那也是个体，从总体来看，男丁少就意味着耕地面积会受到限制。
他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不行，他就得开动一下脑筋，看能不能依靠科技来弥补体力上的差异。
程敬微上马与他并辔而行，一路往城外走的时候，许多人都偷偷在看他们。
上一次那些混混被抓之后，城内的治安好了许多，但是恶人总是除之不尽的，走了一批就还回来一批。
但是如今城内有了士兵巡逻，遇到动手打架的会直接抓起来送去审问，主动找事的一方会被关押处罚，同时巡逻队还会宣讲让大家遇到问题记得去报官。
一开始其实并没有人敢去，衙门这种存在对于普通人而言仿佛是龙潭虎穴一样，人们都避如蛇蝎。
然而总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咬牙跺脚跑去告官，如今主持这些事情的是裴行本，因为目前为止他的工作并不多，干脆就先整理一下治安。
如今的交州城除了他们没有士人也没有乡绅或者世家，所以大唐普遍的阶级观念在这里反而没有，对这些人完全能够一视同仁，而且联盟本身就有律法存在，比大唐律甚至还要详细一些。
裴行本根据联盟律法倒是能够秉公办理。
而只要能够保持公平公正，就已经能让百姓感恩戴德了。
这些百姓对如今的州府自然十分感激，而知道他们遭遇的街坊四邻自然也知道了如今的州府跟之前不一样。
公信力就是这样慢慢积累，尤其是大家出门遇到普通人的时候也不摆什么架子，别说他们，就连士兵都对百姓很温柔，让老百姓渐渐对于新任刺史倒也没有那么畏惧，敢多看两眼了。
嗯，新任刺史和司马都青春年少，又长得好看，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骆时行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认真观察，发现正如程敬微所说，如今还是女子居多，而且很多女子要么是独身，要么是带着孩子的。
甚至那些孩子都以女孩子居多，有那么一瞬间骆时行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女儿国。
在出城的路上他们倒也见到了男子，只不过数量比较少，而且有一部分是身有残疾，一看就是不容易跑脱的那种人。
出城之后，骆时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抿了抿嘴问道：“她们的父母丈夫……”
“大部分都在战火之中失散了。”程敬微说得比较含蓄，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抛弃。
父亲抛弃妻女带走儿子，丈夫抛弃妻女带走儿子，灾难来临的时候，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骆时行深深叹了口气，愤愤说道：“真想让这些跑了的人以后别回来了。”
程敬微帮他顺了顺毛说道：“那就不让他们回来，不给他们落户籍就是。”
骆时行有些闷闷不乐说道：“不行啊，现在我们缺人。”
确切地说是缺劳动力，所以这些男丁回来之后肯定还是要接收的，甚至那些被抛弃的女子可能也会忍气吞声。
哪怕骆时行一想就觉得如鲠在喉，但这就是当下的现实，女子独身过日子很难，而且她们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似乎也不能苛责她们不够自立。
程敬微看他皱眉的样子便说道：“倒也不是没办法，其实我们还有一部分人的。”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我们哪儿来的人啊？”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你忘了北带县那些黑户了吗？”
那些黑户都是为了逃离家乡才出来的，他们完全无法忍受当地县令的所作所为，所以宁可不要户籍，冒着被抓回去会判罪的风险跑了出来，只为了能有一条生路。
之前骆时行可怜他们，本来想要落户却遭到阻挠，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周边的县令谴责他的时候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
现在……这些人完全可用啊！
骆时行眼睛一亮：“对哦，我还可以给他们落户了！”
之前县令之间是平级，对方不愿意调动他也没办法，现在各县应该是县丞或者其他官吏在主持，就算不愿意也没事儿，谁让他是刺史了呢？刺史说可以就可以！
骆时行瞬间思路打开，其实这样折腾半天也都是交州内部人员流动，人还是那么多，州城附近人多了，那么其他县区的人自然就少了。
如果能够把其他州的人给引过来……骆时行开始认真思考可行性。
程敬微听了之后连忙叫停：“这个……别人也是刺史，不好操作。”
骆时行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程敬微果断说道：“好办，等过两天我去剿匪就行了。”
骆时行一脸茫然：“啊？”
程敬微解释说道：“岭南这边因为大多贫穷，所以山匪众多，我们附近没有纯粹是因为之前穷的连山匪都懒得来打劫，一些比较富裕的县城其实是有的，这些人拉过来干活也挺不错。”
骆时行对程敬微拱了拱手表示佩服，他以为自己的脑洞已经很大了，没想到程敬微已经盯上了那些山匪。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山匪有多少人，是以并没有抱希望，眼下还是兴修水利比较重要。
骆时行在周围转了转，有些发愁说道：“这些河流的水都不是很多啊，感觉无法支撑灌溉。”
程敬微下马去查看一番回来才说：“应该是受到干旱影响才这样，我看了一下，原本的河道应该在我们站的地方。”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明年是不是还会旱。”
然而无论是不是都要先把活给干了。
在他勘察过后，选了一处山坳准备修建水库，一方面用作调节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再遇到如今这种干旱情况。
他计算了一下，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建个水电站，当然目前是不想了，那玩意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
哎，自从搬过来之后，他们连电灯都快用不上了。
而州城这边的耕地大部分都地处平原，甚至是很大一片的平原，这是唯一让骆时行觉得安慰的地方。
从外面回去之后，骆时行就让人发布了招工公告，别的不说，上面的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就吸引了许多人。
只不过等水渠和垦荒两件事情同时进行之后，他发现进度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快。
不应该啊。
他看着下面人报上来的进度，他这个进度已经是放缓很多的，如果放到北带县用一半的时间就能搞好了。
他让一直跟着自己的秘书，哦，如今的交州录事去询问了一番。
然而询问的结果则是一切都在正常进行。
骆时行越看越不对，起身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带着人一路出了州城去往工地，而在到了工地的时候他就愣在了那里。

第329章
如今的水渠工地上竟然全是男子，没有一位女子！
之前骆时行在预估进度的时候就是按照女子的劳动力来预估的，毕竟交州如今男少女多，必然会有许多女子参与进来，但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男子就算了，甚至连残疾人都有，这些残疾人做事情十分缓慢不说还非常费劲，而且这样的重活对于他们的身体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骆时行当即沉了脸色，转头对录事说道：“去，把负责这次招工和工程的人都给我喊来。”
他没让人喊崔神基，崔神基最近已经忙的焦头烂额，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交给手下去做的。
崔神基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那么必然是下面的人搞出来的。
不一会就有十来个人被带到了骆时行面前，最前面的是司土参军。
在大唐州一级的官员之中也如同朝廷六部一样有负责各部门的官员，比如说负责工程建设的就是司土，如今司土这个职位明面上空缺，实际上却是崔神基在担任，司土参军就是他的助手，负责将各项事务落实。
这一次水渠修建就是司土参军来盯着的。
这些州城中级官吏存活了不少，这一位就是原本的交州司土参军，骆时行没有听过他有什么劣迹，之前也没人来告过他，再加上如今缺人，他索性也就没换。
而司土参军这是第二次见这位刺史，一方面有些紧张，一方面又有些愤愤不平，对于给这样小的孩子行礼十分别扭。
如对方出身高贵也就算了，可明明对方出身一般，之前甚至还是流放犯，这就让人心里很不平衡了。
骆时行目光转到他身上看了一眼，刚行完礼的司土参军忍不住抖了抖。
奇怪了，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小刺史看上去挺温和的，温和到了让人觉得很好糊弄。
怎么这一次就感觉对方那双眼睛仿佛能照进人心底，让心中的那些鬼蜮伎俩全部无所遁形一般？
骆时行沉声问道：“为何拖延工期？”
司土参军立刻说道：“启禀使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交州所剩之男丁实在太少，如今更是连残缺之人都已用上，实在是……快不起来啊。”
骆时行低头看他冷声问道：“男人少女人也少吗？我当初下令的时候说过不许招女人吗？”
司土参军立刻说道：“这女人哪里能做这些事情？她们也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同样的工钱男人能做更多，更何况男女有别……”
骆时行听着火气就上来了，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录事说道：“把他给我带下去查！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招工你们能给我闹出多少幺蛾子。”
司土参军本身就已经被抽懵了，万万没想到这位看上去特别和气的新任刺史说动手就动手，并且还要让人彻查，一时之间颇有些心慌，连忙喊冤：“使君，使君，我都是按照上面的吩咐行事啊！”
骆时行理都没理他，看向旁边的司土书佐，指了指他说道：“让所有人都停工，已经录用的名单送上了复核，我真是给你们脸了！”
司土书佐脸色顿时一变，有些惶恐问道：“这……这……使君若是不开心，我们便按照您说的做就是，您何故如此生气？”
骆时行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司土参军说的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如今挖水渠是按天结算工钱，在同等的钱财下面，那自然是力气大干活多的人更合适。
男女的差异谁都不能否认，可问题是身有残疾甚至影响到行动的男人和健全的女人哪个效率更高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正常人怎么可能因为对方是男人就无视身体条件直接录用？要说这里面没有问题他都不信。
骆时行出门的时候面色就不太好，等回来的时候更是不开心，本来这两天程敬微出门剿匪他就已经觉得有些不高兴，结果这些人还给他火上浇油。
他回来的时候，崔神基似乎已经听说了什么，火烧火燎地跑过来拱手说道：“是我不察，没想到下面的人竟然如此偷奸耍滑。”
骆时行缓和了神色说道：“这又不怪你，你之前不认识他们也不了解他们，谁能想到交州连小小官吏都敢阳奉阴违呢？”
崔神基暗中松了口气，他也知道骆时行不是会随意迁怒的人，只是他听人说骆时行的面色十分难看，要知道自从他认识骆时行之后，还很少见到对方情绪差到连遮掩都不遮掩。
比起骆时行的责怪，他更担心对方被气出个好歹。
更何况程敬微还不在，若等程敬微回来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小猞猁就被气的够呛，说不定就又要出人命。
现在看起来还行，虽然是在生气，但好像没那么夸张。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我让人去查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正好等一等吧。”
因为王安同之前简单粗暴的手段效果十分不错，所以现在基本上只要骆时行掌握一定的证据觉得有问题，那么就直接让人带下去审问，都不带浪费口舌的。
果然，过不多时就有人上报，这些人的确是有问题，不过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受贿和抱团。
骆时行听后简直有一瞬间的不理解：“受贿？这还怎么受贿啊？”
花钱买通司土参军他们就为了去挖水渠？开什么玩笑呢？
实际上还真是这样，骆时行在结合了一下州府之前的经济情况之后，工钱定在了中等水平，没有定太高怕形成通货膨胀，也不想定太低。
回头人家辛辛苦苦干了许久，结果连饭都吃不饱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然而他觉得比较公平的工钱在如今却是肥差，许多人一听立刻就来报名。
只不过骆时行不想耽误垦荒，所以招的人不多，同时给了一定的临时工名额，这些临时工就是有时间过来报名做工，做一天结算一天的钱。
当然临时工的工钱肯定要低一些，可哪怕是这样临时工的名额也是满的，许多人想报名都报不上。
他们已经放弃了耕地，毕竟最近天灾人祸太多，辛辛苦苦种半天可能一场意外就什么都没了，而如今至少给的工钱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就有人开始贿赂主管这些的人，只为了能够去挖水渠。
骆时行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十分魔幻，谁能想到在后世基本上没什么人愿意干的苦力活在这年头居然是香饽饽呢？
然而更魔幻的在下面，按照道理来说，既然能够用钱买名额，那么就肯定不止是男人会这么做，女人为了生计也会咬牙想办法的。
只是就算女人买名额的钱给的再多这些人都没录用，就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州府要出台的最新政策有要帮孤女立女户的意思。
无论什么时候越是落后的地区对女人的压迫就越狠，文明程度高，经济好的地区不是不压迫，只是哪怕再压迫也有个底线在，而贫穷地区这个底线都会很低。
司土参军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很不好的风气，虽然听说汉人那边有这样的风俗，但他们这里没有。
女人怎么能当户主呢？必须不行啊。
女人想要立女户，想独立那必须能够生存下去，若是她手上没钱，想做工做不了，也没有其他来钱的手段，那不就只能依靠男人了吗？
嫁了人的女人是不能立女户的，至于现在女多男少，也没什么问题，大不了每个男人都多娶两个嘛。
什么？残疾人没人嫁？残疾怎么了？残疾也是男人啊。
司土参军他们虽然不是平民，但却有了一种资源被分走的危机感，所以这是他们想出对抗州府这个女户政策的办法。
他们没办法反对还没办法做点别的吗？到时候压根就没有孤女主动申请立女户，这一条不就不了了之？
骆时行看到这个的时候，简直是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比之前这些人受贿还让他生气。
他坐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不停的深呼吸用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克制住自己别破口大骂。
崔神基看他这样差点没吓死，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气不气，只是一群愚民而已，大不了换了他们。”
骆时行转头问道：“咱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崔神基算了算说道：“也就这两日了。”
骆时行点点头：“行，这两天让魏翁带着人把所有部门留下来的人都给我查一遍，明察暗访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查清楚，我可以不在乎他们读没读过书，但必须给我听话！”
他对州府的小官吏已经要求放松很多了，要知道庄园里就算看大门的都识字呢！
咳，看大门的一般都是士兵，入伍会扫盲，想不识字都难。
只要他们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就行，结果哪怕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就别做了！他是缺人，但也没缺到这个地步。
喊冤？喊啊，有本事去广府喊，有本事去洛阳喊，看有没有人搭理？
骆时行生气地回了自己的书房，等这股气过去之后，咂咂嘴深深觉得自己好像也有土皇帝那范儿了。
山高皇帝远可不就是现在交州城的写照吗？
实际上骆时行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司土参军他们那一群人基本上是代表了一类人群，尤其是在他们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没人劝阻一声，说明其他负责配合的基层可能也是这样的想法。
更甚至说不定沆瀣一气一同受贿，之前他还觉得没人举报告发这些人说明这些人当官还行。
现在想想，都说县官不如现管，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不敢告。
因为开始彻查这些官吏的缘故，交州城的气氛又变得紧张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程敬微带着一群俘虏跟北带县的大批人马一起到了交州。

第330章
骆时行在知道程敬微回来的时候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模样，这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下面爆出来的事情简直是一样比一样魔幻。
那些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官吏实际上比之前那些混混还可恶，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甚至强抢民女的事情都做了不少。
尤其是有些孤女无依无靠，这些人把人抢了也没人为那些孤女站出来，于是他们更是肆无忌惮。
人性之恶在这些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之前那些混混坏是能让人看出来的，而这些人坏在骨子里，表面上却还把自己包装得完好。
为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不暴露，大家互相串联，威胁百姓。
是以百姓之前告发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已经确定垮台，或者是跟这些人关系不好的。
当然那些被揭发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只能说这一波是交州城官吏全员恶人。
骆时行每天看着下面上报的各种情况都要骂骂咧咧一阵，主要骂的人就是刘延祐。
这些官吏其实是前前刺史留下来的，那一任刺史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刘延祐上台之后不先把这些人给清理了，居然还留着他们，真是他翻车谁翻车！
等程敬微回来的时候，清算也清算的差不多了，骆时行总算是结束了每天睁眼就要生一肚子气的时候。
只不过虽然他表现的很开心，城内看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但程敬微还是敏锐察觉到了骆时行的一些不同。
非要让他说他也未必能够说得出来，那种气场之中的微妙差别真的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能发现。
不过他也没问什么，只是让王安同一边将那些俘虏全都安置好，一边跟着骆时行回到刺史府。
回去的时候，他自然而然的跟骆时行一同进了正院。
路过的李游道沉默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不管了。
程敬微回来之后梳洗一番，接连一个月紧绷的精神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忍不住就蹭到骆时行身边。
此时骆时行吃完饭已经有些睏了，迷迷糊糊地缩在小榻上跟程敬微聊天。
若是平时程敬微或许会拉着人去床上睡，然而这一次他居然跑到了小榻上跟骆时行挤在一起。
也亏了他们两个都不胖，挤一挤还是能挤下的，程敬微还十分自然地伸手把骆时行抱在了怀里。
骆时行半闭着眼睛愣是没发觉有什么不对，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皂荚味道，迷迷糊糊问道：“我看你带回来了很多人。”
程敬微应了一声：“嗯，交州境内的山匪基本上都被端了，以后还有就再打。”
山匪这种东西未必能够去除，不过只要不做大，一般没人去管。
这一次也是因为他们缺干活的人才盯上他们，要不然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还懒得管那些人呢。
程敬微将这次剿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其实他这里没什么特殊的，与其说是剿匪不如说是练兵。
让士兵们更加熟悉整个交州的地理环境，毕竟之前大家其实大部分都是在北带县的一亩三分地打转，虽然最远去过广府，但当时去的人不多，而且也没怎么起到练兵作用。
那边的城镇大部分地处平原，最主要的是冯家被一道雷劈了之后这场战争基本上就结束了。
如今这些山匪大部分都隐藏在深山老林里，对于士兵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素养都是一次锻炼。
程敬微最后总结道：“其实也没太多人，一共就三千多。”
交州这边大部分都很穷，山匪窝也不可能养那么多人，养不起啊。
骆时行说道：“有人就行，这些人暂时归奴籍吧。”
他以前一直觉得奴隶这个阶层是该被废除的，但是如今却觉得有这么一个阶层也不错，有一些恶人真的是千刀万剐都不解气。
程敬微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没问有没有事，而是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骆时行也没打算瞒着他，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之后吐槽说道：“这些人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管呢？”
他有的时候不管那么细致纯粹是因为精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多的时候他需要放眼全局，所以细节之处就需要其他人盯着。
程敬微听了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觉得小猞猁情绪不太对，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了，不气不气，既然不好用这些人就不用了，正所谓乱世用重典，如今的交州也就比乱世好一些，干脆杀了吧。”
其实过了好几天，骆时行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杀了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把招工名额看的很金贵吗？那就把他们也算进去，都给我干活好了。”
他们正在缺人的时候，而且这些人的受贿数字也不足以达到判处死刑的地步，哪怕十分生气，骆时行也还是打算按照律法来处理他们。
身为整个交州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律法是他们制定的，那真的是想遵守就遵守不想遵守就不遵守。
可是那样的话律法还有什么效力呢？要让大家相信法律是有用的，要学法懂法，关键时刻才能保护自己的利益。
所以骆时行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轻易被情绪带动，法律的信力建立起来十分不容易，但是想要破坏却简单的很。
程敬微其实也就随口一说，他压根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此时自然也是骆时行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两人一个多月没怎么见，此时挨挨蹭蹭腻在一起，又正值青春年少火力旺盛，走火可太正常了。
自从第一次程敬微借口好兄弟也会互相帮忙之后，他们两个又偶尔会凑在一起，但白天还是第一次。
骆时行被吓得不行，听到有动静就会僵在那里不敢动。
毕竟他们的窗子和家具之类的都还在做，充当窗户的还是一层纸，让人十分没有安全感。
等到结束之后，骆时行脑子里才闪过一句话：这算不算白日宣淫？
他有心说程敬微轻狂，但又觉得刚刚他既然没把人给踹下去，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说人家。
于是就变得十分尴尬，最后小声说道：“大白天的……”
程敬微有些纳闷：“早上不也是白天吗？”
骆时行：……
早上的时候大家都没起来啊，能一样吗？
不过还没等他跟程敬微掰扯这个，录事已经在门口喊他要去处理事情了。
骆时行立刻起来，生怕对方进来一样。
程敬微倒是很坦然，帮骆时行将衣服整理好之后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忙？”
眼看就到下班的点了啊，嗯，下班这个词他还是跟小猞猁学来的。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是因为我们之前翘班了啊，当然要加班补回来。”
实际上没翘班今天大概率也加班，毕竟突然来了那么多人都要安置呢。
他也不是完全不让加班，只是不希望加班成为常态化而已，需要的时候该加班还是要加班的。
骆时行出去的时候，录事看到他面上略微泛着红色，不由地关心问道：“使君面色有异，可是又哪里不舒服？”
骆时行一顿，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甚至带着些许心虚。
还是程敬微走出来帮忙解了围：“无事，刚刚说起了司土那些人受贿的事情，使君略有些生气。”
录事这才了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瞪了程敬微一眼，程敬微对着他眨了眨眼。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生理行为或许多少能够释放压力，反正骆时行也不知道是程敬微回来了他心里变得轻松，还是刚刚两个人凑到一起才让他变得轻松。
反正他心情好了不少，开会的时候肉眼可见脸上的神情都跟之前不同。
这让所有人都送了口气。
唯有骆时行还是有些不习惯，现在开会直接少了四个人，他总是下意识的想问问那四个去哪儿了。
坐下来之后，骆时行首先说道：“之前我一直担心县令空缺的问题，现在我发现其实更大的问题是基层官吏，有关县令考核的问题朝廷还没有给回复，一时半会无法进行考试选拔，但是基层官吏还是可以先进行考试的，可以让大家先考试，但是必须说清楚一点，若是被派遣职位的话，那就没办法参加县令考核了。”
通过之前的了解，骆时行知道这一次萧善诗直接安排了近百人的学子队伍过来，这里面基本上都是已经毕业了的。
近五年的时间，毕业了五届学生，而且一届比一届人数多，分配过来百来人对北带县基本上没什么影响。
而百来人之中就算是选拔县令也只会选出五个人，毕竟整个交州一共六个县，北带县有萧善诗不需要别的县令，其他县令当然要选出来。
这对于过来的那些学子而言就很难抉择，对自己有信心的自然可以留下等着考县令一职，但是那些成绩不错但又没有特别好的就会很纠结。
而此时其实朝廷那边也很纠结，关于骆时行送上来的奏疏。
按照道理来说，一口气有三个县令造反，若是在别的地方，肯定要派巡察使过去仔细勘察。
但是到了交州这个地方，大家就觉得十分正常，那可是三年时间内经历了两次叛乱的地方啊，那里的人压根天生反骨。
骆时行直接将县令处理掉的做法放到别的地方至少要被弹劾个滥用私刑，但是到了这里大家只会觉得他杀伐果断，脑子清，那些人留着才是祸害。
但问题是，如果让骆时行自己选县令以及其他官吏，那么交州一地岂不是所有官员都是他的心腹？
无论在什么地方，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交州那地方比较邪性，万一将来他势力起来也要造反自立怎么办？

第331章
骆时行其实也曾想过朝廷或许会怀疑，所以他直接给朝廷两个建议，一个是他考试选人，第二个就是朝廷直接派能吏过来。
不过他也提醒朝廷，派来的人最好有坚持但又不能太强硬，做事情能够灵活变通，要有耐心教化百姓，同时身体还要强健，能够适应交州的气候不至于因为水土不服而丧命。
不得不说他罗列出来的条件都很正常，但问题是有这个本事的人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县令啊？能有这个资质的都是人才，朝廷也舍不得把人才扔到那种地方去磋磨。
于是事情就卡在了这里，派个平庸的过去吧，怕搞不定当地人，有能力的又舍不得。
当然也有一些有能力还得罪人的可能会被派过去，但问题是一般这种人脾气还不怎么好，如果脾气好也不至于得罪人，就算真的有能力强脾气还可以，足够圆滑的人，那也一时半会凑不出来三个啊。
一时之间吏部为了几个县令头都大了，最后也只能选出来一个剩下两个要怎么办？
太平公主知道之后翻了个白眼说道：“大唐难道还怕交州不臣吗？若交州真的不老实直接派兵打过去就是，之前那是因为朝廷知道消息的时候叛乱已经平定或者有人能够解决，你们担心什么？更何况骆时行手下的人都什么身份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难道他们还能不顾家族？”
吏部尚书立刻说道：“三国之时此等事情可不少。”
一个家族的子弟分别侍奉不同的主公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啊。
太平公主嗤笑说道：“那有本事你们再换个人去交州当刺史啊，当初觉得交州刺史是烫手山芋，把个孩子丢过去吃苦受累的时候怎么没担心呢？现在交州还什么都没有，连耕地用的种子都需要去广府买，你们倒是先防范起来了，要不要脸？”
吏部尚书被她说的老脸一红，勉强挣扎道：“他年纪尚幼，若在那里经营个十几年，情况如何也为未可知。”
太平公主点头：“那你倒是派你觉得稳妥的人去交州当刺史啊。”
吏部尚书：……
交州城现在城墙都毁掉了两面，耕地都长满了杂草，这派人过去那得是有深仇大恨啊。
不过这么一想，交州都烂成了这个样子，好像也的确不用担心什么，交州周边还有广州和桂州，这两个地方都屯有重兵，如果交州有异动，这两个地方出兵都能平了那边。
更何况骆时行再厉害还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比广州和桂州都强大的折冲府？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于是吏部尚书最后叹了口气挥挥手：“如此也好。”
反正解决不了，这种事情又不能拿去烦太后。
吏部尚书主要犹豫的就是这个，他不想担这个责任，让他来看，骆时行这个人多少有点妖，反正他看不透对方，所以才有防备之心。
若是太后亲口说可以，他自然放心，不过如今太平公主都出面，那么太后自然早晚也会知晓，若是不妥必然会下令。
吏部尚书十分没有负担地让骆时行自己看着办去了。
骆时行本来以为朝廷纠结了那么久，他都做好了会空降县令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自己来选。
而这么一折腾，交州的官吏基本上已经选的差不多，整个基层的官吏已经勉强搭起了架子，而交州城内的规划也已经完毕。
因为战火的缘故，通往刺史府的那条主路已经毁的不成样子，骆时行干脆接着这个机会将路拓宽，然后学着长安的样子建里坊。
其中一些民用的打铁铺和商铺都在一个地方，设立东西两市作为交易地点，当初在北带县他没敢直接设置市场，哪怕为了方便交易也是搞的集市。
只是交州城好歹也是一州首府，以后缓过来了人口会越来越多，这玩意还是有必要的。
其他的规划都已经做好，比如说发电厂和玻璃厂，只不过这两个基本上是放在最后的，首先是挖水渠，其次垦荒，然后就是修城墙，再然后才是修建府城里的路和各种房屋之类的。
骆时行粗略估算觉得没有个几年都弄不完全，一想到还要忍受几年没有电灯的生活，他就忍不住叹气。
程敬微看他这个样子二话没说带着军队就到了他设定的地方开始建发电厂。
骆时行知道之后就愣了一下：“这是不是不太好？”
程敬微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现在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反而是我们没什么事，与其天天训练，不如去做点事情，放心，他们宁可去建工厂都可能不愿意训练。”
骆时行挠了挠脸说道：“这倒也是问题，不过军工厂都在北带县，我也不打算搬迁，如今军费够用吗？”
程敬微点头：“不需要建更多了，现在这个规模差不多，反正短期内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战事。”
骆时行一想也是，然后程敬微又问道：“县令经过考核已经选出合适的人了？”
骆时行点头：“差不多，不过我没打算让他们上来就当县令，先放到各县去当代理县令，印章暂且不给，三个月的观察期吧，如果做得好就任命，做的不好就换人。”
这些学子论学识是很不错的，论眼界……肯定是不怎么样，毕竟他们一直在北带县，也没有出去游学过。
不过用来当县令也够了，不需要他们有多长远的眼光，需要的是踏实肯干的人，如果太好高骛远反而容易翻车。
当然读书好不代表做事情好，哪怕骆时行考试出的题目都是偏实用的他还是担心这些人不够接地气。
要知道每次交州的叛乱都是在县城起来的，那些部族真的脑后有反骨，让人十分担心。
程敬微对他这个决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最近这三个月主要抓的就是耕种，这是头件大事，应该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资质。
只是让他和骆时行都没想到的是垦荒这件事情在各县没有出太大问题，反而是州城这里出现了困难。
在丈量记录完土地之后，王璿就忧心忡忡来找他说道：“现在咱们那个承包责任制，有点搞不起来啊。”
骆时行听的时候还没在意只是说道：“搞不起来也没关系，人口减少了那么多，就很多土地是来不及开垦的，能承包出去多少承包多少，大家一开始承包得少也没关系，等到以后人会多的。”
老百姓都没怎么读过书，就算读过书有的时候也未必能够解读明白州府的政策，需要推行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看效果。
只要让他们发现承包得越多自己得到的越多，他们会积极起来的。
反正新官上任三把火，骆时行第一把火已经烧出去了，那就是减税。
其实也算不上减税，因为北带县的税收就是那个数目，在他看来这个数目是比较合适的，至少目前北带县的所有人没有觉得税收是负担。
而其他地方的那些税，骆时行在接到那些代县令反映上来的情况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甚至有些税收都已经收到了五十年后，这特么是不把人当人吗？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造反还是当山匪都让人比较理解。
不过骆时行也不能真的因为他们交了五十年的税就免掉他们的税收，只能说以前的税收都一笔勾销，从今天开始重新算。
对于这些一直在交各种高额赋税的百姓来说，减税才是最实在的，于是大家在得到消息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兴奋。
种地的积极性也高了很多——这是各个代县令说的，具体情况他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准备回头建立一个巡查组，让魏思温带头，时不时去各地巡查，这个巡查也不能让那些县令提前知晓。
万一知道了就开始各种应付，搞成面子工程怎么办？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对于王璿现在发愁的样子，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王璿叹气说道：“想要让人种地首先要有人肯承包啊。”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什么？没人承包？他们是不习惯吗？因为大唐以前都是分地的？”
是的，大唐真正的国策其实是分地，但问题在于，国策上写的跟实际实行的未必是一样的。
国策上写男丁分几亩，女丁分几亩，其实都是比较多的，按照单人劳动力来看，根本耕种不了那么多地，所以一般也不会给他们这么多，但是在收税的时候可是按照纸面上的数据来收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年头农民赋税比较高的原因。
骆时行他们虽然不分田，还需要百姓承包田，但问题是你能种多少就种多少，收税也是按照实际名下的田产收税，并且他们的税率低，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这样比较合适啊。
不过现在他开始思考老百姓会不会接受不了，要不要分一部分？每个人按照单人劳动力的顶格来分，如果想要更多的田产，那就再承包。
他的思维比较迅速，脑子发散的也比较快，已经想出了很多解决办法。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王璿就说：“跟承包没关系，是压根没人愿意种地，大家都宁可去做工也不愿意种地！”
骆时行：？？？？

第332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有一瞬间的不理解，这不应该啊，耕地不就是生存的保障吗？
而且州城这边的百姓跟之前北带县的还不一样，瓯雒族和附近的部族当年是真的不种地，而且也是真的不会种。
他们跟州府距离比较远，也不怎么来往，正因为太过闭塞导致落后。
州府这边是有种地传统的，虽然民族不同，各种生活习惯和文化不同，但是在种地这方面是差不多的。
怎么现在就没人种地了？各个县城那边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州府是哪儿出了问题吗？
总不能是他们的操作还不如那些新手县令吧？
骆时行不明白，就在他跟王璿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程敬微走进来问道：“怎么了？遇到了什么难题？”
骆时行将事情说了一遍有些费解：“哪儿出问题了？”
程敬微立刻了然：“也不是出问题，而是你给工匠的待遇太好，大家做一天的活就有一天的钱赚，种田可就未必，就算宣讲如今的粮种能够结出更多的粮食，但在亲眼看到之前，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县城那边推行顺利反而是因为那些百姓没有别的出路，他们只能种地。”
骆时行听了之后十分无语，给开的工资太高难道还是他的错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解决，降工资，让大家发现付出获得不成正比他们自然就会去种地了，不过这样的话州府的一切建设都会停滞。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其实这还是因为百姓没有安全感。”
因为不相信能够安安稳稳种田，所以宁可去把能拿到手的都拿到手再说。
程敬微倒是认可他这个想法问道：“你要怎么做？实在不行让军队去种田也可以的。”
府兵种田其实是由传统的，募兵制本来就是平日里这些士兵都是农民，等到需要打仗的时候就召集他们上战场。
反而是如今骆时行搞得这个职业军人让大家不太了解，全凭军费养着的士兵，感觉有些浪费。
骆时行摆手：“不，军队的任务就是守家卫国，不需要做这些，其实处理也简单，我去承包田地然后招佃户好了。”
两个人一同看他，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因为骆时行这样做那些过来种地的人就不需要负担承包田地的费用，不过因为田地不是他们的，所以种出来的粮食在交税之后按照比例分成，骆时行分六成他们分四成。
要说百姓没有读过书是真的，但是在事关自己利益的时候，算税收却还有点本事。
当然这也跟骆时行担心他们算不明白，专门派人去给他们算有关。
反正在招佃户的时候，骆时行让人跟大家说明白就行。
只是读过书跟没读过书之间的彼此沟通可能不太容易，骆时行索性让下面人去问了问交州往年的收成大致在什么区间，然后算出了那些佃户种一季水稻能留下的粮食有多少。
这样比较一目了然，大家只要在这个基础上再算一算就行了。
不得不说，没有承包费用这件事情的确是降低了门槛，一时之间来报名当佃户的人居然还不少。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女子，而且还是立了女户的女子。
这些女子要么是家里没有人了，要么就是被抛弃之后心灰意冷明白依靠任何人都没用，如果放到别的地方，她们可能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忧郁而亡。
因为清楚明白眼下的困境，但却没有出路，这种打击是很可怕的。
而骆时行给她们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她们一开始还不怎么敢来，后来有那么一两个还要养孩子无法长时间去工地的小娘子一咬牙过来询问一番报了名，本来她们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查了查她的户籍，然后确定租种多少亩田之后就同意了。
同时骆时行的庄园还提供给两种选择，第一种是租用庄园的农具，农具按照时间租用，如果现在有钱的可以直接支付费用，如果没钱的可以等到有收成之后补交，第二种自然就是用自己的农具。
骆时行也不担心会有人拖欠自己的费用，如果是平民百姓这个款项可能不好拿，但是普通人谁敢欠刺史钱啊。
一开始租用农具的并不多，骆时行也没强制，曲辕犁的推广并不容易，想当初在北带县的时候都有人放着好用的工具不用，那时候骆时行还十分热心地曾想过让大家无偿使用，现在他明白了这种东西得百姓自己的思想转变过来。
不过也不能完全顺其自然，骆时行的地并没有完全被租用出去，他留了一部分当成展示田用的。
一方面是展示农具，另外一方面是展示种子。
跟农具一样，种子也不是谁都买更高产量的粮种的，更何况农具这东西都是摆在面上能让人看到的，而粮种则只是州府说产量高，谁也不知道啊。
骆时行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后悔当初在北带县的时候太过闷声发大财，除了北带县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狸奴一号粮种产量更高。
哦，狸奴这个代号是韦子耀起的，一号则是骆时行加的，他感觉对于下面人起名字的本事是不指望了，为了避免将来出现老虎等代号，干脆就直接按照序号来排，除非出现不同系列。
比如说韦子耀研究出其他类型的粮种，能够在盐碱地种的或者是能在沙漠里种的。
不过这两个骆时行也没抱希望，因为没有这样的地方给韦子耀实验嘛。
他们出产的粮种价格肯定要比普通粮种稍微高一些，要是都平价卖的话，专利费用都赚不回来。
百姓一开始肯定会选择更便宜的粮种，除非他们确定这个粮种真的产量高。
在女子投身各项建设之后，他们的建设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
首先垦荒就变得异常迅速，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些耕地本身已经算得上是熟地，只不过是因为两三年没有种植，所以野草蔓生，需要将这些野草之类的都给清除，然后再进行犁地。
曲辕犁就是在这个时候引起大家注意力的，现在如今百姓手里的农具其实连直辕犁都没有。
这些百姓居然还在用锄头之类的工具犁地，说实话，这是骆时行所没想到的。
他知道一些耕地面积狭小的地方不适合用犁就只能用这些工具，但是现在耕种的地可都是难得的平原，就算地面有一些起伏也并不明显，用犁的效率肯定更高。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战火影响才如此，结果没想到询问之下发现这边的百姓一直都是这么犁地的。
这样……骆时行就很能明白为什么当初这边百姓因为没饭吃而起义了，实在是产量低，再加上税收高昂，给谁谁也活不下去啊。
骆时行看着这些人犁地的效率都有些着急，大部分人累了一天也做不了多少活，按照他们这个进度，到时候未必能够赶得上第二季的播种时间。
但是他给的政策已经很优惠，不能再继续优惠下去，那样很容易养成他们什么事情都找州府的毛病。
当然这样的想法没错，可惜不适合现在。
就在骆时行担心这些人宁可自己累着也不肯用新式农具的时候，倒是有那么几个小娘子直接租用了曲辕犁。
而无一例外，这些租用农具的小娘子，居然都是识字的！
这件事情还是骆时行忍不住出门视察的时候发现的，他发现有好几个小娘子犁地的时候背后还背着一个孩子，一边犁地一边教孩子一些顺口溜或者别的什么。
那些孩子年级都不算很小，大概有个两三岁，说话已经比较利索，明显是在进行启蒙。
而启蒙这种事情，在平民百姓家一般是很少见的。
骆时行听着这些也算是感受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倒是那些小娘子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使君，我……我带着孩子不会耽误干活的。”
其实多少会耽误一些，孩子的重量又不轻，她很担心会因为这件事情被赶出去。
要知道庄园内部是给她们提供住所的，虽然住的地方比较一般，但是收的费用很少，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对此十分感激涕零，还有一些女子有家里人留下来的房子，立女户之后这房子自然也归属她们 。
这些女子脑子灵活，直接住进了庄园，然后将自己的房子租出去，外面的租金肯定要比庄园内部高很多，这样一个月她们还能有一点收入。
如果是以前交州城人不够多的情况下，想要租出去自然是极为困难，但是最近交州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听口音似乎都是交州以北的地区。
来的那些人并不仅仅是北带县的，还有一些其他县城出来寻生计的人。
骆时行听了她的话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逛逛，我听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读过书吗？”
小娘子连忙抱着孩子点头：“读过的，也识字。”
这倒是十分难得，当初北带县除了阿勒真其他人全是文盲，而到了交州，这里的女子都有读书识字的，可见交州之前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比北带县强很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让人唏嘘。
骆时行一边感慨一边随口问道：“既然识字怎么过来当佃户了呢？为什么没去参加官吏考试？”
小娘子瞪大眼睛一脸惊讶：“我……我们也可以参加考试吗？”
骆时行顿时一懵，转头看向身边的录事：“当初考试的时候没让女子参加吗？”
录事也一脸懵逼：“啊？我……我去问问。”
录事一溜小跑地跑了过去，过了一段时间又气喘吁吁回来说道：“使君，裴先生说忘记特意提了。”
骆时行：……

第333章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下面的人，在北带县刚开始大家都不习惯男女同考，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潜移默化之下，大家都默认了女子也有资格考试进入官吏系统。
尤其是好多女子比男子还要厉害，大佬们在纠结了半晌之后，觉得这些女子如果老老实实做官不讳乱联盟的话，好像也挺好用的。
因为好多事情男人做不一定方便，但是女人却很合适。
结果到了交州城之后，大家的思维模式一时之间没有转变过来，所以压根就忘提这件事情了。
之前裴行本还跟大家感慨，交州这边女子的受教育程度不太高，然后他们想起来，其实哪怕是中原也不是很高。
这才是常态，北带县的情况才是异类。
所有他们也没往心里去，结果忘记了外面是默认女子不能读书做官的，所以不是没有女子读书识字，而是她们都没敢来。
骆时行颇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乌龙。
他想了想说道：“现在州府应该还有许多空缺，等再进行考试的时候记得强调就行了。”
之前的考试都已经结束，再把已经入职的那些官吏拽回来重新跟小娘子们一起考试也不像回事儿，只能先这样，接下来再给大家机会。
反正州府空缺的那些位置还有很多，而且骆时行还要建立一个特殊的部门——妇联。
哦，这次是真的妇联而不是他们的父愁者联盟，后世的妇联是为了保障妇女儿童权益，而到了这个时代，不幸，妇女儿童压根也没啥权益。
儿童要看是什么性别，小郎君不需要争取权益，他们本身就是受益者，小娘子……也没有权益可争。
骆时行从武曌和太平公主的态度上窥见了一丝可能性，觉得可以适当提一提，当然不能完全按照后世那种来，这时候接受不了那种思想。
但是却可以解决别的，比如说女户这个问题。
现在交州城还有很多独身女子没有请立女户，这些女子一般都是因为父兄逃跑没有带上她们，她们不确定父兄是不是还活着，若是他们活着，等将来回来了，就算立了女户也要被撤，甚至可能她们辛辛苦苦挣下的产业最后也要归父兄，那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努力。
那些立了女户的大部分都是家里人都死绝了，只剩下她们，所以没有了后顾之忧，州府有这样的政策正好让她们名正言顺的继承遗产，不用想着找个赘婿。
大概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骆时行时不时会搞出一些新点子，对于妇联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实际上大家也有些纠结，一群大男人天天处理女人的事情也有些尴尬，现在有了专门的部门就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
妇联初建，骆时行也没打算搞得特别完美，因为想要适应当下的环境还要再看。
北带县那边人口毕竟少，他随便折腾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交州城的情况就很复杂。
索性他就直接用北带县当个试点，如果可以，到时候再推广全州。
而除此之外，他现在投入最大精力的其实是很不起眼的一个东西——播种机。
之前北带县的农作物其实比较单一，大部分都是水稻，人只有在彻底解决温饱问题之后才能去追求更多的花样。
不过有北带县的粮食产量作为基础，他就打算让种植花样多一点，不仅是粮食，最重要的其实是油菜花。
在北带县油菜花的规模已经很不小，但哪怕如此想要让所有人都吃上油也很难。
而且北带县那边适合种植油菜花的地方也不多，现在交州大片广袤土地，正好用来种植。
顺便他还选定了炼油厂的厂址，为了避免后面规模扩大的时候会受土地面积影响，他干脆就直接划分了一大块地。
而油菜花是需要撒籽才能播种的，人工撒籽终归比较慢，现在正是种植油菜花的时候，不快一点错过那就只能等明年。
说实话，其实种花家古代并不是没有播种机，当然在这个时候还叫耧车，这玩意西汉就有了。
可奇怪的是交州这边似乎还停留在西汉之前的时代一样，居然没有耧车。
骆时行亲自出手自然也不会单纯的制作耧车，因为耧车本身比较沉重，所以需要畜力来驱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在交州，耧车就没有传进来。
如今耧车依旧不适合，骆时行索性在耧车的两边加上两个小轮子，能够用人力推动走，这个样子基本上无限接近于后世那种播种机。
只不过后世的播种机轮子是用橡胶做的，而这时代只能用竹子做，毕竟竹子易得，能够无限压低成本，而且竹子本身比较韧性，还轻便，比木轮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他还根据播种种子的不同精分了播种机的功能，比如说撒播机，这个是能够快速均匀播种，由种箱和撒播轮构成，撒播轮利用了离心远离，在推动的时候就会转动，然后种子从种箱之中落到撒播轮上沿切线方向播出。
其实这种播种机与其说是播种，更多还是用来洒肥料或者用来除草和杀死虫子的各种药剂更好。
真正适合播种的一种是条播型播种机另外一种则是穴播型播种机。
条播型适合谷物、蔬菜等小粒种子的播种，而穴播则是在农作物的播种需要一定行距和穴距的时候使用。
其实都不算很难，而且因为萧善诗比较细心，在派人过来的时候还送过来几个木匠，这些木匠都是老手，而且是庄园内的木匠，跟骆时行也算是合作多次。
于是不用半个月就搞出了成品，一个月之后，已经有一部分脑子比较灵活的小娘子开始租用了这些农具。
好的农具能够节省人力，从而让人耕种更多的土地。
只不过这些小娘子大部分都是咬牙租种了自己能租种的最多土地，就算节省更多的时间和体力也不能继续租种，因为每年也只能租种一次。
所以大部分小娘子没租用，而那些租用了的小娘子脑子都十分灵活，她们把自己从繁琐的农活之中解放出一部分体力之后就开始找别的出路。
别说还真的让她们找到了——她们竟然开始在庄园里卖饭！
好多人因为现在正处在最适宜种植的时候，大家都担心若是慢了容易收成不好，所以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田里干活，做饭是不要想的，最多也就是晚上回去随便弄点糙米跟菜蒸一起，捏成饭团的样子第二天带到田里。
可每天回去的时候都已经疲惫不堪，大部分人是没有力气做饭的，有些带着孩子的小娘子还要给孩子准备另外一份比较好消化的饭食。
这就导致等她们给孩子准备完之后轮到自己就匆匆随便煮点粥喝，这粥还不敢煮太久，因为柴也是要钱的。
那些租用了农具的小娘就是瞄上了这一点，然后开始制作一些米粉之类的繁琐东西开始卖。
她们也不完全收钱，用东西来换也是可以的，别说，生意还挺红火。
来租地的小娘子有很多都曾经在工地上做过工，手里多少有点存款，倒也不是完全没钱。
骆时行知道这件事情还是管家报上来的，然后小心问道：“小郎，要管一管吗？”
那地方好歹是使君的庄园，虽然庄园没建起来，但地方已经圈出来了，那些小娘子拎着个篮子沿街叫卖感觉也不是回事。
如果不是这样，管家也不想管太多。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脸奇怪：“管她们做什么？随她们去。”
实际上骆时行还觉得挺高兴的，无论什么时候努力生活的人都会让人觉得有希望，这些小娘子身上有一股很难得的韧劲儿，感觉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给她们一点机会，她们就能努力向上迎接朝阳。
骆时行最近被交州城的各种事务搞得焦头烂额，当初刚到北带县缺吃少穿的时候都没让他这么难受，在这种时候看看这些人就觉得又有了干劲儿。
他将这件事情放到一旁，看了一眼交州城如今的规划。
交州整体虽然格局有变，但是变化不大，只不过骆时行在周边选定了许多卫星城，其中一个就是专门放置各种工厂用的。
工厂距离交州不算近，一开始大家都不懂他为什么要搞这么远，太远的话到时候修路都很麻烦，然而骆时行却觉得现在什么都刚起步，未来环境污染肯定是少不了的。
哪怕卫星城距离主城也没太远，最多也就是二十多里的样子，真正有了污染主城也会受影响，但总归是远一点好一点。
至于环保这个问题，说实话，真的需要等到科技和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去思考，当生产力极其低下的时候，还有人吃都吃不饱，哪儿有那个心力去管环保啊。
骆时行依旧十分坚持的将卫星城放在了外面，并且还把道路都给规划好了。
他看着规划之后的周边总觉得是不是该开一门城市规划专业，那样的话他有了什么想法就可以让下面人去设计，然后他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就行了。
只可惜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交州的基础教育。
咦，等等……他之前折腾那么多，把自己都折腾到了交州刺史的位置上来，为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就是为了办学校啊！

第334章
骆时行想起这件事情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窒息，搞了半天差点连最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连忙又在州城旁边画出了第二座卫星城——他还给这个卫星城起了个名字叫琅嬛。
琅嬛本来是天帝藏书之所，用来当城池名字听上去似乎不太合适，但这座城池本身就是专门用来建立各种学校的，这样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程敬微对此十分诧异：“州学要设在外面？不需要吧？有那么多人吗？”
骆时行直接给了他一份数据说道：“你看看现在庄园里的学校已经多少学生了，这还只是招收北带县的学生，已经不少了。”
程敬微摇头：“那是因为如今北带县大部分人的经济条件好，所以也就舍得让孩子去读书。”
条件好了就开始谋求跨越阶级，而联盟官员告诉大家这件事情是可行的，如今的北带县跟以往不同，大部分部族的人从出生就注定了命运，生出来是什么阶层，以后也还是什么阶层。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可能很困难，但至少有上升的渠道，大家当然愿意投资孩子。
可真正算一算，整个交州也就北带县有了如今的局面，这还是他们努力了五六年的结果。
骆时行点头：“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这座城池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建立起来的，先把州学建起来，到时候一点点建。”
程敬微有些疑惑：“州学不就够了吗？还要别的什么？”
骆时行搓搓手说道：“我打算建技校。”
“技校？教什么？”
“技校的全称就是职业技术学院，专门学一技之长的，有了一技之长毕业比较好找工作，这是为了那些学习一般，考不上科举的人准备的。”
实际上能够参加科举的人终究是少数，很多人终其一生读了不少书却还是碌碌无为，当然这些人识字就比很多人的出路会多一些，比如说可以去当账房或者帮忙写信之类的。
可这对人才来说也算是浪费，骆时行就觉得，这些读了书的人可以学点别的嘛。
转向其他专业方向，不谋求科举升官。
像是后世好的技术学校的专业甚至可能比本科分数线都要高一些，不过那些专业放到现在是属于匠人那一档的。
骆时行就算真的想搞职业技术学院也不能把什么木工之类的也加进去，至少那种学院需要另外办。
而一开始的职业技术学院则是培养交州如今需要的人才，比如说各种科研，种子的定向培育啦，农具的改进研发啦，甚至还有武器研发，这都是需要的。
然后就是他之前说的城市规划，除了城市规划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水利工程，这才是重中之重。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一点一点列出来，沉默半晌说道：“这些……谁来教？”
骆时行提出来的这些东西如今并不是完全没有基础，但问题是专注于这些的终究是少数，跑去中原找都未必能够找到多少，更何况交州。
骆时行嘿嘿笑了笑说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让下面人去将这些年来流放过来的官员数目和履历都总结了一下，里面有不少人擅长这些的。”
这些人当官是不行的，就如同大佬们哪怕是世家子，甚至朝廷都知道他们在这里给骆时行帮忙，最多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骆时行想要空缺官位就空缺，但任命是别想的。
那些人既然当不了官，那来当个先生总没问题吧？
只不过首先要把这些人先弄到州城来再说。
程敬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朝廷把官员流放过来明明是惩罚，怎么到了骆时行这里就成了他的助攻了？
实际上骆时行也觉得岭南这个地方其实也挺好的，要是换个地方，没有这么多流放官员，他还得想办法去吸引人才。
现在就简单很多了，实际上岭南这边后期开发建设跟被流放过来的官员很有关系，到了大唐后期，被流放过来的诸如刘禹锡、韩愈这些人对岭南的发展功不可没。
当然他派下去的那些县令也在寻找这些官员，不过骆时行提醒过他们，县城的日常事务并不算很繁琐，庄园的毕业生都能做到，之后他还会进行考试，通过考试的人会逐渐派遣到基层，然后一点点提拔，所以他们就别盯着那些流放犯啦！
能被流放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官位比较高的，官位低的一般都杀了，倒也不是朝廷草菅人命，主要是一般流放都是犯了重大错误，级别高的是出谋划策的一方，而级别低的则是执行的一方。
那么根据如今的律法，当然是执行的一方罪名更严重一些。
至于没有大罪只是触怒上位者，或者是政治构陷之类的，也要到位置足够高才行，否则人家何必费心费力？
程敬微知道之后笑得不行，估计小猞猁是想到了他们之前怎么从周边搜罗来的大佬们，生怕下面的人跟他抢人。
先生好找，但是教材却并不容易，这些都需要骆时行亲自去搞。
好在育种方面他还能找到参考资料——韦子耀之前在培育的时候记录下来的一些关键数据。
骆时行将他的那些资料都要了过来，然后再用自己知道的一些知识整体统筹，再写成教科书。
说实话，这样的教科书其实跟骆时行预想的相差太多，但一切都是刚起步，所以现在最好的就是让学生用这些教科书学习，然后等他们学习完毕之后，再继续投入研究之中，然后将正确的研究路线记录下来，这就是新的教科书。
实际上所有的学科基本上都是这样发展，后来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摘取更前方的果实。
骆时行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为了鼓励大家交流，是不是要办个期刊之类的，比如说后世那些专业期刊，然后引入影响因子概念，但凡被引用的都能拿到钱。
反正就是要告诉大家哪怕一心科研，只要出成果也是可以拿到钱的。
甚至如果是比较好的项目，州府也会给予一定的补贴。
将思路捋顺之后，他越写越是欢快，基本上快把后世的整个体系给搬了过来。
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想要真正实现还需要根据当下的情况进行一定更改。
不过他写的时候多欢快，等看到未来的琅嬛城还是一片荒野的时候就有多失望。
也不能说是失望，却也有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
一点点来吧，就算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以前在北带县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想出办法解决，因为那些事情都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然而如今，随着需求越来越多，骆时行也渐渐感觉到了吃力。
如果职业技术学院真的能够建起来的话，他估摸着自己最多也就是给一些意见，然后提供钱就行了。
很多方向浅显的东西他都知道，但更深层次就需要大家自己去研究了。
无论是城池建设也好，州学建立也好，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原本觉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搞定的东西基本上也都有了一定的规模。
发电厂、玻璃制造厂、州学乃至于县学的建立都在稳步推进。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终于推行开来，并且新的农具和粮种大家也都开始用。
新榨油厂也产出了第一桶油，城内的建设也开始着手。
骆时行在年底做工作总结报的时候发现这一年他们真的做了不少事情，整个交州都趋于稳定，刺史府早就修葺完毕，大佬们的家也都弄好搬了出去。
但这不代表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最近妇联就收到了许多关于小娘子的纠纷案子。
这些案件大部分都是跟女户有关系的。
之前那些逃走的男人在知道交州城终于稳定下来，并且新任刺史看上去像是个好官之后纷纷回来。
等回来之后他们见到原本的妻子或者女儿如今成了户主，自然是不愿意的，尤其是对比他们自己如今算得上是一贫如洗。
要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基本上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或者值钱的东西，而在外漂泊那么久，早就变得身无分文，如今他们没钱，妻女却有钱，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自然也是他们的。
这些人当即要将户主的权利拿回来，甚至还摆一家之主的威风。
骆时行其实是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这些的，还是妇联接到了许多小娘子的哭诉。
随着小娘子们进入官场，哪怕是没有读过书的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女儿身，她们也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虽然很难，但也能活下去的。
她们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就是属于她们自己，没有人能夺走。
大部分人在父亲和兄弟抛弃自己的时候，对他们已经没有了念想，心都冷了，怎么可能还愿意管他们？当初面临生死大难，这些人也未曾管过自己啊。
于是妇联在收集了许多问题之后就上交到了州府，州府那边是归司户来管，也就是说归王璿管。
王璿知道之后也很生气，这已经不是男女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啊。
夫妻之间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的女儿也这么狠心呢？
哪怕是动物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也知道护住孩子，这些人却管都不管，等到安全之后回来又要夺取女儿好不容易赚下的家业。
坦白讲，如果说是家庭财产的话，王璿也没办法跳出时代的局限性，他肯定觉得这些还是属于父母或者是小娘子的兄弟的。
可问题是如今这些财产都是小娘子自己赚来的，最多是花费一部分奉养父母，怎么能全夺了呢？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王璿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去问问骆时行。
这种事情真要爆出什么问题来，唯一能够抗住的也只有骆时行，倒不是他不想负责任，而是他想负责都不行——他不是真正的司户啊。
而骆时行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沉了脸色。

第335章
当初程敬微也曾说过，这些人回来就驱逐，只不过当时骆时行觉得真回来了自然也要留下的，毕竟交州城缺人。
但他又不想功亏一篑，这一次若是让那些男人将财产夺走，只怕未来十年之内都没有小娘子有勇气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手段还不能过激，他思前想后最后说道：“派人去贴个告示，就说之前州府所有户籍资料全部被毁，所以原本的户籍已经不存在，回来的人想要重新落户就需要去看最新政策。”
而所谓的最新政策则是想要落户，要连续三年交税才行。
如今这个时代，人人都是纳税人，后世好歹还有个起征点，而现在则是没有的，都要收税。
这个是防止州城人口过多，哪怕现在还不至于，可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如今州城这里对就家庭财产纠纷的处理一般都是判定归户主的。
那些男人连户籍都没有，你说钱财都是你的谁信啊。
当然他们还可以说自己是谁谁谁的父亲或者丈夫，后者比较好办，只要小娘子不认，那么这份婚姻就算无效，有本事你把婚书找出来，就算能够找出婚书，那也要遵守规定，现在的刺史府只认当初留在交州城的百姓。
想要落户交三年税吧，在这三年之中，财产还是小娘子的，丈夫算是倒插门，如果小娘子想要和离那也很简单，都不用牵扯财产。
只是前者不太好办，骆时行很想说既然那些父母不认子女，那么子女也不用认他们了。
然而他不敢说，怕被喷。
这个时代对于孝道的讲究比后世还可怕，父母对待子女不好，子女如果想要反抗那就是不道，但凡被扣上这个帽子，父母，尤其是做父亲的杀了孩子都不用偿命。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年代妻儿都是属于男人的所有物，他们的想法是不被看重的。
骆时行要是敢放话让子女不认父母，只怕大佬们要挨个上门教育他。
算了算了，想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半天最后才决定，财产登记在谁的名下，就是属于谁的，哪怕父母子女也只有继承权而没有使用权。
甚至就算提出这一条之后，李游道都皱眉说道：“这样……若是做子女的不奉养父母又如何是好？”
骆时行一脸诧异：“做父母的难道没有自己的财产吗，他们可以选择不把财产给子女啊，更何况哪怕没有这一条，做子女的就一定会奉养父母了吗？”
“子女不奉养自然是可告官的。”
骆时行歪头问道：“可是如果做父母的虐待子女呢？他们对子女的身心造成了伤害，回头还想要子女奉养？”
李游道一脸的理所当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总归都是为子女好的。”
骆时行没说话，只是说道：“岭南跟中原不同，你这里告诉他们父母可以告官，转头子女就能将父母杀害你信不信？”
别说什么官府能查案，时下的破案率多少心里都没数吗？更何况若是子女就报个父母失踪或者投奔亲戚家，谁知道真相啊？
李游道张了张嘴，想到了岭南彪悍的民风顿时熄火，最后也只好说道：“但如此也太过……太过自私一些。”
他想说的是这样的话每个人都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点钱财，那家……还是家吗？
这个时代除非父母双亡或者只剩一方然后给子女主持分家，否则子女是没有财产的，哪怕成家之后也是如此。
哦，这里应该说是男子是如此，男子就算有了工作赚了钱，也是要上交到父母手里，然后由父母发放生活费零花钱。
而女子的话出嫁会有嫁妆，这个嫁妆是属于她自己的，哪怕到了婆家也是她的，谁都动不了。
骆时行知道李游道的想法笑了笑说道：“其实这条法规主要针对的是之前落跑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有手有脚身体健全却不曾想要守护家园，他们跑一次就能跑第二次，将来若是遇到什么事情谁能指望得上他们？得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也给后来人警醒，李先生想，若是本身有户籍家庭健全，这一条其实是保护父母财产啊。”
李游道总觉得他这个说法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真想不出有哪里不对。
在后世有关于财产方面的法律法规非常详细，详细到了很多普通人可能都不知道那么多条的地步。
骆时行不是学法律的，他知道的也只是平日里能接触到的那些，可就算是这些放到现在也让当下的人找不出什么疏漏。
李游道知道说服不了骆时行，摇头叹气走了。
程敬微坐在一旁忽然问道：“你非要这么做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出气吧？”
在他印象之中小猞猁是非常孝顺的孩子，刚被流放过来的时候经常会想起自己的父亲。
就算是程敬微对于自己的父亲都有些责怪埋怨，可小猞猁从来没说过。
这些年随着年龄长大他不怎么提了，但幼年时期的虎头帽还被他精心保存着，每年都要拿出来晒一晒，看看有没有被虫蛀。
由此可见他还是想念自己父亲的。
然而骆时行听了程敬微的话心说我就是为了出气啊，最近发生的奇葩事情太多，每次都要被气死。
估计一般人都想象不到有父亲回来之后想要抢夺女儿的财产不可得之后，就想把女儿卖给残疾人做妻子或者有钱人做妾，反正这年头的婚事是父母之命。
后来骆时行以强抢民女的罪名把那些买妻妾的人狠狠惩罚一番这才算数，然而这股风气却是改变不了的，其他人也觉得那些人无赖，可又能怎么样呢？
骆时行不能跟世俗作对，他就特地加了一条：女户自立之后婚配之事自己作主。
他的理由也很正当，但凡家里父母健在的也轮不到立女户不是？女户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小娘子做准备的啊。
至于交州城的烂摊子，有本事骂前两任刺史去啊，在他这里就是这个规矩！
骆时行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想要改变风气何止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越是发现其中的困难重重，骆时行就越是佩服兔太祖那一辈人。
他感慨了之后也只能将这件事情放到一旁，不过却告诉妇联若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提出来，到时候会集体讨论。
也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什么程朱理学之类的东西，虽然女性地位比起汉朝之类已经下降很多，但终究还有机会。
骆时行的工厂在招工的时候也都尽量要求一视同仁。
说到工厂，玻璃厂在交州城附近落地之后，骆时行盘算了一下发现之前募捐的钱已经都用的差不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用在了小娘子们身上，毕竟设立女户，还有建立妇联之类的这些都需要钱。
他想了想觉得也算是能跟太平公主交差，于是转头看向程敬微：“你说给太平公主送礼物要送什么样的好？”
程敬微听后一顿，抬头看向骆时行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距离骆时行上次要给太平公主送东西都已经过去快一年，当时骆时行是写了一封信给太平公主，保证会将钱财流向明细都记录下来，他还以为骆时行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居然又提起了这件事情。
骆时行说道：“钱快花完了，就给个交代嘛，之前太平公主为募捐奔走总要有所表示嘛。”
程敬微劝道：“募捐是太平公主发自内心想要做，而不是为了你的表示，你送贵重物品反而会让人误会。”
骆时行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要送贵重物品了？”
程敬微摇头：“你觉得不贵重的东西，但别人看来未必是。”
骆时行直接拿出了一幅绣图说道：“也不算很珍贵吧。”
程敬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骆时行要给太平公主亲自设计礼物，之前骆时行送他礼物就是各种挖空心思，对待先生们也是如此，但是不如对他用心程度高。
程敬微一直十分享受这种特殊待遇，也不想跟别人分享，再加上担心太平公主对小猞猁会有别的想法，这才想尽量隔离他们两个。
只不过骆时行手上这幅绣图让程敬微放心了不少，毕竟骆时行再厉害好像也是不会绣花的。
“这是哪里来的？倒是朴实。”
那副绣图是以白底红线绘制的菩提双鸟纹，看上去算是精美，但是跟中原贵族用的那些比起来就差远了，尤其是太平公主可以算得上是天下间最有钱的女子之一，这种绣图她未必看得上。
程敬微说得比较含蓄，就是怕小猞猁不高兴。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是妇联那边的小娘子集体绣出来的，公主要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这东西贵重就贵重在个心意，你看上面还绣了字的。”
绣的字当然也是祈祷公主身体健康、快乐无忧的吉祥话。
程敬微听了之后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妇联准备的？”
骆时行随口说道：“当然是妇联准备的了，我之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她们就自告奋勇的表示要去准备，我就交给她们了，女子最懂女子嘛，让我送我也不知道送什么。”
程敬微一听心就定了，若是骆时行放在心上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送什么？这就说明他对太平公主上心了又没特别上心。
他这边刚松了口气，那边骆时行就问道：“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每次我提出要给太平公主送礼物你都那么大反应？”
骆时行十分怀疑程敬微认识太平公主，并且还有交集，难道……他是有点什么小心思？

第336章
骆时行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他还觉得程敬微一直没有表现出对某个小娘子有好感是因为他没有心上人。
结果忘了人家本来是在京城的，万一他在京城有个青梅竹马怎么办？又或者有个婚约对象？
骆时行越想越是心情沉重，程敬微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二岁了，放到这个时候订婚也不算早，而且贵族子弟本身婚事定下来得就早，程敬微没提过，他就以为没有。
当然如果对象是太平公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太平公主今年都二十四岁了，程敬微十九岁，好家伙，这是姐弟恋吗？他这也开窍的太早了？
程敬微听到这个问题生怕骆时行误会连忙说道：“我只是担心会让人觉得你对太平公主太过殷勤。”
哦，不希望他太殷勤，这个……倒也符合怀春少年的想法，无论是谁都不喜欢别的男人接近自己的女神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程敬微一眼：“太平公主已经有驸马了，你醒醒。”
程敬微茫然了一瞬，但他多聪明，立刻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到最后还误会他了呢。
他只好轻咳一声说道：“不是我，就……京城贵女大多喜欢才子，相貌上佳的才子会更喜欢，我只是担心公主对你有好感。”
虽然也不是不能拒绝，但被公主看上，在京城那个地方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而他们又不在京城，想要辩驳都很难。
骆时行听后懵了一下，而后忍不住拍桌大笑：“你在想什么呢？我已经拒绝她了啊。”
程敬微听了之后险些跳起来，立刻握住了骆时行的手腕震惊问道：“什么？什么拒绝？”
骆时行这才把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程敬微听了之后瞬间有了危机感，太后母女居然都……当时小猞猁才多大啊！
不过，哪怕年纪不大以当初小猞猁那张脸也足以看出长大后绝对是倾国倾城之貌，太后和太平公主两人阅美无数，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她们如果想要搞养成倒也正常。
如今他倒是不担心太后，太后这个人虽然都评论说她的面首扰乱朝廷，但实际上真正去看的话这些人也只有地位没有太大的实权。
他们的地位和实权都是依附在太后身上的，也就是说因为想要让他们吹枕边风，所以那些人才巴结他们。
没有太后，他们什么都不是，官位再高，权利也比不上一个狄仁杰。
如今小猞猁已经证明了他的本事，太后大概率是不会再动收他为男宠的心的，这样的人当面首太可惜。
但是太平公主……那可就说不定了，万一她还惦记小猞猁怎么办？
再想一想，太平公主之前搞募捐几乎是无偿在帮忙，这本身就很异常，她哪儿会关心岭南的老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所以肯定是因为小猞猁啊。
程敬微严肃说道：“此事可大可小，你……你还是要跟太平公主说明白才行。”
他对太平公主了解不多，但是以他对长安贵女群体的了解，知道她们就算对某个人再感兴趣，若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们也不会强行做什么。
至于太平公主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那大概也不太可能，这位公主跟普通公主本身就不同，她有一个即将做皇帝的母亲，眼界也绝非普通公主能比。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无奈说道：“你这是担心什么呢？我在交州跟长安隔着三千多里呢，就算是述职都不需要我进京。”
因为有岭南经略使的存在，所以他述职直接去找经略使就行，经略使倒是会进京。
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岭南的许多地方太远，第二也是体现了朝廷对这里并不怎么重视。
骆时行跟程敬微说开了之后也不再提这件事情，只是算着快到年底，正好需要交税，开始思考要不要将税收数目也报上去。
虽然应该是交给岭南经略使，但也需要让朝廷知道他们拿到了拨款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现在百姓已经缓过来了。
说到这里骆时行就不得不再次感慨老百姓的复原能力，在种植第二季水稻的时候，收成其实并不是很好，因为大部分人还在用以前的那种便宜粮种，还有工具，以及很多人都在得过且过不愿意种地。
等一季之后有了收成，眼看着像是稳定了下来，而且州府还给了他们另外一条出路，以工代赈赚钱买粮种等东西，形成了一定正向的循环，第三季开始就有人种地。
而且因为狸奴一号已经推广开来，收成十分不错，百姓们算了算发现哪怕交了税也能有余粮，便更加积极肯干。
交州周围的那些良田都已经被租走了，之前那些饱受非议立了女户的小娘子们现在则成了香饽饽，不少男人哪怕入赘都愿意找她们，因为她们行动得早，手里的田多，还选的最肥沃的那一批。
哪怕是租的，但是州府保证在租期之前不会回收，租地最长年限是一百年，等到时间还可以续租，这跟就是自己家的有什么区别？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骆时行降低了税收标准，收上来的税也还行，不算多，估计在整个大唐都算是垫底的，但是能收税就代表着交州已经趋于稳定！
骆时行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封奏疏将这一年的情况细细报告了一番，甚至连朝廷拨款都有详细记录，也的确十分透明。
朝廷那边收到骆时行的奏疏当时还有些紧张，生怕交州又出什么事情。
结果中书省负责这些的秘书郎在拿到奏疏看了一眼之后，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读了半晌才揣着去找自己的上司。
交州上缴税收了！
这可以算得上是天大的新闻，要知道朝廷之前做年度总结的时候还在商量等到第二年是不是还要给交州拨款，一般按照正常情况，经历过战火，面目全非的地方想要缓过来至少要两到三年，这还是要当地刺史励精图治，手下的人也不拖后腿才能做到的。
当时大家还在思索要给交州拨款多少，毕竟自从上次拨款之后，交州那边没再要钱，搞得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那些钱到底够不够。
原本他们想的是先分批拨款，不能一次弄过去，因为这些拨款之中本身就带着给各级官吏截留的份额，一口气都拨过去，到时候能够用到百姓身上的估计也没多少。
分批的话，也是暗示当地的官员，你们别吃相太难看，如果太难看以后可就没有了。
而这些分批的拨款也需要当地官员申请才行，交州后来没有进行过申请，他们也就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
结果他们这边还在讨论要给交州拨款多少的时候，人家告诉你不用拨款了，我们已经能交税了！
要知道，一般税收上来之后是要分成两份，一份是留在当地州府，另外一份则是上交朝廷。
而一般州府比较穷，收税不多的地方，朝廷就不会跟他们要那一部分税，甚至还要补贴一些。
这都是有标准的，上中下三种州，每一种上交的比例都不同，下州是交的最少，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如交州这样的是可以申请免税。
他们等了好久交州申请免税的奏疏，结果反而等来了人家交税的奏疏，也就是说这些税是在交州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之后，还有遗留的！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对交州的情况十分感兴趣，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之前还是“春草青青万顷田”吗？怎么这么快就能交税了？难道之前是在骗他们的？
好在骆时行将拨款的明细都给说的清清楚楚，虽然他没说交州城这一年都做了什么，但是从这些账目上就能看出一二。
众人研究了很久，当时就有人提出了疑问：“这不对吧？交州如今有多少人？这粮食产量看起来比叛乱之前还要多，除非大面积垦荒，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交州刺史……这是不是在谎报？”
他说完之后立刻有人反驳说道：“交州刺史谎报有什么好处？若是不谎报他还能再上疏申请拨款，若是交了税朝廷可就不会给钱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奇怪，白给的钱谁不想要呢？有很多刺史，哪怕本州的税收已经足够上缴，一般也会再拖一两年要朝廷的拨款，等到了年限之后再开始交税，哪怕不是贪官，这样做也能让地方财政更加宽裕一些。
秘书郎摸了摸下巴说道：“这骆时行年纪尚幼，此前只担任过县令，只怕未必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他不知道，他身边的人必然是知道的。”
骆时行身边聚集着好几位曾经的宰相这种事情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所以大家一开始都觉得这位小刺史可能就是那些人的傀儡。
不过思来想去，这些人自己谋求起复做刺史可能都比让一个反贼后代当刺史来得容易一些，所以后来大部分人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努力分析之后，众人只得出一个结论：骆时行可能真的有点什么特殊的本事，这些数据看上去可太真实了，编都编不出这么真实来。
这时候有人忽然说道：“其实也不奇怪，此前太平公主曾经募捐了不少钱财送过去，所以骆时行必然不仅仅是依靠朝廷拨款才有如今。”
大家一想也是，只不过公主主持募捐，还募捐了不少钱这种事情一般人也遇不到。
于是有人就酸溜溜说了句：“会写诗就是好啊。”
众人相视一笑，对于他们而言，交州没有麻烦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中枢的财政虽然不算紧张但也不宽裕，能不给钱当然是最好的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把交州的情况透露了出去。
前一天中书省刚将批复交给门下省，就等着门下省审议之后再交给尚书省，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弹劾骆时行好大喜功，谎报税收，不恤黎民，要求中枢派巡察使严查！

第337章
这份弹劾是在大朝会上提出来的，这三顶帽子压下来，只要巡察使查到其中一点，骆时行这个交州刺史也就做到头了。
此时武曌已经知道了交州的情况，不过她不是从三省那里知道的，而是从她的女儿太平公主那里知道的。
太平公主在收到骆时行的信和礼物之后十分开心，进宫的时候还提起了这件事情，甚至将那份绣图给母亲展示了一下。
这绣图算不上精致，但却是百姓的心意。
到了太平公主这个位置，钱权她都有了，自然开始看重名声。
然而公主这个群体的名声一直都不太好，除非特别严以律己，比普通小娘子还要谨言慎行那种，否则只要是个公主就会被人挑刺。
太平公主为此生过不少气，偏偏还不能辩驳也不能跟那些人一般见识，若是报复的话反而会让风评更加不好。
所以这幅绣图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儿上，比什么东西都让她高兴。
甚至骆时行还随绣图一起送来了好几封信，那几封信上的字都很丑，一看就是初学者，据说是交州那些刚读书的小娘子写的。
骆时行在建县学的时候特地搞了个女班，只招收女子，不拘年龄，愿意报名交束脩的都可以来上学。
而妇联那里则有一部分款项是专门奖励优等生的，这些款项都是从当初那些募捐里拨出来的。
骆时行也没隐瞒，直接告诉那些小娘子这些钱都是太平公主带领女官奔走募捐而来。
或许太平公主本意并不是为了帮助女子，或者说她的想法跟女官一样，觉得骆时行对女子参政的态度比较友善，所以想要留住他。
但不得不说也的确帮助了这些小娘子，让那些小娘子感恩也是正常的。
那些信上的字放到平时估计都到不了太平公主眼前，然而如今却让太平公主感动的泪眼汪汪，甚至在跟武曌说的时候都还十分感慨。
武曌年纪不小，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自然不会像太平公主那样感性。
在听到太平公主说完这些之后，武曌只关注到一点：骆时行在教导百姓懂得感恩。
只有本身就懂得感恩的人才会传达出这样的想法，而且骆时行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应了这一点。
懂感恩的人，人品就比那些白眼狼强一些，武曌对这样的人反而放心，尤其是骆时行将募捐账目一笔一笔都计算得清楚，说明他做事情有条理也认真。
如果之前武曌选他只是觉得他是稳住交州的好人选，此时倒也动了一些心思。
有本事的人留在岭南那种地方是浪费，若是时机合适，倒是可以调回来。
当然短时间内不可能，骆时行的升迁速度已经很快，之前好歹可以说是因功升迁，如今他还没做出什么成果来，直接调到京里反而容易遭非议。
更何况骆时行年纪还小，京城是个大染缸，进来了就身不由己，容易迷失，不如让他在地方锻炼一下，跟中枢打交道多了就知道朝廷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也能有点心理准备。
结果武曌这边刚决定多关注骆时行，看他在交州做的如何转头就有人盯上了她看好的青年才俊。
武曌略有些不开心，不过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问道：“交州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弹劾交州刺史？”
门下省的秘书郎也觉得有些晦气，这些人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论他一个泄露禁中之语的罪过，他的仕途就到头了啊。
中书令也觉得晦气，他是中书省领头人，出了事情自然是他负责的，上面问责自然是问他，然后他再去处理下面人。
中书令立刻出来阐述了交州的情况，原本只是三省那边讨论的话题立刻在大朝会上开始进行讨论。
武曌这才知道交州竟然还交了税，她之前听太平公主说的时候还以为交州只是已经暂时稳定下来。
若是能交税那就不仅仅是稳定，而是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了啊。
她扫了一眼下面人，心中明悟，十分平静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交州刺史上疏自辩吧。”
被弹劾之后再自辩这是正常流程，只是下面弹劾的人却想要让中枢派巡察使，所以一口咬定了交州刺史必然压榨黎民，若非搜刮民脂民膏怎么能有余力上交税收？
这跟他之前表现出来对天下百姓的悲悯是背道而驰的！
武曌却并没有动怒，他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没事儿找事，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只是淡定说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这意思就是按照正常流程来，对方还想说什么，然而在接触到太后冷漠的目光之后顿时抖了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曾经传说交州刺史乃是太后宠臣。
只是大部分人对这个说法并不怎么认可，毕竟太后宠臣一般都是近臣，这个离那么远，都没见过太后，怎么可能成宠臣呢？
目前来看，宠臣未必，但必然也是不讨厌的。
否则……太后处理人不按照正常流程来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太平公主没有参加大朝会的资格，所以得到消息反而晚了一些，她在知道之后就气得不行，立刻进宫想要告状。
在京里的官员就没有几个干净的，每个都有黑历史，她想查自然能查到，就算查不到那不是还有周兴呢吗？罗列罪名把那个人给送进去！
太平公主入宫就见到了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见到她便含笑问道：“三娘可是来见娘子的？”
太平公主拉着她的手略有些不开心说道：“我听说交州刺史被弹劾了，是真是假？”
上官婉儿温和说道：“自然是真的，不过这也不算什么，这朝上官员有几个没被弹劾的呢？只要他上疏自辩有理有据便可，公主不虚担心。”
太平公主皱眉：“我只是想不明白，交州地处偏僻怎么有人偏偏还要跟他过不去？人家在那里兢兢业业，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虚情假意。”
上官婉儿说道：“正是因为他做得太好，所以才被人盯上。”
太平公主有些疑惑问道：“你是说……有人嫉妒他？”
上官婉儿摇头说道：“三娘想，当初骆无咎是怎么当上交州刺史的？”
太平公主本就不笨，只是一时气愤没有深想，此时听了便恍然：“这是有人觉得交州恢复正轨，所以不甘心让他继续当刺史了？”
上官婉儿笑道：“三娘聪慧，不敢说一定如此，但很有可能。”
这是想摘桃子啊。
太平公主原本还只是一般气愤，正如上官婉儿所说，这朝上的大臣就没有没被弹劾过的，只要不是大事，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是少有弹劾的时候就说的这么严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骆时行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如今知道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之后，太平公主就更生气了。
之前交州刺史空缺，交州那边催着朝廷赶紧派一个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到最后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给送了过去。
要知道骆时行到了交州的第一天就有县令勾结游侠儿谋反，但凡骆时行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只怕此时此刻已经死在交州城了。
现在眼看着交州城平稳下来，就有人开始眼热。
交州刺史的确不是什么肥差，但好歹是个刺史，更何况有先例在，当县令的也能直接当刺史，那些上县的县令当然会心动，要不然也不会动作这么快，恐怕是早就在关注着交州的情况呢。
不过虽然生气，太平公主却反而不打算去找武曌告状，也不打算找周兴了。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人真当骆时行是软柿子呢？这孩子在交州可没少杀人，行了，他们自己找死我也不管那么多了。”
当然说不管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她直接写了封信去交州，而且十分直白的告诉骆时行：注意点，有人盯上你的位子了。
骆时行是同时收到朝廷让他自辩的诏书以及太平公主的信的，在听说自己被弹劾的时候他还很淡定，以为朝中只是对他有所误会，毕竟从需要朝廷拨款到能自给自足甚至上交一部分税收，才间隔了短短一年的时间。
朝廷那边不相信是正常的，而交州这边总体的税收大部分都是从北带县那边得来的。
纵然税率一致，那边人多，工厂也多，经营活动更是比较频繁热闹，自然交的税也就多。
骆时行当时还想着解释一下就行了，结果看了太平公主的信之后他就迷了，他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这交州刺史的职位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本来想说的是交州刺史难道堪比皇位？不过想到这年头整体对于君王的畏惧是深入骨子里的，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开，于是他这才换了个说法。
程敬微冷笑了一声：“总有一些蛀虫蠢笨如猪却自视甚高。”
骆时行摇了摇头：“有病啊，还得让我费力写自辩奏疏。”
程敬微忽然灵机一动：“看公主的意思，咱们的奏疏刚送上去没多久就有人弹劾你，就算是中书省泄露消息也没这么快，说明对方一直在关注着交州动向的，你说……什么人会这么关注？”

第338章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对啊，为什么要关注我们？”
程敬微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说道：“还记得当初冯家派来刺杀你的耿仪吗？当时耿仪为了让刘延祐配合，给开出的条件很不一般，我们都觉得必然是吏部高官才能做到，你说……会不会是这个人忍不住了？”
骆时行听后这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情，当时冯家谋反被灭了之后，这件事情基本上就都默认已经结束了。
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哪怕想要追查也只能将这件事情放下来，更何况他们也没办法继续追查。
当时背后的人一直没有露头，所以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以为那人只不过是受贿帮忙而已，还觉得这个结果就是最好的。
一年过去对方又冒了出来，这次再看的话应该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受贿，就算真是受贿，一个能够买通吏部高官和御史的人也不一般。
骆时行歪头回忆了半晌之后说道：“我还是先写奏疏吧。”
这个奏疏写起来倒也不难，朝廷不相信交州粮食能有这么高收成也正常，谁让他们有狸奴一号呢。
而且韦子耀当初还留下了记录，并且北带县那里每年的收成也都有记录，把这些记录整理一下往上面一放就可以了。
骆时行甚至还拽了两棵已经分蘖的水稻夹在奏疏里面，一同送到了京城。
京城那边一直在等着骆时行的奏疏，并且为此还形成了一定讨论。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件事情不太真，还在讨论是不是这个小刺史飘了，或者是为了调入京中所以才这么做。
毕竟交州那里很偏僻，骆时行又不是那里的本地人，谁愿意留在那啊？
如今眼看有希望，各州刺史再升官的话也要看，一般都是下州调到中州，中州调到上州，上州再下一步就是入京。
骆时行如今正年轻，哪怕之后都按照正常流程和年限资历走，等能够进入中枢的时候也年轻的过分，想要谋求快速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以太平公主为首的女官们却坚决站在骆时行这边，还被一些人嘲讽女人就是感情用事，被两首诗骗的团团转。
尤其是太平公主，公主本身文采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也在平均线上，最主要的是她的审美不错，许多士子凭借着诗文得到了太平公主的青睐，从而进入官场。
如今的大唐，举荐制依旧存在，这一条路暂时是不能断绝的。
当然那些人还有一大特点就是长得不错。
而江湖传言，当年骆时行的父亲骆宾王就是一表人才，他的兄长骆时止也是青年才俊，由此可见骆时行应当长得也不错。
当初骆时行被带到长安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除了袁客师手下以及宫中的宫女宦官，都没几个人见过他。
而这些人一直都守口如瓶不敢轻易说出去，所以外界只能猜测骆时行应该长得不错。
更何况就算长得一般，哪怕戴上了才子这个帽子，有这个光环在，那么颜值也能提升不少。
再这样说下去就涉及到太平公主跟骆时行两个人是不是有私下往来，咳咳，众所周知公主这个群体，其实也不是那么守妇道的。
太平公主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之后气的掀了好几次书案，还有一次正好碰上薛绍回家。
薛绍见太平公主气成这样便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太平公主没好气说道：“明知故问。”
薛绍坐在她身边说道：“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也没见你为此生气过，怎么这次就气成这样？”
太平公主说道：“那些人跟骆时行能一样吗？”
薛绍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在外界口中公主这个群体似乎都不怎么有节操，但实际上太平公主在跟薛绍的婚姻存续期间算得上是公主中的楷模。
他们两个恩爱不恩爱不知道，但关系绝对不错。
也正因如此，无论太平公主欣赏哪个才子诗人薛绍都没放在心上过，他知道太平公主只是欣赏而已。
但是骆时行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却跟别人似乎都不同，太平公主对他太上心了一些。
太平公主似乎也觉得这话有歧义，便解释说道：“骆时行有才干，阿娘很是看重他，结果那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骆时行的麻烦，这明明就是在反对阿娘啊。”
反武之风一直从未消退过，这些年更是愈演愈烈。
薛绍不知道太后是不是真的看重这个小刺史，但为他破过几次例是真的。
他便说道：“你且安心，这些人掀不起风浪，你看周兴动了吗？”
周兴是太后手下酷吏的领头人，当然这年头却没人敢喊他们酷吏的，都是后世评价的时候给的称呼。
太平公主想了想说道：“之前周兴还曾维护过骆时行。”
薛绍点头：“正式如此，周兴别的不行，在揣摩娘子心意上却无人能及，他没动，就证明娘子没有对骆时行不满，你又何必生气？”
下面人再怎么努力也就是蹦跶一下，如果惹恼了太后说不定还要流放到岭南去骆时行手下讨生活。
咦，这么一看，大家其实还应该小心一点，别得罪人家啊。
毕竟如今流放不是崖州就是岭南那边的几个州，万一流放到交州，那岂不是惨了？
太平公主依旧皱眉说道：“众口铄金，阿娘为他破过许多次例，再有的话，他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薛绍回过神来说道：“却也不怕，他能从一介罪犯到如今的一州刺史，必然是有些成算的，听说他自辩的奏疏已经到了三省……”
他还没说完，太平公主就站起来说道：“那我去看看。”
薛绍连忙拉住她：“你既然担心他被人说闲话暂且不要过去，实在不行我去帮你看一看，回头告诉你便是。”
唐朝的驸马一般都有个驸马都尉一职，而且不会像后面的某些朝代那样，当了驸马就等同于没有了前途，薛绍本身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太平公主也觉得自己出入前朝不合适，便催着薛绍说道：“快去快去，还有告诉中书省的人，嘴巴都闭严一些，朝中大事是什么都能往外说的吗？”
薛绍无奈，他刚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现在就又要出去，但最后他还是拎着马鞭说道：“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消息，别乱跑。”
太平公主推了推他：“快去快去。”
薛绍这才跑了一趟中书省，他过去的时候，中书舍人正跟他的手下凑在一起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薛绍十分稀奇，中书省每天事务繁多，这些人不做事情围在一起做什么呢？
他去凑过去之后跟相熟之人打了个招呼这才明白，那些人聚在一起竟然是在看骆时行送上来的奏疏。
薛绍忍不住问道：“交州刺史这是又写诗了吗？”
上次交州刺史的奏疏被围观还是因为他在奏疏里面夹了一张纸写了首诗，这次这是以诗自辩吗？
其中一名右拾遗说道：“不是，是交州刺史这次随着奏疏送来了两根稻子。”
“稻子？”薛绍一脸迷惑，这什么操作？送稻子，还送两根？
右拾遗见他茫然便解释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水稻，若是交州刺史所言为真，那么一亩田的产量至少增长五成。”
薛绍听了之后顿时一惊：“这么多？是真是假？”
“舍人正在核实，看样子像是真的。”
其实骆时行不仅送来了稻子还送来了一部分狸奴一号，这是他后来补上的，万一朝廷不信还能亲自种一种试试。
当然比起种植，可能派巡察使过来看看真假更方便一些。
薛绍听了心说这可真是个大新闻，若是成真，骆时行这怕不是要名留青史！
不过因为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中书舍人在看完奏疏，算了一下交州这一年的收成，再看看他们交上来的税之后，当场起身说道：“我去见中书令。”
他说完带着奏疏就跑了，薛绍从头到尾只看到了他手里捏着的两根稻子，奏疏里面写的什么压根没看到。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算是能对太平公主有所交代了。
薛绍赶紧跑回了家跟老婆八卦，太平公主听了之后十分好奇，转头问道：“中书舍人拿着奏疏去找中书令了？”
薛绍点头：“这么大的事情必然要上报的。”
太平公主这才开心说道：“我要进宫看阿娘。”
既然是大事那么肯定会上报给武曌，她去她娘那里应该能够得到第一手情报。
薛绍：……
他也很想八卦，不是，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于是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公主老婆说道：“那你早点回来啊。”
回来告诉他一手消息！
太平公主怕了拍他的头笑道：“等着吧。”

第339章
而此时的武曌也的确是得到了消息，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人敢隐瞒。
武曌直接将骆时行的奏疏拿过来看了一遍，骆时行的奏疏十分有特点，一般都十分严谨，这里面也是如此。
武曌看完之后又拿起那两根水稻仔细看了看。
因为需要长途跋涉，所以骆时行对这两棵水稻进行了一定的处理，此时水稻整体呈干燥后的淡黄色，水稻的稻杆比一般水稻都要粗一些。
还有上面的分蘖，这种分蘖很少见到，但凡出现一般都是象征着祥瑞，是上天对于皇帝的嘉奖。
而如今骆时行把祥瑞量产了。
武曌一时之间心情也有些复杂，可能比起量产，她更希望这是交州发现的祥瑞。
如今圣母造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她不介意再添砖加瓦。
不过骆时行在写奏疏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这些，里面直接写道：昔年嘉禾为祥瑞，而今嘉禾万顷，又何尝不是上天对大唐之眷顾。
咳，他本来是想说粮食增产本身就是因太后存在而有的祥瑞，只不过这样直白的拍马屁还是有些突破他的底线，所以他直接换了个说法。
反正大家都知道，大唐如今虽然有皇帝，但皇帝是不干政的，真正处理政事的是皇太后，所以夸赞如今大唐有祥瑞降世，那跟皇太后也没什么区别。
骆时行其实也担心上面会因为玄学而不推广狸奴一号，对于如今的武曌来说，出现一整块田的祥瑞可能比粮食产量增多更有用处。
所以他才这么强调能够有狸奴一号出现，也是祥瑞的一种。
唯一比较对不起的大概就是韦子耀，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狸奴一号是韦子耀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朝廷应该给予嘉奖，但是骆时行直接在奏疏里把这个说成是祥瑞。
相当于抹杀了韦子耀的努力，怪对不起他的。
骆时行只能一边让人将韦子耀的功绩记载在州志和县志上，一边写信安抚他。
韦子耀倒是比较平常心，他现在沉迷研究各种粮种，思索怎么增产忙的不亦乐乎，根本不关注这些。
更何况韦子耀心里很清楚，狸奴一号最大的功臣其实是他们使君，如果没有骆时行提供的那些资料，他怎么也不可能摸透水稻的遗传规律，就算想要努力都未必有头绪。
而越是研究越是了解他就越是知道，骆时行提供的那一份资料超出当下水平太多，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谁还没有点秘密了呢？他们使君不说，他就管好自己的好奇心。
骆时行见韦子耀自己不在乎，自然也就只能在钱财上弥补他了。
而洛阳那边狸奴一号几乎是成为了当下的另外一个热点。
其实上层贵族除了真正管理国家的那些人，对于粮食增产与否并不怎么关心。
反正哪怕天下闹饥荒也饿不着他们，他们只不过是喜欢谈论一些八卦而已。
只不过如今谈论八卦也要小心，不能谈论皇室相关，太后近臣也不能讨论，朝政最好也少说。
数来数去能议论的竟然几乎没有，大家都憋得不行，于是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
而水稻这件事情则是安全话题，大家完全可以讨论嘛，而且从水稻再延伸到交州刺史，大家就更好奇了。
之前因为那两首诗，所有人对骆时行的印象都是忧国忧民的诗人形象，但是研究水稻的一般都是田间的农民。
这两种特质实在是太割裂，怎么想都不可能从一个人身上出现。
至于水稻并不是骆时行亲自研究的，似乎谁都没有去想。
反正交州是从骆时行担任刺史之后才有的狸奴一号，这肯定跟交州刺史有关系啊，要不然过去那么多年怎么之前的交州刺史没有上报呢？
别的不说，刘延祐至少是负责的，他在交州被打击之后，到了黄县当县令也是兢兢业业，对耕种十分看重，他之前在交州就没发现，说明之前没有嘛。
大家的逻辑听上去十分顺畅，只是忽略了想要形成产量高性状稳定的水稻可不是一年就行的。
更何况交州种狸奴一号都种了一年的，在这些人嘴里，仿佛狸奴一号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洛阳百姓能够讨论这些也是因为武曌没压着这件事情非要搞祥瑞，本来她的确也想操作一下，但是狄仁杰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如今狄仁杰还未曾进入中枢，但他已经是洛州司马，而洛州其实就是洛阳，也就是说他本身就是京城的二把手。
所以跟身在中枢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武曌在看完奏疏之后召集群臣议事。
武承嗣和周兴两个人对武曌极尽阿谀奉承，话里话外都不离祥瑞。
武承嗣是十分知晓武曌心中所想的，要知道那块雕刻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白石就是他命人伪造献上的，武曌收了之后在南郊告谢昊天，让各州刺史都督和宗室来洛阳参拜不说，还给那块白石命名为“大授神图”，同时封洛水为显圣，同时立庙。
这次也一样可以这么操作，武承嗣只是有些遗憾嘉禾不是自己弄出来的祥瑞，否则……
狄仁杰听到他们两个人话里话外不离祥瑞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一向秉性正直，哪怕知道可能会触怒武曌却还是直言说道：“太后，近两年天灾不断，黎民苦不堪言，已经有多地粮价飞涨，如此下去只怕朝局不稳，交州之前两次叛乱又何不是给朝廷示警？若是交州刺史所言为真，朝廷应立刻广而行之，这才是大唐的祥瑞啊。”
武承嗣跟周兴表情顿时都有些僵硬，看着狄仁杰颇有些咬牙切齿。
然而狄仁杰他们还真动不了，这个人虽然秉性正直但并非不知圆滑，相反他做事情十分周到，一般人都抓不到什么把柄。
周兴就算要构陷人也要抓到某个把柄，然后从这一点进行扩大化。
他一向无往不利，然而在面对狄仁杰的时候却颇有些无力感。
武曌本来就有些犹豫，一时之间也没说话。
狄仁杰更是再接再厉说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便是想要讨伐吐蕃只怕也没有足够的粮草。”
武曌听后这才点头：“爱卿说得是。”
比起祥瑞，讨伐吐蕃才是武曌最想做的事情。
因为大唐如今是女子主政，所以吐蕃最近十分活跃，经常蹦跶在恶心武曌的第一线，武曌曾经想要讨伐吐蕃，但吐蕃恶心大唐容易，大唐想要攻打吐蕃却不容易。
吐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大唐出兵只能从西域走，而如今吐蕃对于西域的控制力比大唐还要强上一些。
武曌曾经想要从蜀中修路进攻吐蕃，然而被劝了回来。
蜀中地形复杂，修路成本很高，其工程量不比修长城要低多少，蜀中一样也是少数民族众多，到时候只怕还没打吐蕃，蜀中先反了。
可以说吐蕃就是武曌的心腹大患，她心心念念就是打吐蕃，甚至还留了足够的钱。
只是如果粮价上涨的话，之前准备的钱可能就买不到那么多粮草了。
她立刻说道：“派巡察使前往交州探查，并且推广种植。”
狄仁杰这才松了口气。
而远在交州的骆时行接到消息之后转头看向程敬微叹了口气：“现在的朝廷到底都是什么人在把持啊，他们为什么会以为狸奴一号能在中原种植？”
农作物这种东西也是看种植环境的，比如说有一些特殊品种就只能在某地种植。
狸奴一号如今也就在交州能种，换个地方都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想要在中原推广除非有人能够从狸奴一号的基础上继续培育适合中原气候的水稻。
程敬微说道：“或许他们就是要研究新的品种吧。”
实际上一开始大家还真是忽视了这件事情，武曌特地让人在太平公主的庄园中开辟出一块稻田用来种植。
结果那些粮种在进行育苗的时候，长出来的稻苗比当初阿勒真种出来的还差劲。
如果阿勒真那个是狗看了都摇头的话，这个就是狗都不忍心看。
好在种这些粮种的人也算是有经验，直接上报说是粮种不适应中原气候。
这时候许多人才想起来南北气候有差异，岭南的人到了北方都可能不适应，更不用说植物了。
于是前往交州的巡察使又多了一项任务——告诉骆时行寻找合适中原种植的稻种。
骆时行：……
我看你们是在为难我胖虎！

第340章
巡察使前往岭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他先是到的广州。
广州城据传说是整个岭南最繁荣的城市，巡察使在广州停留两天之后发现这里处处不如洛阳，便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前往交州的时候道路行进困难，他也咬牙撑了下来。
只不过在进入北带县的范围之后他惊讶的发现道路居然好走了起来，而且来往行人增多，穿着虽然不算多好但也比路上经过的许多村镇强很多。
等进入北带县的时候，巡察使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临街的高楼让他怀疑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就算是洛阳也没有到处都是三四层楼的程度，只不过这些楼高是高，但是在巡察使眼里却缺乏了一些美感。
毕竟骆时行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压低成本还有更实用，根本没搞什么雕廊画栋之类的，后世那种现代风格跟当下人的审美其实有些格格不入。
也就是北带县那些人压根也不知道中原的高楼都是什么样的，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巡察使在北带县停留了两天，然后见到了整个大唐唯一一个女子县令。
萧善诗当了近一年的县令，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如今的熟练，也算是经历了不少。
她穿着浅绿官袍，头戴幞头，完全就是男子打扮。
巡察使不愧是在京城混的，见到女官也没觉得有什么，唯一不同的就是京城那些女子的官位本身就是为女人设置的，而萧善诗是第一个混进男人队伍的女官。
巡察使忍不住细细观察，发现在说话做事的时候，这小娘子有着男子都不具备的干练洒脱，谈起北带县的现状更是说的头头是道，一看就是能吏。
惜乎为女！
巡察使心里还是可惜的，在他看来萧善诗当县令已经是到头了，想要往上升除非去交州任职，然后跟着交州刺史走，否则想要如同男子一般走正常仕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善诗却仿佛没有想过一样，含笑说道：“巡察使远近辛苦，还请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使君正在忙着盯双抢，是以等过两日我亲自送巡察使前往交州城，还请巡察使莫怪。”
萧善诗说完又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双抢，这个词几乎只在岭南，或者说是交州出现。
巡察使贵为天使本来是应该让交州刺史亲迎的，他听了倒也没生气，只是问道：“岭南这边都能种三季稻吗？”
他本来就是为了水稻这个事情来的，自然是要多询问一些。
萧善诗细心解释说道：“并不是，使君说过，能够种植三季稻的整个大唐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交州，另外一个就是崖州。”
崖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岛，那边的气候跟交州十分类似，所以能够种植。
巡察使有些诧异：“就这两个地方？别的不行？”
萧善诗点头：“对，岭南这边其他地方夏季不够长，冬季又冷，水稻生长很慢。”
巡察使听后才问道：“那也就是说，中原也无法种植了。”
萧善诗应道：“是，想要种三季稻是不可得的。”
“那新的粮种能否在中原种植？”
不能种三季稻就不种，哪怕只种一季，粮食产量能够提高的话也是好的。
萧善诗掩嘴笑道：“这我却是不懂的，不过狸奴一号，也就是新的粮种正巧是使君带着一位部下研究出来的，那人如今还在北带县，若是巡察使有兴趣，我便把他喊来跟你细说。”
巡察使立刻说道：“好。”
萧善诗连忙让人将韦子耀喊了过来，韦子耀过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他跟其他人都不同，是真正小户出身，他爹当初就是个县令，连刺史都没怎么见过，更不要说巡察使这样的高官。
巡察使看出了他的拘谨便温和说道：“不要紧张，我只是问你一些问题。”
他问得自然是有关新粮种的事情，韦子耀认真说道：“狸奴一号是使君提出的想法，并且写了条陈让我们去实施，当初培育的时候也花费了使君很多心血，想要狸奴一号适应中原，那也要慢慢培育才行，一时半刻恐怕并不容易。”
巡察使十分新奇，从刚才的萧善诗到如今的韦子耀，他们两个说话之间都透露出来了一个消息：狸奴一号是骆时行研究出来的。
至于韦子耀更像是执行命令打下手的人，也就是说真的想要在中原种植的话，还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交州刺史才行。
在北带县了解了两日之后，巡察使这才跟萧善诗一同前往交州城。
路上的时候他忍不住说道：“北带县这路倒是特殊。”
道路整体呈现灰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十分平摊，比之洛阳的道路也不差什么，这就很稀奇了。
北带县能有多少钱？他们怎么修建这么好的路的？
萧善诗含笑说道：“这些都是用三合土铺就的，当初使君下了大力气铺路，他说北带县地处偏僻，一直无法同外界交流，不能走出去就得一直穷下去，想要发展就必须先修路才行。”
巡察使点点头，这一点他是认可的，中原但凡繁华一点的城镇都是交通便利的地方。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北带县的道路规划十分整齐漂亮，盘算一下骆时行担任北带县令没几年，当然也可能是他没当县令的时候这里的县令就听他的了，但那才几年啊。
这是怎么建起来的？
如果换到别的地方，巡察使肯定怀疑他是真的压榨百姓，大量征发徭役，不过岭南这个地方，人都太凶了一些，如果他真的那么做说不定早就被推翻了。
交州上上任刺史只是毫无作为都被推翻，更不要说压榨百姓的了。
而出了北带县之后，道路情况明显变差了很多，甚至有些地方他都需要弃车骑马才行，因为道路实在是太过崎岖不平。
萧善诗骑在马上解释说道：“使君担任交州刺史刚刚一年多一点，交州城尚未完全重建，是以也没什么精力修路，等交州城建得差不多之后大概就会修整了。”
巡察使听了之后便问道：“交州城之前真的十分破败？”
萧善诗苦笑说道：“如今交州城还有两面城墙是破的呢。”
当然这两面城墙属于是骆时行没着急弄的，之前他担心城墙不修好，百姓们会没有安全感。
然而后来他发现百姓们的安全感来自于兜里的钱和家里存储的粮食以及其他财产。
当他们租种田地，确定自己交税之后都能留下足够多的粮食，他们就不担心这些了。
甚至没有了城墙也挺好啊，以前出入州城是要入城税的，如今都不用交了！
实际上骆时行也压根就没打算收，他总觉得入城税这玩意非常让人匪夷所思，可能后世的思想没办法理解当下的政策吧。
反正在他看来，百姓出入城池那点钱也没啥大用。
在发现百姓们不怎么看重城墙之后，他干脆也就把重修城墙放到了最后。
所以巡察使在靠近交州城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部分断壁残垣，忍不住感慨：“骆无咎也不容易。”
萧善诗立刻十分委屈说道：“使君是很不容易，天天为了交州百姓殚精竭虑，每天都睡不了多久，之前有一段时间因为睡得少甚至都不怎么长个子，好在后来长高了不少，要不然……”
她顿了顿才说道：“可就算是这样还有人看不得他好。”
不得不说，女官有的时候也有好处，如果是正经县令，肯定不好意思跟巡察使这么说话的。
但谁让她是女子，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娘子呢？
巡察使年纪也不大，年纪大的人也不敢让跑这一趟，万一死在半路怎么办？在面对年轻小娘子的时候更是耐心十足。
不要说萧善诗还是位清秀佳人，并且姓萧。
饶是如此，巡察使听了之后也愣了一下，在听到萧善诗说骆时行差点长不高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位交州刺史……现在刚十六，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啊！
这么一想这孩子更可怜了，甘罗十二为相也不是真的让他处理军国事务啊。
巡察使带着淡淡的怜悯进入了交州城，等进去之后就被里外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给震撼到了。
从外面看城池的确破败，但是进来之后却发现城内建设的还不错，至少街道干净整洁，而且整体布局类似于洛阳和长安。
虽然交州城的城墙不完整，但是人家有里坊，里坊的墙建的还是不错的。
路上行走的行人不算很多，走街串巷卖东西的也不是很多，等再走一走路过东西两市的时候才热闹一些，从百姓的穿着上来看，州城不如北带县，但比路上的一些村镇好很多。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来往百姓的脸上表情都十分轻松，甚至大部分都带着笑意。
一般而言只有百姓的生活足够富裕，没有后顾之忧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实际上哪怕在洛阳也并不是完全如此，京城居，大不易，在京城生活的人各有各的压力。
巡察使入城之后因为看的太过入迷，结果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交州刺史竟然没有出城迎接！
等他到刺史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看着出来迎接的录事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交州刺史呢？”
录事苦笑说道：“使君昨天去了庄园，本来昨晚要回来的，结果傍晚之时突然下大雨，使君此时还没回来。”
巡察使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一句：“天使前来，未曾远迎，是下官的过错。”
巡察使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卷着裤腿，腿上都是泥巴，甚至连脸上都带着泥点子的……漂亮小郎君。

第341章
录事当时就松了口气，连忙过去行礼说道：“使君。”
来的人正是骆时行，要不是他身上穿着属于四品官员的朱色小科绫罗官袍，巡察使都要怀疑是哪个农家郎来冒充了。
他茫然看着骆时行问道：“你……你这是……”
这个打扮是怎么个情况啊？去泥里打滚了吗？
骆时行走过来十分无奈说道：“不瞒巡查，之前朝廷不是想要在中原推广狸奴一号失败了吗？我就想试一试看能不能培育出适合中原种植的粮种，但是中原气候跟岭南相差太多，不好处理，昨天又因为下雨把试验田给淹了，正巧我当时在观察水稻生长情况，只好下去抢救水稻，一直到今早才忙完。”
巡察使有些诧异：“你亲自下田？”
好歹是堂堂刺史，怎么还亲自下田呢？
骆时行苦笑说道：“不亲自下田也不行，之前擅长培育粮种之人都留在了北带县继续改良，如今交州城也只有我会一点。”
巡察使看他这样子真是心头什么气都没有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骆时行比传言中还要好看许多，哪怕此时一身泥点看上去十分狼狈也颇有几分粗布荆钗不掩国色的味道。
面对这样一张神颜，只要对方不是骑在自己脖子上撒野，巡察使都能容忍。
更何况对方是在做正事，而且为了天下黎民，堂堂刺使亲自下田，更让巡察使心生好感。
他连忙说道：“你……你这也不容易。”
骆时行摆手：“没什么，倒是巡察使远路而来，我却未曾前往迎接，实在不该，我已命人整治了接风之宴，还请巡察使先稍事歇息。”
巡察使这一路也真的是风尘仆仆，的确需要一个地方更衣洗漱。
只不过等他进刺史府之后又愣了一下——如今的刺史府花园依旧空旷，放眼望去连花木都没什么全都是野草！
骆时行见他表情诧异便有些不要意思笑道：“巡察使见笑了，之前下官刚到之时刺史府已经被劫掠一空，后来又诸多事务繁忙，经过两次叛乱，州城劳动力也略显不足，便没着急整理。”
巡察使听后肃然起敬，他来的时候可是经过了半个城池，不夸张地说一些民房都比刺史府看上去像样，可叛乱之后连刺使府都被劫掠，百姓又如何能够避免？
想来是这位小刺使先将帮百姓建好了房子，然后又开始催促耕种，便也没时间管理自己家。
好在除了花园都是野草，池塘已经干涸之外，房屋倒是收拾得整洁。
他温和笑道：“岭南之地湿润温暖，便是野草野花也如此茂盛，看上去别有一番野趣，倒也不错。”
骆时行也笑道：“这倒是真的，巡察使倒也别小看这些野草野花，有许多都是药材还能结野果，闲来无事出来逛一逛还能摘点野果尝一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顺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摘下一颗紫色的果实递给巡察使说道：“这果子没有汉名，都是当地人起的名字，不过味道不错，巡察使尝一尝。”
那颗果子最多也就大拇指指肚一般大，巡察使接过来擦了擦往嘴里一扔，咬破之后酸甜的汁水布满口腔，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巡察使含笑说道：“使君倒是有几分安贫乐道之意。”
骆时行连忙摆手：“我这哪里算贫，好歹有吃有穿，也有结实的房子住。”
巡察使跟着一路走，在接近客房的时候有些诧异问道：“这窗子为何不装窗纱？”
骆时行笑道：“这个是玻璃窗，上面装着无色透明的玻璃，哦，玻璃也就是琉璃的一种。”
巡察使：？？？？
刚才他还觉得这刺使府已经穷到了一定地步，转头就用上了琉璃窗？就连皇宫都未曾用过琉璃窗，这……这也太奢侈了吧？
他走过去认真观察了一下窗子，甚至还摸了摸，触手冰凉光滑，并且的确没什么颜色，一看就绝非凡品，再回头看看身后荒草蔓生的庭院，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交州刺使是为了作秀，但不应该留着这么明显的把柄吧？
骆时行走过去解释说道：“这东西是我自家玻璃坊出产的，巡察使应当去过北带县，路边的店铺就有卖玻璃所制之物，这东西要是买自然很贵，只是自家产的便也便宜了不少。”
如今哪怕是北带县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玻璃，更多的是在用之前骆时行曾经用过的明瓦窗，贝壳比起玻璃便宜多了，而且不易破碎，除非玻璃的产量能够上去，否则想要跟后世一样普及是很难的事情。
巡察使听后略有些好奇：“你自己的作坊？”
骆时行点头：“无意之中发现了新的配方，制作出来的玻璃，哦，琉璃就是这种无色透明的，只可惜此物本身十分脆弱，也就只能在周边卖一卖，之前蒙舍诏和邆睒诏都曾来买过，只不过要他们自己负责运输，当时赚了不少钱，所以北带县才有如今的规模，只可惜，如今蒙舍诏和邆睒诏对交州十分仇视，这生意自然也不好做了，如今作坊也就做一做自家用的东西。”
他跟蒙舍诏和邆睒诏交易的事情朝廷未必不知道，既然如此也不需要遮掩，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巡察使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往别的地方卖，然后想到了来的时候那些崎岖不平的道路。
这东西既然容易破碎的话，自然是不好运出去的。
巡察使又看了看窗子，这才进了自己的房间，进去之后就看到一面全身镜，当时吓了一跳说道：“此物我曾在宫中见过，这……哦，对，好像就是你派人给太后祝寿用的。”
骆时行点头：“对，这也是玻璃做的，当时运往洛阳的时候每一种都运了四份，等到了洛阳，也就能凑出那么几个了，路上折损率实在是太高。”
巡察使十分稀罕地绕着镜子走了两圈，听后也可惜说道：“的确如此。”
骆时行见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的颜色，便拱手说道：“还请巡察使稍事休息，下官便不打扰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客房，叮嘱仆人好好照看之后这才一路跑回了自己的院落说道：“快快快，给我准备洗澡水，这点泥都干在身上了！”
程敬微走出来说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就说你这两天别去庄园，在岭南怎么可能培育出适合中原的粮种？”
骆时行十分坦然地将衣服一扒，泡进桶里双手扶着桶沿只露出一颗脑袋说道：“上面吩咐了当然就要做啊，总要试试，等试过了发现确实不行才好交代，要不然怕是朝廷觉得我们消极怠工哦。”
程敬微伸手拿过布巾说道：“我给你擦背。”
骆时行立刻趴在桶沿上说道：“来吧。”
程敬微走过去便看到小猞猁光洁白皙的后背上垂下一缕头发，黑发雪肤黑白分明，对比十分明显。
他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将那一缕头发撩了上去，一边帮骆时行擦背一边问道：“朝廷派巡察使过来更多可能是想看看粮食产量是否如奏疏所说，他来得倒也正好，若是再晚一段时间，抢收完毕，他怕是要在这里呆几个月才行。”
他的手轻柔又不失力道，骆时行舒服的眯着眼睛哼哼唧唧说道：“他要是多呆一段时间也好，让人带他去下面的县城走一圈，回去好让朝廷知道交州现在还很穷。”
程敬微被他哼唧的心痒难耐，深吸口气之后发现连嗓子都痒了起来，轻咳一声说道：“等晚上的时候跟他旁敲侧击问一下，看看那个弹劾你的御史到底什么来路。”
他说完之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探头过去一看发现小猞猁已经趴在桶边睡着了。
程敬微十分无奈，只能帮他冲洗干净之后用一条大浴巾裹着人回了卧室。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程敬微把他送回去之后转头就去找了李游道。
巡察使一般都是人精，他们上要对朝廷负责，下要跟各地官员打交道，阅历不是一般地深，想要从他们嘴里知道点东西十分困难。
小猞猁在年龄上天然吃亏，对方很可能会糊弄他，这时候就需要大佬们出马了。
李游道听后便笑道：“竟然是他，昔年也曾同殿为臣，他如今却被派来当巡察使，可见日子也不好过，也好，我去问问便是。”
当然就算问也要等时候差不多才行，晚上的晚宴就是最好的时机。
骆时行醒来听闻李游道要套话，认真想了想之后，紧急搞了蒸馏酒。
这东西如不量产其实没啥技术含量，毕竟当下的蒸馏器皿已经很成熟，只不过不是用来蒸馏酒的而已，拿过来用一用也一样。
他没敢把蒸馏酒的度数弄的太高，基本上都是四五十度的样子。
当然这个是给巡察使喝的，给李游道等人喝的度数就很低了——也就二十多度的样子，比浊酒也就高一点点。
巡察使在听说骆时行为了给他接风特地拿出了新酿造好的酒的时候十分惊喜，尤其是白酒清澈澄净，十分之漂亮。
于是这一高兴就喝了不少，要不是骆时行担心他醉死无法套话，不敢给他多喝，后来给他的都是白水，不过因为他已经喝的差不多，舌头可能都麻木了，竟然没喝出来酒被换了。
李游道一看事情差不多，便装作不经意问道：“如今朝上是不是特别安稳，御史无事可做？怎么每次都盯着交州？也不知他们是为了什么。”
巡察使的反应已经有点迟钝了，听后半天才说道：“他们什么不参啊，那个御史……嗝，那个御史本来就是被吏部侍郎举荐而来，上任之后无所作为，可不就要找点事情……事情做嘛。”
吏部侍郎？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难道说针对他们的就是吏部侍郎？
可这消息，来得也太容易了一些。

第342章
骆时行看了一眼大佬们，裴行本再接再厉问道：“所以说这御史只是没事儿找事才弹劾我家使君？没有其他原因？”
巡察使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说道：“这……这也说不准，那个吏部侍郎似乎……似乎也很关注交州，据说他有一房小妾是六诏之人，跟蒙舍诏和邆睒诏……嗝，有几分关系来着。”
骆时行心中一动，若是枕头风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巡察使还会关注人家内院的事情吗？连人家小妾是哪儿的人都知道，而且还正好透露给了他。
不仅仅是他，程敬微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似真似假说道：“这个理由……似乎牵强附会了一些，就算那女子是六诏之人，她嫁入大唐自然就是唐人，吏部侍郎我也曾听闻，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针对一州刺史呢？”
巡察使一拍案几坐起身体说道：“嘿，这……这事情还真未必，吏部侍郎……就他啊……本身似乎是吐蕃人士，只……只不过是在中原长大而已。”
骆时行听了都迷了，这个吏部侍郎身上的状态这是叠满了吧？自己是吐蕃人，有一房小妾还是六诏人，这样看来他的成分的确是十分复杂。
那么问题来了，吏部侍郎既然在大唐干得好好的，并且还前途无量，又何必冒险做这种事情？
巡察使能够发现，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吗？他的出身，他小妾的出身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啊。
骆时行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主要是找不到吏部侍郎这么做的动机。
至于巡察使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也都给秃噜了出来，坦白讲就是朝廷那些大官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上，他们在不忙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八卦，尤其是他们的消息面广，什么都能八卦出来。
巡察使就是跟大家一起八卦出来的。
之后大佬们轮番上阵，换了好几次话术询问，从头到尾巡察使都没改过口，虽然因为醉酒说的颠三倒四，但是捋一捋就发现原因就是那些。
等差不多了，大家终于放过巡察使，让仆人把他扶到客房去休息，而剩下的人则都很费解，吏部侍郎这是图什么呢？
骆时行看了一眼外面说道：“今日天色不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就算讨论出个结果来也没用。”
大佬们一想也是如此，就算真的确认了吏部侍郎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难道还能跑到京城去揍对方一顿吗？
骆时行将大佬们都送到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自家的牛车回家，大佬们上车之后看到骆时行跟程敬微并肩站在一起，都有些沉默。
交州司马，你不回自己家吗？
对于程敬微有自己的房子还经常蹭住在刺使府这件事情，大家一开始也私下讨论过，只是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不得不说，灯光摇曳之下，如果不介意这俩人的性别的话，单从外貌和才华上来讲也的确是一对璧人。
只不过以前觉得他们两个这一生可能都要在北带县度过，现在眼看着骆时行前途光明，程敬微也不差，他们就又有些矛盾。
可惜这俩孩子一年比一年大，他们也越发不好提这些事情。
大佬们都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骆时行还以为他们担心京中针对他们的人，便安慰他们说道：“诸位先生不用担心，只要太后不怀疑我就没事。”
这也是骆时行哪怕听说自己被弹劾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原因，历史上对于武则天是个什么样的人众说纷纭，但是骆时行也不需要了解武则天，他只需要知道处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武则天最需要的是什么就行了。
武则天想要登基，将国都搬到洛阳也是为了抗衡李唐皇室，那么她就需要有相应的功绩，只依靠神谕之类的东西也就骗骗普通百姓。
骆时行不敢说别的，如果他觉得需要，可以提供给武则天许多种办法应对各种危机。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么做，他主要是担心做的太好了，武则天一高兴把他给调回洛阳怎么办？
当官的往上走都想入京进入中枢，但是对于骆时行而言，他还是觉得留在交州更好。
众人见骆时行压根没有意识到他们担心的是什么问题，一时之间都颇有些哭笑不得，便胡乱挥手说道：“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哎，管不了管不了，除非亲爹妈，否则谁能管这俩孩子的婚配事宜？
等把大佬们都送走之后，骆时行关心了一下巡察使的情况，仆人回禀说巡察使已经睡下，他才跟程敬微对视一眼，两个人回到了主院。
如今骆时行刺使府的主院都跟当初在岭南的那套小院子差不多大，他们两个都暂时没想睡，想要谈事情。
骆时行问道：“去书房？”
程敬微却说道：“回房吧，反正就我们两个。”
谈正事当然是去书房比较好，但问题是程敬微担心在书房谈完之后，他想要留下来就没借口了啊。
交州城当然是有宵禁的，但跟长安和洛阳一样，宵禁禁的是主路，里坊之内是不禁的，如果不怕邻居抗议，就算里坊热闹一整夜也没人管。
而刺史府跟州府主要官员的房子都在一个里坊，宵禁禁不到程敬微。
骆时行也想他留下来，倒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因为刺使府太大了，他的仆人又不多，一到晚上为了省电也不会让外面的电灯常亮，这就显得整个刺使府特别的空旷。
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总觉得有些孤独，害怕倒是没什么可怕的，毕竟程敬微将刺使府的巡逻路线之类的布置十分严谨，各方面都找不出漏洞，如果有刺客想要刺杀他除非会土遁，否则也是不可能的。
是以他一听程敬微这么说便点头说道：“好。”
两个人回到骆时行的寝室，十分默契地洗漱换了睡衣，嗯，骆时行的衣柜有一半都是属于程敬微的。
换完之后躺在床上，骆时行才说道：“今天巡察使所说……你信吗？”
程敬微果断说道：“不信。”
说完他还补充说道：“吏部侍郎没必要这么做，除非他真的跟吐蕃或者蒙舍诏有所勾结，但若是如此……周兴等人怎么可能坐视不理？除非他跟周兴等人都是同伙。”
骆时行点头接过来说道：“他们要是同伙的话，太后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不可能放任的。”
朝中谁不知道太后视吐蕃为眼中钉肉中刺啊，胆敢勾结吐蕃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这些酷吏的动向很容易让人辨别朝中的情况。
程敬微也赞同骆时行的话便说道：“巡察使或许是被蒙骗，又或许只是听了一些八卦。”
骆时行闭上眼睛说道：“京城果然水深，这件事情估计一时半会是没有结果了。”
他们都没打算过分追究，当然李游道等人已经说过要让家人查一查，不过这种事情，只是简单探听消息还行，如果真的想要深入，他们的家人也未必愿意掺合进来。
第二天巡察使醒来之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想起昨晚自己喝多了，似乎说了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他都不记得，见到骆时行便连忙询问：“那个……昨晚……在下可否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骆时行对着巡察使眨了眨眼说道：“没有啊，您就说了一下京城的情况，我们……哦，我没去过京城，对这个比较好奇，您便介绍了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别的……也没说什么。”
巡察使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骆时行未必说真话，但对方这么说就意味着昨晚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已经过去，双方可以很默契地当没发生过。
这在官场也是一种默契，巡察使会直接问也是担心这位少年刺使年纪太小，不懂这些，如今看来，人家年纪小，但人家不傻，甚至还很有分寸。
骆时行观察了一下巡察使的脸色说道：“昨晚大家见到巡察使太过高兴了一些，没有注意分寸，巡察使若是身体不舒服，我们明日再去庄园便是。”
本来昨天他们就定好了今天要去庄园视察稻田，骆时行担心巡察使本身不舒服回头再来个水土不服，这年头水土不服是真的能够要命的。
巡察使却比较敬业，十分坚定说道：“今日便去。”
他说完之后也有些不好意思：“早些弄完，我也好早些回京城禀报，不敢让太后久等。”
骆时行倒也理解，社畜出差哪怕当地招待的再好，也比较想早点回家。
他便说道：“若是巡察使有什么不舒服可一定要说，这边气候湿热，蚊虫也多，不可疏忽。”
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让人给了巡察使一个药囊，解释说道：“这里是驱蚊驱虫的药粉，在岭南生活，这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巡察使立刻将药囊别在了身上说道：“好，多谢关心，我们这便走吧。”
从州城到骆时行的新庄园距离并不算远，只不过因为道路还没有修好，所以这一路上并不好走。
最明显的就是坐车反而不如骑马舒服，巡察使坐在车里被颠簸的受不了，便干脆喊停了车队说道：“我去更衣。”
在野外，更衣的意思基本上等同于方便。
骆时行立刻停了车队，让人保护巡察使进入了旁边的树林方便。
过不多时，巡察使回来选择了骑马上路，一路上骆时行跟巡察使两个人有说有笑，哪怕是这样，到了庄园之后所有人也都比较疲惫，自然是要先休息的。
骆时行在半路上的时候就看到王安同一脸的欲言又止，便也找了个更衣的借口。
等回到主院之后，王安同后脚也跟着进来低声说道：“使君，巡察使或许有同党跟随，刚刚他方便之时留下了刻有记号的石板。”

第343章
骆时行听后立刻问道：“是什么样的记号？”
王安同立刻拿出一块猪皮，这东西是他们在外出任务时遇到紧急事情需要记录用到的材料，比纸结实一些，携带更加方便。
骆时行看了一眼所谓的记号其实是很长一串……奇怪的符号，他认真看了半晌才皱眉说道：“这……是不是某种文字？”
也不怪他这么怀疑，主要是这个符号看上去跟后世的藏文十分相似。
嗯？等等，藏文？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记得后世的藏文其实就是从吐蕃文字变化而来的。
而吐蕃文字还是松赞干布命人创制，也就是说吐蕃文字从出现到如今还没过多久，也没有形成什么体系，跟后世的藏文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像而已。
真要说的话，现在的吐蕃文字其实受到汉字影响很大，看上去都是方块形，到了后世才一点点演变成类似于阿拉伯文的样子。
不过骆时行其实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吐蕃文字，他担心自己看错，便告诉王安同：“派人将这个记号送回城中，看看李先生他们能不能分辨出来是什么文字。”
王安同立刻应了一声，骆时行忽然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等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巡察使做事情这么不谨慎的吗？从昨天随口就说出吏部侍郎的情况到今天这个记号，他怎么总觉得巡察使是在刻意透露什么消息一样？
王安同嘿嘿笑道：“其实不是我们的人发现的，而是狼发现的，他将记号隐藏的极好，是头狼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把他方便过的那片地给刨了，在地下发现了标记着记号的树叶。”
好家伙，你这是把狼当成警犬用呢？
骆时行问道：“那片树叶呢？”
王安同抓了抓头：“我怕打草惊蛇，又让头狼把树叶给埋了回去，不过我在树叶上又随便添了几笔，并且安排了幼狼在旁边监视，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接头的人。”
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不得不说，这些年王安同在程敬微手下也算是历练了出来。
确定没问题之后，他一脸严肃问道：“那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头狼的爪子洗了吗？”
不得不说巡察使也是个狠人，在自己方便的地方卖暗号，估计一般人都不可能在那里挖掘，要不是头狼鼻子好用，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但是一想到头狼的爪子……要真是野狼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头狼在没有事情的时候是养在刺使府的，骆时行还时常跟它和它的孩子们玩。
头狼的爪子不清洗干净就别想踏入刺使府了！
王安同立刻说道：“我让人去帮它洗爪子！”
骆时行这才点点头，然后真的换了一件衣服出去了。
好在今天不算是正式迎接，不需要穿官服，那就容易多了，他换上的就是一套当地服饰跟汉服融合之后的产物。
这是为了让汉人们更好地融入当地，但是还保存自己的归属感设计出来的。
当然为了配这一身衣服，骆时行又把自己的头发重新绑了一头小辫子，头上的装饰物和耳朵上的耳坠都是红宝石所做，一出门就在阳光下折射出了漂亮的光彩。
巡察使看到他这一身之后不由得眼睛一亮：“刺使这样穿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骆时行笑了笑：“在这里穿成这样比较舒适，若是巡察使不介意，回头也送您两套。”
每个地方的服饰形成都跟当地的气候有很大关系，中原的服饰放到这里就不是很合适，在岭南这里必须保证身上衣服足够遮挡大部分皮肉的同时还保障透气凉爽，这就很不容易。
至于为什么要遮挡……那就要问问这里生命力超强，种类超多，数量超多的蚊虫了。
骆时行跟巡察使讨论着当地的一些风俗，然后一路到了稻田。
如今的稻田正处在抢收抢种阶段，也就是所谓的双抢。
骆时行的庄园比较大，放眼望去稻田里全是在劳作的人们，大片大片成熟的金黄色水稻一眼望去只觉得十分震撼。
巡察使负手说道：“无论何时，看到丰收的场面都会让某感慨万千。”
骆时行看了一眼笑道：“下官是个俗人，不太会感慨，只觉得心安。”
巡察使大笑说道：“你若是俗人，世上可就没几个不是俗人的了。”
骆时行诗文双绝名声在外，就凭着两首诗追捧者无数，许多人甚至想要来岭南追逐他的脚步，只可惜这边实在太远，许多人在半路就开始生病，最后不得不打道回府。
还有一些就算没生病，想要跨越蜀中也不容易。
所以骆时行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中原有那么多追捧之人，听了巡察使这话也没往心里去。
他一边笑着客气一边随手拿起了一杆稻穗递给巡察使说道：“您可以看看，大部分都是四分蘖，偶尔有更多分蘖的，当然少分蘖的也有，但不多。”
性状稳定并不代表真的能完全控制植物生长，骆时行不知道后世是不是做到了，但如果做到了也是需要花费许多心力去研究，去稳定性状。
如今他们没有那些条件，能够让狸奴一号保持六成以上是四分蘖已经很不容易，剩下的少一点也并不影响什么。
巡察使倒是没忘了自己的责任，拿起分蘖认真看了看之后，又拿起了好几根，无一例外，这些水稻都是四分蘖，偶尔有三分蘖或者是五分蘖的都比较少见，不得不说，能够稳定保持这一点已经出乎巡察使预料。
他放下水稻拍了拍手问道：“真的无法让这些水稻在中原种植吗？”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不行，而是要让人去研究繁育，岭南这边无法模拟中原气候，您跟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巡察使去了一间院子，院子里是各种器具，而围墙上面则弄了一头顶的玻璃顶，弄成了一个玻璃花房的样子。
只不过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的全是水稻。
这里的水稻跟外面几乎是没办法比的，看上去一个个蔫头耷脑，稻杆本身也十分细弱，让人怀疑这些水稻到底能不能存活。
骆时行解释说道：“本来我想在这间屋子里面培育一下适合中原种植的品种，但还是失败了，之前下雨这里进水把稻田都给淹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中原比岭南干燥许多，这一点根本无法弄出来，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在干燥的地方想要湿度达标倒是有可能，在潮湿的地方想要干燥那可太难了。
巡察使看了一眼那些水稻叹息说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会如实禀报。”
骆时行说道：“中原稻种未必不能培育，若是想要用狸奴一号培育也不是不行，建议可以先在扬州等地找合适的时间培育，然后一点点往北方挪。”
说白了就是让水稻一点点适应北边的气候，植物的调节能力没有人和动物那么强，必须一点一点来。
巡察使问道：“你觉得大概需要多久？”
骆时行沉默，这他哪儿说得好啊，能够研究出狸奴一号已经算是他们运气爆棚了好吧？而且研究狸奴一号的时候还是因为他当初生物学得不错，杂交这方面记得比较牢固。
但想要水稻适应别的地方，跟杂交……咦，跟杂交好像也可以哦。
骆时行认真说道：“这个不好说，回头我会跟人讨论一下，若是可行必然会上报朝廷。”
他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朝廷想要推广也不用着急在中原推广，先在岭南这边广泛种植便是，别的地方虽然不能一年三季，但一年两季总归是能种的，到时候这边粮食产量高，其实也相应的提高了整体的粮食产量，都一样的嘛。”
巡察使听后赞赏地看着他说道：“骆刺史当真是高风亮节。”
研究出了狸奴一号也没跟朝廷请功，现在更是毫无保留的愿意让别的地方种植这种水稻，听上去也不像是讨要好处的样子，跟时下的各种垄断之风形成鲜明对比，不是高风亮节是什么？
骆时行腼腆笑了笑说道：“巡察使过赞，只不过是因为交州近些年来的叛乱归根结底都是百姓吃不饱导致的，若是粮食产量增加，百姓吃饱穿暖，自然不会去做这种砍头的买卖，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巡察使听后十分感兴趣：“哦？说说你的私心。”
骆时行低声说道：“我不在乎是不是奖赏我，我只是觉得，朝廷如果看在交州也算是有些贡献的份儿上，是不是能修一修通往交州的路？如今交州跟外界交流实在是太难，以我们一州之力想要修路也不太容易，当然也不是让朝廷全出，就是……嘿嘿，帮我们一帮。”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这动作若是长得丑的来做必然是带着一点猥琐的，然而在他做来就显得自然可爱，巡察使的大儿子跟他差不多大，此时看着骆时行忍不住也心里感叹了一句：怪不得朝中有人说生子当如骆时行。
当然骆时行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如果知道了，他大概不想当任何官员的儿子，最好是出生在普通小康之家，不大富大贵也不会挨饿。
反正比穿过来就发现自己小命要不保的好，而官员的话则是不知道小命什么时候就不保了。
巡察使十分和蔼点头说道：“好，我回去会酌情跟中书令提及的。”
骆时行拱手说道：“如此，多谢巡察使。”
巡察使的工作到了这里也就算告一段落，他归心似箭想要立刻回去，骆时行立刻挽留说道：“巡察使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在我这里多休息两日，待精力充沛再回洛阳。”
巡察使留下的那个记号还没破解呢，怎么可能放他走？

第344章
巡察使面对骆时行的挽留却是婉拒道：“岭南民风特异，四季瓜果不断的确令人向往，只是……不瞒刺使，家中幼子算来也该出生了，如今某归心似箭。”
骆时行听后立刻堆满笑容拱手说道：“先恭贺巡察使弄璋之喜，如此下官便也不多留，只是也不急于一时，今日天色已晚，更何况我还为巡察使准备了一些特产尚未收拾完毕，还是要您多等两日才行。”
巡察使连忙摆手：“使君好意在下心领，只是这特产却是不能拿的。”
骆时行笑道：“巡察使不必担心，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不至于被人说受贿。”
巡察使叹了口气：“不瞒使君，这是与不是还不是周侍郎一张嘴吗？他看得严，如今大家自然要谨慎一些才行。”
骆时行立刻会意：“如此是我考虑不周，那使君也要等明日回城收拾行李之后再回洛阳，今日就先放心住下吧。”
这一次巡察使倒是不再推辞，而骆时行转头就派人快马加鞭去州城。
送到州城的那一份羊皮卷引起了李游道等人的注意，只是他们对吐蕃文字本身也没有了解。
其实现在跟后世一样，学习小语种的人毕竟少，全世界大部分人还是学习英语，而如今汉语雅言的地位跟后世的英语几乎很像，唐人走到哪里都能无障碍交流，根本不需要学习别的国家的语言文字。
而吐蕃文字本身就出现不久，钻研的人自然更少。
李游道皱眉说道：“这……只怕一时半会无法破译，巡察使又急忙要离开，这……该如何是好？”
程敬微看了看羊皮卷说道：“我派人查看了一下巡察使的房间，没有发现异常。”
裴行本说道：“若他真有不妥也不可能将把柄扔在这里，必然是随身携带，更可能的是你压根找不到什么东西，他传递消息十分谨慎，用的也是普通的石板在其上刻字，就算发现了他身上带着石板，他也能有多种解释。”
程敬微沉吟半晌说道：“如此，倒不如诈他一诈。”
李游道有些好奇问道：“你待如何行事？”
程敬微笑道：“这只怕还要猞猁狲配合才行，我今晚夜行去庄园，城中事务就拜托诸位先生了。”
李游道等人倒是无所谓，他们只是好奇程敬微到底要怎么做。
结果程敬微偏偏卖关子，一路跑到了庄园。
骆时行见到他就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程敬微说道：“先生们看不出那是什么符号，城中也没有懂得吐蕃文之人，现在根本没办法证明巡察使跟吐蕃是不是有关系，想要知道就只能剑走偏锋。”
骆时行挑了挑眉：“剑走偏锋？要如何剑走偏锋？”
程敬微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吐蕃教派为雍仲本教，崇拜的是自然神灵，火神……是不是也算自然神灵？”
骆时行一听他的意思就了然说道：“哦，装神弄鬼，只是……要怎么操作呢？今晚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程敬微说道：“我过来就是跟你商议的，他说明日走，但是明日从庄园回到城中就需要一段时间，只怕未必走得了。”
骆时行沉思：“若是赶早的话，最迟中午也到了，他若是着急下午就走也不好阻拦，如此……只能想办法在路上拖延时间。”
程敬微挑眉：“下午走？这么急就已经说明有问题了。”
骆时行无奈说道：“人家孩子快出生了，着急回去看老婆孩子，还能说什么？”
程敬微：……
如果是假的，这个巡察使也太拼了一些。
程敬微只好说道：“明日我安排狼群拦一拦便是。”
骆时行立刻说道：“可是如果狼群出现肯定要人驱赶射杀的，到时候伤到狼群这么办？”
程敬微安抚他：“放心，只让狼群跑过就行，它们跑得快，你这边架势拉开了，那边狼群都已经跑掉了，接下来你再派人查一查看有没有异常，没有再继续走，这样至少能拖延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吗？”
程敬微摸下巴：“可能不太够，再加点别的东西吧，野猪怎么样？”
骆时行立刻说道：“那你可小心点啊，野猪可不是咱们养的，别到时候真的伤到人。”
程敬微说道：“等等我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小心便是，放心，这样的演习已经历过许多次，他们心里有数。”
骆时行点头：“路上拖延之后，那么最迟也拖不过后日，能够操作的时间只有明天晚上，你要怎么做？”
“不，是你要怎么做，我只负责这些，至于怎么跟火神沟通，火神怎么传达神谕，那是你负责的范围啊。”
骆时行嘴角一抽，看着程敬微无奈说道：“你刚刚说的条理清楚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呢，唔，这样的话，明日你让人在府中搭一个小祭坛，我临时来个祭祀仪式好了。”
程敬微问道：“借口呢？”
骆时行歪头想了想：“为巡察使祈福怎么样？毕竟路途遥远，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程敬微又问道：“那如何试探？”
骆时行嘿嘿笑道：“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程敬微伸手捏住他的脸：“居然跟我卖关子！”
骆时行反手也捏住他的脸说道：“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明明是在说正事，旁边王安同等人都听着呢，结果转头这两个人就打打闹闹纠缠在了一起。
王安同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沉默地带着人出去，顺便把门关上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等骆时行和程敬微互挠结束之后，一转眼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骆时行轻咳一声：“好了，等等我把需要做的事情写下来，明日一早你就回去让人布置好就行。”
程敬微伸手揽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此事必须万无一失，不能打草惊蛇，若是不行就放他离去，否则打蛇不死反成仇，到时候他在朝中说些不利于我们的话反而麻烦。”
其实程敬微很想说的如果抓不到把柄就直接把人给干掉，想要干掉的办法多的是，路上方便的时候指挥狼群过去就行了，谁还能提前预料到狼群在这里？就是意外嘛。
不过这种直接干掉钦差的粗暴手段，估计小猞猁不愿意。
尤其是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有罪的情况下，小猞猁大概率不愿意害人性命。
这样的话必然会束手束脚一些，但相应的也有好处——他们不会有后顾之忧。
骆时行应道：“放心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写满了一张纸交给程敬微说道：“去准备吧。”
程敬微低头仔细一看当场愣了一下：“这……真的可以吗？”
骆时行一挥手：“放心。”
程敬微决定还是相信小猞猁立刻吩咐人去准备了东西。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的时候程敬微就偷偷摸摸地带人回了城，骆时行送他出门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可惜他们两个是在密谋怎么抓住巡察使的狐狸尾巴。
等到巡察使起身的时候，骆时行跟没事儿人一样陪着他用了早饭这才打道回府。
而在半路上的时候，中途巡察使又冲下了车，这次倒不是去方便，而是去吐了。
巡察使进了林子之后王安同立刻凑到骆时行身边说道：“使君，这里正好是昨天停留的地方。”
骆时行心中若有所悟，低声问道：“昨天石板埋回去之后派人盯着了吗？”
王安同立刻点头：“盯着了，只是没看到有人过来接头。”
骆时行心中有些疑惑，没来要么是发现了巡察使已经暴露，要么就是还没到接头的时间。
他心中有些可惜，若是能抓到接头的那个人，也不用他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去诈巡察使的话。
等巡察使回来之后，脸色有些发白不好意思说道：“原本还以为我对岭南气候适应很好，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如果不是发现了他的鬼祟行迹，骆时行肯定相信他是水土不服，但如今看来他总觉得对方是在为早日离开岭南找借口。
骆时行故意十分关心说道：“巡察使若是身体不舒服，不如多养两日，强起上路只怕会加重病情啊。”
巡察使摆手说道：“倒也不至于无法挪动，多谢使君好意。”
他说完就上了车，骆时行看了一眼王安同，王安同立刻凑过来小声告知这位巡察使刚刚是真的吐了。
而且吐的位置正好是昨天埋石板的地方。
骆时行知道之后只觉得这位巡察使有点拼，现在地下工作者都这么卷了吗？
哦，不对，卷的应该是他的接头人，一想到对方要从那一片方便过又有呕吐物的地方寻找接头暗号，真是酸爽。
一行人迅速回到了城中之后，骆时行立刻派郎中给巡察使诊治。
只不过郎中的意思也差不多，都说巡察使是旅途疲惫所以抱恙，但是没有大问题，开两副药路上吃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听后便说道：“正好今晚还是瓯雒族的祈福日，今晚我便为巡察使祈福，也好让您顺顺利利回到京城。”
巡察使有些诧异：“使君还有这等手段？”
骆时行微微扬起下巴，看上去就是寻常骄傲少年的模样：“当然，我可还是瓯雒族的大祭司呢，瓯雒族侍奉火神，还是很灵验的。”
巡察使眸光微闪显然很是心动，是以直接答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刺使府已经摆好了祭坛，骆时行穿着大祭司的服饰拿着他的手杖上阵。
这一套其实都跟瓯雒族的祈福仪式是一样的，就算造假也要以假乱真！
巡察使显然真的被镇住了，在看到那个巨大的火塘以及周围围绕的小火塘的时候脸上就带上了些许敬畏的神色。
骆时行拿着手杖祷祝之后便开始跳祈福之舞，巡察使一看这个阵仗就相信了真的是在为他祈福，因为这跟他记忆中的祈福舞是一样的。
等到祈福舞结束之后，骆时行手中的手杖轻轻点在巡察使额头上。
这是祝福环节，巡察使立刻微微躬身表示接受祝福。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炸雷忽然响起。

第345章
骆时行听到炸雷的似乎被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手杖重重点在巡察使的额头之上，尖锐的部分让对方的额头瞬间破了个口子。
然而此时此刻巡察使并没有追究的心思，他自己都被炸雷吓了一跳。
尤其是在骆时行作为瓯雒族大祭司正在为他赐福的时候打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那一声炸雷之后，紧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雷声，天上依旧月明星稀，看不到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而雷声却似乎越来越近。
此时祭坛周围只有火盆中跳动的火焰照明，骆时行的表情十分严肃，收回手杖重重在地上一戳。
手杖跟青石地板接触产生的沉闷声音一时之间竟然盖过了雷声，甚至就连他身后的大火塘以及小火塘的火焰都瞬间蹿高了不少，跳动的频率也更加快了一些。
而那绵密的雷声似乎被镇住一样稍微停顿了一瞬。
雷声停下来之后，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到了甚至都听不到多少虫鸣鸟叫。
骆时行环视四周，发现没有雷声之后低声对巡察使说道：“突发意外而已，我们继续。”
他说着又抬起了手杖点向巡察使的额头，然而就在手杖即将接触到对方额头的时候，绵密的雷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甚至更近了一些！
骆时行这次不仅用手杖点地，甚至还嘴里默念了几句咒语。
他身后火塘的火焰越来越高，而那雷声也跟着越来越大！
巡察使脸色发白，若是这个时候他还未曾发现这雷声只针对自己也不可能。
而时下人是真的相信有天打五雷轰的，这是不是意味着……
巡察使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深深趴伏喊道：“火神息怒，我从未对火神不敬，也不曾做伤天害理之事，还请火神明鉴！”
骆时行拎着手杖皱眉说道：“火神不会无故如此，今晚这祈福仪式到此为止。”
他说完就让人将巡察使搀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没问他别的问题，然后对着火盆小声嘀咕了一会之后就让人散了。
等到散场之后，骆时行换了一套便服过去看了看巡察使，此时巡察使所住之处正弥漫着一股药味。
骆时行过去便问仆人：“如何了？”
仆人立刻说道：“巡察使受惊不小，正在熬安神汤。”
骆时行往里面看了看，正好看到窗帘上倒映着巡察使的身影，似乎正在听院子里的声音，他便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好好伺候，不要跟巡察使说我来过。”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而刚刚躲在窗帘后面的巡察使却立刻出来喊道：“使君请留步。”
骆时行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巡察使十分温和说道：“今晚出了有些意外，岭南天气多变，经常是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就暴雨倾盆，还请巡察使不要多心。”
他的语气十分轻缓，听上去的确像是在好好安慰人的样子，然而巡察使被他安慰的越来越是心惊。
岭南晴雨变化迅速他是知道的，但今晚这明显不是啊，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明亮的光芒把周围的星星全都给遮盖住了，这哪儿是像要下暴雨的样子？
更何况祈福仪式之后，那雷声就销声匿迹，到现在都不再出现，给谁谁不害怕啊？
巡察使拉着骆时行的手腕小声问道：“我听闻瓯雒族的祭司能够跟火神交流，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跟火神交流？”
骆时行听后表情微变，嘴上却说道：“哪里有那么夸张，神怎么会随便跟人沟通呢。”
巡察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确有其事，对方这明显是想要遮掩什么，连忙说道：“使君莫要诳我，火神到底有何神谕你便跟我说了吧，若是有什么地方触怒了火神，我也好跟火神请罪。”
骆时行无奈说道：“巡察使不是瓯雒族的人，火神不会太过严苛，等您回到中原便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巡察使心中越来越不安，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让他放宽心他反而越是紧张，总在猜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巡察使坚决说道：“不行，我不能为我的家人带去灾祸，神灵不可不敬，使君还是告诉我吧。”
骆时行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想为难巡察使。”
他嘴上说着不想为难巡察使，眼睛却疯狂暗示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他担心的是巡察使回去会怀恨在心。
巡察使一听便立刻说道：“自我到岭南，使君一直悉心招待，知无不言，我对使君一见倾心，绝没有其他想法。”
骆时行：……
虽然他知道巡察使的意思是说很喜欢他，所以不会坑他，但是这个一见倾心是几个意思啊？别乱用成语啊！
骆时行轻咳一声问道：“那……巡察使便仔细想一想可有做过不可告人之事。”
他说完立刻说道：“巡察使不需要告诉我，只要自己回想然后补救便是。”
骆时行从头到尾看上去都特别地有求生欲，恨不得捂着耳朵什么都不想听，他越是这样，巡察使就越不会怀疑他。
当然这年头大家在发现有异象的时候也不会往装神弄鬼上面想啊。
巡察使认真思索半晌，表情微动，小声问道：“火神是因为这个而发怒？”
骆时行哪儿知道是哪个啊，这年头的贵族官员有节操的少，暗中见不得光的事情说不定很多，万一对方意会错了怎么办？
一般人都有逃避的心思，遇到事情总会下意识的去选择代价最小的那个。
万一巡察使对着他忏悔不该强抢民女怎么办？当然这不是说巡察使真的强抢民女，只是对比起卖国，这个罪名似乎要小一些。
是以他轻咳一声含蓄说道：“火神是瓯雒族侍奉的神明，一般只有发现瓯雒族有危机才会降下这样的神谕，但是我觉得应该是火神误会了，巡察使又怎么会对交州不利呢？所以我才让巡察使不要放在心上，等等我回去再跟火神解释一下，可能火神觉得朝廷派人来监察使误会了他所以生气。”
骆时行直接将范围圈定了起来，那就不是巡察使随便能糊弄过去的。
巡察使沉默半晌之后忽然问道：“树下埋着的东西是不是被你们发现了？”
骆时行表情控制地很好，十分茫然说道：“树下？什么树？”
巡察使仔细观察半晌发现对方的确是不明白的样子，便叹气说道：“实不相瞒，此次我来责任重大，朝中不少人怀疑交州伪造税收记录，是以这一次明面上我是巡察使，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监察使，监察使走访民间，能够知晓更多，却不料居然触怒了火神。”
骆时行：？？？？
我裤子都……不是，我折腾了那么久你跟我说是因为安排了暗访？
可问题在于既然是暗访的话，那又为什么用奇怪的符号传递消息？尤其是那个符号跟吐蕃文十分相似。
可惜刚刚骆时行已经否认了发现石板，此时也不好再质问，便只好笑着说道：“巡察使小心谨慎是应当的，如此也算是对朝廷负责，火神应该不会如此不近人情，还请巡察使放心。”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要见监察使，也没表现出对巡察使的怀疑，好像是十分信任一样，这让巡察使放心很多。
他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暗中藏着掖着了，明日派仆人传信便是。”
骆时行又问道：“刚刚巡察使说树下……不知道是不是重要消息？若是的话还是尽早挖出来，万一被人无意中发现怕是要有麻烦。”
你们自己干的恶心事儿耍的我们团团转，现在也恶心恶心自己吧。
果然巡察使听后表情都僵了，干笑着说道：“正是如此。”
骆时行拱手说道：“如此便不打扰巡察使休息，今晚之事只当从未发生过，巡察使不必多想。”
巡察使松了口气说道：“好。”
骆时行叮嘱仆人好好照顾巡察使，并且看着他喝完了一碗安神汤之后才走的。
等回到主院的时候发现人都特别齐，大佬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回家，估计是在等结果。
程敬微见到骆时行便问道：“怎么样？”
骆时行表情一改之前的温和，冷哼了一声说道：“看来还是没吓住他，居然在撒谎，他说的意思是此次朝廷派人过来是派了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是明面上的巡察使，暗中的那个是监察使，负责走访民间。”
程敬微挑眉：“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但……他们传递消息的符号却是闻所未闻。”
大佬们看不出来也就算了，程敬微当年可是跟唐军大战无数回合的，对于大唐的各种密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却从来没见过这种符号。
只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但却也足够他坚信这个巡察使有问题了。
李游道缓慢说道：“他现在就是想要抛出这件事情来堵你的嘴，你若是再追查下去，便是藐视朝廷，如此也好。”
“啊？”骆时行愣了一下：“什么？”
李游道便说道：“随他去吧，这件事情就如同你跟他说的一样，当成没发生过。”
骆时行听后沉默半晌才说道：“可他有可能是勾结他国的细作啊，怎么能不管呢？”
明哲保身不是错误，可若是所有人都想着明哲保身，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出路呢？

第346章
众人都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大家自然是都知道这一点的，但他们的想法大多都是这一个人也未必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
巡察使这个职位听上去似乎很重要，实际上也就那样，真正重要的官员不会派来奔波这么远的。
所以他拿到的信息也有限，对方刚回到洛阳之后他们又鞭长莫及，又何必多管？
这是大佬们的想法，而程敬微……程敬微就很简单了，他才不关心大唐的死活，交州的任何一个百姓都比洛阳那些人重要，他只是希望小猞猁开心而已，所以小猞猁想要做的事情他会努力去实现。
若是他真的关心大唐或者说是想要当官，早就自己谋求出路了，怎么会一直跟在小猞猁身边？
只是如今看着小猞猁似乎不开心的样子，他觉得也理解对方的家国情怀，便轻声说道：“先生们的意思倒也不是不管，只是如今我们还没破译那个密文，直接询问似乎也不合适，只能等破译之后再说。”
骆时行皱眉问道：“可是等到破译之后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出自巡察使之手？”
程敬微却胸有成竹说道：“放心，这个我有办法，只是不能现在动手，总要等他上路之后才行。”
骆时行听后心说这个上路可真是说得意味深长。
一旁的李游道此时也说道：“若是能破解他们如何传递消息以及吐蕃密文，那么留着他或许更有用处。”
骆时行眨了眨眼问道：“李先生是说……利用他传递假消息吗？”
李游道点头：“不错，不过这件事情却要等我们证据确凿之后交给朝廷处理。”
反正他们不会沾手这些事情的，情报系统这东西早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规模，并且是掌握在只忠于皇帝或者太后的人手里的，其他人最好不要打主意。
裴行本想到这一点便提醒说道：“细作之事身为一州刺史，你最好不要多管。”
尤其是交州的地理位置这么敏感，最好不要参与进这些事情。
骆时行对间谍十分反感，特别想直接以间谍罪抓了巡察使，哦，这年头好像没有间谍罪，只有一个里通外国。
只可惜李游道等人不想这么做，骆时行便也只能遗憾说道：“好吧，暂时先放过他。”
当然他会这么说的原因也是程敬微捏了捏他的手，凭借着两个人的默契，他知道对方肯定有其他想法，这才这么说的。
李游道等人也没觉得骆时行刚刚的话是针对他们，毕竟是少年人，一腔热血，这都是正常的事情。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跟骆时行比较亲近才不计较，若是不熟悉或者不喜欢的人，必然会心生不满。
是以王璿只是含笑问道：“说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刚刚的那道雷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都好奇死了，难道小猞猁真的会劈雷？可问题是刚刚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亮光也没见到哪里被劈了。
讲道理，那个声音大到他们心里都有些发颤的地步，感觉分分钟雷电就要降落下来劈死两个人了。
人生在世，尤其是他们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人，谁敢说完全没做过亏心事？
在雷电的威胁之下，哪怕是他们都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平，后悔有之，愤恨有之，悲伤有之，最后都归于平和。
连他们这些意志坚定的人都这样，巡察使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想出敷衍骆时行的借口，这么一想他也的确很厉害。
骆时行听了之后转头含笑看向程敬微说道：“让人将东西拿出来吧。”
程敬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从，侍从立刻下去，过不多时就跟另外一个人抬着一块铁板回来了。
这铁板与其说是铁板不如说是稍微比较厚一点的铁皮，虽然厚但整体还是软的，高度比人要高出两个头的样子。
众人被这么一块铁板给弄蒙了，他们想要知道雷声是怎么回事，小猞猁怎么给他们弄了块铁板过来？
李游道更是问道：“这……是用来引雷的吗？”
金属能够导电这在古代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像是宫殿一类比较高的地方，屋脊上都有避雷针，所以他们还以为骆时行搞这玩意就是为了引雷。
可问题是引雷也应该用针状铁棍吧？而且今晚的确是没见到任何一道雷，不见雷影却闻雷声，这才是众人心慌茫然的点。
骆时行笑着说道：“雷声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侍从说道：“轻一点。”
其中一位侍从双手握住铁板的两端，然后用力抖了抖。
柔软的铁板在被抖动的时候发出了霹雳一般的声音将大家吓了一跳。
当然很快大家就反应了过来，人的恐惧很多时候都是来源于未知，如今既然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雷声是被制造出来的，当然心就安定很多。
同时他们都很庆幸当时没有被吓到，万一跟着巡察使一起忏悔，那可就乐子大了。
崔神基见到之后绕着那块铁板走了两圈忍不住笑道：“猞猁狲果然是满脑子奇思妙想。”
一旁的裴行本也说道：“难为你想得出来啊。”
骆时行得意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个东西还是当初逛影视城的时候看到道具展示才知道电影里许多雷声都是这么配出来的。
只不过因为比较仓促，他弄出来的道具肯定不如人家影视道具模仿得像，但只要声音差不多就行了嘛。
李游道又问道：“那火塘呢？”
刚才的火塘可是也随着雷声火焰逐渐增大啊。
骆时行笑道：“火塘就更容易了，外面是木柴一层一层到里面的时候是碳，最里面是碳外加一点油，大火塘在旁边的石壁里还放置了一个小的鼓风机。”
火塘周围都是用石头搭建起来围了一圈的，里面想要隐藏一个鼓风机也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鼓风机别被烧了就行，更何况他们还有电，两根电线直接埋在了土里，除非提前知道去扒开看否则不可能看得出来。
至于小火塘肯定是没有鼓风机的，只不过当大火塘出现异象的时候，小火塘的火焰是什么样根本没人注意。
鼓风机能够随时控制大火塘的火焰，那事情可不就变得容易多了。
众人听了之后都心满意足，万万没想到只是个祈福仪式都让骆时行玩出了花，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套很有用，若是给不知道的人，必然要留下心理阴影。
等解释完了，程敬微一看时间不早便立刻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骆时行转头吩咐仆人道：“给几位先生准备客房。”
他说完又对李游道等人说道：“时辰不早，诸位先生赶夜路实在不安全，不如留下来住一晚。”
大家自然都同意，虽然今晚的月光比较明亮，但交州城的路刚刚修好没多久，一切配套设施都还没完全搞定，甚至地上还有为了下水挖的坑呢，夜间赶路万一一个不小心有人掉进去，那真是非死即残。
只是他们注意到仆人引导着他们去客房的时候没有人去询问程敬微，似乎默认了程敬微住在主院一样。
所以……这都已经还是住到一起了吗？
李游道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反正这都是早晚的事情，这俩孩子都没避讳过什么，他们也不好当成大事要事来说。
他们走的时候不过是叮嘱骆时行不要心急，这件事情也急不来。
骆时行当然是乖乖点头表示会认真考虑，顺便还跟程敬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他们都走之后，程敬微便转头对骆时行说道：“这几位先生年纪不小，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只想要安稳的生活，所以必然不可能主动招惹麻烦的。”
骆时行其实也能够理解，他跟程敬微两个人的行为落到这些人眼里可能就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他皱眉说道：“但不能真的就此放任不管，我们这里的东西每一样拿出去都是能够增强国力的。”
他都还没献给大唐，转头要是让吐蕃拿走，他会气死。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交上去其实也很简单，一开始是因为归属感不够，其次是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
刚流放过来他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让他想着天下什么的也有些难为人。
后来他做的所有的东西出发点都是一个——自保和吃饱。
等自己的温饱和安全得到了保障之后就想照顾亲友，这样一点点发展起来，就算如此之前他也只用着眼北带县就行。
实际上就算当上了交州刺史，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的缘故，本身跟大唐也不亲厚，朝廷手想要往这里伸都不容易，说骆时行是这里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立□□州来看的话，骆时行对朝廷没什么感觉，就是有能力的时候就贡献一下，没有能力就先保障自己这片地方的百姓先过上好日子。
只有在遇到大是大非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大唐一方，现在吐蕃跟大唐的博弈就是如此。
程敬微听后便说道：“这有何难？我们直接写封奏疏给朝廷便是，将石板也送过去，唔，如果不想暴露的话，你也可以直接给太平公主写一封信。”
太平公主想要参政，想必会愿意管这件事情的。
骆时行一听立刻打了个响指：“这个办法好。”
大佬们一直担心跟巡察使起冲突，万一还不能按死对方，到时候对方回到朝中会告状，他们辩解都不好辩解，相隔千里来回写奏疏哪儿比得上人家当场状告呢？
只不过巡察使能告他们，他们同样也能告巡察使啊。
说干就干，骆时行挽起袖子便开始写信，一边写还一边说道：“也不用等了，明日就派人送信前往洛阳，趁着巡察使还没到洛阳，说不定公主能够查出些什么。”
如果巡察使真的是细作，正好回洛阳之日就是他落网之时！

第347章
程敬微挑眉立刻说道：“我明日安排快马赶往洛阳。”
骆时行给太平公主写信就不需要那么正式，不用去思索遣词造句什么的，只是说有些疑点，又不敢怀疑朝廷派来的巡察使，然后再将石板交给太平公主就行了。
当然在信的后面他还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了一下，说知道不该怀疑朝廷派来的巡察使，只是交州如今刚刚平稳一些，情势还是比较紧张的，生怕错过重要信息导致大唐失了先手。
第二日一早看着传信兵带着信和石板走了之后，骆时行才去看巡察使。
经过一晚的休整，巡察使的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骆时行十分担心说道：“巡察使看上去精神不好，是不是昨夜风大着了凉？”
一旁的程敬微差点笑出声，昨天晚上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给谁谁精神也好不了啊，小猞猁这明知故问的都有点阴阳怪气了。
然而巡察使听来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认为骆时行在主动给他找台阶下，忍不住握住骆时行的手说道：“岭南潮湿，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如此我还是应该先行离开才是。”
好家伙，看上去都一脸的虚弱样，正常人不是先留下休养几天，把身体养好一点再走吗？这么着急说你没有猫腻我都不信啊。
骆时行却也不想强留，状已经告了，这个时候不好再惊动巡察使。
而且大佬们虽然很有明哲保身之嫌，但实际上他们的确不好抓巡察使，交给洛阳是最好的，要不然容易出问题。
于是他便说道：“东西都已经给巡察使准备好了，如今北边已经在逐渐转凉，巡察使路上最好不要太过着急，让身体逐渐适应才好。”
巡察使十分感动说道：“使君心细如尘。”
一旁的程敬微已经有点忍不住了，现在他为了避嫌都不怎么握小猞猁的手，最多也就是握住对方的手腕而已，这个人握着小猞猁的手已经好久了！
好在巡察使大概是真的着急走，被骆时行送到城门外的十里亭之后终于是撒了手，抱着一个袋子蹬上了车。
那个袋子里面是骆时行给准备的粮种，他对巡察使说道：“粮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是不够我回头再送些去洛阳，还请朝廷不必急于一时。”
巡察使抱着袋子仿佛抱着黄金一般郑重点头，然后便拱手跟骆时行告别。
等他的车马走了之后，一旁的李游道才说道：“不该将粮种交给他的。”
骆时行笑了笑：“没关系，给就给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而且只是给了粮种，真正的培育方式我还没给呢，到时候等他到了洛阳，朝廷收到粮种之后再送去好了。”
到时候他就说之前培育都是凭借着经验，并没有形成规范的书面记录，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后来收集起来的。
反正他又不是不想给朝廷，只是晚了几天嘛。
众人一想也行，总之巡察使走了，大家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不管这个人到底如何，只要他别在交州的地盘上搞事情就行。
他们一边骑马回城，裴行本一边说道：“其实巡察使可能跟吐蕃真的没什么关系，吐蕃就算真的对大唐虎视眈眈也不会把重心放在交州，蜀中和西域才是他们的重点。”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六诏呢，六诏地处高原，地势复杂，除非六诏不是投靠吐蕃，而是被吐蕃直接吞并，否则交州还是挺安全的。
程敬微在一旁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吐蕃的粮食问题比我们更严重，他们若是知道我们这里有更好的品种，就会将目光转向交州的。”
哪怕传说中吐蕃的气候比较干旱之类的，但是吐蕃既然跟六诏交壤那就意味着他们在南边的领土跟六诏的气候差不多，南边也是能够种植粮食的。
交州，六诏以及吐蕃最南边的地方气候差异比交州跟中原的气候差异还要小一些，对方若是得到这种粮种是能够直接种植的！
李游道皱眉说道：“如此，有些东西倒也不好再让他人知晓。”
他说完之后可能是担心会被误会，便说道：“至少在交州稳定下来，使君能够完全控制住交州之前不行。”
如今的交州正在一点一点形成凝聚力，当然重点大概就是骆时行之前派出去的那些县令天然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而且那些县令行事作风跟他十分相似，到了那里之后推行政策不算粗暴，但若是遇到故意找麻烦的，那可就特别粗暴了，直接派衙役打上门的都有。
那些衙役……其实都是退伍兵，经过联盟军训练的退伍兵可不是一般衙役能够比得了的。
要知道这些退伍兵之前大家都是抢着要的，除了一些受了伤有残疾的人安置在工厂之外，这些退伍兵好多都被大佬或者新兴的富户们抢走当了护院。
如今这些退伍兵又有了新的去处，可以去当衙役，也算是多了一条出路，骆时行就更能放心大胆的招兵了。
巡察使一走，骆时行就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双抢忙完过后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旱季一般都是骆时行他们安排搞基建的时候，这个时期倒也不是不用种地，而是地里的活会稍微少一些，可能之前需要全家出动才能勉强做完的事情这个时候一两个人就行，为了多赚一点钱，一般都会有人做点小生意。
而州府则会在这个时候招工去做工程，如今的工程骆时行是走了后世的路子，工程队直接注册成了单独的商会，然后接各种工程为工人发工资，州府让工程队做东西也是要给相应的钱的。
至于州府的钱目前主要是从税收来，但骆时行已经决定大力发展商业，就如同当初的北带县一样，至少在交州内部形成良好的商业氛围，然后再一点点走出去。
扶持商业的第一步就是需要修路，交州现在的路是真的很破，巡察使被颠吐之所以没有被人怀疑就是无论谁坐车都要吐一吐的。
有路跟无路没什么区别，东西运不进来，就算能运进来也容易破损，久而久之肯定没人来做生意，最多也就是一些走货郎，各地闭塞的不行。
骆时行拿着整个交州的舆图直接画好了主要干道，等画好了之后，他就感觉至少未来十年他的人生都是埋头在交州搞基建。
不过，如果能够安安稳稳搞基建也挺好的，千万别再来什么细作间谍了，他一点也不想自己的人生从种田到基建再到悬疑。
骆时行跟程敬微吐槽之后，程敬微便看着那张图笑了笑问道：“怎么去庄园的路没画出来？那里也是要修的。”
骆时行随口说道：“哦，这里啊，这里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不能让州府出钱嘛，这张图是要给崔先生和王先生两个人去批预算的，庄园那里我们自己出钱修好了。”
等说完之后骆时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座庄园现在其实是在他名下的，他倒是想要也把程敬微给加上去。
不过当年在北带县的时候还可以说两个人年纪都小比较念旧，而且当时情况特殊也是为了抱团。
现在他们两个都大了，再加上骆时行自己有点小心思又不太想被人看出来，便没有将程敬微的名字加上去，而是在他那座庄园的不远处给程敬微也圈了一大片地方。
反正交州人少地多，他圈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甚至程敬微的那座庄园交通还更方便一些，跟官路很近。
所以现在唯一需要修路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庄园，他却随口说出了是他们两个人的地盘。
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有没有察觉到，偷偷看了一眼程敬微，发现对方还在仔细看图，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一时想程敬微不反驳是不是也有点那个意思，一时又告诉自己别犯傻，对方可能是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习惯了而已。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那边程敬微说道：“那顺便把这两座庄园的路也修一修，这两块地方都没怎么弄，回头弄成不一样的，一个地方住腻了咱们来就换一个。”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又雀跃了起来，程敬微的计划之中也是他们两个哎。
于是他便十分开心地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程敬微说完之后心里也比较忐忑，有些担心小猞猁会觉得自己领地被侵犯不高兴，看到对方同意了才开开心心跟他商量要规划成什么样。
结果本来之前还在说正经事情，到后来两个人就跟孩子一样在纸上写写画画设计庄园，在此之前他们两个的庄园大部分地盘都在用来种地，现在交州逐渐步上正轨，他们也可以空出一些地方弄些花木园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设计的太开心，第二天一早上醒来，骆时行就收到了太平公主送来的信。
他打开之后刚看了一眼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太平公主在信里清清楚楚写着：什么巡察使？之前派去的巡察使在蜀中失足跌入山沟摔死了啊，朝廷还没再派人过去。
骆时行：？？？那我之前是见了鬼吗？

第348章
骆时行本来刚起来人都还有点迷糊，等看完这封信之后，真是什么瞌睡都飞了，他连忙跑出去找程敬微。
此时程敬微正好练完□□从演武场回来，结果一进院门就看到骆时行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大概因为睡相不算老实的缘故，睡衣的领口被稍微拉开了一些，走动间隐隐可以看到精致的锁骨。
大早上的看这些似乎有些刺激了一点，程敬微喉头动了动，走过去无比自然地将骆时行的衣领拉了起来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做噩梦了？小心着凉。”
最后四个字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哪怕他知道院子里除了他都是仆人也压不下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
骆时行却没注意到这些，面色严肃说道：“还真出大事了。”
这一下无论程敬微心里有多少旖旎心思也都飞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两个跟李游道汇集在了刺使府的正厅。
骆时行不好把太平公主的信给李游道看，因为信里太平公主还提到了他之前送的礼物她很喜欢之类的，语气比较随意，说的话题也是属于个人往来，不适合说出来。
当然这也算不上什么重点，李游道在知道之后也愣了一瞬：“巡察使……半路摔死了？”
骆时行无奈点头，谁能想到呢？
李游道有些疑惑：“既然如此新的巡察使怎么没有过来？”
骆时行有些尴尬说道：“京里……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大家都觉得交州风水不太好。”
实际上骆时行这话还是比较含蓄的，京里甚至在思索交州那个地方是不是专克汉官啊？怎么派去的官员没有一个善终的？
哦，有一个，刘延祐，仔细算算的话这位也是在骆时行和程敬微的保驾护航之下才免于一死。
要不是程敬微当时一直担心会出事情密切关注交州城的情况，在发生叛乱的第一时间就选择过去救他，说不定刘延祐也要交代在那里了。
要是用后世的话说交州这里怕不是官员黑洞哦。
当然有人也距离骆时行跟程敬微的例子，不过有人立刻说这俩孩子过去的时候没有官身，也就是说这地方风水跟当官的不太相容。
同理可证李游道等人也是如此，他们没事儿是因为被流放过去并且现在也没有官身啊。
洛阳那边流传出这个说法之后几位大佬的家人都在写信让他们别担任州府的官员，之前他们还觉得骆时行让李游道等人连个职位都没有白白干活的时候还颇有微词。
这些人都是家族中的佼佼者，他们跑去治理一州已经很委屈了，结果现在连个品级都没有。
如今看来，还是没品级好，要不然容易出事啊！
当然这些信暂时还在路上，所以李游道等人完全不知道京中流传的消息。
现在就如同之前派刺使没人想去一样，如今派巡察使也没人想来了。
这种封建迷信说法骆时行是不信的，但他不信没用啊，京里很相信，而且这接二连三的有官员死在半路或者死在交州，还品级都不低，他就算想要辩驳都没有说服力。
李游道听了这个理由之后都忍不住反思了一下，他们交州……是不是真的有点邪门？
反正在大家担心他的时候，他却已经心思都在交州，立场也站在交州这里。
所以这个想法也不过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问道：“那之前的巡察使……”
骆时行沉默半晌说道：“很可能那个巡察使真的是吐蕃派来的。”
一旁的程敬微忽然开口说道：“也可能是蒙舍诏或者邆睒诏。”
他们交州的敌人不多，也就跟这两个地方关系不太好而已。
虽然他们站在大唐一边把吐蕃当成心腹大患，但实际上吐蕃还真未必看得上小小的交州，可能在吐蕃的眼里，西域甚至是陇右都比交州有价值和存在感。
实在不行还有蜀中天险，只要拿下这几个地方，吐蕃进攻大唐如入无人之境。
交州并不能给大唐带来什么保护，所以说无人在意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值得吐蕃专门派人过来冒充巡察使，要知道这件事情是非常危险的，万一被发现一点不对的地方可能就会引起两国的交战。
哪怕现在大家都知道吐蕃跟大唐的关系紧张，一个火星子就能点燃，但只要这个火星不出现，就不可能真的打起来。
骆时行在听了程敬微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可是那块石板写的是吐蕃文啊。”
程敬微反问道：“不然他们要用什么文字呢？”
骆时行这时候才想起来，蒙舍诏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要么用汉字记载，要么用吐蕃文，现在的情况就是六诏大部分已经暗中偏向吐蕃，而且可能也是为了防止被发现，所以用吐蕃文来传递信息倒是顺理成章。
李游道有些奇怪：“太平公主都没有告诉你那块石板上写的是什么吗？”
当初骆时行可是将石板也送到了京中。
骆时行摇了摇头：“没写，只是说找人去破译了，我回头再给公主写一封信，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他都有些可惜自己当时太瞻前顾后，要是直接把人给留下来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程敬微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安慰他说道：“当初的决定是大家一起做的，跟你没关系，而且在不知道巡察使是冒充之前，我们的做法也是最稳妥的。”
如果巡察使不是冒充的，那么他可能勾结吐蕃的事情还是需要让朝廷去查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证据送上去。
骆时行一听表情舒缓了许多，的确，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后悔也没用。
他转头就跑到书房给朝廷写了奏疏，本来他还想解释一下为什么给太平公主写信。
倒是程敬微说道：“这倒也不必特地解释，跟公主往来的官员那么多，再加上之前公主又帮了我们不少，你跟她有书信往来是正常的，若是郑重解释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干脆不解释，只是在写完之后确定没什么疏漏才将奏疏送了出去。
而此时朝廷也已经知道了有人冒充巡察使的事情，吏部当场就震惊了，这件事情往小了说是被钻了空子，往大了说就是他们安排有误被对方利用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吏部的官员还要担心会被以周兴为首的酷吏集团抓到把柄，到时候可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于是这次他们也不在暗地里不满太平公主插手政事了，还很感激太平公主跟交州一直有书信往来，要不然交州那边真的当巡察使是朝廷派来的，这误会要多长时间才能解除？
当然也有人觉得骆时行小题大做，若是他不告诉太平公主，这件事情也不会被爆出来。
只是这种想法也不过是在暗地里想一想，连说出口都不敢。
这件事情原本不是大事，或者说是不值得让武曌知晓，但是太平公主知道了也就等同于上官婉儿知道了，上官婉儿知道武曌自然也就知道了。
武曌听说之后表情冰冷问道：“那块石板上确定是吐蕃文？”
太平公主点头说道：“女儿已经找人在破解，应当是没错，只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个应该是密语，用寻常通译来看的话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武曌冷哼一声：“吐蕃真是胆子越来越大。”
太平公主有些不满说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文成公主下嫁。”
如果文成公主没给吐蕃带去更先进的生产工具和文化，吐蕃现在哪里会是大唐的对手？
武曌却没有说什么，文成公主下嫁已成定局，更何况文成公主可能只是推动了吐蕃发展，没有文成公主吐蕃也能跟其他国家往来，也能跟大唐学习。
当一个国家强盛了就想要更多的资源是肯定的，尤其是中原这里的资源更加丰富，中原战乱多也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原因。
武曌不会去追究过去的事情，是以她十分公正说道：“当时自有当时情，无须过度介怀，不过……骆时行说他给了假巡察使粮种？”
太平公主听后十分担忧说道：“对，我看吐蕃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派假巡察使过去的。”
武曌却并不这么看，就连大唐朝廷都刚刚知道交州有了产量更高的狸奴一号，吐蕃不可能那么快就知道消息，正如程敬微猜测一样，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未必真的是吐蕃所为。
便转头跟上官婉儿说道：“发诏让下面人注意一下六诏的动向。”
至于粮种什么的，武曌担心却又不是特别担心，骆时行既然之前就已经在防备这位巡察使，那么粮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真的没有一点防备手段吗？
就在武曌觉得骆时行不可能真的把粮种交给巡察使的时候，交州州府大会上也在讨论这件事情。
大家都十分担忧，这粮种非常重要啊，怎么能让吐蕃拿走呢？六诏拿走也不行啊，他们种完了给吐蕃不是一个道理吗？
骆时行很淡定说道：“不用担心，他们种不出来。”
在众人都很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骆时行露出了一个十分狡黠的笑容：“我给巡察使的粮种都是雄性不育系。”

第349章
众人听到雄性不育系的时候还懵了一下，这个名词太过专业也太过生僻，他们以前听都没听过。
不过这个名字其实倒也有些直白，所以在最初的茫然过后，程敬微立刻反应过来：“不育？”
骆时行点头：“没错，不育，说白了就是那些粮种能够种植出来，但是不能结果，也就是不会结出大米。”
众人一听当时就愣了，大佬们对这方面一直不怎么了解，就算是之前这方面也一直是韦子耀负责的，而韦子耀只需要对骆时行进行报告。
李游道有些意外说道：“你把这个粮种给巡察使，虽然他是假的，但当时我们不知道，万一他是真的呢？岂不是欺瞒朝廷？”
这搞不好是要被定罪的啊，之前把水稻生长和产量都告诉了朝廷，回头朝廷拿到粮种一种，不说种不出来的情况，若是种出来了，结果发现不能产大米，怕不是要气死两个？
骆时行立刻说道：“因为这个是有需要操作的啊，还需要保持系来变成恢复系，我没给保持系的粮种是让朝廷去用中原的稻种给雄性不育系授粉，看看能不能培养出适合中原种植的杂交品种啊。”
雄性不育系本身就是为了杂交而产生的，只不过骆时行耍了个小手段，当时将粮种给了巡察使，但是真正的培育手段却决定自己派人送入京中。
他当时以为巡察使是细作，为了继续卧底下去，粮种肯定要上交的，最多他自己留一部分，但若是没有相应的杂交方式，他留下来也没用。
至于他是不是会弄到培育方式，倒也不需要担心，会被派来当巡察使的一般接触不到这种机密，他们大部分是属于大理寺或者御史台，而培养水稻不是户部负责就是工部负责，或者两方联手，不可能让大理寺或者御史台参与进来。
如果身在不同系统之中都能拿到情报，或者是户部工部有细作能够拿到这样重要的情报，那大唐的官僚系统岂不是被渗透成了筛子？
真要是那样的话骆时行也不打算救大唐了，他还是保护好交州吧。
众人虽然不知道水稻到底要怎么操作，但只要知道吐蕃就算拿了粮种也不可能种出大米之后，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李游道问道：“那你跟朝廷解释了吗？”
骆时行一拍大腿：“坏了，忘了。”
他之前光顾着将巡察使的事情上报，都忘了解释粮种的事情，毕竟在他眼里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担心。
骆时行只好火速又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表示粮种方面是没问题的，同时还询问：现在粮种要怎么处理啊？
朝廷那边已经开始派人盯着吐蕃和六诏的动向，但是种植水稻这种事情也并不好盯，因为这是正常的农业作业啊。
稻苗在插秧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到底长什么样子，更何况他们也的确不知道狸奴一号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于是大家都很着急，同时有人又开始怪罪骆时行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还要将粮种交出去。
说这些话的都是翰林院那些人，他们大部分出身良好，压根就没有种过地，对这方面自然也不懂，而且因为是官员预备役，官场的事情也不懂太多，思维也比较单纯。
上官婉儿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情，便微微一笑说道：“骆刺使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他能怀疑巡察使，但在没有证据的时候，他必须配合对方，以后等你们担任亲民官的时候就懂了。”
事后诸葛亮谁都能当，但是在当时的情况来看，骆时行必须这么做，否则万一巡察使没有问题，他怕不是要被扣上一顶与朝廷离心的帽子。
骆时行的位置本来就很敏感，这年头，当了刺使的未必能当上都督，当了都督的也基本上不是刺使，骆时行虽然不是第一个，但也是少有的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刺使。
许多人觉得这样不好，容易让地方势力空前强大，但当时没有别的好办法，所以以后要么削对方的军权，要么就是把对方调离交州。
在这种情况之下，但凡骆时行做出点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都容易出问题。
所以上官婉儿对骆时行这一波操作还是非常欣赏的，保持谨慎的同时却还是相信朝廷，至于巡察使是冒充的这件事情，谁能想到呢？
对方持节不说，所有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有，如今只能说之前那位巡察使的死可能也有猫腻，但这就不是骆时行的责任，而是蜀中官员的责任了。
翰林们听得似懂非懂，对于上官婉儿他们还是比较服气的，对方以女子之身无论是在眼光还是在才情上都压他们一头，不服气也不行。
而就在上官婉儿为骆时行说话之后，骆时行的第二封奏疏终于姗姗来迟。
中书省在接到他的奏疏之后直接送到了中书令那里，中书令看完当即长出一口气，大笑道：“骆无咎这可真称得上是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不出错，甚至就算出错都有补救的机会，同时还给朝廷减轻了许多负担，这样的刺使简直就是个宝啊。
不过就算中书令这么说，他也没有觉得骆时行有心计什么的。
要知道骆时行身边围绕的都是什么人啊，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有这样的手段不稀奇。
退一万步说，朝廷宁可要有心计有手段的聪明人也不想要个傻子啊。
中书令一边让人通知户部跟吏部不用太着急上火，一边揣着骆时行的奏疏进了宫。
这件事情太后也十分关注，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至于冒牌巡察使一案倒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结束的，因为需要很多地方配合。
尤其是蜀中那边需要查巡察使的整个轨迹，看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些都需要时间。
当然最主要的是消息怎么泄露的，再查不出来，周兴他们可是要动手了，之前他们已经暗示朝中一些大臣尸位素餐，对太后不够尽心所以才漏洞百出。
谁都看得出来周兴他们这是想要再次找借口排除异己，但问题是知道又如何呢？这还不是看太后吗？
如今骆时行的奏疏来的正好，可以给他们减轻一点压力。
所以但凡跟这件事情有点关系的人一时之间都对骆时行印象大好，感谢交州刺史救他们于水火啊。
嗯，如果让周兴等酷吏集团真的抓到把柄开始攻讦他们，那就真的不是水深火热的问题，能够感受到水深火热的前提是起码活着。
而周兴等人对骆时行感觉也不错，这位一上来就帮了他们好几次，这一次也是个好的突破口，虽然粮种问题暂时可以搁置，但那又如何呢？那是人家交州刺史机智，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武曌不是没有发觉这种情况，她也觉得周兴等人最近过分了一些，但现在正处在关键时期，她需要这些人的支持，所以也只是偶尔点一点对方，却也不会真的处理他们。
周兴等人却并不想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反而游说武曌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些反武之人除掉。
武曌掌权这么久，说起来反武的人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了，但实际上许多人暗中还是在筹谋让庐陵王复辟。
至于真正的皇帝李旦，大家反而无视了。
因为在很多人心里李旦跟武曌是一伙的，毕竟李旦一登基就十分有眼色的将大权交给了武曌。
许多人觉得他性格软弱担不起大事，庐陵王虽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但问题是人家是正统啊，本来就是被封太子然后登基的，算得上是高宗真正的继承人，所以大家才热衷于拥护他。
之前很多叛党反武的时候打着章怀太子的名号也是如此，甚至还有冒充孝敬皇帝李弘的，都是因为名分在那里，一听皇帝太子就知道是正统。
武曌对于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她也没想着让所有人都归心，只要这些人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真的谋反就行。
天下那么多事情，她也不会将目光天天瞄在跟朝臣斗智斗勇上面，如今的大唐需要什么她心里十分清楚。
如今骆时行这封奏疏也算是及时缓和了一下朝上紧绷的氛围，当朝臣们知道冒牌巡察使得到的粮种不孕不育的时候，大朝会上都没忍住笑出声。
大家甚至都能想到细作好不容易得到了粮种回去种植之后结果发现不结大米的表情，一定十分有趣。
骆时行愣是凭一己之力让最近气氛都很紧绷的大朝会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且最让人舒服的是骆时行就算怀疑巡察使也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朝廷，人家是打算把杂交方法交给朝廷的。
当然他这种做法也让很多人暗中可惜，这可是泼天财富啊，干嘛那么想不开交给朝廷呢？
甚至很多大世家都扼腕，如果早知道他们肯定要想办法跟骆时行合作，但凡有一家掌握了这种办法，培育出新的粮种，至少可保得家族百年昌盛。
不过现在也不晚，谁敢说骆时行这一辈子就搞不出别的东西呢？
当然在世家眼里不是自己人的话合作也不是那么靠谱，但也不是不能解决，不是自己人就让他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
于是大佬们纷纷收到了家族写来的信，主题就是一个：想办法跟交州刺史联姻，哦，别忘了把交州司马也带上。
骆时行&程敬微：？？？？？

第350章
其实之前大佬们都动了联姻的想法，其实就算不看骆时行身上的价值，这样人品好又聪明长得还好看的小郎君也是上好的女婿人选。
只不过当时大家想的都是选个旁支女孩子嫁过去，而现在家族提出来的人选都是主枝，至于嫡庶倒也没那么重要，从来女孩子的婚姻都是看父亲。
世家旁支的嫡女和嫡系庶女，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后者。
至于程敬微，虽然听上去名声不显，但真正有眼光的人绝对不会忽略他。
就凭这么个小郎君每次出征都能大胜而还，就该知道这绝对是个有本事的，就算朝中大将也没几个人敢保证能达到这个战绩。
唐朝时期对于文武的分界线并没有那么重，大家也不会轻视武将，更甚至因为门阀遗风还在，这些世家都会养一些“家丁”“打手”。
但士兵易得良将难得，没有厉害的将领这些士兵也是一盘散沙。
世家当然也想培养自己人，但问题是也不好培养，这比单纯的念书还要难，需要体能，需要念兵书，比寻常读书要辛苦一些，最主要的是培养半天万一培养出来一个赵括怎么办？
纸上谈兵头头是道，没有经验是不行的，可世家大族哪里舍得送自己的子弟出去冒险呢？除非是那种一看就必胜镀金的战役。
至于不太被看重的旁支，一般这种事情也想不到他们。
所以程敬微这样年龄合适又已经有经验，长得还好，文化水平也不错的人真的是天降。
打他主意的人也不少，尤其是这两个人出身也还不错，程家不是世家但也是大族，骆时行……内黄骆家已经出来认领了，虽然小，却也是世家。
世家哪怕把家里最好的女孩子嫁给他们都不会被指摘，如果能够将两个人都拉拢到自己家，那自然更好。
甚至他们都想好了一段佳话：先是情同手足，后而成为连襟。
为了促成这件事情，世家也算是很有诚意，选中的女孩子家庭都不错，父亲至少是正四品下。
没办法，骆时行的品级高啊，交州是下州，刺史便是正四品下。
这个品级听上去似乎不高，但问题在于大唐的职事官最高也就是正三品上，在往上都是爵位，有爵位的不一定在朝廷有官职。
所以想要选出一个能配得上骆时行身份的女孩子很不容易的，程敬微也是如此，多少世家子一辈子都做不到刺史的位置，能当上刺史的都是家族中的精英。
世家都暗搓搓的在盯着，这俩人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家里还没家长，必须先下手为强。
而收到信的大佬们却都苦笑，他们倒也心动过，甚至他们的眼光比家族还要长远一些，但这两个人……他真的不合适啊。
哪怕再怎么看好他们，大家也不想让自家女孩子跳火坑不是。
这年头虽然也盛行男风，但是主流一般都是各自都不出格，该娶妻生子的时候也按部就班娶妻生子，至于私下里怎么样大家最多也就八卦一下。
可是这俩孩子大佬们一眼就看得出来，除了彼此估计也容不下其他人。
岭南这边多少小娘子都对他们倾心，可两个人愣是一点都没沾过。
就算当地的小娘子他们不喜欢，萧善诗从出身到长相再到文化水平，个人素质都很不错，跟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结果这两个人跟萧善诗的相处没有任何苗头。
世家大族联姻归联姻，但说白了也是想给自家女孩子找个如意郎君，希望自家女孩子婚后幸福。
这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一定能够同意婚事，就算同意了婚后说不定也会冷落妻子，何必呢？
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反而会让彼此之间出现隔阂，还不如现在呢。
是以大佬们私下里都开始琢磨怎么回绝家中，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不说，大家也不想提前曝光，这个理由就该好好选。
因为不想坑自家女孩子，所以他们压根也没跟骆时行和程敬微说。
而这俩人之所以知道，还是内黄骆家写了信过来。
骆时行在接到内黄骆家的信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虽然之前李游道等人都说他出身内黄骆家，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当时只是为了迅速拉近跟大佬们的关系所以默认而已。
结果现在这算是直接被承认了？
程敬微在看到骆时行稀奇的拿着那封信不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信封上的字之后便轻笑说道：“放心吧，就算你不是，他们也会认为你是的。”
内黄骆家是小世家，小世家是什么概念呢？就是家族中也经常出现官员，但一般品级都比较低。
中上世家第一要看有没有人担任宰相，第二就看婚假，娶公主嫁王妃是衡量世家的标准。
而小世家这两条直接不看，就看家里有没有累世当官的就行，这个时间还不能短。
可以说如果程敬微家再发展个几十年上百年，如果他的子孙后代都能当官的话，以后也会归为世家行列。
骆时行这个交州刺史在内黄骆家应该是最高品级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想要？
什么血统在利益面前都不算事情。
程敬微这么一说，骆时行自然也反应了过来，他笑了笑说道：“只是之前没有接到过他们的信，所以有些惊讶。”
程敬微心说之前估计这些人也在观望，怕小猞猁这个刺史是被推出来顶缸炮灰的。
小世家对朝廷的动向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骆时行深受太后信任，他们只能按照常理推测，这个年纪当刺史……太违反常理了。
不过程敬微没有说明白，小猞猁已经没有亲人了，如今能够回归家族也好。
程敬微哪怕一辈子都陪在骆时行身边，但是来自长辈的亲情关怀他是弥补不了的。
所以哪怕骆时行并不是内黄骆家的后代，但只要对方认了，上了族谱就行了。
而内黄骆家仿佛也担心骆时行不认一样，特地誊抄了一份族谱名单送了过来，嗯，不是真正的族谱，真正的族谱是要放在祠堂里的。
骆时行对于族谱这东西只觉得是封建时代特有的，并不怎么在意，但看着他们一家的名字排列在上面特别突出，跟周围名字都不一样就知道人家的名字是按照辈分起的，但他和骆时止不是。
所以骆宾王可能并不是出身世家，如今却被骆时行带了进去，也不知道他若是知晓会是什么表情。
程敬微见骆时行一直盯着骆宾王的名字出神，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说道：“等交州步上正轨，有了空闲，我们便跟朝廷申请让你回族中一趟，到时候我们再去寻一寻伯父。”
骆时行回过神来，他勉强笑了笑。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快把骆宾王给忘了。
毕竟他跟骆宾王也就相处了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建立那么深厚的感情。
但现在他才发现其实那三个月的点点滴滴他还记得很清楚。
因为骆宾王真的是符合了他对慈父的所有想象，温柔包容却又不会过分宠溺，孩子做错了他也不是一味责骂惩罚，而是会指点教导，跟孩子讲道理。
这一点后世许多家长都做不到，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父亲呢？
已经被压下去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来，对于程敬微的提议他也颇为心动。
但他还是说道：“地方官无故不得擅离职守，以后再看看吧。”
程敬微见骆时行意动也没说什么，小猞猁只要有这个想法早晚会付诸行动，而且就算是朝廷也会给刺使探亲的机会，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严格。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骆时行打开信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这封信是骆氏族长写的，上来肯定是先拉关系谈感情，然后忏悔这些年没能照顾好他。
说实话前面看的的确挺感动的，能够当上世家族长的人肯定在某方面有点才华，哪怕是小世家也一样。
然而到了下面就话锋一转，说算一算骆时行年纪也到了，但以为父母双亡，婚事恐有不顺，所以便要为骆时行的婚事作主。
当然他的态度也没有很强硬，只是罗列了几个世家大族暗示这些家族里的小娘子都可以。
程敬微本来没打算看的，只不过骆时行也没避开他，所以他在看到骆时行皱眉之后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封信，当即沉了脸色，一拍案几十分生气说道：“我道是什么让他们多年不闻不问如今却主动给你写信，却原来是要卖了你。”
骆时行本来也不太高兴，但还是被程敬微给吓了一跳，抬头呆呆看着有些不明所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对方肯定有利用他的想法，但因为跟这些人也没感情，所以骆时行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不同意对方还能强逼着他拜堂吗？不可能啊，他身边好多人都能帮他，朝廷也不允许这样作践朝廷命官不是。
所以程敬微反应这么大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程敬微看骆时行很平静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了一声，小猞猁不会也愿意吧？
虽然他没表现出对哪位小娘子特殊，但周围人都在提醒他年纪到了，该成亲了，那么如果没有喜欢的人，自然就要选个门当户对，或者是对他有助益的妻子。
这样的话，小猞猁大概率会同意，毕竟娶谁不是娶呢？
程敬微这时候才意识到，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两个而言，水到渠成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因为并不会让小猞猁感觉到特殊。
而他为了亲近小猞猁经常会找一些借口，现在看来那些借口很成功，但也因为太成功了，所以小猞猁压根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以前程敬微觉得必须明确意识到对方跟自己的心意一样再开口表达才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可是现在程敬微发现他也分不清小猞猁对他到底什么感情，亲情友情各种感情混杂在一起并不容易分辨。
于是程敬微沉吟半晌就决定要让小猞猁明白，自己的亲近都是来自于对他的喜爱。
而骆时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程敬微的回答，只看到对方表情一直在变，不由得也有些提心吊胆。
骆氏族长提供的这些选项里，不会正好包括了对方的青梅竹马或者心上人吧？
他十分紧张得看着程敬微想要说什么，结果就看到程敬微抬眼十分坚定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到了让骆时行都紧张的地步，骆时行咽了口口水，听到程敬微说道：“猞猁狲，其实我一直……”
只是对方这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王安同的声音：“使君，司马，冒牌巡察使被抓到了！”

第351章
骆时行听到一半的时候心怦怦直跳，总觉得自己好像要听到什么重要的话，结果对方还没说完就被王安同给打断了。
哪怕王安同带来的消息十分重要，骆时行也有些暴躁。
他站在那里看看外面，又看看程敬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处理哪件事情好。
就在他刚下定决心问程敬微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王安同又在外面说道：“使君，人已经送到州府了，魏先生正在等您去做决断。”
骆时行顿时咬牙，这只狗子不能要了！
就在他心理逐渐暴躁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程敬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程敬微的视线，对方温柔微笑说道：“先处理正事，等私下里我再跟你说。”
此时此刻正是他们上班的时间，说那些话的确不合适，刚刚他也只是一时上头有些冲动，被王安同一打岔才冷静下来略有些庆幸。
无论如何，表明心迹这种事情总要正式一些，不能这么仓促。
骆时行被他温柔的语气安抚，心头总算没有那么焦躁，尤其是程敬微的表情十分认真，便也勉强回答说道：“好。”
说完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就出了房门，站在外面的王安同一抬头就看到他们家使君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反而是司马看上去比较平和，一时之间忍不住偷偷凑到程敬微身边问道：“司马，你惹使君生气啦？”
程敬微轻笑着按了一下王安同的狗头咬牙说道：“去绕着城墙跑两圈，现在，立刻，马上。”
他虽然觉得停下来的正是时候，但是想一想若是他真的准备万全要跟小猞猁表明心迹的时候遇到这么一个打岔的，他估计也要气死。
王安同狗脸蒙逼，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要被罚跑圈。
他刚想说什么在接触到程敬微的目光之后顿时又给咽了回去。
过往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争辩，要不然很容易一圈变两圈，两圈变三圈，到最后变成天天跑一圈。
为了自己的狗命着想，他委委屈屈应了一声：“是。”
骆时行在前面把他们两个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刚才那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因为他太期盼某些事情了，所以觉得王安同耽误了他们说话，但实际上程敬微也未必是要说什么，如果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骆时行甚至在想要不要他开口得了，只是他一直担心，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年纪还小，心性不定，不相信他？
骆时行心里带着这些有的没的想法，见到魏思温之后才理智归位。
魏思温看到骆时行之后便笑着说道：“三娘派人把那个巡察使给抓了回来。”
骆时行只好将儿女情长放到一边，十分好奇问道：“三娘是怎么抓到他的？”
他们知道巡察使是冒牌的时候距离巡察使离开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毕竟跟长安书信来往不是加急信件的话，只是赶路都至少要一个半月，这中间还可能遇到各种事情耽误传信兵的行程。
正因为这样骆时行才没让人大肆抓捕，对方既然是冒充，那么肯定会迅速离开交州，甚至是大唐境内。
而且就算不离开交州，对方往山里一钻，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啊。
结果没想到隔了两个多月，居然还抓回来了，这其中的曲折的确让人好奇。
魏思温含笑说道，三娘虽然不知这个巡察使有问题，但却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实际上也是这位巡察使自己暴露的，他在回去的时候还是要经过北带县。
按照正常人，不是，正常间谍的逻辑，这个时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立刻改头换面偷偷离开交州，避免被发现。
结果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顶着巡察使的名头带着他的手下去了北带县。
他既然来了，萧善诗自然是要好好接待的。
席间，巡察使越看萧善诗越是满意，知书达理，能言善辩，本身还有能力，又是中原大世家出身，这样的女子本就不多见。
于是他十分鬼迷心窍的问萧善诗愿不愿意跟他走，他可以带萧善诗回京城，只要萧善诗愿意，他可以休妻再娶。
骆时行听到这里的时候十分无语，当初这位巡察使找的回家借口都是家中幼子快出生了。
好家伙，那边老婆快临盆，这边勾搭小娘子还要休妻，虽然对方的借口不一定是真的，可只看年纪也够让人恶心的。
这位巡察使都足以当萧善诗的爹了。
萧善诗想来也很无语，婉拒了巡察使把他送走之后越想越是不对。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节操的男人少，可但凡胸有抱负的男子在办正事的时候都不会被美色所惑，巡察使这要是出使一趟带回去一个女子，到时候风评可是就不好听了。
如今的朝廷风云诡谲，可能一着不慎就会永无翻身之地，交州城的那几位不就是例子？
更何况萧善诗还是跟随父母流放过来的，属于流放犯的后代，按照道理来说除非大赦天下，否则不能回去。
而当今皇帝李旦登基的时候都没大赦天下。
巡察使走了之后萧善诗越想越是不对，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反正她就派人追随巡察使而去，这中间也就隔了两三天的时间。
以北带县之外的路况，两三天其实走不了多远，结果萧善诗派人去找的时候却没发现任何踪迹，反而在半路上找到了被扔下的官袍。
这个时候再发现不了这监察使有问题，她这县令也就不用当了。
于是她立刻派人捉拿巡察使。
骆时行听到这里的时候都被镇住了，第一反应是：这妹子也太虎了一些。
你知道万一误会了，你回头把巡察使给抓了是什么罪名吗？
男人都不一定扛得住的罪名，女人就更不好扛了啊。
然而萧善诗确实已经把所有情况都盘算过一遍才这么做的，反正扔官袍肯定是有问题，如果真的抓到了人是误会的话她也能说因为有东西忘记交给巡察使，派人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被丢弃的官袍，还以为巡察使遭遇不测。
萧善诗这个理由十分正常，正常到了，萧善诗派来的人在叙述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了骆时行。
骆时行眼睛转了一圈问道：“都看我做什么？三娘做得很好嘛。”
魏思温等人含笑不语，他们也是觉得很好，就是这行事作风的手段很有小猞猁的风格，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萧善诗这明显是受到了影响啊。
不过萧善诗虽然反应迅速但也没有立刻抓到对方，对方就好像一尾狡猾的鱼入海之后再也找不到踪迹。
这下更加确定了萧善诗的猜测，若非对交州地形十分了解，不可能跑的这么快，而巡察使是从中原来的，不该对交州这么熟悉。
人都跑了，想找也不好找，萧善诗却也没有放弃，当即安排了编外人员——狼群参战。
当年骆时行他们养的狼群已经很大规模了，这一次去州城，他们带走了头狼和一些年轻力壮的狼，年纪大一些的就留在了这里，没让它们换地方，算是留在北带县养老。
这些狼跟萧善诗他们也很熟悉，尤其是萧善书，这些年他的玩伴除了同学就是狼群，跟狼群虽然不像王安同那样心意相通，但也还是能交流的。
没有比狼群更熟悉北带县周围环境的，萧善诗直接让她弟弟安排狼群出去寻找。
只是不巧，随着接近雨季，最近下了好几场雨，再加上冒牌巡察使有意隐藏行迹，狼群找起来也十分费力。
不过萧善诗直接做了另外一件事情——严防通往外界的关卡。
只要把握住了通往外界的道路，那么这些人就跑不了，早晚能抓到。
除非对方会飞，或者真的能够翻山越岭穿过非常危险的深山老林离开，那样萧善诗倒是佩服他们，抓不到也不会遗憾。
得了任务的狼群却不甘心，它们被驯养的习惯了完成任务之后有大餐，虽然现在辛苦一天也有奖励，但是跟大餐没办法比。
于是狼群们直接钻进了山林里，过了一个多月居然真的就找到了巡察使的踪迹。
最后围追堵截了许久才把人给抓住，这倒不是狼群不够给力，而是狼群被下了命令不能把人咬死，这就很难了，它们不太好控制力道就干脆不下嘴。
狼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牙，其次才是爪子，这一下子加上了难度，可不就晚了许久。
骆时行听了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萧善诗这么执着，居然还真把人给抓回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人要怎么处理？

第352章
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把他送到洛阳让朝廷去审，但是骆时行却不想听二手消息，更何况朝廷也未必会把审出来的结果告诉他。
骆时行沉思了半晌说道：“先别急着把人送走。”
魏思温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听了之后便皱眉说道：“但这人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若是用刑到时候刑部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除非他们审出来之后就直接杀人灭口，但这样的话他们怎么解释情报是怎么得来的？
骆时行微微眯了眯眼说道：“审问也有不用刑的方法。”
魏思温一听就很感兴趣问道：“请神吗？”
他还记得上次火神给那位巡察使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把对方吓得够呛。
骆时行摇了摇头：“不能再用了，上次也没起作用，他害怕很可能是装的。”
要不是从头到尾都不心虚，这人不可能一点口风都没露。
魏思温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好几种方法都可以用，先把他关在没有窗子的屋子里，除了每天送饭，其余时间不要有光亮，看他能撑几天。”
魏思温听后一脸的怀疑，仿佛在说：就这？
这办法看上去的确不怎么样，似乎很温柔的样子，就关在房子里，每天还给吃的喝的，哪儿想上刑的？
骆时行微微一笑：“先试试这个，这个不行再上别的，哦，对了，记得别让任何人跟他交流，哪怕送饭也不行，顺便送进去的东西不能让他有自杀的机会。”
魏思温当然有注意到这一点，细作这个职业都是九死一生，被人抓到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自尽，要不然等待他们的也是永无止境的折磨，除非他们说出所有的消息。
一旁的程敬微听后却冷笑说道：“放心吧，他且舍不得死呢，当初被狼群追击都没自我了断，现在怎么可能还这么做？”
骆时行一想也是，然而如果那个冒牌巡察使若是知道程敬微的想法当即可能就要喊冤。
谁能想到这些狼群居然是被人指挥过来的啊？他们还以为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狼群，或者是招惹到了狼群呢，当时想的就是只要甩脱不就行了？
结果就翻了车，到现在冒牌巡察使还非常不理解，这些狼群怎么就听那个小娘子的话呢？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会被严刑拷打的准备，结果没行到被送到这里之后对方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冒牌巡察使当然是不肯说的，他若说了一家人的性命都要不保。
他对大唐的各种规章制度似乎还很了解，当即大声说道：“此事应是刑部派人审问，你们不得滥用私刑。”
结果对方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声：“小心后悔。”
说完之后他也真得没有用刑，冒牌巡察使以为对方知难而退自然不放心上，他知道自己会被送往洛阳，等到了洛阳等待他的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
但如今这不是拖一天算一天么，更何况前往洛阳的路那么远，这一路上总有机会。
然后他就被对方扔进了一间黑屋子，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想要不给他好的生活环境，他也无所谓。
只是在黑暗之中呆了一会之后，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人在黑暗之中各种感官会放大，与此同时越是想象力丰富的人越是能够幻想出很多不存在的东西。
冒牌巡察使本身就很有问题，他心里也不是不怕的，尤其是上次骆时行祈福的时候那汹涌的雷声的确让他害怕。
而当时他也不是嘴硬，是因为他说话都是发自内心。
他从头到尾都终于自己的主人，所以没毛病，他没说谎啊！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根本就是自我安慰的借口。
如今他又落入那位能够跟火神沟通的刺使手上，对方会不会用神学手段折磨他？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外面忽然就打了雷。
雷声在安静的房间之中形成了回声，冒牌巡察使当场肝胆俱裂，险些被吓死，直接摸索着躲在了房子的角落里。
难道……火神又发怒了？
从头到尾这位冒牌巡察使就没想过为什么火神发怒会是打雷。
如果骆时行在这里则会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这一次是真的要打雷下雨，跟他没关系，他误以为用火神恐吓不住对方，当然不会浪费力气。
而实际上那两道雷之后，大雨倾盆而下，冒牌巡察使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雷声，总觉得雷声越来越近。
他终于是忍不住，大声喊叫：“人呢？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不让人跟他有交流，魏思温干脆就没在这里安排人，当然也是因为冒牌巡察使带来的那些人比他撑的时间还短。
不得不说这位意志还是很坚定的，他的那些护卫就不行了。
只是那些护卫本身也不知道什么，他们就是冒牌巡察使临时雇佣来的，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会跟着跑着一趟主要是这人给的太多了。
骆时行知道之后十分无语，忍不住说道：“这要是在交州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众人深以为然，交州官员正经出行需要保护的话安排的都是士兵，而且他们身边的护卫也都是退伍兵，看上去就跟普通募兵不同。
可惜中原那里士兵跟老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分界线，这才让人分不清。
这些护卫既然没用，那就只好按照大唐律法处理——全部赐死，夷三族。
赐死他们本人，骆时行是没意见的，但是夷三族他觉得有点重，他们的家人未必知道这些。
实际上就算是这些护卫都未必知道自己是卷入了这么一桩大案之中，但他们明知道对方是官员随意雇佣护卫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
这年头官员身边的护卫数量也是跟着自身品级走的，像是出差这一类可能会临时放宽要求，但那也是朝廷指派，哪儿有临时雇用的？
这些人为了钱财算得上是明知故犯，骆时行也不想为他们开脱。
只是觉得他们家人可怜而已。
程敬微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夷三族这件事情是需要朝廷来处理的，这些护卫也不是我们处死，刚才商讨也只是说他们可能会受到的判罚。”
骆时行眉头微微松开，朝廷那边怎么处理那真的就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随口问道：“那个冒牌货开口了吗？”
魏思温忽然一拍大腿：“坏了，忘了。”
骆时行：……
我让你们别搭理他不是让你们不管他啊喂！
魏思温赶忙让人去看看冒牌巡察使如今如何了，而等人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位冒牌货已经明显精神不太对，稍微有点动静就犹如惊弓之鸟，嘴里还念叨着：“我忠心耿耿，我没有伤天害理，我是无罪的。”
来人看他这样子心中也奇怪，捏着鼻子把人给带了出去——不捏鼻子也不行，这么一个小房间，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味道可想而知。
被拽出去之后，冒牌巡察使这些天来第一次见到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问道：“这里……这里可是地府？”
两个狱卒听了之后嘴角一抽，看向过来审问的司法参军，司法参军就是一州掌管刑罚的职位。
他上面就是司法，如今空缺，实际上是魏思温担任。
司法参军是个面相阴柔的年轻人，一双吊梢眼看上去不像个好人，他刚刚已经听到了冒牌巡察使的问话，在对上对方恍惚的眼神之后便轻笑了一声：“你说对了，这里是地府，看到那边了吗，左边是通往六道轮回之所，右边则是通往十八层地狱，去哪里就看你活着时候都做过什么了。”
冒牌巡察使一听顿时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嘴上说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对王忠心耿耿，我……我是忠臣，是功臣！”
司法参军挑了挑眉，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你真的忠诚吗？”
冒牌巡察使猛地抬头，双眼通红说道：“我冒生命危险为我王取来交州的新粮种，并且及时送出，对王之忠心天地可鉴！”
司法参军眼睛转了转说道：“是吗？可是盛逻皮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冒牌巡察使顿时十分激动：“他是叛徒，王待他有求必应，诸多王子里立了他为世子，他……”
说到一半的时候，冒牌巡察使忽然察觉到了不对，盛逻皮说了什么？他也死了吗？
不对不对，他刚刚还感受到了疼痛，怎么会是地府？
冒牌巡察使忽然看向司法参军：“你……你诈我。”
司法参军微微一笑：“我说什么了？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吗？如今我已经知晓你是蒙舍诏派来之人，剩下的东西你瞒着还有意义吗？”
冒牌巡察使面部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司法参军慢慢说道：“现在就算你不说我们掌握的证据也足够让逻盛误认为你出卖了他，哦，对了，你让人把粮种先送回去了对吧？”
冒牌巡察使瞬间警惕，他当初在离开州城之后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粮种给送了回去，对方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司法参军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不怀好意：“只是忘了跟你说，那些粮种是种不出粮食的。”
冒牌巡察使自然不信，立刻说道：“不可能！”
司法参军慢慢说道：“交州粮种特殊，要经过严格的步骤培育才能结果，你拿走了粮种，但是却没拿走培育的办法，你说到时候逻盛还会不会信你？”
看着冒牌巡察使呆滞的样子，司法参军又补了一句：“我们使君可是火神亲自选定的神使，你居然妄图骗过他？”
杀人诛心。
这就是杀人诛心啊。
骆时行在看审问记录的时候觉得魏思温的眼光还是毒，当初这个人因为样貌不够周正，看上去不像好人差点被刷下去。
可他对律法研究十分透彻，书也读的不错，骆时行就力排众议把他给留了下来。
只是留下来之后安排在什么地方却有些麻烦，大佬们对他的样貌不喜欢，把他安排过去也是受气，这时候魏思温就干脆让他去主管司法。
这人也是厉害，断案如神，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从基层官吏做到了司法参军的位置。
这一次审问冒牌巡察使更是亲自出马，也的确得到了很多情报。
骆时行直接将情报交给了信使，然后让信使跟押送冒牌巡察使的队伍一起上路。
反正那人身上没有伤口，到时候朝廷问起来就说这人被抓之后就自己说出来了。
人送走之后，这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骆时行转头看向最近一直神神秘秘不见人影的程敬微，咬了咬唇问道：“阿微……那个……你之前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第353章
其实距离冒牌巡察使被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正常状态一般人都忘了这么点小事，然而骆时行却一直耿耿于怀。
当时程敬微说等忙完再说，只是后面审问也不需要他们来，骆时行就一直在等着，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来。
今天他实在忍不住这才问出口，问完了之后又担心对方已经忘了之前的事情。
如果真的忘记的话，说明那件事不是很重要，也说明他的感觉出了错。
程敬微听到骆时行提起来也有些紧张，难得结结巴巴说道：“是……是的，那天其实我想说的是……不，不对，你等等我。”
说完程敬微又跟一阵风一样地跑了，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满脸茫然，弄不明白他到底又想到了什么。
好在没过多长时间程敬微就又跑了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他前些时日一直在准备盒子里的东西，这才拖了几天，虽然不眠不休的弄了出来，但他也觉得的确是错失了那天的好机会，一直在找另外一个机会将礼物送出去。
那是一枚圆形漆盒，看上去有点类似于时下的首饰盒，程敬微紧紧捏着首饰盒，用力之大连指尖都有些发白。
他此时面上表情严肃，实际上手心都在冒汗。
他站在骆时行面前说道：“猞猁狲，其实我……”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明明之前已经想过很多遍要怎么跟小猞猁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想的时候多顺畅，临到头来就多紧张，紧张到了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的程度。
程敬微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会患得患失，生怕说出口小猞猁会拒绝，会不高兴，但是错过这一次，他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骆时行站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一双黑眸亮晶晶的，仿佛满天星辰都落在了里面。
程敬微被他看得更加紧张，抿了抿嘴半晌才说道：“我……我知道或许唐突，哪怕你不愿意，也别生我的气好吗？”
说完之后，程敬微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他都在说什么？
骆时行心跳的很快，有些时候很多东西其实是有预感的，对方郑重的样子，眼神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能传达到他这里。
要表白的那个是两辈子头一次，即将接受表白的这个也是两辈子头一次啊。
骆时行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脚尖碾地，眼神忽闪，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啦，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他这句话仿佛给程敬微了勇气，程敬微抬手终于是将手里的那个漆盒递到骆时行面前，他没说话，眼神却催促着骆时行打开。
骆时行接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正在期盼地看着他，这才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漆盒。
漆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戒指和一枚银色的耳环。
银戒指整体呈圆形，应当是一朵花的形状，中间是一枚切割过的圆形红宝石，周围的花瓣也镶嵌了红色的三角形红宝石。
而那枚耳坠相应的简单一些，就是一枚切割成水滴形状的红宝石，只不过在红宝石上面还做了金银错作为装饰。
这两样东西都很精美，但程敬微送这东西肯定有别的寓意。
而在骆时行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程敬微才低低开口说道：“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骆时行一听顿时脸上一红，程敬微念的是魏晋时期繁钦所写的《定情诗》中的两句。
主旨就是表达殷勤和诚意，他好像没有说的特别直白，但其实又什么都说了。
然而骆时行却有些后悔，他什么都没准备！
后世表白也很隆重，但不会像程敬微准备这么多，一般都是送束花，然后再一起吃顿饭，只要彼此有意就行了。
现在程敬微搞出了仪式感，骆时行却不知道该回给对方什么。
他抬头眼巴巴看着程敬微，然后就看到程敬微深吸口气说道：“其实这句话我早就想说，只是一直以来都怕吓到你，我……我……心悦于你。”
程敬微发现虽然之前他觉得有些羞涩，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将选择权交给小猞猁，无论小猞猁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他或许会遗憾，但至少不会后悔。
骆时行脸已经红透，面上仿佛敷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一样，看上去特别的……可口。
骆时行此时已经是心花怒放的状态，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在程敬微说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没想到程敬微居然也是喜欢他的。
第二就是发愁他要给什么回礼啊？
大概是太过喜悦，导致他的思绪十分纷乱，一时之间没有给程敬微回应。
程敬微耐心地等了一会，观察着小猞猁的表情，发现对方看上去似乎是开心的，没有任何反感讨厌的模样，可偏偏不说一句话。
此时的程敬微心里也是忐忑的，活了两辈子，他已经很少再感受到这种心情，只能将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表面上却还要表现的云淡风轻：“你……你若是一时不想回应也没关系，我总是等着你的，无论你答应与否，都不会影响什么。”
说完之后程敬微又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会不影响呢？小猞猁若是答应了，他当然要加倍对人家好的。
骆时行听后立刻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说道：“没……没有，我……我只是想不到送你什么好。”
他说完之后有些羞涩腼腆地笑了笑：“我……我也心悦于你。”
这一次轮到程敬微脑内绽放烟花，一瞬间呼吸都粗重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搭在骆时行的肩膀上问道：“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吗？”
骆时行很主动的往他那里凑了凑，小声应道：“嗯，我怕你觉得我年纪小，心性不定，一直……一直没敢说，也……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程敬微听后十分轻柔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不需要别的。”
他是追求者，当然要送礼物给追求对象了。
骆时行却说道：“定情信物不能只有一个人有嘛。”
程敬微将他揽在怀里，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抱着小猞猁，而不是跟以前一样装出好兄弟的样子才能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骆时行将漆盒关上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程敬微，眼里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程敬微只要看到他的神情心就安定了下来，确定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并不是怕伤害到他而委曲求全。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说话，就静静地抱在一起，平复自己的心情。
骆时行甚至能够隐隐听到程敬微激烈的心跳声。
只要一想到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冷静理智的程敬微刚刚那副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程敬微显然也觉得刚才的表现有点蠢，感觉但凡小猞猁不是真的也喜欢他，怕是当场就要将盒子退回来了。
过了一会程敬微才放开骆时行牵着他去了小榻上，然后……躺下接着抱。
而此时骆时行已经将那两样东西拿了出来，他将那枚耳环递给程敬微说道：“帮我带上？”
程敬微有些诧异：“你平日里不是不怎么带？”
他送这个也是为了表明诚意，而且小猞猁新年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一带，毕竟他还是瓯雒族的大祭司嘛。
骆时行伸手抱住他的腰笑道：“你送的就带。”
程敬微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接过来帮骆时行戴上了耳坠。
漂亮的红包耳坠映衬着骆时行的肤色都更白皙了一些，他之前就觉得小猞猁带红宝石做的饰品好看，只是对方一直不太喜欢带首饰。
带上之后，程敬微也没退回去，此时他们两个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他，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捧着小猞猁的脸，低低说道：“我可以亲你吗？”
骆时行脸上的胭脂色就一直没退下去过，此时更深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说道：“你……你可以不用问的。”
程敬微低笑了一声，低头轻轻含住心上人的唇瓣。

第354章
骆时行忍不住紧张地攥住了程敬微的衣袖。
其实程敬微此时也很紧张，他们两个都没有经验，所以他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出自己的侵略性，而是十分轻柔的亲吻对方，同时关注着小猞猁的反应。
此时的骆时行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虽然有些手足无措却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程敬微这才再接再厉，他纵然没有跟人亲近过，但说实话看了不少。
上层社会有的时候都不仅仅是奢靡，说放浪形骸一点也不为过，大型群体活动可有不少，也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把他请过去，给他身边塞上一两个。
只是……程敬微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却最终将那些都忘了。
那些所作所为用在小猞猁身上是亵渎，他闭上眼睛凭借着本能跟小猞猁亲近。
骆时行此时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其实严格说来他跟程敬微都坦诚相见过了，此时此刻却比当初更加紧张一些。
大概是因为当时他只以为他们是兄弟，而如今虽然两个人身上衣衫完整，但气氛却旖旎得不像话。
程敬微十分有耐心的在引导着他，抓着他的手腕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唇舌温柔地一点一点的舔舐着他的唇瓣。
骆时行被他这温柔的假象欺骗，迷迷糊糊张开嘴接纳对方。
程敬微喉间溢出低低的轻笑，下一刻十分霸道的占据了骆时行的唇舌，就连手都扶在对方后脑，不给小猞猁任何逃离的机会。
骆时行仿佛被他的突然强势给吓傻了一样，除了承受没有任何反应。
等回过神来之后，他不仅没有推开对方的想法，甚至还在努力回应。
得到回应的程敬微自然是更加霸道，等他们两个分开的时候，骆时行睁眼都只觉得眼前全是水雾，双唇又热又麻。
程敬微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一下一下浅啄着小猞猁的唇瓣，脸上带着笑意。
骆时行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声音是难得的又甜又软：“我们……我们两个躲起来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程敬微却说道：“放心，只是半天而已，有先生们坐镇是出不了大事情的，更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也不适合出去。”
骆时行有些困惑地抬眼看向房中的那面穿衣镜，然后就看到自己双眸水润，面色通红的样子，不仅如此唇瓣更是殷红得仿佛涂了口脂。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副春情荡漾的样子的确是不太适合出去见人。
而程敬微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好意思，十分恶劣的凑到他耳边说道：“你要顶着这一副被我吻到腿软的模样出去吗？”
骆时行顿时红的仿佛要滴血，抬头看了程敬微一眼，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人……这人明明平日里一副正经模样，怎么谈起恋爱来就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程敬微当然说得出口，他可是为了吃豆腐能编出好兄弟彼此之间都会做手活的人，节操早就碎成粉了，也就骆时行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程敬微被他似嗔似怒的目光看的心口酸软，忍不住搂着骆时行的腰又把人给带到了怀里，那只手甚至在对方腰部流连不去。
这年头的衣服并不怎么显身材，若不是亲手丈量没人知道小猞猁的腰有多细，当然以后也没其他人有这个机会了。
嗯，小猞猁的腰不仅细还很软。
骆时行靠在他怀里，对程敬微的身体变化知道得十分清楚，身体略微僵了一下。
程敬微发现之后不仅没有害臊，甚至还顶了骆时行一下，低头在骆时行耳边含笑说道：“又不是没摸过，怎么还害羞了？”
骆时行倒也不完全是害羞，也知道恋人在一起有身体反应是正常的，要是程敬微对着他亲亲抱抱还没有任何反应，要么对方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演得。
现在可以证明这两条都不成立，是以骆时行小声说道：“白天呢，你……算了，你让他们都散了。”
骆时行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程敬微，美人在怀，他也有些意动，既然表白了，在一起了，而且骆时行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确认的心意，没有分手的打算，那发生点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至于将来会不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开……暂时不去考虑，更何况如果真的会分开了那当然是先把美人睡了才不吃亏啊。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打算去接程敬微的衣带，结果却被程敬微握住了双手。
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程敬微，难道这位这时候才知道害羞了？
他就说嘛，好歹他也是成年人的芯子，怎么能被个刚成年的男孩子给比下去。
程敬微握着骆时行的手，低头亲了亲说道：“不是现在。”
骆时行了然：“哦，也对，好多东西都没准备，那晚上……”
“晚上也不行。”程敬微打断了骆时行的话。
在看到对方有些懵懂地看着自己之后，程敬微才说道：“你……你身体尚未长开，不宜贪恋欢爱之事，更何况我也不是贪恋你少年身躯才表明心意的，我只是担心再不说，你就要成了某家的乘龙快婿了。”
程敬微在没说的时候骆时行都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他一说，骆时行才恍然，哦，对，这年头所谓的盛行男风，其实就是包养漂亮小正太。
哪怕骆时行现在的年纪已经脱离正太很久了，但他长得漂亮，也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再加上在岭南长年累月培养出来的坚韧和气度，宛若山间最漂亮的那朵花，看上去美丽脆弱，实际上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他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这样的气质很独特，独特到了许多人都会被他所以吸引，所以哪怕他已经十六岁也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的。
程敬微的思维开放又不那么开放，对于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不想那么轻慢地对待。
明白了程敬微的意思之后，骆时行对着他甜甜地笑了笑，凑过去主动亲吻了他一下才说道：“你不要担心那些，我不会误会你的。”
他跟程敬微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了，对方又不是个轻佻的人，若非真的喜欢怎么可能对身边人出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程敬微抱着骆时行帮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说道：“你知晓我的心意便好。”
骆时行又说道：“可是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学着当初程敬微教他的样子打算帮忙。
这一次程敬微倒是没有阻拦，明明不是第一次，但偏偏此时他的心情比平日里更为激荡。
等到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傍晚的彩霞染红了半个天，骆时行转头看向闭目的程敬微，在对方眼下发现了不太明显的青黑，不由得伸手按了按。
程敬微睁开眼睛，贤者时间已经过去，只是他看上去似乎还是比较慵懒的模样。
他握住骆时行的手亲了亲，懒洋洋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心跳快了两拍，此时的程敬微声音略有些低哑，听上去特别的性感，再加上对方衣衫凌乱，上半身只隐隐露出来了一小节锁骨，但看上去比全脱了更加诱人。
骆时行默念色即是空，不能再放任了，年轻火力旺是真的，但是也要节制啊！
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一抬头就看到程敬微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竟然也没有被撞破的羞涩。
自己老婆自己馋一下怎么啦！
他甚至还理直气壮的趴到程敬微身上问道：“你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吗？怎么还有黑眼圈？”
骆时行怀疑程敬微这两天可能都没怎么睡，跟骆时行比起来，程敬微觉少的很，哪怕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都还能精神奕奕。
如果换成骆时行……保障八小时睡眠是他的底线，如果不能保障的话，他能当场化身暴躁猫猫。
所以程敬微有黑眼圈是极少见的情况，除非睡得很少，并且还是连续几天都睡得很少。
程敬微握着他的手，将手指插进小猞猁的指间，十指相缠之后才满意的放下来，垂眸说道：“没什么，睡一觉就缓回来了。”
骆时行当然知道他睡一觉能缓回来，但是他想知道的是对方为什么这么疲惫啊。
他刚想问出口忽然就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带着的戒指，这是刚刚在亲热的时候，程敬微亲自帮他给带上的。
程敬微送他的东西，无论是戒指还是耳环都十分精致，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
而最近他压根就没听说程敬微找工匠做首饰，毕竟他们两个基本上十二个时辰极少时间不在一起，哪怕吃饭睡觉都是一起的，除非各自有事情。
可最近这不是还比较闲嘛，所以在一起就真的是一时半刻都不会分开。
这样看来，其实当时他们两个都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也就身在局中所以看不出来。
要不然哪儿有朋友黏那么紧的？
当然也正是如此，他才意识到这两样首饰可能是程敬微亲手给他做的。
他想到这里便问道：“你……你最近是不是在熬夜做送给我的礼物啊？”
程敬微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你聪明。”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当然，其实刚刚的遮掩也不过是他的小心机罢了。
一味付出不要回报不是程敬微的作风，他需要让小猞猁知道自己的真心，也顺便“卖惨”，小猞猁感动之下说不定会更喜欢他一些。
骆时行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就算不送我东西，我也是会答应的。”
程敬微一口回绝：“不行，哪有两手空空表明心迹的呢？我喜欢你就要给你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只是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好东西，自然也只有亲手做才算是心意。”
骆时行一听破有些愧疚：“可我就什么都没准备嘛。”
程敬微轻笑问道：“若我不开口，你会现在说吗？”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之后说道：“应该不会。”
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最主要的是程敬微对他一向百依百顺，脾气好的不像话，他担心说出口之后对方万一因为不忍心伤害他，勉强点头了怎么办？
等到再长大一些，能够对彼此负责，程敬微不需要照顾他的时候，或许反而会好一些。
程敬微听后似乎十分失落的样子，轻声问道：“是吗？是我哪里不够好，所以让你不愿意表达自己的心意？”

第355章
骆时行抱着他的腰立刻说道：“别乱说，你很好的，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担心你觉得我年纪小，我说出口你也不当真。”
程敬微却不赞同地看着他：“你说话我什么时候不当真过？”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程敬微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别的，你知道我的脾气，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当真的。”
骆时行还是没说话，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骆时行：……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当年那些事情已经模糊了，哪儿还能记得呢？
程敬微似乎知道他已经想不起来，便轻声说道：“你说过，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想要活下去彼此之间不能有裂痕，如果我有什么不满或者其他想法就要直白地说出来，你也会说出来，你忘了吗？”
骆时行：……
好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呢？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程敬微怎么还记得？
程敬微看着小猞猁一脸震惊的样子，略有些得意说道：“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多。”
他没敢说自己都记得，但重要的话他一定记得。
骆时行无奈这才期期艾艾说道：“也……也没什么，我胆小嘛，担心你不答应也担心你勉强答应，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份感情而困扰变得不快乐。”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头叹气：“你啊，若是我不说，你是不是还要看着我娶妻生子？”
骆时行一听这话就心酸的不行，本来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如果感觉不到程敬微对他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感情，他就退守在兄弟的位置上，祝福对方一生圆满幸福。
那时候就算想到这一点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已经做好了坦然接受这种结局的准备。
然而此时他们都说明白了，在一起了，他却觉得受不了了，一瞬间就有些难过。
程敬微见他抿嘴不说话，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好了，我不问了，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
骆时行认真看着他，然后就看到程敬微忽然翻身把他压在下面，捏着他的下巴一脸严肃认真说道：“骆时行，你既然应了我，就不要三心二意，若是将来你喜欢上某个小娘子要跟对方成亲生子，那……”
骆时行本来还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听了之后便松了口气说道：“那是当然的，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除非你不要我了。”
程敬微心里一紧，轻轻亲吻了骆时行的额头说道：“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骆时行忽然问道：“那……你刚刚说，若是我要跟别人成亲生子，你就如何？”
程敬微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然而骆时行却恍若未觉，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大概是因为知道程敬微不会伤害他，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恃无恐。
最后反而是程敬微败下阵来，无奈说道：“我……我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那一瞬间程敬微想了很多，他两世为人最厌恶的就是背叛，但凡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甚至赐下一段白绫或者一杯毒酒都算是他大发慈悲，更多人是被折磨致死，至于折磨的手段，也不用他自己去想，自然有人替他出手。
然而那些手段他完全不想用到小猞猁身上，对方但凡伤到一点他都会心痛，哪里舍得亲手伤害他？
他也想过若是小猞猁想要离开他，他就把对方囚禁起来，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让他再也看不到别的人。
但只要一想小猞猁肯定会不快乐，不会再对他露出信任的笑容，他自己又觉得有些受不了。
直到现在程敬微才发现，是否能够忍受还是要看对方是谁的。
所以他才说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骆时行得意地笑了笑，大大亲了他一口说道：“好啦，不要想那么多，我们两个也算是无牵无挂，当初我刚到这里就遇到了你，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程敬微松开微皱的眉头应了一声：“是。”
他活了两辈子才遇到了小猞猁，这样看来，或许他的重生可能是老天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让他不必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他们两个在这里你侬我侬，外面骆时行身边的录事终于是忍不住找了来站在院门口问道：“使君？使君可在里面？”
门外的仆人对视一眼，他们下午的时候就被轰了出来，完全不知道两位主人在里面做什么，但可以确定的确是在里面。
此时却有些犹豫，万一这两位主人有什么秘密，结果被他们暴露了怎么办？
好在不需要他们纠结太久，里面便传来声响：“进来吧。”
录事这才进去，他进去的时候，程敬微正蹲在那里为骆时行整理腰间的配饰。
因为品级在那里，哪怕骆时行对配饰不太上心，但他腰间挂的东西却不少，常规的玉佩、印章、鱼袋等等，挂的东西多，只要不缠在一起也没什么。
可刚刚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抱在一起折腾了半天，早就缠在了一起，骆时行自己捋了半天都没弄清楚，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还不能暴力拆解。
程敬微让他坐下来然后蹲在他面前一样一样的捋。
录事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不自觉的脚步一顿，总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好像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太对。
他没有往两个人定情方面想，但却察觉出了其中的暧昧，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没说话。
骆时行抬头看向录事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录事立刻说道：“没什么，只是一整天没有见到使君，先生们担心使君生病，是以让我过来看看。”
虽然骆时行只翘了半天班，但因为今天不需要议事，所以他没跟先生们见面，而他们一般到了中午或者晚上都会有一顿工作餐。
这还是以前留下来的习惯，那个时候是因为大家住一起，理所当然的一起吃饭。
后来虽然分开了，但先生们喜欢热闹，骆时行也觉得那么大的房子就他跟程敬微两个人一起吃饭略有些空旷，便还继续一起吃。
这个习惯就一直留到了现在，他跟程敬微很少会不吃晚饭，先生们生怕这俩孩子生病，尤其是一下子两个人都不见踪影，万一是感染时疾怎么办？
骆时行听了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在房里厮混，却让外面大人们担心得不行，是有些难为情。
程敬微将他身上的配饰都整理清楚之后起身十分从容说道：“没什么，是因为我这两日有些睡不着，猞猁狲陪我睡了一下午，去告诉先生们，让他们不必担忧。”
录事比王安同有眼色多了，哪怕看不出程敬微跟骆时行之间氛围特殊，他也知道这两位并不想让他此刻留在这里，便行礼说道：“是，今日的条陈文书都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完毕，明日使君一看便知，下官这便去告诉先生们。”
录事说前面那句话其实就是为了告诉骆时行，虽然他不在，但是自己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好了，明天骆时行只做决定就行。
录事走了之后，骆时行揉了揉肚子说道：“有点饿了，是该吃东西了。”
程敬微立刻说道：“我吩咐让人去吩咐厨房，你想吃什么？”
骆时行摆摆手笑盈盈说道：“不了，今天我亲自下厨，咱们吃点好的。”
程敬微听后却说道：“可是厨房太热了。”
小猞猁做的东西的确好吃，厨房那些人哪怕照着他的方子都做不出他那个味道，但问题在于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他舍不得让小猞猁在厨房那么闷热的地方挥汗如雨。
骆时行看了程敬微一眼笑道：“没事儿，不就是出点汗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奔院中的小厨房而去，刺使府面积很大，分成了一个一个的院子，主院哪怕放到外面都比寻常富户还要大一些。
所以说是小厨房，其实面积也不小。
骆时行把人里面的人都赶走之后，凑到程敬微耳边低声说道：“真的热了，回头就一起去泡澡啊。”
程敬微呼吸一顿，瞬间脑子里就出现了小猞猁泡在浴池里浑身粉嫩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由得想入非非。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猞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什么呢？快点过来点火，今天的主题是忆苦思甜。”
程敬微被他撩的不行，奈何撩拨他的人此时却狡猾的跑掉了。
他无奈的走过去说道：“忆苦思甜？我认识你之后就没苦过。”
他说的是实话，再苦还能比上辈子苦吗？小猞猁的出现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那真的不算吃苦。
然而听到骆时行耳朵里心想以后再也不相信什么直男不善于表达自己了，不善于表达的最大可能就是他压根没把你放心上。
程敬微平日里表现比直男还直男，就是那种小娘子含羞带怯地看着他，他都能以为对方是不是发烧了看他不顺眼的程度。
如今在一起之后情话还不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撒。
骆时行跟程敬微在这边甜甜蜜蜜，而另外一边王璿看着府库日益减少的金钱头都要秃了，怎么算怎么觉得最近一直入不敷出，最后不得不去找骆时行。
然而他一进骆时行的书房就觉得骆时行跟程敬微之间的气氛怪怪的，看上去跟往日没什么区别，但就是弥漫着一股外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没有打算藏着掖着，当然也不会特别光明正大，就抱着如果大家发现了就当场公开，没发现就跟以前一样的想法。
对于那些想要跟骆时行联姻的人他也不在意，这件事情归根结底主动权在骆时行，只要骆时行不同意，想再多也没用，程敬微这个人一向很能分得清主次。
更何况想要跟小猞猁联姻的人多，想招他做女婿的人也不少啊，他们两个要是计较这个的话只怕天天都要吵架。
偶尔醋一醋是情趣，斤斤计较那可就要伤感情了。
骆时行跟他想法差不多，不过他想的更直接，现在天天跟程敬微腻歪在一起听他说情话都听不够，每天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相处时间极短，哪儿有功夫去就比较那些？
在王璿过来之前，他们两个刚要接吻，结果就被打断了。
骆时行心里倒也不生气，在听王璿说州府钱快要不够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他刚“成家”就要没钱了？
那怎么行！

第356章
骆时行一瞬间就严肃了脸色，旁边的程敬微也收起了逗弄小猞猁的心思。
他们两个正经起来之后，王璿就觉得之前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不见了，心中略有些奇怪，但因为有正事要处理，倒也没有多想。
骆时行从王璿手里接过了账本，如今交州的账目已经都用阿拉伯数字来记载，一眼看上去十分清爽。
至于中间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反正骆时行自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己心里有一条线，只要不过分，随便这些人怎么折腾。
他瞄了一眼发现最近的支出的确很多，毕竟搞基建是真的费钱，这不是骆时行说想省就能省下来的。
而现在交州的经济支柱……笑死，根本没有。
所有的都是靠税收和内循环，而税收和内循环之中一大部分还是北带县贡献上来的。
可问题是内循环也要有钱才能循环的起来啊，大家都穷的不行，不舍得买东西，上哪儿内循环去？
而想要内循环，想要有钱就必须开一条商道，否则放任交州这么发展下去，肯定不行。
骆时行万万没想到他还有为钱发愁的一天，将账本放在书案上叹气说道：“得先想个办法，哦，对了，我之前让调查交州各地特产之类的，都弄好了吗？”
他其实一直在准备着想办法通商，哪怕没意识到州府都缺钱也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是。
现在问题就是修路需要钱，而赚不到钱就没有修路的钱，可是通往外界的交通不方便也赚不到钱，属实鬼打墙。
王璿似乎早就知道骆时行会这么问，立刻拿出了一份文书递过去。
骆时行翻了翻看了一眼发现都没有什么能够打造成地域名片的东西，就算有也是不易保存的那一种。
至于特色美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而且美食想要传播出去也不容易。
骆时行转头看了看摆在一边的交州地形图，认真看了看之后忽然发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交州沿海啊！
他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说道：“哎，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之前在北带县时间长了，总是下意识的觉得他们交州是内陆，虽然认真回想能想起来有海，但真思索发展的时候总会忽略这件事情，当然也是因为没有别人提过，所以骆时行总是忽略。
王璿跟程敬微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程敬微凑到他身边问道：“忘了什么？”
骆时行在沿海那边画了一圈说道：“这不是现成的聚宝盆吗？”
王璿看了看，有些不确定说道：“这地方地不够肥，人也少，只怕不太行。”
王璿说的有些委婉，在海边大部分都是一些渔村，而渔村的百姓日子过的还不如内陆。
内陆百姓好歹能种地，而且这边水域比较多，水资源发达渔业资源也不错，打渔什么的也不会像是在海上那么危险。
所以那边人很少，尤其是交州最近垦荒有优惠政策，很多渔民干脆都跑回内陆了。
骆时行说道挑眉：“有海就有盐啊，海盐易得，比井盐容易多了，而且产量还大。”
井盐对地方十分挑剔，不是什么地方都有卤水的，就算探查出卤水，适不适合打井也是一回事。
海盐虽然也需要盐厂，但整体操作比井盐要容易许多。
王璿一脸的欲言又止，旁边程敬微则说道：“海盐品质不够好，不易卖。”
这时候的海盐在纯净度和细腻度上都比不上井盐，一般弄出来都是穷人用来腌制，做菜什么的大部分还是用井盐，否则大唐那么多海岸线，盐也没必要成为重要战略物资。
骆时行当然知道，海水里含有很多杂质，许多重金属什么的需要去除之后才能弄出纯净的海盐。
他笑了笑说道：“品质不够好不会提纯吗？”
程敬微目光一闪：“你有办法？”
骆时行说道：“要是没办法就不会说出来了，不过现在的重点是选一个合适的地方，不仅要晒盐，还有港口。”
造船和修路其实都不容易，但相较而言还是走海路容易一些，因为大海又不需要养护，陆路是会有损耗的，尤其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说不定唯一的路就断了。
而且陆路的修建期很长，不如造船！
骆时行想着就忍不住搓搓手，之前只顾着让百姓种地，都忘了这一点，不过现在也不迟。
程敬微见他眼睛亮亮的样子，显然是想到了很好的办法略显兴奋。
这样的骆时行让他克制不住地想要亲吻，然而旁边有个王璿，他只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克制住冲动说道：“你说条件，然后我让人去寻找，等找到我们再过去看看。”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提笔一边写一边说道：“首先要海域平静一些的地方，水面比较平静，同时海也比较深，其次周围最好都是平原，有利于货物往来运输，如果有条件的话海湾是最好的。”
水深就代表着能够航行大型货船，当然这年头的货船或许不会吃水太深，但谁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基建这东西不能只看眼下，用个十几二十年，然后发现不适合，需要重新选址，那不是开玩笑么。
而海湾这个地方天然能够防护大风大浪，对航行和停靠都有利。
不过骆时行也只能暂时想到这些，真正合不合适到时候还要实地考察才行。
程敬微接过纸点头说道：“我派人去一趟。”
骆时行转头看向王璿说道：“真的要建港口的话，那州府需要另外成立一个……呃……类似于转运使司的机构。”
他在说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唐朝的海事是到后期才逐渐发展起来的，甚至到后期都没有一个独立的海事机构，而像是漕运和陆运都有独立机构。
当然现在是漕运的天下，海运还没那么发达，这个也是跟经济重心所在地有关的。
而朝廷虽然有海事机构，但还是机构统领全国，坦白讲也就是统领那么几个港口，所以根本没有在地方设立专门海事机构的意思。
骆时行他们要建港口肯定要朝廷点头，而交州这个地理位置……估计大部分人都不看好，想要让他们点头也很不容易。
朝廷不点头，他私自开港口设立海事机构那跟自立为王也没什么区别了，到时候就等着武曌收拾他吧。
武曌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是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但她都这么信任你了，回头你还做出了疑似背叛的举动，那就自己洗干净脖子自尽得了，或许还痛快一点。
王璿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无奈说道：“港口的事情，还是放一放吧，不如先弄盐。”
骆时行摸下巴说道：“选址还是要选的，而且晒盐也需要比较平缓和交通发达的地方。”
程敬微见他苦恼，便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先派人选址，然后把海盐事宜给弄起来，修建港口短期内也弄不好，需要多方位考量，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想想怎么说服朝廷。”
王璿却不太看好：“朝廷不太可能同意。”
程敬微沉吟说道：“朝廷若是不同意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骆时行仰头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程敬微此时是站着的，低头看着小猞猁仰头的样子实在可爱，可惜……王璿还在，所以他也只能隐晦的捏了捏骆时行的后颈说道：“我们跟占城接壤，他们也有海岸线，若是不行我们便去租用他们的海岸线建立港口。”
占城如今被称作是林邑国，现在正处于繁荣时期，但就算如此对海洋的开发也不是很深入，他们若是想要租用海岸线也不是难事。
在别国建海港，朝廷是管不到的。
骆时行对程敬微比了个拇指说道：“好办法。”
王璿面无表情问道：“若是林邑国到时心怀不轨抢夺……”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对面两个人笑得十分和善，骆时行十分淡定说道：“林邑国自古以来就应该是我汉家领土，这么多年来因为岭南形势复杂，我们在岭南的控制力不强，这才放任他们独立自治，若他们真的敢这么做，我们正好有理由将领土收回来啊。”
林邑国本身就是从汉顺帝手里丢掉的，当初就是因为想要收回来却不可得，让汉军远征怕发生哗变，而岭南这边又兵力不足，再加上东汉时期对这里的控制力几近于无，也就只能这样。
东汉之后这片土地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战乱状态，甚至还发生了五胡乱华这种差点成为毁灭性打击的事件，一直到唐朝建国才慢慢进入太平时期。
所以对岭南这边自然也没什么控制力，这边的小国一直都很猖狂是真的。
不过，如果能在自己家的话当然还是在自己家的好。
骆时行托腮一边看着程敬微一边思索，他要怎么说服朝廷让他建港口呢？
程敬微正在给下面的人写手令，好让他们拿着去寻找地方。
等写完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小猞猁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如今书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程敬微便调笑道：“就这么看不够？”
骆时行眨了眨眼说道：“对啊，美人怎么看得够呢？”
程敬微抬眸看向他，表情略有些危险：“哦？猞猁狲是说长得好看的都会如此？”
骆时行从容说道：“那得是我认为长得好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凑过去捏着程敬微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道：“摄取一点灵感。”
然而就在他要退开的时候发现程敬微的手已经绕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对方手臂一用力，他就又回到了程敬微怀里。
程敬微低头说道：“那点就够了？”
最后的话音没于两人的唇齿之间。

第357章
等他们两个分开的时候，骆时行脸上又一片绯色，虽然他也觉得被亲一亲就脸红很不争气，但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只好埋头写奏疏，不敢再撩程敬微。
撩到最后，腿软的是自己，这样不好不好，就算要撩也不能在办公室撩了。
骆时行拿着笔十分缓慢地写，其实建港口有很多好处，而朝廷不同意一般都是因为当地没有那么大的经济效益，然后朝廷还要出钱。
骆时行倒是想要自己出钱，反正他有钱啊，自己建也行……咦，自己建……
他忽然转头问程敬微：“有私人港口吗？”
程敬微立刻明白了骆时行的意思，他有些无奈说道：“你直接跟朝廷说自己掏钱建港口得了，何必搞什么私人港口，反正到最后也是算作州府的。”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以前的就算了，这次不会啦，我们可以先出钱建，然后让州府分期付款，等付清之后就归属州府。”
程敬微略一思索便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朝廷若是知道你有财力建港口，会出现什么样的风言风语？上次弹劾你的事情忘了？”
刚当上刺使两年，手中的财富就足以建港口，一般的贪官都没这么厉害。
至于骆时行在当县令的时候就已经很有钱这种事情，他们是不会关注的，就算解释了又怎么样？你当县令的时候有钱也会被打成贪官。
骆时行本来想说他们可以用更先进的建造方式，省下一点钱，现在他们可以做水泥了啊，他们有石灰矿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出口就闭上了嘴，这种东西大多数人都不了解，所以就算骆时行说他们也未必相信，到时候该弹劾还是要弹劾。
程敬微说道：“这件事情，其实若是海盐真的能媲美井盐，到时候你也不是没有理由，当然只有盐不够，但你可以找人帮忙。”
骆时行皱眉：“可是你不是说不要事事都找公主吗？如果还让公主帮忙的话，于她于我可能都不好。”
若是以前骆时行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就行了，生前身后名他又不在乎。
不过如今他是有“家室”的人了，自动自发就开始注意跟别的女人保持距离，不能让自己有绯闻。
程敬微听了之后颇有些无奈，捏着骆时行的下巴问道：“你怎么遇到点事情就想起公主？还说你心里没她？”
看看，就这醋坛子他不注意一点能行吗？
骆时行握住程敬微的手腕一脸无辜说道：“可京里我就跟她熟啊，她又是个能说上话的，别人……”
剩下一个半熟不熟的就是袁客师，袁客师当初救过他一命，不管对方是真的算出了什么还是别的，终归是让他活了下来，他很感激，可是现在他也没什么好报答袁客师的，甚至还要小心别把对方卷进朝堂纷乱之中。
所以找袁客师肯定是不行的，至于袁客师的义子杨从发，那就更不用提了。
大佬们的家人倒是说得上话，可骆时行还要拒绝人家的“提亲”呢，也不好意思再跟大佬们开口。
程敬微淡定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熟的人也能变的熟悉。”
骆时行眨了眨眼：“你是说盐？”
程敬微说道：“盐利之重冠绝天下，没人会不动心。”
骆时行点头：“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分干股，甚至划给他两块盐田也是没什么问题，但这个人选……”
“武承嗣。”
骆时行一呆：“他？他行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人，自己没本事，全靠给武则天溜须拍马才上位的。
程敬微伸手揽着小猞猁的腰凑在他耳边说道：“真小人总被伪君子要强。”？
武承嗣的确是靠着阿谀奉承起家的，但他也没有掩饰过自己，更何况他还姓武，等武则天登基之后就是皇室中人。
比起周兴之流的酷吏，多少还有点保障，纵使他已经风光不了几年，但最后也只是自己求立太子而不得，惹武则天厌烦罢免，最后忧郁而亡，这个结局算是比较安全的那一种。
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骆时行听了程敬微的话也想到这一点，沉思说道：“可是我们贸然找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程敬微说道：“总有人能递上话的，你给他们分盐田，先生们就不管了吗？”
骆时行看了程敬微一眼，明白对方是想用盐这个字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
虽然之前大家已经算是同一阵营，但利益捆绑不是特别紧人家随时能够改换门庭，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配方若是弄出来肯定要紧紧攥在骆时行自己手里的，所谓给这些人盐田也不是让他们真正的掌管，而是没年那些盐田的收成都归他们。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为什么不大胆点呢？”
程敬微问道：“什么？”
骆时行口出狂言：“圈盐田给太后啊。”
朝廷同不同意有的时候不也是太后一句话的事情吗？
程敬微怔怔看着骆时行说道：“恐怕……不行。”
盐利虽重，却也要看在谁那里，太后富有天下哪里还看得上这点东西？
骆时行却很有信心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等他们找到地方了你来告诉我，我们去那边看看。”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谁会嫌弃钱多呢？
程敬微本来不想让骆时行跑这一趟，让他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吩咐下去，下面会报告上来的。
然后他就看小猞猁凑到他耳边说道：“正好我们两个不带其他人，出去玩一圈。”
嗯，这也算是公费约会了吧？虽然还是有事情要做，但终归是能出去的。
程敬微劝说的话到嘴边顿时被他咽了下去，立刻说道：“好。”
骆时行甚至已经想好了，阳光海滩，虽然这年头的海滩肯定不像是后世的景区那样收拾的很干净适合人游玩，但相应的也是纯天然嘛。
如果可以甚至他跟程敬微还可以下水游两圈，咦，不知道程敬微会不会游泳哦，如果不会的话他还能教。
大概是对这次出门充满了期待，骆时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效率十分高。
不过他这样反而让大家有些担心，毕竟他们还没看过猞猁狲在开会的时候走神，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样子。
他那个笑容就很特殊，虽然大家都不想承认，但真的看上去傻乎乎的。
当然傻乎乎的小猞猁也很可爱，但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李游道总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就想要问，当然在问之前，他们几个“老人家”还八卦了一下，分析了半天都没分析出个结果。
他们在分析的时候，崔神基一直在旁边听不怎么插话，他一向话少，此时听着听着忍不住说道：“你们不要轻易去问，那是猞猁狲的私事，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们还看不出他这是有心上人了吗？”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不是早就有了吗？难道……”
他们早就默认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有私情，要不然两个小郎君怎么可能黏糊成那个样子？
如果说现在的骆时行是动心，那么之前……又算什么？这两个人分开了？
崔神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可真是……算了，不要多问就是了。”
之前那两个孩子黏糊也只是朦胧暧昧，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
这种感觉崔神基可太熟悉了，当年他跟他的夫人也是如此，彼此爱慕了许久才修成正果。
哎，看着这俩孩子，忽然有点想自己的老妻了，他想把妻子接过来，却又担心对方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像是他们这个阶层，自由恋爱本来就是奢望，彼此之间有个好感就不错了，像是崔神基这样喜欢的小娘子正好门当户对也不容易。
后来就算纳妾也跟年少时期的懵懂心动不一样，毕竟地位不同。
不过有了崔神基点醒，他们这才观察到了一点。
实际上真的仔细观察的话，他们就发现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似乎并没有瞒着大家的意思，毕竟开会的时候对视的那个缠绵劲儿一看就不一样。
他们自以为观察地小心仔细，但程敬微却立刻发现了不同，他也没跟骆时行说，希望大家都这么相安无事下去。
而大佬们也都心照不宣的不打算再说什么，行了，这下就更别想跟这俩人联姻了。
同时心里还有些可惜，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
而就在骆时行一无所知，以为大家都没发现的时候，被派出去的王狗子终于是累死累活的回来了。
本来这件事情也不归他管，但是程敬微愣是把他给丢了出去，短短一段时间，来回在交州管辖范围内的海岸线跑了个来回，累得狗腿都要细了，总算是出了结果。
调查的结果其实比骆时行想的要好一些，交州这里没有特别大的海湾，小的却有，而那边本来山就没那么多，符合条件的地方还不少，至少有五处，而这五个地方相距都不远。
骆时行十分开心地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他那样子与其说是出差还不如说是出去玩，大佬们一听别人不带，就跟程敬微一起去心里都有了数，想想小猞猁也很可怜，自从被流放过来之后这么多年，哪怕有钱有人也没怎么出去玩过，小小年纪每天都要跟文书打交道，再想想自家的不孝子……算了，让他们去吧。
大家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让骆时行放心去，反正现在交州基本上步入正轨，发展也要一点点来，骆时行离开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
骆时行出行自有刺使级别的车架和队伍，宋朝时期苏东坡曾写过“倾城随太守。”
太守跟刺使的级别差不多，就是说一州刺使出行必然是隆重的。
然而骆时行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跟着呢？他是要去跟程敬微享受二人世界的啊，带上几个照顾起居的仆人以及护卫就行了。
最后他们可以算的上是轻装上阵。
在出城那天骆时行显得十分兴奋，正巧最近这几天的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
他甚至都能想到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样子。
然而……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第358章
骆时行他们前往第一处地方的时候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因为是选择适合建港口的地方，距离周围渔村太近肯定不行。
而这年头的大海代表的就是危险和资源贫瘠，这个资源贫瘠说的不是海里东西少，而是说这里的东西不容易变现。
最多也就是维持渔民的温饱，还要看老天赏不赏脸，想要贩卖十分不容易，可能还没运到外面东西就已经臭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烟的地方也就意味着没有便捷的交通，中间甚至一度到了车压根走不了的程度，骆时行不得不弃车骑马。
等到了海边也不存在什么阳光海景房，因为这里的海边压根就不是沙子，而是海泥。
骆时行站在海滩上一脸懵逼，虽然海面波光粼粼，海水算是清澈，也还是挺好看的，但是……就跟想想差距有那么一咪咪的大。
之前他还想着泛舟海上，然而在看到王安同累死累活租来的渔船的时候就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小渔船也就比独木舟要大那么一点，连个船篷都没有。
就算是这，也是渔民珍贵的财产，之前王安同要买的时候，哪怕他出再多的钱都没人卖——因为那些钱在当地并没有多大的流通量，后来还是王安同灵机一动，用粮食换来的这条船。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程敬微看小猞猁蔫头耷脑的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便走过去安慰说道：“别不开心，我回头调工匠过来让他们重新造船，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就造什么样的，实在不行就想办法从扬州等地招人过来。”
就算路途遥远又怎么样？只要有钱就行。
骆时行点点头：“是要弄个造船厂，不过先慢慢来吧，我们……先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那艘渔船旁边，本来想要看看现在的渔船到底是什么样子，结果还没走到那就被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给熏了回来。
如果说海边的风是淡淡的海腥味，那么这渔船就是海风味道的百倍千倍，毕竟是装海货的船，这年头还没什么保鲜措施，好多渔民打上了海货都会当场在船上清洗。
久而久之海腥味伴随着血水和内脏遗留在船上的脏污，那味道简直了。
骆时行觉得还是不用考察了，反正这船破旧的很，也很落后，到时候他让人造船肯定不是在现有的工艺基础上改造，估计是直接创造。
程敬微看他皱着一张脸，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连忙忍笑拉着他往前走。
虽然海滩不是想象中的沙滩，但是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个地方更适合建卤水池用来晒干。
这样的滩涂其实也挺有意思，因为人迹罕至，上面各种生物爬行，骆时行甚至还看到了有螃蟹！
骆时行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赶海视频，连忙转头对程敬微说道：“来来来，我们找一找，看能不能今晚凑一顿海鲜大餐。”
他好不容易有了兴致，程敬微当然不会反对，立刻问道：“怎么找？”
滩涂上最容易找的应该是贝类，其次就是螃蟹，只不过螃蟹跑的也很快，而且若不是老手也容易被伤到。
骆时行让人拿来了一根铜丝，仔细寻找着滩涂上的坑洞，基本上就是看到一个就将铜丝伸进去试试。
程敬微看他跟小孩子一样在那里玩，一开始还没在意，结果没想到骆时行把铜丝拔出来的时候居然真的拽上来了一只螃蟹。
那只螃蟹看上去个头还不小！
骆时行十分兴奋喊道：“快快快，把竹篓拿过来，对了，里面放上一点草！”
程敬微好奇问道：“放草是为什么？”
骆时行十分有经验说道：“防止螃蟹打架啊，万一我们又能找到其他螃蟹呢？”
就在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王安同已经带着人下了海。
这些人也是第一次到海边，对于一望无际的大海非常感兴趣，海水的模样也跟淡水不一样，贝类鱼类都不同。
王安同申请过后就留了两个人跟着骆时行和程敬微，然后就跑海里去撒欢了。
骆时行也很想下水，然而程敬微却不太赞同。
他刚刚试过了，海水比较凉，现在太阳又快落山了，他担心小猞猁下水会着凉。
于是骆时行最多也就是光着脚在海岸上找找螃蟹贝壳。
只不过海滩上的螃蟹并不多，尤其是大螃蟹，骆时行钓了半天大部分都是小螃蟹，还捡了一些眼熟的贝类。
骆时行收获一般，倒是王安同他们在海里抓到了螃蟹和鱼还找到了一些贝类，甚至还有海藻。
这里因为没有什么人来的缘故，海里的小动物都比较傻，它们只会在天敌来临的时候才跑，意识到对方不是天敌，压根就不会动，然后就都被抓起来了。
骆时行过去看了看，王狗子甩了甩身上的水，气喘吁吁的将一背篓的螃蟹送到骆时行的面前问道：“使君，这个怎么吃？”
不得不说，这几个人也算是大丰收，骆时行一挥手：“原汁原味才好吃，直接用海水煮！”
海水本身就带着味道，压根就不用放调料了，直接吃海鲜的鲜甜就可以。
骆时行跟朋友出去玩就曾经这么做过，直接从刚上岸的渔民手里买海味，然后当场用酒精小火炉煮了吃，那叫一个鲜美。
他都没想到穿过来之后居然还有一天能够吃到这样的味道。
当然里面一些不太认识的东西给扔了出去，海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
然后一行人当场架火开始煮海鲜。
骆时行坐在那里托腮看着大家忙来忙去，转头再看看快要落下海平面的太阳。
一阵海风吹来，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了，他看落日，程敬微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骆时行忽然说道：“感觉有点回到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也是这样直接在火塘上煮饭的。
他听说会回忆过去是一个人衰老的前兆，掐指一算，如果算上前世的年纪，那他现在也快到而立之年了。
咦，而立之年，成家立业，他居然都做完了。
程敬微似乎也想到了之前，看了一旁还在疯狂玩耍的王狗子嘴角一抽：“就是现在人多了点。”
骆时行身体一歪，十分干脆的靠在他身上笑道：“没关系，他们热闹他们的，跟我们无关。”
他刚说完这句话，那边王安同便气喘吁吁过来问道：“使君，今晚在这里扎营吗？”
骆时行抬头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想半夜被海水淹死，那就在这里扎营吧。”
王安同一脸茫然：“啊？”
骆时行说道：“吃完就走，这里到了夜晚或者凌晨可能会涨潮，知道什么叫涨潮吗？”
王安同十分诚实地摇头，骆时行本来还想解释，那边程敬微已经弄出来一个煮好的螃蟹细心拆解了递给骆时行说道：“不知道的话今晚看一看就懂了。”
骆时行的注意力被螃蟹的鲜味吸引，十分惊喜说道：“有蟹黄哎，阿微，快来吃。”
原汁原味的海鲜的确味道不错，只不过这东西吃多少都让人有一种吃不饱的感觉，又或者其实吃饱了，但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最后骆时行还是用海鲜汤煮了一点粥。
吃过主食之后，心里才舒服了，然后一行人回到了之前选定的适合扎营的平地。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肯定是住一顶帐篷的，这次跟着他们出来的都是亲信，大家或许懂或许不懂，反正没人多废话一句。
躺在床上，骆时行抱着程敬微的腰问道：“阿微，你见过晚上的海上月亮吗？”
程敬微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很特殊？”
骆时行用力点头：“很特殊的，你可以去看看，保证终生难忘。”
程敬微皱了皱眉：“可你该睡了。”
骆时行说道：“你可以去看啊，我之前就看过，不用看，你自己去看一看然后回来跟我一起睡觉好啦。”
程敬微有些狐疑得看着骆时行，很怀疑小猞猁是不是在给他挖坑，如果真的很好看的话，骆时行肯定会带着他去看，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自己躲在帐篷里睡觉？
骆时行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他含含糊糊说道：“不看也没关系啦，只是那个场景有些特殊，觉得你不看怪可惜的，不过我们还要留好几天，以后再看也一样啦。”
程敬微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再多想，起身便想出去看看到底什么样子让小猞猁都说很稀奇。
结果他刚起来还没出帐篷，外面就响起了王安同等人的鬼哭狼嚎：“这什么东西？”
程敬微当即吓了一跳，干脆转身回来拿起了自己的雁翎刀，骆时行拽起来护在身后严肃说道：“小心。”
骆时行也被外面的动静吓了一跳，跟着程敬微出去之后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就看到王安同迅速地跑回来，一脸恐惧说道：“红……红色的……”
程敬微皱眉问道：“什么红色的？”
王安同咽了口口水：“月亮……月亮是红色的。”

第359章
程敬微的表情瞬间更加严肃了一些：“红月？”
无论什么书上，但凡出现红月都意味着不详，一时之间程敬微忽然有些后悔这次轻装简行。
而听了王安同的话之后，骆时行一头栽在程敬微后背上，长叹一口气说道：“海上的月亮就是这样的，因为各种原因，光芒会被染成红色。”
程敬微愣了愣，忽然想起刚刚骆时行让他出去看月色，沉默半晌才说道：“你刚刚……就是想让我去看红月？”
骆时行郁闷的应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存着想要逗程敬微的心思，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本来是想要看程敬微惊讶或者害怕的表情，当然他可定会好好安慰对方的。
然而……狗子……简直是他感情路上最大的障碍和电灯泡。
他听得很清楚刚刚鬼哭狼嚎的就是他，这货大概是快吓尿了，发出来的声音是真狼嚎！
骆时行气鼓鼓地瞪了一眼王安同，王安同顿时缩了缩脖子，思索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程敬微转身捏着骆时行的脸说道：“又打什么坏主意！”
骆时行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他笑了笑，程敬微顿时沉默。
骆时行如今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十分清冷，看上去就不好接近，仿佛跟小时候的可爱是两个人，然而等他一笑，又会让人觉得小猞猁还是那么可爱那么甜。
他无奈握着骆时行的手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露营的地方距离海边比较远，看着月亮是正常的，而等到了海边的时候，哪怕程敬微自认为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屏息。
此时天色黑暗甚至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能听到海浪声一起一伏，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初升的月亮散发着朦胧的红光挂在黑幕一般的天上。
因为熄灭了火把，所以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只能看到红月亮，这种场景也的确是很恐怖。
骆时行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一度以为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哪怕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觉得心灵震撼。
骆时行握着程敬微的手本来想要看看他的表情，然而……黑成这个样子，要不是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他都要怀疑自己身边有没有站着人似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程敬微才轻轻吐口气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骆时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引申到这句话来的，也不知道刚刚程敬微到底都在想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一阵海风吹过来他不由得抖了抖——夜晚的海边还是挺凉的。
程敬微立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顺便感受了一下风吹来的方向，然后换了位置帮忙遮风，并且还一边往回走一边喊了句：“王安同，回去了。”
王安同立刻带着人拿着火把过来给他们照亮。
这么一折腾骆时行也忘了去问程敬微到底想到了什么，反正面对鬼斧神工的大自然，每个人的感触都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程敬微一边帮他整理衣带一边问道：“今天想玩什么？”
骆时行懒洋洋说道：“不玩了，干正事儿。”
程敬微一听便以为是骆时行对这里太失望，毕竟小猞猁来之前有多兴奋他是知道的，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情这么期盼了，现在刚玩了一天就不打算玩，显然是扫了兴。
不过就算是程敬微也没什么好办法，便好脾气说道：“要做什么？”
骆时行笑道：“其实海盐跟井盐的制作方法大同小异，我们这里的话，大概也就旱季那一段时间适合制盐。”
程敬微帮他将鱼袋之类的配饰挂在腰带上问道：“雨季不行？”
井盐可是一年四季都可以产出的，这样的话海盐也未必强到哪里去。
骆时行解释说道：“倒也不是不行，只到了雨季海水不容易晒干，到时候就需要跟井盐一样煎盐才行。”
“晒干？海水能晒干？”程敬微愣了一下，瞬间开始思索是不是小猞猁又跟火神沟通了什么。
骆时行不知道对方又把海盐取卤的过程跟玄学联系起来，只是拉着他走到海边说道：“对啊，晒干，海水跟地下的卤水不同，里面有很多小动物和杂质，所以一开始我们需要一个地方用来引入海水然后过滤掉里面的泥沙杂质，过滤之后的干净海水就引入到卤水池里面，太阳好的时候，海水会一点点变少，最后形成卤水，然后再拿去煎盐就行了，这样比直接用海水煎盐容易，而且也没有杂质。”
现在的海盐就是杂志太多，而且制作投入的成本很大。
跟井盐比起来需要更加开阔的场地，而且对场地的季节要求很高。
对扬州等交通比较发达，人口多，物资丰富的那些海边城市而言，晒海盐并不是特别好的选择，气候不允许，四季不够分明。
但是对于交州而言，哪怕一年只有一半的时间晒盐也是一条出路。
更何况盐只是骆时行用来说服朝廷的道具，他的根本目标还是海港。
当然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骆时行经历过好多次道理他都知道，说起来也一套一套的，结果做的时候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这一次他过来主要是看看他记忆中的产盐工艺到底行不行，还需不需要改进之类的。
不过他们肯定是没办法等海水晒干的，所以在用纱布过滤之后，就将海水直接倒进锅里煮，基本跟井盐的制作方式一样。
在等待的时候，骆时行便说道：“现在天气就不错，晒卤水就是时间比较长，但是节省人工也节省资源。”
这么一说的话，的确是需要大片地方才行。
程敬微看了一眼说道：“这边的地势比西边要平坦许多，若非没有良田，只怕州城也不会安置在西边了。”
骆时行笑了笑：“州城在哪里也无所谓啦，到时候这边经济如果能够发展起来，新建的城池不会比州城差的。”
州城的建造其实还是受到原本城池规划的限制，当初州城被毁了一部分又没有全毁，再加上还有人，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重修，重修比新建难度大多了。
不过骆时行现在还没打算在这边修城，想要带动一个地方的经济放到后世都很难，各地政府努力招商引资都做不到，更不要提现在了。
修城投资那么大到最后血本无归都是正常的，如果是骆时行自己的钱他倒是会想一想，但是州府的钱……算了算了，不折腾了。
除了让人去弄盐之外，骆时行顺便看了看适合建造港口的地方顺便准备往那些渔村溜达一下，看看的海产品有没有什么能当做商品往外贩卖的。
只是他大概低估了自己和程敬微对这些渔村众人的吸引力，有颜有钱大概是所有人追求的终极标准。
这两个标准因人而异，但骆时行和程敬微的颜看过的没人能说不好看，而他们身上的穿着肯定比与村里最富有的人还要好上许多。
所以他们当天到了渔村就被围观，看上去似乎是骆时行下乡考察，但他总觉得是这些人在考察自己。
好在他也没暴露身份，只说自己是走错路的行商，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这里也就是一些鱼类和贝类还有虾。
鱼虾弄成鱼干虾干倒是不错，不过问题在于中原那边能不能接受，同样贝类也是可以的。
只可惜种类有点少，转了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浅海生物，稍微深一点的像是鱿鱼墨鱼八爪鱼一类的居然都没有。
想到鱿鱼，骆时行就觉得自己有点馋铁板鱿鱼了，可惜没有。
他原本想要在这里住一晚的，但渔村的那些屋子环境比他们的帐篷还要差一点。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海边地区一般植被都不是特别茂盛，或者说是适合用来盖房子的树种很少，再加上这边气候温暖，哪怕是冬天也不至于冻死人，所以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对于房屋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
这些渔村的劳动结构也很有意思，一般男人负责出海打渔，而女人也分两种，一种是在家里处理家务的，另外一部分则是有天赋能够下海采珠的，这大概就是记载中的采珠女。
一般采珠女的身材都不错，尤其是胳膊会比较长，这是长年累月下海锻炼出来的。
骆时行没见过采珠女，不过却也不敢多看，毕竟身边跟着一个醋坛子呢。
倒是海珠他可以多看两眼，村子里留着的海珠并不多，品质也说不上好，圆润程度比不上骆时行开出来的那些。
不过个头都比较大，而且光泽比较水润透亮，在自然光线下面折射出来的彩晕更好看一点。
骆时行兴致上来收了几颗异形珍珠，这种东西在后世被称为巴洛克，有很喜欢这种异形珍珠的，因为纯天然的异形珍珠每一颗形状都不一样，非常有特点。
当然哪怕在后世这都是小众爱好，更不要说追求珍珠圆润程度的当下。
购买巴洛克珍珠的骆时行显然身上被贴上了人傻钱多的标签。
出面招待他们的渔村村长眼睛一转，就让他们两个去自己家休息一下。
正巧骆时行还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当地居民的生活状况，便也带人跟着去了。
到了村长家自然是要给水喝的，出于礼貌，骆时行和程敬微还是接过了村长女儿递过来的陶盏。
正当他们准备随手放在一边不碰的时候，村长忽然大声说道：“你们摸了我女儿的手，就得娶她们！”
骆时行：？？？？

第360章
骆时行简直要被这简单粗暴的碰瓷手法给惊呆了，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
唐朝时期可不是后来，什么女子不能让男人看到胳膊看到脚什么的。
甚至就算是在往后压迫女性更加严重的时期，这种压迫在民间也是不多见的。
倒不是民间不读书的问题，而是要干活，到了夏天，女子若是穿的严严实实去干活说不定便要生病，没准还会因此造成伤亡。
人命关天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束缚，所以底层老百姓反而都是穿着短打，男女之防有，却也没那么严重。
大唐此时就更不用说了，男女一起打麻球都行，怎么可能因为接了一盏水，碰到了手就要娶呢？
你们这里若真是这么严格，压根就不该让女儿出来端茶倒水啊。
大概是因为骆时行诧异的样子很明显，老村长以为吓住了他们，便威胁说道：“今晚就成亲，若是不成亲，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骆时行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老村长说道：“难不成你还能让我们一辈子不离开？”
老村长却说道：“你们娶了我女儿是明媒正娶，到时候自然要带她们回家见公婆的。”
骆时行摇了摇头，他都不知道当地什么风俗，成亲的事情居然还能这么敷衍，老村长可能在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了这个主意。
他起身十分委婉说道：“做梦吧。”
程敬微也起来冷哼说道：“痴心妄想。”
他们两个脸上的鄙夷太过明显，老村长在这个村子说一不二几十年了，当场站起来说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他们村子里的青壮不少，加起来有几十号人，而骆时行也就带了十来个人过来。
在对方的眼里几十个人打十几号人还不容易？更何况这些青壮都是出海打渔，需要跟大自然搏斗的健壮儿郎，眼前这两位小郎君斯斯文文，年纪又不大，好收拾的很。
要不是他们人少，老村长也不会这么简单粗暴。
骆时行懒得理会转头就走，程敬微护在他身边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一拔刀，身后的人也都跟着拔刀。
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骆时行带过来的那些护卫作战状态跟非作战状态绝对是两种模样。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武器一拔身上自然而然就带了杀气。
而那些渔民一辈子在这里生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佩刀，是以当初就算看到了他们腰间的刀鞘也没多想。
此时见到那些亮光闪闪的长刀，只觉得寒气逼人，再厉害的青壮也有些退缩。
为首的村长长子不想放过这两条大鱼，连忙说道：“我们人多，把他们的刀夺下来就好了，别忘了，当初我们可是把海贼都打跑的！”
海贼？骆时行听了之后倒是有了几分兴趣，这地方还有海贼？
不过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他干脆继续在程敬微的保护下往外走。
哎，其实他也很想挽袖子揍人的，只不过自从当上官之后，骆时行就已经不怎么动手了，怕影响朝廷体面，谁让他揍人喜欢用板砖或者石块来拍呢。
骆时行一点也不怕自己人吃亏，他的人手里不仅有刀还有手弩，没有一开始亮出来主要是不想杀伤人，这些人虽然无视律法，但也罪不至死。
不过他们要是再不知死活，还要继续攻击的话，那等待他们的可就是杀伤力极大的手弩了。
等到真的打起来，老村长才发现这伙人一点都不好欺负，人少是真的，但是各个身手了得，看着没那么壮，但是个顶个的有力气。
骆时行跟程敬微都没担心，这些渔村的所谓的青壮其实都不怎么样，生活条件摆在那里，怎么跟骆时行精心养的兵比？
过了没一会整个渔村团灭，而这时候王安同带着人是急忙赶到——刚才打的过程中就有人跑过去通风报信。
那些士兵也担心他们人少，赢是一定的，但是万一中途一不注意伤到两位小郎君怎么办？还是喊人吧。
王安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十分惊讶，跑过来确认骆时行跟程敬微都没事儿之后，他就挽着袖子，一脸不好惹的样子：“我看他们是欠揍。”
骆时行一边上马车一边转头说了句：“差不多就行，别出人命。”
他担心王安同一激动下手没分寸。
他们上车之后，骆时行这才气呼呼说道：“不选在这里了！”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男！
程敬微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说道：“以后出去我看得多带点人，你这张脸也太招人了一些。”
骆时行拍开他不老实的爪子翻了个白眼说道：“人家可是连你也想要呢。”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是小事情，但却给骆时行提了一个醒。
建港口或者盐厂最好还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说着玩的，这些人不仅没读过书，还不知道律法是什么，做事情全凭一代代传下来的“习俗”。
想一想就算后世种花家文盲率都降到了世界最低，但不还是有人觉得信号基站有辐射，死活不让装嘛。
如果当地有人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情况，甚至说不定工人还会跟当地百姓起冲突。
反正交州地盘大人口少，选一个没有人的合适地方倒也不难。
骆时行把他这个想法说了之后，程敬微笑了笑说道：“是不是我们还要感谢这些人提醒？”
骆时行拍了他的腿一下：“少胡扯，谁愿意遇到麻烦啊。”
想一想这一趟出行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开心，尤其是住在外面蚊虫都比平时多，还要让手下的兵和仆人晚上值班给他们换药粉。
想到这里，骆时行就很想回去了。
好在其实也不全是坏消息，等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海盐已经出来了一批。
刚出来的海盐比井盐要稍微细腻一些，不过颜色略微发黄发黑，需要进一步加工过滤才行。
骆时行抓起一把海盐看了看之后便说道：“把这些盐溶于水再重新煮一遍。”
这算是比较简单的过滤方法了，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将盐溶解在烧开的干净水里继续。
等这一遍煮完之后，出来的盐就比较接近后世那种洁白细腻的海盐了。
骆时行将海盐装起来，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行，挺好，这下子就有理由了。”
这盐的品质比起井盐来分毫不差，制作工序不同，也不好说哪个更省钱，但海盐对地理位置的要求没那么苛刻嘛，井盐也要找到地下有卤水的地方才行。
弄出了盐，骆时行的目的达到了一半，另外一半也差不多，他已经选好了建港的位置。
他心情一好就想起之前有点馋鱿鱼，可是又不能出海钓鱿鱼，想了想之后他让人弄了一堆竹筒过来特地跑过去埋在滩涂里面，上面只露出竹筒的口。
程敬微有些好奇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骆时行说道：“海里有一种东西味道很不错，不过生活在水比较深的地方，涨潮的时候它们可能会跑到滩涂上来，这些小家伙喜欢这种狭小的地方。”
他把竹筒放到里面之后，他还放了一点点饵料进去。
起身的时候有些遗憾说道：“太仓促了，应该在竹筒口再个网口，不过，凑活着吧。”
反正他也只是试一试，有更好，没有也就没有了。
在骆时行放置竹筒的时候，王安同也带着手下在放置，整个滩涂上好多都是他们挖出来的竹筒坑。
骆时行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第二天等到快下午的时候潮水才完全褪去。
骆时行早就眼巴巴的等着退潮了，潮水褪去之后，他立刻拿着准备好的工具跑去看看自己的竹筒。
这些竹筒周围的泥土昨天都已经被挖得很松散，但现在却被那些泥给裹得严严实实，想要把它们挖出来也不容易。
竹筒里面也都是泥，从上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骆时行带上手套，吭哧吭哧的挖竹筒。
费劲巴力地挖出来一个，然后倒入海水再倒出，倒出来的时候他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东西跑了。
结果一直到把里面的水都给倒空也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的往里面看了看，发现竹筒依旧空空。
骆时行放下竹筒嘀嘀咕咕地安慰自己：“没关系，本来也不是每一个都会有的。”
于是他又吭哧吭哧挖第二个，结果第二个也是空的。
等到第三个的时候，骆时行双手合十说道：“事不过三，这个可不能再空了。”
事实证明这个的确不是空筒，骆时行在倒出来一个大海螺之后兴奋的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目的是什么，开心说道：“这么大的螺哎。”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拿那只大海螺，还想研究一下那只海螺到底是什么品种。
结果拿起来之后他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这螺……怎么这么轻啊？
骆时行心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把海螺拿过来翻开一看就看到里面一只奇怪的小螃蟹窜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之后，连滚带爬的从他手上掉在地上慌忙跑走了。
骆时行：淦，寄居蟹！

第361章
骆时行拔筒四顾心茫然，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他记得当初看人家赶海弄竹筒都是这么弄的啊，就算少了网口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吧？
哦，不对，也有东西，有一只寄居蟹，这么一想更心酸了！
刚刚程敬微一直跟在一旁，此时见小猞猁一脸茫然便过来问道：“累不累？先喝口水，在擦一把脸。”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丝巾要给骆时行擦脸，骆时行躲了一下问道：“干嘛要擦脸？”
程敬微直接从腰间的袋子里翻出一枚小圆镜递给他说道：“你自己照照。”
骆时行拿过来照了一下当即被自己吓了一跳，此时的他额头上鼻尖上都是泥点，估计是刚才拔竹筒溅上去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擦掉却被程敬微握住了手腕，一转头就看到对方哭笑不得：“你是非把自己搞成小花猫才甘心是不是？”
骆时行这时候才发现他手上也都是海泥，不由得笑了笑，乖乖让程敬微帮他擦脸。
擦完脸之后，程敬微将丝巾收起来说道：“你去洗手，剩下的我来。”
骆时行此时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跑回去用清水洗了手又跑了回来。
别说，穿着草鞋踩在滩涂上的感觉还行，其实他原本是想光着脚的，但是滩涂上有很多碎贝壳，一不小心就是一道口子，为了自己的脚底板，骆时行只能穿上草鞋。
等他洗完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程敬微正在往一个会动的东西上面糊泥巴。
骆时行连忙跑过去问道：“是什么？”
“螃蟹。”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将螃蟹捏了起来。
被糊了一脸泥巴的螃蟹压根看不到他的手，程敬微又十分有经验的从背后抓起来的，导致螃蟹白白挥舞着大钳子，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程敬微双手捏着螃蟹去将它身上的泥洗干净，在他拿着的时候，骆时行就觉得这螃蟹应该不小，等把螃蟹身上的泥冲洗干净之后他才发现何止不小啊，他穿过来之后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呢。
少说也要有一斤半两斤的样子。
程敬微显然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螃蟹，山里的螃蟹能长到巴掌大已经算是蟹王了，结果海蟹居然能长这么大。
骆时行连忙将鱼篓递过去说道：“放里面放里面。”
程敬微将螃蟹扔了进去，这螃蟹显然也凶得很，进去之后还在不停的挥舞钳子。
骆时行认真看了看之后抬头笑着说道：“可以啊，你运气挺好的，居然一来就找到了螃蟹。”
程敬微笑了笑：“这个竹筒比之前的大，所以螃蟹进得去。”
他担心小猞猁刚刚连挖三个竹筒都是空的会不高兴，然而此时骆时行已经满脑子在思考这只螃蟹怎么吃了。
清蒸是原汁原味，但香辣蟹味道也不错，还有炸螃蟹也还行。
唔，这么大的螃蟹的话，蟹黄蒸蛋应该也可以。
程敬微见他抱着鱼篓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样子，便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挖竹筒。
而一旁王安同等人也在大呼小叫的挖，不过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收获。
程敬微将下一个竹筒挖出来，里面的水倒干净之后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一听立刻凑过去，程敬微将竹筒的口对着他说道：“应该有东西，但我没见过。”
骆时行借着光亮认真看了一会之后，辨认出了里面的白色软体动物，顿时十分兴奋说道：“是章鱼，章鱼啊，好吃的！”
程敬微不知道什么是章鱼，但是听骆时行说好吃，那就准备伸手进去把它抓出来。
骆时行连忙拦住他的手说道：“这东西好像也会咬人的，用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去一把铁夹，程敬微接过来之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章鱼夹了出来。
这只章鱼不是很大，普通个头大小，被夹出来的时候爪子死死的缠在铁夹上，看的程敬微忍不住有些冒鸡皮疙瘩：“这东西能吃？”
章鱼的长相实在是太超出人的想象，要不然人类也不会一直有章鱼是外星人遗留生物这样的传说。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别看它长得不好看，但是挺好吃的，等回去我给你做了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个装着海水的竹筒，这就是为了章鱼准备的，结果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是程敬微找到了章鱼。
接下来程敬微又找到了好几条章鱼，还有几只小螃蟹。
等程敬微脸上都出现些许疲惫之后，骆时行立刻拉住他的手说道：“好了，不挖了，剩下让王安同他们挖吧。”
有这些东西虽然不够吃一顿饭，但当个调剂是不错了。
尤其是抓到了他想要的章鱼，骆时行已经十分满足。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么多竹筒，也就程敬微挖的竹筒有东西，王安同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也就是一些小海螺和小杂鱼之类的，螃蟹都不大。
骆时行看看他们的收获，又看看程敬微忍不住说道：“你要是当渔民估计都不用出海打渔也饿不死。”
程敬微凑到他身边揽着他腰笑道：“那到时候你开海蚌我放竹筒，当对快乐的渔民夫夫。”
骆时行立刻说道：“我可不敢保证海蚌也都有珍珠。”
程敬微便说道：“那还是现在好，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挖出东西。”
远处的王安同本来还想过来问问程敬微到底是怎么挖到这么多东西的，然而一看这俩人凑在一起，他就立刻捂着眼睛转身跑了，顺便还把其他人给拦住，不让他们打扰骆时行跟程敬微。
只是没过一会，他就有些忍受不了——从使君那边传来的味道好香啊，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只是闻闻味道都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而此时骆时行其实正在做石板犹豫，哦，是石板章鱼。
之前骆时行就很馋铁板鱿鱼了，现在没有鱿鱼，章鱼也是可以的，没有铁板，石板也不是不能代替。
其实这种制作章鱼的方法特别考验的是酱料，所以骆时行一边在石板上烤章鱼，一边开始做他的秘制酱料。
面酱这种东西是早就做出来的，现在都已经形成规模了，在北带县卖得很不错，交州城也开始慢慢铺了货。
骆时行一边在炒制的面酱里加上食茱萸等调料一边说道：“其实感觉数一数我们运出去卖的东西还不少。”
他搞了那么多东西，都是经过传承留下来的，应该有人会喜欢吧？
程敬微闻着酱料的香味也有些忍不住口舌生津，点头说道：“东西不少，这次也只是需要一个敲门砖而已。”
这些东西从大局来讲都是可有可无，不足以让朝廷同意他们修港口，除非在洛阳、长安等地形成了规模，让朝廷觉得能赚钱才行。
结果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运不出去。
骆时行之前就觉得建个港口只卖盐有点亏，现在看来其实还有很多嘛。
他一边想着能弄点什么去卖，一边用石块将章鱼里面的水份压出来，然后涂上酱料再烤制一会。
酱料涂上去之后，浓郁的鲜香飘散开来，但凡闻到味道的人无不食指大动。
骆时行咽了口口水，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串着章鱼的竹签拿了下来，递给了程敬微一串催促道：“快尝一尝。”
程敬微接过章鱼串，咬了一口，瞬间属于海鲜的鲜甜跟酱料的味道充满了口腔。
骆时行没有放太多的酱料，怕遮盖了章鱼本身的味道，所以这两者结合的很好。
骆时行见程敬微眼睛都亮了，立刻也拿起一串尝一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章鱼足够新鲜，反正他感觉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家店卖的都好吃。
骆时行跟程敬微在那边你一串我一串地分章鱼的时候，王安同蹲在旁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本来骆时行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但章鱼实在太少了，程敬微辛辛苦苦挖了那么多竹筒也就两三只，本来章鱼就不大，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吃了之后都剩不下多少，而他们带来的兵人数可不少。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他决定一个都不给了。
最后骆时行沉默了一下直接将几个小螃蟹递给王安同说道：“去吃吧。”
王安同捧着螃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章鱼，准备回去把螃蟹给分了。
这点海味其实也就尝个鲜，不能当饭吃，但骆时行却很高兴。
程敬微见骆时行兴致不错这才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让小猞猁遗憾而归。
吃完之后，骆时行就着灯光开始写信，这是写给武承嗣的，写完之后他就有些发愁：“这要怎么送上门呢？”
之前都没什么来往，上来就拜托人家帮忙，骆时行总觉得有些尴尬。
程敬微收了他的信说道：“这个你就不要发愁了。”
骆时行抬头看他：“啊？”
程敬微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家在京里也还有些族人的，能搭上话。”
骆时行有些诧异：“咦？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程敬微眉目一冷：“不过一些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并不值得理会。”
骆时行一听顿时把信拿了回来说道：“那就不理他们，我们找别人。”
程敬微便说道：“他们也还有些用处，如今他们是不会拒绝我的。”
程敬微心里看不起那些族人，但是该用的时候也不含糊，好处他会给足，再多的……那些人想要也要看有没有本事拿。

第362章
程敬微知道该怎么对待那些族人，毕竟都姓程，这一世他们之间还没发生那些龃龉，他就算想跟那些人恩断义绝也没有理由和支点。
既然如此该用就用，别再信他们也就是了。
至于报复，上一世他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也没有报复两次的道理，他这个人一向公平。
然而骆时行却摇头：“不用他们，先生们肯定……”
“先生们的家人未必愿意跟武承嗣往来。”
骆时行听了之后沉默，武承嗣名声不好，世家能给他个好脸色就不错了，更不要说往来，当然世家之中自然也有溜须拍马之人，只是那些人必然也是被家族放弃，甚至是唾弃的。
他抓了抓头：“实在不行我写信给本家……”
他跟本家的关系总比程敬微好一些，虽然之前骆家也没搭理过他，可问题是他原本就不是内黄骆家之人，只不过是外界误会，骆家如今顺势而为。
除了婚事之外，骆家这些时日以来也送来了不少东西，哪怕他不需要，但姿态做了出来。
就连程敬微都不得不感叹，哪怕是中小世家也是有世家气度的，总比程家那些人吃相好看一些。
程敬微拍了拍骆时行的头说道：“不必，就让程家人去，他们会愿意的。”
骆时行仰头看着他：“可我不想你受委屈。”
程敬微轻笑：“这怎么算委屈？他们巴不得我搭理他们一下。”
见骆时行表情有些不解，他便说道：“之前族人便曾经给我写过信，只是我没想搭理而已。”
实际上早在程敬微当上北带县的县尉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程家人的信。
县尉位置不高，但程敬微能担任这个职位就是一个信号——他能正常入仕。
而程家人自从上次之事以后，家里人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白身，现在可算是有一个正经进入仕途的，可不是要联络一下。
骆时行听后知道不需要程敬微委曲求全主动找上门倒是心里舒服了一些，他歪头看着程敬微问道：“你不喜欢他们啊？”
程敬微一脸无所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合适就来往不合适就不来往。”
骆时行认真看了他半晌才确定程敬微没什么负面情绪，这才强调说道：“你要是不开心就说出来，我们总能找到别的办法，不需要受委屈。”
程敬微定定看着他半晌，心里对于程家人那些厌恶排斥渐渐的消失不见，不是不再讨厌，而是彻底不再关注这些人。
他眼前有一个更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人，哪里还要管别人呢？
他点点头说：“好。”
骆时行这才放心，而程敬微也写了一封信给程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至于好处……他也就是承诺找机会给安排个一官半职，不过不是现在，因为他现在的影响力也只在岭南。
等到岭南发展的更好，他就能在中原给安排点小官职了。
程敬微想要哄人的时候，那绝对是一哄一个准，他的信里全都是为了族人着想的样子，也吃准了这些人吃不得苦，肯定不愿意来岭南发展，除此之外，他还暗示这是个千载难逢跟武承嗣搭上线的机会，若非打着交州刺史的名头，他们也不可能进得了武家的门。
骆时行看完之后笑得不行：“你这是给他们画饼呢。”
程敬微有些困惑：“嗯？什么是画饼？”
骆时行解释说道：“意思就是说许诺了一堆好处，其实一个都没实现。”
他将信递给程敬微说道：“护送财物的人选个可靠的，到时候让他守好了。”
程敬微既然言谈话语之间都在说那些人见钱眼开，那骆时行自然也要防着一点，他们也不白让武承嗣帮忙的，肯定要送一些好处，为了避免这些东西都被程家人贪了，还是让人护送过去，亲自送到武承嗣府上比较好。
程敬微也没反对，甚至这一次的队伍人数都不少，直接派了三十人护送。
程家人见到程敬微回信都十分欢欣鼓舞，程敬微如今可不是小小的县尉，那是交州司马，是上佐，若没有刺使或者刺使不在的时候，他是能够做一州之主的。
程家人的荣华富贵现在就指望着程敬微。
程敬微虽然不待见他们，但也不小气，直接派人送了钱和一些药材过去，言明岭南这边很多东西不耐放，也就这些才能经得住长途跋涉。
程家人更看重钱财，程敬微了解他们给的钱不会让他们生出更大贪念，但也不至于不满。
听说还能打着刺使招牌去武承嗣府上的时候，更是激动，立刻答应下来，第二日就带着人前去拜访。
只不过对外却说是他们自己拜访的，骆时行跟程敬微都不太想跟武承嗣扯上什么关系，要不然也不至于找人当中间人。
武承嗣倒也认识程家人，好歹当初程务挺也是他姑母的心腹，当年程家十分风光，风光到了武承嗣程家几个人关系还不错。
只不过后来自然就是不来往了，武承嗣听说他们找上门来还有些诧异，不过想到程敬微，他便也没将这些人拒之门外。
等进来之后，程敬微的小叔程善赔笑说道：“见过武纳言。”
武承嗣这个人倒也圆滑，至少表面上是和气的。
他问道：“许久不见，今次前来可有要事？”
程善立刻说道：“我此次只为交州刺使传话而来。”
武承嗣听到交州刺史四个字便来了兴趣，坐直身体问道：“什么？”
程善立刻将信送了上去说道：“这是交州刺使所写之信。”而后又说道：“刺使还准备了一些礼物，说是感谢纳言之前的帮助。”
武承嗣的确是为骆时行说过好话，不过那时候他也是察言观色，确定自家姑母是偏向骆时行的，多少也是为了自己，此时听说骆时行特地送了礼物感谢，便翘了翘唇角：“骆刺使也太客气了一些。”
此时正好骆时行派来的人将礼物都抬了上来，都是一箱一箱的，看得人好奇。
岭南偏僻贫穷已经深入人心，他这是送了些什么？
等箱子打开之后便诧异了一些，其中最小的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似乎最贵重的，里面全是打造成猫猫头的金锭，一打开简直是晃瞎了人眼。
被程敬微派来送礼的人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姓王，在州府担任文学，他赔笑说道：“这东西原本是使君兴之所至让人打的，想要自家珍藏，这次给纳言送礼物，他千挑万选都不满意，最后便选了这些。”
武承嗣对猫猫头金锭显然很感兴趣，拿起来一个掂了掂，发现每一个都很压手，这一小箱恐怕价值不菲，尤其是造型也太可爱了一些。
而这一箱子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小盒子，武承嗣将那个小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放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红宝石是经过切割的，无论哪个角度颜色光线都很漂亮，只这一颗宝石价值便不亚于那一小箱金子。
而且除了宝石之外，周围还放置着几颗圆圆润润的珍珠。
武承嗣被这礼物的价值给吓了一跳，开玩笑说道：“骆刺使这怕不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王文学腼腆笑了笑：“使君说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纳言之前伸出援手便是雪中送炭，只可惜他身无长物，也只能用这些金钱来表达感激了。”
武承嗣可太喜欢这些俗物了，送别的东西他还未必喜欢。
有了这些东西打底，武承嗣态度更是好了许多，拿着那个装有红宝石的小盒子坐回去问道：“这些又是什么？”
王文学说道：“之前那个箱子是谢礼，这些则是想要拜托纳言帮个忙。”
他说着就让人打开了箱子，箱子虽多，但其实装的东西并不多，每一个里面都装了一面镜子，只不过放置了许多减震的东西，这才用了大箱子。
武承嗣见到镜子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东西如今整个洛阳就他姑母和表妹以及上官舍人那里有，其他人就算有钱都买不到。
如今他也有了镜子，那代表的就不仅仅是钱财问题，而是脸面。
物以稀为贵嘛。
哪怕这镜子没什么花纹装饰也没关系，武承嗣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骆时行的要求不是特别让人为难，他都会答应。
反正让他帮忙的人多了，但是一出手就这么让他满意的一个都没有，不仅仅是贵重与否的问题，还代表着那位小刺使肯定是认真挑选了礼物。
想一想岭南那个穷地方，更显得这位小刺使有诚意。
他脸上带着笑容扬了扬下巴说道：“使君有何困难？”
王文学拱手说道：“具体事宜我等也不知晓，不过使君都写在了信里。”
武承嗣这才想起来骆时行还给他写了信，拿起来打开之后先是称赞了一声：“好字！”
武家本身也不是什么落魄家族，他的文学素养其实还行，对于字画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骆时行在信里写的十分情真意切，好话说了一箩筐，捧的武承嗣都觉得朝廷上没了他那就是一片黑暗，世间再无光明可言。
而后面则是提到了港口，武承嗣看完之后立刻关心问道：“港口建好之后便可以将玻璃运到洛阳了？”
王文学愣了一下，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运输路线，然后说道：“可以，从海上运输比较不容易损坏，到时候再经由运河转运至洛阳。”
武承嗣立刻说道：“你且回去告知骆刺使，我必竭力促成此事。”
王文学：？？？？使君承诺的盐田还没拿出来呢啊？他还要不要拿出来？

第363章
王文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盐田拿出来，既然这些都够了，那就给他们家使君留点东西吧。
他们小刺使也不容易，为了交州尽心尽力，连武承嗣都觉得他把家底都掏空了，他们也心疼自家刺使啊。
武承嗣说到做到，虽然骆时行的奏疏还没递上来，但是他已经开始串联自己的狐朋狗友。
当然这也不费什么事情，他每天都会出去喝花酒或者参加宴席，席间就将这些事情说了，并且重点说了一下玻璃的事情。
果然众人都很感兴趣，纷纷询问他：“真的能把玻璃运进来？还有镜子。”
镜子是之前送过武曌的，玻璃这东西，在太平公主生辰的时候，骆时行也送了一点，让太平公主镶嵌在了公主府的小花厅，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一开始大家还不习惯，但是在感受到玻璃的采光之后，就都有些心动。
可惜这东西跟镜子一样，想买都买不到，倒也有人问过，帮忙运输过来的队伍苦笑告诉大家，运输玻璃折损得比完好的多，这一趟下来，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钱，是以最近没有这个打算。
如今听说建了港口就能运，那大家可不就是感兴趣了。
有骆时行写的信在，武承嗣当然有底气回复大家。
一时之间，整个洛阳的贵族阶层都在讨论交州的港口大概什么时候建起来。
女人想要镜子，男人想要在书房安装玻璃。
这些讨论自然也传到了宫里，武曌自然是知道交州派人联系程家又找上武承嗣的，只是她懒得理会这些事情，此时却忍不住把武承嗣喊过来问道：“交州要建港口的事情，你从何处得知？”
武承嗣对他姑母的心思了解得也算不少，立刻将骆时行的信送上去。
武曌拿过来看了一眼，她跟下面人的眼光自然是不一样的，一眼就看到了盐字。
这就有些感兴趣了：“交州产盐量有多大？”
武承嗣一懵，他哪儿知道啊，他的关注点都在玻璃上了。
武曌看了一眼这不争气的侄子，干脆就将王文学给招了进来。
王文学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还有能踏入紫薇城的一天，进来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太后，回答问题声音都是颤抖的。
武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哪怕是一州刺史觐见的时候也有这样的。
好在王文学还记得自己的责任，听了太后问话立刻说道：“产量取决于人手，只要人够那就随便开。”
说完之后王文学也有些惴惴不安，这话是不是说的太夸张了？
不过他想起临行前使君和司马对自己的嘱托，他就又放下心来，反正这两位总能帮他兜底。
武曌显然有些诧异，让王文学意外的是这位太后居然对盐厂的一些细枝末节也很清楚。
她甚至还问道：“盐的品质如何？”
王文学带来的样品终于是有人看了，要知道当初是担心武承嗣不相信，所以想要给武承嗣看的，结果没想到武承嗣一听说能把玻璃运出来，便立刻同意了，压根就没需要这个样品。
他拿出一个玻璃罐，罐子不大，里面装着干净洁白的细盐，远远看上去竟然还有些赏心悦目的意思。
武曌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有些诧异，她也不是不知道海盐，盐属于国家命脉，她不可能不关注，没想到这海盐的品质看上去比井盐也不差什么，甚至更好一些。
武曌又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细节。
王文学被问的汗都要出来了，很多东西其实他也不知道。
想要夸张一点又不敢，武曌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似乎什么东西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最后他也只能照实说，然后趁机变魔术似的从自己的袖子摸出一个匣子说道：“这是使君临行前托下官送给天后和公主的。”
这些年有无数人给武曌送东西，只不过也就骆时行每次送的东西都很特殊，贵重不说，心思还巧，每一次都让武曌非常喜欢。
不过这一次显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里面就是几张契纸，拿起来一看都是盐田，并且上面还写了每年分红多少。
骆时行没跟武曌解释为什么只有分红，他想武曌应该明白。
不过武曌显然没想到骆时行会送这种东西，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契纸有点不符合骆时行的气质。
要知道骆时行如今在洛阳人嘴里那就是文曲星转世，文采好审美好还聪明有奇思妙想。
王文学腼腆笑道：“使君说了，这是给天后跟公主的脂粉钱，承蒙天后跟公主照顾许久，以前交州贫困，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如今总算有点能拿出来的东西。”
武曌微微一笑：“他日子难过，便也不必如此。”
武曌维护骆时行又不是为了他能赚钱，实际上武曌都没想过骆时行的钱。
骆时行赚的钱在交州那边看来很多，但在武曌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她一年的脂粉钱都比骆时行这些年赚得都多。
她对骆时行的维护不过是因为骆时行做的事情很合她心意罢了。
王文学诚恳说道：“使君说，知晓天后不缺这点子东西，但他不能没良心。”
武曌果然龙心大悦，她这一次的确没看错人，她的确不缺这些东西，但骆时行那么艰难可有点赚钱的生意就巴巴给她和太平送了来，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很清楚，骆时行派王文学过来是走门路想要减少一些阻挠的，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属下还能进宫，那些话应当是他平日里就这么说，可见为人纯善。
武曌隐隐想起当年那一面，彼时那个小郎君的眼睛便干净的仿佛山中清泉，不染尘埃，这么些年过去，看来他还始终如一。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港口的事情，王文学做的准备十分充分，当然这本来是用来游说武承嗣的，只是武承嗣那边都没用他游说，现在只好换个话术报告给武曌。
等说完之后，武曌却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回去让骆时行写一份奏疏上来。”
王文学毕竟眼界有限，不明白武曌的意思，以为太后不同意，出宫的时候便垂头丧气。
武承嗣跟他是一起出来的，出来之后便说道：“你说的那些不是姑母看重的，你回去跟骆刺使这么说，他会明白的。”
游说武承嗣重点是利益，但武曌又不缺那点钱，自然不够。
王文学不懂其中关窍，却记住了武承嗣的提醒，他十分感激说道：“多谢纳言提点。”
既然对方诚心帮忙，他手上的盐田契纸也就合情合理的送了出去。
他本来想要给骆时行省一省的，不过来的时候，骆时行就强调，该送就送，如果钱不够就写信给他，不要在这时候贪小便宜。
武承嗣没想到他也有盐田，他知道现在盐田已经开了出来，但凡交州能把盐卖出去，那么到时候这就是一份旱涝保收的收成啊。
骆时行这个人做事果然大气，世家出身果然不一般，比那些小门小户或者寒门子弟强多了。
然而实际上，骆时行最多也就是小康家庭出身，他压根也不是世家，然而三人成虎，他身边的那些大佬说他是，跟家里人通信也是这么说的，内黄骆家也认了他，仿佛他就真的是世家出身了。
武承嗣一高兴，便亲自送王文学离开洛阳。
王文学走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深深感觉在洛阳混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有他家使君的面子在，他可能早就被问罪了。
就算没人提醒他，他也知道自己在见太后的时候表现并不是很好，好在他会学舌，把骆时行的话给学了出来，讨得太后欢心。
王文学紧赶慢赶回到交州之后立刻去复命。
骆时行在听说太后都见他之后人都傻了，他虽然准备了给太后的礼物，但当时想的也就是通过武承嗣交给太平公主，然后让太平公主去送给武曌。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将给太后和公主的盐田分出来，反正就那么多，武曌到时候想给女儿多少就给女儿多少。
当然实际上是骆时行也把握不好给多少好，干脆让太后自己去分吧。
万万没想到武承嗣这么卖力，尤其是卖力的原因是为了安装玻璃窗，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在王文学说武曌让他写奏疏的时候，骆时行瞬间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程敬微。
程敬微也含笑点头说道：“此事有八成把握了。”
肯让骆时行写奏疏就是有考察的意思，只要骆时行不写的太离谱，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骆时行也摩拳擦掌，其实之前他已经写了一份奏疏，只不过那份奏疏是给中书省看的，立足点不太一样，跟给太后看的是两码事儿。
给中书省看要让他们看到交州能够交上更多的税收，而给太后看则要着眼于未来。
太后不会关注眼下税收这点小事情，她的心很大，要不然不至于天天盯着吐蕃。
骆时行本来是个谨慎性子，做什么事情没有八成把握都不会提出来的，不过这一次……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都写出来。
这样可以最大可能的避免将来做的事情让太后不喜，封疆大吏最怕的就是跟上位者有误会，尤其是交州这个地方比较敏感。
除此之外就是把他的想法再夸张一点，吹牛嘛，谁不会呢？
于是等武曌收到骆时行那封奏疏的时候，打开一看都被骆时行的想法给镇住了。

第364章
骆时行在奏疏里直接就坦白他想要建港口并不仅仅是为了运货，更多的是为了扩大海上香料之路。
所谓的海上香料之路其实就是海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是后世的称呼，这个时候大唐跟南洋国家做生意运输更多的是香料，因为这个东西卖的最好，其他其次。
骆时行也坦言想要派人去南洋并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想要去寻找一些东西，比如说石蜜的原生植物。
甘蔗原产地不是大唐，但到了大唐也还是能生长的，除此之外就是棉花，还有一些其他比较重要的东西，比如说橡胶。
这些他都想要，除此之外他还想要去更远的地方。
如今的大唐所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南洋那些国家，都没跑出亚洲的范围。
而骆时行却笃定说在海的另外一边还有大陆，他想去那里看看。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就理直气壮地推给了火神，谁让他是火神的神使呢？火神是天下人的火神，哪儿都要用火的嘛。
反正这封奏疏写完之后，骆时行都不得不感慨，人啊，总是需要入乡随俗的。
以前他都在尽量避免这些神神鬼鬼的话题，而如今一旦遇到没办法解释的事情，他自己都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祭司身份。
武曌从来没想过在海的另外一边还有大陆，骆时行十分谨慎，没有提出地圆说，他怕太后接受不了，而且地圆说这个东西现在也并不重要。
对于骆时行的想法她倒是没什么意见，少年人嘛，总是充满了奇思妙想，他们刚刚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当然想飞的更远。
一般游学也都是这个年纪或者二十来岁，那些年纪大才游学的，有的时候也不是自己想去。
骆时行这一封奏疏其实写的还算严谨，各种想法都是基于民生的，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那种不接地气的刺使。
连武曌都不得不承认，朝廷之中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年纪大的稳重有余开拓不足，年轻的虽然朝气蓬勃，但是经验不足，容易空想。
也就骆时行，真真切切从县令一点一点做上来，接手交州的时候，那里也是个烂摊子，他很清楚交州需要什么，但是又没有被眼前的困境难倒，甚至对未来充满希望。
谁不喜欢朝气蓬勃，越挫越勇的人呢？
武曌的确年纪大了，她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以往的经验看来，这个年纪的掌权者慢慢进入了不易变通，只想维稳的状态。
然而武曌不是，她的心还年轻，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以女子之身谋求登基为帝。
当然最打动她的不是这些商业展望，而是骆时行提到的战船。
骆时行坦白他有建船厂的想法，船厂除了建造货船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建造战船。
战船可以在商船远渡重洋的时候保驾护航，除此之外就是剿灭海贼。
武曌看了之后会心一笑，她可不认为骆时行废大力气搞战船就是为了区区海贼，实际上这年头会光顾交州的海贼不多，毕竟交州穷，抢一趟可能都不够他们出门一趟吃喝拉撒的消耗。
那些海贼首选的目标都是广州一带，而武曌觉得，这小兔崽子瞄准的应该是吕宋岛。
骆时行在信上提吕宋岛不多，直说那里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并且还没什么人口，很适合种植农作物。
鉴于他写奏疏很少写废话，能够让他提上一嘴的吕宋岛必然其重要意义。
只是武曌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吕宋岛是什么地方，这也正常，中原跟吕宋岛通商那都到宋代了，虽然这两个朝代挨得近，但实际上中间还间隔着五代十国等十分漫长的战乱时期，这年头的吕宋岛还没被中原人发现。
开疆拓土大概是每个皇帝最大的愿望，骆时行奏疏上写的是想要通商，实际上他也这么想的，搞战舰其实就是源于火力不足恐惧症，没有经历过后世百年沧桑，在如今国家强盛到万国来朝的大唐很难理解这种想法。
武曌就理解歪了，她以为骆时行是有心把吕宋岛给拿下，这样原本就算对交州港口可有可无的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点头的时候自然也十分痛快，她甚至还想看看骆时行到底能够造出什么样的战船。
武曌如今权势空前强大，她都同意，这又不是什么重要事情，至少比打吐蕃容易多了，大家巴不得有点什么事情转移一下太后的注意力，别天天盯着吐蕃想打仗。
可惜没人知道，武曌也不过是想把被夺走的安西四镇拿回来，并且压制吐蕃让吐蕃不敢再打安西四镇的主意罢了。
骆时行在接到朝廷诏书的时候，开心的一蹦三尺高，深深觉得后世流行的画饼文学还是挺有用的。
说实话，他给武曌写的那些东西短期内都无法实现，按照他的想法，十年之内能搞定就不错了，而到时候……皇帝位子上坐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不管怎么说先建起来就行了。
骆时行其实早就将建港口的钱都给准备好了，他跟崔神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做一个小的港口，用来停泊现有的货船，以后如果需要的吞吐量上去再扩建。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物流园也要做好，周边的路也要慢慢修。
不过前期修建的港口其实并不需要多少钱，路也不着急，因为材料其实都能在当地找到。
至于之前说的缺人手，坦白讲，其实是不缺的。
在交州西边搞建造的确不容易，因为要错开农耕的时间，一年到头能够招工过来搞建设的时候并不多，但是东边……那边的水土压根就不适合种地啊，农民拼了命一年也拿不到多少收成。
最主要的是他们培育的狸奴一号压根就不适应那边的盐碱地，骆时行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醉了，但是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去研究适合盐碱地的品种。
不划算，有那个时间不如研究适应中原气候环境的品种，对整个大唐来说更好一些。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不管农时招工，对于当地渔村的渔民来说，这反而是不错的收入。
顾虑到当地交通不发达，给钱也不一定有地方花，骆时行决定所有的工钱全部用粮食来结算。
不过他也强调了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管好那些人，别起冲突别有小偷小摸。
崔神基也知道了骆时行跟程敬微被碰瓷的事情，当场脸就黑了。
这俩孩子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了，自然是喜欢小孩子的，都把这俩孩子当成自家的看待，听到自家孩子在外面受欺负怎么可能高兴？
虽然……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但崔神基还是生气，决定回去就要让下面人招工的时候严格一些。
是以骆时行在看到崔神基搞出来的那些临时律法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份律法之严格比之秦律也差不了多少了。
要知道大秦律法严苛可是出了名的。
他有些不安说道：“这……这是不是太严格了？”
程敬微却很赞同：“那边的人之前的生活太过闭塞，你忘了之前北带县什么情况？当初我们定的律法不也很严格吗？更何况先把那里的人镇住，之后我们开船厂也容易。”
崔神基听了之后十分诧异：“还要开船厂？”
骆时行认真点头：“对，我们先去广州的船厂买艘船回来，然后先造一些我们自己用，以后再造更好的。”
不是骆时行不想造更好的，实际上他连图纸都设计出来了，只不过，再先进的图纸没有成熟的匠人也是空中楼阁。
交州没有港口，所以骆时行让人去买船，同时也想看看能不能招到一些熟练的匠人，然后再派自己人学习，要不然自己人一点点摸索也挺难的。
崔神基听了他的计划之后双眼放光问道：“使君设计好了新的船？”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图纸拿出来给他看，外形上面，肯定是尽可能的用最适合时下的形态。
这个最适合是要根据这个时代的建造工艺来的，毕竟后世那些船体现在很可能也造不出来。
其次就是内里，因为主要是货船，所以在排布上都是以运货为主要的，有易碎品区还有生鲜区之类的。
不过最让崔神基关注的就是分解图上画有车轮一样的东西，每个车轮上却都有楫，也就是桨片，看上去十分奇怪。
崔神基问道：“这是船桨吗？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同？”

第365章
骆时行说道：“对，因为驱动方式改变了，之前大部分船都是依靠风帆和手摇，这一次我改了一下，依靠脚踏，龙骨水车知道吧？跟那个道理差不多，水手用脚踏驱动车轮带动水浆划水，这样更好一些，因为这个动力的缘故，所以我称它为车船。”
崔神基瞪大眼睛，认真看着图纸忍不住说道：“这……这倒是个好办法。”
腿的力量总是比胳膊要大的，如此的话同样大小的船，可能需要的船工人数更少一些。
崔神基看了一下图纸，骆时行的图纸一般都喜欢在上面标注出比例，虽然现在交州已经有了固定比例，大家都知道这个规定，但骆时行觉得他们总要走出去，这图纸说不定有一天需要给外人看的，人家不一定知道他们的比例，有了标注就容易得多。
如今那张图纸上的比例换算过来……崔神基在心里算了一遍，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船……怕不是有三四十丈长？”
骆时行点头：“没错，大概三十五丈长，十五丈宽。”
换算成后世的单位就是一百一十五米左右的长度和四十五米左右的宽度。
这样的船只设计在当下绝对是巨船，如今哪怕是最大的楼船，也就是时下的战船都达不到这个大小。
货船设计这么大……能行吗？
崔神基颇有些忧心忡忡，骆时行问道：“你觉得这船好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好的了，崔神基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呢。
骆时行慢条斯理地将图纸收起来说道：“但是现在不能造，第一我们的港口不具备能够停泊这么大船只的能力，第二，短时间内我们的货物也没那么多，用不上这么大的船，所以这只是我一个设计，实际上真正落实的时候会是这个的缩小版本。”
虽然说是缩小版，可能很多地方都跟这个相似，但造大船跟造小船，哪怕再相似也是不一样的。
崔神基听了之后脸上的神情颇有些遗憾，忍不住叹息说道：“也不知我有生之年可否见到如此巨船降世。”
骆时行笑道：“崔先生正当壮年当然是能见到的，我们可以以这个为目标嘛。”
崔神基听了之后十分振奋，的确，有一个既定的目标比盲目发展容易多了，他们现在最主要的是开航通商，赚了钱才能造大船。
实际上骆时行还没给他看战舰的图纸呢，主要是骆时行考虑到这些先生们都不是太激进的性子，如果有人挑衅，那么他们肯定二话不说就要揍回去，不管对方是不是动了手。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想要主动进攻，对于研发武器之类的东西也不那么感兴趣。
反正短时间内战舰建造都不可能上马，还是先保密吧。
等崔神基精神振奋地走出去之后，骆时行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真担心崔神基跟他跳脚，毕竟港口和船厂同时建造实在是压力大了一点，所以他也得给崔神基画个饼，让他有点动力。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崔神基居然一句抗议都没有，难道巨船的诱惑力真的这么大？
程敬微听了他的疑问便笑道：“不一样的，这一次虽然工程多，但是并不难。”
以前小猞猁制定的工程又多要求又高，最主要的是给的工期还短。
那时候小猞猁比较心急，急躁大概是每个年轻人的通病，总想着一步到位一蹴而就。
而经过这些年，小猞猁也明白很多事情急不得，所以这一次定的目标不高，港口只要能够停泊小型货船就行，船厂一开始制造的也是小型货船，这样算下来其实工作量也不是很大，还不如盐厂的工作量大呢。
程敬微看得明白，骆时行却没搞明白，嘀咕说道：“工作量也不小啊，难道画的饼真有用了？”
程敬微听后便问道：“你这艘船没打算造？”
骆时行眨了眨眼：“谁说的？当然要造啊，不过不是现在，这种巨船需要的木材很苛刻的。”
巨船自然也需要巨木，而能够造这种巨船的木材一般都生长在东南亚，也幸好他们这里本身就地处东南亚，只是需要寻找以及种植。
所以巨船短期内是不会建造，就跟港口不会一开始就建造太大一样。
当然就算嘴上说简单，港口的建设也持续了四个多月，这还是小型港口，而想要在这个基础上扩建成中型港口还要一段时间。
比起港口，船只的购买倒是容易很多，因为骆时行给经略使写了一封信。
货船并不是战略物资，想买也不难，只是骆时行要买的多所以提了个要求：还想带点匠人过来维修。
这年头匠人没有特别明确的分工，一般修船的都会造船。
骆时行写信给他其实就是随手为之，如果经略使帮不上忙也没什么。
然而经略使却十分重视这件事情，骆时行这个港口是太后都点头的，现在朝中上下谁不知道交州虽然地处偏僻，但交州刺史却是太后心腹，甚至是心腹中的心腹。
反正无理论是谁都在武曌那里都没有过提出一个想法武曌就点头的待遇，这么多年以来，骆时行是唯一一个。
要不是骆时行来历可查，大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跟太后有什么亲缘关系了。
不对，就算有亲缘关系也没用，太后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是该流放照样流放？
很多人都分析骆时行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然而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来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讨太后欢心的事情。
送镜子只能算是投其所好，培育出粮种的确有点本事，但也不至于让太后这么对他另眼相看吧？
大家分析半天也没分析出结果，只能归结为这孩子身上可能有点什么神神叨叨的本事让太后看重。
经略使也没想到当初他一时兴起提拔上来的县令现在这么厉害，不过他倒是没有像其他朝臣一样去分析骆时行，他又不想升官，只想平平安安老在任上，过两年直接乞骸骨就行了。
当然就算如此也不能得罪骆时行，反正骆时行只是拜托帮忙，事情也不麻烦。
经略使有心交好骆时行，直接送给了他大中小货船一共十艘，然后还送了一百多匠人过来。
这些匠人都是奴籍，而且是官奴，真的是官府让去哪里他们就要去哪里。
骆时行也没想到经略使这么大手笔，连忙写信感谢一番并且送了点不是特别贵重的土特产过去。
经略使这明显是想要跟他交好，如果他算账算的太清楚反而伤感情。
有了这些船和人，骆时行之前的布置都可以开始了。
之前他就想过，想要让交州的东西走出去首先要有人能够在当地卖，而第一开始售卖的地点必须选好。
骆时行思考再三选了杭州，首先这里是运河的起点，如今的运河还没有抛弃洛阳，中途会经过洛阳最后抵达涿郡，也就是后世种花家的首都。
有这条运河在的话，就可以从港口直接转移到内陆水系，然后一路运往洛阳。
洛阳作为京城，商业发达，自然是做生意的首选。
其次他还记得后世传说骆宾王在灵隐寺出家，而灵隐寺正在杭州。
如今他不能明着说去找骆宾王，他虽然当了官，但他爹的确是反贼，被发现估计要出事，这样就需要找个借口。
当然想要在杭州和洛阳落脚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越是发达的地方越不容易打开局面，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骆时行身边那么多大佬，虽然是说起来都是什么琅琊王家带着地名，实际上这只是代表他们发源地，而这些世家大族的族人是遍布全国的。
他们不仅仅做官，也会经商，甚至江浙一带很多行会都有他们背后的影子。
现在这些大佬在家族中的地位不比当初，毕竟一个家族不能在中枢没有影响力，这些大佬眼看着短期内无法起复，那就只好再培养新人。
但让他们帮忙牵线搭桥还是可以的，骆时行甚至打算将东西交给这些行会去卖。
然后就遇到一个问题——菜籽油的归属不太好确定。
如今油脂是比较贵重的物资，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的，所以根本没有形成行会。
骆时行知道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笑了笑说道：“既然没有，我们就牵头建一个。”
菜籽油价格低廉，是小康之家都能吃得起的油，哪怕算上各种成本，最后定价是成本价的二倍也比普通鸡油之类的便宜。
因为这年头的猪和鸡的品种都不能提供大量油脂，所以油脂反而成了稀缺物件。
不过既然都要自己来了，骆时行干脆让人在杭州和洛阳都买个店铺，弄个百货商行，里面什么都卖。
当然目前只能卖一些岭南的土特产，盐、油、酱油、酱这些食品，至于玻璃，骆时行把它定位成奢侈品，需要另外开铺子。
开铺子的人都已经找好了，都是当年从杭州流放过来的汉人，对他们而言算是回归故土，再加上有大佬们的帮忙，至少能够保证在当地不会被欺负的太狠。
除此之外洛阳那边就复杂一点，骆时行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跟太平公主以及武承嗣合作。
只不过，太平公主那里是让她帮忙弄铺子，出人管理，他们出商品，而武承嗣则是给他干股，不让他插手。
骆时行对武曌教育女儿的水平是相信的，但对她侄子却不太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两位罩着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除此之外，骆时行还做了一个让很多人都疑惑的决定：他打算在洛阳买一栋宅子！
大佬们都对他这个决定有些不解，倒是程敬微若有所思问道：“我听说最近你听了玻璃厂所有的单子在做一样东西？”
骆时行点头：“对。”
程敬微点点头没有再问，倒是李游道问了句：“猞猁狲这是为将来入京做准备吗？”
骆时行点头应道：“对啊。”
李游道笑了笑：“那也太早了些，你在交州当几年刺史接下来就应该会调到中州或者上州，然后再熬上几年不出差错才能调到中枢。”
骆时行却笑道：“不是为了这个。”
李游道有些奇怪，然而骆时行却含笑不再说话。
很快李游道就知道了骆时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准备——七月，僧法明等撰《大云经》四卷，直说天后乃是弥勒佛化身下凡，应为天下主，天后立刻颁行天下。
武曌，要登基了。

第366章
武曌要登基的事情让许多人都非常震撼，尤其是那些大佬们。
他们知道如今太后大权在握，皇帝就是个摆设。
不过他们心里还是乐观的，毕竟太后已经六十多岁，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高龄，等到她身体逐渐衰弱，自然还要还政给皇帝的，结果没想到，没能等来皇帝亲政反而等来了太后登基。
邸报送到交州之后，骆时行就把大家喊过来问道：“天后登基我身为一州刺史必然要去共襄盛举，你们谁想跟我一起走吗？”
骆时行之所以这么问主要是想着可以让这些大佬回家看看，反正他们没有官职在身，交州这边一切步上正轨，哪怕是基建也都已经各方面都协商好了之后才开始动工的，过去一两个月也不算什么。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游道十分气愤说道：“岂有此理，岂有女子为帝之理！”
尤其是这个女子还姓武！
骆时行心中失笑，嘴上说着嫁到李家就是李家的人，结果现在又挑剔人家姓武，不过他也知道，哪怕武曌扶持自己的女儿太平公主上位，他们也会说天平公主是薛家妇，不是李家人。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样子，骆时行敲了敲案几：“有什么话在这里都说了，出去可得把嘴闭严了，诸位铁骨铮铮，但交州百姓还要活下去呢。”
几位大佬抬头看向他，裴行本皱眉问道：“使君难道不觉得……”
他没说太明白，也是刚刚骆时行的提醒起到了作用，当初他们不就是因为心里带着点反武的想法所以才别流放到了这里吗？
骆时行淡定说道：“此事早有预兆，天后筹谋多年，如今时机已至，自然不会放过，说什么亘古未有之事……呵，当年始皇帝自称皇帝的时候，前面也没人用这个称呼，所谓的惯例在出现之前也要有人去做才行。”
众人对他的淡定简直是惊讶的不行，他们一直以为骆时行在对待武曌的时候是委曲求全，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交州，可如今看来他竟然是愿意的？
崔神基皱眉说道：“武氏倒行逆施，诛杀宗室朝臣，与昏君何异？”
一旁的程敬微开口说道：“太后如此行为乃是因为之前总有人觉得她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她登基为帝，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自然不会再如此做，诸位，事已至此，再怨天尤人也无用，不如想一想太子人选。”
武曌当皇帝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继承人。
不过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知道将来这个国家还是要交到武曌儿子手上的，到时候李家还是皇室，大唐还是大唐，所以没什么好担心。
当然可能也因为他们两个对李唐皇室没那么忠心，程敬微现在是以骆时行为准，骆时行想做什么他就帮着做什么，不造反已经是他对大唐最后的温柔了，别想让他对这个国家有多么忠心。
骆时行则是实用主义，谁当皇帝合适谁上位。
别的不说，武曌改革科举对后世的影响就很深远，因为殿试和试官就是武曌做出来的，殿试不必说，到后世大一点的考试都需要面试，都是从这里转化而来。
而试官也算是为天下百姓着想，那些新进入官场的年轻人尤其是寒门子弟，他们本身可能只会读书，为的就是考中科举，但对做官却一点也不熟悉。
以前都是让这些人进翰林院，了解一下官场生态之后就直接去当县令，让他们当亲民官，明白当官到底需要做什么。
但是说实话，这样对于老百姓而言风险太大了，万一遇到一个不怎么样的官员，那是真的很惨。
现在有了试官制度，这些人从翰林院出来之后会被分配到各个岗位，一般都是助手一类的官职，跟在主要官员身边学习观摩，等差不多了再放出去历练。
这桩桩件件，做得哪一样又比男人差了？甚至比很多昏君强多了。
反正他心里不觉得武曌登基有什么不好，只是如果这些大佬实在不满的话，就算他们再怎么想家骆时行也不敢带他们回去了，万一在好日子里冒犯了武曌，那他这些年真的都白费了。
骆时行也没打算说服他们，观念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更何况武曌改革科举，搞试官，并且用人都是量才而用，对于世家来说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信号，他们自然是更加不满的。
这就是三观不同，不过骆时行也成熟了，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觉得这些先生们不是好人。
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有自己的想法，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是好官，如果没有他们，交州哪儿能发展这么迅速呢？
别说交州，就连北带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都不一定。
骆时行跟程敬微商议一番之后，决定不带先生们回去，但是他们可以把这些先生们的妻儿带过来，儿女若是不方便跟过来，孙子辈的倒也可以，反正总要让他们家人团聚。
当然这也要问问他们，这些人在听说骆时行要把他们家人接过来的时候都十分诧异：“这……这能行吗？”
骆时行笑了笑：“为什么不行？他们若是是自由身还能拦得住他们去哪儿吗？更何况家人团圆上哪儿去说都不能阻拦的。”
先生们顿时有些心动，他们在这里虽然身边也有了照顾伺候的人，甚至都收了小妾，但妾通买卖，对他们而言比奴隶也就多了个功能，他们还是想念自己的妻子的。
骆时行对于这种念着妻子也没耽误纳妾的方式没有多说什么，世情不同，当下都这样也不能指责这些先生是渣男。
先生们商议之后最终决定让骆时行捎一封信回去，到时候让家人自己选择要不要来。
他们估计老妻肯定要来的，儿女未必，孙子也未必。
不过好在他们在这里也不无聊，而且早就把骆时行跟程敬微当成了自家的小辈，倒也没什么。
在他们写信的时候，骆时行也在准备东西，他在准备一口冰箱。
这个冰箱自然跟后世的冰箱不同，他就是单纯的能够放冰的箱子，只不过冰砖都是放在箱壁夹缝之中，里面则是放置需要保鲜的东西。
程敬微绕着这一口箱子有些奇怪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带点海鲜过去看看陛下能不能吃。”
程敬微有些奇怪看着他：“你对陛下倒是上心。”
能够让骆时行这么想着的人不多，那些大多都是跟他相处很久的人，太后大概是唯一一个跟他没怎么见过面，却还能让他这么认真对待的一个人。
这让程敬微不得不奇怪。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挺佩服她的，感觉当初我在北带县能够坚持下来，也是从陛下身上汲取了力量。”
武曌这一生不可谓不传奇，她这一路走来太多波澜壮阔，但凡心里脆弱一点怕是早就忧郁而死了。
可她最后还当上了皇帝，一般人都没她那么坚韧。
骆时行在北带县的时候就觉得，再难也难不过太后当年。
虽然看上去在宫里衣食无忧，但一不小心就是命丧当场，他在北带县好歹还只是日子比较艰苦一些呢。
程敬微十分好奇：“我以为你是反对的。”
骆时行知道他是想起了当初那份檄书，不由得摆摆手：“那时候我又不懂什么，对京里情况也不了解，当然是周围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了，你想想当时那些人要造反，怎么可能说陛下的好话？”
程敬微一听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最后也只是蹲在骆时行身边说道：“你都没给我弄过这个。”
骆时行听后顿时哭笑不得，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便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好啦，都多大的人了，这种醋也吃，咱们离海边多近啊，想吃随时都可以过去嘛，你想吃了我立刻陪你去。”
程敬微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习惯了骆时行每次做点什么新东西出来都先给他，这一次无论是送给谁他都要吃个醋的。
当然实际上这玩意做出来还是先给大家用了，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发明，毕竟冰鉴在周代就有了，只是之前没人用它来保鲜运输过，大多都是用来冰镇瓜果或者是给室内降温用。
骆时行一口气打造了许多冰鉴，然后在冰鉴里面放入了从渔民那里收购来的海鲜，什么海螺、章鱼、螃蟹、贝类，基本上都是这些比较常见的东西，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很多之前自己搞出来的调料。
一时之间骆时行深深觉得交州可卖的东西太多了，只不过日常用的这些他都没往心里去，都忘了在交州之外可能没这些东西。
当然这也就是因为他们走水路，并且还用上了新的车船，要不然他也不敢运输海鲜，就算是这样他还要带上打量的硝石路上随时制冰才行。
也幸好武曌登基的典礼是在九月，那个时候中原已经不是很热，只要保证从交州到杭州路上不要出意外就行。
他们这一次的路线是从交州港出发一路到杭州，然后再从杭州转运河。
为此骆时行还特地建造出了适合在内陆水系使用的车船。
江河用的船跟海船船底略有些区别，两者是不能混用的。
而他们新造出来的车船虽然没有骆时行之前给崔神基看的那么大，但也不小，总长度达到了六十米，能够容纳近千人。
骆时行带人出发那天显得很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海船了，虽然这船不够快，稳定性也一般，但这是他们自己设计建造出来的啊。
只是海上旅途一开始或许让人兴奋，时间长了，一望无际的海面和一成不变的景色总是会让人无聊，也就是到了杭州之后，骆时行才稍微精神了一点。
在杭州港口下船的时候，骆时行站在码头上看着人来人往，心里略有些纠结：他想去找骆宾王，可他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

第367章
程敬微显然是知道骆时行心中所想的，他凑到骆时行身边说道：“咱们这一路过来或许有人在关注，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如今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不如我先留下心腹在此打探消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多停留两天。”
骆时行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这次他的目的是洛阳，在杭州停留太久会引起别人疑心的，更何况他还带着生鲜，都是不能长时间放置的东西，他们从交州到杭州一共用了五天的时间，这还是因为没有遇上风浪并且一路顺风的情况下。
等到洛阳至少还要三四天，生鲜支撑不了那么久的。
骆时行再怎么遗憾也得先去洛阳，更何况距离典礼也没几天了。
最后转道运河，登上车船的时候，骆时行看着杭州的方向都充满了惆怅。
程敬微从他身后抱住他说道：“等典礼结束我们就回来，放心，如果伯父在这里肯定能找到的。”
骆时行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也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如果没来过杭州，他还能欺骗自己只是没机会来没有找到，若是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或者是得到了更加不好的消息，好像还不如不找。
他现在大概就应了那句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程敬微低声安慰着他，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也很难理解骆时行的那份忐忑，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小猞猁难过的时候他一定会陪在对方身边。
骆时行这种低迷的状态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最大的麻烦——越王李贞起兵谋反。
李贞担心武曌会借着典礼的机会将他们这些李氏子弟诛杀殆尽，毕竟对于武曌来说，他们这些人就相当于是“前朝余孽”，武曌怎么可能留着他们？
当然李贞也不是贸然谋反，首先是黄国公李撰矫诏给李冲，用李旦的口吻说他被幽禁，想让诸王发兵救他，李冲又伪造皇帝的印玺密封了这份矫诏，再交给了李贞。
这一下子串联了很多人，然而真正起兵的却只有李贞一个人，其他人虽然有反心，但又没有那个胆，就连李贞的姑母常乐公主和姑父寿州刺史也是如此，只是在口头上表达了支援。
到了这个地步，真正追随李贞的也只有他的心腹兼女婿裴守德。
不管其他人起不起兵，李贞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硬着头皮走到底。
本来这件事情跟骆时行也没什么关系，他知道武曌肯定会安排人发兵攻打的，不可能让这些人耽误典礼。
结果李贞一开始居然还有点顺利，占领了上蔡县之后又占领了新蔡县，同时还截断了运河，将运河上来往商船都扣下来，钱财货物全都掠夺走用来充当军费。
骆时行：……
他是真的不想掺合进去，然而现在也找不到合适停靠的口岸，装成一般商船也不可能，交州刺史的旗子挂在上面呢。
如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交州刺史是武曌心腹，他们若是落到李贞手里，怕不是当场就要被祭旗。
程敬微见骆时行心事重重便安慰他说道：“不必担心，我们这次前来虽然带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船上也带了火药和踏弩，就算无法打败李贞，守船是做得到的。”
骆时行十分生气说道：“我是担心我的海鲜！”
他费了大力气就是为了让武曌尝个新鲜，结果这些人一个个地都跟他作对！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若是你带兵出去，有把握吗？”
程敬微立刻说道：“自然有。”
他这么说也不是自大，虽然按照道理来讲他们现在不该知道李贞的情况，但程敬微怎么可能不知道？李贞如今手下可用的人并没有多少，而他占领的地方很多都是被迫为之，根本不愿意谋反，大家都过得好好的，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谋反可是重罪，谁愿意呢？
可惜他们没得选择，便只好消极抵抗，争取朝廷大军过来第一个投靠过去。
对方空有人数却没有士气，那些人不会为李贞卖命，打起来也不是很难。
骆时行算了算时间，让人去看了看那些海鲜，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直接冻上，可是冻过的海鲜跟冰鲜口感差远了啊！
他气呼呼说道：“争取速战速决，若是不行就给我来个信，我好做两手准备。”
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冻上了，总比坏了要强。
程敬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换上了一身铠甲。
这身铠甲是骆时行刚让人给他打造的，尽量减轻重量同时还能护住要害，整体成黑色，头盔上带着红缨。
别说，程敬微穿上这一套铠甲的确是威风凛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冷硬了起来。
程敬微没有把人全部带走，而是给骆时行留了一百多人，反正如果真的有人过来这一百多人也足够守住他们的船。
当然只要程敬微不兵败是不可能让别人有机会过来伤害骆时行的。
骆时行看着他带着队伍一路急行军而去，交州折冲府的士兵依旧是穿的他设计的军装制服，此刻那些人一身黑色作战服宛若死神的军队，一路冲着新蔡县而去。
李贞占领新蔡县之后正有些后悔，因为听说李冲已经兵败，而武曌将他们二人从皇族上除名，并且赐姓虺氏，这相当于骂他们是毒蛇。
然而这不是最主要的，李冲失败，黄国公李撰失败，李贞一个人独木难支，他已经有了捆绑着自己去洛阳请罪的想法，不求别的，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结果新蔡县的县令却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已经招募到了两千多勇士，算上他手下的人也不过五千多人。
而据说朝廷已经派出了十万人过来平叛。
李贞就算是想要请罪都被裹挟着继续下去，只能战战兢兢的安排守城。
他的儿子女婿都被他派了出去，只不过首先等来的不是朝廷的将士而是一边绣着程字一边绣着骆字的队伍，哦，除了这两面旗之外，中间还有一面硕大的绣着发家致富的旗。
这三面旗看得人十分茫然——这是谁啊？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只要不是朝廷兵马就好，他们知道朝廷兵马是由曲崇裕和岑长倩为中军以及后军大总管的，他们的旗帜跟眼前这个肯定不一样。
李贞的儿子李规见程敬微的队伍规整，装备齐全，立刻就生了抢劫之心，直接带人出城迎战。
他这一出城才算是正中程敬微下怀，如果他不出来，固守城池的话，程敬微还有所顾虑。
在中原不能跟岭南一样不管不顾，想炸城墙就炸，万一炸到平民百姓，等他们到了洛阳恐怕又要被弹劾。
幸好李规没那么聪明，程敬微直接让王安同带人跟他交手，然后自己带人直接趁着他的队伍尚未完全出来直接闯入城池。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傻了，敌人跟自己人在一起，他们弓弦上的箭都不知道该不该射出去，万一误伤自己人怎么办？尤其是下面还可能有自己的亲朋好友。
然而就这么一个迟疑，他们再没有了机会。
程敬微进城之后就让人对城墙进行精准打击，至于冲上来的那些士兵压根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直接让弩手三轮齐射之后，还活着的就没几个了。
他一路带人到了县衙里面，确认县令一家都在之后直接让人把他们给捆了带走。
他压根就没在新蔡县多留，出去的时候王安同已经将李规活捉。
程敬微立刻带着他又转头直奔上蔡县，李贞如今正在那里。
至于新蔡县怎么办他不打算管，又不是他们的占领地，更何况小猞猁急着赶路，没时间去管，剩下的交给朝廷大军吧。
于是等曲崇裕跟岑长倩先到新蔡县的时候，发现新蔡县已经乱成了一团，仔细一问才知道反叛的县令以及反贼李贞的儿子李规都被朝廷大军带走了。
真朝廷大军：？？？？？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曲崇裕又详细问了一圈之后也搞不懂骆和程到底代表什么，他们两个怎么也想不到交州刺史还能顺手平叛，按照他们之前接到的消息，都还以为交州刺史此行凶多吉少了呢。
当然，最迷惑他们的大概就是那面绣着发家致富的旗子，这军旗整个就透露出一种不正经气质，一看就不像是朝廷正规军啊。
曲崇裕跟岑长倩两个人立刻又转道上蔡县，而等他们到上蔡县的时候，正好看到城外有军队扎营。
曲崇裕还以为是反贼李贞的队伍，结果没想到一位器宇轩昂的小郎君带人过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交州司马。
曲崇裕迷惑地看了一眼那面发家致富旗，又看了一眼年轻的过分的程敬微，满脑子都是问号：还真是交州的兵马啊？

第368章
程敬微见到他们之后便在马上行礼说道：“见过两位总管。”
曲崇裕跟岑长倩见他只凭着腰腿功夫就在马上坐得十分稳当不由得对这位小将刮目相看。
当然不刮目相看也不行，因为他看到了程敬微身后押解着的俘虏——上蔡县县令一家、新蔡县县令一家以及越王李贞一家。
这是把首脑一锅端了啊！
曲崇裕跟岑长倩两个人不由得又对程敬微看重几分，别的不说，就凭着人家带了这么千把人直接将贼首俘虏，那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众所周知在战场上把人杀了比活捉容易多了。
曲崇裕对他十分和善，温和问道：“如今上蔡、新蔡两县如何？”
程敬微回答说道：“末将不知，我家使君命我前来击退敌军好疏通运河，我还要去给使君复命，这两座县城怕是要两位总管处理才行。”
曲崇裕跟岑长倩两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有些无奈，合着他们带着十万大军过来就是为了收拾残局的？
当然虽然他们带的人数肯定有水分，必然没有十万，但也比程敬微手下的人多啊。
现在人家把首脑都给俘虏带走，他们这等同于白跑一趟。
然而让曲崇裕跟岑长倩开口分功，他们两个又不敢。
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敢。
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他们就能把对方留下，交州刺史的人……这位有点特殊，别的刺史奏疏一般都是先送到中书省，中书省将事情都分门别类捋顺之后再上报太后，哦，是陛下。
陛下本人是看不到奏疏的，但是交州刺使的奏疏每次都能直达天听，而且刺史入京只要不是特别默默无闻的，基本上都会被陛下召见，他们若是抢功，万一那位小刺使一时义愤告上去怎么办？
大家没怎么接触过他，了解也不多，还是小心一些好。
反正也不是完全没有功劳，到时候细细盘查，这两个县令的亲朋好友和越王李贞的党羽再抓一点也算能交差了。
首先，他们需要将事情如实上报。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程敬微十分客气地跟两位拜别之后压根就没有跟对方分功的打算，小猞猁这次入京会遇到什么事情不好说，他得给他们家使君加点份量，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他。
反正他年轻，没有经历过官场毒打，做事不够圆滑是正常的。
程敬微走的时候带了一千多人，回来的时候不仅一个人没少，还多带了一些人回来让骆时行十分惊诧。
骆时行看着那些俘虏一脸震惊：“你怎么把他们给带回来了？”
程敬微此时已经沐浴完毕，正躺在骆时行的腿上半阖着眼睛说道：“那是我们的战功，为什么不带？留下来便宜别人吗？”
曲崇裕跟岑长倩两个人来的太慢了，这也不能怪他。
骆时行沉默：“那……要怎么处理啊？需要我写奏疏吗？”
程敬微笑了笑：“放心，曲总管他们肯定已经把奏疏送上去了，你现在写奏疏陆路送过去也未必有我们快，等到洛阳再说吧。”
骆时行一想也是，便让人将那些人带到了货仓，只让人注意别给这些人自戕的机会，至于其他就无所谓了，只要保证到洛阳的时候这些人能活着就行。
正如程敬微所言，曲崇裕的确是写了一份战报送上去，不过他也没写特别详细，只写了一个结果——就算他想些详细也没用啊，具体怎么发生的谁都不知道，问当地人，大家只知道李规带人出去迎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城门被破，县衙被占领的时候到家都是茫然的，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也正是因为很快，所以这两个县城都仿佛没有经历过战争一样，百姓们一共就在家里躲了两天就出门该干嘛干嘛了。
曲崇裕跟岑长倩两个人不由得倒抽口气，深深觉得没招惹交州那帮人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一般会形成这样的情况都是战胜方实力碾压。
可程敬微带的人数还不到李规手下的三分之一，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别说曲崇裕，朝廷接到战报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这才迟疑着报了上去。
只是事情不清不楚，他们都很担心惹新任的女帝生气。
结果武曌知道之后却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等交州刺使到后再详细询问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交州刺使这一次怕是要走运，这次叛乱，武曌派出那么多兵马要的就是速战速决，然而无论是曲崇裕还是岑长倩，甚至兵部那边给出来的答案都是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武曌虽然着急却也无奈，幸好距离九月还有一段时间，倒也来得及。
交州刺使用了一共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就平息了叛乱，虽然还要收尾，但那些事情却已经不怎么重要，经此一事，他怕是更得陛下欢心。
而太平公主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颇有些惊讶，依偎在母亲身旁诧异说道：“他手下竟然还有如此精兵良将？”
太平公主当然知道骆时行手下有兵，但是有兵跟有精兵是两码事。
武曌笑道：“岭南地处偏僻，僚人又凶悍，他若没点实力怎么能盘活交州？”
太平公主心里算了算然后说道：“算来他也快到洛阳了，阿娘，我能去接他吗？许久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
武曌帮女儿理了理散发说道：“去吧，也不必太过避讳。”
这一次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天下知。
这场战役不大，但是却更受大家关注，毕竟是国内叛乱，而且还颇具传奇色彩。
无论是将领的年纪还是发展过程都为人津津乐道，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就算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他们两个早就收到了会有人迎接的消息，这是正常的，礼部有人专门负责此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平公主和武承嗣都来了，当然程家人和在京城谋生的骆家人自然也都来了，他们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跟这两个人拉拉感情套套近乎，然而现在这两位重磅级人物到场，他们也只能靠边站，能得个眼神就不错了。
骆时行下船之后就被礼部的人迎上了牛车，而此时太平公主等人都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他在见到太平公主的时候还略有些拘谨，行礼过后对着太平公主笑了笑。
太平公主一身骑马装，拎着马鞭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果然是长大了，险些认不出你。”
骆时行离开的时候才九岁，再回来已经十七岁，八年的时间，从孩童长成青少年，变化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他长相跟小时候的风格也不太一样，那个时候是又甜又可爱，现在则变成了清冷似仙的风格，太平公主还真差点没敢认。
骆时行含笑说道：“公主倒是与八年前相差不大。”
太平公主听了之后果然十分开心，这是变相说她年轻嘛。
实际上太平公主年纪也的确不大，她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岁，正是最漂亮的时候。
太平公主看了一眼跟在骆时行身后十分沉默的程敬微，打量一番说道：“程家小郎变化也不小。”
程敬微抿嘴笑了笑，低头见礼。
太平公主跟他们叙旧之后自然就是介绍武承嗣，本来武承嗣接人不过是看在太平公主的面子上，而且太平公主将那孩子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么多年过去哪怕记忆模糊她都还说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郎君。
武承嗣当然好奇，同时心中也有些不信，长安洛阳两京无数美人，什么样的他没见过，远的不说就说最近才陪伴在陛下左右的张氏兄弟就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然而在看到骆时行跟程敬微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太平公主是对的。
纵然是张氏兄弟也比不上这两位，或许长相五官个人有个人的审美，但这两个人的气质绝对是万里挑一那种。
在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太平公主说道：“行了，上车回城吧，阿娘已经赐了宅子给你，我亲自给你挑的，快去看看喜不喜欢。”
骆时行听后有些诧异：“陛下赐宅？”
太平公主笑道：“你之前不是让人买么，阿娘知道之后就赐你了一栋宅子，就在归义坊。”
骆时行听后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武曌这可真是大手笔。
要知道他原本只是想在地理位置还可以的地方买房子，距离皇城近的地方不是他想买就能买的。
结果武曌直接在皇城给他赐了一所宅子，归义坊跟紫薇城的东城也就隔了一座立德坊，真真正正的天子脚下。
骆时行一脸感动说道：“没想到陛下还记得臣，臣实在是……”
太平公主直接把他给按进了牛车：“快上车吧，少废话。”
骆时行：……
他这不就是想要说点场面话么，太平公主真是不走寻常路。
不过，程敬微在外面骑马，他也没打算坐车，是以又从车里钻出来说道：“我坐船坐了好几天，都快闷死了，还是让我出来透透气吧。”
太平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敬微，沉默半晌转头说道：“去，清街。”
骆时行本来以为是太平公主出行需要清街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没想到太平公主转头说道：“你们两个走在街上，不把人给清了我怕你们连自家宅子都回不去。”
骆时行当时还有些疑惑，然而等进了城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就听到有人喊道：“可是写《南关怀古》的骆刺史？”
骆时行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街两边很多人，哪怕有金吾卫在维护秩序，那些人也都十分热情的样子。
他忍不住拽了拽缰绳往程敬微身边靠了靠。
这是什么情况？

第369章
还能是什么情况呢？早在有风声放出此次陛下登基，交州刺使会来洛阳的时候，洛阳许多人就都在讨论这位刺使什么时候来了。
一直以来，骆时行在朝廷那里的标签是年纪小、做事冲动但实干，而在民间的标签是心系苍生、俯仰古今之怀。
他的经历和年龄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至于长相却没几个人知道，有传言说很好看，但这个评价实在是太过抽象，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好看。
所以早在之前就有人开始打探骆时行他们到达洛阳的时间，这不算是什么机密，所以他们其实比太平公主和武承嗣等人还要早。
之前在十里亭那里就有很多人在围观，只不过当时骆时行跟太平公主他们说话，其他人也不敢插嘴。
如今他们入城赶路，大家围观之余，忍不住出口询问了一声。
因为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三岁的年纪越是长大越是看不出什么，是以大家一开始还没分辨出来。
等骆时行下意识的看向他们之后，这些人这才确认，顿时一阵欢呼。
骆时行被他们吓了一跳，这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洛阳多受欢迎，此时脸上显出些许茫然之色。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小娘子往他身上扔香囊荷包还有手绢。
骆时行被砸得不行，这时候才充分意识到刚刚太平公主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时再躲回车里也不行了，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眼疾手快接住丢过来的东西。
结果大家看他身手敏捷纷纷喝彩，丢的更加起劲了。
骆时行不堪其扰，转头一看太平公主和武承嗣都在笑盈盈看着他，甚至连程敬微都在笑。
当然程敬微笑得比较收敛，他跟在骆时行身边，很多人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之前程敬微的名字必然是不如骆时行响亮，但是谁让他刚刚以少胜多呢。
于是大家也纷纷给他丢东西，只是比骆时行稍微少一点而已。
骆时行瞪了他一眼：“还笑！”
程敬微这才收敛了一些，轻咳一声，驱马到了另外一边，帮忙挡一挡，幸好洛阳人民比较有经验不会扔特别重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水果之类的扔过来，他们有官职在身，穿着官袍代表的是朝廷，不能侮辱朝廷形象，要不然只怕他们两个要头破血流才行。
饶是这样等骆时行跟程敬微到归义坊的时候也还是狼狈的不行，身上充斥着各种香味，骆时行一路打喷嚏就没停过。
太平公主在旁边笑得十分无良，这位大概是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压根就没打算解救这俩人。
骆时行接过程敬微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鼻子，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太平公主把他们送到门口便说道：“好了，你们两个进去先整理一下吧，我回去跟阿娘说一声，本来阿娘要见你的，不过你现在这样……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骆时行连忙说道：“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进宫拜见陛下，不必等明天。”
都到了洛阳不积极去拜见女帝，那也太没眼力见了。
至于他们的东西反正有程敬微在，让他留在这里收拾一下就行。
太平公主也很满意骆时行的态度，点头说道：“那你先去收拾吧。”
她说着直接带武承嗣走人了，等走到路口转弯的时候还看到骆时行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目送她，太平公主不由得笑了笑，对旁边的武承嗣说道：“去了岭南这么多年，还能知礼守礼，也难怪阿娘看重他。”
武承嗣赞同点头，本来他对骆时行的感觉不好不坏，就算是同一阵营他也有些担心会跟自己争宠，然而如今见了真人……颜控的转变总是非常迅速的。
反正骆时行是交州刺使，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调到中枢，就算陛下喜欢他也影响不到自己，更何况他可是武氏子啊。
自从武曌要登基之后，武承嗣就处在一种兴奋的情绪中，他姑母姓武，他也姓武，那是不是他也有资格做太子了？
如果想要做太子，肯定要拉拢人的，骆时行这样的红人必须拉拢。
而骆时行倒是没关心武承嗣的想法，太平公主走了，程家人跟骆家人都有些尴尬，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亲人，但实际上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一点，主人家等等还要入宫陛见，他们留不留都不合适。
留下来，人家没办法招待，不留吧，今天这不是白来了吗？
好在骆时行跟程敬微都不是眼高于顶的人，他们两个很好脾气地跟自家人认了认脸。
程敬微那边还好，他们的确是亲戚，以前也走动过，算是叙旧。
骆时行这边就尴尬一些，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算是锻炼了出来，十分好脾气地问了为首的人什么身份，等对方将族人介绍完毕之后便温声说道：“我刚到神都必然是要先去拜见陛下的，今日便不留客了，接下来我还要停留一段日子，到时候我给你们下帖子请你们吃酒。”
骆家人见他不骄不躁，也没有少年得意之后常见的盛气凌人，心放肚子的同时越发欣赏他，准备回去跟本家商议一下。
骆家现在已经有点走下坡路了，需要一个人撑一下，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人才出现，如今这位就算是后认回来的又怎么样？
只要他认家族，那就值得在他身上投资！
骆时行察觉到他们的态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真的没有“上进心”，只想在交州那里平安到老就行了。
把他们送走之后，骆时行拽着程敬微两个人一起去洗澡。
两人都正在活力旺盛的年纪，洗澡肯定容易走火，只不过骆时行却不肯跟程敬微亲近，算是小小报复刚刚他也在旁边看热闹的行为。
程敬微也没闹他，等等骆时行还要进宫去陛见，跟武曌打交道可不比跟其他人，需要集中精力，而骆时行一路舟车劳顿本来就比较疲惫了。
骆时行靠在浴池边上懒洋洋说道：“咱们这个宅子真不错。”
就算是让骆时行自己出钱买也未必买得到这么好的，倒不是地理位置问题，而是布局还有装修都很合他口味。
是的，这栋宅子还是精装修，直接拎包入住那种。
哦，不对，骆时行甚至连包都不用带，武曌让人贴心的连被褥都给准备好，正好在骆时行来的前两天铺好的，甚至连仆人之类的都给准备好，不需要他多操心。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担心这些仆人里面有武曌派来的暗线，但骆时行就很坦然，他本来就心向武曌，也不担心这些人听到什么。
程敬微也略带懒散说道：“陛下喜欢你。”
武曌一向是细心的，但也要看对象，她不喜欢或者不值得她细心的人当然享受不到。
骆时行深深叹了口气：“哎，有点紧张。”
他在写奏疏的时候比较放得开是因为奏疏能够一遍遍修改，但是陛见的时候，说话做事就要小心一些，不能不过脑子。
猫生艰难。
程敬微安慰他说道：“放心，女皇登基之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不会过多为难的。”
不得不说，在不在那个位子上是不一样的，武曌顶着太后的名头处理朝政的时候，是会关注有没有人觉得她越权，或者想要谋反“解救”皇帝李旦的。
但现在她是皇帝，这方面不用关注，自然也不需要大家小心翼翼应对。
有的时候心胸开阔与否其实跟身份地位也很有关系。
骆时行应了一声，他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太害怕，毕竟目前为止他不存在触怒武曌的可能性。
因为惦记着进宫，骆时行也没敢休息太长时间，泡了一会热水解乏之后就立刻起来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收拾了一下。
在刚才他泡澡之前，他的牌子就递进了宫，除了被召见的朝臣之外，其他人想要陛见是需要排队的，甚至有的时候当天都未必能排得上。
不过骆时行比较特殊，他的牌子一送进去就直接被安排在了一边，然后武曌就直接拍了小黄门过来召见骆时行。
小黄门来的时候骆时行刚好收拾的差不多，他有些诧异问道：“我的牌子没送过去吗？怎么还劳烦中官亲自跑一趟？”
中官是这个时代对宦官的称呼，实际上这时候对宦官的称呼比较多样，而太监公公等称呼要到明清才会用到。
小黄门含笑说道：“陛下命我前来特地叮嘱医生，让交州司马也一同入宫觐见。”
骆时行略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如此还请中官稍待，我命人去让他准备一番。”
他说着便让仆人去通知程敬微一声，而骆时行则在这里跟小黄门套近乎，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竹子编制的圆球递过去说道：“这是岭南特产，里面装的是一些草药香料，不值什么，中官拿着玩吧。”
小黄门本来没把这个藤球放在眼里，也没想过骆时行会打赏什么的，毕竟交州穷名在外已经给很多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当他接过那个藤球之后，立刻有了压手的沉重感，显然里面不只是骆时行所说的草药香料。
小黄门也算是经过见过的，将藤球滑进袖子，笑眯眯拱了拱手说道：“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
骆时行送出了礼物，便轻声问道：“我有疑问，中官若是能答便答，不能便当我没问过，陛下……怎么忽然要召见程司马？”

第370章
小黄门听后微微松了口气，这不是什么比较敏感的问题，很容易回答，要不然他还要觉得刚刚收下的东西烫手。
他笑着说道：“司马平叛有功，陛下自然是要嘉奖有功之臣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骆时行这才放下心来。
这两句话的时间，程敬微从里间走出来，身上也穿着官服，小黄门眼睛来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晃了一下，不由得感慨：“岭南水土莫不是养人？两位小郎君当真是一表人才。”
骆时行含笑谢了他的夸赞，然后跟着程敬微一起上了牛车。
上车之后，骆时行低声说道：“陛下要见你跟平叛有关，到时候必然会问起。”
程敬微点头，比起骆时行，他才是真正的不紧张。
不过上一世的时候他没有见过武曌，等他起来的时候，武曌已经驾崩，或者说他入侵中原能那么顺利也是因为当时是李显在位，若是换成武曌，他未必有机会。
进了宫门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老老实实地下车步行，除非年纪大或者皇帝特许，否则任何官员都不能在宫中乘车的。
不过这样也好，后世的时候紫薇城好像连遗址都不多，还不如大明宫，正好可以趁着这次多看看。
而紫薇城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明堂之后的天堂。
天堂可以说是如今大唐最高最大的建筑，不对，说是世界上最高最大的建筑也不为过。
之前对于明堂的辉煌程度，骆时行仅从历史记载中知道一些，然而无论用什么词语都无法描述看到天堂时候的震撼。
虽然知道行走宫中最好不要随意张望，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两眼天堂。
小黄门也没说什么，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偷偷将藤球打开看了看，原本他以为里面可能也就放着一点铜钱，反正交州穷，给多给少都是心意。
他们这些人最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骆时行现在比较得宠，他们自然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结果没想到里面装的是一个个小银球，还是没有印记的那种，就算有人来查都不能以此为由说他有罪。
小黄门一看就知道交州刺使是故意这样，为的就是不给彼此带来麻烦。
出手大方又细心，小黄门对他更加宽容了一些，更何况多看两眼天堂而已，算不得什么。
一路上小黄门甚至还在提醒他们入宫陛见的注意事项，当然舞拜这种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好在骆时行来洛阳之前被先生们拽着补课。
骆时行被一路带到了贞观殿，这一座宫殿也算是历史悠久，而且算是皇帝的内寝宫之一，当初高宗就是在这里驾崩的。
而皇帝在这里接见的朝臣一般都是属于心腹，当然可能也有不太正式的意思。
骆时行也不在意，正式不正式他都是交州刺使，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武曌能够支持，随便她在哪里接见自己。
骆时行被带到贞观殿外稍微等了一会，而后便有小黄门出来通知他们可以进去。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大踏步地走进贞观殿，他们被引导入大殿，到了地方之后便垂头朗声说道：“臣骆时行/程敬微拜见陛下！”
武曌坐在上首，对于这两个已经许久未见过的孩子也有几丝好奇。
不过此时她还没见到这俩人的长相，毕竟进门开始他们就一直低着头，此时更是在行礼。
但就从这俩孩子那身段来看已经足以称得上赏心悦目，尤其是他们行礼颇有几分行云流水的韵味。
武曌缓声说道：“两位爱卿平身。”
骆时行跟程敬微这才站起来，整理了衣服之后抬头看向武曌。
这年头士大夫的地位不低，直视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以饶恕的罪过，甚至在议事的时候皇帝跟大臣都是对着坐，而往前推个几年，皇帝跟大臣还会互相行礼呢。
骆时行抬头之后就看到武曌身边有两个貌美男子，略一思索便觉得他们应当是张昌宗和张易之。
虽然后世各种影视作品里张易之的衍生作品比较多，也很多都说他是最受宠的，但实际上张昌宗比张易之要好看一些，毕竟被称为莲花郎，他的哥哥张易之实际上要比他稍微差一点，但也是个美男子。
只不过骆时行在这里感慨张家兄弟长得好，而张家兄弟在看到他跟程敬微之后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两个第一反应就是：劲敌！
要知道他们两个能够得宠本身就是因为嘴甜会说话外加长得好，现在来的这两个嘴甜不甜不知道，但长得实在是好，好到张家兄弟都没见过比他们更好看的人。
张易之有些不安，他本来就是被张昌宗带进来的，武曌对他是可有可无，太容易被替代了。
倒是张昌宗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俩人的定位是不同的，武曌年纪大了但脑子清楚啊，她不可能把一州刺使收进来的。
然而很快他就动摇了，因为武曌居然对骆时行招了招手说道：“来，让朕看看。”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结果武曌又让他们过去，骆时行索性大着胆子走到了武曌座位的旁边。
武曌的态度倒是很和蔼，打量着骆时行含笑说道：“长大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要不是我长大了，刚刚见到陛下都怀疑我是不是又回到过去了呢，陛下当真是青春永驻。”
武曌的确不老，六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说三十岁都会有人相信，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不白，不知道是不是染过。
黑发外加没有皱纹，皮肤紧致光滑没有任何下垂的感觉，看上去当然年轻。
刚刚为了给骆时行让路而挪到另外一边的张昌宗算是长了见识，他们当然也会对武曌阿谀奉承，但却都很含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奉承。
说好的才子呢？才子说话不应该更委婉一些吗？
武曌却笑得很开心，她身边各种类型都有，也不是没有直白的人，但像是骆时行这样说直白也直白，但却还带着一些委婉，说话也有意思的人少。
尤其是对方长得好看，被长得好看的人夸赞自然心情会更好。
好在武曌也并没有一直关注这些，她直接命人词作，然后询问起交州的事情以及骆时行这一路上的见闻。
骆时行跟程敬微一同坐下之后，骆时行认认真真回答武曌的问题。
越是回答便越是佩服，不得不承认，武曌能够掌控朝政是有道理的，她真的知道很多东西，而且并不是粗浅了解，像是什么全国粮价的走势之类的，那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好在骆时行也是个务实的人，各种数据信手拈来，至于路上的见闻，骆时行就不打算说了。
不管说好说坏都容易惹麻烦，是以他只是说道：“我们走水路过来的，一直都在船上，为了赶路一直没怎么下过船，沿途的景色倒是知道一些，别的就没有了。”
武曌听后便问道：“那你们是为何又跑去平叛的？”
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曲崇裕跟岑长倩纳闷的事情，因为程敬微没说，他们也不好过分猜测，给朝廷的奏疏上就干脆没写。
骆时行听了之后便气呼呼说道：“本来我们也没想去管这件事的，李贞……哦，虺氏手下兵马不多，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结果他把运河给截了，来往商船货物都被他们抢走，运河上也有一些是运过来为庆典做准备的东西，那些东西被抢了不说，押运货物的官员也都被杀了，那里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以虺氏的疯狂必然不会放过我们，而且臣还着急赶路，一气之下干脆就派人过去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无辜地看了看武曌，武曌听后了然，骆时行这么做也算是自卫。
她看向一直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话的程敬微问道：“你那面发家致富的旗子又是怎么回事？”
程敬微听后便含笑看了骆时行一眼说道：“启禀陛下，是使君和臣当年在北带县的时候跟当地人起了冲突，为了震慑当地人，出行便要打个旗子，只是那时我二人一介平民，便随便搞了一个，使君说他的目标就是发家致富，所以就绣了这四个字，后来这也留了下来，在岭南，这面旗比别的旗更能震慑宵小。”
他说完之后，骆时行对着武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年少顽皮之作，让陛下见笑了。”
他们一说这个，武曌就想起了那个所谓的父愁者联盟，不由得也会心一笑，越发觉得这俩孩子有意思。
是以她说道：“还是冒险了，大典还有一段日子，你们再等一等也不晚。”
骆时行认真说道：“那不行，臣在船上给陛下运了好多海鲜，时间长了就不新鲜了，所以当时臣十分着急。”
“海鲜？”武曌有些诧异。
一旁的张昌宗没忍住笑着插话：“骆刺使的贡品倒是别具一格，只是要注意到了大典送礼上殿之时别坏了才好。”

第371章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一脸云淡风轻说道：“这当然不是贡品啦，真正的贡品单子已经交到了礼部那里，这是我给陛下带的一些小礼物，交州那边特产不少，但都不太好运过来，这一次臣亲自过来才让人打造了特殊的船体，然后运来了一些蔬果和海鲜，就是想让陛下尝一尝，那些东西都不值钱但滋味还行。”
他早就听说过京里捧高踩低的厉害，张氏兄弟这是被捧的飘了？他这个刺使再有水分也是封疆大吏，他一个宠臣真以为吹吹枕边风搞了一些大臣就能无往不利？
怎么也不看看那些被他们搞掉的大臣都是什么定位？还是说，他们是受人之托？
骆时行这个小礼物还真是有些别出心裁，一般没什么人敢给武曌送吃的，万一吃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当然他们更怕的是万一对方喜欢吃怎么办？好多东西不易运输，上面一旦喜欢，那对当地的官员来说就是灾难。
武曌便问道：“怎么想到这个的？”
骆时行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陛下如今是真正的富有四海，自然也该尝尝四海之味。”
这个理由不错，武曌转头对张易之说道：“你且带人去交割一下。”
骆时行立刻提醒：“那些东西有些特殊，京中可能没什么人会做，所以我还带了个厨子过来，还有，海鲜这个东西可能有的人不适宜吃，我不知道陛下是否适宜，所以一开始最好少吃一点。”
武曌对张易之点了点头，张易之这才领命退下，而张昌宗则有些好奇问道：“不知使君所说的海鲜都是什么？”
这年头内陆对海鲜其实没什么了解，因为运输不够便利，他们最多吃一些干货或者亲自去海边才能吃到。
连皇室和朝廷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张昌宗并不相信小小的一州刺使能解决。
他这一问，骆时行顿时来了精神，小嘴一张开始念叨着：“有章鱼、黄鱼、扇贝、石斑鱼、螃蟹、皮皮虾还有一些海带和海藻之类的，可多了，每一种都有特殊吃法！”
武曌看他念叨的双眼放光，深深开始怀疑这孩子当初建港口就是为了这些吃的吧？
不过既然骆时行都带过来了，并且说新鲜的才好吃，武曌干脆就定下来晚膳吃这些东西。
骆时行也强调了一定要准备点别的东西，万一吃不惯还能缓一缓。
这些当然有专门的尚食局处理，骆时行带来的大厨其实并不能真正做什么，只能他指点那些人，然后操作的是别人。
这还是武曌信任骆时行，要是不信，这大厨连宫门都进不了。
好在海鲜这东西本身吃的就是一个鲜味，除了铁板章鱼用的酱料被尚食局经过好几道工序研究半天，并且还安排了专人试毒之外，其他都是直接清蒸的。
别的吃法当然有，但太过繁琐，尚食局的人没做过，海鲜一旦掌握不好火候那就真的不好吃。
晚膳的时候，太平公主和武承嗣等人都过来参加，这些也算是熟人了，而除开他们还有一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
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应该是皇嗣李旦，哦，如今他应该已经改名叫武轮了。
如果说别人来参加宴席是为了吃喝玩乐，那李旦参加这一场宴席无异于受刑。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除了太平公主偶尔跟他搭话之外，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看着他，骆时行就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骆时行跟他见过礼之后就没多说什么，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而且他暂时也没什么时间跟李旦说话，海鲜上来之后，大家都在跟他说话。
不得不说，这些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还挺强的，当然也可能因为没啥特别新鲜的东西。
螃蟹这种东西最多也就是外形不太一样让人感兴趣，实际上大家都吃惯了河蟹，不会对螃蟹感到惊奇。
唯一让他们好奇的则是铁板章鱼，从原材料到酱料都是大家没吃过的，酱料的咸香辣和章鱼的软糯弹牙结合起来，那真是让人停不下来的节奏。
哪怕骆时行一直在提醒大家先少吃一点，吃得少就算起过敏反应也会比较轻微。
结果他们似乎压根就不担心一样，吃的十分开心，第一拨送上来的章鱼十分迅速就被吃完了，这些人一边吃还一边大呼痛快。
尚食局的女官一看不够立刻催促下面的人继续去弄，骆时行带来的那些章鱼这一顿饭就全给吃光了。
吃完之后大家还都有些意犹未尽，武承嗣十分感兴趣问道：“这章鱼用的什么调料，看上去色泽油亮红艳，味道也很不错。”
骆时行解释说道：“是我之前无意中弄出来的，原料是大豆，除了酱料之外还有衍生的酱水，作为调味品也不错，我这次来带了一些，等回头送到诸位府上尝一尝。”
武承嗣眼睛一转问道：“卖不卖？”
骆时行说道：“卖啊，当然要卖的，只是之前产量不怎么高，所以一直没有运过来。”
武承嗣顿时十分开心，骆时行在洛阳的生意是跟他和太平公主合伙的，有新东西卖就代表着能赚钱，他怎么能不开心？
要知道前几个月玻璃制品的销量分红抵的上他一年所有收入总和了！
一旁的太平公主举起透明的玻璃酒盏问道：“这酒呢？也是新弄出来的？什么时候卖？”
海鲜当然是要配酒的，一般而言这个是时候都是配黄酒，只不过骆时行这一次专门带来了白酒给大家品尝。
在听到太平公主的问题之后他立刻摆手：“这个不卖，你们若是喜欢我就送你们几坛，宫中若是需要就专供宫中所需。”
太平公主有些奇怪：“为什么别的都卖，这个不卖？”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个酒要卖价格就会很高，最主要的是需要的粮食很多，我担心到时候会有商人为了赚钱大肆收购粮食专门用来酿酒，最近这几年天时不好，粮食本来就少，若是再让他们大量收购粮食酿酒，造成粮价飞涨，到时候要出问题的。”
他这话说完了之后一直没怎么加入聊天的武曌和李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太平公主释然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年纪不大，操心的倒是不少。”
一般地方官员能把自己下辖的那片地方管好就行了，一般不会特别关注别的，像是骆时行这样的反而少。
骆时行苦笑说道：“哪儿是我操心啊，交州连续多年都不太平，虽然跟酿酒没关系，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粮食吃不饱，道理都是相通的。”
他这么一说，武承嗣顿时面露同情，他看了一眼武曌，眼睛一转说道：“让你这么个小郎君去那獠人的地盘当刺使也的确是为难你了，姑母，我看不如把无咎调回中原吧。”
武承嗣这话一出口，骆时行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出去。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武承嗣心想我对你不错啊，你怎么还坑我！
谁要来中原啊，中原内部无论是哪个地方势力都盘根错杂，那可不是武力值高就能解决的问题。
说明白点就是，你打了小的到时候就会来老的收拾你。
交州就简单多了，因为交州太过封闭，就算有大家族也都是在当地盘踞，如果他们真的惹恼了骆时行，骆时行能够把他们一锅端，根本没有后患。
而且他的行事作风到了中原估计也会水土不服，更何况他身边的先生们才是最大的助力，先生们年纪大了，过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年纪，再加上骆时行对他们都很信任，所以州府内部是没有斗争的。
换一个地方，万一再有个心大的想要干掉刺使自己上位，或者是那些人背后都有各自利益集团，他还不够操心的呢！
骆时行连忙说道：“我资历太浅，在交州还能混一混，回来的话怕是要先学习一下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武曌，生怕武曌会动心真的把他给调回来。
武曌沉吟半晌说道：“交州如今的确发展的不错，朕再看看吧。”
骆时行：？？？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陛下？别听武承嗣胡扯好吗？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骆时行心中焦急，却也只能笑着说道：“中原当然好，只是臣给交州制定了十年规划，不完成的话总觉得有点可惜。”
武曌很好奇：“十年规划？什么规划？”
骆时行硬着头皮说道：“其实也就几个方面，第一就是海上香料之路的扩展，之前臣曾在奏疏中提到过的岛屿只有臣知道方位，到时候臣必然需要亲自走一趟的，还有就是陆路需要跟中原打通，只依靠海路还是有些单一，然后就是经济方面，拉动内需增加外资引入，军事方面的话主要就是守好边境，大家所熟知的六诏一直蠢蠢欲动，但其实除了他们林邑国也有点不安分。”
骆时行越说越顺畅，他这个人不太喜欢把还没做到的事情拿出来宣扬，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没有落在字面上，只是一个自己的预期，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至于中间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谁也不知道。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无论是太平公主还是武承嗣都忍不住咋舌，这真是方方面面的计划，看得出骆时行是真的在用心治理交州。
就连李旦都忍不住将目光转移到骆时行身上，他是知道骆时行的，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但是当初骆时行往京中送东西的时候也给他送了一份，甚至送给他的东西比太平公主的还要好一些。
此后但凡骆时行往京里送东西，或多或少都有他的一份。
给他送东西的人不少，但一般都是意思意思表示没忘记他这个皇帝，很多时候他得到的东西其实还没有太平公主那里好，甚至很多东西压根就不会到他手里。
而骆时行送的东西不是，他送的东西大多不是很贵重，偶尔有些金银打造的摆设，但更多的是日用品，吃穿用度方方面面。
作为被困居一隅的李旦一家来说，这才是真的能够帮助他的东西。
是以哪怕李旦知道骆时行是他母亲的宠臣，对这个人的观感也不错，此时更是觉得这孩子难得体贴细心还务实。
武曌表情比较平静，她知道骆时行是有本事的，但是没想到这孩子上限这么高。
骆时行以为自己说这么多代表着交州的事情刚开个头，他还不能离开，怎么也要做出一点成绩来才行。
然而他不知道，他越是言之有物，武曌就越是觉得他留在交州有些屈才。

第372章
武曌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听了骆时行的规划之后，她也只是说道：“不错。”
骆时行歪头看了看她，最后决定不猜了，上位者有的时候希望下面的人聪明一点，能懂自己的意思，但有的时候也会讨厌被下属揣摩。
而骆时行在揣摩上意这方面的技能点大概是……零，他干脆也不费心思，反正武曌想让他做什么会直接告诉他的，不让他做的他也别伸爪子就行。
等酒过三巡，场面上就热闹了一些。
武曌年纪大了，或许是精神不济也或许是为了保养，吃的差不多就被张家兄弟扶着回了寝宫。
她一走，这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
武承嗣凑到骆时行身边可惜说道：“刚刚你若是求求姑母，或许就能被调回来了。”
骆时行低声说道：“我要是被调回来，咱们还怎么发财啊。”
武承嗣有些茫然：“啊？”
一旁的太平公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笨，你好好想想，若是无咎回来，无论在哪里，弄出点新鲜玩意还轮得到你吗？”
武承嗣这才想起来，之前可听说过骆时行现在可是世家乘龙快婿的上好人选。
他连忙说道：“在交州也挺好的。”
骆时行笑了笑：“我刚当了两年多的刺使，当初已经是朝廷破例，不好一而再，而且以前我对朝廷的了解也不多，还是身边的先生们教了不少，正好趁这些年多了解一下，也免得出丑。”
这一点倒是真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一定的游戏规则，朝中尤其如此，骆时行之前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很不遵守规则，不过因为事情不多，再加上地处偏远，升职过程也比较特殊，当然更重要的是有武曌的偏爱，所以大家对他比较宽容。
不过一时宽容不会一直宽容，哪怕骆时行不喜欢也要想办法融入进去。
武承嗣还想说点什么，然而骆时行看着他就头痛，虽然知道武承嗣也是好心，但……办坏事就不太好了。
他连忙说道：“新的螃蟹上来了，赶快吃，冷了会腥味重，不太好。”
刚刚他就观察了，武承嗣对螃蟹接受度很高，喜欢的很。
骆时行带来的螃蟹也都是特地挑过的，都是母蟹，每一个不说满黄也不差，他吃的十分过瘾。
相较而言，太平公主更喜欢贝类。
新的菜品上来之后，大家继续忙着吃。
本来这样的宴会一般都是主要用来社交的，但骆时行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变成了以吃为主。
太平公主跟武承嗣继续吃东西，期间他们还跟各自的另外一半讨论味道，而另外一边的李旦那里就显得冷清许多。
武曌在这里的时候，李旦还好一些，武曌一走，他的地位就尴尬了一点。
骆时行看他坐在那里略有些落寞的样子，心中一软，他知道其实最好不要跟李旦有过多来往。
武曌对李旦还是比较防备的，或者说武曌对她的两个儿子都很防备，毕竟每一次反武战争都是打着这两个人的旗号。
李旦虽然现在是皇嗣，并且住在东宫，但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不仅是自己的地位被武承嗣等人觊觎，他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骆时行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转头对程敬微说道：“你帮我拖住公主他们，我去跟皇嗣说两句话。”
程敬微点点头，这对他来说不难，或者说他本身在十几岁之前都是混在京城的，跟这些人更有共同语言。
那些人围着骆时行第一是因为他的品级摆在那里，第二则是有新鲜感。
骆时行起身端着酒盏去了李旦身边，此时李旦正在想要不要提前退场，但又担心如果走了，武承嗣回头会不会又在他母亲那里说他傲慢？
李旦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不能有一点错处，或者说哪怕没有错处也会有人编排出来。
可若是不走，坐在这里也的确是难熬的紧，也不知道大郎和二郎有没有照顾好弟弟，而更让李隆基忧心的是他的五个儿子即将离开他出阁。
此时的出阁跟后世女子出阁并不是一个意思，而是代表皇子或者皇孙封王之后就藩。
然而自大唐建国，大部分皇子皇孙基本上是不就藩的，被扔出去就藩一般都是比较不受宠。
他的儿子必然是不受宠的，可最让他担心的是儿子们年纪都不大，嫡长子李成器如今十三岁，最小的儿子李隆范不过三岁，哪里离得了父母？
可皇帝下令，他又能如何？
李旦正在发愁的时候，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一转头则发现竟然是这两□□中最炙手可热的那颗新星。
他虽然满腹心事，但还是对骆时行笑了笑：“骆刺使。”
骆时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殿下唤我无咎或者猞猁狲都可以。”
不得不说，骆时行的笑容是真的很治愈，哪怕再怎么烦恼，只要看到他的笑容都会放松一些。
李旦感受到骆时行释放出的善意，心中略有些奇怪，这些封疆大吏一个个都恨不得躲着自己走，生怕被酷吏抓到把柄，按上一个谋反的帽子，骆时行却仿佛不在意一样。
李旦对他感官还不错，便隐晦说道：“骆刺使可是累了？”
他没有改口，不想因为自己的亲近害了这个年少有为的小刺使。
骆时行晃了晃脑袋说道：“还好，不过在交州的时候比这睡得早是真的，我们交州的官员都不加班的！”
李旦听了之后忍不住失笑：“若有急事呢？”
骆时行对着他眨了眨眼：“那要看什么急事，交州那个地方，一般也没有什么突发事件。”
李旦看他十分自来熟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把人赶走。
最后只好说道：“若是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骆时行跟他不一样，早退也不会有人计较，到时候还有一个年纪小，正在长身体的借口。
骆时行察觉到了李旦的疏离，但就算对方想要跟他保持距离，说话也是温温和和的。
不得不说，只看面相就知道李旦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当然实际上应该也是，李旦这个皇帝在历史上比他爹还透明，但骆时行却觉得李旦作为皇帝可能没什么事迹，但作为父亲他无疑是十分称职的。
他所有的儿子兄弟感情都很好，如果是别的方面还可能是演得，但是面对皇位都能推让那是真的关系好，他的嫡长子李成器和李隆基的情形跟当年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几乎是一样的。
然而在封太子的时候，李成器和李隆基两个人互相退让，后来李隆基登基之后，这么一个连儿子都能说杀就杀的人，在兄弟们去世的时候伤心的不行。
而且他的每一个兄弟都被追封，长兄追封了皇帝，剩下的兄弟都追封了太子，在当时这个环境几乎都是顶格待遇。
李治驾崩的时候，李旦的长子才四岁，李显登基一年就被流放，从那之后李旦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他的处境那么艰难还能把孩子教育的很好，除此之外每个儿子都有自己的特长，显然是个好父亲。
李旦的温柔也不仅仅是对儿女，他疏离骆时行何尝又不是在保护他？
骆时行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对着他笑了笑说道：“还行，不知几位皇孙今天怎么没来？”
李成器和李成义作为老大老二年纪都不算小，李隆基今年也七岁了，也不算小，这样的宴会够格参加了，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正经的宫宴。
李旦垂眸说道：“他们顽皮的很，不好带过来打扰大家雅兴。”
实际上他不想让儿子处在这样尴尬的境地，儿子们年纪都不大，哪怕李成器已经十三岁，在他眼里也是孩子，这样的环境对于孩子身心成长而言不太健康，是以他很少会把儿子带出来，而武曌也不在乎。
骆时行左右看看，发现大家看到他去跟李旦说话经过最初的诧异之后，也都该干嘛干嘛，没有人过多关注他们便凑到李旦身边小声说道：“我给皇孙们留了一些海鲜，等等让人做好了送到东宫，可能味道会差一些，但……我的厨子也不好进东宫，先委屈几位皇孙啦。”
李旦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委婉拒绝道：“这也太过麻烦骆刺使。”
骆时行摆摆手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麻烦的，没道理别的人都吃到了，皇孙反而吃不到，这一次我就是尝试一下，效果不错，等以后说不定海鲜运输也不是什么难事啦。”
骆时行在说别的人的时候，眼睛往下一扫，看的就是武氏那些人。
他没看武承嗣，主要是武承嗣对他态度还不错，他虽然不站武承嗣也不好太针对他，他看的是武三思。
比起武承嗣，武三思更不讨喜一些，这个人是真的为了利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诛杀李氏子孙就是他提议的，而且他为了讨武曌欢心有些不择手段，武承嗣比其他稍微还有那么一点节操。
而武三思对李旦的挤兑显然也很厉害，要知道李旦登基之后直接将武三思的谥号废除，并且开棺戮尸，坟墓自然也没留下来。
要知道李旦登基之后可是没动武承嗣的墓，可见对武三思恨得不行。
李旦心中若有所悟，也没有过分拒绝，实际上他也不会拒绝别人的示好，他最近过得太难，别人一点善意都能让他心生感动。
骆时行也没跟他说太多，毕竟不是很熟悉，太亲近也怕引起李旦的怀疑。
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没能见到李隆基，但想一想见到了好像也没啥用总不能告诉李隆基以后要加强中央集权，别给封疆大吏太多兵权吧？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至于杨玉环……安史之乱压根也跟人家没关系，是大唐对藩镇的控制能力不行，又不是杨玉环给那些人权利的。
宴席散了之后，太平公主找到骆时行问道：“你跟我三哥都说了什么？”
骆时行也没隐瞒：“我说给皇孙们留了一些海鲜，回头送到东宫去让他们尝一尝。”
太平公主听后微微叹气：“你……你小心一些吧。”
她说的含蓄，骆时行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也只是送点海鲜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
结果第二天小黄门又跑到他府上喊他入宫，一连两天入宫，这可真的有点不太一般。
好在这个小黄门就是之前过来传话的那个，收了骆时行的藤球之后小声说道：“使君小心了，有传言您有意拥立皇嗣登基为帝。”
骆时行头上缓缓冒出了问号。

第373章
骆时行想过他跟李旦稍微亲近一点可能会被说闲话，不过他自认为也不会当众那样，不过就是宴席上见到了说两句话，不至于被盯上。
万万没想到总有人见缝插针搞事情，而搞事情的人不用想，肯定在那天参加宴会的人里选。
不过骆时行也猜不好是谁，唯一可以确定的肯定不是太平公主或者武承嗣。
骆时行对小黄门笑了笑，又多给了他一个藤球说道：“多谢中官。”
知道了情况他也不是很担心，就连程敬微都安慰他说道：“不必想太多，陛下应当不是为了此事。”
骆时行点头，武曌如果真的对这件事情不满，要么直接派人把他抓起来要么派人传话敲打，根本没必要让他入宫走一趟。
他倒是坦然了，然而得到消息的李旦却在东宫坐立不安。
刚刚七岁的李隆基看着他爹难得皱眉，不由得伸手说道：“阿爹，抱。”
李旦看着幼子，略有些无奈，伸手把他抱起来叹气说道：“你啊，什么都不懂。”
李隆基不解地歪头看了看他，忽然说道：“阿爹是在担心骆刺使吗？”
李旦没说话，李隆基抱着他的脖子说道：“要是祖母不开心，我就去跟祖母求情。”
跟后世把武曌这个人妖魔化不同，武曌再怎么冷心冷情也是个人，对自己的亲人也有感情的，她对儿子防备是出于政治考量，而在她看来没有威胁的女儿和孙子辈就会温柔许多。
李隆基年纪小，李旦对他的教育并没有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一味压制孩子的天性，所以在武曌面前，这孩子反而比较放得开。
李旦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那咱们说好了。”
他没有否定李隆基的想法，也没有打击他的热情，更不会去思考李隆基若是去求情会不会让他的处境更加不好。
他已经这样，不希望儿子也变得跟他一样失败。
李隆基用力点了点头，抱着父亲安慰了半天。
一旁的李成器和李成义也在安慰他，让他难得心中熨帖，无论如何，他的儿子们总是好的。
不过李旦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担心骆时行不知情，特地派人在宫门口跟骆时行擦身而过的时候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张纸。
骆时行在等到通禀的时候偷偷将纸条摸出来看了一眼，而后笑了笑，又把纸条塞进了袖子里。
他入宫的时候，武曌身边照旧还是有张家兄弟，张昌宗看着骆时行的表情十分一言难尽，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想法。
倒是张易之简单一些，偷偷看了一眼骆时行又偷偷看了一眼，好像就是为了看他那张脸似的。
骆时行大大方方地行礼之后就站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武曌，武曌照旧是给他赐了坐。
她看着骆时行淡定地坐下来仿佛没事人一样，觉得这孩子真的有点意思。
那么多人都在给他通风报信，武曌是知道的，她也很想看看骆时行的反应，会不会跟很多人一样进宫就请罪。
结果这孩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武曌看了他半晌这才说道：“关于岭南獠人闹事你怎么看？”
骆时行有些茫然：“啊？獠人闹事？最近的事情吗？”
武曌点头：“岭南经略使刚刚报上来的。”
骆时行十分镇定说道：“肯定没有交州，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武曌笑问：“这般有信心？”
骆时行大胆说道：“现在闹事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反对陛下登基，第二就是因为天灾人祸吃不饱不得已为之，无论哪一种都跟交州没关系嘛，交州……臣斗胆冒犯，他们可能压根就不懂朝中的事情，毕竟眼界就在那里，其他地方……臣也不太知晓，虽然都在岭南，但交州跟其他四州来往不多。”
武曌说道：“你说得不错，但这次虽说是獠人闹事，真正煽动的却是流放至崖州之人，他们正在招揽岭南有识之士附庸，交州就在他们的目标之内。”
骆时行本来想评价流放了怎么还不老实，但是想了想，他被流放了这不也没老实么，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但凡没有被朝廷接纳的话，说不定也要被扣上一个意图分裂的帽子。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经略使应该能压制住吧？”
武曌说道：“他若是能压制住就不会写奏疏到朝廷，不过他是想让交州出兵平叛。”
骆时行有些迷惑：“啊？那他去跟……”
骆时行说到一半就停下了，他原本是想说让经略使去找先生们，然而他很快想到先生们没有官职，处理日常事务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调兵。
而他跟程敬微甚至王安同都到了长安，交州那边没有他们的命令是不会轻易动兵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改口说道：“臣回去就给交州写信。”
武曌点点头没说其他，骆时行却觉得心里怪怪的，这么点事情……应当还不到劳动武曌亲自过问的地步。
他想了想试探问道：“陛下登基，会大赦天下吗？”
武曌看了他一眼，了然问道：“你想给谁求情？”
骆时行不好意思笑道：“陛下英明，我那里有几位先生一直有名无分，若不是因为这个，这一次可能都不用等经略使报上来，那些獠人已经被平定了。”
武曌却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被流放？”
骆时行摇头：“不知道，臣只知道这几位先生对大唐对陛下是忠心的。”
他刚刚差点顺嘴说出大周，还好他想起来武曌还没有改朝换代。
武曌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胆子大，你可知最近有人弹劾你意图拥立皇嗣？”
骆时行一脸迷惑：“说这话的人过脑子了吗？”
武曌：……
这大概是在她面前最肆无忌惮的臣子了，这是在反问她？
张昌宗立刻说道：“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出言无状！”
张易之心里一颤，心道你跟着掺和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昌宗会针对骆时行，无论骆时行再怎么好看，跟他们兄弟也无法形成冲突，毕竟定位不一样，更何况他们两个在洛阳，骆时行再厉害也是在交州，距离那么远，陛下再宠信又如何？现在他正如日中天，就算有什么不忿也先咽下图谋以后啊。
张易之心中着急却又不敢随意插话。
骆时行看了一眼心说我真是给你脸了。
他不太想跟武曌的男宠起冲突，没必要，两边都不是一个赛道上的，更何况说出去也不好听。
只是张昌宗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骆时行理直气壮说道：“我这么想了就这么说了啊，传谣言的人怕是脑子里灌的都是卤水。”
张昌宗：？？？？
武曌被他这个说法直接逗笑了，十分感兴趣地看着他问道：“说说看。”
骆时行认真说道：“他们如此传言不过是因为臣与皇嗣说了几句话，给东宫送了点东西，但无论东宫里是谁，臣都会送啊，皇嗣是陛下金口玉言立下的，陛下承认他是皇嗣，那臣就以礼待之，千百年来也没听说过给东宫送点东西就是要拥立东宫的，他们如此说不过会因为臣手上有兵，可臣的兵都在交州，并且不过数万人数，如何与朝廷大军相比？更何况若臣真是拥立皇嗣，当初就该帮着虺氏。”
他前脚刚平叛后脚就说他要谋反，这转进如风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武曌本来就没觉得骆时行会脑子不清楚非要拥立皇嗣，之所以问也不过是想要逗逗这个孩子，她总觉得这孩子说话挺有意思的。
而骆时行也的确没让她失望，虽然坦荡承认了与皇嗣往来，但也没让她觉得不满。
大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句皇嗣是她立下的，对方是遵循礼法。
张昌宗心中暗道不好，虽然骆时行要拥立皇嗣的谣言不是他传出去的，他却在其中推波助澜。
若不是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武曌面前提起，武曌也不会知道，如今骆时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摘了出去，坑的不就是他了吗？
张昌宗温温柔柔一笑：“骆刺使赤子心性令人敬佩，只是外臣与皇嗣……难免会落人口舌，以后还是要注意的好。”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说道：“我与皇嗣交谈乃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主和武纳言都在，便是送与东宫的东西他们也是知晓的，可公主和武纳言都没觉得不妥，张常侍的意思是说公主和武纳言也有拥立皇嗣之心？”
张昌宗面色倏然一变，他猛地转头看向武曌，发现武曌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他连忙跪地请罪，委委屈屈地说道：“是臣担心李氏死灰复燃，被谣言蛊惑，还请陛下恕罪。”
武氏兄弟他可以不放在眼里，毕竟为了讨好他，武氏兄弟是可以直接为他牵马递鞭的，然而太平公主他却是万万惹不得的。
骆时行听了之后十分好心说道：“张常侍对陛下忠心耿耿，担心之下不能明辨是非也属正常，只是那妖言惑众之人却不能善了，全凭一己猜测便想左右陛下决定，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说完之后，看着张昌宗惨白的脸色心中冷笑：什么玩意儿就敢蹦跶，按不死你我不姓骆。

第374章
武曌看了张昌宗一眼吩咐说道：“既然知罪，那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口不择言。”
张昌宗瞬间冒出了冷汗，这……这不能查啊，武曌亲口吩咐必然不能敷衍，但若真的要查……到时候出事情的怕是他。
毕竟那是武三思酒后出言，也并没有真的写奏疏罗列罪名的意思。
只是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趁机打击一下骆时行，让对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宠臣，让骆时行对自己恭敬一点。
结果谁能想到这还是个硬茬子并且伶牙俐齿，每一句话都能讨武曌欢心。
张昌宗却又不敢违逆武曌的意思，连忙叩头说道：“是。”
一旁的张易之冷眼旁观一直没说话，不是他不想管弟弟，主要是张昌宗已经惹了一身腥，他就更不能沾，好歹到时候还能捞他弟弟一把。
骆时行却觉得还不够，不过他也知道凭着这么点事情想要一把坑死张昌宗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也很委屈说道：“此事是臣不够谨慎，应当先向陛下请示，否则断不会造成如此误会，只是……皇嗣有名份在身，又不出东宫不与朝臣相交，行事也一向谨小慎微，臣担心……对方的目的并不是给臣定罪，而是为了离间陛下母子啊，这世界上又哪里有比母子更亲的关系呢？”
武曌心念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骆时行一眼，这小混蛋是话中有话啊。
骆时行也是见好就收，不敢多说什么，他想的是把武承嗣跟武三思按下去，他们争太子之位就意味着李旦可能有生命危险。
虽然历史上明确记载了李旦会登基，并且会立李隆基为太子，但问题在于很多事情都已经变了啊。
明明要过几年才会入宫的张氏兄弟如今已经进了宫，而早两年就该登基的武曌却又等了两年。
骆时行也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到底影响到了什么地方，不敢托大，万一不小心让李旦身陷险境，那大唐就凉了啊。
李隆基后期的确有些昏庸，但前期他也创造出了开元盛世，更主要的是李唐皇室如今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除了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不仅如此，骆时行甚至还打算如果有能力的话，把李显给按下去，别再搞出宫廷政变。
多少人才都被卷入政变之中殒命，太可惜了。
更何况李显也不是什么明主。
当然想法是想法，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挺难的，所以骆时行在迈出了试探的脚之后又迅速收了回来，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也不知道武曌都想了什么只是微微垂眸说道：“大典在即，不要多生事端。”
骆时行连忙应了一声，又小声说道：“其实……臣这次还带来了一些东西，当做贡品感觉不合适，昨日心思全在海鲜上面又给忘了，不知陛下今日可有闲情看一眼？”
一旁的张氏兄弟人都要麻了，怎么这个人每次入宫都有礼物送？你就不能一口气送完吗？
实际上骆时行也是真的忘了，他准备的东西零零碎碎有点多，昨天光顾着说海鲜，忘了说另外一件礼物，等想起来的时候有不合适。
武曌微微颔首：“送上来吧。”
骆时行赶忙让人回家去取，小黄门也是跑得飞快，没一会就抬着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进了贞观殿。
箱子被抬到了武曌面前，她一眼看上去还以为这只是个梳妆盒，不得不说，这梳妆盒的确精致，底色是深红色，采取了螺钿工艺做出了花树和各种颜色的鸟类，当然一些有颜色的部位是染色的贝壳。
盒子打开之后也的确是梳妆盒的样式，盒盖内部镶嵌了一块圆镜，第一层放置着一些银梳之类，第二层是一些首饰，珠钗、项链、耳环等等都做的很是精巧，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最下层的一层层珍珠。
那些珍珠似乎是被串联起来的，大小并不完全一致，最大的有葡萄大小，中间隐隐还透露出串联其中的红宝石。
武曌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若说是项链，这珍珠也太多了一些，便扬了扬下巴：“拿出来看看。”
小黄门得了命令，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珍珠拿了出来。
等全部取出之后在场之人无不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的奢侈品镇住——那竟然是一件珍珠披肩！
珍珠披肩全部选用的是最白的那种海珠，而且每一刻都很圆润没有任何瑕疵——当然，就算有一点生长点的瑕疵也被打孔遮住，呈现出来的自然就是无暇状态。
珍珠披肩的扣子是用一颗红宝石做的，周围镶嵌了一圈小珍珠，而最下面垂坠的地方也按照对称坠上了红宝石和小珍珠做的流苏，中间则是用珍珠编制出了月亮和太阳的图案，象征着日月当空，应和了武曌的曌字。
武曌就算本身已经疲惫，如今看了这珍珠披肩都精神了不少。
没有女人能够抵挡珍珠宝石的魅力，武曌也不例外。
她伸手摸了摸珍珠披肩含笑看向骆时行：“以前从未见过此物，你倒是有些巧思。”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以前没有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能压得住这么多珠宝的贵气，但陛下不同，这些珠宝也只是您的陪衬罢了。”
他说这句话还真不是单纯的拍马屁，武曌会被太宗赐一个媚字，可见本身长得就好看，当时后宫美人如云，也就她一个人被赐了这个字。
现在武曌年纪大了，虽然没有青春少女的活力，但那份威严气势且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无论多夸张的首饰衣物她都能压得住。
小黄门笑着说道：“陛下可要试一试？”
得了新的“衣服”，武曌自然是要试一试的，小黄门也十分有眼力见，直接让人将穿衣镜给搬了过来。
武曌站在穿衣镜前仔细观察半晌，十分满意点头：“不错，大典那天再加一件这个吧。”
张昌宗在旁边简直是要窒息，他现在特别想知道骆时行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总是能讨得武曌欢心？
要知道自从武曌登基之后，大家都很发愁送什么，送文房四宝或者摆设一类的吧，又觉得不够出彩，珍宝首饰又不敢送，总觉得已经不能把这位当成单纯的女人来看待，要向男性皇帝看齐啊，但就算如此也不能送男式佩饰，万一又被那些酷吏做文章怎么办？
简直是头疼死了。
然而骆时行没有这些顾虑，作为古往今来唯一一位女帝，他觉得武曌对于自己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绝对是骄傲的。
她不可能让自己装扮成男人或者让满朝文武把她当成男人，那还有什么意思？
骆时行就觉得很多大臣的思维简直是太僵化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男权社会的主流思维在这里。
武曌穿上珍珠披肩之后又将首饰盒里面的首饰都拿了出来，看得出这些都是一套的，全部以珍珠、红宝石和黄金为材料制作。
那根珠钗和项链都是做成了配套的花朵样式，这样满身珠宝一不小心就容易变得十分艳俗，然而武曌的确压得住，这些珠宝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年轻了一些。
张易之为武曌带上那些首饰之后笑着说道：“这些珠宝样式新奇，果然极衬陛下，这珠钗和项链上的花朵应当是牡丹，敢问骆刺使我可猜对了？”
因为张易之的态度一直都不错，或者说是很低调没冒头，所以骆时行对他倒还温和，笑着点头说道：“正是。”
张昌宗本来张口想说什么，张易之生怕弟弟再惹恼骆时行，抢着问了一句：“不知这牡丹造型可有讲究？”
他这句话本来就是胡乱问的，为的是把张昌宗的话给堵回去，仓促之间也想不出别的话题，只好问了句废话。
骆时行看都没看张昌宗一眼，眼睛只看着武曌缓缓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武曌听了之后脸上笑容更胜：“这可是你新作？”
骆时行眨了眨眼：“对，刚刚看着陛下，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这两句。”
夸奖女人两大重点或者是雷点：第一，要么别提及年龄，要么就夸对方年轻；第二，要么别提及外貌，要么就夸对方漂亮。
只要抓住这两点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实在不够漂亮，倒也不能强行夸赞，要不然人家还得以为你在嘲讽，这时候只要夸赞对方气质好或者其他地方就好啦。
武曌这些年什么风雨没见过，夸赞她外貌的人数不胜数，听都听腻了，作诗夸赞的也不是没有，然而论质量却都比不上骆时行随口两句。
张昌宗在旁边深呼吸说道：“骆刺使既然写了，不如将这首诗补全吧，也好请陛下赐命。”
他这一次还真不是想挑衅，反而是想要跟骆时行修复一下关系。
张昌宗并不是无脑骄横之人，他也有自己的判断力，骆时行这一套一套的，他自认是比不上，如果说送珍珠披肩和首饰还能说对方坐拥一州之地，足够有钱，那么诗文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随口说的。
或者说是没人能够随口两句就出如此精品的诗句。
他好歹也是官宦子弟，书读了不少，诗好不好一听就能听出来。
如今对方已经对他造成了全方位的碾压，他又不傻，之前只是克制不住内心的嫉妒而已。
以往只要他出现就是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所有人都奉承他，结果骆时行一来就抢走了所有的风头，张昌宗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只不过他现在想要转变也已经晚了，之前他只是争风吃醋也就罢了，偏偏编造谣言，刚刚他一个处理不好只怕就要交代在洛阳，骆时行怎么可能留着他？
骆时行含笑看了张昌宗一眼说道：“倒也是这个理，只是作诗也讲究灵感，还请陛下给我几日时间。”
武曌自然无不应允，骆时行成功送出了礼物，临走之时说道：“陛下，过两日臣在府中设宴不知陛下可否赏光？”
武曌看向他，然后就看到这孩子调皮的眨了眨眼说道：“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听到这句话，武曌便应道：“好。”
骆时行这才躬身行礼离开了皇宫，回到府邸之后，他看到程敬微还没说什么，程敬微便提前一步开口说道：“我已派人去了武三思家中告知消息。”

第375章
骆时行听后伸出手做出击掌的样子，程敬微会意地跟他拍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晃着手回到了屋子里，骆时行问道：“什么时候派过去的？”
“你刚走就派人去了。”
“武三思怎么说？”
“人还没回来，陛下怎么说？”
骆时行摇了摇头：“陛下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现出不满，不过，这也正常，若是陛下真的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我也就可以先给自己找个风水宝地了。”
实际上风水宝地都不用找，很可能他连个坟墓都留不下来。
程敬微问道：“是不是张氏兄弟所为？”
骆时行说道：“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张昌宗，张易之虽是兄长，但因为不如张昌宗受宠，是以比较平和一些，张昌宗……怕是担心吧。”
程敬微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男宠也配跟小猞猁相提并论，他倒是看得起自己。
他们两个说话之间，被派出去的王安同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在看到骆时行之后，王狗子这才长出口气：“幸好幸好。”
骆时行看他这样子笑道：“你担心什么？我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不会出事吗？”
王安同抓了抓头：“可是先生们说京中十分危险，让你小心啊。”
骆时行无奈，先生们当初的经历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他们首都有心理阴影是正常的，但是吓唬狗子就不对了啊，回去得好好跟他们说说。
他让王安同坐下之后问道：“武三思怎么说？”
王安同也不知道武三思是怎么想的，让他揣测其他人的想法是有点难了一些。
他只能明明白白的将事情复述一遍。
程敬微显然也很懂话术，他没直接说有关于皇嗣的事情，只是说宫中有传言，参加宴席的人都有意拥立皇嗣，骆时行已经被喊进宫了。
如果说骆时行被挑刺是因为他跟李旦说了两句话，那么当天在场的所有人就都有嫌疑，因为每个人都跟李旦说话了啊。
毕竟是皇嗣，表面功夫大家还是要做一做的。
不过，程敬微十分聪明的没有直指张昌宗，而是暗示武三思这件事情可能是武承嗣指使张昌宗所为。
至于为什么武承嗣会这么做，程敬微也只让王安同带了一句话：“皇嗣毕竟只是皇嗣，哪怕住进了东宫也不是真正的太子啊。”
这就足以让武三思心头起疑，程敬微看得出小猞猁对皇嗣观感不错，实际上比较武曌仅剩的两个儿子，他也觉得是李旦更好一些。
如果他还有反心，那么自然会努力推李显上位，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废物了，对他有好处。
但既然不想反，那他就希望天下安定一点，他跟小猞猁就能在岭南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话，武承嗣和武三思就都是障碍，而前期武承嗣跟武三思为了扳倒李旦是一直抱团的，不如现在把他们给拆了，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让他们两个先去掐一掐，皇嗣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骆时行听着王安同叙述，转头忍不住笑道：“你比我脑洞还大。”
“嗯？”程敬微有些困惑。
脑洞又是什么？
骆时行笑得不行：“没什么，你就这么把武承嗣也给拉下水了，难道就没派人去跟他说一声吗？”
程敬微笑了笑说道：“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先看看武三思的动作，到时候你还能帮武承嗣一把。”
武承嗣现在暂时算得上是他们的盟友，实际上武承嗣就算要争太子之位也跟程敬微没关系，不过，骆时行不喜欢，那就想办法让他别争。
只要不争太子之位，他们就还是好盟友。
骆时行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好了，我刚刚离宫之前邀请陛下来咱们家，来准备一下吧。”
程敬微若有所思问道：“你这是想要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啊。”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大喜的日子，大家就该开开心心的，反正也就这段时间，我也没别的事情做，哄好陛下对我们还是有利的。”
程敬微沉默半晌说道：“只是觉得委屈你了。”
虽然在交州的时候小猞猁没有摆过架子，但在那里都是别人捧着他，现在到了京里，他要捧着武曌，还要小心武曌身边的宠臣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嫉妒之心，真是想一想都很烦。
骆时行倒是看得清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也没什么委屈的。
从始至终武曌对他都是比较宽容的那一种，至少比起先生们的遭遇来说，对他不错了。
先生们被流放的理由千奇百怪，就差出现那种上朝进殿的时候先迈左脚所以被流放的理由了。
在程敬微看来他可能受委屈，但是对于骆时行来说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而且除了张氏兄弟之外，也没有别人跟他不对付，这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要是换一个身份背景都不一般的大佬，他也只能吃了这个亏，图谋以后。
所以比较起来他宁可跟张氏兄弟不对付。
骆时行邀请武曌是临时起意，之前都没提过，所以他跟程敬微两个人要抓紧拟定菜单，还有布置一下以及商讨到底请谁过来。
骆时行首先要请的就是李旦，程敬微看着他挑眉问道：“真的要请？”
骆时行认真点头：“当然要请了，我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的说尊敬皇嗣是出于礼法，总不能被人造谣就退缩了吧？那样太没节操了。”
程敬微轻笑一声，他可以很确定骆时行要请李旦的原因并不是这些，很可能是因为逆反心理想要跟张氏兄弟杠上。
不过他也没反对，反正武曌又没有明令说不能请，更何况他们也不单单请了李旦，太平公主和武氏兄弟都在名单上，甚至还有几位朝中重臣，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跟交州那几位先生有亲戚关系，并且还挺近的那一种。
骆时行是带着几位先生的信来的，先生们也没别的意思，不是让他套近乎，只是想让这些家族中的晚辈卖自己一个面子，别为难他们家小猞猁。
因为这些信，大家对骆时行的态度还行，当然主要是没有利益冲突。
除了客人名单之外，剩下的就是菜单。
骆时行这次也是用出了浑身解数，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松鼠鳜鱼等等等等，整个宴会就没有洛阳城的大家熟悉的菜品。
不过考虑到女皇陛下毕竟年纪不小，吃这么多大鱼大肉可能不太容易消化，所以他还搭配了一些素菜，比如说开水白菜、文思豆腐一类的，都是看上去不起眼，实际上都很考验厨师功底的菜品。
进京之前他曾经想过要低调一点，反正京中多大佬，一块牌匾下来砸十个人有八个是四品，另外两个还是皇亲国戚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现在注定他是低调不了，哪怕他没出门都知道洛阳之中关于他的传言多了起来，甚至他出门都经常有人过来围观。
既然如此他干脆就再添一把火，来个一鸣惊人。
骆时行选定的时间是在晚上，其实应该中午比较好，毕竟女皇陛下比较养生，晚上睡的比较早，但谁让他有别的东西想要显摆呢。
当天晚上，骆时行亲自去了宫中，这一次他没穿官服，反而穿的是瓯雒族大祭司的服饰。
武曌看到他的时候十分诧异：“你这是什么衣服？”
骆时行嘿嘿笑道：“陛下没见过吧？岭南那边部族的衣服，这是他们大祭司的服饰。”
不得不说，这一套衣服真的十分吸引人，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偏偏露出了脚踝，脚踝上挂着银铃的脚镯随着走路一步一响，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骆时行穿官服的时候看上去会比本身的年纪稍微大一些，毕竟朝廷官员要稳重，有担当，衣服从样式到花纹都不能轻佻。
而现在这一套衣服直接让骆时行变回了十七岁的小郎君，看上去添了几分异族风情。
武曌显然还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大唐本身就很包容，甚至很多流行服饰都是根据胡服演变而来的，接受程度自然不一般。
武曌没有想过让骆时行当男宠却也不会拒绝一个美男子对自己发出的邀请。
骆时行占据了张昌宗的位置并且还四十五度角给了对方一个蔑视的表情，哎，之前没发现，张昌宗居然比他矮不少。
武曌显然很喜欢他这身衣服，干脆让他也上了御辇。
骆时行也不扭捏，直接就踏上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人传风言风语的样子。
上去之后他就坦然说道：“陛下，我今天请了很多人，也请了皇嗣一家。”
武曌点头，这一点她知道，骆时行是光明正大派人去东宫请的，李旦也很谨慎的提前打了申请。
她现在对儿子的防备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且人越老可能就越是挂念亲情，对于儿子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
更何况她不喜欢的是臣下背着她私相授受，像是这样什么都过明路告诉她，她又怎么会事事计较？当皇帝没别的事儿干了吗？
从紫薇城到归义坊短短的一路，骆时行从自己的服饰引申到了岭南那边各部族的特殊习俗，专门捡着有趣的事情说。
武曌听的是津津有味并且一路笑声不断，张氏兄弟骑马跟在车旁心里都快要冒酸水了。
等到了御赐的宅邸的时候，车是直接进府内的，武曌被骆时行扶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不同于灯笼的光芒，一时之间不由得略有些诧异：“这……不像是火烛？”
骆时行得意一笑：“启禀陛下，这些是新研究出来的电灯。”

第376章
电灯？
这是个很陌生的名字，虽然交州城附近早就建起了电厂并且刺使府和几位大佬的家里都通了电，但也仅限于交州。
因为这东西太复杂，骆时行都不知道怎么跟朝廷解释这玩意，干脆也就没献上来，正好这次来洛阳，一口气把之前藏着掖着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这电灯就是其中之一。
骆时行也是下大力气不值得，除了庭灯之外，两边的草坪和池塘里面都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不是特别亮，并且因为不大的缘故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比较神秘的氛围，仿佛天上的银河到了人间。
武曌来的时候，太平公主正跟薛绍一起在院子里四处逛，恨不得把这个院子搬回自己家。
她见到武曌立刻就跑了过来：“阿娘，你可要好好说说猞猁狲，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之前没拿出来。”
骆时行知道她在开玩笑便无奈说道：“这不是之前运不出来么，电灯要么需要发电站要么需要电池，外加灯罩是琉璃，岭南道路颠簸，琉璃易碎，我试过好多次都不行，也就是现在开了海路，从海上一路转道运河直达洛阳才运过来，就算这样还碎了不少呢，看着那些琉璃碎片我就心疼。”
太平公主大笑道：“你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啊，怎么这次就心疼了？”
骆时行可怜巴巴说道：“可我穷啊。”
张昌宗冷不丁笑着说道：“骆刺使若是穷，我们可不敢说自己不穷了，那珍珠衫价值连城，整个大唐都未必有几个人能拿得出呢。”
张昌宗本来已经不打算跟骆时行死磕了，但是刚刚骆时行那个鄙视的眼神真的是把他气个够呛。
不过是一时得宠而已，你以为自己真的无懈可击吗？他了解过那珍珠披肩上的红宝石就不说了，那些珍珠每一颗都是海珠，海珠难得谁都知道，更何况这些海珠品质顶级。
别人不弄珍珠披肩是因为想不到吗？不是啊，是因为一般人弄不起！
骆时行听了却得意说道：“别说，这个还真没怎么花钱。”
他说完之后立刻捂住嘴，十分心虚地偷偷看了武曌一眼。
薛绍有意帮他解围便说道：“交州靠海，又与中原来往不便，想来这些珍珠在当地或许也没那么贵。”
武曌伸手点了点骆时行的额头说道：“说吧怎么来的？”
骆时行立刻说道：“我怕说了陛下不信。”
武曌看了他一眼：“说。”
骆时行这才说道：“因为我有一个特殊的本领，只要我摸过的河蚌或者海蚌，里面都会有珍珠，而且品质很好。”
众人一听都十分惊诧，张易之都忍不住说道：“怎么会？”
骆时行认真点头说道：“所以这些珍珠是我亲自开出来亲自挑出来的，虽然只是收海蚌花了一些钱，但也耗费了很多精力的！”
武曌对这件事情倒是多少有些知道，下面汇报的时候曾经提起，但她以为那是骆时行为了在当地站稳脚跟编造出来的，难道……竟然是真的吗？
张昌宗心里却有些不信，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骆刺使又怎么会穷呢？”
骆时行认真说道：“人一生能得到的东西有限，我虽然有这样的本领，但如果毫无节制的摄取珍珠，或许有一天就没有了呢？更何况依靠这种手段让我觉得不安，还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才好，只是陛下登基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盛举，自然是要将最好的送给陛下。”
骆时行这个理论大家倒也不陌生，跟道家的某些理念不谋而合。
而李唐皇室曾经追认了一个祖宗李耳，正是道家创始人，他们对这些自然更加了解一些。
武曌虽然更信佛教，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消除李家的影响。
大家都觉得骆时行说的有道理，而张昌宗却觉得自己被内涵了，骆时行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没有本事，如今的一切都不是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吗？
可惜他不能再多说什么，因为他是真的说不过骆时行，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家族，自从跟在女皇身边服侍之后，他的族人也都受到了优待，等回头他回家商议一番。
他身边亲友众多，难道还会被一个孤儿给压制了不成。
院子看得差不多之后，骆时行扶着武曌进了大厅。
此时的大厅灯火通明，足够明亮却又不会刺眼。
武曌最是喜欢明亮大气的东西，天堂明堂都是她命人修建的，而此时这大厅里面的布置和灯光都极其合她心意。
落座之后，骆时行拍了拍手开始让人上菜。
本来大家都还在观察屋子里的电灯，正中央的水晶灯和四周的落地灯造型各异甚至那些造型都能看出是一整个故事。
只不过等到菜品上来之后，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
太平公主比较肆意一些，抽了抽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骆时行含笑说道：“这些都是我在岭南时新创制的菜品，味道都还不错，洛阳应该还没有，大家尽情品尝吧。”
坐在上手的武曌看着一份份菜品被端上食案，还真是每一样都没见过也没听过。
骆时行不好亲自去为武曌解释，便只好安排了一位交州的女官解释那些菜品的名字和口味。
武曌这个年纪各个感官已经不是那么灵敏，倒是很喜欢那些口味略重一些的菜品，糖醋和带有辣味的菜品她最喜欢，开水白菜也因为其汤汁有着独特浓郁的鲜甜味道而引起了她的喜欢。
原本是注重社交的宴会再一次被骆时行以一己之力开成了吃货交流会，反正不管原本是不是吃货，只要到了他这里都要变成吃货的。
更何况贵族本身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们有钱有权，自然就更追求饭菜的口味。
宴会之中，骆时行特地命人仔细照顾皇嗣一家，力求让李旦和他的儿子们都吃得开心。
而他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年仅七岁的李隆基。
这个时候的李隆基还看不出有什么王霸之气，长相倒是不错，依稀可以判断出长大之后必然是俊秀风流之辈。
不过能看到也就行了，至于影响……骆时行还没那么厉害，能够影响到李隆基，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照顾他们一下就不错了。
除此之外他还特地观察了一下武三思和武承嗣，发现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关系依旧不错，但彼此之间的交流并没有之前那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敬微的离间计起了效果。
那个离间计其实非常简单粗暴，但有的时候越是简单越是好用，尤其是在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的时候。
武承嗣跟在武曌身边多年，比起武三思，他还是有一点本事的，武曌登基之前的造势都经过了武承嗣之手。
武三思唯一做的就是逼反了琅琊王李冲和越王李贞等人，让骆时行来说纯属是没事儿找事给自己找存在感呢。
所以如果争太子之位的话，武承嗣肯定比武三思有希望，所以武三思若是动作频频，武承嗣怎么可能不恼怒？
他们两个的事情可以暂时先放一边，过犹不及，不能把人家当傻子，遇到机会就拆一拆，若是遇不到宁可什么都不做。
不过除了武氏兄弟，张氏兄弟其实也不是不能拆的。
张昌宗长得好看更受宠一些，难道张易之心里就没有落差吗？
明明是兄长，却要处处以弟弟为尊，事事听弟弟的安排，甚至就连官职都比不过弟弟，他心里真的没什么想法吗？
酒过三巡，骆时行让人在院子里架上了烤架弄了只烤全羊，味道自然是比不上后世，只不过这样的吃法比较新奇罢了。
许多人都跑到院子里去围观，骆时行便抽空看了程敬微一眼低声说道：“武氏兄弟已经出现了裂痕，张氏兄弟说不定也能如法炮制。”
程敬微会意说道：“你不要出面，让我来。”
交给他骆时行当然是放心的，但是又不想让程敬微跟那两个人有所接触，便说道：“算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多跟他们说句话都恶心，再说吧。”
男宠这个职业他倒是没什么鄙视的，自古以来以色侍人都那样，有需求就会有这样的人，他只是烦这俩兄弟祸乱朝纲，后宫宠妃也到不了他们这个地步。
杨玉环压根没干涉朝政都落了个红颜祸水的下场，真正干涉朝政的张氏兄弟反而只是被嘲讽而已，可惜不能让女皇陛下一视同仁。
骆时行不喜欢程敬微跟他们接触，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火塘已经搭建好，骆时行索性喊了几个瓯雒族的人过来跳舞。
这些人跳完一支舞后，骆时行提着他的祭祀权杖，戴上了打造成火焰纹路的金色面具。
此时的他只露出下半张脸却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引人探究。
骆时行走上前对着武曌行了一礼，武曌见他这副模样便问道：“猞猁狲这是作甚？”
在场的人无不侧目，小字一般都是关系及其亲近的长辈好友称呼，武曌……这是把骆时行当成了自家小辈不成？
骆时行笑了笑说道：“瓯雒族人信奉火神，每到星回节便会由大祭司跳祈福之舞希望火神赐福，今日臣便以此舞祈祷，愿陛下长生无极。”
武曌听得顿时心花怒放，到了她这个年纪，权势有了，天下在握，想的便是长生。
骆时行在说完之后竟然转身走向中间最巨大的那个火塘，一脚踏入火塘之中，引得众人惊呼。

第377章
众人紧紧盯着骆时行，以为这是什么特殊仪式需要跟火神沟通，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骆时行居然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火塘之中并且越走越高，最后仿佛站在火焰之上一样。
因为这座宅邸本身也不是特别大，所以院中的火塘规模比不上在交州的时候，骆时行站在火焰之中跳舞也并不能像以往那样跳全程，所以最后跳的也只是简化的舞蹈，力求没什么移动。
虽然这支祈福舞比起真正完整版的祈福舞少了一些，不那么精彩，但他在火焰之中起舞的姿态实在是太过让人震撼，甚至让人忽略了这支舞比较简单。
在他跳舞的时候火焰甚至还会跟着脚镯上铃铛的声音起伏，火焰仿佛被驯服的猛兽围绕在他的脚边却伤不到他分毫。
等骆时行跳到最后的时候，火焰猛地窜高不少，然后从里面飞出两枚火球到了半空炸开之后，半空中就出现了八个大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过于奇幻的场景让武曌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骆时行跳完之后又从火塘之中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一会看看天上的字，一会又看他，感觉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
好在那几个字转瞬即逝，没一会就消失了，于是很多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骆时行的身上。
太平公主走过去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伸手还拍了拍骆时行的肩膀有些疑惑说道：“没被烧啊？”
骆时行伸手摘下面具，哪怕众人知道他长得好看，但在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许多人还是被他那张脸所吸引。
骆时行随手将面具递给程敬微一脸理所当然：“我是火神祭司，在跳祈福舞的时候火焰自然是不会伤害我的。”
嗯，他得加个限定，不能说火焰不会伤害他，万一有人好奇想要试试往他身上泼炭火怎么办？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他强调是在跳祈福舞的时候才被豁免，别的时候想都别想。
武曌对着他招了招手：“猞猁狲，过来。”
骆时行当即抬脚走了过去，武曌认真打量了半晌才发现骆时行是真的没有被烧伤。
她脸上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惊奇的样子，毕竟早在多年之前，袁客师就说过骆时行不普通，后来他又在岭南被火神选中，想来的确是被仙神偏爱的孩子。
她含笑问道：“刚刚那几个字也是火神的指示吗？”
骆时行老老实实说道：“其实臣应当说是，但……这个还真不是，其实这是臣新弄出来的烟花。”
反正真正的烟花在唐朝中后期才出现，现在说这东西是新发明的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武曌就是喜欢他的诚实，诚实却又不刚硬，不会像一些大臣一样宁折不弯，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是以武曌也不生气只是问道：“烟花又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是从黑火药中找到的灵感。”
太平公主在一旁有些茫然：“黑火药又是什么？”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黑火药不太好解释，可以找时间去郊外让给大家看看，而烟花在晚上看比较好看，我还命人准备了一些，陛下可要看一看？”
武曌自然是应允的，骆时行立刻让人将准备好的烟花搬出来。
交州的烟花最近这两年已经发展的很不错了，当然想要普及还有点难，老百姓们刚安稳下来，很多地方都没脱贫，让他们花钱买烟花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也不太可能。
除了最基础的烟花之外，还出现了很多各种颜色的烟花，不过图案上也以吉祥字或者花为主，在骆时行看来这些是有些单调的，但在没看过烟花的人而言，这简直是梦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太平公主仰头看着天上绚烂的烟花都忍不住说道：“仙境也不过如此。”
骆时行含笑说道：“那还是比不上仙界的。”
武曌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心念一动，看了一眼骆时行，这孩子的话怎么感觉他好像去过仙界似的？
骆时行其实也不过随口一说，烟花全部放完之后，众人又转道回到了大殿之上。
落座后武三思忽然说道：“听闻前两日骆刺使又出佳作，可惜闻之者少，刺使何不让大家也来欣赏一番？”
张昌宗微笑说道：“那日刺使所作两句当真是让人魂牵梦萦，也不知如今填完没有。”
骆时行心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呢？怎么？写不上是不是就要造谣我江郎才尽了？
他抬头看向武曌说道：“倒的确是想到了前两句，只是之前不好因为两句诗就打扰陛下，如今正好请陛下点评。”
武曌本来都没觉得短时间内他能填上，写诗跟写诗也是不同的，打油诗随便写，但精品却需要细细雕琢。
之前那两句诗很是不错，若是填得不如这两句，反而容易落下遗憾。
不过骆时行既然说出口就代表他应该是有把握的，武曌便问道：“哦？吟来听听。”
骆时行放下筷子缓缓说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武曌听后便笑着续到：“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不错！”
武承嗣拍掌笑道：“好诗！”
张昌宗算盘落空却也没说什么，再多说就真要把人得罪死了。
倒是武三思心中恨恨，皮笑肉不笑说道：“骆刺使有如此文采，今日如此盛况难道不再作两首应景吗？”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微微扬起下巴：“武尚书既然这般说，我自是不好推辞，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写什么，不如武尚书定个题目吧。”
这口气可大了，武三思心中有些疑虑，之前骆时行写诗补全还要等两天，离传说中的出口成章还差得远，不能出口成章算什么才子？
然而如今对方直接让他定题目，那样子看上去可太有底气了。
而原本热闹的宴会此时略微安静了一些，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们这里，武三思表情有些僵硬，笑着说道：“既然骆刺使让我出题，那我便也不客气，不如以月为题如何？”
武三思出这个题目也是花了些心思的，月亮这个题目已经快被人写烂了，想要出彩十分不容易。
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骆时行给踩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针对骆时行，可能因为对方跟武承嗣关系密切吧。
而在武三思说完之后，骆时行几乎是不假思索随口便念道：“魄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团。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众人皆惊，这首诗从品质上来说自然是比不上骆时行之前的几首，但问题是那些可能是经过无数时间的精雕细琢出来的，现在这可是随口吟诗啊。
最主要的是骆时行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多少，武三思说完，他也只是停顿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武三思忍不住都表演了一把瞳孔地震：这还是人吗？
骆时行念完之后还对着他笑了笑，悠哉悠哉的喝了口酒，心想别人或许是需要现场作诗，但我这不是现场背诗么。
再偏僻的诗能够流传千年也是有它过人之处的。
不过为了让自己的内疚少一点，骆时行能不选唐代的诗就不选。
武曌显然都有些出乎意料拍案说道：“好，赏！”
骆时行自然要起身谢赏的，之前武曌一直没有赏赐过他，主要是因为骆时行每次进宫都要送点东西过去，武曌也不好赏赐什么，那边献礼她转头再赏赐，感觉怪怪的。
不过今天她也是真的高兴真的开眼。
武承嗣也跟着凑热闹说道：“无咎这出口成章的本事说是大唐第一才子也不为过啊。”
骆时行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去，深深怀疑武承嗣是不是跟武三思结盟成一伙的了。
不过，武承嗣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的确是诚心诚意的，他们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自己人一定要捧上去，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把别人给拉下去。
骆时行轻咳一声说道：“没有没有，我哪儿配称得上是第一才子，不过经过见过的多了一些罢了，论读书多寡我怕是都比不上翰林院的诸位贤才。”
嗯，他还真没读过多少这时代的书，这话可不算是谦虚。
张昌宗坐在上首总觉得有些不对，明明每次他都想要把骆时行踩下去，偏偏每次都成全了他，让他光芒更盛，这人难道就没有弱点吗？
这件事情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不能贸然出手了。
武三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随口称赞一二。
临走的时候，张昌宗看到院子里的那些灯，忽然灵机一动，觉得等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告骆时行一状。
这么好的东西骆时行竟然不曾献上，显然跟他嘴里说的尊重陛下，孝顺陛下是两回事啊。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骆时行的面说，这人伶牙俐齿，十分狡猾，说不定到时候又被他狡辩过去。
结果正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就听到骆时行开口说道：“陛下，再过半月就是大典之日，据说当夜没有宵禁，宫中也灯火长明，臣觉得像是天堂和明堂这样的地方，只用烛火不够亮，不如……装上电灯？”
张昌宗：？？？？

第378章
武曌看了一眼庭院里的灯，又看看府邸之内灯火通明的样子便问道：“你要给宫中装电灯？”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臣有私心，臣之前从来没见过比天堂更宏伟的建筑了，这样的建筑如果装上电灯和玻璃，内外灯火通明，那才是人间仙境。”
武曌听后也不由得有些心动便问道：“半月时间可够？”
骆时行说道：“若只要支撑大典当晚是可以的，若是以后都要保持如此的话，需要再建立电厂，不过臣可以让人将线材接口都留出来，到时候建好电厂一接就行了。”
武曌似乎也不关心他到底怎么弄，只是说道：“你与奉先负责此事吧。”
奉先是武承嗣的字，骆时行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件事情是要交给工部尚书配合的，结果是武承嗣？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武曌也不是乱说的，因为武曌下一句就是：“即日起奉先为冬官尚书。”
骆时行：……
这么突然的吗？那原本的冬官尚书怎么办？
骆时行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倒是武承嗣很开心，他最近一直被武三思压制，武三思比他更会讨好武则天，而且是不择手段讨好的那种，所以现在官职是武三思更高——武三思现在是礼部尚书。
如今武承嗣成了冬官尚书也就是工部尚书，再加上他身上的其他官职，其实是比武三思还要强上几分了。
武承嗣十分感激骆时行，深深觉得这位小刺使简直是自己的福星。
之前没来洛阳的时候就带着他赚钱，如今他的经济状况比武三思要强上许多，等他到了洛阳，武三思蹦跶不起来了不说，他自己的官职还升了一波。
不过就算感激也不能当场说出来，武承嗣琢磨着等回头骆时行回岭南的时候，他多送点东西，以后在武曌面前多提提他就是了。
这样外有封疆大吏，内有权臣，再加上太平公主，他的势力岂不是比武三思要强上许多？
想到这里，武承嗣还有些鄙视武三思，一天到晚讨好两个男宠有什么用？
骆时行不知道武承嗣在想什么，他只是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些人都送走了。
一关上门，他就对着程敬微伸手理直气壮说道：“背我回去，我脚疼。”
程敬微立刻十分关心：“是烫伤了吗？阿梁，拿药。”
骆时行说道：“应该算不上烫伤，但下面那个台子有点热是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院中的火塘也正好熄灭，露出了中间一个被碳石包围起来的石台。
这个玻璃台就是刚刚骆时行跳舞的地方，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凌空跳舞，所以就在火塘之中耍了一点小手段。
骆时行身上的祭司服是早就经过特殊处理，不会被火点燃的，而火塘的木炭是一层一层垒起来，正好将中间圈住隔开，炭火里面是中空的石台，而石台里面一开始装的都是冰。
在层层隔热和降温的措施之下，骆时行这才呈现了在火中跳舞的奇景。
当然这也是他在火塘搭建点燃完毕之后立刻要献舞的缘故，再晚一点等火焰将石台内的冰全部融化，那石台可能就要变成烤台了，他上去怕不是要被烤熟哦。
就算是这样，石台最上面的温度也升高的非常迅速，等骆时行跳完舞的时候已经感觉有些烫脚了，完全凭着意志力缓慢走下来的。
程敬微直接把骆时行打横抱起一路回到了卧室，慢慢将他脚上的木屐脱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除了有些发红之外，的确不像是受重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边帮骆时行上药一边叹气说道：“何必呢？就算你不这么做，张昌宗也动不了你。”
骆时行却说道：“我可不是为了对付他，就凭他也配让我花费这么多心思？”
程敬微抬头看着他问道：“那你是想……”
骆时行说道：“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个人感觉有些蠢蠢欲动。”
程敬微直接点名：“他们怕是对东宫有什么想法。”
骆时行点头：“不错，你觉得皇嗣如何？”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他还真说不好李旦是个什么人，他压根就没有关注过李旦，上一世他兵临城下之时还是李显当皇帝，李旦则是亲王。
不过听小猞猁这意思，他似乎更看好皇嗣？
骆时行见程敬微不说话，用脚点了点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程敬微无奈说道：“我在想，感觉……也没什么特殊的。”
骆时行心说李旦是没什么特殊的，特殊的是他儿子啊。
可惜这话不能说，他只是说道：“不特殊也挺好的，平庸也比昏君强，武氏兄弟……咳咳，武承嗣暂且不提，武三思为了全是利益甚至能够讨好陛下的男宠，甚至跟对方称兄道弟，这实在是……掉价！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太子？”
程敬微低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骆时行也压低了声音：“皇嗣是最好的选择。”
“我以为你会选武承嗣。”程敬微有些诧异，骆时行跟武承嗣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啊。
骆时行摆摆手：“交情归交情，天下大事不能掺杂太多私人情感，更何况，他虽然姓武，但是却有自己的父母，武氏兄弟无论谁当太子进而继承大宝，他们都会追封自己的父母，供奉自己的父母，陛下……只是他们的姑母啊，他们会供奉姑母吗？甚至他们两个现在的风评都不好，等他们上位，会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直接抹杀陛下的存在，篡改历史呢？”
这种事情历史上其实也不少见，不过一般那些皇帝都多少还有一点节操，不会改得面目全非，只是春秋笔法。
到了武氏兄弟这里，骆时行可不敢相信他们的节操，说不定整个李唐的历史他们都能给删改掉！
程敬微却说道：“这等朝廷大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他说着就觉得有些奇怪，小猞猁怎么突然说这些了？他觉得谁好想要支持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还讨论起陛下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骆时行对他眨了眨眼，目光往窗外看了看。
当然此时窗前是拉着窗帘的，他们两个住进来之后，在明确这座府邸属于骆时行之后，骆时行就让人直接将窗子全部改成了玻璃窗。
程敬微立刻意会，这怕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外面偷听的人听的。
而偷听的人是谁也不难猜，毕竟他们府邸内的仆人有一小半都是武曌派来的人，他们一个都没处理，这些人必然会将府邸内的消息传过去。
他们两个压根没想过要把这些人都弄走，甚至都没把他们打发到不能靠近主院的地方。
骆时行自己坦坦荡荡，也不怕这些人打小报告，更何况就算打小报告，以现在的情况武曌应该也会听他辩解一二，只要给他开口的机会，死人他也能说成活的！
程敬微起身说道：“好了不说这些，忙了一天，赶紧洗洗睡了吧。”
骆时行的确是有通过这些情报人员的口舌劝说武曌的意思，不过也没有多说，只是说道：“也是，朝廷大事也不是咱们能管的，睡了睡了。”
他们两个也的确有点累，哪怕一起洗澡都没折腾，不过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等洗完澡，程敬微帮他擦干头发两个人终于躺下睡觉的时候，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了起来。
程敬微被他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骆时行转头看着他一脸呆滞说道：“我记得，咱俩搬进来之后好像没怎么收敛过。”
程敬微刚开始还没明白：“收敛什么？”
骆时行说道：“就是……亲近的时候也没怎么闭着人啊。”
程敬微这才明白，不由得轻笑：“怎么了？现在才开始害羞？”
骆时行双手捂脸偷偷从指缝看着他说道：“你说……是不是有人把这事儿也报告给陛下了？”
程敬微听后差点笑出声，连忙伸手抱住他安慰说道：“放心，陛下不会管这些的。”
骆时行趴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当然知道陛下不会管臣子的感情问题，但是问题在于他这是无意中跟女皇陛下出了个柜啊。
他就说为什么在岭南的时候经常还有人想要把女儿嫁给他，到了洛阳反而消停了不少，他还以为是洛阳的大佬们看不上他这个偏远山区的刺使。
现在想来……大家真是安静得意味深长。

第379章
程敬微抱着骆时行哄着说道：“这样也好，免得陛下还要关心你我的婚事，更何况说不定陛下之前就知道了呢？岭南的事情也未必瞒得过陛下。”
骆时行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床上说道：“哎，你说得也有道理，算了算了，睡吧，明天还要跟武承嗣一起商量怎么给天堂装修。”
实际上给天堂装电灯也挺麻烦的，天堂整体都是木质结构，不仅是灯火需要小心走水，电灯也一样要小心，甚至还多了一个要预防触电，然后电线怎么走，灯要怎么装。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刚起来武承嗣就急急忙忙跑过来，骆时行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无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半个月的时间呢，也不用着急吧？”
武承嗣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问道：“不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得及制作那么多电灯吗？”
那可是天堂啊，里面的烛灯接近上千才能照亮全部地方，电灯虽然比烛火要亮一些，但也要几百吧？
他不知道玻璃制品好不好做，但是半个月的时间怎么看怎么紧张。
骆时行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气说道：“你觉得我是那种毫无准备就做事情的人吗？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啊。”
实际上不仅仅是天堂，明堂和武曌寝殿以及宫内主要宫殿的灯他都准备好了，只不过第一批跟着他过来的只能把天堂装好，剩下的都要等交州那边运过来。
武承嗣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要现做。”
骆时行说道：“要不是装电灯比较麻烦，而且之前运输不够方便，我早就把电灯运过来了，哪里用得着现在？献给陛下不比我自己藏着掖着好吗？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只是……天堂我还要亲自去一下才行，若是不方便，你把天堂的图纸给我也可以，就是不保证不出问题。”
这年头的图纸跟后世的图纸根本没办法比，骆时行都没把握能够对着图纸将整个天堂的电灯安排和电线走向弄好。
武承嗣立刻说道：“方便，怎么不方便？不过你要带进去的匠人需要登记一下，你要带几个？”
骆时行说道：“就带两个人帮忙拿东西就行。”
武承嗣呆滞问道：“什么？那……那谁来画图安排啊？”
骆时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电灯从一开始就是我弄出来的，现在我手下的人给普通屋子安装电灯倒是没问题，可是天堂这么重要的地方，结构跟普通房屋又不同，他们不行，只能我亲自来，要不然也不必等到现在。”
武承嗣咽了口口水：“所以……其实那个冰琉璃和电灯都是你弄出来的？”
冰琉璃？这是他们给玻璃起的名字？倒也贴切。
骆时行笑了笑：“不然呢？没点本事怎么在岭南立脚？好了，你吃早饭了吗？”
武承嗣其实是吃了，然而一想到昨天晚宴的那些饭菜，他就下意识地认为骆时行这里的饭菜都很好吃，便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吃是吃了，但还能吃一点。”
骆时行干脆说道：“那就一起来吃吧。”
吃完饭两个人直接入宫，而程敬微则留在府中接待程骆两家的人。
这两家一直找机会想要见他们，结果没想到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这么忙，一直都没有空闲，骆时行频繁出入宫廷就不说了，程敬微也是各种忙碌。
如今朝中许多大臣都跟他父亲关系不错，程敬微这几天一直忙着去修复这些关系，只为了以后若是有人看交州那边不顺眼好歹能帮他们说说话。
虽然如今大家的目光大多都集中在骆时行身上，但程敬微本身也足够优秀，也不至于出现让程敬微说莫欺少年穷的场景。
也就是到了今天他们才有了一点空闲，骆时行还主动给自己找了个活。
程敬微跟这两家人都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一遍，并且承诺走之前肯定会开一次家宴这才让程骆两家的人松了口气。
而在宫里的骆时行则再一次让许多人开了眼，别的不说，就那一手画图的本事足以让人惊诧。
骆时行也没说宫里的图纸不好，但只说他自己看不惯，于是亲自动手，一层一层的画图。
说实话，现场画图跟画设计图是两回事，天堂是全木质结构，很多地方都被遮掩起来，骆时行对这种结构了解不是很多，自然也不太知晓里面的情况，只好结合当初的图纸一点一点还原。
好在这些地方影响都不大，然而就算以骆时行的进度，一天下来都没画完天堂的结构图，足可见天堂之大。
他深深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己坑了，事先没想到这么难，尤其是除了天堂还有明堂，他还要去画结构图，更是让他头痛不已。
武承嗣倒也耐心生生陪着骆时行画了一天的图，中途骆时行见他无聊便劝说：“你回去召集人手吧，到时候可能需要很多人才行，要细心一点的，这些电灯数量比较紧张，虽然我也准备了一些替用的，但若是摔碎的过多，到时候也会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武承嗣却笑道：“没事，我在这里跟你多学一点，你这画法略有些陌生，可是在岭南学的？”
骆时行随口说道：“不是，岭南那个地方之前连文房四宝都没有，上哪儿去学画啊，我自己随便琢磨出来的。”
武承嗣忍不住倒抽口气，幸好现在他还没听说过骆时行武艺很好，要不然这岂不是百年难遇的全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骆时行的确没有系统地学过武术之类的东西，但他打架可一点都不差，全是当年实战出的经验，比只会固定武术套路的人还要厉害一些。
只不过骆时行形象太好，又有才子光环护体，进了洛阳他就把自己伪装成了文明人，谁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
天堂和明堂的装修进度不算慢，一开始骆时行的确想要尽善尽美，但是后来他发现根本不行，不如等以后电厂建起来之后再完善，现在只要度过大典就行了，而支撑电力的则是电池，有骆时行带过来的，也有后来运过来的。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大典前两日全部装好，并且测试成功没有任何问题。
武承嗣看着天堂最上面的水晶灯一脸痴迷说道：“太美了。”
哪怕没有通电没有光亮，这水晶灯的设计依旧很漂亮大气。
骆时行却心说你只看到了好看，清理的时候就等着哭吧。
不过好在，以这些人的地位也用不着自己清理。
电灯装好之后，骆时行只来得及休息了两天就要早早起来去参加大典。
骆时行没有见识过其他皇帝的登基大典如何，但武曌的登基大典却着实震撼了他一把。
整体氛围肃穆不说，御驾车辇都是奢华无比，祭拜天地的皇帝金简、她身上的皇袍，每一样都精致又大气。
不过让骆时行意外的是今天武曌居然将那件珍珠披肩给穿上了，好在珍珠披肩的确是够高贵，没有被别的东西压制住，反而给这位女帝身上添了一丝柔和。
冗长的典礼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开始要去拜天坛地坛，然后拜洛水，再然后拜历代先贤明君，每一个需要拜祭的地方都不在一起甚至离着还很远。
骆时行怀疑他这一天是围着整个洛阳城走了一天，还好他作为中高层官员是可以骑马的，像是那些品级低一点的连骑马都不行，只能靠双腿走，一天下来只怕要累死。
等典礼终于结束之后，还要进宫领宴，当然宫宴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基本上五品以下都要打道回府，这还是天堂明堂都足够大的缘故。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堂明堂的灯光亮起，瞬间成为了整个洛阳城黑夜里的一颗明珠，天上的月亮与星光都被这两座灯光璀璨的建筑给遮盖了光彩。
武曌站在天堂最高层见百姓，并且宣布大赦天下。
看着下面百姓都震撼下跪，武曌就觉得十分满足，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骆时行躲在人群中正悄悄换腿意图省些力气。
武曌微微一笑，这一晚她倒是没有特地关照骆时行，然而就算武曌没有关照他，所有人也都知道天堂的电灯是出自交州刺史之手，他的刺史府也都是这种灯。
骆时行能用这种灯，并且没引起武曌不满，那就代表着其他人也可以用。
人类对于光芒的追求是永恒的，谁不想要这样璀璨的灯光？
在宫宴的样式流程结束，进入大家联络感情时间之后，骆时行身边和程敬微的身边就几乎都围满了人。
骆时行心中偷笑，他花费大力气来给天堂和明堂装电灯就是为了推广啊，有什么比这种引人注目的地标性建筑更有用的吗？
然而在别人过来询问的时候，他和程敬微十分默契的遗憾摇头：“交州能产，数量也不少，但现在的问题是路途遥远运不出来啊。”
有人立刻问道：“不是开了港口？”
骆时行一脸无辜：“港口太小了，运不了那么多东西，而且冰琉璃制品十分脆弱，需要很多减震措施，若是一旦遇上风浪也很危险，诸位若是不着急的话，等个十年八年，我们努力把路修通就好了。”
众人：？？？？你不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吗？

第380章
骆时行当然知道等待的时间长了，当然也有人不信，直接说道：“就算运得慢也用不了那么久吧？”
骆时行耐心说道：“用得了的，诸位想想，宫中如今只有天堂明堂装好了，就连陛下的寝宫都未曾装上电灯，自然是要以陛下和宫中需求为先，宫中装完还有东宫。”
他说这句的时候众人心里想的都是东宫可以先放一放，谁不知道如今的东宫就是一家子隐形人？
不过接下来骆时行又提到了太平公主和武氏兄弟，这……大家可不敢抢了，也就来俊臣那种骤然得道鸡犬升天的玩意才敢连太平公主和武氏兄弟都陷害。
武承嗣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优先，但他不仅仅想给自己家装还想帮忙卖电灯啊，他倒也有些经济头脑，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肯定受欢迎，这是能够改善人们生活条件的东西，而且还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到时候怎么定价都是他们说了算啊。
所以骆时行说电灯运不出来最着急担心的就是他，武承嗣连忙问道：“现在路修到什么地方了？”
骆时行解释说道：“现在还在修州城旁边的路，之前两次叛乱原本的路被破坏得非常厉害，实际上就算没有被破坏那些路也不符合运输冰琉璃的标准。”
武承嗣：？？？？
折腾了半天连交州内部的道路都没修好？那可真是等到猴年马月啊！
武承嗣皱眉说道：“不如想办法全力修路。”
骆时行立刻摇头说道：“不行，如今交州已经成为整个岭南最大的粮食和菜籽油供应地，必须保证足够的耕种时间，交州一年三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种地，而除了水稻之外，油菜花也要种，这是交州重要税收来源。更何况就算这些解决了，也没那么多钱嘛。”
武承嗣瞬间无比头痛，更想把骆时行弄到中原来了，只是他又担心冰琉璃和菜籽油除了交州没有别的地方能出产。
一旁的太平公主果断说道：“缺钱容易啊，让朝廷拨款，修路本就该是朝廷出钱的。”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现在交州已经能够交税了，朝廷如今也正是用钱的时候，不需要拨款，大家耐心等待，耐心等待啊。”
为了电灯修路，然后把国库掏空，这是本末倒置啊，万一又发生什么战争的话，朝廷掏不出钱来打仗，他岂不是千古罪人？这种事情骆时行是怎么都不会做的。
一旁的上官婉儿忽然说道：“之前公主曾为交州募捐，如今也一样，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再从别的地方召集人手过去修路不就好了？”
太平公主眼睛一亮：“对啊，这可是积德行善的事情。”
骆时行一脸震惊：“可是我们真的不需要了啊，真的，大家赚钱也不容易，还是不用了。”
众人看他说得极其认真的模样一时之间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还真是……天真。
像是他们这个阶层，哪里还用发愁赚钱？那都是钱主动往他们手里跑的。
他们来钱的手段可太多了，不过想想这孩子的经历，原本出身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据说现在他真正的刺使府院子都还没怎么修，大部分地方都荒芜着，甚至有一小块还用来种田了，一时之间竟然还有点怜爱这可怜孩子。
太平公主摸了摸他的头，她比骆时行大了接近十岁，做这个动作倒也不突兀。
她笑着说道：“行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路修通了对我们也有好处，上次你弄的那个海鲜我就很喜欢吃，可惜不好运。”
她这么一说，立刻有人好奇问道：“海鲜？都是什么？”
当初骆时行献海鲜的时候在场的人并没有几个，这件事情也没怎么传扬出去，张氏兄弟也不想给骆时行宣扬，是以很多人此时才知道这个东西。
太平公主立刻绘声绘色地将海鲜宴上的菜品全部描绘了一遍，然后还带出了之前骆时行在府中开的那次宴席，两次宴席的菜品都不一样，但相同点都是见都没见过，而且味道十分不错。
太平公主把大家说得都觉得宫宴没什么滋味之后，才总结了一句：“语言不能描绘其鲜美。”
众人听着就觉得心生向往，骆时行这时候才无奈说道：“那些菜品很多都是交州独有的特产，很不好运出来，最主要的是运输需要的花费太多了，这次也就是借着陛下登基，我过来参加大典才弄一次，第二次恐怕都要等很久，要不然州府的府库怕是运转不过来。”
太平公主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样看来，其实交州的重点倒也不是缺钱，而是这么做的话容易入不敷出。”
骆时行点点头，不愧是女皇的女儿很能抓重点。
不过武曌在位时期，太平公主虽然也会参政却被母亲命令不能太过出头，是以众人都不知道太平公主的政治素养比许多人都要高一些。
武承嗣说道：“你这些东西但凡能够运出来，开什么价格都是你说了算，到时候自然也有钱了。”
骆时行心说我哪儿能不知道呢？可这不就是个死循环么？因为没有路东西不方便运过来，东西运不过来就赚不了大钱。
菜籽油什么的其实也能赚钱，要不然州府不敢修港口，但对于基建花费来说，这些还不够。
上官婉儿忽然问道：“之前我听闻陛下的珍珠衫是交州所献，看来交州盛产珍珠，这东西运输不难，为何刺使不在这方面想办法？”
骆时行立刻说道：“交州珍珠品质一般，而且产量不稳定，并不能作为长期收入来源，不过正巧这两天我要办一个珍珠宴，到时候会拍一些品质比较好的海珠和淡水珠，诸位若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武承嗣立刻问道：“可还能吃到烤全羊？”
骆时行大笑：“你喜欢吃什么到时候就给你做什么。”
众人一听顿时心思浮动，不管喜不喜欢珍珠，参加一次都不错，至少可以见识见识被公主他们赞不绝口的菜品都是什么样。
实际上骆时行想要举办珍珠宴还有一个目的是让大家看看电灯的效果。
天堂和明堂的效果并不能作为单纯的房屋来看，毕竟这两座建筑占地面积广，用的电灯也多，而且骆时行还下大力气就为了看上去足够大气漂亮。
到时候有人买了电灯觉得没达到天堂和明堂那样的效果而不满，那不是得罪人么，现在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可轻易得罪不起。
典礼之后，骆时行回到府邸的时候看着程敬微笑着说道：“感觉咱们到了洛阳之后就没歇过。”
程敬微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辛苦了，等回去之后就好好歇一段日子。”
骆时行这些时日一直在为交州广开商路而奔波，看上去似乎是他为了讨武曌欢心而送上了各种礼物，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借着皇帝的身份来给交州打广告呢？
连皇帝都喜欢的珍珠和冰琉璃，在民间必然能够形成追捧。
骆时行现在的目标不是普通百姓，虽然他知道其实从普通百姓手里赚钱更容易一些，但他觉得没必要，电灯既然出现了，只要继续发展早晚能够普及，而现在限制电灯的一是钨丝的材质二是发电厂的发电量。
这些之前都受限于交州缺乏某些资源而不能发展起来，等收割一波贵族富户的钱之后，他再想办法将这两方面都改进一下，到时候让朝廷去做比他去搞容易多了。
这么想着居然还觉得自己有点劫富济贫的侠气在。
趁热打铁，大典之后连续半个月都是欢庆的时间，骆时行直接在第三天开了珍珠宴，只不过这一次就没有再邀请武曌，倒是武曌身边那两个男宠都来了。
皇帝有自己的娱乐时间，更何况她还要处理政务还有别的事情，当然最主要的是万一展出的极品珍珠让武曌看上了，他是送还是不送？
送的话，骆时行心疼钱，不送的话又很尴尬，算了算了。
宴会开始当天，骆时行本来以为最多也就是一二十个人过来捧场，还得是太平公主和武承嗣他们呼朋引伴过来的，结果没想到几乎引来了半个京城的权贵。
这里面大部人骆时行都眼熟，只有一小部分骆时行没见过，京中的权贵也是有圈子的，骆时行一直以来都是在太平公主他们那一圈皇亲国戚里面打转，对外面的人不熟悉也正常。
为了不出差错，他直接抓了薛绍当壮丁拉着他说道：“快快快，帮我介绍一下，万一怠慢了贵客就不好了。”
他跟薛绍交流不是很多，不过薛绍跟太平公主的相处看上去十分自然，显然这两位感情应该还不错。
薛绍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在骆时行询问他第一个比较陌生的人的时候，薛绍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说道：“这位乃是如今陛下面前的红人，御史中丞来俊臣。”
骆时行：擦，这人怎么来了？他没请过啊！

第381章
骆时行看到来俊臣强忍住了皱眉的冲动，他还没说话，来俊臣便笑盈盈说道：“听闻骆刺使设宴，某不请自来，骆刺使不会不欢迎吧？”
骆时行心里都快要扎他小人了，但面上却十分客气说道：“来御史客气，是我疏忽，竟然忘记给来御史发请帖，快快入座。”
来俊臣多看了骆时行两眼，倒也没多说什么拱了拱手客气了两句。
他的到来让在场许多人都忍不住往旁边撤了撤，就连武承嗣都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还把他请来了？这就是个疯狗，见人就咬！”
想当初周兴都没让武承嗣这么忌惮，来俊臣却让武承嗣很不喜欢。
骆时行低声说道：“他自己来的。”
武承嗣叹了口气，一脸同情说道：“你这宴算是砸了，你自己也小心一些吧。”
有来俊臣在谁敢大肆拍珍珠，万一被来俊臣罗织罪名说贪墨怎么办？更甚至骆时行都不能拿出太好的珍珠，否则来俊臣可能也有话要说。
一旁的薛绍也叹气：“可惜了。”
骆时行这个宴席吸引来了很多人，其中也有很多没接到帖子的，不过那是因为骆时行觉得对方可能不会来，比如说狄仁杰这一类秉性正直的官员。
结果狄仁杰也来了，他来了之后紧接着又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这一帮人才真的是一块瓦当掉下去都能砸到几个三品以上的官员。
这些人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都呼朋引伴，骆时行的府邸都险些要挤爆了，本来过来凑热闹的程家人和骆家人无奈最终只留下了一个人做代表，剩下的人都得打道回府。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心头更加火热，一般出现这种盛况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婚丧嫁娶之类重要事情。
骆时行只是开个宴都能有如此号召力，可见风头正劲，对他们这两家落魄家族来说，这样的活宝贝捧着都不为过，哪里敢不满？
就连程家在一开始知道程敬微跟骆时行的关系的时候还打着想办法让程敬微成亲的念头，现在他们完全不提了，万一惹恼了那位小刺使，他们一家都要玩完。
如此热闹的宴会来俊臣一到就立刻安静了几个档，骆时行也很生气，他看也没什么人继续过来，便去找程敬微说道：“得想个办法把这人给弄下去。”
不是赶走，仅仅赶走对来俊臣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对方可能怀恨在心，本来不会搞事情也要搞事情。
但问题是谁知道他会发什么疯，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呢？
程敬微按住骆时行的肩膀说道：“先不要管他，这个人交给我，不要因为这一个就毁了宴会。”
骆时行有些犹豫，也不太想让程敬微去跟来俊臣接触，只是还没等他反对程敬微就直接走过去跟来俊臣攀谈起来。
众人哪怕跟自己相熟的人在说话也都在盯着来俊臣的动向，看到程敬微主动去找来俊臣说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就是同情。
谁都知道程敬微跟骆时行是一体的，他作为半个主人家肯定要招待好来俊臣的。
骆时行看了一眼那边对着来俊臣笑了笑，心里却十分生气，让他自己去跟来俊臣虚与委蛇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不想让程敬微受委屈。
心里略有了点计较之后，他转头将王安同招了来，低声吩咐了两句之后王安同点头转身离开。
而过了没一会，众人就发现外面光芒大亮，透过玻璃窗看过去发现外面竟然点起了巨大的火塘。
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还没等骆时行回答，太平公主就抢先说道：“这是瓯雒族祈福用的火塘。”
骆时行微笑着点了点头：“瓯雒族举行重大宴会的时候都会点燃火塘用来跟火神祈福。”
程敬微一看外面火塘点上了就知道小猞猁肯定要搞事情，如果说张昌宗和武三思只是烦人的虫子，那么来俊臣就是伺机噬人的毒蛇。
对付武三思或者是张昌宗都被骆时行安排在后面，至少要等他的计划都进行完毕再说，但来俊臣虽然是突发状况却被骆时行放在了前面。
这个人太危险，连太平公主都敢告的主儿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就算是太平公主等人也是被逼到极点，再不动手就要被这个人陷害而死，这才联合起来诛杀来俊臣，可见武曌对来俊臣的信任，连太平公主都不愿意轻易跟他交锋。
骆时行知道以他如今在武曌心里的位置未必打得过来俊臣，所以就不能走常规路线，火塘也不过是个道具而已。
只是就连程敬微都摸不透骆时行会怎么弄，因为太突然了。
这个时候大家显然对瓯雒族的风俗很感兴趣，这个话题安全啊，来俊臣就算罗织罪名都不好罗织，里通外国这是不可能的，瓯雒族也是属于大唐，说有谋反之心也不可能，就瓯雒族那么点人，连交州都占领不了。
众人都以为骆时行是觉得宴会太过冷淡所以找了一个安全话题给他们聊天用，大家也都很配合。
于是就在骆时行思索怎么搞来俊臣的时候就听到太平公主和武承嗣两个人把他在火中为武曌跳祈福舞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骆时行听到的时候脸都绿了，生怕回头有人起哄让他再跳一次，当天人数少，再加上站的远所以看不出火塘之中的猫腻，但今天人这么多，说不定就要露馅啊。
今天他可不打算跳舞，虽然会跳，但他的祈福舞可不是谁都能看的，跳多了容易掉价。
为了不被拆穿，骆时行连忙开口说道：“其实瓯雒族人还有另外一种祈福方式，那就是拿一枚金币扣在掌中双手合十对着火塘祈祷，然后再将金币扔到火里，经过一夜火烧之后，第二日火塘自然熄灭之后再将金币拿出来放在荷包香囊或者串在配饰上，能够带来好运。”
骆时行现场编瞎话简直是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是真的一样。
而现场看守火塘的瓯雒族人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大大的问号：他们瓯雒族没有这个习俗！
毕竟往前推个六七年，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去哪儿找金币啊，很多人一辈子连金子什么样都没见过好嘛。
程敬微在一旁看着骆时行胡诌也差点笑出声，他估计小猞猁肯定要在祈福的过程中搞事情。
太平公主他们之前没有听过这个祈福仪式，不由得好奇问骆时行：“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骆时行心说那是因为这是我现编的啊，根据后世的什么许愿池以及往飞机发动机扔硬币来的灵感。
他笑着说道：“之前臣跳祈福舞的时候，殿下不也在吗？”
太平公主瞬间了然，显然祈福舞的档次要更高一些。
她开心说道：“那这个我也要。”
骆时行便说道：“诸位可以用自己的钱币做上记号祈祷然后扔进火塘，也可用我们准备的金币，都是一样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大家还是想用骆时行准备的金币，瓯雒族大祭司弄出来的金币肯定会更招火神待见吧？
骆时行二话不说让人拿出了一小箱子的金币，里面的金币都是被浇铸成猫猫头的形状，哪怕没有五官和表情也挺可爱，现场无论男男女女对这个金币都很喜欢。
骆时行让人发金币的时候，狄仁杰笑着说道：“骆刺使东西还没卖，倒是先赔了一笔。”
刚刚骆时行明确说过这些金币是会还给大家的，这些金子可值不少钱，来俊臣拿到金币之后甚至还掂量了一下，仔细检查过后发现竟然是纯金，不由得十分诧异地看着骆时行，这位小刺使，倒是够大方的。
骆时行听了狄仁杰的话含笑说道：“这也不算什么，诸位若是过意不去，等等多拍一点珍珠便是了。”
狄仁杰深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小刺使脑子是真够灵活的。
这样大家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拍珍珠，就算被人弹劾也可以说是投桃报李，是骆时行先给了他们东西，还帮他们祈福，神灵的赐福多么难得，尤其是骆时行还是被神灵选出来的神使。
不仅狄仁杰想到了这一点，其他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于是大家完全没有了心理负担，现场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骆时行让王安同维持秩序，要求大家一个一个来，并且认真说道：“如果一起祈祷的话，那么多人，神灵万一记错了呢？神灵又哪里会耗费心思一个一个分辨？反正人也不多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大家一个一个来吧，如果实在是晚了大不了今天不拍珍珠了。”
众人听后越发觉得他贴心，想一想也的确是这样，那么多人一起祈祷，神灵漏一两个太正常了，万一漏的是自己……谁都不愿意不是。
大家一个一个排着队的祈祷，也的确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毕竟到了这个层次想要的东西也就那么多，年轻的想要更高的权势地位和更多的金钱，年纪大的可能就是想要健康的身体以及和睦的家庭。
因为不好安排，基本上都是按照官职顺序来的，来俊臣虽然是御史中丞，然而在现场最为大家所忌惮的来俊臣却是官职最低的——御史中丞是正五品上，也就是说其实他跟程敬微的品级差不多，然而程敬微又不参加祈福仪式。
等来俊臣最后一个走上去祈祷完毕之后，刚将金币扔进去就突发变故——晴朗的夜晚突然雷声阵阵，并且刚刚扔进去的金币竟然也被弹了出来，正好打在来俊臣的脸上！

第382章
来俊臣捂着脸短促地痛呼一声，后退了好多步转头看向了骆时行。
刚刚他上前祈祷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话，此时突发变故众人都十分惊讶，一时之间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下来，也都看向骆时行。
太平公主等人甚至还有点担心他，而骆时行在表现出明显的怔忪之后，立刻掩饰般说道：“可能要下雨了，木炭潮湿了一些才导致如此，还请来御史稍等，我派人检查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天，此时的天上月牙弯弯悬于正中，虽然算不上月明星稀，但月亮星星都清晰可见，偶尔有云朵飘过也都是白云，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只不过骆时行这么说，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生怕被恼羞成怒的来俊臣迁怒。
当然心里还是要嘀咕一下的，深深怀疑是不是来俊臣倒行逆施，陷害朝臣太多，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
骆时行派人往火塘里添置了一些干燥的木柴之后，又拿起一枚金币问道：“这一次我来帮来御史投可好？”
来俊臣放下捂着脸的手，他受的伤并不重，那枚金币还不算太烫，只是面子上不好看罢了。
此时他冷着脸看向骆时行说道：“好，有劳骆刺。”
骆时行将金币递给他说道：“来御史再祈祷一次吧。”
来俊臣拿着金币勉强平复心气，祈祷完毕之后就将金币递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接过金币就扔到了火塘之中，大家都认真盯着火塘，发现金币扔进去之后火塘没什么变化，颇有些遗憾地松了口气。
就在来俊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雷声又起，并且刚刚骆时行扔进去的那枚金币再一次弹了出来，甚至还绕过了骆时行弹在了来俊臣的眼睛上！
来俊臣哀嚎一声，立刻捂住眼睛，骆时行面色苍白十分难看说道：“来人，去请郎中为来御史诊治！”
来俊臣捂着眼睛怒气冲冲说道：“不必！骆时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就踉跄着跑出了庭院，骆时行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继而马上恢复对着周围人笑了笑说道：“打扰诸位雅兴了，若是诸位不嫌弃可继续入席品尝美食。”
许多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来俊臣明显是恨上了骆时行，现在跟他继续来往很容易被牵连，但是他们刚刚才向火神祈祷完毕，这么快就跟火神的大祭司做切割，会不会被反噬？
不过有些没节操的人是不在乎这些的，当场就告辞要离开。
骆时行也不拦着，薛绍有些着急地走到骆时行面前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骆时行安慰他说道：“不必担心，没事的。”
薛绍哭笑不得，怎么对方还在安慰他啊？最着急的难道不应该是骆时行吗？
太平公主走到骆时行身边说道：“放心，若是他敢告状我就去找阿娘！”
太平公主不想招惹来俊臣只是因为利益暂时没什么冲突，现在的来俊臣还没膨胀到连太平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必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许多人听到他这么说都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骆时行看上去一点勉强都没有，仿佛刚刚来俊臣受伤时他那难看的脸色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狄仁杰看了他两眼忽然笑道：“既然骆刺使不担心，那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唔，这道糖醋排骨不错，老夫喜欢。”
骆时行开心说道：“喜欢回头明天我让人再去给您府上送一些，今晚您可不能吃太多，这东西不易克化。”
狄仁杰长叹口气：“老喽老喽，吃东西都有人管啦。”
骆时行却说道：“您现在正值黄金时期，跟年龄没关系，就算是我也不敢多吃的。”
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回总算是让现场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此时那些担心自己受牵连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的人都属于那种要么刚正不阿如狄仁杰，要么就是血厚如太平公主和武承嗣这样的，根本不怕来俊臣会对付他们。
实际上骆时行拍卖珍珠的主要目标群体也是这些人，所以他也没什么遗憾，倒是其他人看他依旧谈笑风生，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都不得不称赞一声：好气度。
就凭着一份冷静气度，许多人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就连狄仁杰都在心里想：这孩子能以不及弱冠之龄便当上刺使倒也有些道理。
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支持他，太平公主跟武承嗣两个人都拍了不少珍珠，什么全珠链什么满天星之类的。
就连狄仁杰都拍了一些给回去，显然是要送人的。
对于他能拍的起珍珠骆时行也不觉得奇怪，狄仁杰虽然正直却十分圆滑，否则真正刚正不阿的人是没办法在如今的朝堂混的如鱼得水的。
可哪怕就是他也曾经因为周兴和来俊臣两人罗织的罪名被贬官，酷吏显然已经成了如今朝廷上的蛀虫。
当然狄仁杰拍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看到他出价就自觉的不再出价，显然朝中敬佩喜爱狄仁杰的人也不少。
人总是这样，让他刚直到跟酷吏对抗一般人都做不到，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们不敬佩这样的人。
所以到了后来狄仁杰想拍的东西，骆时行都不让人拖，问三遍没人出价就直接成交。
狄仁杰笑着说道：“诸位这是在让我啊，骆刺使怕是要赔钱了。”
骆时行却说道：“只要能卖出去就不算赔钱。”
反正这基本上属于无本买卖，除了收海蚌河蚌的时候需要给渔民钱，但是没人知道这些贝类里面能不能开出珍珠，所以收购的时候都比较便宜，一颗珍珠的钱能收购好多好多。
狄仁杰觉得骆时行亏，但骆时行却觉得几颗珍珠用来交好狄仁杰却是太值得了。
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骆时行送太平公主等人出门的时候哭笑不得说道：“今天又让你们破费了。”
现在他们算得上是自己人，结果都是自己人拍得多，骆时行总有一种自己在杀熟的错觉。
太平公主笑道：“破费什么？都没人跟我争，这些珠子品质这么好是我赚了啊。”
不仅品质好，而且样式也特殊，全珠链这种普通款式就不说了，那个被称为满天星的项链手链套装倒是真的让太平公主爱不释手，她此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一看到就爱上了，金色的链子搭配纯白的珍珠，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好看。
所以当时她是下定决心要拍下来的，无论多少钱。
太平公主此时已经戴上了那一套首饰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个样式的还有吗？”
骆时行眨了眨眼：“仅此一套，还有跟这个样式差不多的，但用的是银链子，并不是纯金，珍珠品质也不如这一套。”
实际上当然不是一套，不过这套让太平公主拍走了，骆时行就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
太平公主这才满意点头，到了她这个阶层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骆时行把人都送走之后，长长出了口气，让人看好火塘别把房子点了，然后又安排人明天早上别忘了把那些金币都收起来挨个送到那些人的家里，就算刚刚中途离开的也要送过去。
安排完之后骆时行直接摊在程敬微身上说道：“哎，累死了。”
社交本来就很累人，结果还要跟来俊臣斗智斗勇，他真的觉得自从到了洛阳之后，脑细胞都消耗了很多。
程敬微立刻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明天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骆时行踢了踢脚说道：“不怕，我既然做了就已经想好了后果，让他来呗。”
来俊臣最大的本事就是罗织罪名，骆时行也很好奇他到底都能给自己栽赃什么罪名。
第二天，骆时行这边还在睡觉就被程敬微拽起来说道：“起来了，去上朝。”
骆时行迷迷糊糊半闭着眼睛说道：“上朝？上什么朝？上朝跟我有什么关系？”
哪怕是大朝会骆时行也是可以不去的，毕竟处理的是天下事物，作为刺使他品级是够了，但在朝上却并没什么发言的资格，就算是品级比他低的御史之类的官员都比他有资格，谁让人家身处中枢呢。
程敬微一边帮他擦脸一边说道：“来俊臣把你给告了，现在陛下派人来喊你去当庭辩解呢？”
骆时行听后顿时精神一振：“呦，他动作挺快啊，可以可以，快把我的官服找出来。”
程敬微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应该担心骆时行的，然而看到骆时行如今这兴奋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同情来俊臣。
算了，那个烂人不值得同情，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骆时行忽然问道：“你可以一起去吗？”
这种热闹可不常有，若是顺利的话，他今天能把来俊臣当场按死。
程敬微说道：“没说，不过我要跟着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我去吩咐人将火塘里的金币收起来就走。”
程敬微的品级不够参加小朝会，但大朝会是没问题的。
骆时行忽然说道：“不用着急将金币送出去，等散朝吧，现在就算送过去那些人也未必敢收。”
程敬微冷笑说道：“不敢收那就别要了，惯的他们。”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那么偏激，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们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程敬微这才勉强点头，然后塞给了骆时行两块糯米鸡说道：“先吃一点吧。”
骆时行认真说道：“对，吃饱了才好去战斗。”
程敬微：……

第383章
骆时行进了紫薇城的大殿之时，再一次引起了所有人的围观。
因为大朝会上除了有事上禀的人，其他大臣都是面对皇帝跽坐的，所以就显得此时站在殿上的来俊臣十分显眼，当然从门外走进来的骆时行更明显一些。
许多没见过骆时行的朝臣看到他都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风仪！
凡是人大多都有一点偏见，把骆时行跟来俊臣放到一起比较的话，只看外表，许多人就偏向了骆时行，再加上来俊臣一直在罗织罪名陷害大臣，甚至还搞出了什么《罗织经》，让打大部分人都恨得不行，心里自然而然的就站在了骆时行那一边。
骆时行站在大殿上对着武曌行礼，他行礼的时候每个动作都清晰可见并且自带高雅，说是赏心悦目都不为过。
武曌看到他脸上就带上了一抹笑容语气十分平和：“爱卿平身。”
来俊臣瞬间心里一咯噔，他能在朝中混这么多年想陷害谁就陷害谁并不是真的有本事，而是他能揣摩武曌的心意，知道她不喜欢哪个大臣才会动手，而且他针对的大多都是世家。
至于骆时行……大部分是因为私愤，但骆时行也是世家出身，皇帝怎么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他？
骆时行起身说道：“臣惊闻有御史状告臣，不知臣犯了何罪。”
是的，一直到入宫骆时行才想起来忘记问来俊臣到底告了他什么了，不够也无所谓，大不了临场发挥，来俊臣就算真的罗织罪名还能罗织出什么来？
来俊臣冷笑一声说道：“交州刺史知法犯法，组织淫祀，还广为宣传，其罪当诛！”
淫祀？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这年头神仙不是随便拜的，没经过朝廷认证的神仙都不是真神仙，你拜了就相当于是淫祀，会被问罪的。
在场许多人都紧张地看着骆时行，这罪可大可小，若是闹大那可能就又是一个“巫蛊之祸”，往小……看来俊臣这个样子不像是要见好就收的，所以他们都在等着看骆时行怎么说。
对方若是能给自己脱罪呢，他们就闭嘴，如果不能，有一些人就要想办法跟交州刺史做切割了。
当然实际上大部分人都觉得骆时行这一次很难翻身，从来这种事情最难辩驳，尤其看的并不是证据而是帝王的疑心。
骆时行听完之后面上不为所动，抬头看向武曌问道：“启奏陛下，臣在交州乃是入乡随俗，交州情况复杂，山民彪悍，他们的信仰已经流传千年，若是处理不好，臣怕再来第三次交州叛乱，来御史既然觉得这是淫祀乃是大罪，那……不如先去交州跟当地獠人商量一番？”
在场众人听后有些人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了笑，跟獠人商量？只怕来俊臣到了那里就要被獠人乱棍打死了，现在凌娜那边獠人还在闹事，根本没有平息下来，来俊臣除了罗织罪名之外什么都不会，他能做什么？
来俊臣倒也不傻，压根没打算把话题引到交州上面，便说道：“刺使在交州所为情有可原，可到了洛阳之后依旧如故，且未曾向朝廷报备，可见是没把朝廷放在眼中也没把陛下放在眼中！”
骆时行淡定说道：“我到洛阳之后第一次祈福就是为陛下跳祈福之舞，你说我没把陛下放在眼中？”
来俊臣：？？？？
这件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昨天晚上太平公主跟武承嗣两个人描述祈福舞的时候，来俊臣正在跟程敬微打探消息，想要摸清楚骆时行这条过江龙的底细，别的御史进了洛阳之后一个个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做，生怕当出头鸟。
偏偏这一位十分高调，是如今洛阳城内从上到下讨论最多的人，来俊臣看不惯他这样出风头，过来自然也是想要摸一摸他的底细。
结果就没听到这个故事，否则他肯定会给对方罗织一个更好的罪名。
然而事到如今，来俊臣只能嘴硬说道：“你说是祈福，谁又知道那是祈福还是诅咒？更何况所谓的火神并不是朝廷认证，你这就是淫祀。”
如今来俊臣也只能抓着这一点咬死了，不能把战场扩大，尤其是不能牵连到皇帝。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我是淫祀，你有证据吗？”
来俊臣疾言厉色：“大庭广众之下架起祭坛，你还能狡辩不成？”
骆时行泰然自若：“祭祀祭祀，是要上供祭品，都有一套完整流程的，我昨天除了点了个火塘往里面扔了点金币之外也没再做别的，你跟这个叫祭祀？谁家的祭司这么寒碜啊。”
来俊臣一噎，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反驳不了。
的确，祭祀这两个字分开来讲，祭就是代表祭品，骆时行没摆祭品也没有进行相应的仪式，只是往里面扔金币，对方完全可以说是扔着玩的，至于祈祷……骆时行不承认，当天参与的大臣也不承认的话，那就是不算。
不等来俊臣再说什么，骆时行乘胜追击说道：“更何况你说火塘是祭坛……呵，那个火塘本身就是架起来烤全羊用的，只不过大家玩性上头围着闹了一场而已，后来我们就直接架起了烤架，你见过在祭坛上烧烤的？”
利用祭坛的火烤全羊，那岂不是对神明大不敬？
当然实际上骆时行当时说的是经过火塘的火烤制出来的羊肉自带火神祝福，嗯，只要他能编，什么行为都能合理解释。
来俊臣辩驳不得，转头便对着武曌说道：“交州刺史老奸巨猾，还请陛下明鉴啊。”
骆时行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年龄是我二倍还多，怎么还能摆出一副被我坑骗的样子来？要脸吗？”
他这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喷笑之声。
可不是，来俊臣今年都四十一岁了，是处于一种再大几岁都能当骆时行爷爷的年纪，现在他一把年纪说人家小年轻老奸巨猾，实在是搞笑。
来俊臣上前两步对骆时行怒目而视：“你竟敢当朝辱骂于我？”
多少年了都没人敢这么跟他直接杠上，来俊臣简直是要气疯了。
一旁的另一位御史中丞此时阴阳怪气说道：“来御史，庭辩就庭辩，可不能以大欺小，动手打人啊。”
来俊臣冷笑一声：“我便是打了又如何？”
骆时行知道大唐的朝廷从上到下都武力值不错，说不过了当场打起来的事情比比皆是，等打的差不多了皇帝才会给出一个结论。
他倒是毫无惧色，虽然来俊臣看起来很壮硕，可他也不怕，掂了掂手里的笏板，觉得还挺趁手的，虽然比搬砖差了一些，但也勉强能用。
哎，失算，早知道应该袖子里揣块板砖过来的。
骆时行一挽袖子：“打就打，谁怕谁啊？”
他这话一出口，来俊臣彻底失去了理智，挽袖子就要来揍他，然而骆时行比他速度更快一点，抄着手里的笏板直接兜头砸了过去。
打架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在发现自己的头要受打击的时候，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先护着头，就算要还手也是一边护头一边还手。
来俊臣也不例外，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护住头，另外一只手也拿着笏板拍了过来。
不过骆时行从小就有个习惯，揍人先跳起来，毕竟他年少时身高一直不怎么样，还是生长期把身高给拉了起来，虽然他现在身高比来俊臣高了不少，但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掰回来的。
所以来俊臣本来是照着他的脸砸过去的，在他眼里，这小白脸就是靠着那张脸诱惑了皇帝，要是他毁了容看皇帝还是否待他这么特殊。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来俊臣昨天也差点被毁容，便也想以牙还牙。
结果他的笏板砸过去之后就发现位置不太对，原本对着脸砸过去，结果骆时行跳起来之后最多也就能砸到对方的胸膛。
尤其是他还很灵活，跳的时候在半空中还能挪动身形躲避，所以这一笏板直接砸空了。
他砸空了骆时行可没有，来俊臣虽然用手护住了头，但是一只手能够护住的地方有限，匆忙之下对方也只能护住头顶，骆时行砸头的经验十分丰富，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直接用笏板冲着后脑勺去了。
如果是普通打架的话，骆时行还会收手，怕真的给对方拍死，但对于来俊臣这种祸国殃民的玩意，真是拍死一百遍都嫌不解恨。
这么一想就有些冲动上头，当时他脑子里的想法就是：拍死这个王八蛋，大不了老子不做这个官了！
于是来俊臣后脑被重击，当场感觉脑袋嗡嗡的，整个思路都断片了。
而此时来俊臣的拥趸们看他被打当然要帮忙，于是也都冲上来想要打架。
他们虽然多，但骆时行也有个大杀器帮手啊，一直站在后面的程敬微淡定地往前走了两步，一脚一个先把最后面的人都给踹了出去。
他的力气很大，并且打架经验也很丰富，抬脚都是瞄着对方的软肋去的，一脚下去这几个人就只有趴在地上疼的喘气的份儿。
剩下的不太好踢，他就直接伸手拽领子，拽一个扔一个，并且扔的时候还会补上一脚直接废掉对方的战斗力。
众人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骆时行要吃亏，哪怕程敬微上前帮忙，他们也有些担心，对面至少数十个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孩子，怕不是要吃亏。
结果等打完的时候，大家围观躺在地上的酷吏一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俩孩子看上去清瘦的很，怎么一个比一个暴力？

第384章
骆时行打完之后气息还稍微粗了一点，程敬微就更过分，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儿人一样。
骆时行缓过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刚刚那么多人，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真的毫发无伤，不过也就是脖子上被挠了两道，发冠被打歪了一点而已。
不过就算外表不再整洁，也无损于他的漂亮，甚至那几缕掉下来的发丝都自带一种颓废美，再加上运动过后脸上自然透出来的红晕，更添几分颜色。
大家都没有说话，先是欣赏了一下骆时行跟程敬微的美颜。
骆时行整理完之后还踹了来俊臣一脚嘲讽说道：“就这？”
十来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还以为这些人有多厉害呢。
来俊臣躺在地上装死，这一次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心中更是恨恨一定要置骆时行于死地。
此时武曌终于开口说道：“胡闹。”
众人终于抬头看向了皇帝，一听这个词，许多人心里就有数了。
皇帝这语气可是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那个语气他们也很熟悉，自家孩子闯祸被人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斥责自家孩子的，表面上是斥责，实际上心里还是偏向自家孩子的。
武曌出声了，骆时行这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拱手说道：“陛下，来俊臣妖言惑众血口喷人，臣为大唐立过功，臣为大唐流过血，绝不受此等污蔑！”
原本想要各打五十大板将此事平息的武曌突然卡了一下，她都有些诧异骆时行这一次的激烈反应。
要知道之前也不是没人状告过骆时行，可那个时候骆时行一般都是上个奏疏自辩，压根就没表现出特别激烈的情感。
在武曌眼里骆时行的脾气是非常温和的，毕竟是在岭南那种地方，要是他的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恐怕早就死在岭南了。
如今怎么反应这么大？
武曌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道：“哦？你想如何，说说看。”
骆时行昂首说道：“臣年纪尚幼，官龄的确不长，但臣也是有过战功的，面对功勋之臣，此等小人肆无忌惮含血喷人，长此以往，谁还会为大唐抛家舍业？就算立功又如何？就算爱民如子，政绩斐然又如何？还不是这等连亲民官都没做过，不知百姓疾苦之人随便一张嘴就可以陷害的？今天臣这官就算不做了也要跟他辩一个是非曲直！”
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将头上的官帽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武曌皱眉：“放肆，朝廷官职岂可如此儿戏？”
骆时行看着来俊臣冷笑说道：“臣现在最多也就只是免官而已，若今天不跟当堂说明白，下一次摘的怕是臣的脑袋！”
朝堂上众臣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一脸震惊地看着骆时行，深深觉得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却也是真的胆气壮，竟然就这么跟皇帝眼前最红的红人对上了？
难道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骆时行刚刚的话却说进大家心坎儿里了，在如今这个时代，文武官员的区别不是很大，文官去带兵打仗，武官当宰相的事情数不胜数，大部分文官身上其实都带着军功的，一时之间他们也颇有些愤愤不平。
就是啊，他们上过战场拼过命，升官全凭自己的本事，结果如今却被这样一个除了罗织罪名什么都不会的混混辖制，谁服气呢？谁都不服气。
只是他们做不到骆时行这么决绝，他们家中上有老小有小，不能如此不管不顾。
骆时行如今也的确有些上头了，原本他也的确想要反咬一口来俊臣的，但也没想过用这么激烈的手段。
大概是刚刚那一架把火气给打出来了，此时此刻他真是恨不得当场捅死来俊臣，然后直接辞官走人。
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交州百姓，可他凭什么受这个气呢？
骆时行越想越委屈，他穿过来之前不说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但好歹是法治社会，也是家里独生，哪怕不是捧着长大的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一瞬间他真的是有些心灰意冷想要辞官不做了。
当然辞官之前也要先把来俊臣给搞死再说，怎么也不能他辞官了对方还好好的。
躺在地上疼得喘气儿的来俊臣在听到骆时行宁可官都不当也要跟他死磕的时候，心都颤了。
他纵横朝堂这么多年，哪儿遇到过这样较真的人？大部分人都知道躲避他的锋芒，尤其是骆时行那双眼睛，此时虽然有点泛红，但里面杀气是实打实的。
来俊臣混混出身，见识也就那样，他杀的人再多也没经历过战场那种氛围，此时竟然被骆时行的眼神给吓得不行，立刻翻身努力跪在地上哭求说道：“陛下，臣冤枉啊，臣乃御史，本就负责监察百官，这乃是臣分内之事啊。”
众臣有些懵，这……怎么突然就气势弱下来了？按照以往来俊臣的性格，应该继续罗织罪名，将对方按死啊，编造罪名不是他最擅长的吗？怎么这次不行了？
实际上来俊臣之前陷害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六部尚书九卿一类的京官儿，他罗织罪名也会先查探一下对方的情况，然后从小处着手扩大化。
可骆时行一直在交州，他查了半天都是一些洛阳流传的传说，都不确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生编硬造，武曌又不傻，十分不好糊弄，他罗织罪名也是需要再三考虑的。
本来他以为一个淫祀就能坑死骆时行，结果没想到对方反驳的方式也十分另辟蹊径，这也就算了，大不了这一次先这样，以后再继续。
但对方那个架势让他觉得，现在不让皇帝保下自己，他可能没有以后了。
骆时行嗤笑一声：“御史分内之事就是胡乱攀咬？你怕不是在抹黑御史这个群体，你怎么不问问的同僚同意你这个说法吗？”
来俊臣转头看向骆时行忍着疼说道：“骆刺使既然说我胡乱攀咬，可以说说我都攀咬什么了？他们又哪个没有定罪？”
好家伙，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啊？
他检举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是被陷害的？就算有罪也绝对不至于判那么重，可以说来俊臣盯上的人都没人能活下来，甚至痛快的死都是一种奢望。
骆时行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来俊臣面前盯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过冰冷，来俊臣竟然还害怕得往后退了退。
这一下子他在声势上就弱了，看的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条疯狗也有害怕的一天。
骆时行半蹲在那里说道：“人死如灯灭，他们是前辈，有没有罪都不该我来评判，既然你觉得自己没做错，那么来御史，知法犯法是不是该罪加一等？你贪赃枉法强抢民女不说还强抢同僚妻妾，甚至持矫诏抢夺，这可是死罪啊。”
来俊臣心中一惊，这些事情他做过，但一向欺上瞒下做得很好，从来没人敢当中揭露，骆时行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也算是心理素质超绝，竟然说道：“你含血喷人！陛下，陛下，臣冤枉啊，您要为臣做主啊！”
骆时行站起来说道：“我说你贪赃也并非没有依据，当年你因为贪赃罪被贬到同州担任参军此事是有吧？”
来俊臣立刻说道：“当年我是一时不察被小人陷害，但自从那之后我谨言慎行从未再犯过。”
骆时行说道：“可你在同州的时候强夺另外一位参军同僚的妻子，还侮辱对方的母亲，你以为没被告发就是没人知道了吗？”
来俊臣猛地抬头看他，这件事情当初他已经将知情人士都灭口了，除了他和自己的心腹不可能还有人知道，骆时行……是怎么知道的？
骆时行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后来你垂涎西番酋长大将军阿史那斛瑟罗家中能歌善舞的小婢，所以便让党羽诬告阿史那斛瑟罗谋反，为的就是夺取对方的婢女，若非酋长割耳破面来朝廷诉冤，只怕你又要得逞了吧？”
来俊臣立刻说道：“绝无此事！”
“别忙着反驳，还有你还曾强娶太原王氏王庆诜的女儿，这也是真的吧？别跟我说是人家主动将女儿嫁给你的，就凭你……”骆时行面现鄙夷之色：“也配与太原王氏联姻？我呸！”
来俊臣顿时面色胀红，刚刚骆时行揭发他的事迹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对方手中不一定有证据，他总能反驳。
可对方如今这样赤裸裸地鄙视却让他觉得颜面受损，他如今贵为御史中丞，前途无量，如何娶不得太原王氏的女儿？
不过来俊臣却也心中暗喜，对方这一次绝对触及了皇帝最讨厌的一点——以世家傲王侯。
他虽然不是王侯，但真正的王侯又哪里有他一般风光？
皇帝这些年来一直在打压世家，内心绝对是讨厌世家那种作风的，尤其是皇帝当年的劲敌高宗原配皇后便出自太原王氏，这可是他自己踩雷，不抓住这一点，他就不是来俊臣！
不过骆时行也很清楚这句话说出来武曌可能不开心，骆时行承认世家对于朝廷来说是蛀虫，但此事无关政治，纯粹是来俊臣人品太过低劣，要不是武曌对王家多有为难，如今王家也算是落魄，哪里轮得到他强抢人家女儿？
所以不等来俊臣说话他连忙又补了一句：“这些乃是后院之事都可暂且不提，可你曾自称才能堪比石勒，石勒乃是后赵开国皇帝，怎么？你也想效仿石勒建国称王吗？”

第385章
来俊臣听到这里的时候，浑身冷汗都要下来了。
谋反和叛国这两种罪名是他最爱用的，因为这两种罪名一旦被确定，那么被诬陷的人不仅自己会被处死，他的家人和同党都要被处死，可以最大可能地免除后患。
也正是因为用的多，所以他很清楚一旦真的被定罪，绝对会死得很惨。
而来俊臣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开国想法的，他自比石勒也不过就是在他的眼里石勒是最厉害的。
来俊臣混混出身，哪里有什么文化，甚至连字都是后来认的，知道石勒都是因为当初听说书的说过，里面将石勒描述的十分厉害，来俊臣便记住了这个人。
如果当初说书的提到比石勒更厉害的人，只怕他的说法就会改变。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文盲听了野史然后就给自己找了个偶像，后来他膨胀了就开始把自己跟偶像放到一起，认为比偶像也差不了多少。
他怎么都没想到石勒居然能跟谋反联系在一起。
来俊臣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刚刚骆刺使还说我诬告攀咬，如今骆刺使做的事情才适应了这个词吧？你从未在洛阳生活，一直在岭南又如何知晓这些事情？是你在罗织罪名还是你在洛阳放了眼线？”
骆时行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昨天你在祈祷的时候会晴天打雷，并且投入火塘的金币都会弹出来砸到你脸上吗？那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也该是时候了。”
武曌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还不知道，或者说是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报上来。
只不过她瞄了一眼看到下面许多昨天去过骆家府邸的人都一脸了然的样子便知道骆时行说这个肯定不是乱说。
武曌转头对身边的宦官低声吩咐了两句，宦官立刻退下，而那边来俊臣还在大呼冤枉，说骆时行是在假借神明旨意陷害他。
来俊臣信誓旦旦说道：“汉家又不信任火神，所谓的火神又哪里管得到我？”
骆时行却没搭理他，只是转头对武曌躬身行礼说道：“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明察秋毫，可派人追查。”
这个世界上只要做过事情就不存在毫无痕迹，个人或许不太容易找到，但是当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的时候，必然能够找到。
来俊臣身上汗已经冒了一遍又一遍，立刻说道：“臣冤枉，陛下切不可听此等小人一面之词！”
骆时行很平静说道：“既然觉得我冤枉了你，那就更该让陛下派人彻查，好还来御史一个清白啊，清者自清，做人还是要坦荡一些的。”
而此时骆时行表现的越是平静，武曌就越是相信。
尤其是刚刚骆时行也是取了巧并没有一下子就上来爆猛料，而是从小到大一层一层递进的将罪名叙说一遍，有前面那些事情打底已经足够让人对来俊臣反感。
武曌虽然是皇帝却也还是女性，她或许没办法立刻改变女性的生存环境，但她也在努力增加女官的地位，要不然萧善诗也不可能当上北带县的县令。
对于来俊臣贪财好色，强抢民女的事情她还真未必知道，下面人不敢上告，她又如何去得知？
此时知道必然会心生狐疑，等到最后听到来俊臣自比石勒才是真正触及了武曌的底线。
骆时行帮太原王氏说话算什么？武曌讨厌王氏是以往的经历外加从政治大局出发的，但是帝位却是她的底线，她就算当上了皇帝也总觉得这个位子岌岌可危，但凡有人敢觊觎绝对是死路一条。
而此时刚刚离开的宦官也回来轻声在武曌耳边说了什么，武曌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直接开口说道：“此事朕心中有数。”
来俊臣心中一凛，刚刚皇帝一直没说话应当就是在盘算着什么，也不知会如何？
还能如何？武曌多少也知道许多人对来俊臣敢怒不敢言，而且来俊臣如今也的确膨胀，于是武曌直接点了两个人说道：“你们去彻查此事，刚刚交州刺史所告之事务必要查清楚。”
来俊臣顿时面色一白，武曌选的这些人都是跟他不太对付的，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善了的样子。
他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情自己心里很清楚，自然知道是经不起查的，心中一急，开始思索怎么才能渡过难关。
结果大概是刚刚被打的太厉害，再加上被骆时行步步紧逼，此时他竟然大脑嗡嗡的直接晕了过去。
他晕倒在地之后，所有人都惊了，当场对骆时行颇为刮目相看，别的不说，能把这疯狗逼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厉害了。
骆时行很清楚来俊臣晕过去很可能跟他刚才用笏板敲了他的头好几下有关系，但他还是趁机落井下石说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武曌在上面说道：“交州刺史骆时行，公然扰乱朝堂，言语不逊，责令出结果之前闭门思过！”
众人：……
这跟没惩罚有什么区别？本来交州刺史只要不入宫不开宴他就不出门啊。
骆时行也没觉得这算是惩罚，但他还是躬身领罚，然后像是战胜的将军一样昂首挺胸的走了。
本来退朝的时候也是有阶级划分的，要让品级更高的走，骆时行是四品，所以要等前面的三品走完才能离开，结果在他等待的时候那几位三品的宰相，甚至还有一些皇亲国戚居然都纷纷让他先走。
骆时行出了一口恶气，整个人又变回了之前那副乖巧知礼的样子，腼腆笑道：“这可不行，诸位是前辈，我怎么好走在前面呢？”
宰相李昭德握住骆时行的手腕含笑说道：“那就一起走！”
若说朝中谁还敢直接跟来俊臣等人对上，李昭德算是一个，他经常当庭参奏来俊臣等人贪赃枉法，并且成功不是一次两次，来俊臣当初被贬为同州参军就是他的手笔。
李昭德对于那些畏惧酷吏而唯唯诺诺的人自然是十分看不起的，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很对他脾气的人，李昭德自然是十分欣赏。
骆时行被他拽着往外走，剩下几位宰相跟在后面也没什么脾气。
这些人大多都依附李昭德，就算里面有几位并没有完全依附如苏味道，却也是事事不出头，对很多事情都模棱两可，所以苏味道还有一个外号叫“苏模棱”。
骆时行跟着李昭德往外走，这一路上李昭德询问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家在哪儿，家里什么情况之类的。
那个详细程度让骆时行想起了上辈子介绍对象的媒人，尤其是在发现许多人都在竖着耳朵倾听的时候，骆时行连忙将自己的情况全部说了一遍。
完全没有隐瞒，在他看来，父亲是真反贼这件事情算的上是雷区，谁都不知道皇帝会不会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就翻旧账，这种事情可不少。
所以他尽量将重点放到自己的缺憾上，让大家慎重考虑，别试图把女儿嫁给他，容易出问题。
然而他这样毫不隐瞒却反而让大家觉得他足够坦荡，别的不说，起码人品够好，是个老实孩子。
骆时行见大家更加热情了一些，连忙说道：“诸位前辈，如今尚未有结果，晚辈还要赶紧回家闭门思过，否则万一……咳咳，所以……少陪了。”
溜了溜了，不跟他们说了，再说下去怕是要连他祖宗十八代都要挖出来。
话又说回来，历史上对于骆宾王的记载并不多，就连骆时行都不知道自家祖宗十八代都是谁啊。
他都这么说了，众人倒也不好拦，只能亲自送他上马车，那个架势仿佛骆时行是英雄一般。
当然他今天在朝上针对来俊臣的一系列举动说是英雄也不为过，尤其是他还提到了火神，许多人都怀疑骆时行知道这么多可能就是火神告知，否则那么多隐秘事件他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来俊臣被贬的时候骆时行应当还在北带县当县令呢，怎么可能知道同州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大家就真的把他当成天上仙童下凡，想要凑近他沾沾仙气。
等上了马车之后，骆时行送了口气，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我记得之前咱们在洛阳买了一处宅子是吧？”
程敬微立刻会意问道：“你要去那里？”
骆时行点点头：“去那里吧，清净。”
程敬微当然不会反对，直接让车夫调转马头去了他们买的房子。
他们买的那栋房子位置自然是不能跟御赐所比，大小也不如那个，但在这里住着让骆时行比较安心，至少没有眼线盯着，他跟程敬微也可以亲近一下。
自从知道可能大家都知道他出柜但不说破这件事情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在家里都有些放不开，但凡亲近一点都要担心是不是要被看到了。
再这样下去对夫夫关系绝对是个极大的挑战。
而就在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在家里腻歪了几天之后，结果终于出来了。
来俊臣的确曾经矫诏谋夺大臣妻女，武曌震怒，下令捉拿来俊臣极其党羽。
武曌愤怒的点其实并不完全是来俊臣谋夺大臣妻女，而在于矫诏，连矫诏他都敢，那么自比石勒想当开国之君当然也是敢的。
风光一时的酷吏倒下的时候也很迅速，就在大家都额手相庆，纷纷感激骆时行及时出手的时候，骆时行做了一件让朝野上下震惊不已的事情——他直接上了一道辞呈。
武曌：？？？他怎么还要辞官？

第386章
没有人想到来俊臣和他的同党都被定罪之后骆时行居然还要辞官，大部分都觉得当时骆时行也就是表现出一个态度，豁出去一切也要把来俊臣给扳倒。
可是现在大家就还是狐疑，怎么感觉像是来真的呢？
就连程敬微都有些诧异：“你不后悔？”
万一武曌一烦真的同意了他的辞官申请怎么办？
骆时行抬头对着程敬微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好后悔的？对了，顺便跟朝廷说一声，辞官之后我们的家产除了留下一部分造船的费用，其他都会捐给交州州府，也算是对交州百姓有所交代。”
他对交州还是挺有感情的，反正他又花不了那么多钱，捐就捐了吧。
程敬微若有所思问道：“造船？”
骆时行托腮对他说道：“对，造船，我们出海怎么样？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也很好，气候跟交州差不多，但是农作物种类比交州还要丰富一些，而且那片地方应该没什么人，我们过去隐居吧。”
程敬微不知道骆时行为什么突然就想隐居了，要知道在这之前小猞猁是兢兢业业每天都想着怎么改善百姓生活，就算在交州的时候也曾经念叨过：咱们这里粮食产得多了，到时候也可以支撑中原。
说明他是心怀天下的，结果现在居然想要隐居。
不过程敬微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说道：“好。”
反正不管天涯海角，他都陪着小猞猁，小猞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风霜苦难他经历过，争霸天下他还差点成功，权势富贵对他都没有什么吸引力，如今也只有小猞猁是他想紧紧攥在手里的。
骆时行顿时开心了拽着程敬微回到书房说道：“来来来，我之前设计了船，从广州出海的话需要好久才能到达那里，所以船一定要设计的舒适才行，哦，时间长的原因是我不想带太多人。”
现在的船驱动力是车轮，除非他在走之前把蒸汽机给搞出来，不过这个倒也不难，那样的话到时候就需要多带一些煤。
骆时行一边想着一边将图纸展开，这一次他没藏着掖着完全用的后世那种船型，工业时代的美跟当下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程敬微虽然觉得这个有些陌生，但接受得倒也比较快。
除了整体造型之外，船的分解图和设计图都有，比如说底层是货仓和牲畜舱，中间层是行李舱，最上层当然是他们两个的房间和游乐场所。
整体的船只设计十分吸引人，骆时行甚至连装修图都给画好了，第三层他们有一个超大的房间，做成了森系风格，游乐场那里则是一些运动器材，甚至连秋千都有。
而除了游乐场之外，骆时行甚至还开辟了一个种植区和养殖区，用来种植养殖一些比较简单的菜和鱼，毕竟在海上，养殖一些海鱼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以说只要能找到地方补给他们以船为家都没问题，原本程敬微只是想要随着骆时行的心意走，只是如今他看到这艘船之后都忍不住也想象了一下在海上的生活。
尤其是骆时行还在一边叭叭说着：“到时候我们也不用特别着急赶路，可以在海上慢慢玩，看看日出日落，风平浪静的时候就把小船放下去钓鱼大鱼，说不定还能看到鲸鱼和海豚。”
他描绘的场景的确十分引人入胜，听上去就很悠闲自在的样子，他活了两辈子除了这辈子刚开始流放到岭南那一段时间算是比较悠闲，还没有这样放松的日子。
而就算是刚开始他跟骆时行也是需要努力寻找食物的，而不会像是现在一样没有任何压力。
他忍不住揽着小猞猁的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说道：“好。”
骆时行回抱住他刚想凑过去讨个亲亲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仆人说道：“郎君，小郎君，太平公主并驸马薛绍前来拜访。”
骆时行只能无奈地放开程敬微说道：“估计是来劝我的。”
程敬微皱了皱眉，在听了骆时行的计划之后，他都恨不得让武曌立刻同意骆时行的辞职想法，让他们赶紧离开。
所以自然对会有人来劝骆时行这件事情十分不满，不过他还是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你做什么决定都好，不必顾虑我。”
骆时行大为感动，还是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道：“好。”
太平公主跟薛绍两个人此时正在花厅等着，太平公主一见到骆时行就不由得着急说道：“你……你怎么要辞官了呢？”
骆时行笑了笑十分平静说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官，为了不耽误交州发展，干脆就退位让贤好了。”
薛绍在一旁无奈说道：“你不适合谁适合？”
太平公主皱眉：“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些都很正常，但是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情，让百姓安居乐业，发展交州经济，不想让这些事情占据太多精力，但这些东西躲又躲不开，厉害如狄侍郎都难以权衡，更不要说我，这样下去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也会变得跟朝上那些蝇营狗苟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终于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发生，不如离去。”
太平公主怔怔看着他，仿佛才认识骆时行一样，她从来没想过骆时行竟然有这种想法。
听上去跟那些理想主义者没什么两样，但那些人是不接地气的，所有的理想都是空中楼阁，所以才容易抑郁，可骆时行不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脚踏实地，这样的人很难让人想象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骆时行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的都是真的，也的确是有点心累。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对了，之前那些金币我都派人送去，只留下你们的，本来想要等着惩罚结束再亲自登门送的。”
太平公主敏锐问道：“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骆时行让人将金币拿了过来，在手里摆弄了一下，略带一丝迟疑说道：“最近……驸马跟河东县侯来往可曾密切？”
“大哥？”薛绍微微一愣：“怎么了？可是他有不妥？”
河东县侯就是薛绍的哥哥薛顗，如今正在济州当刺史，因为参与谋反连累了弟弟。
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骆时行也只是感慨薛绍比较倒霉，但如今身处这个时代，他跟太平公主夫妇的关系都不错，薛绍人品也还行，太平公主跟他的感情应该很不错。
毕竟太平公主没有养面首薛绍也没有纳妾，在这个时代算是模范夫妻了，对比就是历史上太平公主第二次嫁人之后就开始饲养男宠，生活作风逐渐豪放。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骆时行还是想要保一保薛绍的。
但这还是要看薛绍的选择。
于是他斟酌说道：“我听闻河东县侯跟霍王李元轨关联密切，李元轨心思不正，怕是要步越王……虺氏的后尘，你们小心查看一番吧。”
历史上薛绍被仗责下狱最后饿死就是因为薛顗跟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有来往，并且在李冲谋反的时候积极招兵买马响应李冲，薛绍虽然没有参加，却还是被薛顗牵连下狱。
只不过原本薛顗交往密切的应当是琅琊王李冲，而李冲正是越王李贞之子，这才被牵连，这一次薛顗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被牵连进去，而且原本应该跟越王李贞一同谋反的霍王李元轨、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三个人都没参与进来。难怪当初他们打李贞那么顺利，当时骆时行还以为是李贞轻敌的缘故，想来应当是他独木难支。
只是这几个人哪怕没有起兵怕也是不老实的，骆时行不敢保证薛顗现在一定没问题，保守起见还是通知公主夫妇二人一声，让他们去仔细查一查，若是查到了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薛绍整个人都懵了，他首先就想到了那些谋反的人及其一家的下场，当场就有些心慌，下意识的去看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听后眉毛一竖，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薛家世受皇恩，连续两代尚主，薛顗竟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骆时行见她反应这么强烈当场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只是猜测，也未必是事实，你们先去查一查，若是真的……最好大义灭亲，否则只怕全家遭祸。”
薛绍听到大义灭亲这四个字更是心情复杂，那是他亲哥哥，从小感情还可以，他这个人一向重感情，怎么可能告发自己的哥哥？更何况这样的话以后他的名声只怕也要臭了。
太平公主却觉得能让骆时行这么郑重其事告诉他们的事情有很大可能性是真的，尤其是对方没有着急给他们金币，说不定就是火神提醒。
太平公主板着一张脸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会查的！若是真的，我绝不放过他！”
薛绍看着太平公主一脸的欲言又止，太平公主看到他这个表情不由得更怒：“你难道还觉得他做对了吗？”
薛绍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只是……事情尚未有定论，你也不要太过生气。”
骆时行也跟着在一旁劝，他心里也奇怪，太平公主好好的怎么变得脾气这么暴躁？之前也没这样啊？难道是因为之前的话题没这么严肃？
太平公主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脑袋也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晃了晃颇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
薛绍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太平公主，骆时行也被吓了一跳说道：“快扶公主躺下，来人，去请郎中！”
太平公主整个人都十分烦躁且不舒服，躺下之后也没好多少，忍不住捏着薛绍的胳膊用力一拧，薛绍顿时疼的龇牙咧嘴，而骆时行……骆时行双眼望天当成没看到公主家暴驸马。
过不多时，郎中过来一请脉，顿时喜笑颜开说道：“恭喜驸马贺喜驸马，公主这是喜脉。”
薛绍顿时眼睛一亮：“真的？”
骆时行也有些诧异，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应该是太平公主跟薛绍的第四个孩子了，看薛绍的表情依旧很惊喜的样子，显然是开心的。
太平公主听到自己有喜之后心态突然平和了一些，抚着小腹说道：“只可惜这孩子出生还有没有爹就不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薛绍表情一僵，看了看妻子想了想自己另外三个孩子以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又想了想自己的族人，最后咬牙下定决心：“若此事为真，我便去告发大哥！”

第387章
薛绍做出这样的决定很艰难，若只是影响他一个，说不定他还会隐瞒，并且让大哥想方设法切断关系就行了。
不过他也知道，只要皇帝想查，那必然是能够查出来的，所以薛绍不敢心存侥幸，事发的话，他的妻子肯定不会受到牵连，但儿女就说不好了，至于族人那是肯定要被族诛的。
骆时行笑着说道：“这也未必是真，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带公主回去养身体，别忘了顺便告知陛下这个好消息。”
薛绍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那个架势让骆时行想起了小太监扶着老佛爷的样子。
只要薛绍心里有太平公主，那么这件事情就还是有回转余地的。
如果真的能够救下薛绍，也算是救下了一个家庭，还挺有成就感，也算是他临走做了一件好事吧，希望到时候他们造船和航行都能顺利。
当然如果能够让他顺利找到骆宾王就更好了，到时候带着他爹一起出海隐居，想想就很美。
然而这边骆时行还没做完梦，那边宫里来了人说道：“骆刺使，陛下召见。”
骆时行听了倒也不算意外，这件事情闹那么大，武曌可能没想到他真的会辞官，如果她烦了骆时行肯定就顺水推舟同意了，若是她没打算惩罚骆时行，那肯定就要问问为什么。
骆时行只好换上官服，让程敬微在家里等着，结果程敬微说道：“不急，我也去吏部递辞呈。”
骆时行却说道：“先不着急，看看陛下怎么说吧。”
程敬微一想也是，毕竟上面还没同意呢，他若是辞职了，回头骆时行留下来，那岂不是很麻烦？
骆时行跟着小黄门一起入了宫，武曌照旧是在贞观殿接见了他，不过今天张氏兄弟居然没在也是很奇怪。
在寻常舞拜之后，武曌语气平淡地说道：“平身，赐座。”
等到骆时行坐下来之后，武曌才将他的那份辞呈奏疏扔到他身上问道：“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
骆时行连忙接住那份奏疏，十分耿直说道：“不是闹脾气，只是觉得臣不适合做官。”
武曌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来，说说你怎么不适合？”
骆时行十分干脆说道：“臣不会拉帮结派也不会结党营私，更不会因为一己私利就打击报复，可身在朝中身不由己，臣挡不住那些刺来的暗箭，所以不合适。”
武曌问道：“哦？照你这么说，朕的朝廷便全是此等蝇营狗苟之辈？”
骆时行立刻说道：“自然不是，刚正如狄侍郎者比比皆是，但……”
但还有来俊臣这等小人作威作福，其实有小人就算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小人，可怕的是小人还能身居高位，仅仅是凭借着罗织罪名的本领就能让整个朝堂的大臣闻风丧胆。
这哪里是一个健康政权该有的景象？
前有周兴，后有来俊臣，以后呢……还会有别的吗？
骆时行摇了摇头，垂下头没说话，但是脸上全都是失望。
贞观殿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武曌也没说话，若是有人跟她说不该宠幸小人，她或许会愤怒生气，但是骆时行这种一句重话没说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却让武曌心有些沉。
哪怕是再失望，骆时行言辞之间都是恭敬的，不像那些直言进谏的大臣那般肆无忌惮，也就是说这孩子时时刻刻都想着在保持这她为君的体面。
武曌半晌才略显疲惫开口说道：“朕，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骆时行说道：“臣明白，是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骆时行说到这里，起身摘下帽子跪拜说道：“是臣德不配位，一州刺史，并不一定是完人，却也绝不能是眼中只有善恶之人。”
武曌看着他挥挥衣袖说道：“你且回去。”
骆时行没再说什么，只是躬身退了出去，在离开紫薇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是大唐的权力中心，他来过，试图改变过，但除了扳倒来俊臣也没做什么，若是他辞官能够让女皇清醒一些，倒也不错。
他心中略有些惆怅，最后还是转身离去，没有过多停留。
原本他以为这件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结果没想到回去之后好几天又是没有消息。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武承嗣上门找他，都看到他第一眼啧啧称奇说道：“我算是开眼了，世上只怕也只有你一个揍了陛下宠臣还敢闹脾气辞官的。”
骆时行无奈：“谁说我是闹脾气了？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官，我看不惯这种事情，日后少不得麻烦。”
武承嗣叹气，他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但是再没有节操的人也会被真君子所吸引，骆时行是不是真君子谁也不敢说，但他却是真的坦坦荡荡，做到了无愧于心，武承嗣对他也有几分佩服。
他直接问道：“不后悔吗？”
骆时行挑眉：“你不会是来当说客的吧？”
武承嗣摇头：“我哪儿说得过你啊。”
骆时行在大朝会上把来俊臣骂的狗血淋头并且还扣了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估计大家以后对交州刺史的印象大概就是：那个特别会骂人的小郎君。
武承嗣自己身上黑料一大堆，比来俊臣好点有限，万一惹恼了骆时行叭叭的把他念叨一顿，他还活不活了？
当然他自认为跟骆时行的关系不错，应该也不至于这样。
骆时行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失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武承嗣义正严词说道：“谴责你的，我说你不地道啊，电灯的预定订单都那么多了，现在你要撤？你让我上哪儿去变电灯去？”
骆时行：……
好家伙，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骆时行这两天心情有点丧，特别想不管不顾就走人，他也难得这么意气用事，于是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他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什么……交州那边会有人负责的，你不要担心。”
“可你不在，大家人心惶惶最近已经有人问我能不能退单了，你好歹把这些给捋顺了再说啊。”
一旁的程敬微忽然说道：“猞猁狲就算辞官也不影响生意。”
玻璃厂是骆时行自己的，而电厂的建设骆时行是要交给朝廷的，他早就说过这东西适合国有，不适合个人拥有，反正跟骆时行是不是交州刺史也没什么关系。
武承嗣白了程敬微一眼：“你到底哪边的？不该劝劝你们家刺使吗？”
程敬微淡定说道：“猞猁狲去哪儿我去哪儿。”
武承嗣：……
明明他也有家室怎么感觉就那么生气呢？
武承嗣废了半天口舌也没说动骆时行，最后只好说道：“行吧，我说不过你们两个，不过你们两个也未必说得过大家，嘿。”
骆时行被他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问道：“还有人要来？”
武承嗣耸肩：“谁知道呢？我走了。”
他来的迅速走的也迅速，倒是让骆时行有些困惑，应该……不至于吧？
结果然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竟然还真的有许多人登门劝说，里面甚至有一些人骆时行都跟他们不熟。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当初参加过珍珠宴最后又明哲保身走了的那些，骆时行没怪他们，明哲保身是很正常的，不能因为对方没有抛头颅洒热血的气势就怪罪。
但是这些人却颇有些羞愧，为官几十载，最后让两个未成年的小郎君出头……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这些人到底还是有些良心的，只是过来劝说骆时行不必意气用事，大家都很看好他之类之类的。
这么多人都登门，骆时行最后无奈只好闭门谢客，转头对程敬微说道：“看来我辞官辞对了，就看这个架势万一将来有人说我也结党营私，我岂不是冤枉死了？”
程敬微却笑着说道：“猞猁狲人品高华，引人追随，又哪里是你的错？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想把你当成一把保护伞？以后若是还有来俊臣这等酷吏，便可以指望你去出头了不是吗？”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吧？”
倒也不必把人想的那么坏？不过，像是程敬微这么想的人绝对也不少就是了。
骆时行干脆也不想了，反正他都已经闭门谢客，谁都别想来劝他！
本来以为能够安静一下的骆时行接下来却遇到了一个不能不见的人——狄仁杰亲自上门了。
此时狄仁杰已经被拜为宰相，同时兼任地官侍郎、同平章事。
宰相登门，门房可不敢轻易把人挡在外面，之前那些大臣虽然都是京官，但论品级还不如他们家主人呢，挡的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新任宰相，当朝显贵，深受皇帝其中的狄仁杰，他们可不敢拦，不得不过来禀报骆时行。
骆时行听闻之后纠结了一下最后叹气说道：“让狄相进来吧。”
狄仁杰今天穿着一身朱紫官袍，一看就是从朝会上刚下来，他进来看到走出来迎接的骆时行，不得骆时行开口说话便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胆小鬼？”

第388章
骆时行没想到这位这么不给他留面子，不过也还好，反正在他自己家，留不留面子都无所谓。
是以他也只是笑了笑：“狄相这是在用激将法吗？”
狄仁杰气哼哼地走进来坐下说道：“激将法？不，老夫从来不屑于用这等手段，老夫说的皆是肺腑之言。”
骆时行坐下来让人给他上了一杯果汁说道：“您老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赶紧先败败火。”
狄仁杰也不客气，一口喝干了之后才说道：“你不服气？”
骆时行当然不服气，别人骂他什么他都可以无所谓，但是……胆小鬼？他若是胆小鬼，那满朝文武又算得了什么？
狄仁杰见他面上隐隐有着不服之色，便笑了一声说道：“因为觉得朝堂上有颠倒是非的小人便辞官不做，跟逃兵又有什么两样？当日你在大殿之上多么铁骨铮铮，过了几日便害怕了？”
骆时行抿嘴有些不服气说道：“人的精力有限，我只是不想将余生全部用来跟那等小人勾心斗角。”
“所以你就放任这大好河山被小人把持吗？你若辞官，交州刺使之位空悬，下一任刺使或许会推翻你做的所有事情，到时候你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骆时行一听脸都绿了，一拍案几说道：“他敢！”
“哼哼，你辞官之后也不过是一介平民，人家乃是刺使有何不敢？”
骆时行刚要说什么，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刚刚明明知道狄仁杰是在用激将法，结果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抓到了骆时行的弱点，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交州，那里毕竟承载了他许多心血。
骆时行最后也只好叹了口气问道：“您就没有害怕过吗？我不畏惧有小人得势，我担心的是将来，跟这些人勾心斗角多了，移情易性，若是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为争夺权势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办呢？”
狄仁杰听后微微一愣，认真看着骆时行半晌，发现对方眼里全是茫然，心中不由得一软。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切的意识到眼前这不过是个孩子，还是父母早亡的孩子，没人教过他太多东西，无忧无虑的时光在他九岁那年戛然而止，接下来的时间全都是在挣扎求生。
大概也正是因为没有父辈的教导和引导，所以他担心的是在自己走错道路的时候没有人提醒自己，等到他自己明白，怕是为时已晚。
骆时行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一直维持现在的秉性，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至于程敬微……程敬微要指望的上就好了，这货本身就三观不正，全靠他硬掰过来，现在又变成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就怕到时候骆时行变得面目全非汲汲营营，程敬微也能面不改色的帮他处理掉所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这人就指望不上！
狄仁杰宦海沉浮多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却也不由得心软说道：“不要怕，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骆时行勉强笑了笑：“非亲非故，心有愧疚。”
狄仁杰语重心长说道：“你心有畏惧便是好的，警钟长鸣便不会走错路，非亲非故又如何，你以后若是有不懂之事尽可问我，你于我而言还算是救命恩人，这等恩情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骆时行听了之后懵了一下：“啊？什么？”
狄仁杰这才说道：“前些时日大理寺在捉拿来俊臣一伙党羽的时候在他们那里发现了正要构陷罪名的名单，其中就有老夫。”
而且诬陷还是老一样，谋反。
上面写得十分详细，如何告发捉拿狄仁杰，等他下狱之后又如何屈打成招，若是狄仁杰肯招是一套方案，若是不肯招便是另一套方案。
他们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若是狄仁杰骨头太硬坚持不肯认罪的话，他们就伪造认罪书，反正铁了心地要铲除他一家！
哪怕是狄仁杰在看了之后都忍不住冷汗直流，他当然不会认罪，哪怕就算受刑也不会轻易认罪，但问题在于对方伪造认罪书的行径太过卑鄙，就算他不认罪，但凡见不到陛下，也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说骆时行救了他一命是真的，哪怕骆时行当初是为了自保，但狄仁杰一向只看结果。
骆时行听了之后连忙摆手：“这不能算，来俊臣一伙穷凶极恶倒行逆施，他们陷害和将要陷害的人那么多，这么算起来我岂不是救了很多人？”
狄仁杰却大笑道：“正是如此，否则你以为何以大家都来劝说你呢？他们是感念你的恩情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若是还在做官，他们总能帮一把，但你若辞官归隐，大家怕是要愧疚终生啊。”
骆时行有些茫然：“啊？为什么会愧疚终生？我也不在乎他们报不报恩啊。”
狄仁杰叹息：“因为他们会觉得是自己太过懦弱，所以才让你这样刚直的能臣心灰意冷，挂印而去，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当初要是也站出来打击来俊臣一伙，不是让你孤军奋战，或许你就不会走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愧疚？”
骆时行被狄仁杰说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歪了歪头：“可是……”
狄仁杰十分豪爽地一挥手：“没有可是，你不必担心，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活着呢，或许你不需要我们扶上马，但送你一程还是可以的！”
狄仁杰从来没怀疑过骆时行的本领，以他看来这孩子是有宰相之才的，只是年纪太小，心性终究还不够沉稳，再在交州或者其他地方历练两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有勇有谋还能守护一方百姓安宁富足，这样的人辞官归隐简直就是天下的损失！
甚至他还看得出来程敬微也是人中龙凤，这两个人在交州配合得那么好，将来都是大唐的中流砥柱啊！
骆时行怔怔看着狄仁杰半晌，心下十分感动，最后只好说道：“那……那我想想。”
狄仁杰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也差不多了，便语重心长说道：“世上千百种人，总有你看不惯的，你不喜欢现在的风气？那就去改变嘛，你辞官逃跑也就是个眼不见心不烦，更何况你敢说自己从来没得罪过人？世家大族子弟辞官归隐还能背靠家族衣食无忧，你呢？就算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那些忠心追随你的人啊。”
骆时行听得简直是心下羞愧感觉真的像是狄仁杰说的一样自己要成逃兵了。
最后他恭恭敬敬把狄仁杰送走，虽然没说不再辞官，但狄仁杰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等狄仁杰走了之后，骆时行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忽然转头看向程敬微：“我怎么觉得我被带坑里去了呢？”
当时没觉得，现在就发现狄仁杰是真的老谋深算啊。
从一进门开始就在调动他的情绪，对付青少年，可能激将法就很管用，然而骆时行不是普通的青少年，恰好他还带着一点属于青少年的热血冲动，但同时也有一点属于成年人的成熟。
所以他的情绪在被调动起来之后，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于是狄仁杰又换了另外一种路数，开始讲大义，然后灌鸡汤，反正说的那是一套一套的，给谁谁都得迷糊一下。
骆时行也不例外，更何况骆时行说的很多东西也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但是……就很离谱啊，堂堂宰相这么套路他，合适吗？
程敬微大笑：“你才发现？”
骆时行直接顺手丢过去一枚梨子生气说道：“你看出来了还不提醒我？”
程敬微接住他手里的梨子说道：“你觉得他说的不对吗？更何况虽然你说得潇洒，但我也知道你放不下交州。”
骆时行嘴硬说道：“有什么放不下的？我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按部就班就好。”
程敬微也没跟他争辩，心里却觉得但凡小猞猁真的能放下也不至于狄仁杰一说他就动摇。
狄仁杰说了那么多，铺垫了那么多，其实都是为了把交州拽出来而已。
他虽然没有提到交州那些人，但字字句句都在引导骆时行往那个方面想。
别人其实骆时行不担心，但有一个人却真的不能不管——萧善诗。
当初萧善诗是他一力举荐起来当县令的，当时他想的是自己在交州当然是能够护住萧善诗的，至于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哪里影响的到下面呢？
如今他突然有了退隐的想法，这不就等于把萧善诗一个人扔在那里吗？她还不得被那些看她不顺眼又自命不凡的玩意们给欺负死？
哪怕现在是女皇登基也没用啊，女皇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一个县令，再加上山高皇帝远……
骆时行最后叹口气说道：“怎么也得把萧善诗给安顿好再说。”
要么送她上更高的位子，要么就让她退下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只不过萧善诗可能也不想半途而废。
程敬微其实之前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对于骆时行辞官这件事情就当是小猞猁发发脾气，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小猞猁耗费了很多心血给他们两个设计的船怕是用不上了。
骆时行见他盯着那几张图纸，心中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人什么毛病自己很清楚，想一出是一出，他刚给了程敬微退隐的希望，转头又反悔，好像也不合适。
他搓了搓手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想个办法，既能够安顿好萧善诗他们，又能退隐，反正我辞呈都交上去了，转头再跑到吏部去说不辞官了也不合适。”
这么做也太掉价了，怎么也要等朝廷挽留才行啊。
程敬微刚想说什么就转头看向外面皱眉说道：“做什么？”
骆时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居然是门房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黄门。
小黄门也一脸焦急说道：“骆刺使，岭南传来急报，桂州、邕州、容州三地大乱，落于獠人之手，陛下昭您进宫议事呢。”
骆时行一怔：“什么？我不是写信让交州调兵了吗？”

第389章
小黄门着急说道：“哎呦，您可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刺使和司马快快入宫吧。”
骆时行颇有些茫然，但还是迅速换上了官袍，直接进了宫。
因为这一次算得上是紧急小朝会，所以武曌直接选择在明堂议事。
骆时行跟程敬微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集齐了三省官员和六部九卿大部分人，他匆匆扫了一眼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鸿胪寺卿，心中忍不住疑惑，这种事情跟鸿胪寺有什么关系？
当然就算疑惑也没人能够帮他解答，于是他也只好先行礼。
武曌声音依旧听不出息怒：“平身，赐座。”
不得不说，单论品级的话，骆时行的品级的确不低，至少在这一屋子大佬里他还能捞到一个中间位置。
坐下之后他的身边正好是狄仁杰——宰相三品他四品，这个位置没毛病，但骆时行总觉得狄仁杰是在特意等自己。
果不其然等他落座之后，狄仁杰转头对着他叹气说道：“虽然老夫不愿看到你辞官，但也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情留下来啊。”
骆时行有些茫然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仁杰没回答，因为上面武曌已经发话了：“人齐了，秋官尚书且将事情说来。”
秋官尚书立刻起身拿着笏板微微躬身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一次岭南叛乱最初是因为流放崖州的那些宗室不甘心，不知道怎么的煽动了当地獠人起兵谋反，他们纠集了不少人，抢夺了崖州县城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
若只是在当地招兵买马他们自然也支撑不了多久，岭南五州随便几个州派兵过去都能灭掉他们，所以他们当即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势力。
甚至为了能够成事还跟当地部落首领联姻之类的，除此之外就是跟中原这边的宗室联络，他们第一个找的就是霍王李元轨、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
这三位在李贞谋反失败全家被诛杀之后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武曌最近一直在大肆加封武氏家族中人。
他们不是穿越重生的，自然也不知道将来这个朝廷还会姓李，他们只觉得如今应该算是改朝换代，他们这些“前朝”宗室肯定是要被清洗的。
实际上武曌已经清洗很多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是想要夺回自家江山的，李贞的失败却又让他们摇摆不定，他们这些人毕竟也没有真正的把握，都想看是谁出头。
结果没想到中原没人动手，崖州那边被流放的反而动手了，他们顿时大喜过望，在观察了一段时间，知道对方已经占据崖州并且连邕州都占据了一小部分的时候，顿时下定决心响应对方，并且还要过去投奔。
他们在中原，对方在岭南，若是立刻起兵响应，说不定最先灭掉的就是他们。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这些人直接送去了许多粮草。
原本因为粮草不够充分而一直不敢过多招兵买马的反贼们有了补给立刻就开心起来，顿时加大了力度。
而当初岭南经略使上报朝廷的时候那些人才刚刚起事，所以骆时行写信去了交州，按照他跟程敬微的判断，这些散兵游勇随便一个折冲府军官带个几千人就能平定了。
结果就是没有平定不说，对方还越来越厉害，甚至收到了来自中原李氏宗室的粮草补给，瞬间加大了招兵买马的力度。
骆时行听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坐不住，这什么情况？就算没有别的支援，只依靠交州兵马都不可能让对方有接到补给的机会。
可他又不好直接说，要不然跟质疑兵部得到的军情一样。
或许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武曌开口说道：“交州刺使对岭南知晓更多，你来说说。”
骆时行整理了一下思路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臣有几个问题要问。”
武曌微微颔首示意他直接问，骆时行这才问道：“敢问秋官尚书可有详细军情？岭南到底如何派兵布防？”
兵部尚书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广州折冲府折冲都尉发来的，骆刺使且先看看吧。”
骆时行立刻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奏疏，然后回去跟程敬微两个人凑到了一起开始看。
众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们俩什么情况，但你们这是不是也太肆无忌惮了一点？
其实骆时行只不过是习惯了而已，他的想法就是在军事上自己懂得不多，大部分东西都是通过从小到大的军训和网上消息得来的。
而这些东西是真纸上谈兵，所以必要时候就要交给专业人员，程敬微就是那个专业人员。
只是等他看完之后就知道这件事情跟专业人员也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人祸！
当初反贼刚刚起兵的时候，岭南经略使的确十分慌张，因为崖州距离广州还是比较近的，他担心会打到自己这里来，所以急忙给朝廷发信。
等后来骆时行写信回来派交州兵马过来他顿时就放心了不少，交州的士兵人数不多，但个个精锐这是经过验证的。
只要他们来了，这叛乱还不是立刻就平了？
这一刻这场叛乱在岭南经略使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他不复之前的惊慌开始思索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中得到些好处。
他年纪差不多了，估计没两年就要上奏疏乞骸骨，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想要将经略使的位子交给自己儿子的。
但朝廷如今对岭南的关注不低，从交州那一系列事情看就知道朝廷未必还会选当地人当经略使，很可能从朝中派一个空降过来，再加上有交州刺使的帮助，立足不是问题。
岭南经略使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略使，有些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儿子想要上位就必须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还有什么理由比得上军功呢？
于是岭南经略使就想办法让自己儿子也带兵去了。
自古以来对于必胜的战争基本上都是这样，派一支主力队伍过去，然后再拖着一堆去战场上镀金的拖油瓶。
好在岭南经略使心中有数，只派了长子过去，并且在临行前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努力，有了战功经略使才能想办法把儿子的官位往上提一提。
然而他不叮嘱或许还好，他一叮嘱就坏菜了。
这孩子也知道自己家的情况，自然知道老父亲是想要让他当经略使，于是他就觉得既然如此当然要以他为先，若是让别人杀敌俘虏首领的话，那哪儿还有他什么事儿啊？他上哪儿找军功去？
这人分析了一遍之后觉得最可能跟他抢军功的就是交州来的人，于是他打定主意一定要严防死守这些人，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抢夺自己的军功！
于是等交州兵马到了那里之后却被安排在大后方，天天无所事事，想上前线？不好意思，经略使家的公子不让！
若这位公子真有本事也就算了，但问题就在于他没本事啊，他若真有本事还用得着经略使这么处心积虑给他寻找立功的机会吗？
但凡他差不多一点，朝廷就算想要派人空降都要掂量一下。
结果就是这位自己废物偏偏还自视甚高，乱指挥一通之后的确是抓了几个小头目，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身后的老家快要让人抄了——原来对方听闻交州派人过来也担心，不敢硬碰硬，便留下一部分人佯装攻击广州，大部分军队转道去了桂州。
交州领兵的折冲府旅帅差点要被气死了，一开始他不敢动是因为对方的官职比他高，在没有更高品级的人压制的情况下，他肯定不能以下犯上。
但这废物什么情况他看得清楚，在发现对方打仗如有神助的时候就怀疑了，反正没事做，他索性就派斥候去探听消息，结果探听完毕之后觉得对方人数不太对，便报了上去。
结果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不仅没放在眼里，还斥责说道：“你不过就是见不得我等立功，不要扰乱军心！”
旅帅思索再三给交州那边写了封信过去，李游道在知晓之后立刻回信：按照你的想法打，不用管那人，出了事还有刺使呢。
李游道这么说倒不是甩锅，只是他说他担着也未必有力度，而骆时行的性格他们都很清楚，若是遇到这种事情他肯定会支持旅帅的想法。
自家手下的兵都是什么素质他们清楚得很，怎么可能相信那个废物而不相信自己人呢？
旅帅放下了心，转头便去找废物辞行说道：“郎君真乃奇才，如此区区乱党绝不是郎君的对手，我等也不必在这里停留，徒增消耗，还请郎君准许我们回交州。”
废物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说道：“你们走也可以，把粮草留下来一部分吧。反正你们交州粮食不少。”
旅帅当场气得脸都差点扭曲了，但为了不贻误军机他还是忍气答应了下来，然后转头带兵直奔邕州。
可惜来往书信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他到邕州的时候，邕州已经被叛军占据，并且邕州城已经被屠城。
除了邕州之外，另外的桂州也差不多，只不过比邕州好一些，因为桂州司马曹玄静还是有点本事的。
骆时行看完之后当场气得差点将奏疏扔在地上，勉强忍住了之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破口大骂：“祸国殃民的废物！”
虽然这几个州距离交州都不近，但现在谁不知道交州那边产粮多啊？整个岭南大部分粮食都已经是交州供应的了，叛军粮草不够的话必然要跑去交州劫掠，首当其冲的便是……北带县！

第390章
骆时行气呼呼地起身说道：“陛下，还请陛下准许臣立刻回交州平叛。”
要是萧善诗跟韦子耀以及北带县的那些人少一根汗毛，等平叛之后他立刻冲到广州府把经略使父子大卸八块！
众人转头看着他，虽然时下场合不太对，但大家都觉得骆时行在生气的时候看上去比平日里更加生动可爱一些。
狄仁杰轻咳一声说道：“骆刺使莫要冲动，再等等前线战报。”
骆时行立刻说道：“再等只怕整个岭南都没了，经略使父子……”
他本来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了一下才说道：“经略使于我有提拔之恩，我不好评价，但在反贼那边怕不是觉得岭南幸甚有他们哦。”
他这种说法比较稀奇，众人听完之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之后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骆时行环顾一圈，发现全场大佬都很淡定，就他一个人在炸毛，不由得有些郁闷。
算了，不跟这些人比，他们估计遇到过比现在这个更极品的事情，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么点事情也不至于让他们动怒。
坦白讲若是别的地方出现这种事情，骆时行也能坐在那里淡定的嘲讽一下经略使父子，但现在这不是涉及到他的老巢了吗？
武曌问道：“你可有信心平叛？”
骆时行听了之后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点点头。
骆时行这才说道：“我回去主要是稳定民心，真正作战还是要交州司马带兵出征。”
这事儿就别问他了，骆时行倒是想说肯定能，但万一有人看不惯他问他要怎么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他怎么回答？他回答不上来啊，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让程敬微来吧。
武曌的目光转向程敬微问道：“交州司马如何说？”
程敬微起身站到骆时行身边说道：“岭南局势看似紧张，但实际上也并不艰难，桂州和邕州很大可能是因为接到了经略使发出的战报以为叛乱将平，所以没有防备，桂州司马曹玄静曾与臣一同平过冯氏叛乱，有他在，桂州无恙，邕州虽然已经被占据，但想要夺回却也不难，其实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广州。”
秋官尚书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判断跟他们的分析差不多。
武曌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程敬微心说这还有什么说的啊，再说也就是说一说军事行动的方针，但问题是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猜测，还是要等到了那边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程敬微到底经验丰富，当场就举例了几种情况，并且每一种情况都说出了解决方法。
听得在场众人对他都不由得刮目相看，深深觉得这孩子能当上交州司马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说完之后，武曌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不愧是程务挺之子，的确有程家家风，既然如此……便命交州刺史骆时行为岭南道行军大总管，交州司马程敬微为岭南道行军总管，率兵十万，全权负责平定岭南叛乱。”
骆时行听了之后人都蒙了，抬头看向武曌，半晌才傻乎乎的问：“我……我们吗？”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朝廷那么多武将呢，派谁去不行？
武曌难得见他这种表情，忍住了笑说道：“正是，婉儿，拟旨。”
等到骆时行捧着由上官婉儿书写经由三省盖章的诏书走出明堂的时候，整个人还都是懵的。
他跟程敬微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军报隐瞒了什么？”
这一次的叛乱跟之前的也没什么区别，基本上就是朝廷大军过去必然能够平定的，怎么突然就任命他们两个为主将了呢？
最主要的是居然没人争？
多好的立功机会啊，大家都不想加官进爵吗？
程敬微还没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交州地处偏僻又很危险，没人愿意去很正常。”
他们两个一回头就看到狄仁杰慢悠悠地走过来，骆时行歪了歪头：“哪儿危险了？”
狄仁杰嘿了一声：“你忘了你这个交州刺使是这么来的了？”
骆时行瞬间恍然，当初交州一连凉了三位刺使，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差点死了，没人敢去啊。
现在也是一样的，打仗本身就有风险，那个地方风水还不好，正好交州刺使在这里，他们打仗也挺好的，就交给他们吧。
骆时行颇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压力颇大说道：“我……我还没领过这么多兵呢。”
程敬微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不怕。”
骆时行跟着程敬微一路到了兵部，他们还要去兵部拿各种印信虎符和节略，这就是持节了。
等这一套都搞完，他跟程敬微也要启程了。
因为是要去平叛，所以比较匆忙，骆时行跟程敬微让王安同收拾东西，而他们两个则跑去了太平公主府上。
薛绍见到骆时行之后就拉着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就要走了呢？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这件事情说起来薛绍就有些后怕，之前回来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倒是太平公主比较刚强，当即就派人开始去查，结果查出来之后薛顗真的响应了李灵夔等人的谋反。
薛绍知道的时候简直是眼前一黑，太平公主十分暴躁，直接拔剑问道：“你选你哥哥还是选我们母子？”
薛绍再怎么左右为难也得有个决断了，更何况又不是他说不告发就不告发的，薛顗反的可是他老婆的亲妈，他老婆怎么可能会为了他隐瞒这件事情？
最后薛绍一咬牙带着太平公主入了宫，老老实实的告发了自己的哥哥。
武曌自然是生气的，当场就想连薛绍也一同下狱，还是太平公主苦苦哀求，若是以往，就算太平公主求也没用，女儿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没有？何必非要留在一个反贼之家？
然而在她想将薛绍下狱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骆时行想辞官的说辞，最后叹了口气，放了薛绍一马，但是要求薛家将薛顗连同其子女一起除名。
薛家自然是同意的，除名一个总比全家都被砍头强啊。
与此同时薛绍身上的官职也都被撸掉了，薛绍倒是无所谓，能捡一条命就不错了，更何况现在他也更想在家陪着老婆养胎。
太平公主这一胎来的有点巧，各种事情都赶在了一起，尤其是薛顗的事情，让她又气又急或许心中还有一些恐惧，这就导致脉象十分不稳，薛绍就算去上班都心神不宁，生怕老婆在家里出点什么事，现在正好。
骆时行听了之后笑道：“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更何况你们的命也不算是我救的，是陛下宽慈，以后切记不要惹陛下生气就是。”
薛绍苦笑，谁敢惹皇帝生气啊。
太平公主也有些舍不得骆时行：“你……过年要不要来洛阳啊。”
她问出去之后自己都沉默了，洛阳又没有骆时行的亲人，他千里迢迢来洛阳做什么呢？
骆时行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想走一趟中原，到时候再说吧。”
他还没找到他爹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父子缘分太浅，没相处多久就分开不说，现在又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阻拦，原本想要回去的时候寻一寻，现在怕是又没有时间了。
他还不敢让别人帮忙，骆宾王是实实在在的反贼，若被其他人找到，只怕当场就要格杀。
从太平公主那里告别之后，骆时行又去见了武承嗣，武承嗣也得了消息有些无奈说道：“电灯的事情……”
骆时行说道：“我给李先生写了信，他会协同我的管家一起弄的，其实本来也是要交给下面的人，我回不回去都一样，别担心啊。”
武承嗣想了想说道：“之前你办的那个珍珠宴是不是没有办完？”
骆时行点了点头，有了个搅局的来俊臣，他能怎么办？
武承嗣认真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东西留下来，我帮你办一场，回头把钱给你送过去。”
武承嗣还惦记着交州修路的事情呢，路修得不够多，港口不够大影响他们赚钱啊。
他好歹也是大家出身，知道投资的重要性，眼皮子没有那么浅。
骆时行笑道：“我如何信不过你，本来就是要拜托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拿上来一个小竹箱，箱子一打开武承嗣感觉自己的眼都要不够用了：“这……这么多啊？”
一颗颗圆润漂亮的珍珠放在箱子内，连本就普通的竹箱都被映衬的高贵起来，武承嗣不是没见过珍珠，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放着的珍珠。
这里面每一颗都是值得细心放置在漂亮漆盒内的，现在就这么放在这里颇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骆时行一挥手：“你看着卖吧，交州的路和港口就看这一箱子了。”
武承嗣抱着箱子颇有些舍不得，但还是点头说道：“你放心。”
骆时行当然放心，实际上这一箱子他都没指望武承嗣卖多少钱，这些东西更多是用来“贿赂”武承嗣的。
武三思目前被按了下去，接下来一段日子可能武承嗣更有优势一些，跟这样的人交好是有好处的。
等洛阳这些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就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他发现他好像高估朝廷的节操了——说是十万大军，这些人……有一万吗？

第391章
骆时行知道古代打仗其实经常会出现夸张的说法，比如说及十万大军之类的，按照当时的情况，可能整个中原的人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出现几十万大军？
不过就是为了壮己方胆气，同时打压对方的士气，这些他都懂。
但是也不能一下子差十倍之多吧？
尤其是那些兵一个个穿着还都是短打，看上去似乎刚从农田里拽出来的一样，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兵部是不是在糊弄我们？”
程敬微知道他在震惊什么，说道：“这是正常的，十万兵马其中有一部分是可以让我们自主募兵的，尤其是岭南之地烟瘴颇多，中原士兵过去未必能够适应当地气候。”
骆时行哭笑不得：“那还让这些人过去做什么？现在正是中原秋收的时候，把人给喊过来秋收怎么办啊？干脆这些都别要了，我们回岭南去募兵得了。”
反正平叛也用不着那么多人，对方才多少人啊？有五万人吗？更何况那五万人还未必都是精锐。
程敬微说道：“这些人更多可能是负责保护我们回去的，真的不要？”
骆时行摆手：“这么多人跟着也没用，有这些人我们还要走陆路，没有他们我们走水路更快一点，还是算了吧。”
程敬微便说道：“我去兵部说一声。”
骆时行点头，想了想，转头又让人跑狄仁杰那里一趟问问他的儿子要不要去岭南转一圈？
当然他问的是狄仁杰的长子和次子，至于三子……算了吧，一个贪婪残暴到被百姓痛恨连累自己父亲生祠被砸毁的人，带过去怕又是一个猪队友。
狄仁杰没想到骆时行会派人过来问这句，但他也干脆，当机立断安排了一下然后把狄光远给送了过来。
狄光嗣是他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不能轻易送出去冒险，更何况狄仁杰如今身上有了爵位，长子是可以袭爵的，而次子就需要自己打拼才行。
至于三子……骆时行在派人过来问的时候明确问了长子次子两个人，三子提都没提，估计是知道一些什么。
狄仁杰也不好把三儿子送过去坑这位小友，自然是狄光远更合适。
狄光远猝不及防就被亲爹送上了战场，在船上的时候还显得有些茫然。
骆时行观察了他一下，在历史上狄光远曾经手持狄仁杰的帛书跑去向武曌鸣冤，也正是他鸣冤才让狄仁杰有了被武曌召见的机会，然后才从来俊臣手下逃出生天。
如今来俊臣提前倒台，狄仁杰倒是不必经历牢狱之灾，不过狄光远的胆气还是在的，他对骆时行和程敬微似乎有些崇拜的样子，上了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过了没两天混熟了之后就开始跟在他们身后打听岭南的情况。
骆时行问道：“以前带过兵吗？”
狄光远十分老实地摇头：“只看过一些兵书，不过，我也不求当领兵之将，哪怕被任命为马前卒也甘愿！”
哪个小郎君还没有个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梦了，狄光远如今得到了这个机会显然十分兴奋，甚至在他看来不依靠父亲，自己一点点从底层拼杀上来更有成就感。
然而骆时行却呵呵一笑：“做梦吧你。”
他主动询问狄仁杰是感念狄仁杰对他的爱护，对方二话不说就把儿子送了过来，这份信任非同小可。
之前骆时行可没带这么多兵，打过这么大的战役，谁敢说他一定能赢呢？
如今狄光远被送了过来，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冒险，狄光远过来的任务就一个：镀金。
其实狄光远也很清楚，此时被骆时行拒绝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灰心，他无奈说道：“你们不要顾忌我爹，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士兵也好啊。”
骆时行翻了个白眼：“你身上有荫职，你去问问有你这样的普通士兵吗？”
狄光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那我要干什么啊？”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他很清楚这次之所以他是主官有品级的原因，他品级比程敬微高，所以他是大总管，但真正指挥的是程敬微，他能做的就是管好后勤，而人事调动还是要看程敬微。
程敬微其实也不太知道怎么安排狄光远，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先领一队人马，回头跟王安同一起出入，先适应一下，等差不多了再去独当一面。”
狄光远这才放了心，他最怕的就是骆时行因为他父亲，不敢让他上前线，回头就让他当个书记官。
一旁的王安同听了之后立刻走过来伸手搭在狄光远的肩膀上说道：“兄弟，听我一句，想要上战场，你要有一打十的本事才行。”
狄光远一脸不信：“你别骗我。”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一打十？
王安同哼了一声：“不仅是我，我手下的兵也可以，不信我们去练一练。”
狄光远一听立刻上套，跟着王安同就走了。
骆时行看着他们的背影啧了一声：“怎么这么有活力。”
搞得他们不像是要去打仗的，而是去旅游的一样。
程敬微笑道：“这还不好吗？放松一点，不是什么大事。”
的确不算是大事，他们顺水而下一路十分顺利的到达了交州港口，此时的交州港经过扩建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李游道带人亲自来接他们。
骆时行下船就先丢给李游道一枚官印说道：“委屈先生了。”
李游道接住官印一看，发现竟然是交州长史的印信，他有些诧异问道：“这是……？”
骆时行叉腰说道：“我跟陛下求来的！我厉害吧？就是有点委屈先生们跑我这里来当个小官。”
李游道许久没见到他，此时见他依旧活蹦乱跳，神气的模样一如既往，不由得放下心来含笑说道：“这有什么委屈的？我们本就是罪臣。”
实际上在朝廷当宰相都不如在交州当小官舒服，在朝堂上还要天天担心被陷害，不仅如此还要盘算各家之间的关系，朝臣之间的关系，劳心劳力也不见得落得什么好。
交州这里大家都同心同力，事情虽然都不大，但是他们都能得到反馈，比如说日渐繁华的交州城，越来越大的交州港口，这些都是他们努力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那种成就感别的比不了。
骆时行摆摆手：“好啦，客套话也不说了，以后先生们管理各种事物更加名正言顺了一些，对了，现在邕州和桂州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我跟阿微只能停留一两天就得带兵出征了。”
李游道说道：“桂州那边曹玄静抵挡住了叛军而邕州的叛军则兵分两路，一部分去了广州响应之前迷惑经略使的那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是跑到了咱们这边。”
骆时行心头一惊立刻问道：“已经到交州了？如今在什么地方？战况如何？”
李游道安抚骆时行说道：“使君不必着急，他们最先偷袭的是北带县，不过，娘带人将他们打了回去，并且俘虏了不少人，剩下的一部分人这钻入了山中前往六诏方向而去，蒙舍诏等一直在盯着我们，三娘担心贸然进入他们的国界会被他们抓到把柄，所以没有继续追击。”
被……萧善诗……打跑了？
骆时行懵了一下，而后喜形于色说道：“三娘做得好，回头把战报送过来，我去为三娘请功。”
他之前还发愁萧善诗以后怎么办的，现在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了，只要有了军功就有封爵的可能，就看萧善诗的军功有多大了。
李游道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是直接在路上就把之前的战况总结了一遍交给了骆时行。
骆时行拿过来一看发现萧善诗这一次还真的出息了，对方带了至少三万兵马过来，要知道整个北带县不算流动人口加起来都未必有三万人。
而常年驻扎的士兵最多也就三千人左右，萧善诗在知道军情的时候就担心叛军会跑到交州来，所以做了很多预案。
她也没带兵打过仗也没读过兵书，当时想的也不是怎么把对方打退，而是怎么守住城池保护好百姓等待援军。
只不过北带县除了正常士兵之外还有一只编外特种部队——狼群。
这些狼经过多年繁衍已经成了很大的族群，萧善书跟这些狼群多少能够沟通，所以在叛军过来的时候，萧善书毅然决然的带着狼群前去偷袭，试图减轻守城的压力。
萧善诗自然是担心弟弟的，然而她也只能含泪送弟弟出城。
有狼群在或许他们能够少损失一些人，但若是她是心疼自己的弟弟不让去的话，可能会死成千上万的人。
然而萧善诗擦干眼泪之后对叛军更是恨之入骨，她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是单纯守城却做的不错，尤其是骆时行还给她留了一点点的火药。
不过无论是萧善诗还是萧善书可能都没想过叛军那么脆弱，简直就是没有半点心气，萧善书带着狼群盯上了他们后勤补给队伍，他带人过去偷袭之后，本来以为对方会组织防御，他甚至想了很多阻止对方的办法，结果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当场就散了。
散了！
一个个四散奔逃的让萧善书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追击。

第392章
萧善书到底也没敢贸然追击，直接给姐姐传信，萧善诗知道之后看着远处那些被热水浇过一次就不敢在往前冲的叛军，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揍他们！
北带县的兵力不多，但是他们人也不算少。
萧善诗直接站在县衙二层楼上指着外面说道：“乡亲们，叛军跑来抢我们的粮食侵占我们的土地了，我已传信前往州府，不日便有援军前来，如今还希望诸位同心协力，赶跑这些强盗，保护我们的家！”
要是跟这些人说保护国家报效朝廷什么的，这些人未必能有所触动，他们对于大唐的归属感还不如对交州州府的归属感，甚至是他们的归属感其实是针对州府整个班子的，但凡换一个人来当刺使，他们都不会这样忠心。
不过萧善诗说的话正好戳到了他们的软肋，他们辛辛苦苦这些年终于过上了好日子，结果转头又有人来抢，是看他们如今变成良民觉得他们不会打仗了吗？
要知道虽然现在北带县的百姓看上去一个个文明礼貌，但那是因为生活好了不需要因为有点蝇头小利去拼命。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但并不代表他们骨子里那股野蛮劲儿就没了。
于是在萧善诗动员之后，这些人跑回家抄起家伙就准备去打跑来犯之敌，不仅男人上了战场，就连女人都跑出去冲锋陷阵，后勤都交给了半大孩子们。
萧善诗本来就是想要营造出一种他们人多，不必固守城池，就是想要试一下能不能吓住对方。
这一波她要打的是心理战，结果没想到她下辖的百姓宛若出笼猛虎，拿着农具都敢跟叛军对冲。
当然实际上他们的农具可能都比那些叛军的武器要好很多，毕竟交州的炼铁技术独步天下。
对方本来就对交州有些畏惧心态，此时见到北带县百姓如此勇猛就想到了对方那百战百胜的黑衣士兵——北带县这边最便宜的布料就是黑色的，本来大家就常穿黑。
叛军看到黑色就吓破了胆，都没有去分辨那是不是交州折冲府的士兵，先锋部队直接转身就跑，后面的队伍一看他们来了也以为是交州玄衣军到了，于是也吓破了胆开始跑。
主将倒是脑子清醒一些，知道这个时候交州刺使和司马应该都不在这里，所以就算是玄衣军来了也不必畏惧。
问题是他控制不了手下的兵了，那些兵本来就是临时招募来的，压根就没经过任何训练直接送到了战场上，就不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
主将之前打的顺风顺水还真以为手下的兵都是精锐，也忽略了训兵这件事情，只想占领更多城池好抢占军功，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做梦等到攻入洛阳，他们占据天下之后自己也能封官封爵了。
太过顺利让他整个人都膨胀，如今遇到一点挫折看似强大的军队就变得不堪一击。
萧善诗大概也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她在茫然之中还保留一点理智下令不要追击过远。
可就算是这样对方能逃走的也不多，几乎每个北带县的百姓身上都带着军功——不是枭首就是俘虏。
而萧善书就更厉害了，直接俘虏了首领，他原本是想要打探情况的，结果对方的主将逃跑的时候正好跑到了他的方向。
萧善书：……
那还说什么啊？送上门的功劳不要都是对不起上天的厚爱啊！
骆时行看完整份战报之后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我觉得咱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完全没必要。”
程敬微看完之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看叛军占领城池的速度以为他们真的很厉害，结果就这？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两个也要走一趟广州府，交州不用担心，但是邕州和容州陷落敌手，广州更是快要兵临城下了。
骆时行匆匆写了一封奏疏让人送上京，北带县一战萧善诗指挥得当俘虏三百人，枭首两千人，这个数目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能算得上是大捷，更何况她这还算是上阵，军功总要有的吧？
嗯，先让朝中去吵一吵，如果一直拖着的话，等他搞定了广州再挽着袖子去帮萧善诗争军功。
于是骆时行刚到交州没多久发现交州还算平和之后就匆匆带兵到了广州。
如今他一共有五万兵马，其中有一半是临时招募来的，对于这些临时过来的，他也有些担心，程敬微便说道：“不用担心，让那些人去做运输队或者充当伙夫就好了。”
实际上所谓的几万几万大军，真正上战场打仗的并不多，粮草运输，后勤供给还有炊事班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而骆时行他们还配备了军医。
只不过这些军医基本上都是临时培训上岗，他叹了口气说道：“一边走一边教吧，不过不能更多人了，什么十万兵马想都不要想。”
人多并不是一定是好事，粮草会支撑不住的，要不是不能把交州的兵马都调出来，骆时行才不想临时招募。
程敬微笑道：“路上有路上的训练方法，不用担心。”
别说，还真是这样，在路上也可以训练他们怎么走，要听话，不听话不服从命令的全部不给饭吃，敢跑就按逃兵处理。
这年头对逃兵的处罚非常非常严重，甚至可能会牵连全家的那种。
所以那些新招募来的士兵哪怕再怎么怨声载道也不敢真的跑。
当然程敬微也不是一味地惩罚，有做得好的他就直接吸纳进了玄衣军。
虽然这名字是老百姓给起的，但骆时行和程敬微都觉得还行，干脆也就用上了这个名字。
玄衣军的待遇自然是不必说的，不仅吃的好喝的好，装备也好啊，只要进入玄衣军就会发全套装备，漂亮的苗刀，好用的军工铲，甚至还有铺盖。
不过玄衣军的气质也跟普通人不一样，临时募兵训练的再好也比不上他们，跟募兵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没什么感觉，但是真的扔到了玄衣军那里，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摆烂。
更何况能进去的都是佼佼者，更是努力让自己不至于成为玄衣军的异类。
这一套下来，玄衣军在短时间内扩张了近万人，这还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要求严苛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到了广州。
身在广州的经略使亲自带人出城，见到骆时行之后他就哭着扑上来说道：“无咎，无咎，你要救救你兄长啊。”
骆时行忍住了没翻白眼，但还是没好气说道：“我全家都已经因谋反被处死了，哪儿来的兄长？别随便认亲，不怕扣一个谋反的帽子吗？”
经略使被他噎的差点喘不上来气，但如今唯一能救他儿子的也就眼前这两位，所以他咬牙说道：“你救救大郎吧，他……”
“我就算把他救出来他也活不成了。”骆时行十分不客气说道：“我本来在洛阳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结果匆忙赶回来你以为是因为什么？还不是陛下震怒，勒令一定要平叛，并且要严惩失职官员。”
嗯，后面这句是他加的，不过，估计武曌也是这个意思。
经略使脸色惨白，神情呆滞说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骆时行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着实可怜，但一想可怜之人还真是有可恨之处。
他冷冰冰说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重你心里没数吗？你若只是让他镀金趁机捞一点军功便也罢了，居然让他当主将，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经略使此时自然也是后悔的，而跟在他身边的小儿子见父亲被呵斥有些坐不住说道：“放肆，你竟敢以下犯上！”
骆时行冷笑一声手一翻亮出了虎符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经略使顿时脸色一变，行军大总管并不常置，因为是战时特设，所以也没有品级，但在战区，行军大总管便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什么刺使经略使都没用，都要听行军大总管的。
他转头打了小儿子一巴掌说道：“莫要胡闹。”
他说完转头又对着骆时行作揖说道：“他年幼不懂事，大总管切莫计较。”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说道：“他不是比我大吗？”
经略使：……
你说这话还怎么聊下去？满朝文武但凡有实权的有几个比你小的啊？你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骆时行也不想在这里跟他们过多计较只是说道：“你说的事情我尽量为之，至于之后的论罪那便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经略使连忙说道：“多谢大总管。”
骆时行没再说话，直接进入了广州城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刺使府，首先开始清查的就是整个岭南的粮仓以及药草纱布之类的后勤补给。
这一看，他就看得血压上升：整个广州、容州、邕州三个地方的粮仓数目加起来还不及如今交州的一半，药草储备甚至还不如他们玄衣军带过来的一半，这可是三个州的总数！

第393章
骆时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以为是广州这边的记账方式他不熟悉，所以看错了。
他特地招来了广州司户询问再三，确定真的是这个数目之后，半天都没说话。
已知广州的税收是交州的两倍，不仅仅是广州，整个岭南税收基本上都是交州的两到三倍，因为交州纳税比较少，还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收了那么多税，人口也比交州多，粮仓的粮食呢？
司户小心翼翼地回答说道：“折冲府人多，而且岭南这边不太平，时不时就需要出兵平叛或者剿匪，都是要从府库走的。”
骆时行挑了挑眉，干脆又把折冲府查了一遍，顺便还把司兵给喊了过来问道：“广州折冲府如今有兵三万？”
司兵心里咯噔了一下，赔笑问道：“大总管可是人手不够？”
骆时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猫腻，但他也没拆穿，只是说道：“当然了，朝廷许我十万兵马，可募兵也可调遣各地折冲府兵马，正好我刚召集了一万多人，还差得远，广州这边既然有三万人马，就都暂时归程总管调遣吧。”
司兵心中合计了一下，觉得那么多人呢，现在战况紧急，他们必然没有功夫一个个去点名，便痛快点头说道：“好，我这便传信给折冲都尉。”
骆时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年头想要清点人数是需要识字的，如今真正的情况就是哪怕中层军官可能识字的都不多，对方仗着高级军官少，都比较忙，不可能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去清点人数，便放心大胆的让程敬微派人接手了折冲府的人马。
然而那些都是他以为而已，交州为什么招了那么多兵马都没乱套？就是因为在训兵的时候他们都把招收上来的人当成精英来训练啊，令行禁止的训练道理以及识字都是最基础的。
真想清点人数哪儿还用得着让高级军官去啊？甚至程敬微都只是随口吩咐一声就没在管了。
最后查出来折冲府的士兵也不过八千人。
嗯，八千，记录上是三万。
骆时行知道一般折冲府的人数肯定有水分，吃空饷嘛，哪朝哪代都有，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夸张。
他拿着真正的花名册又看了看司户提供的账本，看着经略使笑着说道：“你还真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啊。”
经略使虽然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此乃广州内政。”
他的意思就是骆时行虽然是行军大总管，但并不能伸手干涉当地内政，他的任务就是调兵遣将平叛，当地给他提供粮草，剩下的这些粮草是怎么来的，到底有没有问题，那是另外一回事。
骆时行嗤笑：“你放心，我没心情也没时间管，不过这件事情我会如实报给朝廷，现在……你不仅要担心儿子，也可以担心担心自己了。”
经略使面色一变：“骆时行，你忘恩负义。”
骆时行起身说道：“只要对得起百姓，你爱怎么骂怎么骂！”
他当然知道经略使严格算起来是他的贵人，但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对方做什么他都帮忙遮掩吧？
如果广州没有出纰漏他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不仅广州，剩下的几个州连粮草都供应不上，还平叛？怎么平叛？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经略使也算是了解他的脾气，当下腿一软，知道自己只怕真的要不好，不仅是他自己，就连他们家族可能都好不了多少。
他一改刚刚的强硬，声泪俱下的开始哭诉自己多么不容易。
不过，他在那里哭诉他的，骆时行处理自己的事情，把他的声音当成背景音，权当听戏。
经略使一个人哭哭啼啼了半天也没个人搭理他，最后咬牙说道：“大总管应当知晓过刚易折，你……”
骆时行处理完了粮草运输的路线问题，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冷笑说道：“你倒是试试看能不能折了我？”
开什么玩笑？程敬微特地留了人保护他，就是担心出事情的话骆时行会吃亏。
当时骆时行还觉得他太过小心，现在不得不说，还是程敬微有先见之明，说不定他早就想到广州这里藏污纳垢太多。
经略使眼见骆时行软硬不吃，便决定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转头准备在京里找关系。
反正最后也是京中出结果，骆时行能做的也就是把这里的事情报上去而已。
不过想要疏通关系自然是要有钱有人才行，经略使当然是有钱的，税收高，账面余额不多，又吃了那么多空饷，那些钱不可能白白溜走，当然是落入了他的口袋。
骆时行依旧老样子，直接将事情陈述一遍之后把数据附送上去，全是干货，没有一点水分，甚至他还将账本都让人看管好，别被人烧了。
为此他直接让人将账本和折冲府的花名册全都送到了程敬微那里。
本来也的确想过趁着骆时行不注意毁掉这些东西的经略使：……
这孩子是成精了吧？怎么这都能预料到？
然而骆时行不是白穿越的，历史上火烧钦差的事情还少吗？为了人身安全着想他都放着刺史府不住直接住到了军营里面，压根不给经略使任何可乘之机。
倒是程敬微在得到消息之后一猜就能猜到他必然动怒，连忙写信安抚他说道：“这些人手也够，对方不过都是一群散兵游勇，你不必太过着急。”
程敬微这么说倒也不是安慰骆时行，而是真的……他当初打冯家都没这么顺手过。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他手下的兵多了，装备也更好一些，并且粮草支撑充足，于是在到达前线之后接连下了五城，比当初叛军打的还顺利，直接把对面的士气都快打没了。
实际上也是对面比较轻敌，他们一直防备着朝廷会派遣大将过来，在听说派来的是交州刺史和交州司马之后，他们就放心了不少。
这两个人虽然在岭南也算是名声在外，但毕竟年少，比不得朝中那些老将，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大概也想不到程敬微就是披了一个比较年轻的壳子，他甚至比朝中那些老将还要有经验一些，毕竟他是真的跟朝廷对着干过，还差点赢了。
对面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对面想不到的他也能防患于未然。
唯有在去邕州城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困难——邕州的刺史应该是非常负责任的人，把城墙修的很好，并且地势易守难攻。
不过程敬微也有些费解，既然地理位置这么好，城墙也修得这么好，怎么被打下来了呢？
他这个问题骆时行都能解答：因为当时派去的人不够。
广州折冲府派去的援兵明面上是五千人，实际上去了八百人，而对面至少有六千人，哪怕那些人都是程敬微嘴里的散兵游勇，但问题在于广州折冲府的士兵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邕州这边本来真的以为援军到了，想要跟对方打个里外夹击，结果没想到经略使连自己人都骗，根本没有那么多人。
邕州刺史判断失误，本身又不是什么良将，在听说城门被打开之后就直接吊死在了刺史府。
他临终之前写了一封信，为的就是劝说叛军不要伤害百姓。
然而这些叛军根本毫无人性，怎么可能听他的？于是邕州城被屠。
既然已经被屠城了，程敬微也就没有了顾忌，之前他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火药，那东西杀伤范围太大，一个不小心可能会炸伤百姓。
如果放到上一世，他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然而如今可能是受到骆时行的影响，觉得小猞猁说得对，那些人也都有自己的父母子女亲朋好友，死一个可能就是毁掉了一个家庭。
所以之前大部分城池真的是硬打下来的，而邕州他就不顾及了，直接上了火药将城墙上的弓箭手给炸死。
不过城墙和城门他都尽量没有破坏，这一次跟之前打蒙舍诏不一样，那一次毁就毁了，反正他们得手就走，哪里会管蒙舍诏到时候城墙是不是没有了防御能力。
现在这是自己家的城池，不仅要打下来还要守住。
也不过就是比直接炸城门多耗费一点时间而已，但比较稳。
打下邕州之后，程敬微带兵进城的时候站在城门口有一瞬间都不太想进去。
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十屋九空，不对，现在的邕州说是十屋十空也不为过，城中除了叛军几乎没有别的百姓，而当他将叛军全部俘虏或者杀死之后，整个城就成了一座空城。
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痕迹，富户住的地方尤其惨烈，这些年来能够让程敬微动容的事情并不多。
但这样犹如人间炼狱的地方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当年就算他再怎么恨武曌也不曾让人屠过城，那些被流放过来之后造反的宗室真的还算是人吗？
程敬微没有把邕州的情况告诉骆时行，连他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骆时行，小猞猁知道了肯定又要难受。
他只是简单传了一封捷报过去。
骆时行将他的捷报连同参经略使的奏疏一同送到了朝中。
而此时的朝廷上正为了萧善诗该得到什么样的奖赏吵架。

第394章
骆时行说是要给萧善诗请功，但是为了不引起朝中大佬们的反感，他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直接报了数据。
反正萧善诗的功劳也不需要他再美化什么，凭着这些数据就够了。
于是这份捷报露布至京的时候，一开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觉得把骆时行跟程敬微派过去是最好的决定，这不，刚回去就开始打胜仗了。
然而他们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立下这份汗马功劳的居然是个女子！
这就让他们很难受了，朝上从来没有给女子战功封赏的先例！
倒是太平公主很开心，挺着孕肚跑到宫中腻歪着母亲说道：“阿娘，猞猁狲的眼光真的很不错，这萧善诗当得上是奇女子，可得好好封赏她啊。”
现在的女官都是提拔上来的，要说有什么功绩，还真不好说，她们做的都是普通的事情，如果是男人的话倒也没什么，这算是按部就班熬资历。
但在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女人想要得到跟男人一样的待遇，不，跟男人一样的待遇基本不太可能，最多是次一头的待遇，哪怕是为了这个待遇她们也要更加出色才行。
现在就是这些女官随时都能被人替换，大家就算再着急也没办法，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萧善诗，可得保护好了，说不定以后还要靠她闯出一片天。
太平公主是有自己野心的，她的母亲能够当皇帝，她为什么不能当皇太女？但只有野心不够，她还需要帮手。
武曌对女儿的所思所想多少了解一些，她却没给答案只是说道：“先看看朝中怎么说。”
太平公主皱眉，还能怎么说呢？这些人肯定不愿意啊。
当然是不愿意了，所以当场就有人提议：“不如封赏她的丈夫。”
对不起哦，人家小娘子还没有成亲呢。
朝中对萧善诗了解不多，上一次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偏僻地方的小小县令不值得他们关注，这算得上是萧善诗第一次闯进大众视线。
在听说萧善诗没成亲之后，许多人就动了心思，如果真的封赏她的丈夫的话……这是多好的儿媳人选啊，他们儿子只要娶了萧善诗直接就有现成战功封赏可以继承啊。
于是在朝上吵着要不要封赏萧善诗的时候，萧善诗的资料都送到了许多人手上。
一开始还只是品级比较低的官员想要给自己儿子寻一个出路，等到大家知晓萧善诗出身兰陵萧氏的时候，高官们也都动心了。
不提战功问题，这样一个厉害的世家女子娶回来给家里没什么出息的儿子不是正好吗？也不用担心儿子以后前程了，反正有儿媳妇帮衬着呢。
于是许多自觉家里配跟兰陵萧氏联姻的人都开始试探萧氏家族。
可问题是萧善诗又不傻，她跟本家的人关系比较远是真的，但那也是亲戚啊。
萧善诗直接一封信送到了本家，直言不会成亲，就算成亲也是招赘，她在信的最后就写了一句话：她嫁了，战功是别人家的，她不嫁或者招赘，那么战功就是自己家的。
其实萧善诗不怕别的，就怕本家把她给卖了，到时候能帮她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使君，别的没了。
可哪怕是骆时行对上世家也有些危险，所以萧善诗决定先自己解决试试看，如果还不行的话，她就要想别的办法，比如说先下手为强，直接成亲，她就是县令，父母又不在，婚事完全能够自己做主，只是这样仓促的婚姻并不是她想要的。
也好在，她本来也没打算以婚姻生活为主，人生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
萧家接到了她的信之后却没有立即会心，他们都在等着看朝上诸公到底要怎么做。
而此时朝上也真有大聪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萧善诗不是有一个弟弟吗？直接把勋爵给她弟弟不就行了？反正她弟弟这次也立功了嘛。
太平公主真是大开眼界，生气的想要讨个说法，但她如今有身孕在身，就连武曌都让她别在这些事情上耗神。
薛绍更是说道：“你越闹，他们就越会坚定信心。”
如今朝堂之上分了好几拨势力，一拨是像狄仁杰一样拥立皇嗣的，一波是支持武承嗣的，一波是支持武三思的，还有一波是支持太平公主的。
这里面太平公主的势力最大，却也最让朝中大臣忌讳，但凡太平公主要做的事情他们都要阻拦一番。
太平公主最近压力倒也是真的比较大，思索一番说道：“我去给骆无咎写信！”
他搞不定朝上诸公，难道骆时行还搞不定吗？
也不知为什么，公主和驸马都对骆时行充满了信心，觉得他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左右朝堂形势。
正巧捷报跟骆时行的奏疏一起到了洛阳，大家可以先把萧善诗的事情往旁边放一放，论功行赏也要先从大功论起啊，程敬微这可是攻城拔寨的功劳，当然是大功。
武曌对于这俩孩子的办事速度也十分满意，当初任命他们两个为主副官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反对，只不过最后都被武曌给按了下去。
如今看来这俩孩子的确是有点本事，虽然程敬微战功卓著，但打仗后勤也很重要，骆时行在这方面也算是行家。
只是对于程敬微和骆时行两个人的论功行赏，武曌却没着急，只是说道：“如今叛军尚未完全清剿，待完全平叛之后再行封赏。”
现在论功行赏也就是让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勋爵稍微往上加一点而已，但若是等到结束的时候再论功，这俩孩子说不定能够真的封爵。
这个爵位可是跟那些勋爵不一样的，勋爵只是名头好听，但是真正的爵位有封地有税收，甚至还有就藩的可能。
武曌不想来回来去的讨论，就等着这俩孩子把事情都搞定之后，顺手再来一波大的。
朝中大臣：……
他们当然知道现在就论功行赏有点早，但这不是想要把萧善诗的事情先略过，拖一拖冷一冷，甚至再等等，说不定萧善诗的弟弟比她的军功还高的话，到时候就名正言顺将功勋给她弟弟了啊。
可惜女皇不配合，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方向，正巧骆时行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话题——岭南贪墨案。
粮仓空着多一半，吃空饷的人数成为大唐之罪，这上面的数据每一项都让人觉得骇人听闻。
这里面甚至还直接暴露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州刺史贪墨也就是影响一州，但是岭南五管的经略使贪墨，那直接就是吸血五个州。
本来这一次叛军势如破竹的占据了那么多地方就让朝中上下都觉得颜面无光，气得不行，现在终于是找到了突破口——原来是因为经略使贪墨才导致这个结果。
如果粮草够并且折冲府有足够的兵力，岭南那些地方不可能陷落这么快！
这件事情让所有人都生气，虽然这年头没有什么真正的清官，但大家其实都很有默契，就算贪也是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安全不容易被定罪也不会影响什么。
经略使这吃相就非常难看了，再加上他纵容长子贻误军机，直接数罪并罚，最后的结果就是经略使全家下狱，经略使本人和长子砍头，剩下男子和女眷充奴。
这个判决看上去有些重，但是只要看看影响就知道也不是很重，毕竟他可是间接导致了邕州州城被屠。
哪怕不提百姓，邕州刺史一家的性命他就赔不起。
这件事情并没有讨论那么长时间，真正让大家讨论的其实还是另外一件事情——岭南经略使到底有没有必要。
这个位子上的人必须脑子清楚才能让岭南足够稳定，至于繁荣……大家就不想了，能不三天两头造反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非常依赖官员本人的能力，基本上就是属于遇到一个好官，岭南就稳定，遇到一个废物，岭南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经略使其实可以不要，一个经略使影响范围这么大实在是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尤其是一开始设置经略使其实就相当于是一个行军大总管的常置，为的就是镇压住岭南别闹事，别出问题，结果现在直接反向作用谁受得了啊。
有人觉得经略使不该再继续设置，但也有人觉得需要一个经略使，不过要选一个能力强的人，不能再选当地人，否则当地人串联起来也不安全。
那么问题来了，那边排外啊，你不选当地人朝廷派官员过去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的。
武曌看着朝上你来我往吵的那么热闹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被拿上来讲不过是因为他们想要略过萧善诗的封赏话题而已。
所以她直接快刀斩乱麻：“让交州刺史暂代经略使一职，厘清岭南五州之事再卸任。”
本来已经都要从广州回去的骆时行：？？？？？

第395章
武曌这个决定是在大朝会上宣布的，直接把正在吵架的正反双方都给震晕了，晕过之后看，大家认真想了想觉得好像……这个人选的确合适。
就连狄仁杰也站出来说道：“陛下英明，正巧此次贪墨事件便是交州刺史揭发，他对此事了解甚深，对当地情况也知晓颇多，让他查案再合适不过。”
这个逻辑没毛病，不是觉得别人过去会被排外吗？巧了，骆时行不会啊，他本来就是交州刺史，在岭南名声也不小，谁都知道他是个好官，不乱征收苛捐杂税，甚至偶尔还会给农民补贴。
就是他了！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警惕问道：“他们该不会是想把我留在广州吧？”
岭南经略使一般都是广州刺史兼任，他这是来了广州就回不去了吗？
程敬微认真看了一眼说道：“只不过是兼任而已，大概就是觉得你秉性正直，所以希望你能把岭南这边贪墨的案子给查完，等查完之后就会卸任的。”
骆时行皱眉：“万一到时候查完他们顺水推舟就让我在广州呆着呢？”
程敬微摊手：“那你要怎么办？难道还能抗旨？”他说完就笑着安慰道：“好了，如果真让你在广州任刺史也算是升官了。”
广州是岭南唯一一个上州，骆时行直接从下州升到上州，中间可以省去好多年呢。
骆时行哼了一声：“我才不要，给我十年时间我能让交州变成上州，谁稀罕广州啊？”
广州这边因为一贯是岭南最繁盛的地方，所以各种大家族大势力盘根错节，之前的冯氏只不过是这边大家族的其中之一而已。
他若真到了广州还要先跟这些势力斗一斗，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先想想怎么平衡各家势力，甚至为了平衡可能还要吸纳那些家族的子孙过来当官，还不够他烦的呢。
交州多好啊，上中下三州的区别都是人口和税收，交州的税收已经达到了中州的标准，只是人口方面赶不上而已。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生活好了百姓都安定下来，人口会越来越多，现在时间还短，百姓生孩子也需要时间的，他又不能让大家一下子生出很多孩子来。
程敬微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把一个下州一点点变成上州比直接空降上州当刺史要有成就感得多。
如果图升官那当然是直接去广州当刺史好，但他跟小猞猁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于是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故意惹怒武曌让女皇陛下收回成命吧？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还真有办法，等我写一份奏疏去骂人。”
萧善诗的封赏早就该下来了，之前拖了那么久他就觉得不对劲，等太平公主的信送过来之后他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搞事情。
骆时行挽着袖子就写了一封奏疏就问朝中大臣，有功不封是不是想要寒功臣的心？说什么将勋爵给她弟弟，这跟抢功有什么区别？不能因为是姐弟就能把抢功这件事情给美化了吧？
就问问要是你们辛辛苦苦打了一场胜仗，结果战功被弟弟抢走，你们心里服气吗？怎么？女人不是人？女人不能有脾气吗？
萧善诗那场胜仗的意义多大你们知道吗？那可是在叛军势如破竹，节节胜利的时候不仅守住了城池还反打了一波，直接把对方的士气给打压了下来！
那是自从叛军起兵以来第一场胜仗，意义重大！
结果就因为性别你们就要剥夺人家的功劳，要脸吗？
身为男人的经略使贪墨、任人唯亲，导致邕州、容州和广州一部分沦陷敌手，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为叛军所杀，身为女人的萧善诗却守土安民，驱赶了来犯之敌。
如此看来还是女人更加可靠一些。
骆时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本来还嫌不解恨想要写一首诗嘲讽一下，不过被程敬微给拦住了。
这要是真写了诗把满朝文武都嘲讽一遍，得罪的人也太多了，跟往人群里扔火药的区别就是炸不死对方，反而会让对方记恨。
骆时行咂咂嘴最后还是听了程敬微的话，这件事情要是真嘲讽起来的话就是所有官员或者说是所有男性官员，的确地图炮的范围有点广。
尤其是本来他还想化用花蕊夫人那首《述国亡诗》，这个杀伤力可就太大了，算了算了，时下世情如此，不说现在，就算千百年后女子也是被打压的，没必要一下子就上来得罪那么多人。
这一次奏疏一样是跟捷报一同传到洛阳的，如今平叛已经进入了尾声，基本上就是追缉那些正在逃跑的叛军首领，已经不需要程敬微亲自过去，王安同一个人就足够了。
骆时行算了算，哪怕那些人一时半会没抓到，其实也能算是事情平息，可以发捷报的。
而洛阳那边简直就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是因为叛军被打败，武曌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围绕在紫薇城上空的低气压逐渐消失，大家也着实松了口气。
要知道虽然现在朝上没有了酷吏，但也少不了那些溜须拍马的人，这些人杀伤力不及那些有名的酷吏也差不了多少。
捷报虽然让大家开心，但骆时行那封言辞犀利的奏疏却让很多人面子上都过不去。
尤其是经略使、容州刺史以及邕州刺史的例子太鲜血淋漓了。
当然肯定也有人会说刺史跟县令还是不一样的，不过骆时行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直接写出来堵他们的嘴：叛军派往交州的兵马数跟其他的州是一样的，那两位刺史拥有一州的资源却还是不敌叛军，萧善诗只是一个县令，却在守城之余还能将叛军打跑，难道不更能说明萧善诗更强一些吗？
虽然那两位刺史一家都殉城的确很惨烈，但战争这种事情又不是谁那边更惨谁就赢的，在这种时候无能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骆时行在奏疏的最后又写道：本来给诸君写首诗的，只是如今事务繁忙，诸君不必着急，等我忙完了就写一首。
众人都麻了，骆时行写的诗受许多人追捧，可不是一般的小诗人，骆时行既然在这份奏疏上说要写诗，以他的立场来看说不定要嘲讽一下大家，这要是被外面知道了，名声都要臭了啊。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狄仁杰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谁能想到那孩子只是说要写诗就让这些人这么畏惧呢？
也是，文人笔如刀，看看秦始皇到现在被抹黑得都翻不过身来就知道他们多厉害了。
不怎么参与这件事情的苏味道此时便说道：“交州刺史既然忙碌，可以让他继续忙碌就未必有时间写诗了嘛。”
狄仁杰一向看不惯这个苏味道，明明是宰相却万事不理，为人也唯唯诺诺没有个主见。
是以原本不打算出声的他此时却是忍不住凉凉说道：“那你们可要小心，骆时行年底还是要回来述职的，到时候他恐怕要在朝堂之上跟诸位辩驳一番。”
众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想着辩驳就辩驳呗，还能给他们定罪不成？
然而脑子快的顿时反应过来倒抽一口气，立刻站出来说道：“交州刺史言之有理，既然萧家娘子有大功于国，于情于理都该封赏以示朝廷公正。”
这人是御史大夫，之前上蹿下跳地反对给萧善诗封赏，所以他此时直接站出来改口让很多人都有些茫然：这人吃错药了？
然而这位御史大夫却是狡猾无比，看着自己的盟友疯狂甩眼色：你们傻吗？来俊臣殷鉴不远，你们不怕骆时行当场给你们扣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啊？
御史这个人群是最会打嘴炮的，也最明白骆时行当时收拾来俊臣时候那一通循序递进的话术多么高明。
来俊臣可也是以巧舌如簧闻名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说得动武曌，结果这样的人在骆时行面前毫无反击能力，一般人还是轻易别跟他对上吧。
他的同党虽然还没太想明白，但想了想也跟着他一起转变了风向。
朝中大臣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不过狄仁杰都在为骆时行说话，再想一想当今圣上的性别……行吧，封赏就封赏。
反正以萧善诗的军功也就是能有个五转军功就顶天了，本来到了如今，十二转军功已经泛滥，许多平民身上都有军功，根本也没什么用，何必因为这件事情浪费时间呢？
唯有一些人略有些担忧，正如骆时行所说，萧善诗的能力堪比一州刺史，至少在岭南是这样，现在大家觉得没什么，等到对方成气候还能压得下去吗？
当初骆时行和程敬微不也是从这种小军功一点点起来的？如今人家成了岭南道行军大总管和行军总管不说，甚至骆时行都开始暂代经略使的职责，这升官速度比兔子跑的都快，万一萧善诗也走这个路线怎么办？
可惜再怎么担心他们也只能无奈同意，要不然真惹恼了这位，谁都没好果子吃。
骆时行不仅是人有本事，还简在帝心，京中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小刺史当初闹脾气要辞官，皇帝都没挽留住，朝中大臣轮番上阵劝说，连狄仁杰都去了才留下来，这些人除了本身自愿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受了皇帝暗示去的。
这也就是他，换一个人试试？你敢辞官，皇帝就敢让你滚蛋。
武曌见朝上形成了统一意见，便点点头说道：“此事便这么定了，岭南道行军大总管和行军总管战功卓著，朕有意封爵，诸位爱卿议一议吧。”
众人瞬间精神一震，这才是重点啊！

第396章
大唐除了开国那一批功臣之外，以后想要封爵并不是特别容易，虽然史书翻开就能看到哪个哪个宰相被封爵。
但问题在于当宰相可能比封爵难多了，宰相是真的位极人臣，这样的人身上有点功勋的话封爵是正常的，当然像是苏味道这种混日子的自然是刨除。
除了这些之外，军功封爵也不容易，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就处在可封可不封上面。
可封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确有军功，可不封主要是这一场战争的激烈程度还差着一点。
只是平叛而已，若是击退来犯之敌，这么大的功劳肯定可以封爵了。
有人立刻提出反对，武曌看了那人一眼说道：“朕让你们商议的是封什么爵位。”
主要是给几等爵位，而不是封不封。
许多跃跃欲试想要从中作梗的人顿时偃旗息鼓，之前他们还想着骆时行写奏疏骂他们不给他们面子，他们就在对方封爵的事情上阻挠一把，也好让骆时行知道他们的厉害。
结果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武曌按了下来。
封爵已定，那接下来就是待遇问题。
大唐一共九等爵位，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初封都不会太高，最后定了两个爵位，一个正五品开国县子，一个从五品的开国县男。
爵位定下来还要商量封号，一般都有食邑，县男食邑三百户，县子食邑五百户，不过到了大唐，这个食邑基本上都是虚封，除非实在功勋卓著才会给实封。
因为虚封不是真正地将税收交给他们，所以封号大家一开始都没怎么在意，打算选两个好听的，毕竟那俩孩子长得都好看，封号也得配得上才行。
结果就在大家选好听的地名的时候，武曌兜头给了他们一棒子：“交州刺史和交州司马功勋累积，足以实封。”
众人：？？？
许多人都坐不住了，虚封的爵位基本上就是他们两个才有爵位，子孙后代不能袭爵，而实封的爵位则是能够袭爵的！
这俩人虽然有功劳，但也不足以领实封吧？朝中那么多大佬都还是虚封，一下子被两个孩子弯道超车，大家都表示不太能接受。
论战功的话，他们也有啊！
不行，得好好跟皇帝掰扯一下。
结果就在他们打算掰扯的时候，武曌又说了一句：“北带县令萧善诗立功尚在他们之前，把此事议了再说他们的事情吧。”
狄仁杰听后顿时暗中偷笑，这些人真以为最近皇帝不怎么开口就真的不关心这件事情了？有的时候在一件有争议的事情上皇帝不开口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倾向，她必然是赞同其中一派观点的。
正所谓皇帝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们吵得再凶有什么用，来吧，看看是吵萧善诗的事情还是吵骆时行他们实封的事情，哪个更重要一些？
众人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先把萧善诗的事情放一边，既然要封赏自然就按照正常的来呗，反正就算封赏了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短时间内也翻不出花去，又距离他们那么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真正影响大的还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两个若是封爵的话，那么以后的人是不是也遵循这个例子？问题是有这样战功的多了去了，也没见那些人领实封啊。
众人引经据典，把之前的例子都给列举了出来，为的就是劝说皇帝别这么做。
武曌看到他们列举都是大唐开国到现在的例子，眉头都没动一下说道：“朕意欲改朝换代，明年元月开始便是大周天授元年。”
众人微微一愣，改国号这个事情……他们已经都有了心里准备，之前皇嗣李旦率六万多人上书请求更改国号，武曌已经同意，并且定下了周的国号。
这件事情大家虽然都有些微词，然而大势所趋，他们也只能接受。
可这件事情跟骆时行他们有什么关系？
倒是有些聪明的反应了过来，立刻明白女皇这意思表达的是大周跟大唐是不一样的，大周自有大周的国情在。
而且很多人掐指一算，现在距离天授元年元月也不过才十几天了，平叛战争其实还在持续，据说等到明年元月就差不多，估计女皇还想将这件事情定性为开国第一场胜仗。
这就意义重大了啊，想要给他们实封也能理解。
不过总有一些脑子不太好用的，觉得骆时行他们是得到了女皇的青睐，而为什么能得到女皇青睐呢？自然是因为他们献上了巨额礼物和电灯啊。
这么一想，就有人想到之前骆时行还在告别人贪墨，他自己作为交州刺史贪的也不少吧？要不然那珍贵的珍珠披肩和冰琉璃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这么想的基本上都是新晋提拔上来，没有参加过珍珠宴的人，于是御史台那边摩拳擦掌的打算把骆时行给拉下来。
他们跟骆时行是没仇的，然而人的嫉妒心又不一定非要有仇才行。
无论什么时候自命不凡的人都有，他们觉得自己通晓百家诗书，甚至有的人是寒窗苦读那么多年，需要熬资历不说，还要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凭什么这两个孩子就眨眼封爵了？
尤其是这俩孩子被流放的时候年纪都不大，估计也没什么时间读书，在这方面付出的精力远远比不上他们。
当然他们也没敢直接说骆时行跟程敬微文盲——到现在洛阳许多人还在传颂骆时行写的诗呢，甚至还有人把那几首诗给谱了曲让名伶来演唱，传播度可很广。
不过就算是这样一些人也不觉得骆时行怎么样，不就是会写两首诗吗？股肱之臣有哪个是擅长写诗的？写诗又治不得天下。
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不敢直接点出来，生怕骆时行一生气写诗嘲讽他们，文人是最懂文人的言辞多锋利的。
于是就有人参骆时行也有贪墨嫌疑，他们倒是没直接点出皇帝那件珍珠披肩，而是将武承嗣给拉下了水——武承嗣最近在帮忙卖珍珠啊。
只不过这些人觉得自己是为了皇帝不受蒙蔽，为了涤荡官场风气，并没有别的想法。
但武承嗣却觉得这些人是针对自己，一旦改年号，他就要被封王了，有了王位，距离太子之位那不就是一步之遥？
所以最近他一直在暗中准备，等到明年就让人奏请封他为太子。
在这个节骨眼，肯定还有人也在打这个注意，比如说武三思。
武承嗣心中冷哼一声，这些人必然是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先搞死再说。
于是武承嗣给骆时行写了封信，中心思想就是：兄弟，不好意思，有人要跟我争太子之位，你这是受到牵连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摆平的，只是你的爵位可能要晚一点，是在对不住。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武承嗣甚至还给骆时行送去了很多洛阳这边独有的好吃的好玩的。
太平公主知晓之后颇有些诧异：“他竟然还会主动揽事？”
依照武承嗣的性格难道不是正好等着骆时行跟这些人对上帮他扫平障碍吗？
薛绍一边帮公主吹安胎药一边说道：“那也要看是谁，武承嗣最近生活越发奢靡，大部分钱财都是通过电灯和冰琉璃得到的，无咎就是他的钱袋子，他不护着谁也得护好自己的钱袋子啊。”
太平公主一想也是，不仅仅是武承嗣，就连太平公主手上的收益都多了不少。
她一向是富贵惯了的，能让她觉得钱不少，那钱是真的多。
实际上就连骆时行自己都曾经感慨过还是洛阳人民有钱，同样的东西，从交州到洛阳价格能够高十倍，简直是暴利！
而此时的骆时行其实对实封什么的很平常心，他是真的不追求升官发财，坦白来讲封爵是为了什么啊，为的是满足自身以及为了子孙后代。
他现在是摆明了没有子孙后代，所以实封或者虚封都一样。
结果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他一下子收到了两封道歉信。
第一封是萧善诗，萧善诗已经得到了朝廷的封赏，给了她七品勋职，她弟弟八品勋职。
萧善诗跟家中打探了一下消息，知道女皇下令先要解决好她功勋的封赏问题才能谈论骆时行实封与虚封的问题。
萧善诗深深自己的封赏可能把骆时行的实封给挤掉了，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她的那点功勋哪里比得上实封呢？就算现在没有也没关系，只要骆时行还在，等他真的被封爵了难道还能亏待自己吗？更何况萧善诗也没有特别大的野心，估计一辈子都要在岭南呆着了，哪儿需要那点封赏？
之前想要争只不过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另外一封就是武承嗣的信，骆时行拿着他们两个的信颇有些哭笑不得：“三娘想得也太多了，她那点事情不过就是有人想要严防死守不想让女人出头而已，哪里能影响到咱俩？至于武承嗣……我觉得那些人还真未必是针对他。”
针对武承嗣的话参骆时行有什么意思啊？扳倒骆时行也影响不到武承嗣，他们两个最多也就是一个商业合作的关系。
骆时行将信往旁边一扔也不在乎，珍珠的事情他也不能直接解释，要不然怕不是得跑到洛阳当众表演才行。
他需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情：把交州的原始账本送到朝廷，你们不是说我贪污吗？看看我有没有贪污的机会？
然而账本被送出去之后，骆时行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啊，不对，咱们是不是忘了把账本誊抄一遍了？”
他们用的都是阿拉伯数字记账，顺便记账方式还给改了一下，朝中未必有人看得懂啊。
王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我再去写一份。”
而此时朝廷已经收到了交州的账本，户部打开之后顿时两眼一抹黑：这都是啥？

第397章
户部那边本来以为交州送来的账本出错了，好在护送账本的人也是王瑄的手下，直接过去解释说道：“这是我们使君新发明的数字和记账方法，当初在北带县的时候就已经在用，这样的记账方式比较方便，所以我们一直这么用，但是交给朝廷的都是重新誊抄转换过的，这一次使君被污蔑，我们从上到下都很着急，司户忘记让人将账本誊抄转换，还请诸位稍待一段时间，司户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会发来新的账本的。”
天官尚书却手一挥说道：“不忙，让我们先研究一下。”
虽然在一些礼节和男女之事上面，很多人都比较古板，但实际上朝中的大佬是对新鲜事物接受最快的人。
这么看来的话，其实所谓的古板也不过就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罢了。
天官尚书拽着王瑄派来的人跟他们粗讲了一遍，要不然怎么说能在中枢当官的都是精英呢，就这么讲了一遍，天官尚书愣是听得差不多明白了。
当然这可能也跟骆时行当初为了让大家能够尽快掌握，跟如今的记账方式融合了一下，改了，但没完全改，只是把一些比较繁复的东西给删了。
在问了几个不太明白的问题之后，天官尚书都忍不住拍案叫绝：“这办法好啊，骆无咎当真有旷世之才。”
说实话，只是看记账方式的改进，以及数字的改进他的心就偏了。
如果大唐推广这种方式的话，他们户部能够省下许多人力物力，然后投入到其他工作中去！
至于骆时行贪污，从账本上反正是看不出来，而且就算他真的贪了又怎么样呢？至少人家能打胜仗也能治理一地，现在的交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到年底重新评定的时候评上州可能悬一点，但是中州基本上是稳的，大唐开国以来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贪污从来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又贪又蠢，搜刮民脂民膏！
天官尚书将账本整理了一下之后转头就在大朝会上盛赞骆时行才华横溢。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被数字新的写法给吸引了目光，账本这个东西可能很多人并不在意，也不关注，能够站在朝堂上的都是成了婚的，家里有老婆管着。
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所以这些东西反而是他们的妻子更加了解一些。
但也并不意味着新数字没用啊。
而他们的老婆则都关注记账方式的更改，新的记账方式非常简洁明了，而且更加严谨一些，但凡哪里出了纰漏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然这个所谓的严谨是针对时下做假账的方法，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做假账的方式永远比记账方式要来的先进一些，但现在想要在新账本上毫无漏洞，也够许多人慢慢研究的了。
于是当天的廷议就变成了新的数字和新的记账方式值不值得推广。
朝上的大佬们觉得值不值得不知道，但很多管家的娘子却是对骆时行称赞不已。
这让御史台那些等着朝廷派巡察使过去查骆时行的御史非常难受：不是，你们还记得骆时行为什么把账本给送过来吗？难道重点不在于他到底有没有贪污吗？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的关注点早就歪了，倒是武承嗣冷笑了一声说道：“人家敢把原始账本送过来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们不依不饶可是假公济私想要泄私愤？”
这大概是第一次武承嗣说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而且大家压根不关注骆时行有没有贪污，很多人家可是在交州定了电灯的，钱都给了，你现在想把骆时行给搞下来，他们的电灯怎么办？他们的钱怎么办？
不仅是电灯，还有菜籽油还有冰琉璃甚至还有一些海鲜。
骆时行来洛阳一趟本身就不仅仅是为了围观武曌登基，更多的是为了推广交州的东西。
如今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般——在上流社会许多人都开始下订单，只是整个市场还没有打开，中产阶级和平民百姓还不知道。
如果说奢侈品是针对高层的，那么菜籽油就是为了平民才运过来的，甚至这玩意才可能成为财政的大头。
之前御史台参骆时行之所以没人跳出来帮他说话主要也是觉得这件事情影响不大，最多就是剥夺骆时行实封的可能性，爵位是肯定要有的。
结果这些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查出人家的毛病不说，反而还帮人家又记上一功，一旦这记账方式被推广，影响可不是一般二般，骆无咎是真的能名留青史……算了，人家能名留青史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
不过对此武曌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她想得比较多，想要推广的话，只是送账本的那些人知道的皮毛不足以推广，需要骆时行将整个记账方式都记录下来送到朝中才行。
天官尚书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因为没有皇帝下令，所以着急的他直接给骆时行写了一封信，询问他愿不愿意将新的记账方式交给朝廷。
只不过他这封信没到骆时行手里，而是到了王瑄手里。
这封信到交州的时候，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已经去了林邑国。
王瑄拿着这封信，发现这还是个老熟人，可哪怕是老熟人他也觉得棘手。
按照骆时行的习惯，肯定是愿意将这个方式交给朝廷的，并且他们早就将整套记账方式都给编成了教材，为的就是将来教授给学生。
而让王瑄非常难受的是他不能冒充骆时行回信啊，更何况就算想要冒充，也得笔迹一样才行，这一点就直接排除了这个想法。
王瑄看着李游道叹息：“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给猞猁狲写信，让他跟朝廷说一声吧。”
李游道也嘴角一抽：“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邑国好事儿不干，非要挑衅，这不是找死吗？
这件事情还得从头说起，之前王安同被命令去追缉那些窜逃的叛军，追着追着就一路追到了林邑国，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那么能跑。
这些人进入林邑国是没什么，但王安同是正规军，这些年在程敬微的教育之下他多少也知道不能贸然带兵进入别的国家，要不然就是意图侵略。
于是他跟林邑国的人交流让他们帮忙抓逃犯，然而林邑国如今还停留在他们比大唐昌盛的印象之中，嗯，毕竟他们能看到的也就是岭南，确切说是交州附近，对比一下当然是他们更强盛一些。
结果林邑国的人拒不配合，并且给的理由十分离谱——你的官职不够。
简单来说你不配跟我们对话，王安同这些年脾气好了很多，已经没有那么冲动了，忍了忍禀告了骆时行跟程敬微。
骆时行当时正好带着人回交州，听了之后觉得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看看林邑国的情况，毕竟是邻国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而对方派出来的官员基本上就相当于大唐的县令，骆时行虽然当时心里也不舒服，但也没多理会，要不是叛逃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李唐皇室后裔，他才懒得管呢。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放跑这个人的话，将来再来一个李家后裔在林邑国起事称自己乃是正统，那就乐子大了。
正所谓毕其功于一役，骆时行可不想交州时不时就来一场动乱。
结果对方却十分倨傲表示想要人可以，让大唐皇帝递国书过来，并且承认大唐是林邑国的从属国才行。
骆时行当时听了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夜郎自大。
真以为交州这个样子就是大唐整体实力了？更何况如今的交州也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当年能比的了啊。
这些小国坐井观天的厉害，骆时行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们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骆时行当时就问了一句：“你们交人不交人？”
县令瞪眼说道：“你们是没听清我的话吗？快派人禀报你们的皇帝，哦，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别走了吧。”
县令审美很正常，一眼就看上了两个美少年，想要把他们给留下来当女婿。
骆时行冷笑了一声：“找死。”
他转头对着程敬微说道：“天凉了，让林邑国换个国王吧，这个国王脑子可能不太好用。”
其实当初在林邑国要求骆时行出面的时候，程敬微就已经动了杀心，只是骆时行心疼手下的兵，也心疼自己的粮仓。
早点回去给士兵放个假，让他们跟家人团圆也好压压惊。
出门打仗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真的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家里人肯定都提心吊胆。
而且出门在外一天粮草消耗都不少，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吧。
结果没想到林邑国非要逼他。
本来骆时行就一直比较忌惮这个国家，如今盘算了一下，可以趁着士气如虹把林邑国收拾一顿说不定还能一劳永逸，划算！
于是他就把程敬微给放出来了，程敬微转头就放出了王安同。
王狗子之前就受了委屈，他自己还能忍，在听说林邑国这么欺负他们家两位郎君的时候当场就翻脸要打，如今总算是如愿，带着他手下的兵嗷嗷嗷地就占领了林邑国跟交州接壤的县城。
林邑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压根就没想到大唐的兵这么凶，直接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而就在他们快打到林邑国王城的时候，王瑄的信终于送过来了。
骆时行有些纠结：他该怎么告诉女皇，一不小心他又快把林邑国给打下来了？

第398章
其实告知朝廷结果不重要，最主要的是事情的起因经过发展也得说一说。
骆时行总不能说是他一时气愤之下就把林邑国给打了吧？
当然也可以利用对方意图侮辱皇帝当借口，但感觉还是冲动了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先禀报朝廷，等皇帝的命令。
而此时一直没怎么动的程敬微就要动身了，之前他没动是因为用不着，而现在林邑国王城终究比普通城池要稍微难打一点，地理位置是一方面，城墙建设也更好。
不过最主要的是程敬微需要把王安同派出去提防周围的一些小国派援军过来。
大唐边境的小国其实并不少，而且他们彼此之间都经常联姻之类的，让程敬微来说这些小国就是名头好听而已，实际上比交州那些部落的规模也大不到哪去。
程敬微听了骆时行的纠结之后笑了笑说道：“那就换一种说法，就说是林邑国主动攻击我们的。”
反正林邑国国王已经上了程敬微的死亡名单，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这句话还是很正确的，至少这一次的战争就随他们怎么说。
不过本来也是林邑国先挑衅，骆时行胡诌也胡诌得毫无心理负担。
于是他直接对着程敬微挥手说道：“我知道怎么写了，你走吧。”
程敬微：？？？用过就丢？
他哼笑了一声伸手拎着骆时行的衣领把人给拽回来，一手揽腰一手捏着小猞猁的下巴，不等小猞猁反应过来就亲了下去。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他们两个现在可是在军营里面，住的是帐篷，隐私性几乎为零啊。
但是不得不说，还……还挺刺激的。
骆时行心跳的很快，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就伸手揽住了程敬微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
小猞猁都这么配合了，程敬微怎么可能放过他？
反正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骆时行躺在行军床上发髻微乱，衣领也被扯开了些许，脖子上锁骨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倒是程敬微依旧人模狗样，除了气息有些乱以及嘴唇比平日更红一些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只有一双眼睛深邃无比。
他盯着骆时行，目光露骨到了骆时行总觉得大猫这是想分分钟把他吃了的样子。
骆时行伸手推了推程敬微的肩膀，努力平复气息说道：“将士们还等着你呢，别耽误时间。”
程敬微依依不舍地在他唇上辗转往复许久，这才分开起来帮小猞猁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
骆时行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说道：“早去早回。”
程敬微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忽然转头看向跟在他身边的骆时行问道：“过了年，猞猁狲十八岁了吧？”
骆时行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对啊，怎么了？”
程敬微笑的十分意味深长：“长大了啊。”
当时骆时行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等程敬微骑马带兵离开，骆时行站在后面花痴了一下程敬微的飒爽英姿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不由得脸上一红，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想入非非。
就在他开始思考两个人的体位问题的时候，旁边的录事小声提醒道：“使君，您还写奏疏吗？”
他心里有些奇怪，他们家使君一向敬业，工作效率一直都很高，怎么今天还拿着笔开始发呆了？而且还双眸朦胧水润，脸颊泛红，看得录事都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大腿，默念了好几遍：我有喜欢的小娘子了，我喜欢的是女人，我不喜欢男人。
哎，可是他们家使君真的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娘子都好看。
被他一说，骆时行就回过神来拍了额头一下：“差点忘了。”
他显示给王瑄写了一封信，让他把那些教材整理一下回头送到洛阳，然后又写了一封奏疏，里面将林邑国收留反贼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什么让皇帝递国书什么的都给写了上去，然后又说在谈判的过程中因为他们态度太过强硬，林邑国先动了手，他们这才动手的。
然后骆时行在奏疏里面十分慷慨激昂的说：林邑国国王此举乃是侮辱陛下侮辱大周，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不教训林邑国还不如让他死在这里！
等写完了就把奏疏跟书信一同送到了交州，王瑄其实早就把教材给准备好了，等他的信一到，确定了骆时行的想法之后立刻派人将东西送上了洛阳。
天官尚书也就是户部那边收到了这一套教材之后简直是如获至宝，里面的东西讲得浅显易懂，甚至还涉及到了更深入一些的东西，只不过那些东西交州现在用不上，所以也没有扩展相应知识。
天官尚书一看立刻结合户部的情况开始小范围的尝试，在一些不太起眼的财政方面试探性地用新的记账方法。
不过朝堂上根本没有关注这方面，大家更关注骆时行写的那一封奏疏。
武曌在看到奏疏前面的时候面色一沉，凤眼露出了寒芒，相信就算骆时行不打，武曌也要让他打。
只是骆时行接下来写的那一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简直是太合武曌的胃口，一下子就拍对了穴位，武曌放下奏疏微微一笑说道：“骆无咎不仅是治世能臣，也是开疆拓土的将领啊。”
虽然真正领兵打仗的是程敬微，但决定需要骆时行来做，责任也需要他来担。
能够当机立断就跟林邑国开战，而不是畏首畏尾，本身就代表着他有这样的魄力。
武曌放下了奏疏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对于朝堂上那些还在争吵骆时行能不能领实封的事情都不着急。
她在等，等前线的战报。
好在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也没让她失望，天授元年元月十五，大唐……或者该称之为大周，整个大周都处在新年尾巴，阖家团圆的氛围之中的时候，程敬微终于是打下了林邑国。
不是林邑国都，而是林邑国。
说起来，这也不是他本意，无论是他还是骆时行一开始想的都是让林邑国换一个国王。
结果林邑国都打下来之后他们发现之前跑到林邑国的那些叛贼又跑了。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属老鼠的，一个个贼能跑，骆时行跟程敬微一开始就是打着捉拿反贼的旗号打林邑国的，总不能林邑国打下来之后反而把反贼给放跑了吧？
于是只好继续追击这些人，林邑国本身就不是很大，这些人跑到一个地方，王安同带人追到一个地方，结果当地一看唐军来了，都以为是要打他们。
别说，这些林邑国的官员还都比较有骨气，也不投降，直接就组织抵抗。
王安同也没问程敬微要怎么做，觉得反正连林邑国的国都都打下来了，这些小城负隅顽抗什么呢？
于是他把这些城池都给打了下来。
实际上林邑国也没那么脆弱，但谁让玄衣军开挂了呢，林邑国在看到玄衣军的装备以及被炸开的城门的时候甚至以为天兵天将下凡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后续控制这些城池倒是省了力气，没有老百姓敢抵抗，都怕一不小心被天兵天将给处决了。
于是，最后反贼是抓到了，林邑国也都给打了下来。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要说撤军吧，都打下来了感觉再走有些不甘心，更何况林邑国是纳入大唐版图还是扶持傀儡让他们当附属国都还要看朝廷的意思。
这是大捷，而且毫不夸张的说是开国……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别的战争或许比这个人数多，哪怕俘虏数和斩首数比这次多，但是他们是真真正正打下了别国，意义是不一样的。
骆时行将捷报送出去之后，转头扑进程敬微怀里说道：“哎，这天寒地冻的啥时候能让我们回去啊。”
哦，天寒地冻这个词夸张了，虽然是一月份，这里也不很冷，但过年和正月十五都只能在外面住帐篷，总给骆时行一种自己很可怜的感觉。
团圆饭是跟士兵们一起吃的，还挺热闹，但正月十五没有花灯看才让人惆怅。
程敬微抱着他笑道：“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回去了，等朝廷派人过来接手林邑国吧。”
他们现在不能走完全是因为要控制林邑国的都城和其他城池，占领占领，得占据住才行啊。
骆时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说道：“都快半年没回家了。”
当初他们出发去洛阳到中间匆忙领兵平叛，后来又跑来打林邑国，这中间愣是一次交州都没回过，甚至在打林邑国的时候还做到了过家门而不入——想要从广州去林邑国还是要路过交州的。
程敬微抱着他哄道：“这次回去之后我们就不出来了。”
本来程敬微是不怎么恋家的人，他上一世漂泊半生，就算自立为王也没觉得王宫就是自己的家，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然而现在他居然也有点想家了。
程敬微一边哄着骆时行一边随手从身后拿出了一盏兔子灯递过去说道：“节日快乐。”
骆时行颇有些惊喜，近些年来程敬微已经很少再亲自动手做东西了，他拎着兔子灯开心说道：“你这手艺完全没有退步嘛。”
程敬微见他笑了这才牵着他的手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说道：“那也不是，做废了十好几个呢。”
骆时行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程敬微手一顿，立刻伸手揽住骆时行的腰问道：“就这样？这可不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去，骆时行将兔子灯放到了一边，温柔的灯光将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的身影映照在帐篷上，久久未曾分离。
而就在他们两个腻在一起的时候，收到捷报的武曌难得开心大笑，并且通知三省：之前的封爵诏书暂时作废，她要给骆时行和程敬微加封！

第399章
武曌这个命令下来之后，三省看着自己还没发出去的诏书纷纷无语凝噎。
而之前反对的人也都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由得非常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同意之前那个封爵方案呢，如果当时封爵了，现在最多也就是给这两个加点封户，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提升品级。
结果现在可好，这两个人爵位至少还要再提一级。
本来之前这些人会跳出来阻拦就是因为嫉妒，凭什么这两个年少又没背景，读书又不多，还没经历过科举的人能封爵啊？
现在他们同样也还是嫉妒，可却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大周改朝换代半个月，第一个实现开疆拓土的人这是要记录在史书里的，这份功勋不是他们想压就可以压的。
尤其是皇帝开心，还要以这两个人为榜样，别人还能怎么办？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大家才清楚地发现，皇帝会放任他们吵本身就是在逗他们玩呢，这位陛下真要下定决心，压根就不会通知你们，什么大朝会小朝会进行商议通通没有，直接就让内舍人上官婉儿写了一份诏书送到三省，让他们盖章发出去。
等到诏书出来昭告天下的时候，众人才知道骆时行一跃成为了开国县侯，而程敬微则是开国县伯。
一个是陵定侯，食邑千户，一个是云鹤伯，食邑七百户，并且全部都是实封！
这个封爵诏书出来之后，整个洛阳都开始议论这两位新贵，年少，没有任何背景，甚至他们比普通人的背景还不如，普通人好歹身家清白，而他们两个的父亲都背着反贼的帽子到现在都没给平反。
就这样两个人居然封爵了，而且爵位都不低一个从三品，一个正四品上，简直是超越了朝中许多大臣的升迁速度。
可以说这两个人的名字似乎就代表着一段传奇，不过倒也没什么人觉得他们德不配位，当初大捷露布至京的时候，整个洛阳的人都知晓了，开疆拓土是最能够提升士气的一种方式。
大家觉得激动人心的时候同时也要称赞一声皇帝大气，有功就赏，从不畏惧什么功高震主的说法，这样看来女皇的心胸可能比平庸的帝王还要强一些。
这道诏书简直是飞速被送到了交州，骆时行在接到诏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
那边李游道等人还在开开心心的说：“这两个封地好，正好都是交州下辖的县。”
大唐的爵位都是以县为主，就连公主也是县公主，毕竟县的规模已经很大了，也就是到了这个品级才能让他们以县为封号，如果再低一低恐怕就是村镇封号了。
然而骆时行却长叹一声：“我这又要跑一趟洛阳啊。”
封爵可不是升官，升官的话基本上就是天使送诏书过来，官员接了诏书之后直接走马上任就行。
封爵是有一定仪式的，并且这个仪式需要皇帝亲自来，被封爵的人一般意味着对国家有大功勋，皇帝也需要通过这样的仪式表明对功臣的重视。
程敬微也有些无奈，他们两个回到交州有半个月吗？这就又要回洛阳，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这小半年下来，小猞猁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脸都尖了。
然而再无奈也得去，好在这一次不需要赶时间，他们两个可以坐船慢悠悠的走。
至于陆路是不想了，因为好多通往外界的路正在断交施工中。
之前武承嗣帮忙卖珍珠还真卖了不少钱，甚至在骆时行看来有些溢价的意思，他担心武承嗣逼迫别人买，还曾写信问过。
结果没想到武承嗣说这都是大家自愿的，因为之前太平公主一直在宣扬交州多么不容易，交通多么不发达，大家想要的东西根本运不出来。
本来想要募捐，结果骆时行又不要，于是众人就觉得干脆接着买珍珠的由头算是募捐了，让交州州府赶紧修路，把他们的电灯和冰琉璃窗给运过来！
骆时行当时就感慨了一句：“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程敬微却心说：那是因为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岭南交通不便的地方多了，怎么不见这些人给钱修路？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趁机想要跟骆时行和程敬微打好关系，这些人倒也不是看出这两个人多厉害，他们就是属于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谁都不得罪，觉得有潜力的人就套套近乎，争取以后好歹能说的上话。
结果现在这些人都觉得这大概是他们做的回报率最高的投资，谁能想到都没过几个月，这两个人一下子就一跃而成了侯伯呢？
骆时行跟程敬微收拾收拾东西又回到了洛阳，这一次因为不着急，他特地在杭州停留了一下。
明面上说的是：“早就听闻杭州灵隐寺十分灵验，上一次来往匆忙没机会去，这一次怎么都要去看看。”
骆时行不仅要去看，还要去布施。
只不过他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扮做商人富户的样子，去了灵隐寺烧香，并且提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要求：要当面看着布施的僧衣僧鞋送到寺中僧人的手里。
灵隐寺的方丈虽然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但骆时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仅是这些布施的东西，他们还给了不少香油钱，冲着这些钱，灵隐寺的方丈对他的要求也比较宽容。
于是骆时行十分紧张地看着来往的僧侣，他不敢说直接找骆宾王，更何况骆宾王若是隐居在灵隐寺的话不可能用自己的本名，毕竟是反贼，哪个寺庙也不敢收的。
然而一直到所有僧侣都进来领了东西并且朝骆时行道谢之后，他都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他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骆宾王的面相肯定已经变了，而对方就算见到他可能也认不出他。
毕竟骆时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除非仔细观察还能隐隐看到小时候的影子，否则第一眼看到的人都很难把他跟当年那个小可爱联系起来。
但骆宾王当年本来已经四十六岁，面相固定，最多也就是变老，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
可惜这些僧人没有一个长相好看的，骆时行觉得哪怕骆宾王变老也不至于丑成这样，而这些僧人里也没有毁过容的。
他一时之间十分失望，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点：这年头的僧人也是需要度牒的，而朝廷对度牒的发放看管十分严格。
因为僧人可以不用纳税，为了防止百姓逃避纳税出家，所以度牒不会轻易发放。
骆宾王如果在灵隐寺的话，肯定是没有度牒的“黑户”，那么这样的“黑户”会不会不敢让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如果只是平日里普通香客或许并不会关注哪个僧侣是不是没有度牒。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有些麻烦，因为骆时行就算问了灵隐寺的方丈也不可能承认，甚至还可能以为他是过来找事情的。
骆时行跟程敬微在灵隐寺住了一夜，他将自己的担忧跟程敬微说了一遍，程敬微想了想说道：“你等等，我去探查一番。”
骆时行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别乱来，灵隐寺背景也不小，别回头咱们两个被人乱棍赶出去。”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唔，等明早吧，明早我去看看。”程敬微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脸，在寺庙里，他也只能这样，更亲近的动作是没办法做出来的。
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有什么办法，但他对程敬微十分信任，对方既然说有办法，那就暂且相信好了。
等第二天骆时行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没有了人，一摸衾被都是凉的，一时之间不由得奇怪这人跑哪儿去了。
就在他穿衣洗漱完毕之后，房门被推开，一身劲装的程敬微从外面走进来。
朝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芒，看上去十分耀眼，骆时行眯着眼睛问道：“大早晨的干什么去了？”
程敬微笑了笑：“听闻灵隐寺的武僧十分厉害，便去过了两招。”
骆时行心念一动问道：“那……找到了吗？”
程敬微沉默了一下，走过来摸了摸小猞猁的头说道：“没事儿，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骆宾王可能并没有在灵隐寺，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茫茫人海，这也太难了一些。”
程敬微却说道：“不难，这次去洛阳封爵之后，你的名字说不定就会传遍大唐，倒时候说不定伯父会来找你的。”
骆时行听后勉强笑了笑：“传遍大唐夸张了一点吧？”
程敬微摇头：“不夸张，像是开国时期那些大将，如今不也被人们记住了吗？甚至连他们的事迹都记得一清二楚。”
骆时行摆手：“我哪儿能跟那些人比啊，更何况就算真的传扬也该是你的名字。”
说起这个骆时行就总觉得有些内疚，这几次打仗他除了后勤什么都没管过，真正冲锋陷阵的是程敬微，结果论功行赏的时候每次都是他那大头，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都压了程敬微一头。
他总有一种抢了程敬微功劳的感觉，虽然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家。
程敬微仿佛知道他想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说道：“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离开你。”
只有在小猞猁身边他才能感受到平静，无论做什么都觉得生活有滋有味，如果是自己，说不定又要钻牛角尖，所以并不是小猞猁抢了他的功勋，而是他需要小猞猁。
哪怕让他成为小猞猁的附庸也没关系，别人不记得他也没关系，只要小猞猁眼里有他就好，若是他真的争功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被调走。
其实就算现在程敬微都很担心，他虽然比骆时行低一级，但论爵位也是能主政一方的，让他再当交州司马似乎有些折辱。
但交州也没有能够装程敬微的官职了，长史倒是可以，但程敬微不想跟李游道争。
所以现在程敬微首要担心的就是万一要把他调走，他该怎么办？

第400章
程敬微虽然忧心忡忡，但表面上看倒是没什么。
而骆时行因为没有找到父亲有些低落，所以一时之间也没发现什么。
他们两个带着人往港口走，一路走一路观察杭州的民情，骆时行看了半晌不由得感慨说道：“杭州果然不一般，咱们还差得远呢。”
虽然交州现在看上去不错，但百姓的生活明显还是比不上杭州百姓。
程敬微却说道：“将来交州总会比杭州强的。”
骆时行笑了笑：“你倒是有信心……哎，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往后看？”
程敬微自从出了灵隐寺的大门就一直在时不时回头看，搞得骆时行也跟着回头，可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程敬微皱眉说道：“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骆时行倒是信任他，直接转头吩咐人散开去查看一下，还要注意不要惊动人。
与此同时他也在四下看，结果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倒是王安同眼睛尖说道：“在那边，我们追。”
王安同带着人迅速追了出去，此时骆时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程敬微拉住他说道：“等一等，狗子会抓到人的。”
别的不说，王安同追击能力绝对一流，毕竟当年跟狼生活了那么久，总有点技能留在身上的。
然而这一次王安同却也失手了，他有些垂头丧气的走回来说道：“我们对周围的地形不熟，这里小巷子太多，追丢了。”
骆时行立刻说道：“没关系，我们赶紧回船上早点走就是了。”
无论什么麻烦，他们离开了自然也就找不上门了。
程敬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拉着骆时行迅速的回到了船上。
上船之后，骆时行就嚷嚷着补眠，其实灵隐寺给他们的僧舍环境还可以，但架不住人家僧人起得早啊，天还没亮人家都已经开始起床做早课了！
骆时行被吵醒之后脑子都是懵的，后面就算睡回笼觉也是半睡半醒，再加上斋堂开饭也比较早，骆时行是真的没睡够。
而当他过去拉卧室的窗帘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码头上一个穿着杏黄僧衣的僧人正在朝着船舱张望，跟骆时行对视之后，那人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入了人群之中。
骆时行心头一震，那个人的面容略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跑了出去，只是等他跑到甲板上的时候已经见不到那个僧人的身影，而船此时也已经离开码头一段距离，不好再回去了。
程敬微跟着他跑出来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像看错了。”
他一边往船舱走一遍回头看，然而刚刚那惊鸿一瞥仿佛是他的幻觉一样，码头上压根就看不到这么一个僧人。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困产生的幻觉。
然而等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压根睡不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刚那个僧人。
那僧人眉目陌生，年纪也不小，眉毛都有些白了，脸颊瘦削，跟骆时行记忆中的父亲完全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就觉得骆宾王老了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可惜直到现在他都搞不清楚当时是不是一场幻觉，本来想问程敬微跟踪他们的人是什么样，结果程敬微也没发现。
程敬微觉得奇怪：“你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
骆时行犹豫了一下才说了之前的事情，程敬微当机立断说道：“等下一个补给点我们安排人下船去杭州慢慢查访，总能找到的。”
骆时行问道：“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你怎么还深信不疑啊？”
程敬微笑道：“查一查又不损失什么，有一线希望总是要牢牢抓住的。”
骆时行心下一动，伸手抱住他的腰努力蹭了蹭他的脸说道：“你怎么这么好呢。”
也不知道程敬微是不是也被触动，只是他想要找自己的父亲都不可能，毕竟程务挺是真的被杀了。
这么一想骆时行也有些内疚，他都没关注过程敬微这方面的想法，但是又不好提，生怕提起来对方更伤心。
然而实际上程敬微是真的不在意那些，他毕竟已经是成熟男人的心理状态，并不在意有没有家人，更何况小猞猁就是他的家人，他已经很圆满。
程敬微将这件事情安排好之后，他们两个也差不多快到洛阳了。
这一次来接他们的人就多了一些，狄仁杰的长子狄光嗣特地跑了一趟，当然骆时行觉得对方可能是来看弟弟的，毕竟这一次狄光远也跟着他们回了洛阳。
虽然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他跟程敬微身上，但实际上其他人的战功也不低，只是没到能够封爵的地步。
狄光远是真真实实镀了一层金，这让狄仁杰全家都很开心。
狄仁杰秉性正直是没错，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为子孙后代谋划，更何况人家谋划也是光明正大，不会为了让自己儿子上位而害人。
而除了狄光嗣之外，武承嗣和薛绍也来了，薛绍见到他就笑道：“公主本来想来的，但她刚生产完没多久，不敢让她出来见风。”
骆时行拱手笑道：“恭喜公主驸马喜添爱女。”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录事，录事立刻捧着一个小箱子走上前，骆时行说道：“这是我给小娘子的见面礼。”
薛绍立刻让人接过来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薛绍自然是高兴的，虽然他有个驸马称谓，然而他们家是没有爵位的，哦，原本有，在他哥哥身上，结果他哥哥作死就真的死了，爵位自然也被剥夺，他能留下一命都是运气好。
骆时行跟这些人打了一圈的招呼，发现熟悉的不熟悉的这一次都来了，进城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加上随从，差点把城门都给堵了。
那可是洛阳城的城门啊，天下间除了长安的能跟洛阳的比，再没别的地方能比得上了。
而这一次骆时行再到洛阳去的可不是之前的宅邸了，之前那个宅邸已经配不上他的身份，武曌直接在皇宫边上的一座坊里赐了两栋宅邸下来，一座是侯府一座是伯爵府。
这两座府邸依旧是直接拎包入住就行，然而让骆时行不太开心的是他跟程敬微要“分家”了。
都已经分别封爵，再住在一起也不像话，更何况皇帝都赐府邸了。
唯一能够安慰他的就是这两座府邸是连在一起的。
然而等进去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太对的事情——无论是侯府还是伯爵府，主院都是在正中央，距离他们相邻的院墙……也就普普通通有个一千多米的距离吧。
两边算起来大概两千米的距离，骆时行整个人都不太好。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啊！
自从他跟程敬微认识之后，两个人居住地的距离都没超出过两百米，后来更是干脆住到了一个房间，现在突然把他们分开，骆时行第一天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些不习惯。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之后，慢吞吞地起来洗漱穿衣，寂寞的吃了早饭，然后无精打采的出门，在看到程敬微正等着他的时候这才精神一振。
程敬微走过来仔细观察了他一下问道：“没睡醒？”
骆时行叹气：“是没睡好，换了地方嘛。”
程敬微指了指自己眼下：“我也一样。”
然而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认床的主儿，结果却不约而同的没睡好，真是想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骆时行低声说道：“咱们两个是不是可以早点回去。”
反正只是封爵而已，搞定了就走，到时候就说交州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赶紧走人得了。
程敬微偷偷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手指，毕竟是在洛阳，而且在全是高官的住宅区，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是低声说道：“我今晚去找你。”
骆时行听后便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就人模狗样的去见了武曌。
武曌见到他们两个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而张昌宗是不是也意识到彼此不在一个赛道上，对骆时行和程敬微两个人还算客气，当然，这个所谓的客气也不过就是对他们没有那么倨傲而已。
他们现在是皇帝的男宠，跟宠妃地位差不多，甚至比宠妃地位还要高，毕竟宠妃是不能当官的，也不能见外臣，但他们可以，然后他们还能吹枕头风。
骆时行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觉得十分矛盾，他总觉得女皇就算宠幸也该宠幸有品有德有能力的人，不能只看脸啊。
但问题在于有品有德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当男宠呢？这是为人所不齿的呀！
这真的是个矛盾的事情，骆时行想不明白，便也干脆不需要想那么多。
他们两个入宫之后便有专门的礼仪官引导他们去大殿受封。
封爵的仪式是皇帝亲自将装有五色土和茅草的托盘交给受封之人，这也就是史书中所说的分茅裂土。
仪式完毕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就是大周改朝换代之后第一波被封赏的爵位，意义自然重大，骆时行在受封的时候就看到史官在旁边奋笔疾书。
哪怕他一向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此时在这样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下，还是忍不住希望史官能够写的好听一些，别言辞太犀利了。
封爵之后，武曌忽然开口问道：“如今交州军事实力如何？”
骆时行胸膛一挺说道：“臣别的不敢说，但在岭南之地，我们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武曌略一沉思便问道：“若是让你们带兵去收复西域，如何？”
骆时行愣了一下瞬间大惊：“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401章
骆时行这辈子都没想过大周跟吐蕃之间的斗争还会牵扯到自己，听到的时候简直是一脸震惊。
武三思在一旁忍不住说道：“陵定侯这是反对大周出兵吐蕃吗？要知道吐蕃可是抢占西域多年，岂有不收回之理？”
骆时行解释说道：“西域乃是交通咽喉要道，自然是要收回的，但是不能派臣或者臣手下的兵去，真让他们去了可能反而会打败仗。”
武三思又抢先说道：“陵定侯何必如此自谦？先平叛后攻占林邑国，陵定侯和云鹤伯战功赫赫，若是连两位都打不赢吐蕃，朝中还有谁能胜任？”
骆时行心里默默的给武三思扎了小人，这货真是坚持不懈地找自己麻烦。
不过他此时也没理会武三思，只是解释说道：“臣手下的士兵都是岭南人，从岭南到西域，千里之遥，风土人情完全不同，这些士兵过去怕是要水土不服，一旦水土不服别说战斗力，能活下来就是不错的，而臣经验不足，若是到了西域再招兵，只怕也磨合不够，万一出现点什么事情未必能够及时处置。”
开什么玩笑啊，西域大部分地方都是沙漠戈壁，干旱的不行，而岭南则是水分充足，让岭南的兵去西域打仗跟把鱼扔到沙漠里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只怕还没到西域，在路上就要死很多人。
武三思听了之后眼睛一转，笑着说道：“这倒也是真的，还是陵定侯考虑得周到，不过陵定侯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一点，想必也是有解决办法的吧？”
一旁的程敬微忍无可忍，不咸不淡说道：“朝中前辈大将数不胜数，必然是比我们更有经验，陵定侯与我只熟悉岭南地形，对于西域缺乏判断，武尚书莫要强人所难。”
武三思仿佛抓到了话柄一样立刻说道：“陛下只是询问一二你二人便推三阻四，是真的无计可施还是有异心？”
骆时行之前一直没理会武三思，此时忍不住转头看向他问道：“武尚书是真的想和我当庭言辩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袖子。
武三思一看他这个架势就想起了当初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把来俊臣一伙揍了个半死不说，最后还给来俊臣扣上了一个谋反的帽子。
他此时心中也有些胆怯，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攻打吐蕃就是个泥坑，如今吐蕃实力大盛，但凡派去抢夺西域的将领基本上都战败而归，连那些老将都打不赢，骆时行跟程敬微又如何打得赢？
他们两个能够平叛和打下林邑国归根结底还是运气好而已，只要想办法让他们成为西征将领，到时候一旦战败，夺爵是小，说不定还会被处死。
武三思是真的不想留着他们，如果一开始还比较无所谓，可现在他却真的忌惮，这两个人明显跟武承嗣关系不错。
武承嗣本来就比他势力稍微大一点，现在又加上一个侯爵一个伯爵作为助力，还是以战功起家的新兴贵族，他这边连个有像样爵位的人都没有，别说自己争得爵位，就连继承父祖余荫的都没有。
想想也是，家里有爵位可以继承的谁要跟他掺和这些？之前那些拥护李家的人下场都什么样还看不见吗？
现在皇帝还没有立太子的意思，武承嗣跟武三思两个人都有希望，看上去也很是势均力敌，除非皇帝有明显倾向，否则不会有人轻易下场的。
武三思一边暗骂那些人有眼无珠，居然不看好他，一边想着自己拉拢不来人那就把武承嗣身边的帮手都给搞掉。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离得太远，他的手伸不过去，而且因为岭南的特殊原因，除非这两个人犯了天大的罪过，否则一般的罪名都扳不倒他们。
武三思必须要趁着两个人在洛阳的时候把他们踹泥坑里面去。
不过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太凶了一些，他还要回去仔细想想办法。
骆时行找的理由合情合理，武曌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十分心平气和问道：“那你觉得朝中何人可以胜任？”
骆时行转头看向她眨了眨眼腼腆笑道：“这……臣不太了解，恐怕无法下定语，若非要说的话右威卫大将军王孝杰堪当此任。”
正在队伍里看热闹的王孝杰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当场面色就变了。
武三思的想法跟许多人的想法都一样，现在的吐蕃可不好打。
他没得罪过这位吧？怎么就把自己给拽出来了？
王孝杰有些坐不住，抬头看向武曌，发现武曌也在看着他，顿时嘴里发苦，他倒是想要谦虚说自己不能胜任，但是又担心会被武曌记恨。
骆时行有充足的理由，但他没有啊，他比骆时行的经验多多了，而且当初其实也去西域打过，之前那几场败仗并不是一直失败，偶尔也会胜两场，而他能升官就是在大家都打败仗的时候他打赢了自己负责的战争。
武曌此时仿佛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便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便任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出征西域。”
王孝杰顿时面如土色，但还是出来行礼说道：“臣领旨。”
武三思心中叹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过也没关系，骆时行这一招祸水东引虽然漂亮，但他无形中也得罪了朝中许多将领。
王孝杰在洛阳精英依旧，故旧遍布洛阳，骆时行是彻底得罪了这些人，而其他将领也要担心，万一王孝杰战败再需要选一个，骆时行把他们给提出来怎么办？
这些人必然是要防备着的，而防备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骆时行开不了口，永远都开不了口。
武三思觉得，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串联一些这些将领，让这些人支持自己当太子不容易，可现在大家都受到了某个人的威胁，齐心协力铲除对方总是可以的吧？
他连借口都想好了，皇帝对骆时行言听计从，万一骆时行变成了第二个来俊臣怎么办？更何况他可比来俊臣要高明许多，将来杀伤力比来俊臣更大啊。
武三思越想越觉得不错，甚至还暗笑骆时行走了一步臭棋，这是要自绝于朝堂的意思啊。
散朝之后，王孝杰身边围绕着很多人都在安慰他，那些话王孝杰听得左耳进右耳出，这场战争没人敢说有必胜的把握，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安顿儿女。
女儿可以嫁出去，这样就算他战败了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儿子要怎么办？实在不行，不知道能不能过继到兄弟那里去？
战败毕竟跟谋反不一样，战败最多也就是他的妻儿受到牵连，其他亲戚是不会有事情的。
正在王孝杰心情十分灰暗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将军请留步。”
王孝杰一回头就发现喊他的竟然是那个陷害他的陵定侯！
王孝杰自然是不想理会骆时行的，但人家有爵位，他们现在又还在紫薇城内正往外走的路上，他若是敢甩脸色，对方立刻就能抓到把柄。
于是他也只能勉强回头行礼：“侯爷，伯爷。”
王孝杰身边围绕着的朋友也都面色各异，纷纷行礼。
骆时行走到他身边看他面色不好便笑着说道：“王大将军可是对西征一事没有信心？”
他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王孝杰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侯爷既然知道吐蕃强盛，西征艰难，又何必……”
王孝杰说到一半还是没敢说出来，他倒是不怕顶撞骆时行，只是怕别人把他说的话传到武曌耳中，到时候他也不用出征，直接全家下狱得了。
骆时行问道：“王大将军和诸位对岭南的几次战事可有所了解？”
王孝杰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转移了话题，这是跑到他们面前炫耀来了吗？
有那种脾气直爽的老将哼了一声说道：“两位在岭南的多次战役的确不凡，但岭南与西域不同，只怕无法相提并论。”
这位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别觉得有点军功就了不起，你们两个人也不过是运气好，真正论经验哪里比得上我们？
程敬微笑着说道：“虽然不同，但在一定的条件下都是一样的，我们多次以少胜多，还是有一些诀窍在内的。”
王孝杰心念一动：“什么诀窍？”
如果是一次以少胜多那是智谋出众，但次次如此，那就不仅仅是智谋出众的事情，再加上细数这俩人经历过的战争，从来没有失败过，这种事情可不能完全归结为运气。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说道：“容我先卖个关子，今日时已近午，想要给诸位看也来不及，明日休沐还请诸位随我去看一点新鲜东西。”
骆时行自从第一次来洛阳就准备把武器之类的给献上去的，结果没想到一直没机会，就算打了胜仗大家也只是关心结果，愣是没人去关心他们到底怎么赢的，搞得他现在才找到机会。
他们岭南的大杀器，是时候拿出来了。

第402章
王孝杰见他们这个样子心中狐疑，却还是点头说道：“好。”
骆时行笑着说道：“王大将军放心，我推荐人也不是胡乱推荐，若非有把握，怎么也不可能坑害大将军，毕竟我跟大将军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
王孝杰听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最近洛阳一直在流传着瓯駱族的火神十分灵验的说法。
具体就是之前曾经参加过珍珠宴并且许愿的人基本上都实现了愿望，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倒也算了，但大多数人都实现了愿望，这可不一般。
难道……又是火神给了这位什么指示？或者说是火神预言他能打胜仗？
王孝杰的心怦怦直跳，一边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一边又忍不住充满希望，纠结半天还是问道：“侯爷所说可是真的？”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边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骆时行含笑说道：“我骗你做什么？又没好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让王孝杰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之间颇有些雄心壮志。
而骆时行其实也没有骗他，因为历史上记载的确是王孝杰大破吐蕃，收复了西域，重置安西都护府在龟兹，驻兵三万，从此安西北庭河西陇右就一直在周军和唐军的控制之下，后来还是安史之乱揭开了一系列的内斗削弱了中原的实力，吐蕃才得以再次趁机扩张。
一想到这里，骆时行就很想去东宫跟李隆基讨论一下退位的问题，该退位就退位，但凡这位早二十年退位或者是早死二十年，那都是一代明君啊！
不过就算知道历史上王孝杰的确是赢了，但骆时行总觉得自己这只蝴蝶可能改变了很多，哪怕他一直在岭南活动，但万一影响到了西域战事呢？
所以他决定给周军上几道保险，在人数多于对方，武器也优越于对方的时候，总不能还会输吧？
第二天，王孝杰等人身着便服去了陵定侯府，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自然也都穿了常服。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穿常服看上去比穿官服年龄硬是小了几岁的样子，穿官服看上去比较成熟，程敬微看上去得有二十五岁，而骆时行也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换上常服之后，两个人就仿佛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等这些人都到了之后骆时行说道：“诸位来的好快，我也不多废话，还请诸位看看我手下玄衣军行军时的配置。”
他说完程敬微就拍了拍巴掌，立刻有一队士兵背着行军囊一路小跑着过来。
别的不说，就这一小队士兵跑步时的整齐就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别人看了只会觉得赏心悦目，但是在座众人却知道想要把士兵调教到这个程度，训兵方式绝对不一般。
而接下来这队士兵还展示了什么叫令行禁止，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虽然根本目的只是让这些将领们看看他们背后背着的行军囊以及身上配备的各种武器。
骆时行对着王安同招了招手：“安同，过来。”
王安同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平日私下里他们都喊他狗子的，如果是比较正是的场合则是称呼姓氏外加官职，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所以他懵了一下才想起来骆时行喊的是自己，于是挺直身板齐步走了过去。
骆时行起身从他背后背着的行囊上面拆下了工兵铲，对着王孝杰演示了一番。
之前工兵铲是折叠状态，大家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还以为只是用来打包行囊的，等骆时行拿下来进行讲解和演示之后，王孝杰的眼睛都亮了。
王孝杰立刻从骆时行手上接过工兵铲亲自操作了一下，发现出门在外有这东西的确很方便，尤其是它占地面积还很小，方便携带，必要时候甚至能当武器来用。
旁边也有人说道：“有了这个东西，士兵不买武器应该也可以，我看足够锋利了。”
骆时行笑着说道：“这个只能应急，并不能当成真的武器来用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王安同腰间的那把刀给拔了出来说道：“这才是玄衣军百战百胜的秘密武器之一。”
漆黑的刀身，雪亮的刀锋，整体造型跟时下的陌刀差别很大，看上去更加锋锐冰冷的样子。
王孝杰搓搓手问道：“这个……锋利吗？”
骆时行说道：“可以试试。”
当然王孝杰他们没那么蠢，不会一开始就上来让刀兵相接，而是用这把刀劈木头。
苗刀将木头劈开的时候，王孝杰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看他发愣不由地问道：“怎么了？看上去很不错，手感如何？”
王孝杰一脸的匪夷所思说道：“没什么感觉，就……就跟在空气中劈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他刚刚还用力劈了一下，结果差点闪着自己的腰。
其他人自然是不信，想要也试一下，王孝杰挥挥手：“等会，我再试试。”
这一次他不再双手持刀，而是单手握住，然后轻轻往下一划，那个样子看上去就知道他没用多大力气。
而被摆在地上的木块依旧是被轻易切开，丝滑得仿佛木头是豆腐做的一样。
这一下旁边的人也看了出来，不由得惊诧：“竟然这般锋利？”
骆时行心说这刀可还比不上程敬微的雁翎刀呢。
不过他没打算炫耀那把雁翎刀，哪怕到了如今，交州的制铁工艺已经比较先进，可雁翎刀的锻造成本依旧不低，朝廷用不起这个的。
众人在那里轮流试了一遍刀之后许多人当即爱不释手，他们手中当然也有宝刀，未必比这个差，可问题是这刀好看啊，所以把刀还回去的时候都十分依依不舍，甚至有几个人那眼神都可以称得上是痛心了。
骆时行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忽然觉得雁翎刀也可以给他们看看，毕竟他们买得起。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王孝杰搓搓手问道：“侯爷，这刀卖吗？”
士兵用不用他不管，但他现在是真的很想要这把刀。
骆时行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展示军火，结果还给交州拉了生意，他转头看向程敬微，程敬微对着他微微点头，然后主动说道：“苗刀只是我们手下普通士兵用的刀，诸位若是感兴趣的话，我这里有一把雁翎刀更好一些。”
程敬微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这一把雁翎刀跟随程敬微多年，也曾经保养过，如今这把刀白亮之中泛着一抹青色的冷光，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必定十分锋利。
王孝杰看着雁翎刀眼睛都直了，嘴上问道：“这个比刚刚那把刀锋利吗？”
程敬微干脆的将刚才那把苗刀拿过来，直接两把刀对撞，苗刀瞬间被斩断，看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王孝杰十分可惜说道：“哎，我们也没有不信，倒也不必如此。”
苗刀虽然不如雁翎刀，但也是好刀啊，好好一把刀就这么废了，他看着就心痛。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说道：“没关系，这些钱我出得起。”
王孝杰认真看着骆时行说道：“侯爷，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交州州府财政纵然宽裕也不能如此行事，若是被人知晓，说不定要参你一本。”
他没有说太明白，不过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会主动找骆时行麻烦的人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毕竟涉及到了太子之争。
骆时行自然承他的情认真说道：“多谢大将军提醒，不过，我却是不怕的，因为这些钱都是我自己掏的，压根就没动用州府的财政。”
众人顿时十分惊讶地看着骆时行：“你自己掏？这……这要多少钱啊。”
骆时行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嗨，该花就得花，要不然交州现在只怕还处在战乱之中，花点钱能让交州平稳下来，能让手下的兵少死一点也是值得的嘛。”
王孝杰本身也是爱兵如子的人，听了之后立刻用力拍着骆时行的肩膀说道：“没想到侯爷小小年纪便能明白这个道理。”
骆时行转头看了一眼程敬微笑道：“这可是云鹤伯家传之训，我们岭南的兵也都是他训的。”
程敬微立刻说道：“训兵的方法是侯爷跟我一起商议出来的。”
骆时行品了品觉得他们两个好像在商业互吹，干脆也不再说这个，只是说道：“雁翎刀如果诸位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卖，不过这刀工艺复杂，产量不高，我们从来没有库存，所以诸位想要的话恐怕要等一等。”
王孝杰等人自然是满口答应，这等宝刀，等一等也是没关系的。
程敬微从王安同身上卸下手弩说道：“其实除了刀，我们的士兵还会配备这种短距离内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经过技术革新，如今的手弩也是能够折叠的，虽然整体强硬程度肯定比不上一体成型，但是毕竟方便，而且只是差这一点硬度也不算什么，最多就是比较容易损坏。
不过如果不打仗的话损坏也有限。
手弩这个东西算不上特别新奇，最新奇的大概是上面那个瞄准器，王孝杰亲自用了一下，之后咂咂嘴说道：“有了这东西，以后怕是少有人苦练射箭了啊。”
骆时行却摇头说道：“那倒未必，这东西只是辅助而已，真正有天赋的人不需要这个东西也能瞄准，而且比准星还靠谱，这玩意就是让普通天赋的人减少训练时间，然后让士兵早一点有战斗力。”
王孝杰听后连连点头，此时的他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拿着手弩，眼睛还十分渴望地看着程敬微腰上的雁翎刀，看上去哪个都不想放。
他说道：“有了这些东西，倒也能理解为何玄衣军能够百战百胜。”
骆时行摇头说道：“不，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这个东西。”
王孝杰眼睛一亮：“还有更厉害的？”
骆时行嘿嘿笑道：“当然有，不过那东西破坏力大了一些，不能在城里用，诸位跟我来吧。”

第403章
骆时行直接带着这些人去了京郊，说实话，想要在洛阳周边找个空地也不容易，找了半天也只有北邙山附近才有空地。
只是北邙山葬着许多先人，在这里动用火药好像有点惊扰亡人的意思。
一开始骆时行还不想在这里，还是程敬微安慰他说道：“不必想那么多，若是他们未曾轮回转世，正好也让他们看看现在我们有着更加先进的武器，也算是慰藉先人。”
骆时行又觉得他说得对，主要是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于是他直接让人先去选定地方附近祭拜一下葬在那里的人，跟他们告个罪，然后才带着王孝杰等人去了那边。
王孝杰跟着他们两个一路到了空旷的地方，因为那边人比较少，还开玩笑问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骆时行解释说道：“不是神秘，只是杀伤性比较大，距离城内太近的话，怕引起恐慌。”
王孝杰被他说的好奇心都被勾引了起来，而这个时候王安同骑马跑过来小声在程敬微耳边说了几句。
程敬微眉毛一挑说道：“不必理会。”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程敬微也没瞒着大家，只是说道：“刚刚安同他们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
原本刚出城的时候还没发现，毕竟洛阳出入人口比较多，那些探子散落在人群中根本不好分辨，但是他们越走越偏，这边已经没什么人烟，那些人还在跟着，哪怕他们都在尽力隐藏自己，王安同也很容易发现他们。
骆时行听了之后笑了一声说道：“让他们跟。”
他跟程敬微的猜测应该是一样的，在这种时候会跟踪他们的只有武三思或者是武三思一党的人，因为想要利用自己牵连武承嗣，所以才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看看吧。
骆时行到了选定的地点，那边已经布置的差不多，许多块石头按照从小到大的排序排列在一起，最小的那一块也有三尺高。
王孝杰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做什么？”
骆时行随手拿出一个小竹筒，打开竹筒上的木塞，递到王孝杰面前说道：“大将军可否能分辨出这里面的东西？”
王孝杰接过竹筒歪头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一些黑色粉末，轻轻倒一点出来在手心中低头闻了闻之后才问道：“硫磺？”
嗯，黑火药的配方之中的确是硫磺味道最大，其他两个接近无色无味，就算有一点气味也能被硫磺遮盖住。
骆时行神秘地笑了笑：“不止。”
这个时候程敬微对着王安同说道：“去放好。”
王安同带着一队人，手里拿着大小不一的竹筒，分别将竹筒放置在石头下面。
骆时行解释说道：“这些竹筒里放的都是刚刚那东西，现在，我们得离远一点。”
他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走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土丘上面。
这里地势稍微高一些，看的比较清楚。
王孝杰几个人一头雾水的跟着他到了小土丘上面，然后就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几个士兵在石头不远的地方点火，一道火花迅速朝着石头燃烧，而那些士兵在点燃之后也立刻转头回撤，跑的也十分快，看上去跟身后有狗追似的。
王孝杰看着火花一路燃烧到石头下面，这时候骆时行提醒道：“忘了说，诸位把耳朵捂上吧。”
众人虽然不解，但是看到骆时行跟程敬微都用手捂住了耳朵，他们身后的士兵也是如此，哎，陵定侯和云鹤伯麾下的玄衣军真让人眼馋，就连捂耳朵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大家刚刚捂好耳朵就听到了巨大的爆炸之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哪怕都听了骆时行的话也还是被震的耳朵嗡嗡响。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发现刚刚摆放着石头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烟雾灰尘，根本看不清那里的情况。
等到烟尘散去过后，众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原本看上去就十分结实的石头此时已经碎裂成了小石子散布在各处，而原本放置它们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深坑。
在倒抽口气之后，众人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咳嗽，黑火药爆炸之后的那个味道还是很呛鼻子的。
王孝杰一边咳嗽一边抓着骆时行的手腕问道：“这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这是我们的另外一个秘密武器，黑火药，就是你手里那个竹筒里面的东西，这玩意一旦遇到火就会产生爆炸，杀伤力很强，而且它的杀伤力跟本身的剂量有关，越多，爆炸的威力就越大，不过具体使用方面，你们还的问云鹤伯，毕竟他才是真正带兵的人。”
王孝杰心脏快速跳动了起来，这个东西的威力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拥有它……那么，吐蕃的确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他真的转运了？
他很清楚，骆时行既然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肯定就是为了让他用的。
王孝杰咽了口口水：“这个东西……是不是很贵？之前的苗刀还有手弩，也都不便宜吧？”
骆时行老老实实说道：“我可以把价格压低一些，但是不可能成本价，因为交州的军工厂很多都是一些残疾老兵或者是牺牲在战场上的士兵的家人做工，我得给他们发钱，保障他们衣食无忧才行。”
王孝杰听了之后先是一愣，继而肃然起敬：“陵定侯真乃菩萨心肠。”
骆时行摆摆手：“这也不算什么，这些士兵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总不能连他们的家人和未来都不能保障吧？那谁还愿意为大周拼命呢？”
王孝杰愣了一下，这年头，阶级压迫很重，大家都理所当然觉得士兵就该去征战沙场，他们是为了国家，但同时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说白了不也就是为了他们自己吗？
当然儒家思想让朝廷在抚恤方面也是有规定的，只是显然不如骆时行这样做得多。
换句话说，能用正常人谁要用那些残疾人呢？
王孝杰认真思索着这些，总觉得骆时行给他上了一课，只是半晌之后他惆怅想着：我就算有这个心也做不到啊。
他能够收留的残疾士兵或者是阵亡将士家人的数目很少，毕竟产业有限，又不会经营，怎么管得了呢？最多也就是给那些生活困难的残疾退伍兵逢年过节送点东西过去，他这样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么一想，陵定侯能够封侯也不完全是运气问题，他真切为士兵考虑了，士兵自然也会对他更忠心，上战场也是后顾无忧啊。
王孝杰摸了摸头说道：“这个……大概多少钱？”
骆时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录事，录事立刻掏出了一个册子，骆时行将册子递给他说道：“价格都在上面，除了苗刀之外，剩下的都有不同规格，不过……我这东西是不是得送到户部啊？”
王孝杰一边看一边随口说道：“送户部干什么？我回头去军营了宣讲一下，到时候会有人买的，哦，我先给我的亲卫定一些。”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给自己的亲卫定，至于士兵要买的那一份，要等统计完毕才能给骆时行数目。
骆时行听后顿时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年头，士兵的装备都是要自己买的。
这件事情在《木兰辞》里已经都写出来了，反而是他在岭南习惯了军队有自己的财政系统，武器装备都是从这里面出，所以之前他担心户部会不肯拨款买新武器装备，所以他的计划是拉拢这些将领给户部施压，结果现在发现这个计划好像有点不靠谱。
他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说，总觉得交州的模式其实朝廷也可以采纳的。
不过他刚要开口就被程敬微拽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了看程敬微，发现对方摇了摇头。
在回去的路上，程敬微才凑到骆时行身边小声说道：“他们做不了主。”
骆时行一想也是，能够做主的是皇帝，还要加上户部和兵部，牵扯到的东西太多，未必可行。
不过他还是想要试一试。
骆时行准备回去跟程敬微商量一下，在混朝廷这方面，感觉还是程敬微的经验比较足一些。
而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王安同凑到程敬微身边说道：“将军，刚刚跟踪我们的那些人都晕过去了。”
程敬微问道：“吓晕的？”
王安同有些不确定说道：“应该吧。”
程敬微笑了笑：“不必管他们。”
虽然是被跟踪，但这些人也有他们的作用。
骆时行看着程敬微心中有疑惑，这么轻易地就把人给放走了，这不像是程敬微的风格啊。
等到回去之后，王孝杰等人一人拿着一柄雁翎刀跟抱着宝贝一样开心的走了。
这些东西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跟京里的人打好关系。
而就在他们走了没多久之后，宫中的小黄门跑了过来，他见到程敬微愣了一愣笑着说道：“云鹤伯也在，那正好，陛下召两位入宫呢。”

第404章
骆时行有些意外问道：“陛下合适召见我等？”
小黄门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您小心，宋监丞刚从宫中离开。”
宋监丞？骆时行歪头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是宋之问，作为唐代还算有名的诗人，宋之问的人品似乎并不是太好，毕竟他一直附庸在张氏兄弟身边，跟武三思关系也比较密切。
程敬微说道：“我二人刚从外面回来，风尘满面，还请中官稍待，等我们梳洗一番。”
小黄门不敢为难他们，只是说道：“那……还请两位快些。”
程敬微点点头拽着骆时行回到了主院，离开大堂之后，程敬微便笑着说道：“他们可真是迫不及待，看来那几个人晕的时间还不算长。”
骆时行这才恍然：“哦，是那几个人告状的？”
程敬微说道：“不敢说一定，很大可能，正好趁着这次我们把手上的东西在陛下那里过个明路，要不然早晚要出事情。”
之前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没有机会，但这种杀伤力大的东西，不告诉朝廷，被人发现的话很容易被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还是小心一些好。
骆时行此时才觉得他这件事情办的好像不太对，不由得反思说道：“是我疏忽了。”
程敬微怎么会怪他？就算没有这个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若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小猞猁又真的被诬告谋反的话……那就真的谋反好了，多大点事情。
不过程敬微知道骆时行肯定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搞得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所以能解释还是解释了吧。
两个人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不过本来以为武曌会责难他们的，两个人都没想到女皇并没有在贞观殿见他们，而是选择了九州池。
九州池虽然被称之为池，但占地面积极大，取名九州也是因为像东海之九洲，花草树木应有尽有，甚至在九洲池的中间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座瑶光殿。
武曌经常在这里游玩，所以接见他们也是在瑶光殿。
而这也是骆时行第一次进入紫薇城后宫范围，幸好现在在位的是女皇，所以骆时行一路行来能够随意打量，不用担心冒犯皇帝后宫。
不得不说，紫薇城真的十分大气，在他的印象中，皇宫的代表一度是故宫。
后来得知大明宫是故宫的好多倍却并不能想象出来，而大明宫其实只是长安宫殿群的其中一座宫殿而已，长安皇宫还包括了太极宫，总体规模似乎比紫薇城还要大。
紫薇城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长安皇宫得多大。
骆时行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心生向往，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识一下长安皇宫。
哦，李隆基登基之后好像政治重心就转移到了长安，算一算还有二十多年，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好像还有机会哦。
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进入瑶光殿之后瞬间都被扔到了一边，骆时行十分谨慎地对武曌行礼。
武曌却语气十分随意：“起来吧，坐。”
骆时行小心坐下，偷偷看了武曌一眼，发现武曌似乎正在把玩一枚香囊球。
没等他主动问，武曌就问道：“今天你们跑北邙山折腾什么去了？动静大到都有人跑朕这里告状。”
骆时行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武曌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不过，对方没有不开心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希望武曌在发现他们手里有大杀器之后还能保持平心静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臣之前举荐王大将军为西征将领，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想起来这些年交州研制出了不少武器，就想让他看看能不能用上。”
“嗯？什么武器？”武曌有些意外。
虽然她在岭南安插了人手，但骆时行在搞这些武器的时候都很小心，以戴罪之身弄这玩意不小心一点那真是嫌命长。
后来就算弄了出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动用，所以武曌竟然不知道他们搞出了什么东西。
骆时行立刻将一本文书递上去说道：“臣早就准备好要上报的，但是之前事情太多，一直没机会。”
小黄门接过他手中的文书，递给了武曌。
武曌一摸文书的厚度就有些诧异：“你们弄出来的东西还不少。”
骆时行露出了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交州人少，而且还都天生反骨，一开始我们招的都是汉人，人数就更少了，为了能够镇压住当地人，我们只能在别的地方想点小小的办法。”
不是他们的错，他们都是被逼哒！
骆时行在心里对阿勒真说了声对不起，必要时候，还是要让他来背锅啊。
武曌倒是相信他这个说法，只不过等看完文书上记载的条陈之后，她才意味深长说道：“你们这办法可不是一星半点，也不小啊。今天在北邙山那边用的是哪个。”
骆时行有些心虚说道：“就……那个黑火药，那个东西威力很大，不过容易误伤，所以平叛的时候我们没用，但是既然西征打的是吐蕃，我觉得武威总管应该用得上。”
吐蕃人又不是自己人，炸就炸了吧，自己人少伤亡才是真的。
武曌对武器和战争的了解程度一般，她能从战略角度判断出需要打哪里，但是却很难在这方面给出意见。
她有些好奇问道：“弄这些东西，交州的财政能支撑吗？”
骆时行顿时十分骄傲说道：“臣没有动用过交州的国库，这些一开始是臣自己掏钱补贴，然后建立了军工厂让军队有自己来源支撑。”
武曌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军工厂？”
骆时行详细的将军工厂的情况解释了一遍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道：“这个东西原本是为了摆脱北带县县衙控制弄出来的，当初我们在北带县招兵的时候，因为招来的都是汉人，所以县令很是不开心，遇到什么情况也不愿意拨军费，没有军费就很难支撑起军队庞大的开支，臣一生气就办了几个工厂，本来就是专门为了军队开支建立的，后来这些工厂又开始招退伍无处可去的士兵以及残疾士兵，多少给他们一口饭吃，同时还能实现军费自给自足，等到后来臣升任北带县令的时候，工厂已经有了初步的规模，牵扯到很多人的生计不好废除，就这么保留下来了。”
骆时行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又跟阿勒真说了句对不起。
这个锅，又大又圆，也不知道阿勒真背不背的起来。
不管阿勒真能不能背起来，反正武曌是相信了，其实别说武曌，到现在大家对于岭南的印象也是獠人十分排外，压根就没想过骆时行跟当地人能够相处的其乐融融，于是他这个选择也是正常的。
至于后来军工厂一直保留的原因也说的很明白，牵扯到太多人了，如果一下子全都裁撤，到时候说不定会引发叛乱。
当然在中原的话一般这种都是直接交给县衙，不过骆时行的理由也很充分：“臣不敢轻易交给他们，万一有点什么意外，这就是给他们递刀子啊，这种事情臣可不能做。”
嗯，獠人叛乱时有发生，手上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和武器他们还敢动手呢，若是有了说不定会更可怕。
武曌沉吟半晌说道：“你回去把军工厂的情况写一份条陈呈上来。”
军工厂和军队的共生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更何况骆时行说得更多是解释军工厂的由来。
骆时行听了之后在心里比了个耶，知道这件事情算是过了明路，等以后若有人拿这个抨击他，他完全有理由骂回去。
武曌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又问道：“新式武器真有那么好用？”
骆时行推了一把程敬微：“这件事情还是云鹤伯比较有经验。”
程敬微有些无奈，他发现小猞猁最近很喜欢为他造势，经常会找机会让他出风头。
可问题是他不需要啊，他只要站在小猞猁身后保护他支持他就可以。
武曌看向程敬微，倒也没有轻视他，能够常胜不败的将领何其难得，程敬微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可有可无。
她扬了扬下巴说道：“说说吧。”
程敬微只好开口将各种武器的优缺点都说了一遍，这些东西武曌未必能够全部听懂，但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他都得说到位，反正武曌听不懂也能去问这方面的专家。
最后程敬微干脆说道：“臣这些年来大小战事也有不少，其中好几次都是以少胜多，若是没有厉害的武器，以少胜多又谈何容易。”
武曌点点头颇感兴趣说道：“带进来了吗？给朕瞧瞧。”
程敬微摇头：“刀兵乃是利刃，不得随意带入宫中，更何况手弩杀伤力太大，更不能轻易带进来，臣二人对陛下自然没有不敬，但若开了先河，下次再有人依样学样，空中恐怕会不安全。”
皇宫之中戒备森严，怎么可能让人随便带着东西进来。
骆时行眼睛一转说道：“陛下，其实除了武器，云鹤伯训兵也有一套的，若是陛下有闲暇，我们倒是可以弄个阅兵式给陛下看一看。”
武曌听了倒是颇感兴趣，正巧她最近略有些无聊，天下太平是每个帝王的追求，但是太平了，帝王就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武曌问道：“阅兵式要如何弄？”
骆时行说道：“阅兵式就是展示士兵和新式武器，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场地，按照正常来说，在京郊应该更合适一些，不过那里太远，如今天气逐渐炎热，陛下过去一趟舟车劳顿，万一再身体不适就是臣的过错了，但那些武器臣是万万不敢带进皇宫的，这……”
武曌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合适的地方？”
程敬微一听骆时行说了这么一连串，把各种困难都夸大一番就明白了小猞猁的意思，听到武曌这么问便装作迟疑说道：“倒也有合适的地方，只是……”
武曌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那臣便斗胆，臣觉得东宫倒是很合适。”
骆时行在心里默默给程敬微点了个赞。

第405章
他本来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出东宫，李旦自从改名武轮成为皇嗣之后，越发地深居简出沉默寡言，那边武承嗣跟武三思两个人争太子之位争到了白热化，他这个真正的皇嗣反而没有一点动静，仿佛被人遗忘了一样。
如果说之前骆时行只是因为历史早知道所以想要投机取巧站个队，希望能在未来的皇帝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的话，在接触过李旦之后就是真的想要拉他一把。
可惜他并不经常来洛阳，以后也不可能来洛阳定居，所以能帮的次数很少。
骆时行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李旦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武曌作为母亲脾气刚硬，跟这样的儿子才能相处好一些。
至于庐陵王……请让他在李旦登基之前一直当庐陵王好了，最多给他好一点的封地，日子也过的好一点，不再派人照看，至于当太子……想都别想！
他不上位，皇位更迭更加顺利一些，也能少一点动乱。
不过狄仁杰好像是支持庐陵王的，哎，这个可真的伤脑筋。
武曌听了程敬微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反对：“那边定在东宫吧。”
骆时行趁机说道：“还请陛下允许臣等提前去东宫布置一番。”
武曌点头：“可。”
骆时行顿时十分开心，上一次他都没来得及见见李隆基，这一次他一定能见到！
不过为了不让李旦觉得自己是被忽略的，骆时行还是特地派人过去跟他说了一声。
当然武曌的旨意肯定是早就送过去的，李旦心情很平静，倒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还觉得好奇，他在东宫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太平公主时不时会跑过来看看他，看看他的孩子们，偶尔送点东西过来。
太平公主消息绝对灵通，过来就会叭叭叭地跟他八卦一堆，很多当着外人不好说的话倒是跟李旦能说，尤其是李旦嘴很严，不用担心跟他说些不合适的话会被他出卖，所以兄妹两个人感情很好。
而李旦性情平和温柔，就算听到太平公主对某些人评价刻薄也只会提醒道：“你在这里说没关系，出了这个门可不要这么说。”
因为天平公主李旦对岭南的动向知道的也不少，每次听到骆时行和程敬微两个人又立了功，并且升官速度如飞升就不由得有些向往，甚至还感慨过：“大丈夫当如是。”
所以他对于阅兵式也是好奇的，只是他没想到骆时行这么体贴，还派人过来询问他什么时候比较空闲，他可以根据东宫的作息过来做一些布置。
李旦心下略有些感动，可以说近些年他在外面得到的尊重几乎都是从骆时行那里来的。
朝堂之上他就是个空气，就算还有对李氏忠心的人在他改了姓氏之后也沉默以对，唯有骆时行从头到尾始终如一。
李旦也不避讳，直接将家里的作息都告诉了骆时行。
他也不怕骆时行知道之后会对他不利，实际上，如今他的地位还不如骆时行，对方想要对付他都不用那么费劲派人过来探听他的作息，只要随便在他母亲面前说点什么不吉利的话，他的日子就会变得不好过。
李旦可是很清楚最近很多权贵蠢蠢欲动，希望骆时行再开一次宴席，当然他们的目的其实是那个能够许愿的火塘。
只是骆时行最近很忙，连封爵之后的大宴都还在筹备中，那些人就算找上门都未必找得到这位。
李旦足够坦然，而骆时行接到对方的作息之后注意到李旦今年新添了一个小儿子，算一算这个孩子应该就是李隆悌，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十一岁就去世了。
史书上没有记载李隆悌去世的原因，只说因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若是有机会，他倒是想要救救这个孩子。
反正李隆基兄弟之间感情好，也不用担心救活一个会惹李隆基不开心或者惹来别的祸事。
从这点上来看，他们家大概是最和谐的皇室家庭了。
骆时行一边感慨着一边就带着人来到了东宫。
这一次他见到了李旦的原配刘氏以及他的几个孩子。
李旦的原配跟李隆基的母亲在历史上记载是被武则天勒令处死的，历史上对刘氏的记载没什么，但是对李隆基的生母窦德妃记载却是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结合又有记载说窦德妃巫蛊诅咒武则天，跟这两句评语似乎不太相称，想一想必然是有一处说谎的。
又或者是多年的囚禁生涯让窦德妃心理出现了问题，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但问题是她做这些怎么可能瞒得过李旦呢？李旦怎么可能不拦着呢？而武则天处理了两个儿媳却并没有动李旦，以她的性格，骆时行不太相信这是因为母子情。
不过，骆时行也不能直接提醒刘氏小心她婆婆，他们一家相当于是被囚禁在东宫，本身都在小心翼翼的讨生活，还能怎么小心呢？
李旦和刘氏对骆时行和程敬微的到来倒是十分欢迎，看得出两个人都精心装扮过。
不仅仅是因为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这些年来第一个登东宫门的，也是因为骆时行虽然跟李旦不怎么见面，但时不时就会送点东西过来，他来京里的时候就会光明正大地孝敬皇嗣，若是他不在，就会拜托太平公主送东西过来。
李旦之前是知道骆时行曾经因为给自己送东西而被武三思告状的，那时候他也有些黯然，以为自己连累了骆时行，以后只怕又要有一个人要远离自己。
却没想到骆时行依旧如此行事，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母亲竟然也默许了。
朝堂之上能够影响他母亲的人不少，但一旦涉及到李氏子弟，那是谁说都没用的，只有顺着她才行，也不知道骆时行都做了什么。
这一次如同以往，骆时行登门还带了许多东西过来，不对，这一次带过来的东西比以往都要多一些。
骆时行见到李旦亲自站在东宫正殿的门口连忙吓了一跳：“臣何德何能让殿下亲自相迎。”
李旦笑着说道：“今日你我不论君臣。”
一位被囚禁的随时可能被废的皇嗣和两位如日中天刚封爵的新贵，他还真比不上人家地位高。
更何况别人真把他当君的话，他娘恐怕又要多想。
骆时行知道他的忌惮只是笑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完这句又补充道：“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没有殿下的命令不敢让他们直接进来，还请殿下派人过去看看。”
李旦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派人检查一下有没有对他不利的东西，然而他却并不担心，骆时行想对他不利太容易了，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于是他直接让身边的宦官去将东西弄进来，一边带着骆时行和程敬微往正殿走一边说道：“你来便来，怎的又这般破费？”
骆时行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都是一些身外之物，带不来也带不走的，更何况给殿下送的这点还不至于让我破产。”
李旦就喜欢他这个洒脱劲儿，他也很想洒脱，但现实让他洒脱不起来，也就只有沉浸在文学音乐之中才能暂时忘记那么多的苦恼。
骆时行进去坐下来之后便主动跟李旦说起了这次的阅兵式。
他十分坦然说道：“其中有一样东西破坏力极大，东宫有没有比较空旷的地方？殿下放心，到时候我会负责再将那里修整好的。”
李旦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说道：“我已经选好了地方，等等用完饭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李旦身旁的刘氏面上难得显得有些焦虑，但也只是一瞬间，她起身轻声说道：“四郎，我去看看厨下准备好了没有。”
李旦微微颔首，在刘氏离开之前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让大郎他们都过来吧。”
骆时行心中一阵激动，真的要见李隆基了啊！
李旦一共有六个儿子，如今已经全部出生，不过最小的那个还处在除了吃就是睡的阶段，所以没有带过来，倒是几位小娘子也跟着过来了。
毕竟大唐还没有特别严格的男女避讳。
李旦最大的儿子李成器比骆时行只小三岁，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骆时行，对于这位他也听了许多传说，就连东宫的宫人们都知道他的事迹，想一想他也难免有些自卑。
李旦对儿子们女儿们招手说道：“过来，都见见骆侯和程伯。”
骆时行听了之后笑了笑，觉得这个称呼直接把程敬微的辈分都给叫大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旦竟然让孩子们执子侄礼，骆时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我与他们算是平辈，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李旦却说道：“我听闻李游道李先生是你表兄？”
骆时行心说他们这复杂的亲戚关系连京中都知道了啊？
不过这倒不是从岭南传来的，而是骆时行认了骆家之后，骆家也算是开始进入了上层世家圈子的视野。
他们未必看重骆家但却会派旁支或者不那么重要的晚辈去跟他们交流，主枝是不可能的，大世家还是要面子的。
然后大家算了一圈，发现跟当初李游道说的差不多，骆时行跟他还真是表兄弟关系，虽然也是一表三千里。
骆时行点头应道：“李先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对这些了解不多，可能辈分是如此，但我还是把他当长辈敬的。”
他也没有隐藏自己对世家谱牒学一窍不通的事实，反正他也有借口就说当初被流放的时候还没怎么学，等到了岭南忙于生计又忘了，谁也不能苛求他小小年纪就要把那些背得滚瓜烂熟还得一直记得不能忘吧？
至于现在……更不会有人强求他记住这些了，反正骆时行自己的本事在那里，不需要他去思考跟谁谁谁是不是亲戚，那些人会自动将亲戚关系摆出来的。
李旦大笑道：“如此，他们还真算是你的子侄辈。”
骆时行：？？？？

第406章
骆时行懵了一下才想起来李氏在开国之前就是世家，陇西李氏，开国之后更是跟世家来往联姻数不胜数，真要算辈分，的确有这个可能。
然而一下子成了未来皇帝之一的平辈，又一下子成了未来皇帝之一的长辈，骆时行压力有点大。
李旦虽然这么说却没让孩子们开口称呼，他倒不是因为自家是皇室，实际上李氏的许多东西都被慢慢擦除，如今连七庙都已经换成了武氏家族的，他自己也改了姓氏，还说什么李家不李家的。
他只是担心跟骆时行走太近会牵连到他，现在他们谈笑甚欢完全可以找借口是因为陛下的命令，但是再进一步就不好了。
李旦虽然自身难保，却也在努力保护着别人。
骆时行承他这一份情，挠了挠头说道：“哎，真是没想到，这样我这礼物还真送得出去了。”
骆时行这话说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录事便立刻让人提着两个漆盒进来，进来之后录事直接将漆盒打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被里面装满的黄金跟闪了眼。
李旦仔细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个打造精致的平安锁，而且样式也不一样，都是各种动物的造型，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爱。
李旦有些诧异：“你这是……”
骆时行笑了笑：“第一次见皇孙总要给见面礼的，只是之前怕太过唐突，现在也算是有了借口，这些平安锁都是按照小郎君小娘子们的生肖打造的，我是个俗人，许多人都说玉好，但我却觉得玉太过脆弱，还是金子好，分量重能够压的住，平安平安，就是要这样的东西才好。”
李旦怔怔看着他，提前准备见面礼这或许不算什么，但是按照孩子们的生肖一个个打造，而且这些图案他从来没有见过，想来是特地弄的，这份心意却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骆时行亲自将平安锁一个个送到这几位皇孙皇孙女手中，特地多看了一眼李隆基。
如今的李隆基刚刚九岁，正是当年骆时行被流放的年纪，他显然被父兄保护得很好，眼神很是清澈干净，长得也十分俊俏，想来史书上记载他雄伟俊丽应该不是为了拍皇帝马匹。
在接过骆时行的平安锁的时候，李隆基十分机灵地说道：“多谢叔父。”
他之前的几位兄长都是称呼骆侯，此时听到弟弟这么喊就觉得自己好像太过疏离了一些，不过他们已经形成了习惯，除了自家人，跟别人都要保持距离，一时之间有些转变不过来。
骆时行伸手揉了揉李隆基的头说道：“平安长大。”
嘿，摸唐玄宗的头，真刺激，可惜人家亲爹亲哥哥在旁边看着呢，他没办法顺便捏捏李隆基的脸，一时之间有些遗憾。
众人分得了平安锁，显得都十分兴奋的样子。
说起来他们也可怜，明明都是天潢贵胄，但是身上的配饰之类的都朴素至极，还不如骆时行让人给王安同准备的那些。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交好，现在倒是真的有些可怜这些孩子。
就在此时刘氏过来喊他们去吃饭，在看到孩子们脖子上都带着明晃晃的金制平安锁的时候愣了一下，看向上首的李旦，李旦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刘氏头一低，迅速地抹了抹眼角，这才挂起笑容说饭好了。
骆时行顿了一下，曾经的皇后，如今的皇嗣妃要亲自招呼客人去吃饭，哎，宫里这地方可真是……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感觉都不是简单地捧高踩低了。
而这一餐饭看得出刘氏已经尽力整治，只是丰盛程度却一般，一眼望去案几之上竟然大半都是素菜。
李旦显然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来想要斥责刘氏，这种时候作为女主人自然是要背锅的，但是他一想到如今家里的情况又有些不忍心苛责妻子。
是他没用，妻子跟着他本来就受了许多委屈，怎么能怪罪她？
李旦面色坦然，准备承认自己如今落魄，慢待了客人，不就是丢人么，他丢的人还少吗？李氏的江山都从他手里丢了，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边骆时行就十分惊喜说道：“哎，太好了，终于不是油腻的大鱼大肉了啊。”
李旦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骆时行仿佛终于抓到了机会，跟李旦吐槽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自从我和阿微封爵之后，恨不得一天三场宴席，还都不好推辞，只好按照先后顺序挨个去，大家都是好心好意的招待我们，端出来的菜品也都是大鱼大肉，可是连着吃谁也受不了啊，再这样下去，我都想找个寺庙躲几天清净，顺便清一清我这五脏庙。”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揉了揉肚子，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李旦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而特地这么说。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窘迫寒酸的场面终究是被揭了过去，骆时行也吃的挺开心的。
李旦的几个儿子年长一些的都眼睛亮亮的看着骆时行，他们对于自家的情况早就有所了解，此时他们对视一眼都认定：陵定侯是个好人。
嗯，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好人！
吃完午饭之后又休息了一会，李旦带着骆时行逛了逛东宫。
他虽然没什么身家，但是东宫是历代太子居住，本身建造得就不错，倒是跟他有没有钱没什么关系了。
骆时行逛了一圈下来发现东宫的建制其实就仿佛是缩小了的皇宫，不过就是亭台楼阁没那么多，花园没那么大而已。
最后李旦带他们到了选定的地方，那里看方位的话应该算得上是演武场和一个小花园连在一起形成的，只是小花园除了几个没有搬走的假山，什么都没有了，看上去光秃秃的，显然因为太过偏僻都没精心养护。
这个院子其实已经很大，不过在骆时行看来还是有些小了，尤其是很多地方需要重新布置。
他站在惠太阁二层俯瞰整个院子，斟酌说道：“殿下，我能把这里改一改吗？有些地方可能不太合适。”
李旦十分大方挥手：“母亲既然应允，你就随便改吧。”
反正这东宫他也不一定还能住多久，倒也不心疼，更何况别说骆时行是为了阅兵式搞这个，就算对方说是看这个院子不顺眼想改，他都没有意见。
难得有人对他好，不仅对他，对他全家都很好，细心体贴，还会顾及他的面子，他的脸面……多少年都没人在乎了。
李旦也想对骆时行好一些，他深深知道人与人之间是讲究来往的，哪怕上对下也是如此，可惜……他好像也没什么能给对方的。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尽量跟对方撇清关系，不能牵连到他，但骆时行又好像不太在意，搞得李旦本身也很矛盾。
骆时行听了之后问道：“有纸笔吗？我看看要怎么改。”
李旦立刻让人在惠太阁上准备了书案和文房四宝，他原本以为骆时行只是想要一边看一边记下来，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居然是要绘图。
于是他就亲眼见识到了骆时行徒手绘制舆图的本事。
李旦全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打扰到对方，毁了整张图。
骆时行画图速度极快，毕竟阅兵场嘛，也不需要特别花里胡哨，甚至需要把很多这里原本的东西都弄走，让这里变得光秃秃才能更好地展示出士兵和武器。
骆时行画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旦说道：“之后这里可能会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不过殿下放心，等阅兵式结束，我会再让人将这里复原的。”
李旦看了看那张图，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听他这么说之后便笑道：“无妨，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实际上骆时行也不担心他会阻拦，李旦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脑子清楚，武曌想做的事情他不仅不会反对，还会提前揣摩到母亲的意图，要么主动带头去做，要么努力规避。
阅兵式事发突然，他没想到，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提前表示，但肯定会很配合。
接下来几天，骆时行时不时就去东宫溜达一圈，对外的借口就是要去盯着阅兵式广场的建设。
然而实际上他是过去给李家父子改善生活的，带着食材和厨子过去似乎有些明显，所以骆时行干脆让人跑到市面上去买一些点心之类的，或者打探有哪家专做权贵生意，然后打包带到东宫，到时候就说偶然吃到了好吃的，也想让侄儿们尝一尝。
谁让那些皇孙皇孙女们喊他叔父呢？一开始骆时行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时间长了每次看到那些人都十分真诚的喊他，就连只比他小三岁的李成器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也就变得十分自然。
在骆时行往东宫跑了十五趟，引得洛阳之中议论纷纷的时候，终于快到了阅兵式的时间。
骆时行让程敬微带人去彩排一下，而他则入宫禀报。
他入宫就没有就见不到武曌，或者等待时间过长的时候，这一次也是如此。
武曌此时正在钓鱼，骆时行看到女皇陛下坐在岸边手里拎着一根鱼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努力揉了揉眼才确定女皇陛下，真的在钓鱼！

第407章
骆时行一时之间颇有些恍惚，他对武曌的印象一直都是高贵的并且还十分高深莫测，一般人搞不明白她的想法。
像是钓鱼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不想她能做的啊。
等骆时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坐在了武曌身旁，手里也拎着一根鱼竿。
万万没想到他也有当钓鱼佬的一天。
武曌看着骆时行试探的观察鱼竿的样子略有些诧异：“朕以为你会这些。”
骆时行眨了眨眼：“臣会抓鱼，不会钓鱼。”
武曌问道：“有何区别？”
骆时行认真说道：“钓鱼有很多可能性，为了消遣或者吃，但是抓鱼就是为了填饱肚子，所以一般是怎么容易怎么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丰厚的收获。”
武曌仿佛颇感兴趣问道：“那你都怎么抓鱼？”
骆时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开始力气小的时候用地笼，后来用树皮编网捞。”
“地笼是什么？”武曌自小生活也算得上是优渥，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
而她身边围绕着的人，贵族世家之后自然不懂，寒门子弟就想尽力遮掩自己的出身，也不可能主动提起来，唯有骆时行，说起这些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窘迫，反而兴致勃勃似乎很喜欢跟人分享这些一样。
骆时行跟武曌解释了地笼的样子，开心地说道：“我第一次放地笼还被鱼给咬坏了，那鱼可大了，比当时的我也小不了多少，我抱着鱼回去的时候，鱼尾巴都是拖地的。”
武曌恍惚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骆时行的样子，原本过去许久记忆应该已经模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十分清晰地想起了骆时行当年的样子，然后想象了一下他抱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鱼走的费劲巴力的样子，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应该是很可爱的。
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了可爱攻势，就连女皇也不例外，于是她微微一笑，继续听骆时行说他在山中的生活。
骆时行也没说太久，因为他的鱼竿上鱼了。
女皇陛下的笑容逐渐凝固——她在这里坐了许久都没有钓上一条鱼。
张氏兄弟的说法是这里的鱼一直被精心饲养，从来不知饿为何物，钓不上来也是正常的，为了有说服力，张氏兄弟也陪着女皇在旁边钓鱼，他们同样也钓不上来。
然而现在……女皇看着骆时行在宦官的帮助下钓上来了一条又大又肥的鲤鱼，不由地看了张氏兄弟一眼。
张氏兄弟被她看的瑟瑟发抖，都快哭出来了。
这陵定侯就是他们的克星吧？
骆时行让人将鱼放在桶里开开心心说道：“我要带回去养起来。”
武曌转头问道：“养起来？”
骆时行美滋滋地说道：“对啊，这鱼养在九洲池里是沾过龙气的，当然要养起来。”
武曌这才会心一笑，一旁的张氏兄弟对视一眼颇有些服气，若论哄皇帝开心，眼前这位才真是厉害。
其实他们之前就知道，可他们努力分析了半天骆时行的言行举止，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
要说他谄媚，朝中比他谄媚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女皇陛下这么容易被哄啊。
张氏兄弟百思不得其解，很想知道骆时行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们要是有骆时行这种手腕还担心什么？
当然就算他们问骆时行也不会说，难道要告诉他们这些人都不了解武曌吗？
朝中很多大臣都觉得女皇陛下喜欢争权夺势，觉得她在乎的是权势，这么说也对也不对。
在武曌登基之前应该是这样，但是在她登基之后，她已经是天下之主，还争什么夺什么？她的眼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那点权势之中，她还想做千古名君！
但凡搞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就算想要拍马屁都拍不到点子上。
还用看后妃的眼光去看女皇，本身就已经很狭隘，当然了，也可能是对女人的轻视才让很多人这样，哪怕成为了女皇，很多人也没有从心底把她当皇帝，颇有些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意思。
武曌会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只是她心胸开阔，不去计较而已。
她对骆时行宽容仅仅是因为骆时行长得好看能逗她开心？当然不是，因为骆时行对待她是真正的对待皇帝的态度！
有的时候态度才决定一切。
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武曌语气十分平和问道：“你这两日总去东宫？”
骆时行大大方方承认：“对，臣过去盯着广场建设顺便找皇嗣玩。”
武曌挑眉：“你找四郎玩？玩什么？”
骆时行努力回想了一下：“也没玩什么，就随便聊聊天，比较放松。”
武曌又问道：“怎么不见你找其他人。”
骆时行认真说道：“说出来不怕陛下笑话，跟有些人交流说话实在是太累了，如今臣家中宾客络绎不绝，但那些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臣这个人在岭南呆的时间长了，习惯了直来直往，偏偏这些人说话拐弯抹角，跟他们交流还不如去东宫找皇嗣或者几位皇孙玩有意思。”
武曌听后不由莞尔一笑，这时候才会意识到眼前这孩子年纪还不大。
她若有所思问道：“你跟大郎……差三岁？”
骆时行点头：“对，我比他大三岁，哎，您不知道，这还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比我小的，还有其他皇孙们，跟他们玩还挺有意思的。”
原来是找到了同年纪的玩伴，武曌也没怀疑，她这里得到的消息是骆时行每次过去都会带吃的玩的，跟李旦或者皇孙们聊天的话题也从来不涉及朝政，朝堂上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说。
或许正如他所说的一样，难得遇到年纪差不多能玩到一起的。
武曌看着骆时行难得孩子气的模样，忽然就有点想见见自己的皇孙们了。
于是她命人去东宫把李旦和他的儿子们喊了过去。
李旦带着儿子们过来的时候心中十分疑惑，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又怎么了，这些年他们母子越发不怎么见面，武曌是太忙，李旦则是畏惧。
至于李旦的儿子们就更不用说了，大的两个当年还能见一见，他们出生的时候武曌还是皇后，后面几个就没怎么见过了。
等李旦带着儿子们过来之后看到了坐在母亲身边有说有笑的骆时行，心微微放了下来。
虽然骆时行从来没说自己是保皇党，甚至也没说过还要拥立李氏子弟，但在李旦心里，他反而比那些所谓的保皇党还要值得信任。
那些人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信念，李旦不是说这不好，但他们越是坚强，自己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他们到了之后，武曌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对于儿孙们的面容已经有些陌生了。
李旦和他的儿子们拘谨地行了一礼，武曌点点头：“都坐下吧，会钓鱼吗？”
李旦：……
他妈居然带着他们钓鱼，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很想看看骆时行，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但是又不敢多看，生怕让武曌怀疑骆时行。
结果他这边小心谨慎，那边骆时行已经站起来对着他行礼之后就对李成器招手说道：“大郎，快来看看我刚才钓上来的鱼，有那~么~大~！”
他看上去就像是得了新奇玩意想要跟小伙伴分享的孩子一样，李成器眨了眨眼，他毕竟年纪还小，又被父亲保护得好，对祖母虽然有畏惧，但还带着少年人的天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祖母，结果就看到祖母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这就迫不及待炫耀上了？”
骆时行双手叉腰得意的不行，拎着水桶过去给李成器看。
李成器低头一看不由得惊叹：“哇，这么大？”
“大吧？我跟你说普通鱼都长不到这么大的，你快摸摸，沾沾龙气。”
李旦听到龙气两个字就神经紧绷，然后听到骆时行下一句就是：“以后能百病不侵！”
武曌无奈：“又胡说，这能有什么用？”
要不怎么说女皇脑子清醒呢，玄学这东西她也信，但人家信的比较高端。
骆时行抬头看向她笑嘻嘻说道：“那可未必，别的仙神不一定有用，但陛下是大郎他们的祖母，亲祖孙当然能够庇佑啦！”
武曌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她安插在骆时行府邸那些人曾经报上来的消息。
骆时行曾经跟人谈起过有关太子人选的事情，武曌还记得他说将来祭祀，儿子会祭拜母亲，但侄子可不会祭拜姑母。
这句话武曌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有些动摇，此时听到骆时行说这话又觉得这话或许是对的。
武曌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让人备座让儿孙们陪着她一起钓鱼。
李旦坐下的时候还有些摸不到头脑，搞不明白自己亲妈怎么想的，不过武曌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应该是临时起意，要不然他多少能看出一点问题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暗了岸上亮了灯，还是真的李旦他们过来带来了气运，武曌居然接连钓上来了好多条鱼，而且其中有一条鱼甚至是李旦跟骆时行两个人合伙帮忙拉上来的，足见其大。
鱼捞上来之后，骆时行看着被放在盆里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问道：“陛下，这些鱼要怎么处理啊？”
武曌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想带回去养吗？你都带回去吧。”
李旦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骆时行，除了太平公主，他已经很少看到母亲跟谁怎么亲昵了。
当然张氏兄弟是例外，虽然也亲昵，但那种态度跟对待宠物之类的没什么区别，骆时行这明显不一样，似乎带着一点对小辈的宽容。
骆时行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臣那里可没这么大的池子，更何况一条就够了，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武曌便说道：“池子不大那就是府邸不够大，朕再赐你一座庄园便是。”
骆时行摇头：“不啦不啦，臣还要回岭南的，庄园留在这里也是空置。”
武曌忽然问道：“你想不想留在洛阳？”
骆时行心说当然不想啦，洛阳是人呆的地方吗？
他扬起笑脸说道：“洛阳很好，但臣不能留在这里，臣还得给陛下守边疆去呢。”
武曌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可惜，只是说道：“行了，陪朕钓了一下午的鱼，朕便留你一顿饭吧。”
骆时行立刻开心说道：“谢陛下。”
武曌顿了顿看着李旦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便说道：“四郎也留下吧。”
李旦：！！！！
他妈居然给他饭吃了！不不不，是他妈居然要跟他一起吃饭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408章
李旦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已经很多年没跟母亲一同用餐，或者说是完全没有其他目的地用餐。
以前武曌喊他过来参加宴会也好，一同吃饭也好，必然是有目的的，李旦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倒是今晚仿佛是临时决定，这才让他惊讶到险些语无伦次。
李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骆时行，发现骆时行还带着他的儿子们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仿佛在给鱼起名？
眼见这几个孩子讨论的认真，李旦便忍不住失笑。
等到了餐厅之后，除了李旦之外，其他几个孩子都很放松，这里面骆时行功不可没。
至于李旦……骆时行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拉着李旦玩吧？不合适啊。
武曌似乎也第一次见到骆时行这么有童趣的一面，一时之间看着几个孙子都顺眼不少，更何况，这几个孙子长得也不差。
比不上骆时行是正常的，但天下间能比骆时行好看的小郎君也几乎没有，她这几个孙子在骆时行的衬托之下没变得泯然众人已经算是颜值能打了。
也不知道他们说到了什么，李成器在骆时行的怂恿之下还开口唱了一段，旁边只有九岁的李隆基习惯性地给哥哥伴舞。
骆时行看着李隆基的舞姿心说不愧是能搞出《霓裳羽衣舞》的牛人，这艺术素养绝了。
不过，说起来李旦的几个儿子音乐细胞好像都不错，李成器也是在诗歌和乐器方面都很擅长。
他们两个带动的剩下三个也都跳了起来，张氏兄弟两个人见武曌面露笑容似乎比较开心的样子，便也下了场。
只剩下骆时行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这一个个能歌善舞的皇亲国戚满脸的不知所措。
虽然他会跳舞，但是他的音乐细胞真的不发达，也就是能跳跳祭祀舞或者是普通宴会舞，一般这两种舞蹈都有固定的乐曲。
也就是说只要换一个曲子骆时行就能直接歇菜。
他坐在那里一脸的可怜弱小又无助，感觉自己好像走错了地方，这场面不适合他！
张昌宗似乎看出了骆时行在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便含笑问道：“陵定侯不来跳一曲吗？”
骆时行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
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对张昌宗笑，张昌宗略愣了一下，他之前一直不忿自从骆时行来了之后，自己这洛阳第一美男的称号直接易主。
虽然也有人说骆时行并非洛阳人也不会长居洛阳，所以不该夺得洛阳第一美男的称号，但大家却是都觉得骆时行的确比他好看的。
张昌宗之前还很不服气，如今看到对方这笑颜如花地模样，突然就明白了。
骆时行笑着说道：“我对这方面可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又有诸位专美于前，都比我跳的好看，还是算了吧。”
张昌宗盯着他的笑脸说道：“骆侯不是会跳祈福舞吗？这种舞蹈也不怎么难。”
张昌宗这次倒不是想找茬，他是真的想看骆时行跳舞，之前跟着武曌过去的宦官亲眼看到骆时行跳祈福舞，据说非常好看，而且十分有特点。
骆时行本来不想把气氛搞得很僵，毕竟女皇跟李旦母子两个人难得这么融洽相处，所以他刚才已经算是难得心平气和了。
结果张昌宗也不知道是没眼色还是什么，尤其是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十分露骨，骆时行又不是没经历过，当即没好气说道：“我跳舞不怎么好，也就写诗还不错，要不要我为张纳言写一首？”
张昌宗顿时面色一变，不敢再惹骆时行，生怕对方写首诗骂自己。
如今骆时行的诗说是一诗难求也不为过，洛阳大大小小的才子才女都在等着他写新诗呢，偏偏骆时行又不是专职诗人，他有更多事情要忙，于是最近都没写，把众人盼的跟什么似的。
张昌宗也不明白，骆时行写的那几首诗的确不错，但也不至于让这些人追捧到这个地步吧？洛阳那么多才子，写诗写得好的比比皆是，也没见他们追捧啊。
这一点倒是张易之看得明白，他觉得就是因为骆时行不是专职的诗人，众人才会追捧他。
一个文能治理一州，武能立功封侯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人生赢家，更何况他的经历还十分传奇，这样的人写诗还很好，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十全十美吗？
人总是慕强的，哪怕嘴上不说，表现出来的也是如此。
而且物以稀为贵，骆时行的诗越少越是让人看重。
武曌听了骆时行的话，不由得笑道：“你若是有兴致，便赋诗一首也不错。”
武曌没管骆时行跟张昌宗之间的交锋，反正骆时行不会吃亏，至于张昌宗……也该有人压制他一下了，最近张氏兄弟都有些不安分。
骆时行嘴角一抽，没想到怼了张昌宗一句居然还给自己找来了麻烦，于是他叹息说道：“陛下出题吧，您让我写，仓促之间我也想不到写什么，还不如您给定一下。”
武曌思索半晌说道：“不若以鱼为题。”
好家伙，女皇陛下今天是跟鱼过不去了吗？
不过这个题目倒也不难，主要是他不需要影射什么，就老老实实的以鱼为题写诗就行了。
武曌出题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文房四宝，不愧是宫侍，这个效率是真的高。
只不过那边还要研磨，骆时行直接说道：“臣先口述，再写下来吧。”
武曌一愣：“你这……已经想出来了？”
骆时行微微一笑：“仓促之间写的不好，还请陛下品评。”
他沉吟半晌便念道：“春水澄清见发毛，锦鳞行处水纹摇。岸边人影惊还去，时向绿荷深处跳。”
武曌听后若有所思说道：“四句没有一个鱼字，却活灵活现的表现出了鱼的模样，写得好，赏！”
骆时行起身谢了商，看上去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样子。
武曌多看了他两眼，虽然上次在宴会上骆时行也曾经出口成章，但无论多少次，武曌都会觉得新奇。
感觉这孩子写诗不仅迅速而且风格多变，武曌身边也有许多专门写诗的人，就是为了讨她欢心，那些人都有自己固定的风格，哪怕想要突破自己也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是谁写的。
可是骆时行……把他所有的诗都放在一起压根就看不出是一个人写的，武曌越发觉得这孩子有意思。
如果骆时行知道武曌的想法，恐怕还要叹息一声，他抄了好多人的诗，每个人风格都不一样，当然风格多变了。
比如说刚刚的那首《鱼》，就是北宋欧阳修所写，之前的更是除了唐朝哪个朝代的都有。
武曌觉得有意思，张昌宗觉得后怕，而从来没见识过骆时行出口成章的李旦则已经震惊了。
不仅仅是他，他的儿子们除了最小的两个也都很震惊，就算是年仅九岁的李隆基似乎也明白出口成章的含金量。
李家几个孩子反应过来之后更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这些孩子身上看不出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尤其是李隆基估计看到的都会以为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个文艺青年，谁能想到这还是个狠到能在皇宫杀得血满衣袖，然后出去接自己父亲入宫的人呢？
李成器和李成义年纪大一些，比较含蓄，唯有李隆基年纪不大不小，懂事又没那么拘谨，一路跑到骆时行面前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骆侯，我要读多少书才能像你一样写诗写得又快又好呢？”
骆时行看着他笑了笑：“读书嘛，差不多就行，实际上我没读过多少书，唔，你九岁了，我当初读书读到你这个年纪，后来就再也没读过了，当年我比较顽皮，父亲管教我也不是特别严厉，所以我读书可能还不如你多呢。”
这一点骆时行是可以肯定的，他的阅读量肯定比不上现在的李隆基。
李隆基显然有些不相信：“不可能，没读过书怎么写得出那么好的诗呢？”
骆时行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十分哥俩好地说道：“写诗看得可不是读书多少，而是看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几分，有没有认真观察过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当然不是说一点书都不读，只是读书多却不认真体会生活的话，只会让诗词流于匠气，写出来的诗整体没问题，却并没有打动他人的力量。”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要怎么观察生活呢？”
骆时行说道：“有些事情啊，要自己去体会才行，比如说我在岭南时写的诗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百姓们的日子是什么样的，甚至我也有过那样的日子所以才能写出来，真正论起来，写情要真情实感，写景要观察入微，你要想写人呢，就要去看人间百态。”
李隆基一脸的似懂非懂，骆时行心中叹气，算了，也不指望两句话就能让李隆基改了性子，更何况人是会变的。
现在的李隆基跟以后的李隆基不一样，不过骆时行总觉得，年幼时候的影响很大，通过历史记载就能看得出，李隆基这个人重情但也薄情，这两种都是分人的。
他只是想给李隆基灌输一种思想，虽然未必有用，但万一呢。
可武曌和李旦却都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李旦是觉得盛名之下无虚士，骆时行能说出这些话可见他在这方面造诣之深，相较而言，他所说的自己没读过什么书都不算什么了。
读书死记硬背没用，还是要学以致用。
而武曌……想得似乎更多了一些。
等到晚膳结束，武曌看着李旦说道：“四郎带着大郎他们先回去吧，无咎，你留下。”
李旦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骆时行。
骆时行心里也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武曌还不放他走。
快放他回家啊，家里大猫都要等急了，万一他一着急拆家怎么办？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出了不对，武曌居然把所有人都摒退，除了心腹宦官宫女，一个都没留，张氏兄弟都退下了。
这是要干啥？
等人都走了之后，武曌看着骆时行问道：“朕有意立太子，爱卿觉得谁更合适？”
骆时行：靠，送命题！

第409章
骆时行整个人都懵了，显然没想到武曌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他抓了抓头说道：“臣……臣对朝中了解不是很多，不敢随便发表意见，陛下可曾问过宰相们？”
他记得是狄仁杰劝动的武曌，如果武曌已经问过狄仁杰，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自己的想法，如果没有……他就要小心一点了。
武曌轻轻摇头：“朕目前只问了你。”
骆时行：……
他要不要谢谢女皇陛下看重？
骆时行纠结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摸得清武曌的想法，唯一知道的就是武曌现在也很摇摆不定，但她摇摆不定就意味着在这件事情上很可能喜怒无常，你说得再有道理也没用。
这种时候他其实可以用很万金油的回答，比如说陛下眼光独到，选谁都一定是明主啦，反正就是以武曌的想法为圭臬，不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狄仁杰劝说武曌的话，武曌可能会把庐陵王召回来，但骆时行觉得李显当个富贵闲王挺好的，皇帝就算了吧。
他在那里垂眸沉思，武曌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他。
半晌才看到这孩子似乎鼓足勇气一般，抬头看向自己问道：“陛下，臣斗胆直言，还请陛下莫要生气。”
武曌听后好笑问道：“你只是让朕别生气，为何不请求朕不罚你？”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臣有的时候说话不懂得迂回，被李先生他们念过好多次，臣倒是不怕您罚我，说错话就该罚嘛，臣就怕把您气到。”
武曌换了一个十分放松地姿势说道：“说吧，朕不生气。”
武曌经历的事情多了，现在太子人选也就那么几个，无论骆时行选谁她都不可能生气。
骆时行果断说道：“臣觉得，魏王和梁王是最不合适的。”
武曌挑眉：“你跟武承嗣不是很要好？”
骆时行认真解释：“臣跟魏王的交情不能跟天下大事混为一谈，魏王作为朋友很好，但他不适合当皇帝，更何况……他当皇帝也很有隐患，据臣所知，过继的皇子在当上皇帝之后都会追封自己的父母，更不要说两位大王是陛下的侄子，过继都不合格，到时候他们会追封自己的父母，然后可能会尽全力减少陛下的影响，或许再过几代，史书之上再无陛下的记载，可能自己的两位大王得到了皇位。”
武曌面色一沉：“没有朕的记载？他们敢？”
骆时行说道：“他们是陛下的侄子，尊敬陛下爱戴陛下自然是不敢的，但谁能保证以后呢？万一有人觉得自己的先祖从姑母手中得来皇位不太光彩呢？子孙后代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武曌皱眉，却并没有发怒只是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庐陵王和皇嗣之间做选择？”
骆时行坦然说道：“对，他们毕竟是陛下之子，陛下是他们的母亲，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抹杀陛下存在的痕迹，甚至都不能过多修改，否则便是大逆不道，孝道压的住他们，但是魏王和梁王对陛下却并不需要多么孝顺。”
武曌抬眸看着他，脸上不辨喜怒又问道：“那你觉得谁更合适？”
骆时行果断说道：“皇嗣。”
“说说看。”
骆时行轻咳一声：“庐陵王对妻子有些言听计从，若庐陵王妃是贤妻，自然是一段佳话，而且庐陵王远离中枢多年，皇嗣虽然也深居简出，但毕竟还在东宫，而且皇嗣看事情比较透彻，他能从大局出发考虑事情，庐陵王……怕是欠缺一些。”
武曌不为所动：“你与庐陵王未曾相交，如何敢这般信誓旦旦？”
骆时行心说我是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都干了什么事情啊。
可惜这话不能说，骆时行只好说道：“其实……臣也是有私心的，臣与皇嗣交好，与太平公主交好，庐陵王回来，太平公主什么样不好说，皇嗣肯定会尴尬，就算是太平公主……可能也要委屈一下，毕竟庐陵王妃在庐陵王当年说出将天下送给岳父都不曾劝阻，足见其骄纵，一个骄纵的皇后和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臣担心……”
武曌面色这才严肃起来，骆时行说的那些什么天下大势，在她这里并不算什么，这俩儿子的能力在她看来是伯仲之间，而从婆婆的角度看，两个儿媳妇也都差不多，但是太平公主才是她的心头宝。
一想到女儿要给韦氏那样的女人行礼，武曌便有几分不悦。
骆时行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一样说道：“臣多嘴，陛下作为公主的母亲自然更会为她打算，就如同前朝的独孤皇后一般，还请陛下原谅臣的出言不逊。”
独孤皇后？
武曌一开始还不明白骆时行为什么提到这个人，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懂了——独孤皇后废过自己的长子。
当年独孤皇后一共两个儿子，大儿子杨勇本身的确不怎么样，但这也不是一个母亲废掉自己儿子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则是杨勇当时宠爱的是一名舞姬。
那架势估计等他登基为帝，怕不是要把原配的皇后之位给废了，立舞姬为后。
那真是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啊，再加上小儿子更加聪明伶俐，这个儿子不能要。
武曌如今的情况跟独孤皇后也很像，年长的儿子软弱又糊涂，年幼那个儿子说不上多么厉害，但至少听话，性格也温柔，不会对哥哥不好。
武曌心里慢慢有了成算，便缓缓点头说道：“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等骆时行走了之后，武曌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刚刚是让骆时行在武氏兄弟和李氏兄弟中选，怎么说到最后完全刨除了武氏兄弟，甚至连她都被带进去了呢？
武曌回想了一遍她跟骆时行的对话，微微一笑，打算再看看。
而骆时行坐上回家的车之后，整个人都长出了口气，今天这一遭可太难了，皇家的家务事真是轻易别掺合进去。
他如今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武曌的想法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左右的，你能劝她，能讲道理，但不能觉得自己能左右皇帝的想法，那样就等死吧。
骆时行回到府邸的时候一下车就看到程敬微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见到他从车里出来立刻过去伸手将骆时行扶下来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程敬微虽然这么问倒也没太担心，停留这么长时间肯定吃了一顿饭，皇帝既然留饭了那就必然没什么问题。
骆时行左右看了看，此时已经很晚了，其实已经过了宵禁，不过宵禁这东西挡不住权贵，只是大家都喜欢在自己家里玩耍多过跑街上来溜达罢了。
既然没人，他索性直接伸手揽住程敬微的脖子哼哼唧唧说道：“累死了。”
程敬微将披风裹在他身上然后打横抱起他一路回了侯府，跟在程敬微身后的王安同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不存在，进了侯府之后立刻带着人闪人了。
反正他家两位郎君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喊人过去伺候，不用担心他们不在周围会被责难，反而他们若是打扰了那两位，就等着挨收拾吧。
骆时行把脑袋搭在程敬微的肩膀上小声说了今天的情况，程敬微挑眉问他：“你很喜欢皇嗣？”
骆时行说道：“也没那么喜欢，但是真要选我还是选皇嗣，我觉得能把儿子教好的人，本身一定也很好。”
睿宗这个谥号充分体现了朝臣对他的看法，或许在后世人眼里觉得李旦没有担当。
但在骆时行那里恰恰却是他有担当的样子，李旦的确可以跟他的母亲死磕，但大概率是磕不过的，而他死磕倒是爽了，妻儿该怎么办呢？
当然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哪怕李旦跟李显两个人不分伯仲，为了减少政变次数，还是让李旦直接上位得了。
政变消耗朝廷消耗国家，不是什么好事。
程敬微摸了摸骆时行的额头，发现他已经疲惫地半闭着眼睛，便也没多说什么。
骆时行是真的累了，有的时候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还要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他就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做，在家里放松一天。
正当骆时行打算问程敬微今天做点什么放松一下的时候，门房匆匆赶来说道：“郎主，魏王殿下来了，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
骆时行叹了口气，让人把武承嗣请进来。
正如门房所说，武承嗣的确不开心的样子，沉着一张脸，坐下来之后喝了骆时行两盏蜜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骆时行受不了问道：“你跑我这里来是喝水来的吗？”
武承嗣猛地抬头看向他愤愤问道：“本王以为本王待骆侯不薄。”
骆时行有些莫名：“当然，我有许多事情都是仰仗魏王才得以办成。”
武承嗣咬牙问道：“那骆侯又为何改投他人门庭？”
骆时行抬眸看着武承嗣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武承嗣直接一挥手将水盏推下去摔了个四分五裂，盯着骆时行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支持皇嗣当太子？”

第410章
骆时行听后面色一变，立刻抬手说道：“所有人，现在立刻出去！”
王安同动作十分迅速地将人带了出去，顺便还帮忙关上了玻璃门窗，小花厅之中只留下了骆时行、程敬微和武承嗣三个人。
骆时行坐直身体问道：“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武承嗣冷笑说道：“怎么？怕了？还是你敢做不敢认？”
骆时行面色凝重：“昨日陛下的确问过我这些，但当时陛下摒退了所有人，只留了两个绝对心腹，你是怎么知道的？”
武承嗣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本王自然有本王的门路，你……”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骆时行疾言厉色地打断他，并且压低了声音说道：“刺探宫中密辛，你好大的胆子！”
武承嗣微微一愣，继而面色苍白，他当然是了解自己的姑母的，若是让姑母知道他打探宫中的消息……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骆时行沉着脸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武承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除了五郎我还没有告诉别人。”
五郎……好的，张易之，如果是他的话，骆时行倒也不那么意外。
骆时行又问道：“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你好好想想。”
武承嗣认真回忆一番最后摇头说道：“没有了。”
骆时行这才长出口气说道：“我这里的人……我的手下我能保证没问题，但这里还有陛下赐给我的人，他们听到没有，听到了多少，会不会告诉陛下，你都要想好。”
武承嗣再也不复之前的气势汹汹，顿时慌乱的不行，下意识问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程敬微忍不住闭了闭眼，就这种遇事便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还想当太子，真当太子之位是大白菜谁都能得到呢？
程敬微甚至觉得目前太子之位的候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都不如小猞猁，小猞猁跟这些人差的也就是一个姓氏而已。
不得不说，投胎也是技术活。
骆时行无奈说道：“我怎么办？这不是得随机应变吗？陛下若是不过问便罢，若是过问……你就想好自己怎么回答吧，给你传递消息的人……你也要思考要不要保他。”
骆时行一边说着一边奇怪，武承嗣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在女皇陛下周围安插眼线？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可能，深深怀疑这是女皇陛下在钓鱼，或者是她故意透露给了武承嗣，至于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武承嗣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复盘了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明明是过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就被骆时行给吓住了呢？
他抬头看向骆时行心一横：“不管这些，我只问你是不是。”
行了，又回来了。
骆时行叹口气：“是。”
武承嗣油然而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心中还有点委屈。
他当然知道这洛阳城里的人一个个捧高踩低，相交也未必是真心，但他以为他跟骆时行是不一样的，他也是真心想要跟骆时行交朋友，结果……一片真心喂了狗！
他咬牙说道：“我从未想过你竟然是如此……如此两面三刀之人。”
程敬微面色一变，不客气地开口说道：“猞猁狲何时说过会支持殿下争太子之位？”
武承嗣一听这话更是生气，胸膛起伏频率都加大了一些，骆时行拍了程敬微肩膀一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还带拱火的呢？
骆时行看着武承嗣语气十分平和说道：“交情归交情，就算你我情同手足我也不可能拿整个天下的安危来开玩笑，我觉得你不适合当太子。”
程敬微站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小猞猁刚刚还觉得他不客气，现在到底是谁更不客气啊。
武承嗣面色涨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我不适合？我不适合谁适合？是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嗣还是愚蠢自大的武三思？甚至是那个昏聩无能被个女人迷得团团转的庐陵王？”
好么，武承嗣在心里都是这么看待另外几个竞争者的？
不过，他会这么想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从表面上来看的确如此。
甚至在真正的历史上，大家可能也是比较了一下觉得李旦跟李显两个人都差不多，干脆就立了实际上的嫡长子李显，毕竟李显前面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死了，他可不就是嫡长子了么。
至于李隆基，李显再次登基的时候，李隆基还没显露出过人天赋，甚至在李旦的教导下，他们兄弟都更加精通文学乐律，一个个都很沉迷的样子。
再对比一下李显的长子李重照，好像也说不上哪个好哪个不好，不过李重照还是一张白纸，或许还能教出来，但李旦的儿子们可都有了自己的爱好了。
如果不是骆时行知道历史轨迹，恐怕也不会选择李旦。
李隆基虽然后期年老昏聩，但至少前期励精图治。
骆时行放下手中的水盏说道：“你觉得别人都不行，那你又哪里可以呢？你武氏家族有根基吗？现在大家对你尊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真正与你交心，给你分析如今武氏家族到底是什么地位的人有吗？”
武承嗣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我武氏家族好的很！”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说道：“好，不说这个，就说你自己吧，你觉得自己可以当太子，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
武承嗣冷眼看着他：“我倒要看你能问出什么问题。”
骆时行问道：“我也不问你天下大事，只问你，你知道整个大周有多少州吗？上中下州分别有多少，每个州人口多少，它们每年的税收多少，还有各地折冲府有多少兵马，每年需要消耗多少银钱？”
武承嗣被他问懵了张了张嘴说道：“有……有三百六十州，上……上州……”
武承嗣努力搜刮脑子里的记忆，却还是没有想出来，一抬头就看到骆时行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得恼羞成怒：“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了吗？”
骆时行一摊手：“我又不用当太子，我只要知道交州有多少县，每个县多少人口，每年大概的税收就行了，为什么要知道别的呢？”
武承嗣又问道：“我不知道，难道其他人就知道了吗？”
骆时行反问道：“可你不是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愚钝不堪吗？对方不知道难道你就也能不知道了？太子作为储君，未来的帝王，连自己国家的大体情况都不了解，你让大家如何放心你当太子？”
武承嗣咬牙说道：“那我们现在算是同样的！”
骆时行明白他的意思，便叹气说道：“皇嗣的处境我不说你也知道，说实话，皇嗣知道的未必比你少，可能比你懂得还多些，甚至他还知道民生疾苦，我刚刚问的只是整个国家的大体情况，还有别的问题没问呢。”
武承嗣脸都要白了：“还……还有？”
骆时行问道：“一个国家涉及到的事情可多了，不提其他，你知道大周有多少河流涉及多少灌溉区吗？知道有哪些河流每年都泛滥成灾需要赈灾并且还会影响粮食收成吗？这些暂且不提，我说个最简单的，你知道如今的粮价菜价大概多少吗？”
武承嗣现在就仿佛是被唐僧念紧箍咒的猴子，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你别问了，我都不知道！”
骆时行叹息：“可是皇嗣就知道啊，更何况人家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了，不说这些，现在陛下还没有选定真正的太子，你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只要你能回去潜心学习，将这些问题都搞清楚了，其他三个人必然不是你的对手。”
武承嗣：……
他要是能学的出来还用得着靠拍马屁获得武曌欢心吗？
骆时行看着他劝说道：“听我一句，你现在还来得及，要不然将来就算你想办法当上了太子只怕也不能服众，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太子之位不香吗？更何况也不是让你短时间内全都搞清楚，只要你认真了，在朝会议事之时能够提出可行的办法，让大家知道你并不是一无所知，而且还会继续学习也就差不多了。”
武承嗣面色这才好了一些，他认真看着骆时行问道：“真的？”
骆时行微微一笑：“你看我如今如何？”
武承嗣略有些羡慕：“很好。”
骆时行说道：“你看，许多人也觉得我年幼封侯不合适，但我的爵位是自己打拼出来的，他们也只能拿年纪来说话，这个理由可站不住脚，所以他们反对不了，你要是自己有能力，将来若是陛下封你为太子，其他人想反对也未必找得到理由，否则，你当上了太子却浑身都是漏洞，这个太子之位安稳吗？就如同你看现在的皇嗣，不也是觉得随时能够拉他下马？”
武承嗣认真思考半晌觉得好像也很有道理，若是平时，骆时行说这些他未必会听，但太子之位十分有诱惑力，忍得一时，努力一时，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武承嗣定定看着骆时行半晌才说道：“我若做到，你会支持我？”
骆时行扬眉：“当然，我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这个人比较务实，只看谁能治理好这个天下。”
武承嗣霍然起身：“记住你今天的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等武承嗣彻底离开之后，程敬微才问道：“你真的要支持武家人？”
骆时行手一踹呵呵笑道：“他武承嗣但凡是个能学习的人又哪里会沦落到现在，更何况我支持有什么用啊，陛下有自己的成算。”
他说完伸了个懒腰说道：“哎，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跟他废话半天，走了走了，咱俩玩去。”
程敬微立刻凑到他面前，用鼻子蹭了蹭骆时行的鼻子低声问道：“想玩什么？”
骆时行感受到他的气息，脸上一热，眼眸水润，笑着说道：“你想玩什么？”
还没等程敬微说话，那边门房又跑来禀报：“郎主，狄相来了！”
骆时行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们这是组团来刷我的吗？”

第411章
骆时行觉得这洛阳城他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在交州的时候，但凡他撒娇耍赖说太累了要休息，虽然先生们嘴上会笑骂两句说他懒，但还是会很体贴的让他去休息，随便他想休息多久。
只不过时间长了肯定会派人去询问罢了。
然而在洛阳，他就是想休息一天，结果就不停的有人过来，来的都还是不能拒见的那一种。
程敬微见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模样便说道：“我去回复狄公，就说你身体不适……”
“别别别。”骆时行连忙摆手：“武承嗣刚从我这里离开，说不定这两位在半路上还碰到了，这样不好。”
程敬微无奈只好让人将狄仁杰请进来，狄仁杰进来的时候骆时行发现他身上还穿着一身朱紫官袍不由得诧异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狄公如此匆忙？”
狄仁杰却看不出任何匆忙的样子，坐下之后喝了口蜜水，咂咂嘴说道：“哎，你们家那个特别软的糕点呢？给我来一份。”
骆时行哭笑不得，合着这个人是过来吃蛋糕的？
不过这个蛋糕是没有奶油的版本，骆时行一般会拿出来招待客人，有奶油的版本从来都只有程敬微能够独享，以前是生日时候会给他做，后来就是程敬微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做。
外人想吃只有参加程敬微生辰的时候才能尝一口，许多人都让骆时行把这个拿出来卖，或者想要跟他买方子，然后骆时行全都给拒绝了，最多就是拿出蛋糕胚来待客。
结果就算是这样居然还有很多人喜欢，狄仁杰就是其中之一。
他既然提出了要求，骆时行当然不会拒绝，直接让人将糕点拿了上来，等狄仁杰吃开心了才问道：“狄公到底所为何事？”
狄仁杰抬眼看着骆时行问道：“今日陛下决定了万象神宫祭祀典礼的日子，并且决定让皇嗣进行亚献。”
骆时行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祭祀的时候皇太子为亚献是礼制，只不过历史上武则天并没有让李旦成为亚献，而是选择了武承嗣，并且让武三思成为三献。
在历史上这样的选择似乎是个信号，所以从那之后李旦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不仅被剥夺见百官的权利，还时常被诬告要谋反，最严重的一次，武曌甚至让来俊臣去查这件事情。
现在来俊臣虽然被挫骨扬灰，但如果亚献不是李旦的话，结果其实还是一样，这个时期酷吏是个团伙，下去一个又会上来一个，走了一个来俊臣，也就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不过让李旦当亚献可以说能够避免很多事情，骆时行微微一笑：“这不是好事吗？狄公不会觉得让魏王或者梁王来更好吧？”
狄仁杰哼笑了一声：“之前陛下已经有意让魏王为亚献，梁王为三献，结果今日突然改变了主意，怕是与你有关吧？”
骆时行却不肯承认只是说道：“我不知道啊，我昨日就是跟陛下以及皇嗣一同吃了顿饭，陛下的想法又岂是臣下能够随意揣摩的？”
一起吃饭……女皇陛下都多久没跟儿子见面了，怎么可能突然跟他一起吃饭？
骆时行说跟他没关系，但这里面十成十的有关系！
狄仁杰摆手：“行啦，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我在这里说的话，出去之后我不认你也别认。”
骆时行嘴角一抽：“您这是……还有要问我的？”
狄仁杰沉吟半晌才说道：“为何是皇嗣而不是庐陵王？”
骆时行无奈：“您今天这是第二个问我这句话的了，哦，不对，之前魏王问我为什么选择皇嗣，还跟我大闹一通，看，地上的碎片都还没收拾干净呢。”
狄仁杰一愣：“魏王？魏王今日告假在家，他是如何知道的？”
骆时行轻咳一声：“那当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狄仁杰顿时脸色一沉：“哼，祸国殃民！”
骆时行知道他肯定是在骂张氏兄弟，一时之间也颇觉得有意思，以往这词可都是放在宠妃身上的。
狄仁杰骂完之后看着骆时行说道：“先不说他，直说皇嗣与庐陵王。”
骆时行知道历史上狄仁杰就是劝说武曌将李显召回来，他也有些不理解：“狄公为何要这么问？难道狄公觉得庐陵王更好？”
狄仁杰理所当然说道：“庐陵王乃是先帝钦点太子，登基也是名正言顺，如今虽然情况不同，但他已经既嫡且长，为何不是他呢？”
骆时行这个时候才明白，在狄仁杰这里应该是先帝李治的选择占据的比重更大一些。
既然狄仁杰都这么说了，骆时行也十分干脆说道：“我觉得他不合适，他虽然登基时间短，但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是明君能做出来的吗？庐陵王妃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之人，比不得皇嗣妃，当然最主要的是皇嗣将皇孙都教的很好，如果是皇嗣的话，至少以后无论他传位给谁，都不至于再出现争位之祸。”
狄仁杰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庐陵王就做不到？”
骆时行摇头：“我不确定，反正从过往事件来看他不像是个明白人，而且……不当皇帝或许他还能多活几年。”
当了皇帝就可能因为不立女儿为皇太女而被毒死哦。
狄仁杰听后立刻颇感兴趣：“你算出什么了？”
骆时行顿时满脸黑线，他又不是算命的！
他没好气说道：“什么都没算出来！随便说的！”
狄仁杰才不信他，他沉思半晌却还是说道：“我已经奏请陛下召回庐陵王，让庐陵王担任三献。”
骆时行颇为无奈：“您都已经决定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狄仁杰说道：“你到时候认真看看吧。”
骆时行摇头：“我不看，阅兵式之后我就走，这种事情我还是不参与的好。”
万一狄仁杰铁了心的要支持李显，他难道还要跟狄仁杰对上吗？
算了算了，没必要。
狄仁杰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最后叹了口气，十分忧愁说道：“你不管也好。”
骆时行十分干脆说道：“我跟陛下说的是要立她自己的儿子才靠谱，至于是谁没说，不过因为我跟皇嗣交好，所以陛下见了皇嗣，狄公如果觉得庐陵王好……”
骆时行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最后摆摆手说道：“算了，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狄仁杰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骆时行对庐陵王的偏见大了一些，他又没见过庐陵王，怎么言谈之间颇为看不上的样子？难道真的是……看到了未来？
狄仁杰也不太想相信，但是现在整个洛阳的人都在盼着骆时行再开宴席，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弄到一张请帖。
一两个人觉得灵验不算什么，但是说的人多了就让人忍不住怀疑。
狄仁杰带着满腹狐疑走了，他走之后骆时行这才跟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说道：“狄公什么都好，就还是太迂腐了一些，先帝钦点又如何？实际嫡长又如何？先帝也不是嫡长子啊。”
大唐从开国到现在还没出现过嫡长子能够继承皇位的，历史上李显勉强算吧，结果被妻女毒死了。
骆时行觉得狄仁杰应该不至于这么迂腐啊。
他哪里知道狄仁杰也只是担心让皇嗣当太子不够安全呢，庐陵王别的不说，至少有反抗的勇气啊。
程敬微听了骆时行的话一边把他抱起来往寝室走一边说道：“不是说不管了吗？反正庐陵王在阅兵式之前肯定回不来，阅兵式结束之后我们就立刻启程。”
骆时行揽着他的脖子晃了晃脚说道：“好办法。”
反正距离阅兵式也就三天了，在这三天，无论是武承嗣还是狄仁杰都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来烦过他。
只是大家明显对他客气很多，就连武三思都表现的十分得体，不像是之前那样针对他。
阅兵式当天，骆时行先去了一趟东宫，让李旦跟他一起去请武曌。
如果是以前，李旦肯定是不敢的，但最近他日子过得不错，而且武曌对他的态度也和缓许多，所以便也就同意了。
李旦跟骆时行一同入宫又让很多人看到，骆时行已经无所谓，他在洛阳城已经很小心谨慎，难得肆意妄为一次。
他们过去之后，武曌看了李旦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去召集六部尚书，一同前往东宫。”
骆时行一眼就看到了武曌身边多了一个面目比较陌生的婢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旦问道：“陛下身边那小娘子是谁？”
李旦看了他一眼低声回答：“是阿娘最近新宠的婢女名叫韦团儿。”
骆时行顿时雷达疯狂警报，怪不得他有种不太好的直觉。
李旦见骆时行盯着韦团儿的背影，忍不住戳了他一下说道：“阿娘身边的人你可别打主意。”
他还以为骆时行看上了韦团儿，只是那韦团儿也并不漂亮，如今整个洛阳毫不夸张的说愿意嫁给骆时行的名门淑女数不胜数，他想要多漂亮的都有，不可能看上一个婢女吧？
骆时行转头看向李旦面色凝重说道：“该小心的是你，此女是你一道劫数。”
李旦：？？？？？

第412章
李旦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情还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不过他转念一想，能够威胁他的人太多了，不仅仅是一个婢女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问道：“什么劫数？”
骆时行仗着武曌在御辇里听不到他们说话，便低声说道：“确切说是你们一家的劫数，我问你，若她来引诱你，你当如何？”
李旦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骆时行立刻说道：“你别想其他，就回答这个问题。”
李旦沉默半晌才说道：“当然是拒绝，她是母亲的婢女，我怎么能与她私相授受？”
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让他妈知道，他有九条命也没用啊。
骆时行点头：“对，所以她会怀恨在心，然后诬告你谋反，不仅如此，还会诬告皇嗣妃和三郎之母巫蛊诅咒陛下……”
李旦听到这里脸色一白，顿时握住骆时行的手腕颤抖着问道：“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骆时行叹气：“所以你早做准备吧，尽量抓到证据，只是她诬告得太过刁钻，巫蛊一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最好就是让这件事情别发生。”
李旦当然知道骆时行说得对，但问题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最近他妈给了他一点好脸色这才让他又多苟延残喘一会，他在女皇陛下那里可能还不如韦团儿说的话有分量。
李旦惶然抓住骆时行的手腕说道：“无咎，你救救我，我……我如今无以为报，但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去做。”
骆时行暗中唾弃自己，之前还跟程敬微说不管这些事情了，结果真正遇到事情他还是没忍住。
只是韦团儿出现得太过突然，她要是不出现，骆时行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了。仓促之间他似乎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最后只好说道：“你让我再想一想，此事严格来说是陛下的家务事，我作为外臣，很难插手。”
李旦听后沉默了一瞬，刚刚他是真的有些害怕，所以才下意识地想要求助，但很快他就想明白，骆时行能够冒着风险提醒已经很不容易，他让对方帮忙也的确是强人所难。
他这艘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骆时行现在正如日中天，有大好前程等着他，他何必如此呢？
是以他松开了手说道：“我真是糊涂了，病急乱投医，我刚刚说的话你便当成没听到就是，别……别因为这件事情连累到你。”
骆时行转头看了他一眼，在明知道自己全家都有危险的情况下，李旦还能想到会牵连他，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了。
他安慰李旦说道：“不必担心，等阅兵式之后再说。”
李旦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跟平日里一样，每把那份忧愁显露出来。
他们到达广场的时候，朝臣们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骆时行看着李旦强撑着走到武曌面前行礼，坐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而同样的位置还有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个人。
骆时行也沉默地走到了程敬微身边坐下，程敬微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可惜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他握了一下骆时行的手，没停留太长时间，毕竟在公共场合，再肆无忌惮也要克制一下。
骆时行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安同说道：“开始吧。”
王安同立刻领命转身下去。
阅兵式基本上就是复制的后世种花家的形式，以为不算是庆祝的日子，所以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都去掉，直接就是方阵入场。
方阵分为步兵、手弩兵和踏弩兵。
步兵在最前面，当他们整齐划一的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懒懒散散靠坐在御座之上的武曌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身体仔细观察。
她是第一次见到骆时行麾下的士兵，以往骆时行进宫都是独自，带着护卫的时候都少，之前也就是在骆时行的府邸才看到了一点，当时只是觉得这些士兵看上去都很精神，气质不错。
不过单独的一两个并不能让人多么看重，这么多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才能震撼全场。
这一波只不过是让人看看士兵的军容军姿和气势，原本阁楼的看台之上还有小声窃窃私语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眼都不眨地看着下面。
一时之间偌大的广场上只留下了一个声音——士兵走路时脚落下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发生的，但它又那么大，仿佛是千百个人一起。
骆时行没让这些人喊口号，主要是喊什么都不合适，总不能张嘴就是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吧？
那样的口号跟这样的场景也太不搭调了一些。
所以士兵们沉默着走了过去，然后步兵列队在中间的格斗场上，步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一声令下，利刃出鞘，紧接着就是互相搏击。
这些搏击不会伤害战友性命，但大家也都拼了命的在努力。
年轻一些的臣子看的热血沸腾，忍不住跑到两侧的栏杆前面看着。
搏斗结束之后，则是手弩兵上场，他们手里拿着带有准星的手弩，虽然不能做到每一次都能正中红心，但可以控制在接近中间的部分，这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弓手。
这一批下去之后是踏弩，踏弩纯粹就是展现这种武器的暴力。
骆时行没有给踏弩改变太多结构，这玩意迟早要被淘汰的，黑火药都出来了，火炮还远吗？这玩意真正展示的是他们岭南如今的制铁技术。
所有的弓弩几乎都是精钢所制，银白的弩身闪耀着漂亮的光芒，它的威力自然也是对得起制造它的费用。
骆时行看着下面有条不紊的演示，时不时还会看看武曌的表情，发现对方从一开始就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等踏弩也表演完毕之后，骆时行选出来的仪仗队端着托盘整齐划一地走了进来。
仪仗队挺胸抬头，步伐矫健，看得很多人都忍不住眼睛追着他们走。
等到这些士兵停在自己面前，众人才发现他们端着的托盘上摆放着一副……塞子？
骆时行拿起来说道：“启禀陛下，接下来的演示可能声音会大一些，带上耳塞能够保护一下耳朵。”
王孝杰等人听了立刻伸手拿起耳塞带了上去，之前骆时行给他们演示的时候还没特别夸张，他们的耳朵都有点受不了，当时他们还听话捂住耳朵了呢。
而如今……广场上已经放上了巨大的石条，而且还是好几根石条摞在一起，看上去比那天的石块要结实很多。
王孝杰想起当初骆时行曾经说过，这东西的威力取决于分量，眼前这个估计需要的分量少不了，还是带上吧。
他一带和之前去过郊外的人一戴，其他人也就跟着戴上了。
武曌欣赏地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仪仗队，既然是仪仗队，骆时行当然要选好看的，所以这些人颜值都在平均线以上，尤其是给武曌献耳塞的，长得更好看一些。
当然若论好看他还比不上张氏兄弟，只是身为军人那种独特的气质又给他增色三分。
武曌戴上了耳塞，看向了场中间，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只能看到几个士兵在广场上忙碌了一番，然后就在一边待命。
骆时行见他们开始点火便提醒道：“等等声音会很大，大家若是担心耳塞不够，那就再将耳朵也捂上吧。”
他刚说完，一旁的程敬微就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骆时行转头看他：说好的收敛一点呢？
程敬微眼眸含笑：没事儿现在大家都关注下面呢，没看我们。
武曌那边自然也不用担心，张氏兄弟一人一边，愣是没有给李旦发挥的机会。
引线燃烧到位之后，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许多人下意识的握住了椅子扶手——毫不夸张的讲，他们刚刚甚至感受到了阁楼都在震动，胆小一点的已经起身想跑了！
倒是武曌依旧沉得住气，坐在御座上面部表情都没变什么，只是认真盯着下面的情况。
为了让大家更快看清，骆时行特地安排了人将烟尘都给扇走。
等烟尘散去之后，众人才看到原本的广场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之前摆放的那些石条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坑底散落的碎石昭示着这些石条的命运。
李旦挺直身体努力看了一会之后，转头麻木地看着骆时行，忽然就明白了骆时行当初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会好好给他装修是什么意思了。
当时他还在想不弄也行，就这样呆着吧，说不定他妈啥时候又想阅兵呢？
然而现在……他咽了口口水，不重新修葺一下似乎是不行啊。
武曌认真看了一会，这才目光灼灼地看向骆时行：“这就是你之前所说以少胜多的关键？”
骆时行立刻起身说道：“是。”
武曌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并且笑得十分开怀：“好，很好。你且随朕来。”
骆时行知道阅兵式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武曌也没有着急回宫，而是占据了东宫的正殿。
李旦似乎没想到她会去那里，也来不及让人重新布置，于是那些半新不旧的家具和寒酸的陈设就呈现在了武曌面前。
武曌进去之后眉毛都没动一下，坐下来看着骆时行问道：“若是将吐蕃赶出西域，你觉得需要多少这些东西？”
骆时行：……
这你就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啊！
骆时行一脸茫然地看着武曌：“臣……臣没去过西域，不……不知道。”
一旁的王孝杰忍不住出来打圆场说道：“启禀陛下，战场上风云变幻，开打之前最多做个估量，这估量也未必准确。”
武曌点头又问道：“那……岭南有多少？能否支撑西征？”
骆时行心里的小人跳起了舞，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若是西征需要，回去臣会立刻建立工厂全力制造这些东西，无论王大将军需要多少，臣都能提供。”
骆时行这次阅兵式就两个目的，第一，将这些利器上交国家，不给别人参他的机会；第二，努力将岭南打造成大唐的军火库！

第413章
骆时行之前曾经研究过很多，岭南的特产都不太容易送出来，除非科技发展到十分发达的程度，否则那些海鲜什么的运费比卖的还要贵，要不然就是只能成为贵族餐桌上的东西。
虽然卖贵族也不错，但还是要找找别的产业。
菜籽油之类的面向平民，可能够种植油菜花的地方又不少，被别人搞起种植的话，肯定会对市场形成冲击。
所以必须要搞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垄断的东西。
军火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只要朝廷不同意，皇帝不点头，没有人敢轻易制造军火，除非活得不耐烦，或者是想造反的人。
不过就算别人有这个想法也没用，他们拿不到设计图或者是配方都没用。
骆时行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的人几乎都明白了他的意图。
狄仁杰都忍不住感慨，骆无咎为了交州还真是鞠躬尽瘁，这一环又一环的，就为了给交州找个出路啊。
而自古以来，军火必然都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想明白的人也很眼馋这一点，立刻有人笑呵呵地说道：“岭南距离西域万里之遥，只怕不太方便，不若在关内选一处地方，这样运输也便利一些。”
骆时行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兵部侍郎，他有亲戚在外面当刺史，估计是想要给自家亲戚捞好处。
这种时候是不能退缩的，一旦退缩其他人就会觉得有希望，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是以他轻笑一声说道：“建立军工厂倒是没什么，但……你们要造什么呢？手弩是我改进的，火药是我研制出来的，能够锻造出精钢的新式锻铁技术不巧还是我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我可不会给其他人的。”
兵部侍郎脸上的笑容一僵，抬头看向骆时行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还是人吗？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应该是岭南那边弄出来的，他刚刚也想了许多，若是交州刺史不同意，那也没关系，到时候他派人去将这些技术偷出来不就行了？或者砸钱把弄出这些东西的人给拉拢到自己这一边。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些居然都是陵定侯一个人所为，这简直是打碎了他所有的算盘。
至于垄断什么的，这个时候还没有这个词，更何况有世家珠玉在前，再加上这年头很多手艺都只传自家人不传外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而骆时行也没打算常年垄断，垄断技术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一旦遇到点什么天灾人祸就可能导致失传。
就算不失传依靠岭南的人力想要继续发展科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科研是需要人的。
他只是要占一个先机，等岭南的军工厂成了气候，能够大量供应，其他地方就算建立军工厂也威胁不到岭南的时候，他就直接将东西交给朝廷。
现在嘛，他不是不相信朝廷，而是不相信过手的人。
武曌一锤定音：“便依你说的办，你与武承嗣去计划一番，到时候写份奏疏呈上来。”
骆时行有一瞬间的茫然，这要怎么计划啊？他转头看向武承嗣，结果发现这位也是双眼无神一脸茫然，不由地闭了闭眼睛。
他怀疑武曌是给他找了个萌新让他带队。
阅兵式散场之后，众人又在东宫吃了一顿饭。
李旦一边让人布置一边十分感激骆时行，因为这一顿宴会上的大部分食材都是骆时行打着给孩子们补充营养的旗号送过来的。
若是没有骆时行送的东西，他大概率是弄不出这么多菜色，甚至可能会让大家吃不饱。
若真是那样也太丢脸了一些，什么趁机向朝臣暗示自己家一直在受虐待，然后引起大家同情进而倒逼武曌这种事情真是想都不要想。
先不提武曌会不会动怒，就说朝堂上很少会有人因为你惨就可怜你的，他们只会觉得皇嗣是真的不行，皇帝看不上他，大家会通过这件事情揣摩武曌的态度，然后再落井下石。
如今东宫虽然陈设不是特别多，也并不很新，但至少身价摆在那里，都是配得上东宫身份的。
更何况这样李旦还能找借口说自己想要节俭一些为朝廷出征吐蕃做一番贡献。
不过就算他不说，也有很多人看得出这宴席上的一些东西应该是来自陵定侯。
别的不说，那些海鲜类如今只有陵定侯有能力运过来，其他地方也不是没试过，但每次运过来都要花费大价钱，除了冬季，其他时候冰都是很珍贵的资源，这一趟下来，赔钱是肯定的，而且赔得很多。
想要不赔钱就要提高售价，然而陵定侯手下的商行却卖的比别人便宜，谁还要买那些人的？
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陵定侯那里的海鲜定价那么低，他们也在思索是不是陵定侯手下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但看来看去，他们也一样是冷藏运输，甚至为了保鲜，放置的冰块比他们还要多一些。
按照正常的价位来说，那个定价卖上几次估计能把全副家当都赔进去。
可惜陵定侯现在不仅没赔，看上去还赚了不少。
所有人都不明白，当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陵定侯在给东宫送东西。
骆时行的态度未必能够成为一个风向，但是能在大周朝混的肆无忌惮，耍脾气辞官还能让女皇想办法哄回来的就这一个。
大部分人都觉得骆时行受宠是因为揣摩陛下意思揣摩到位了，他敢这么干，不说陛下已经决定好了太子人选，至少皇嗣跟武氏兄弟是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再加上庐陵王也要归来。
众人对李旦的态度更加客套了一些。
骆时行这一次没往前凑，看了一眼李旦，忽然又有些担心，现在李旦只是处境稍微好一点，太子之位无论给谁，那都只是有使用权，真正的所有权是在皇帝手里的。
如果李旦跟朝臣来往频繁，那……
骆时行觉得自己这心真是操不完了，本来不想管太多，但还是没忍住，等宴席散了之后，故意多留了一下，寻个机会找到李旦低声说道：“注意一点来往人员，别交往太过频繁。”
更多的他就不能说了，历史上很多太子被废并不一定是本身有什么大问题，而是皇帝逐渐年老，儿子逐渐长大，当老子的有了危机感。
更何况李旦如今比那些太子危险多了。
好在李旦是明白人，立刻说道：“从明日起，东宫依旧闭门谢客。”
他决定谁都不往来了，至于这样会不会丢掉太子之位，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更何况他亲妈在选太子的时候也不会看这些。
骆时行点点头，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刚出去就看到等在东宫门口的武承嗣，此时武承嗣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骆时行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干脆走到他面前问道：“等我？”
武承嗣看了一眼东宫又看了一眼骆时行，本来想问问骆时行跟皇嗣说了什么，不过想想对方也未必会说实话，最后只好叹息问道：“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你有头绪吗？”
骆时行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这件事情很明显，陛下是想让兵部主管的，这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武承嗣如今正好是兵部尚书，武曌为了给武承嗣找个能出彩的差事也是不容易。
跟着骆时行就算不能大出风头，至少也不会出大问题。
武承嗣点头：“正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军火工厂肯定是要登记在册的。”
骆时行跟着他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说道：“不仅是工厂要登记在册，每年的产量也要朝廷下发指标，不能随便造，到时候账目混乱，丢一点都容易出大问题。”
武承嗣一惊连忙记了下来问道：“还有呢？”
骆时行又说道：“除此之外军火需要朝廷统一调派，所以从岭南到军械库一定要有一条绿色……咳，特殊通道，避免被劫掠，这些东西可不能落入别人之手。”
武承嗣用力点头：“还有吗？”
骆时行刚想继续说忽然回过味来转头看着武承嗣：“到底咱俩谁是兵部尚书啊？这些难道不是该你提醒我的吗？”
骆时行爵位虽然高，但是在朝堂之上不看爵位只看职事官的官位，论官位，骆时行肯定是在武承嗣之下的。
当然就算论爵位也是武承嗣高，人家是亲王啊。
武承嗣听了之后老脸一红，忍不住挠了挠头，以往在值房他也是说一不二的，别人就连质疑他都不太敢，但是在骆时行面前，他就不自觉的弱气了一些。
非要说的话，大概因为这位的气场的确比较强吧。
尤其是，人家真上过战场的，最主要的是他也真的敢不给任何人面子，连之前他都要巴结的张氏兄弟在骆时行这里都吃过不少亏。
从那之后，武承嗣就明白了，张氏兄弟虽然受宠，但也并不是真的能够决定一切，并且无懈可击的。
也是从那之后，武承嗣就没有再像武三思那样巴结张氏兄弟。
不过如今看来他这是换了一个巴结对象，从男宠换成了权臣。

第414章
骆时行见武承嗣也有些不好意思，仰天长叹说道：“先回去吧，明天我去你那里，然后咱们看看要怎么把这件事情做的稳妥一些。”
武承嗣的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拉着骆时行的手深情说道：“你可一定要来啊。”
骆时行还没说话，武承嗣先感受到了来自程敬微的杀气。
他立刻松开手嘿嘿笑了两声，挤眉弄眼说道：“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骆时行目送武承嗣上车之后，骆时行也跟着程敬微上车，坐在车上骆时行咂咂嘴说道：“这事儿怎么这么不对劲呢，难道不应该是兵部商议出一个章程，然后让我们去照着办吗？”
从来没听说过让承接方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的，这都什么事儿？
程敬微轻笑一声：“你指望武承嗣？陛下都没指望他。”
好家伙，一针见血。
看来武曌心里很清楚她的侄子们都是什么货色。
其实在骆时行看来这件事情也不难办，至少比打仗容易多了，之前他说的那几条都搞定了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在实操之中由地方跟朝廷一点点对接磨合。
如今朝廷已经开始推行新的记账方式，交州跟朝廷记账方式不同导致的隔阂基本不存在。
唯一可能有点麻烦的就是需要统计各地军械库的数量，然后以这个数量为基准，让交州生产苗刀再由朝廷分配到各州。
至于火药这东西不能过多生产，平时储备一部分，等到需要的时候一边动用储备一边生产新的。
骆时行将这些都捋顺了之后，刚去找武承嗣就遇到了一个问题：武承嗣并不知道各地军械库的具体数量。
对于这一点，骆时行也不意外，对方要是真的如数家珍，他才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十分平静说道：“这些数据比较庞大复杂，从现在开始让人统计吧。”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兵部的工作效率——一本本落了厚厚灰尘文书被找出来，阳光之下，整个值房到处都是漂浮的灰尘。
骆时行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问道：“怎么会这么脏？不是每年都有总结吗？”
武承嗣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
这一看了不得，这些军械库的记录还是五年前的。
骆时行捏着一本洛州的记录文书当场就有退休的心思——这批队友一个个都是蓝鲸转世吧？他带不动啊！
洛州就是洛阳所在的地方，这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居然还能这样！
武承嗣看骆时行脸都要绿了，连忙说道：“朝廷制定的规制就是这样的，不是下面人偷懒。”
也不是他偷懒。
骆时行本来想说不能这样，最好一年一次总结，只是想一想，这是兵部的事情，他管的太多那手也伸太长了一些，武承嗣现在或许会听，但是以后会不会觉得他越俎代庖谁也说不好。
于是他只能捏了捏山根说道：“没什么，就是……该勤打扫卫生了，这些都是五年之前的记录，不太能用，趁着这一次汇总一下吧。”
骆时行担心武承嗣会反感，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这个记录严格说起来还是唐朝记录，现在可是大周朝了。”
武承嗣恍然，拍了拍头：“我居然忘了这件事情，好兄弟，真是多亏你了。”
骆时行瞬间有些恍惚，李隆基私下称呼他叔叔，李旦跟他论亲，武承嗣跟他称兄道弟……他这人生可真是够圆满的了。
他无奈摇头回到了家里，程敬微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累得不轻，便说道：“实在不行你便不要去管武承嗣，他身边应该不缺谋士，不必你亲自亲为。”
骆时行摆摆手：“我也不是愿意多管闲事，主要是这件事情如果不疏通好的话，到时候麻烦还是我们的，交州到洛阳书信来往不便，也不好解决。”
程敬微问道：“那要多久？”
骆时行想起他们之前说等阅兵式结束之后就走，现在想想真是图样图森破，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看兵部的效率。”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不过对兵部的效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们……”
程敬微一脸了然：“我知道，没关系，等一等也好，最近这几天有点倒春寒，海上风大可能更冷一些，等一等也好。”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先这样了啊。
骆时行本来也为最迟也就五六天就能搞好了，结果没想到卡在了地方那边，地方那里……军械库的数据更是一塌糊涂。
十天了也就几个上州和交州报上了数据，哦，交州这里还是第一个报上来的，毕竟骆时行和程敬微都在这里呢。
程敬微将记录文书都写好之后就让骆时行带到了并不。
武承嗣看到之后十分诧异：“这么快就送过来了？走的水路？”
骆时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真能这么快过来那都不是水路而是飞过来的，这是昨天云鹤伯连夜写出来的。”
武承嗣震惊：“他居然还记得这些？”
别是随便写的吧？
不过想想骆时行的个性就知道，程敬微或许会随便写，但骆时行个性认真肯定不会拿过来。
骆时行一脸奇怪：“这些都记不住怎么当司马？”
武承嗣：……
他忽然想起了骆时行之前那一连串的问题，当时在侯府他被问懵了，觉得骆时行说得很有道理，等回去之后他找人过来讨论了一下，当场就有人说陵定侯是在敷衍他，这世上哪有人能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就算皇帝也不行啊。
然而现在他发现，骆时行或许还真没有敷衍他，他手下的司马都要记住士兵数目，军械库里每一种武器的数目和磨损程度，他记得交州每个县的人口和大概税收，这都是真的。
所以……问题难道是出在他们这里？
武承嗣整个人的三观都被震动了一下，原本他这样的官员才是大多数，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如今有人用实际表现告诉大家，你们都是不合格的。
这种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骆时行见他表情古怪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说道：“跟你商量个事情。”
武承嗣回过神来问道：“什么事情？”
骆时行解释说道：“是这样的，你看我也出来很久了，实际上从之前过来洛阳到现在，我都没怎么回过交州，时间太长了，我也该回去处理事情，要不然怕出乱子，你这里我看章程都已经定下来，只是等各州报上数据，接下来按照章程来走就好，这里也不需要我了对不对？”
他这么一说，武承嗣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腰：“不行不行，你可不能走。”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伸手拍着他的头：“放手放手，再不放手我揍你了啊！”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这要是让程敬微那个醋桶知道，你就算姓武也要小命不保了啊。
武承嗣听到这句才松手十分严肃说道：“还是再等等，都捋顺了之后再走，之前这些章程只是理想状态，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费解说道：“洛阳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我不在这里的时候朝廷不是运转地好好的？”
武承嗣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那个……我跟姑母说，一定能够办好这次的事情，当时武三思正好在场，他故意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这一生气就告诉他不需要别人帮忙，这不就……”
骆时行：……
他怀疑武三思是故意这么说的，根本就是摸透了武承嗣的脾气啊。
武承嗣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还要提前走，只能闷闷应了一声。
骆时行自己都没想到，原本他还想着等庐陵王回来之前就离开，不掺合这复杂的事情之中。
李氏和武氏之间，他站李氏，许多朝臣纵然表面上不说，但心底肯定是赞同的。
但如果是李家的两个人之间争夺位子，他再掺和进去，那怕是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可偏偏，庐陵王到洛阳的时候，他还没能回去。
为此，甚至还要跟李旦和武承嗣他们一起去接庐陵王。
哦，其实也不仅仅是他们，宰相和大部分大臣都出动去接了。
这个规模，就算是太子归来也不过如此。
骆时行看着李旦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十分放松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庐陵王回来了，皇嗣如何打算？”
李旦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在盯着他便低声说道：“三郎回来正好可以继续当太子，反正父皇本来就立他为太子。”
骆时行猫躯一震，特别想问问他：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过回过神来想一想，他知道历史轨迹，所以知道李旦现在没事，而身在其中的李旦可能会很开心自己身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哪怕这样想可能不太厚道，觉得有些对不起哥哥，但他日子实在是过的太难了，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骆时行也不能直接说你三儿子很有本事，是当皇帝的料。
这么一想，他或许能够改变一件事情，但并不能左右人的思想。
他忽然也放松了不少，他已经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接下来就交给天意吧。
庐陵王一家来的不慢，座驾也并不是亲王仪仗，而是一切从简。
饶是如此，当他见到百官相迎，从车内出来的时候，还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多年的流放生涯让他看上去比较沧桑，比李旦老很多。
李旦虽然在京中担惊受怕，但衣食住行勉强还是能够保证的，但是李显就惨一点，不仅每天担心自己会步上二哥的后尘被逼自杀，还要面对缺吃少穿的恶劣环境。
如今朝堂上的人已经换过一茬，对李显都不怎么熟悉，倒是李旦看到李显之后显得十分伤心：“三哥，你……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李显听到之后跟弟弟抱头痛哭，然而他又不敢说什么。
在经历过被废和流放之后，李显已经懂得了话不能随便说。
这俩兄弟抱头哭了好一会，狄仁杰才上前劝说道：“两位殿下，还请平复心情，陛下还在等着庐陵王殿下呢。”
庐陵王身体一抖：“嗝~”

第415章
李显对他妈显然有着很深的心理阴影，狄仁杰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他愣是硬生生的憋回了眼泪，不敢再哭，为此憋得直打嗝。
狄仁杰：……
他之前还觉得庐陵王比皇嗣应该要刚强一些，现在看起来……似乎这位更怂一点啊。
李显的家眷并没有出来，他直接拉着李旦上车准备跟弟弟说几句话。
李旦看了一眼他们的马车说道：“来我这里吧。”
他的车架好歹是皇嗣仪仗，比皇太子低了一等，怎么都比李显现在的强。
如今的李显还生不起嫉妒之心，只是想要问清楚女皇陛下是想起什么来了又把他给招了回来。
刚开始在得知能够回洛阳的时候，他们全家都十分开心。
只是兴奋过后，他们才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回到洛阳之后，要怎么过日子？女皇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他们上车之后，李旦直接说道：“听说是狄相劝说阿娘的。”
李显垂泪：“没想到还有人想着我。”
李旦安慰他说道：“想着你的人很多，不过，最近阿娘有意立太子，召你回来也跟这个有关系，你小心应对便是。”
李显十分慌张地问道：“你不已经是皇嗣了吗？为什么还要立太子？”
李旦苦笑：“皇嗣也不是太子啊。”
李显又低声问道：“那……阿娘没想过立武家人吗？”
李显在庐陵，消息的确不那么迅速，但是女皇登基，并且建立武氏七庙这种事情还是听说了的。
尤其是国号也已经更改，看上去这个江山已经属于武家了，怎么会不选武氏子弟当太子？
说起这个话题自然是避不开骆时行的，反正车内也没有别人，李旦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显心下感动问道：“这陵定侯是哪位？今天来了吗？”
李旦笑着说道：“来了，刚刚那些人里最出挑的两个，其中小一点的那个就是。”
李显想了想……没想出来，刚刚他光顾着跟狄仁杰说话，要不然就是跟李旦抱头痛哭，其他人都没看一眼。
他小心撩开马车车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李旦跟他说人群中最出挑的两个，当时他还觉得这个表述有点含糊，没想到的确是一眼就看到，并且看到他们之后就不会再去看其他人了。
那两位小郎君正在跟周围的人说笑，骑在马上的姿态十分挺拔优雅，偶尔转过头来也能看到长相十分出彩。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在这群本来颜值就不低的大臣之中，愣是硬生生搞出了个鹤立鸡群的效果。
李显判断出来之后，放下车帘缩回身体皱眉说道：“那位陵定侯身边是武承嗣吧？他们……”
李旦低声说道：“陵定侯跟武承嗣有生意上的往来，如今朝中又有几个跟武家没有往来的？但也只有他跟狄公还想着我们了。”
李显眉头松开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如今……”
他没说话，显然十分惆怅，毕竟李氏子弟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
这一路上有李旦跟他说话，李显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然而等进了皇宫之后，李显又开始显得十分紧张。
等他下车的时候，狄仁杰上来低声提醒了他两声，李显一边应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骆时行。
骆时行本来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感受到李显的目光之后便抬头给了他一个笑容。
骆时行的笑容一向很有生机也很有感染力，李显原本略显慌乱的心情一瞬间平复了下来。
都已经到了这里，也不可能退缩，更何况再惨也不可能比之前被流放的时候惨啊。
李显的心情神奇地平静了下来，进去见自己的母亲。
武曌在看到李显的时候显然也有些意外，如今的李显看上去似乎比她还要老的样子。
要知道武曌可是已经七十了啊，而李显刚刚三十八岁。
武曌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很公式化的抚慰了一番，骆时行听她那语气感觉还不如对着自己的时候亲近。
然而李显却已经很感动，再三谢恩。
不过，随之而来的另外一个问题就出现了，李显要住在哪儿呢？
很多人都清楚，随着李显到达洛阳，皇太子之位的争夺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期。
大家都在猜测女皇陛下最后是不是还会选庐陵王当太子。
但他毕竟不是太子，肯定不能住进东宫，更何况如今的东宫是皇嗣在居住。
许多人都悄悄看向李旦，说实话，如果非要选一个太子的话，他们肯定不希望是李旦。
很简单，这些人大多都巴结过武氏兄弟，作为武氏兄弟的对立面，皇嗣李旦自然也是他们陷害的目标。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跟李旦有仇，最轻的也是曾经袖手旁观过，万一让李旦当了皇太子也是他们还能有好？
李显就简单多了，当初废除皇位也不是他们的问题，跟李显最多就是不熟悉。
当然最好就是让武氏兄弟中的一个当太子，可惜不知道女皇陛下的想法，想要站队都无从下手。
李旦是这里面最坦然的一个，直接上疏奏请让他哥哥一家住进东宫，他说自己可以搬出去，并且就算不搬出去，东宫也住得下他们两家。
毕竟这些年以来，他们兄弟二人除了添了两三个孩子之外，连纳妾都不敢，家中人口也不算多。
然而武曌却并没有同意，只是在洛阳赐下府邸让李显一家居住。
众人一时之间又有些摸不透，看上去……陛下好像没有废掉皇嗣的打算，但她又为何把庐陵王召回来呢？
武曌只是有自己的想法，更何况她还要观察一下，立太子是找的继承人，当然还完美继承她的意志同时也要听话才行。
很多人都在猜测太子之位的归属，只有骆时行一个人觉得有点窒息——太子的府邸正好在他们家旁边。
现在他们家所在的位置基本上就是最左边是程敬微的伯爵府，中间是他的侯府，再旁边最大的那个之前空缺，现在是庐陵王府。
骆时行捋了捋，众所周知他跟皇嗣交情不错，皇嗣的子女还曾经喊他叔父，然后他跟武承嗣是商业合作，最近还有政治任务，反正也是掺合在一起，如今庐陵王成了他的邻居……
四个太子候选人，他牵扯到了三个，唯一一个没啥牵扯的武三思……算是他半个仇人。
骆时行闭了闭眼，在回去的路上难过说道：“我得让陛下放我回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程敬微连忙安慰他：“不过是邻居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邻居不能完全不来往啊，尤其是李旦要帮哥哥办乔迁宴，他们二人打了申请，武曌同意之后就开始广发请帖，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收到了，自然是要去的。
当天庐陵王府可以说是贵族云集，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到了那里就躲在一边，立志当最低调的那个人。
只可惜他们两个是天生的发光体，只要出现就会吸引众人目光，还会不停的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说话。
如果只是说话就算了，甚至还有人十分隐晦地询问他支持谁。
这都什么棒槌啊，他就算身处洛阳也是交州刺史，太子选谁跟他的关联不大，他可以表现出一定的倾向性，但并不一定非要站队。
至于之前他跟李旦关系比较好太正常了，李旦是皇嗣，他支持皇嗣有问题吗？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需要表明倾向，所以这些人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打发走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一波人，李显又过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总觉得李显对他特别亲近的样子，仿佛已经把他当自己人。
李显不仅自己过来甚至还带着韦氏以及他们的儿子专门过来跟他说话。
哪怕心里很不想跟这家人有所来往，但骆时行的表面功夫还是做的不错的。
李显特地说道：“这次还要多谢无咎帮忙。”
骆时行一脸懵逼：他帮忙什么了？

第416章
骆时行有些茫然：“殿下此言为何？”
李显见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这里，便轻咳一声说道：“这一次乔迁宴多亏了侯府上的美食美酒，自然是要谢你的。”
李显很坦然，这一次乔迁宴上的东西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他们家能够拿得出来的。
他也不避讳这些，甚至还有卖惨的想法。
他显然跟李旦不太一样，李旦是无论如何都要维持皇室尊严，不能让人看轻自己，也不能让别人以为武曌对他不满。
但李显就不一样了，他毫不避讳这些，甚至还带着一点刻意卖惨的意思。
反正他被流放那么多年，说过得好也没人信，还不如表现的惨一点，其他人是怜悯也好可惜也罢，只要打动他们能站在自己这边就可以了。
显然，刚回来时候觉得只要能够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好的李显经过这两天的信息轰炸，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骆时行听后脸都要绿了，这些东西……不是他送过来的啊。
但周围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太不给面子，更何况李旦还在李显身边冲着骆时行疯狂用眼色。
骆时行心知肯定跟他有关系，只是含糊说道：“毕竟是邻居，有句话不是说远亲不如近邻嘛。”
李显笑的十分开心，拉着骆时行的手说道：“无咎与我家大郎年纪相差不大，大郎被我教的生性腼腆了一些，以后还请无咎多多照顾。”
骆时行：……
亲，你的长子李重润比我小六岁呢，三岁一代沟，我们俩都俩代沟了！
李显这么说他也只能含糊应了，好在李显还要跟别人说话，只是在他这里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而已。
过不多时他走了之后，骆时行一把拉住李旦：“怎么回事？”
李旦叹气：“是我假借你的名义给三郎送的。”
骆时行有些不解：“你自己送就行了，干嘛还假借我的名义？”
李旦低声说道：“这些年来，我在洛阳而三郎在庐陵，他生活不易，我只是担心他心里会不舒服。”
为什么会不舒服呢？当然是因为他被废了就要流放，弟弟虽然是退位，但还好好地在洛阳维持着高水平的生活。
虽然在骆时行看来李旦跟李显两个人也没谁的日子更不好过，李显是担心他妈突然想起他还活着，而李旦则是需要面对暗流涌动之下的刀光剑影。
但显然李旦还是顾忌李显心情的，骆时行也不好说他什么，只是叹气：“行吧，但就这一会哦，反正我也快走了。”
李旦有些吃惊：“走？怎么这么突然？”
骆时行说道：“也不突然，本来早就想走的，结果被兵部那边给耽误了。”
不过李旦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说法，因为之前没有任何风声传出，如果骆时行要走的话，至少要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很可能对方是临时决定的，至于这个临时决定……李旦看了一眼李显，他怀疑跟他三哥有关。
结合刚刚骆时行说的话，可以很清楚明显的感觉到骆时行对李显的态度十分敷衍，并且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现在又要匆忙走，仿佛李显是什么灾星一样。
要知道骆时行无论对谁都很少有这样的态度，他一向爱憎分明，不喜欢的压根就不搭理，现在这个情况……李旦觉得他回去需要想一想。
这一场宴会也算是宾主尽欢，最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甚至还得帮忙送宾客。
李显也是真的不客气，骆时行说远亲不如近邻，他就真的让骆时行承担了一部分属于主人的职责。
骆时行皱了皱眉，跟程敬微对视了一眼，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太对。
他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疏离，李显还这么热情就真的很奇怪。
他身边现在也围着一批烧热灶的人啊。
这件事情有点麻烦，骆时行干脆就让王安同喊了一些人过来，直接说道：“近两日听说有游侠儿来洛阳，天色已晚，诸位前辈归家不易，我便让人护送一番吧。”
骆时行说完就在心里对金吾卫说了声对不起，他这样显然是质疑金吾卫的能力。
可他又不想真的听从李显的话帮忙送客，干脆就以自己担心为由，让人护送回去，直接将这件事情给转化成了他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受人所托。
一旁的李显微微一笑：“还是无咎想得周到。”
骆时行最后是逃回自己家的，回去之后，还没等他开口程敬微就说道：“庐陵王这是在拉拢你，看来他对太子之位也不是没有想法。”
骆时行倒也理解：“毕竟他当过皇帝，论名正言顺来说，自然他排首位，这件事情咱们身为外臣就别多掺和了，明天就上疏给陛下，咱们赶紧走。”
早知道庐陵王会成为他的邻居，他说什么也得赶紧跑。
都怪武承嗣！
只是还没等骆时行的奏疏送上去，那边宫中禁卫就直接从庐陵王府将庐陵王一家带走，并且还敲响了陵定侯府的门。
当骆时行听说庐陵王妃及孺人巫蛊诅咒女皇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这不对吧？不该是皇嗣妃吗？怎么到了李显身上？
当然来人显然不是来抓他的，而是询问他一些事情。
骆时行一脸茫然：“这……我实在不知，这些时日我一直往来于兵部，宵禁之前才会回来，更何况我又如何敢窥伺庐陵王府？”
拜托，王府和侯府很大的好吗？侯府正院跟王府正院相隔的距离只有后世一个小区大了，人家的妻妾在家里做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
来人显然也早就调查了这些，他对骆时行倒是客气，只是说道：“这是例行公事，陵定侯莫怪。”
骆时行摇了摇头，本来想问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是看不上李显，不想让对方当皇帝，但并不是不想让对方活下去啊。
但最后他还是没开口，女皇现在不知道什么想法，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女皇在庐陵王府安插了人手，是那些内线报告上去的。
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李显当皇帝的确是糊涂了一些，但他又不傻！
起起落落这么多年，眼看着两个哥哥没了，自己又被废被流放过，怎么可能不长记性呢？李旦都知道小心翼翼讨生活，他回来之后肯定会更低调一些。
骆时行想了许久，决定去打探一下情况。
程敬微听闻便问道：“你不是说不要管了？”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没回答上来，实际上他很担心是因为自己的蝴蝶导致了李显和韦氏因此而亡。
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顺其自然。
若真的跟他有关系，他岂不是背上了两条……不对，是好几条人命？
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他跟程敬微已经这么亲密，但很多事情还是不能说出口。
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跟程敬微两个人是不是会一直有隔阂？他曾经说过彼此之间要坦诚相待，结果自己都没做到。
骆时行脑子有点乱，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之后说道：“这件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我说不清楚，得先搞明白目前的情况，回头……回头我才能跟你说。”
程敬微心念一动，总觉的小猞猁刚刚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若有所思说道：“我倒也不是想要拦你，但巫蛊之祸牵连者众，别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反而还要凑上前去，我只是担心你……”
骆时行勉强笑了笑：“谁要凑上去，我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经过罢了，万一庐陵王是被人诬告……这个诬告的方式可太高明了，他能诬告庐陵王，而我跟庐陵王是邻居，想牵连我也很容易。”
程敬微点头，还没说什么，就接到了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女皇召见。
程敬微面色一变，这个时候召见骆时行，肯定是跟庐陵王有关系。
他转头看向骆时行，发现对方的情绪反而镇定了下来。
骆时行对他笑了笑说道：“放心，没事的。”
既然是小黄门过来召他进宫，就意味着女皇并没有怀疑他，可能只是了解一些事情而已，要不然上门的就该是大理寺了。
程敬微沉默地送骆时行出去，看着骆时行上马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就有些暴躁：这种重重顾忌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原本在交州影响不到他们什么，程敬微心底的戾气已经慢慢平复了下来，看着在自己努力下百姓们都安居乐业，他自己也不想破坏这一份宁静。
可事到如今，一个破太子之位已经将小猞猁牵连进去好几次了，再这样下去，程敬微真的想再反一次，省的小猞猁天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跟这个走的近惹恼了那个，或者是站错了队导致出现别的问题。
骆时行不知道程敬微的暴躁想法，在入宫之后就一次性见到了如今皇室所有成员。
李显自然也在其中，他进去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他，骆时行心里咯噔一声，他居然从武氏兄弟脸上都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这两个人不像是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这是发生了什么？
骆时行行礼之后，武曌坐在上首并没有开口，只是她身边的心腹宦官站出来问道：“陵定侯，你是如何得知韦团儿会诬告的？”
骆时行转头看向李旦：我把你当队友，你居然卖我？

第417章
李旦在接到骆时行的目光之后对着他轻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可能不是他所为。
可不是他又是谁呢？
骆时行不好当场询问，便拱手问道：“启禀陛下，臣尚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武曌身边的心腹宦官立刻说道：“之前宫婢韦团儿告发庐陵王妃等人巫蛊诅咒陛下，后皇嗣指认是韦团儿诬告，盘查之下听闻陵定侯曾经‘预言’韦团儿可能诬告皇嗣。”
盘查，而不是审问，所以这事情到底是不是李旦说的？
骆时行十分坦然说道：“臣当时也不过是猜测，让皇嗣小心一些而已，韦团儿此人眉相毛逆，眉尾不聚，象征粗鄙奸邪。”
面相……武曌忽然想到了袁客师，转头说道：“让袁客师去见见韦团儿。”
骆时行：艹，忘记这个真相面界的大佬了。
不过也没关系，如果袁客师的出来的结论跟他不同的话，骆时行也能直接承认是他自己学艺不精。
反正他本身也不是专门相面的相师嘛，不专业是正常的。
如果武曌发怒的话，他就立刻自请“流放”，嗯，放他回岭南得了。
没让武曌等太久，袁客师一身粗布麻衣的道士打扮就走上了大殿。
这是时隔近十年，骆时行第一次见袁客师。
这个人一直深居简出，骆时行之前曾经派人送东西过去也被他拒绝，后来骆时行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想跟自己有太多牵扯便也没有继续。
十年过去，袁客师似乎没发生什么变化，当然也可能是骆时行对他的印象已经模糊，所以感觉不出来。
袁客师对着武曌十分恭谨的行礼，然后就开门见山。
他的结论比骆时行还要完善一些，甚至说出了韦团儿天生淫荡，是勾引庐陵王不成心中生恨，所以才要陷害庐陵王妃。
至于为什么陷害庐陵王妃……大概就跟一些人发现丈夫出轨就直奔小三而去，却遗忘了过错最重的丈夫是一个道理吧。
比起骆时行，袁客师的话术显然更加专业一些。
最主要的是武曌信他，因为他之前的预言已经得到了论证——骆时行正在大殿上站着呢，而且之前刚刚为大唐带来了赢取吐蕃的希望。
武曌本来就没打算问骆时行的罪，原本也不希望骆时行能够牵扯进来，但是巫蛊这种事情总是让人疑神疑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在知道是诬告之后，那也很好解决，直接将韦团儿处死，至于李显和韦氏，武曌只是命人放了，至于安慰什么的是没有的。
反倒是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后，武曌看着骆时行温声说道：“朕听闻兵部那边最近行效颇高？”
骆时行立刻说道：“魏王殿下最近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兵部在他的带领之下相较之前好了许多。”
武曌又问道：“还差多少？”
骆时行说道：“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一部分州的文书账目没报上来。”
“所以……其实你已经将解决的办法都告诉武承嗣了？”
骆时行点头：“是。”
武曌轻描淡写说道：“不错，武承嗣第一次独挑大梁难免恐慌，所以强留了你一些时日，既然如今已经差不多，你便回交州尽早把工厂建立起来，交州的速度快慢意味着朝廷出兵早晚，是以责任重大，明白吗？”
骆时行恨不得直接给她磕几个响头，勉强抑制着上扬的嘴角疯狂点头：“臣明白，臣回去就让人收拾东西尽早启程。”
武曌这才放心，韦团儿的事情给她敲响了警钟，虽然表面上看韦团儿是引诱不成恼羞成怒，但问题是韦团儿已经是皇帝的心腹侍女，何必非要去勾引李显？
李旦是皇嗣，李显可还只是庐陵王啊。
这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入的原因。
武曌看得出来，围绕着太子之位接下来必定有一番争夺，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想多看一看。
但骆时行被牵扯了进来她就不得不先出手把骆时行给摘出去，在太子之位的争夺之中，骆时行是最容易被“欺负”的一个，位高，权不轻不重但好歹也是一州刺史，手上有兵，是最好拉拢和威胁的人选。
武曌对骆时行寄予厚望，肯定不能让他被卷入这个漩涡，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她能气死。
所以她直接开口让骆时行赶紧回交州，太子之争涉及不到地方，那里比较安全。
骆时行也很开心，有了武曌的金口玉言，武承嗣想留他也留不下来，回去就收拾东西走人喽！
因为这一份开心，他连被卷入巫蛊事件都没那么烦了，要不是这件事情，恐怕还没机会让女皇陛下亲自开口让他走。
不过，他还没走，武曌就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交州刺史骆时行担任岭南经略使。
这个消息出来，之前聚焦巫蛊事件的目光又转移到了骆时行身上。
岭南经略使，可以说是相当于五个州的刺史，真正的封疆大吏。
武承嗣过来给他庆贺的时候有些疑惑：“以往不都是广州刺史担任经略使的吗？陛下为何不把你调任到广州？”
他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广州那是真正的上州也是整个岭南唯一的上州，交州如今勉强达到了中州的线，距离上州还很远，在他的想法里当然是去上州当刺史才好。
骆时行却笑着说道：“交州如今可比广州重要。”
武承嗣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军火工厂的事情，他十分不解：“这还没建呢，在哪儿建不行？”
骆时行摇头：“广州不合适，那边有港口，跟南洋往来的船只大多都停靠在那里，全国各地的商人也经常在那里往来，鱼龙混杂的很，万一传出点什么风声让吐蕃知道，提前有了准备怎么办？”
武承嗣了然，这样看来，交通暂时不怎么方便的交州的确合适，反正只需要修建一条秘密通道就可以了。
至于岭南的其他州，都是下州，调任过去就是贬职了，干脆也就让骆时行继续在交州当刺史得了。
这大概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岭南经略使是中州刺史而非上州刺史。
武承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竟然还带着些许舍不得：“哎，你要是能留在洛阳就好了，最近姑母都夸过我很多次，还以我为榜样斥责了武三思好几次，你走了，以后恐怕就不容易了。”
骆时行却笑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以后按照这个来就行，实际上也没什么难得对不对？”
最艰难的大概是思想转变，从巴结讨好到自强自立，其实直到现在武承嗣也没有放弃巴结讨好的路线，他依旧在想着怎么讨好姑母，怎么讨好姑母身边的人，但他已经从跟武三思的较量之中发现了自强自立的好处，所以可能会稍微比以前强那么一点吧。
骆时行也不确定武承嗣能到什么地步，不过他已经尽力，个人都有个人的路，选择都是自己做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嗯，他也成年了，所以点到为止是最好的。
武承嗣想了想点点头，承认骆时行说的是真的。
他临走的时候说道：“你走的那天我去送你，可别一个人偷偷摸摸走了啊。”
骆时行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偷偷摸摸走呢？”
武承嗣揶揄道：“那可说不准，那天在兵部值房，我都觉得你恨不得当天晚上连夜离开洛阳。”
骆时行：……
别的不说，武承嗣在察言观色上面是真的比较厉害。
武承嗣大笑着走了，紧接着李旦又亲自过来。
骆时行迎出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问道：“皇嗣怎么亲自来？”
李旦一看他这疏离的态度便叹了口气说道：“一方面是为了恭贺你，另外一方面是……道歉。”
他苦笑着说道：“是我不小心，三郎出事的时候，我揭发了韦团儿，回去怕娘子担心，便跟娘子说了韦团儿的事情，结果被别人听到，然后禀报了上去。”
这个别人……当然是武曌放在东宫的线人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骆时行点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皇嗣今后……还是小心一些吧。”
虽然这么说，但李旦也给骆时行上了一课，不管关系再怎么好，除了程敬微之外，都不能随便跟别人说重要的事情，除非不得已。
李旦略有些失落，送了礼物，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走了。
他没有跟骆时行再多说别的，他这些年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能够精准揣摩武曌的意思，武曌明显不想让骆时行参与进来，皇帝想保护他，那李旦就不能把他拖下水，要不然真的会死的很难看。
他走了之后，李显又紧跟着过来了。
骆时行对他也是一样的客套，不过，他对李显一向这个态度，李显也没察觉出什么。
话说的差不多之后，他看了看骆时行和旁边坐着的程敬微，虽然很疑惑这两个孩子为什么经常在一起，但还是开口问道：“不知无咎和敏礼可曾婚配？”
骆时行瞬间拉响了警报，这是想要给他们两个做媒吗？
他看了程敬微一眼，笑着说道：“已有心上人，但尚未成婚。”
嗯，只是不能成婚而已，要不然他们两个早结婚了。
李显听后斟酌一下说道：“岭南其地，未必有良配。”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李显问道：“庐陵王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李显顿了顿便笑道：“好，我有二女，正值芳龄，皆为正室所出，预许配与二位，不知二位可愿做本王的乘龙快婿？”

第418章
骆时行听完都呆了，他有些不确定问道：“可是我有心上人了。”
李显倒是很宽容：“有心让人也无妨，娶回来便是了。”
当然是娶来当妾。
骆时行一脸懵逼得看着他，这是什么情况？还没成亲，岳父就发话让女婿娶白月光当妾？你女儿怎么办啊？不在乎女儿的幸福了吗？
他一脸的匪夷所思，旁边的程敬微倒是十分冷静，他克制说道：“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我二人目前没有成亲的打算。”
李显皱了皱眉：“男大当婚，你们年纪都不小，早该成亲，这样你们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骆时行眉毛也皱了起来，他现在就听不得人说骆宾王已经没了。
虽然这是很大概率的事情，但万一呢？万一他没死你这不是咒我爹吗？
不过骆时行很少会跟人撕破脸，除非确定对方是自己的敌人，于是他十分冷静开口说道：“殿下好意我等心领，只是人生大事，少不得要多思考一二。”
李显起身说道：“那你们便好好想想吧。”
他也有些生气，他作为女方家长都亲自上门提亲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拒绝。
要知道他许诺的可是嫡女。
当然嫡女庶女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毕竟女儿是要看父亲地位的。
李显之所以强调是嫡女，那是因为韦氏。
韦氏出身京兆韦氏，也算是大世家之一，比不得五姓七望却也就差那么一星半点，骆时行跟程敬微娶了他的女儿相当于也跟韦氏有了一定的联系。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身后能够有来自大家族的支持，对于这两个孤家寡人而言，有什么比这个更实惠的呢？
李显唯恐这两个人不同意，所以让嫡女跟他们联姻，结果他们居然还推三阻四，简直是不识抬举。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也不是很开心。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他是听不懂人话吗？而且他的两个嫡女，一个长宁郡主一个安乐公主，长宁郡主倒也罢了，年纪不算小，但是安乐公主才九岁啊，年龄上就不合适！”
当然九岁其实也不是很大的差距，如果真的需要联姻的话，别说九岁，就是十九岁也没关系。
但问题是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啊。
要是真的需要联姻，骆时行跟程敬微也是要去娶岭南当地大族的女儿，庐陵王的女儿……就算他将来是太子，他的话到了岭南也未必有用。
程敬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拒绝就是。”
骆时行却皱眉说道：“拒绝不难，主要是……他真的当了太子怎么办？”
按照正常历史路线，人家就是当上太子了。
不仅当了太子还当了皇帝，并且十分宠爱儿女，尤其是安乐公主。
若是安乐公主知道自己拒绝了她……将来若是蓄意报复……
骆时行顿时十分头痛，觉得这件事情很麻烦。
他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要不然……咱们去跟陛下讨个情吧。”
程敬微此时正在思索要怎么不着痕迹地搞死李显，反正这是个废物，少了他大周或者大唐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是不能让小猞猁知道。
听到骆时行的话之后他微微一愣：“嗯？什么情？”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就……我们两个……成亲啊。”
程敬微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他看着骆时行难得有些结巴说道：“我……我们……成亲吗？”
骆时行点点头：“就……少很多麻烦嘛。”
之前他们两个的状态是整个洛阳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除了一开始就没有人再来提亲。
但目前看来总有人会不知道情况，然后跑过来提亲，为了一劳永逸，他觉得有个官方承认的文书还是挺重要的。
再有人过来提亲就直接把文书拍过去。
程敬微心头一热，他也很想跟小猞猁成亲啊，现在他出现在侯府都经常有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程大猫不开心，他想把小猞猁叼回自己窝里，谁都不给看。
骆时行见他出神不说话便说道：“是……是挺麻烦的，陛下也可能会斥责我们，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咱们就……”
程敬微听了之后却立刻说道：“不，我跟你去见陛下，我们一起去！”
不管成不成总要先试一试啊，就算不试，他们两个也算是过了明路，传出去大家也都知道什么情况了。
骆时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明天吧，明天再去。”
距离宵禁没多长时间了，以往这个时候女皇陛下已经进入了休闲养生状态，这时候因为这么点事儿去烦她，怕不是要被骂。
程敬微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点头同意。
第二天正巧是休沐日，两个人立刻动身进了宫。
武曌本来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大事，也没让他们多等，直接就把人给喊了进来。
结果在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跪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武曌都难得有些怔忪：“你们……说什么？”
骆时行抬头偷偷看了一眼武曌的表情，感觉女皇大人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臣……臣和云鹤伯两情相悦，想要成亲，还请陛下恩准。”
武曌：……
难得连她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是别的婚事，她当然也就准了，实际上除了皇室的婚姻，其他人的婚姻她也管不到。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怎么能行呢？
武曌靠在御座上想了一下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情？”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关系，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不过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拿到台面上来讲。
反正这两个人也不是自己的亲戚，何必那么操心呢？更何况他们毕竟年少，又是一直扶持着走过来的，会动心也难免，等到年纪大了，明白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或者是懂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明白成亲是必经之路。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俩孩子受什么刺激了？
骆时行有些尴尬地说道：“就是……昨天，庐陵王殿下去了臣那里，然后说……想要让我和云鹤伯做他的女婿，臣拒绝的时候不太委婉，后来想想担心以后传出去对公主和郡主不利，便想着先把谣言给掐了。”
他们不娶公主和郡主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不是公主和郡主不好。
反正皇室的面子得给，要不然武曌也不开心，要知道武曌可是直接给李显的幼女封了公主啊，这是破格待遇了，可见也很喜欢她。
至于辈分什么的，骆时行当时就没提。
八竿子才能勉强打得着的亲戚关系，放到后世都已经出五服了，结婚完全没问题。
武曌在听到骆时行说完之后，当场深吸口气暗骂儿子是蠢货。
李显的想法她都不用多想就能知道，不外乎是发现了两个十分有潜力的年轻人，而且还没有成亲，便想拉拢过来好给他争夺太子之位增添筹码吗？
但是他怎么都不想想，李旦跟这两个孩子认识的更早，人家也不是没有女儿，可他就没提过让女儿嫁给骆时行跟程敬微，显然是明白皇帝不想把这俩孩子牵扯进来的想法啊。
武曌以前一直觉得李旦性格懦弱，并不适合当皇帝，但如今却觉得至少这个儿子脑筋清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李显……简直是愚蠢到家。
像是骆时行这样的人，最好做一辈子的孤臣，这样武曌才能放心。
跟程敬微在一起也没关系，反正程敬微也没什么亲人了，牵扯也不多，而且他们两个利益一体，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若是骆时行真的答应李显娶他的女儿，武曌反而会失望，并且还要紧急布置，避免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掌握过多实权，从而想要搞个从龙之功帮着李显造反。
骆时行之前跟李旦走的比较近，武曌也不是没观察过，但他跟武承嗣关系也不错，这让武曌有些搞不清楚骆时行到底是想要站在哪一边，不过自从李显回来之后，骆时行的态度就显得中立了一些，武曌这才放心让他走。
现在李显这是非要打破平衡啊！
武曌觉得她这辈子最失败的就是生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儿子。
她沉默了半晌说道：“难为你们了，此事……你们想好了？”
这件事情只要真的做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回头路。
就算以后他跟程敬微闹翻了和离，但是跟男人成亲的过往也是有影响的，其他人也未必敢把女儿嫁给他，这个世界上像是李显那种为了太子之位，急切的想要拉拢人，甚至连女儿的幸福都不管的人终究是少数。
当然，实际上李显是有信心的，他的女儿是公主和郡主，出身高贵，荣华富贵也少不了，甚至长得也都是国色天香，尤其是小女儿。
之前李显也曾经打听过，听闻骆时行拒绝其他人的说法是要找个跟自己差不多好看的，他就十分有信心，起码他的幼女李裹儿在相貌上不差什么。
武曌一脸严肃说道：“你们两个切勿冲动，此事朕心中有数，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骆时行听后十分遗憾。
哎，想结婚真难。

第419章
虽然没能结婚也挺遗憾的，但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
至少说明那是李显私自做的决定，女皇陛下没有这个想法，如果女皇陛下也这么想的话，那麻烦就有点大了。
他们两个回到侯府没多久就听说庐陵王被喊到了宫里。
骆时行不知道武曌跟李显说了什么，不过，之后李显倒是没有再来找他们提婚事。
而在他们两个临走之前，武曌把李显从庐陵王改封成了英王。
这个封号是李显在当太子之前的封号，不过他当年被封英王的时候，前面的两个哥哥还活着，后来一死一废才轮到他当太子。
这一次改封让大家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如果说是要封李显为太子，为何不一步到位？如果不封他为太子，那么……太子之位到底是谁的？
如今一皇嗣三亲王，感觉每个都有可能，但每个也都没可能。
武承嗣忍不住跑到骆时行这里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骆时行心说你都揣摩不到我哪儿知道啊？
他摇了摇头：“我可不敢随意揣摩上议，不过现在你手上有正经事情做，就不要随便掺和，我听说梁王最近一直在串联？”
武承嗣脸色一沉：“是，他好像在找人上书要求封自己为太子，你说我要不要去搞破坏？”
骆时行一笑说道：“我要是你我就什么都不做，多做多错，他这是挟民意逼迫陛下，你觉得陛下是那种看对方人多势众就顺势而为的人吗？”
不，女皇陛下只会更生气，你可以猜到她的心意顺着她的心意走，但绝对不能在不知晓的情况下意图左右她的想法。
以武承嗣对女皇陛下的了解，他直接就悟了。
明白过来之后，他看着侯府已经清空了一部分的情况有些惆怅：“你明天就走啦？”
骆时行点头：“对啊，记得来送我哦。”
女皇陛下应该是心里已经有太子人选了，现在还没开口估计就在等骆时行走，要不然骆时行可能又要陷在这里。
武承嗣咂咂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难得我有个投缘的人。”
骆时行说道：“放心放心，年底我还得回来述职呢。”
他这么说着就有些心虚，实际上他还真不一定会回来，刺史回来述职一般是两种情况，朝廷特许或者他在任上已经到了年限，回来考察一下看是升是降还是调任。
骆时行哪个都沾不上，唯一可能的就是女皇陛下要他回来，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洛阳这地方呆多了折寿。
骆时行走的时候场面也算得上是盛大了，四位继承人除了武三思来了仨，首相狄仁杰也带着家小来了，其他一些大臣更是林林总总来了不少。
来的人越多，骆时行就越是心虚，这场面有点过大了啊。
幸好要走了，要不然只是一州刺史，并且没有任何背景，结果算得上是交游广阔，怕是不能让皇帝放心了。
这一次他们从洛阳走自然也还是走的水路，从杭州出海的时候，程敬微特地把之前安排在这里的人都给喊了过来，再三询问都没有之前骆时行看过的那个僧人的下落。
骆时行沉默半晌才说道：“算了，先回去吧。”
若是骆宾王还活着的话，找不到可能是骆宾王太能躲藏。
他看到程敬微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反正我还有很长时间，等我名扬天下的时候，阿爹可能就找来了。”
程敬微却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越是出名，骆先生就越是不会来见你。”
骆时行微微一愣：“啊？为什么？”
全家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啊，他是骆宾王唯一的孩子，骆宾王不来找他找谁呢？
程敬微斟酌说道：“你现在……日子过的不错，而且官位也越来越高，骆先生毕竟已经被判为反贼，他不出现还好，若是出现，恐怕你为难，朝廷也为难。”
骆时行纠结了一下说道：“陛下既然用我，那……那不是说明已经原谅阿爹了吗？”
毕竟他爹就是写了一封檄书，甚至那封檄书他还曾经帮忙润色过。
程敬微叹息：“陛下用你是因为你无可替代。”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那……那我可以把他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嘛。”
程敬微揽着他的肩膀说道：“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我想比起父子团圆，可能骆先生更希望你过得好。”
骆时行沉默，他知道程敬微说的对，骆宾王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骆时行的名声越盛，他就越不会出现。
程敬微揉了揉他的肩膀安慰他说道：“别担心，等到……大赦天下的时候，骆先生应该就会来找你了。”
反正不管李氏子弟哪个上位当皇帝，等武曌驾崩，之前被认定为反贼的那些都会被平反。
毕竟他们是为了匡扶正统，对于李家来说这些人是功臣，到那个时候骆宾王也没有躲藏的必要，他们父子早晚能够团聚。
骆时行一想好像也是这样，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担心，他只能先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
他转头看向程敬微眯了眯眼，十分不满说道：“你这一口一个骆先生是几个意思？他不配当你爹吗？”
程敬微被问的懵了一下，骆时行见他不说话，忍不住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肚子：“你还犹豫？说，是不是还惦记着娶公主郡主呢？”
程敬微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说道：“是我的错，咱爹咱爹。”
然而骆时行依旧不依不饶，之前他还说别人是醋桶，没想到逮到机会，他也不遑多让。
程敬微最后只好想办法让小猞猁闭嘴，只是闭嘴的方法让王安同压根就不敢踏入二层船舱一步，生怕再打扰了这两位的好事，回头自己要被收拾。
要知道他们的船也不小，万一让他绕着船跑个三四十圈那可怎么办？
等到了交州港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只觉得心情都开阔了不少。
总算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了啊。
骆时行看着繁忙的码头，打量了一下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这里好像大了不少。”
程敬微点头：“对，码头也延伸出去很多，而且……这是填海了？”
骆时行想了想，码头附近好像是填了一部分，基本上现在的交州港已经跟他之前计划的差不多了。
这样算下来，停靠大型船只是没有问题的。
骆时行感慨说道：“我觉得先生们比朝中六部尚书和九卿都能干一点。”
程敬微说道：“不一样，朝中人事复杂，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同时还有陛下……”
程敬微含蓄了一下，毕竟女皇陛下对他们两个还挺好的，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太毒舌，但实际上女皇陛下在大家心里的确是比较厉害，大家都生怕哪儿做错了就直接被下狱，如果流放还好，若是直接被杀，那可太冤枉了。
所以大家宁可步调慢一点，循规蹈矩一点，也不想出风头戳到女皇陛下的雷点。
骆时行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他只要管好交州就行。
下了船之后，骆时行一次性的将州府所有官员都见了个便。
自从上次去参加登基典礼到现在，骆时行只有在中间匆忙回过一次交州，没停留多久就又走了，对于先生们来说跟两年多没见他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会觉得顶头上司不在，他们更轻松一点。
可骆时行本来就给了他们很大的自主权，什么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他唯一坚持的就是在赚钱和税收方面。
不过最近这几年，先生们也意识到骆时行很多决策看起来儿戏，实际上还真的很有用，所以如果骆时行有什么新想法，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能不能行，而是这个要怎么实现。
说实话，骆时行在的时候他们每天生活都非常充实，因为在做事情的同时还要应对这位小刺史时不时的灵光一闪。
他不在这两年，大家虽然也是按部就班，但是没有小猞猁偶尔的突发奇想，大家还觉得有些平淡了。
骆时行见到他们也激动的不行，直接跑过去挨个拥抱了一下。
先生们都被他弄的哭笑不得，这也太热情奔放了一些。
不过，反正大家也都很想他，所以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他的拥抱。
拥抱完之后，骆时行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我可算是回来了。”
虽然一看就知道在做戏，但骆时行的语气却十分的真情实感，李游道等人一想就知道骆时行在洛阳可能受了委屈，连忙拍着小猞猁的后背安抚说道：“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以后咱们不去了。”
一旁的程敬微：……
先生们，你们的原则呢？
这几位先生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整体上还是忠于朝廷的啊，现在这么说话对得起你们忠臣的身份吗？哪儿有封疆大吏不回中央的，长期不回去怕是朝廷要起疑心啊，你们醒醒！
骆时行跟众人叙旧之后直接回了州府，第一天当然是休息。
第二天当众人都以为他肯定会投入工作的时候，这只小猞猁他……睡过头了。

第420章
程敬微吓得直接把郎中给请了过来，郎中一摸脉顿时放心说道：“没事，就是太累了。”
李游道等人听说骆时行长睡不起也吓的不行，连忙组团过来看了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都皱了皱眉，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一把拽住程敬微问道：“洛阳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猞猁狲给累成这样？”
在先生们眼里骆时行的精力好到可怕，同样的工作量，他们已经累得不行的时候，这位还能发散思维想出新的点子呢。
程敬微带着他们去了偏厅有些不开心说道：“洛阳……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洛阳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先生们越听眉头越紧，听到最后李显甚至要为幼女订亲的时候，李游道不由得冷笑道：“英王倒是长进了，还知道联姻拉拢。”
他们这些老油条一看就知道李显在打什么主意，就是想用小女儿将骆时行拉上战舰，但是他的女儿年纪还小，自然是不能成亲的。
那就就定亲，反正定了亲，骆时行不站队也得站队，等到他女儿长大之后，再衡量骆时行是不是好的驸马人选，如果不好就解除婚约，甚至如果他或者安乐公主不愿意，也可能会解除婚约。
王瑄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倒是聪明，都要联姻了还选这么一个女儿出来，是欺负猞猁狲身后无人支撑吗？”
李显的女儿可不止一个，什么嫡女庶女，都是英王之女，只要结婚了就代表着陵定侯府跟英王府的婚姻，甚至以后如果李显当了太子，那就是东宫跟侯府的婚姻，谁会去看小娘子生母是谁啊。
他们似乎认定了李显把幼女推出来就是为了把骆时行当个工具人，如果合适就结婚，不合适就退婚。
程敬微倒是觉得李显应该没那个脑子，他选李裹儿可能主要就是表达一个意思：我这个女儿我娘都很喜欢，上来就封了公主，骆时行娶了她直接就是驸马，毕竟我娘也没有其他适龄的女儿了。
但凡武曌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儿，估计也没他什么事儿，早就招骆时行当驸马了。
至于程敬微大概是秉持着两个都是少年英才，都拉拢过来更好，只可惜他没有第二个公主女儿，不过长宁郡主勉强也能配上了。
裴行本冷着一张脸说道：“哼，英王目光短浅，恐怕不是太子良选。”
骆时行如今多重要呢，可是掌握着朝廷最先进的军火，武曌不可能让他跟任何世家或者王公贵族结盟的，骆时行敢这么做，前脚答应了，后脚他就等着被下狱吧，大概率还活不下来。
崔神基也认真点了点头，虽然骆时行回来代表着有很多任务，但这也是他大展拳脚的时机啊，在岭南偏远之地怎么了？在偏远之地一样能够影响国家。
崔神基正是打鸡血的时候，万一小猞猁真的被坑了，他能直接冲去洛阳堵着英王府门口骂个三天三夜！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互相点了点头，真以为小猞猁可以随便欺负啊？当他们是死人吗？
他们现在虽然不能影响朝廷也不能过多左右家族，但是他们的关系网还在，不能把李显推上去，但拦着他不让他上位倒是有可能的。
想必武承嗣和武三思两个人肯定愿意顺手落井下石。
反正世家也没什么节操，只要当前目标一致，他们能跟任何人联合。
在确定骆时行纯粹是累的，没什么大事儿之后，先生们又集体走了，并且一边走一边商量要怎么写信给自己的门生故旧。
程敬微送先生们离开刺史府之后微微笑了笑，李显只是提亲，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不能报复太过，既然对方已经开始为争夺太子之位做准备，那他就想办法让他希望破灭吧。
程敬微转身回去准备陪着小猞猁继续睡，最后还是没忍住把骆时行喊了起来——都快中午了，错过午饭，小猞猁就相当于两顿饭没吃，他怕把人给饿坏了。
骆时行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有些迷糊：“啊？怎么了？怎么了？吐蕃打过来了吗？”
程敬微失笑：“你这是梦到什么了？”
骆时行回过神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哎，我梦到吐蕃打不赢王孝杰，然后就准备从岭南这边入侵大周。”
“怎么可能。”程敬微说道：“高原地形就能把他们阻挡住了。”
骆时行一想也是，云贵高原，这边丛林茂密地形复杂，比他们进军川北还难一点。
他懒懒散散地任由程敬微帮他洗漱梳头说道：“真没什么事吗？”
程敬微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道：“没事，就是怕你饿着。”
他说完就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骆时行有些困惑的揉了揉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哎，把先生们喊来一起吃饭吧，顺便商量一下工厂的事情。”
一边吃饭一边商量事情这在以前，先生们想都不敢想，当然那些本来就是用作联络感情的宴会那是例外，那种场合本身重点就不是吃饭。
不过现在大家也都习惯了，虽然这种方式似乎听上去有点没规矩，但却让大家很放松。
吃吃喝喝之间，事情就商量完了。
骆时行把人喊来了也没着急说事情，直接埋头狂吃，吃的差不多之后才缓口气准备说正事。
而其他人看他吃饭这个架势，彼此对视一眼，都确认小猞猁的身体看起来挺健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认定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只要能吃进去饭就不算什么大事。
骆时行吃的差不多之后就开始询问大家对于工厂的看法。
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写信过来告诉了李游道他们，当时李游道等人兴奋之余也商量了一下得出了初步的结论。
第一，要选择比较隐秘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不能出现在舆图之上。
第二，派重兵把守，要有重重关卡，不能轻易进入。
第三，相关人员要进行严格筛选，并且工作相关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们的父母家人。
这几点下来基本上保密工作就做的差不多了，骆时行点点头说道：“还有一点那就是运输通道的问题，这个可能要另外修一条路，长度不是首要，最重要的是足够隐蔽。”
他说完了就有些为难：“哎，不知道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来，你们说我在岭南大量招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骆时行说得有些不确定，他现在是岭南经略使，从道理上来讲应该还行，只不过前一任岭南经略使实在不是个好榜样，搞得骆时行都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权利。
李游道含笑说道：“这一点猞猁狲倒是不必担心，咱们这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时不时还要赶走一些人呢。”
骆时行有些诧异：“什么？”
李游道张嘴就报了一堆数据出来，他作为长史，这些数据真的是烂熟于心。
现在交州人口几乎是当初骆时行刚当刺史时候三倍还有余，骆时行整个人都惊呆了：“这都哪儿来的？”
这才几年的时间，人口多了这么多，并且李游道还特地派人详细统计了青壮劳动力，增加最多的就是这一部分，其次才是婴幼儿。
没有人能生下来迎风就长的，所以这些人必然不是交州本土人。
王瑄略有些得意说道：“交州税收低，之前还鼓励垦荒，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开始让人不安心，但算下来，比之前强多了，之前虽然土地是他们的，但他们手上拥有的土地跟官府备案的不是一个数目，并且还经常会被一些乡绅地主强行购买，现在不用多交税，并且还没人敢抢他们的土地，租了就是他们的，算下来他们的日子会比之前宽裕，当然愿意过来。”
骆时行有些困惑：“可是交州这边的落户不是已经开始收紧了吗？”
这年头户籍卡的很严，倒不是交州人多到需要限制，而是不敢随便收，怕出现纠纷，到时候哪个刺史一个心气不顺就告上去，他还得写奏疏解释，还不够麻烦的。
一旁的崔神基悠悠说道：“你不说了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他们不能落户，但是他们能够从本地人手里租田啊。”
骆时行：？？？
本地人基本上田都是租的，这是当二道贩子吗？
“那他们把田租给别人了，自己怎么办？”骆时行一脸困惑。
裴行本跟着解释说道：“一般这么做的都是有自己的工作，比如说隶属州府的小吏一类的，然后家里人口不多，没有余力，之前可能是不打算租田的，后来发现还能这样就继续了。”
骆时行皱眉说道：“那这样下来，算上租金，那些外来户还能留下钱吗？”
“至少比他们在原本的籍贯要强很多。”李游道总结了一下：“你也不用担心，州府也做了一定的预案，老魏更是加了一条法则，让转租的租金不得高于某个界限，并且双方也要签订文书才算正是出租，要不然不受州府保护。”
骆时行这下放心不少，嗯，至少在政务处理上，他真的不用担心太多，先生们的经验足够应付，而且跟他相处久了，思维也足够开阔。
程敬微看他们说的差不多，往骆时行的碗里夹了一块蒜香排骨说道：“比起这个，你还是先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让其他几个刺史来拜见吧。”
骆时行愣了一下，继而想起来，对哦，他是新上任的岭南经略使，还是要见见自己的下属们的。

第421章
骆时行的下属们都憋着一口气，尤其是新任的广州刺史。
这位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接任岭南经略使的准备了，只不过朝廷一直迟迟没有发诏书，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功劳不够大，或者是不够出彩。
于是他下了大力气审问原本的经略使一家，骆时行不在的日子里，原本的经略使一家几乎全灭，一个人都没剩下，连幼童都没了。
但他的确是挖出了很多之前朝廷不知道的事情，也收没了很多贪污的赃款，为了自己的经略使之位，广州刺史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将这些赃款全部上缴，自己一分钱没留。
当然在规定上他的确是应该这么做，但谁都知道，这种赃款一般当地官员都会留一些，尤其是岭南这边情况还比较特殊。
他就是为了表明自己跟之前的经略使不同，一颗红心向朝廷。
他甚至还让人带着礼物去了洛阳准备活动一下，结果呢？经略使的任命下来了，可惜不是他。
洛阳那边收了钱原本打算帮他活动的人倒也不算坑他，直接把财物全都退了回来——倒不是这个人多么有原则，真有原则的人就不会受贿了。
他比较担心广州刺史因为这件事情一个激动造反，到时候再把他牵连出来怎么办？现在就算牵连出来，但他把钱还回去了，罪名就小很多。
反正在中枢很多人那里岭南基本上跟造反两个字画等号了，感觉这里的人动不动就造反。
广州刺史当时气得就把书案给掀了，他要钱有什么用？他想要的是经略使的位子啊！
他经营这么久，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当广州刺史了，结果经略使换成了交州刺史。
凭什么啊？就凭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汉人吗？就凭他被封侯了吗？
好吧，封侯这个……他的确比不上，但被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并且只是个中州刺史的人插队，他心里憋屈的不行。
现在他还要过去拜见这位新上任的经略使，憋屈……无比憋屈。
其实其他几个州的刺史也不是不别扭，主要是他们有的年纪都能当骆时行的爷爷了，在自己地盘上也是土皇帝一个，现在还要去拜见比自己年纪小的经略使。
不过在见到广州刺史的时候，他们心里那点不平也就被按了下去。
这位才是真的惨，好不容易熬到了广州刺史的位子，结果……嘿，朝廷的心思你别猜啊。
在接到经略使回到交州之后，他们就接到了消息，然后就开始动身。
这种事情基本上他们几个都需要先通口气，然后再计划一下，争取一起到交州，要不然难道还让经略使一个一个接见吗？也不带这么没眼力见的。
他们都到了之后，骆时行本来想派司礼下面的官员去接待他们的，然而李游道却不同意。
他直接说道：“这些人心里未必服气，我去吧，压他们一压。”
李游道是交州长史，但是同时也兼任了经略使府的官职，出面接待刺史们倒也说得过去。
骆时行却说道：“那不行，他们要是欺负你怎么办？他们不服气就冲我来呗，我还怕他们不成？”
好歹他是从洛阳那个龙潭虎穴里跑出来的，经历见识比之前要强很多，在自己的地盘上收拾这几个人还不行吗？
更何况其实他跟这些人也没有利益冲突，只要岭南别再跟之前动不动就造反，他也懒得管这些人。
李游道含笑说道：“猞猁狲不必担心，在交州，我还能让他们欺负了吗？”
骆时行想了想转头看向王安同：“你陪着李先生去，如果他们敢出言不逊就直接揍，出事情我兜着。”
反正就算打了也没什么问题，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女皇陛下最关注的就是西征，其他事情都要给西征让路，骆时行就算小小的跋扈一下，女皇陛下应该也会忍耐。
更何况他虽然不想掺和进太子之争，但他在洛阳也算交了许多朋友，要知道他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批护身符给三省六部以及九卿众人，除了武三思和他的党羽，基本上都收到了，至少面子上都过得去。
这些人想去京里告状都不可能哦。
骆时行想到这里之后忍不住咂咂嘴，哎，要不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当宠臣权臣呢，这明知道犯了小错也不会被收拾的感觉的确挺爽的。
不过也还是要小心，哪怕是小事儿也不能太多次，到时候积累多了，女皇陛下犯了要一口气处理，给谁谁都受不了啊。
骆时行想了想决定只要这几位脑子不是特别不清楚，他也不想折腾太厉害。
于是他跑到书房去搞了一个规划书。
当天李游道回来之后，骆时行特地跑过去问他：“那几个人怎么样？”
李游道表情倒是比较轻松，甚至还挺愉悦，想了想说道：“容州、桂州和邕州三州刺史倒是没什么，甚至容州和桂州的刺史还比较感激咱们呢，唯有广州刺史可能有点不服气。”
容州和桂州两边的刺史没换，之前他们也经历了那声势浩大的起义，虽然勉强守住了，但若是没有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调度有方，把他们那片地方给保了下来，他们也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尤其是在知道那些反贼后来全跑到交州，甚至通过交州跑到了林邑国的时候，桂州刺史和容州刺史都深深觉得交州刺史真的是好人啊。
他们两个连命都是人家救得，哪儿还敢不服气啊。
邕州刺史是新上任的，不热情也不冷漠，有点掂量这位小经略使到底行不行的意思，如果不行，他就可能投靠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自然是最傲气的那个，骆时行也不觉得例外。
他让李游道赶紧回去休息，顺便还把王安同给留了下来，然后问道：“李先生有没有被欺负？”
王安同一脸的惨不忍睹：“李先生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只要不动手，这几个人肯定不是李游道的对手啊，甚至就算连李游道暗讽他们都不一定听得懂。
最可怕的是李家……那真的是族人遍天下，岭南这边也不是没有李家人。
广州刺史带来的人里就有李家之后，李游道一听他的名字就直接说出了他的辈分，顺便还开始联络感情。
这位本身算得上是广州刺史上任之后新提拔过来的人，结果现在……眼看着都要被李游道拐跑了！
那位李氏子弟也是比较惨，家里父母双亡带着一个弟弟艰难求生，凭着世家子弟的名头勉强混口饭吃，现在见到了本家前辈，当然是想跟着前辈混了。
李游道不仅算是李家主枝在这里的代言人，最主要的是他是主枝啊，如果真的看好，只要说一声，说不定能够让他回到中原。
这位李氏子弟脑子也很清楚，当天就直接去了李游道那里拜见，并且说得十分好听：“听闻三爷爷孤身在此，孙儿愿承欢膝下，留下来服侍三爷爷。”
嗯，李游道行三，按照辈分算下来正好是这孩子的爷爷。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大笑，然后问道：“那……李先生留下他了吗？”
王安同摇了摇头：“李先生让他回去想清楚，说是过来了，可能会得罪广州刺史，不过我看他还是要来的，他说家里就一个弟弟，可以直接来交州，只要李先生愿意收留。”
骆时行了然，李游道这件事情他不打算插手，他知道先生们一直想要把家眷接过来，但是又担心家眷不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尤其是妻子年纪也不小了，当初他们来的时候还算是年轻，挣扎了许久才适应，如今不敢冒险。
至于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不可能拖家带口过来。
所以如果李游道觉得这个人是个可造之材愿意收在身边教养也行。
反正他还在呢，若这个人敢当白眼狼，那就等着挨收拾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游道降维打击太过厉害，反正第二天这些人过来的时候看上去都还挺老实的。
当然实际上也不仅仅是李游道的降维打击，李游道越是降维打击，广州刺史心中就越是反感。
总觉得是这些汉人在抱团欺负他，剩下几个……一个比一个蠢，都指望不上，邕州刺史也是个滑不留手。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烦躁，他身边好不容易招揽了一个世家子弟，结果是人家孙子辈的，还是他趁着人家孤苦伶仃才打动的，要不然这些世家子弟基本上很难被招揽。
骆时行小小年纪身边五姓七望围了个遍，这要怎么争啊。
广州刺史又怂又不服气，只不过等到了刺史府之后，他就老实了很多。
因为他真的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土，不说人家门口站着的那些侍卫比他手下强很多，就连屋子里的陈设他都没见过！
刚开始到刺史府的时候，看到花园里面没什么章程，一看就没怎么修他还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个所谓的陵定侯也就那样，连修院子的钱都没有。
结果进入正堂之后，他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金碧辉煌。
当然说刺史府金碧辉煌也有点过了，但的确给了广州刺史那种感觉。
那一人多高的琉璃摆设，还有那些纯金的陈设，甚至就连桌椅的材质可能都不简单。
更甚至还有一些他见都没见过的样式。
骆时行见几位刺史都忍不住往周围的摆设上看，便笑着说道：“回来的时候，陛下御赐了一些东西，因为太多，库房摆不下全堆在了这里，摆的不好看，大家凑活看看。”
御赐。
库房放不下。
几位刺史被刺激大发了。

第422章
如果这个时代有凡尔赛这个称呼，估计这几位刺史能够立刻明白眼前这位年少的经略使就是在凡尔赛。
可惜他们不知道，便也只能将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心思掩藏起来。
尤其是广州刺史，他嫉妒的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
凭什么啊，都是刺史，他广州论人口论税收论经济都比交州强的不知道哪儿去了，结果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过，这黄口小儿还得了那么多皇帝御赐。
广州刺史已经尽量隐藏他的嫉妒，不过，这东西想要隐藏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骆时行看得出来也没点破只是十分公式化说道：“诸位此次远道而来也不容易，若是有兴趣之后可以在交州四处游玩一番，而我这一次唤大家前来主要是传达一下朝廷的意思。”
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提起了精神，就连广州刺史都没工夫再去接着酸。
骆时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诸位也当知晓，岭南历史复杂，民风彪悍，前些年叛乱时有发生，这让陛下很不开心。”
桂州刺史看了看两边发现没人说话，他想了想自己跟交州这边勉强扯得上关系，尤其是他们家司马曹玄静还曾经跟程敬微并肩作战，关系也算不错，是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捧场说道：“此乃我等驭下不严之过错，只是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骆时行给了他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然后说道：“陛下一向恩赏分明，之前已经追究了过错，之后自然不会再继续追究，只是接下来还请诸位同心协力将岭南治安严加管理，切莫再出现之前那等骇人听闻之事，若再有下一次，怕是陛下不肯再轻易放过。”
几位刺史立刻应了一声，其实不用骆时行说，他们也不愿意治下有人造反。
谁没事闲的盼着造反呢，下面人造反危险的是他们啊，想想这几年交州刺史换了三茬了，也就眼前这一位混得时间长一点，邕州刺史换了一次，容州刺史也换过一次，广州刺史更不用说，连岭南经略使都换人了。
唯有桂州刺史还算运气不错，在这一片动荡之中面前还能继续混，这可是关系身价性命的事情，就算是广州刺史也不会因为对骆时行不满而故意无所作为。
等他们都承诺之后，骆时行这才温声说道：“今年是元年，等到新年的时候就是陛下登基之后第一个新年，还请诸位同心协力，一定要努力，届时陛下开心必有封赏。”
容州刺史苦笑说道：“只是就算把下面人都压制住了，但在朝廷那里这也是我们应做之事，想要让陛下开心却也不容易。”
他们虽然地处偏远但也想在皇帝面前露脸啊，就算别的事情做不了，那至少……将来万一能当广州刺史呢？能当经略使呢？
骆时行点头：“的确，这些事情在中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所以除了治安之外，还要抓一下税收，我这里说的税收不是农民的税收。”
桂州刺史反应十分迅速：“那还要请经略使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广州刺史顿时对他怒目而视，这个谄媚之徒，这么快就去捧经略使的臭脚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一定要有自己的立场，不能轻易被这位经略使压制住，结果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出尔反尔！
然而桂州刺史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广州刺史又不是他亲爹，知道客套是什么意思吗？他们都知道广州刺史憋着一股气，问题是你想当经略使就自己去努力啊，拉着我们下水做什么？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岭南这边的刺史对经略使一直都是敬而远之，尊敬你可以，孝敬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您老想管我们啊？做梦吧。
他们连经略使都不怕怎么可能怕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憋着一口气说道：“广州无论是农税还是商税历来在整个大唐都是名列前茅，经略使就不必担心了！”
桂州刺史撇了撇嘴，你狂什么狂，还不是广州那个地理位置好你才敢这么硬气，换一个地方你试试？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啊。
谁不知道经略使是个小财神，交州之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大家又不是看不见，如果骆时行不打算管他们，桂州刺史肯定不会这么快表态，但骆时行既然提到了这个，不可能一点其他意思都没有吧。
骆时行抬头看向广州刺史十分平静说道：“如今已经换了国号，该称大周，广州刺史还请谨言慎行。”
广州刺史瞬间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连忙起身说道：“下官一时不察，还请侯爷见谅。”
他虽然不服骆时行，但又不傻，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非要追究的话……怕不是要告他心系李氏，皇帝对李氏子嗣和他们的拥趸是什么态度谁不知道啊。
骆时行也没想抓着不放只是点头：“无妨，以后小心就是，你说的没错，广州并不需要我担心太多，不过经过上次叛乱之后，广州也是元气大伤，必要时候可以出一些惠民政策，不过看样子广州刺史已经有了成算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惠民政策？广州刺史一懵，他之前好像没想过这些，想的就是延续之前那几位刺史的政策，尤其是上一任，做的其实还不错的，最后倒台也是因为贪的太厉害被发现，而不是做的不够好。
只要他不那么贪就可以了嘛，最近他为了经略使的位置忙前忙后，压根就没想过要怎么好好治理广州。
所以在听到骆时行说什么惠民政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想要问又拉不下面子开口询问，最后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声。
其他几州的刺史暗暗撇嘴，这人要是能想到这里就不会被抢走经略使的位置了。
邕州刺史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呢？经略使觉得我们该如何做？”
骆时行说道：“你们几位啊，跟广州有天然差距，单独靠自己很难更进一步，除非投入大价钱开路，但问题是没有经济来源没钱开路，所以我的意思是建立一个沿海经济发展带。”
沿海经济发展带？
一看就是跟海有关系的，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发展。
广州刺史也有些好奇，因为广州也是在海边啊。
结果骆时行说完之后却没继续详细说下去，程敬微十分恰巧地在这个时候说道：“时已近午，不如先用饭吧。”
骆时行笑着说道：“瞧我，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厨下已经备好了酒菜，诸位入席吧。”
众人：……
你倒是先把那个什么经济发展带的情况说明白了再走啊！
大家好奇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说，只能忍着好奇心去吃饭，他们觉得这顿饭可能也吃不太好，心里惦记着事儿呢啊。
然而等到了餐厅之后，大家的心神就都被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给吸引走了心神，什么沿海经济发展带都被扔到了一旁。
桂州刺史和容州刺史作为“老资历”，之前就听闻过交州刺史手上有独特菜谱，是皇帝吃了都觉得美味的东西，天下独一份。
之前大家也只是好奇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吃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推崇。
结果就是大家忙着低头吃，什么一边吃一边说不存在的。
骆时行本来真的想跟他们说一说的，结果看这个架势……算了，他习惯了。
这一餐饭吃完，大家也就该走了，骆时行看他们一个个酒足饭饱地模样觉得现在继续说事情应该也没啥效率，毕竟刚吃饱就让他们动脑子难了点。
骆时行只能放他们走，准备等第二天再继续开会，不过这一次开会就不需要让广州刺史来了。
他派录事过去请那几位刺史的时候，广州刺史有些诧异：“这……我呢？”
录事恭敬说道：“侯爷的意思是广州如今慢慢恢复就好，不需要做更多，毕竟广州本来就商业繁荣，侯爷担心浪费刺史的时间，所以特许刺史自由行动。”
广州刺史点点头，得意地看了那几人一眼，心想你们就跟着骆时行去折腾吧，反正拍马也赶不上广州。
他不仅看不上这几个州，甚至连交州都有些看不上，什么在这里逛一逛之类的，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思，是以他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我便过去跟侯爷辞行吧，广州事务繁多，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录事看了他一眼点头：“那……刺史请。”
于是广州刺史跟着众人一起去见了骆时行，他想走骆时行自然是不会拦的。
广州刺史辞行之后麻溜的就打包回了广州，等回去之后，他的谋士都很诧异：“使君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刨除路上的时间，这是在交州都没呆多久吧？
广州刺史将在交州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谋士立刻拍大腿：“哎呀，使君糊涂啊，这经略使嘴上说得好听，这不就是将您排斥在外了吗？”
广州刺史这才恍然，对啊，他这不是被排挤了吗？
他一时之间有些生气，自己之前怎么没有反应过来呢？
此时他的谋士又在嘀嘀咕咕念叨着：“这位侯爷一向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交州曾经是下州，虽然说是下州，但谁不知道那是因为大周没有更低的评级，要不然交州就是那最低档，结果现在呢？几年就翻成了中州，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去听听他说的话说不定也是有用的啊。”
广州刺史有些没面子不得不挽尊说道：“他要弄什么沿海经济带，他能将交州弄成如今这个样子已是不易，一下子再带三个州，便是宰相也未必有这等本事。”
谋士无奈地看了一眼广州刺史，之前他投靠这位的时候还觉得他脑子挺好用的，怎么感觉越来越糊涂了呢？怎么就不能让他也遇上交州刺史那样的能人呢？
迎着他遗憾的目光，广州刺史心中暗恨：堂堂经略使竟然带头孤立我，你们一个个我都记住了！

第423章
骆时行没工夫管广州刺史在想什么，实际上就算知道对方想什么他也不会在意，除非广州刺史造反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哦，最多也就是跟朝廷举报说他要造反，不过这件事情……嘿嘿，你说朝廷信不信？
他现在很大一部分产业可都是在洛阳那边，甚至在武承嗣的帮助之下遍布中原各大城市。
没办法，他也没个儿子也没个亲人了，想压个人质在那都不行。
什么？程敬微？
不行，大猫是他的，不可以压在那里。
更何况他们很清楚，两个人如今是亲如一体的状态，但是别人不一定相信啊，你让那些在官场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相信他们两个彼此之间毫无芥蒂，怎么可能呢。
夫妻是真正的形同一体，就算是这样也有同床异梦的存在，更别说骆时行跟程敬微这俩连婚书都没有的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这还能没有隔阂吗？
所以他就算把程敬微压在那里，这些人也未必真的把程敬微当成人质。
思来想去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更何况他没有造反的理由啊，谁都看得出来他前途光明，说是将来位极人臣也不是没可能，现在都有爵位了
除了亲王位是皇亲国戚才可能拿到之外，公侯伯子男，他还能更进一步，甚至连郡王也不是不能想。
在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造反，之前造反的那些人都是什么情况？他们都是李唐宗室啊，不造反也可能会被杀，那还不如搏一把。
更何况骆时行刚把手里的大杀器交上去，他要是有造反的心思还交上去干什么啊，朝廷的士兵哪里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骆时行之所以会这么分析一通也不过是因为录事过来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广州刺史似乎心有不满。”
所以广州刺史并不是当时没意识到自己被孤立，他潜意识有那么一点感觉，所以有一些不开心被带了出来。
骆时行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就去见另外几位刺史了。
其他三位刺史都很好奇骆时行所说的沿海经济带要怎么搞。
尤其是桂州刺史，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跟他没什么关系，因为桂州没有海啊！
但他觉得除了广州刺史脑子不清楚，可能惹到了经略使，所以被排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态度也很谦逊，经略使应该不至于不管他吧？
所以哪怕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桂州刺史也还是过来准备听一听。
骆时行到了之后含笑说道：“让诸位久等了，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府中的仆人就抬出了舆图，这张舆图是被竖着放置在架子之上，大家不用起来，直接就能看到。
那几位刺史看了之后有些疑惑：“这……是舆图？”
骆时行点点头：“正是，这是用最新的方法绘制出来的舆图，更加准确一些。”
几位刺史这才了然，刚才他们之所以疑惑是因为这个舆图看上去更像画一些，但是想也知道经略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抬出一幅画来让他们欣赏，而且这舆图虽然跟他们所知道的舆图绘制方式不同，但大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地方，比如说地形，再加上上面标注出了岭南除了广州之外其他州的管辖范围以及重要县城，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画。
众人仔细看了一下舆图，主要就是看自己管辖的范围，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舆图的确更加直观一些，上面山川和水系都画得十分到位，甚至有一些山川河流他们作为刺史都不知道。
至于交州刺史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追究，反正问了对方也不一定说，说了也没用。
骆时行将舆图摆上来之后手里拎着一根马鞭在沿海带那边比划了一下说道：“我之前说的那个沿海经济带，可能你们都会觉得沿海很难发展经济带，实际上只依靠海中的渔业资源肯定是不行的，我的想法是，第一，想办法养殖一些比较不容易死的海产品，比如说海带或者鱼虾，这些东西在中原那边还算受欢迎。”
没吃过海鲜的人不习惯是肯定的，只不过，等吃顺口了很多人就会喜欢了。
尤其是之前他弄的铁板鱿鱼，酱的味道很大程度上中和了海鲜的味道，所以酱爆海鲜这一菜色倒是很受欢迎，清蒸的一般吧。
但只要有一样能受欢迎，那就迟早能够打开市场。
容州刺史有些迟疑说道：“这个……我那里有渔民在养虾，只是也卖不上价钱，往远了卖，无法保存，干虾倒是可以，但价格又上不去。”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们没有出路的话，可以将这些东西卖给交州，交州从你们手里收购原材料，接下来怎么处置就是我们这边的问题了。”
容州刺史警惕问道：“那价格方面……”
大批量的进货很容易被压价格的，更何况经略使亲自开口，他们敢卖太贵吗？甚至是……敢收钱吗？
骆时行直接说道：“按照市场价，以及州府尽量不要干涉价格，养殖这东西有的时候也看天时地利人和的，有的年份收成多自然价格就低，有的年份收成少，自然价格就高，让市场去定价。”
容州刺史顿时送了口气，或许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明显，他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我就是担心渔民赚不到钱，经略使莫要怪罪。”
会关心百姓收入的哪怕不是好官，起码也是合格的官员。
骆时行含笑说道：“放心，我赚钱都是光明正大，不可能去剥削老百姓。”
邕州刺史见骆时行态度很是温和，小心翼翼问道：“那……除了养殖呢？这件事情一时半会未必能够看到起色。”
养殖这东西短了两三年，多了可能四五年才会有收入，虽然知道短时间之内想要立刻把整个州都带动起来也不容易，但交州不就做到了吗？他或许没有经略使的本事，但是他可以取取经，只要对方指点一二，说不定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骆时行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建港口，广州为什么商业发达不就是占了天时地利，有一个大港口吗？实不相瞒，交州之前也只是因为种地收成起来了，所以税收才高了一点，但真正有大笔收入进项还是在港口建立起来之后。”
容州刺史有些纠结：“这……我等也知道，但是……建港口可不是个小数目。”
港口需要投资很多，在投入之前是亏是赚谁都说不准，当然最主要的是港口建设周期很长，以现在的基建速度，可能比他们的任期还要长。
到时候港口眼看快要建成了，结果他们任期到了，大概率要退休或者平调到别的地方去养老，好处都让后来人得了，这谁受得了啊。
如果还是以前一样，老子是一州刺史，儿子也会继承，那也就算了，勉强可以算是家族产业，但是岭南这两年乱的不行，随着交州刺史在这里站稳脚跟之后，朝廷就开始往这边安插人手，未必是刺史，但也是很重要的职位。
如今交州刺史又兼任经略使，安插人手更容易了一些，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再让刺史一位继续搞世袭制。
所以让他们大批投入之后让后来者得好处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尤其是前期投资的时候，各州财政可能并不好看，甚至可能比之前还差，说不定还要面对朝廷的问责。
刺史们虽然想让下辖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但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啊。
骆时行之前就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顾虑，便说道：“这个沿海经济发展带的计划我会上报朝廷，尽量说服朝廷那边给一些优惠政策，具体什么样还要看朝廷的意思，至于港口建设……交州港在一年之内就投入了使用，实际上刚开始交州港也不是这么大的，是后来一点点扩建成如今这样，而现在交州港的建设还在继续。”
一直很沉默的桂州刺史明白得比较早，直接开口说道：“所以……是只要能够停靠船只就投入使用吗？”
骆时行点头说道：“一开始其实也用不着特别大的船，大船运的东西也多，在形成一定商业规模之前，贸然建深水港并不合适，很可能血本无归。”
容州刺史疯狂点头：“对对对，这个的确需要小心，更何况……其实现在我们好像也用不着船。”
他们这几个州的情况比交州好很多，交通也没那么不方便。
骆时行却说道：“海鲜这个东西放不住，水路运输更快一些，而且我的想法是以交州港为集散中心，大宗货物都会存储在这里，到时候你们几个州的商人从这里拿货再去自己的地盘贩售，形成一条商业网。”
三位刺史听后一惊，这……不是现在广州那边承担的职责吗？
交州是想取代广州的地位？
虽然想明白的时候这几位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眼前这位青年异想天开，但回过神来一想，人家现在是岭南经略使啊，为什么不能想呢？
尤其是这位经略使跟朝廷的关系还很好，皇帝都对他很好，他有更多的资源可以促成此事，为什么不可以呢？
甚至比起他们，这位的任期可能更长一些，刺史或许会换，但经略使不会换，可如今经略使除非再调任广州，否则不可能换地方
不过若是真的要调任广州的话，一开始就能调过去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
虽然这么想着，邕州刺史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如今的交州港似乎还没有那么多商船往来。”
想要形成集散地也要有足够的商人愿意来啊，现在的交州港……好像还欠缺一点。
骆时行点头：“正是如此，所以……”
他环顾一圈，微微一笑说道：“我要组建船队下南洋，开辟一条固定商路。”
“什么？”刺史们瞬间一惊。

第424章
骆时行看着他们惊讶的模样便说道：“这个计划其实早就有的，当初建交州港其实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甚至我在上疏朝廷，请求朝廷允许交州建港的时候就跟陛下说了这件事情，陛下当初也是看在这一条上才同意的，如今交州港已经建的差不多，是时候兑现了。”
刺史们略有些吃惊，如果建交州港是为了下南洋，开辟商道的话，那真可以说得上是深谋远虑了。
最让他们诧异的是骆时行居然有这个信心。
桂州刺史都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侯爷，下南洋十分危险，很少有船队能够平安归来，您可要三思啊。”
这也是海上丝绸之路到了如今比较落魄的原因，坦白讲就是广州港那边内循环就已经能够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了，大家没必要去跟大海搏斗，玩命赚钱，这真的是玩命，而且很大概率会没命。
骆时行认真点头：“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自然是知晓的，但我敢这么说自然有倚仗，交州……已经建造出了新型货船，比起之前的船要更结实更安全一些，更何况我组织的商队算得上是官府组织，船上是可以带武器的。”
容州刺史迟疑说道：“大部分下南洋的船上都会配备武器，但海贼猖獗，许多商船还是人货两失。”
骆时行摆摆手：“不一样，他们能用的武器太少，并且我还会安排玄衣军全程护送，只要不是天气原因，谁敢来抢那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玄衣军啊……这一下子他们都没了声音，玄衣军的威名已经打出来了，战无不胜这四个字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哪怕他们没有打过水战，但以往的战功赫赫已经让下意识地就觉得那些海贼不是玄衣军的对手。
容州刺史和邕州刺史不再劝阻，反正商队还没组建起来，他们完全有时间观望。
骆时行见他们也不表态，知道让他们下这个决定很难，便说道：“你们若是有建港口的想法就跟我说，交州这边有专业的建设团队，至于朝廷那边也可以交给我去说服。”
容州刺史和邕州刺史顿时心动了，他们除了担心钱之外，更多的是担心朝廷不同意，因为他们都无法确定港口建起来是不是真的能够达到预期，最主要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预期，就算跟朝廷吹牛都不知道该怎么吹啊。
如果有经略使亲自出面，这件事情倒是容易。
邕州刺史搓了搓手说道：“经略使愿意帮助我等，我等自然铭感五内，只是……这建港口需要的钱财并不少。”
骆时行叹气：“我知道你们的顾虑，说实话，但凡再让我早接手两年，我都能说这钱经略府出了，但现在……哎，经略府也没钱啊。”
至于为什么没钱，当然是都让前一任给贪了啊，这件事情大家都很清楚的。
邕州刺史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回想了一下邕州如今的府库，仿佛老农在清点自己的仓库一样，然而事实上邕州的仓库……干净得都快能跑耗子了。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抵押贷款。”
“抵押贷款？”容州刺史和邕州刺史异口同声问道。
这个词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骆时行解释说道：“就是交州州府可以借给你们钱，但是你们要付出息，然后按照还款规定每个月还钱，但是借多少钱就要用等值的东西来抵押才行，若是中途还不上，这个东西就归属交州州府。”
出息就是利息，这玩意倒是早在商代，至少在周朝就出现了，所以骆时行都不需要跟大家解释太多。
抵押贷款……听上去合理但也有一定的风险，他们还真不一定保证自己能还上。
在思前想后之后，容州刺史问道：“那……用什么来抵押呢？”
“房屋土地都可以，但注意这是州府和州府之间的交易往来，所以只能用州府手上的资产才能作为抵押，这个抵押为的是防止弃贷，要不然到时候港口建好了，结果你们不还钱了，那我岂不是要赔一大笔钱。”
众人笑了笑，心想谁敢欠你的钱啊，你是经略使，朝廷每年的税收和拨款政策都在你手里捏着呢，就看你怎么跟朝廷申请，我们吃饱了撑得欠你钱不还。
实际上他们还害怕回头真的欠钱不还，这位直接带人打上门来，他们可打不过玄衣军。
骆时行说到这里基本上沿海经济发展带的早期规划都已经说完了，至于中期和接下来的规划……也没必要跟他们说，画饼虽然好，但这些人未必能够想象得到，所以一步一步来吧。
告一段落之后，他转头看向桂州刺史说道：“你那里虽然不沿海，但沿海经济带也未必跟你无关，当然首要前提是容州和邕州都有港口，到时候你那里的商队可以通过他们的港口进行贸易，当然在港口建立起来这些只可以作为计划。”
桂州刺史听了之后渴望地看了一眼容州和邕州刺史，邕州刺史还好一些，他是新上任的，以前跟这几个人都没什么交情，但是容州刺史就有些难受了。
他跟桂州刺史算一算还能算得上是姻亲的，但就算是姻亲，这么重要的决定他也要回去跟手下人商量一下才行啊。
好在桂州刺史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桂州……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骆时行却笑道：“这你就错了，桂州虽然不沿海，但是河流多啊，你完全可以发展漕运，而且桂州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连接许多地方，算得上是交通要道，陆路商队的话，要么从川蜀走要么就是桂州，实际上以我来看还是桂州比较好一些。”
桂州刺史心说桂州好你不也是走蜀州了吗？
实际上他们都很清楚，之前交州不选择这边可能是因为不放心，蜀州其实比别的地方安全许多，因为那里的路已经杜绝了很多山匪之类的，更何况那边是战略要道，朝廷对那里看管的很严格，吐蕃如果入侵大唐不走西域就是走蜀州北部，所以肯定要严格监控。
不过，如今名义上岭南五州都在骆时行手下，他们抢谁也不敢抢经略使的商队啊，尤其是这位经略使的拳头非常硬。
当然骆时行所说的漕运还是给桂州刺史了一个提醒。
骆时行继续说道：“其实除了漕运之外，还有一点最需要抓的就是粮食产量，你们大概都知道交州的粮食产量如今在整个大周都是一骑绝尘，第一是因为我们这边能够种植三季稻，这个是重点但也不完全是重点，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粮种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众人听他说到这里顿时眼睛都亮了，他们可是馋交州特有的粮种馋很久了，只不过据说朝廷要都没要走，他们连张口都不敢张。
不过现在听经略使这意思，恐怕是愿意放给他们了，果然还是要当自己人才有好处啊。
桂州刺史跟骆时行更亲近一些，忍不住问道：“侯爷，可是要放出粮种了吗？朝廷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这位可是财神爷，哪怕骆时行那些计划让他们犹豫，但不得不说有人指点是不一样的，至少思路打开了。
所以这位可得好好供起来，因为利益所系，他们自然也更关心骆时行会不会被调走，只要这位能够长久留在这里，哪怕是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可能都够他们吃的了。
骆时行一开始还没明白桂州刺史的意思，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顿时失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没给朝廷是因为咱们这里地理水文都跟中原不同，我这里的粮种给那边也没用。”
众人这才了然，顿时放心不少。
骆时行说道：“粮种全都是有专门人员负责培育出来的，到时候你们需要就安排人去北带县买吧。”
北带县那边基本上已经成立了专门研究粮种的地方，现在粮种已经进化到了狸奴六号，骆时行就看他们还能把数字排到哪里。
众人听了之后十分激动，能买到就行啊，他们担心的就是交州这边不肯卖。
实际上以前交州的确不肯卖的，自己人都没办法完全覆盖，怎么可能卖呢。
不过这两年随着稻田的增多，产量也逐渐增多，粮种产量自然也上去了，可以卖一些。
卖粮种也是一份收入啊，而且这份收入还不低。
骆时行觉得先让这三个州的粮食产量上去，产量上去了，税收不变的话，其实相应的就是税收降低，那么到时候他们有钱说不定也不需要贷款就能建港口。
这些事情都不是能着急的，骆时行给的规划是十年，十年能能够让沿海经济带形成一定初步规模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三州刺史得了他的指点，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之前特地跑了一趟北带县，为的就是专门谈粮种生意。
港口他们不能立刻做决定，但这个还是可以的。
骆时行看到北带县那边报上来的数目，便笑着看向程敬微说道：“别说，这几位倒是有心想要好好治理下辖土地的。”
程敬微说道：“朝廷逐步往岭南安插人手，同时其实也能说明岭南这边的官员也在逐渐被纳入朝廷的整个运转体系，他们说不定能赶上调任，自然是要努力一把。”
以前岭南这边的刺史要么做到老，要么就是中途退休，基本当上刺史就已经看到头了。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不提这个，你回头在玄衣军里选一部分水性好不晕船的士兵出来。”
程敬微问道：“下南洋？”
骆时行眼眸明亮：“下南洋！”

第425章
骆时行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有机会组建船队下南洋，这么一想，先生们真的是功不可没。
只不过先生们对他要组建船队下南洋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特别同意。
李游道皱眉：“现在是雨季，海上不安全。”
骆时行含笑说道：“当然不是直接就出海，总要先训练一下才行，长期航行跟短期航行是不一样的，而且还要做很多准备。”
长期航行最害怕的就是坏血病，需要富含维生素的水果来避免，一般柑橘类的水果是最好的，偏偏这种水果如今大多不容易保存，骆时行得让人做成罐头储存起来。
虽然不知道做成罐头之后效果还会不会那么好，但至少比没有强，这一部分就需要一段时间。
当然最主要的是柑橘类现在不是收获的时间，需要再等一等。
一旁的王瑄见李游道这个理由没有劝服骆时行，便上来说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先找通译，我们跟南洋那边毕竟语言不通。”
骆时行点头：“这个倒也不难，让广州刺史送两个过来就行了。”
不管广州刺史心里怎么想，反正他不可能现在立刻撕破脸。
李游道看了他一眼：你想了半天就出这么一个主意？
一旁的崔神基轻咳一声说道：“出海归期不定，如今交州事务繁忙，若是猞猁狲跟山君离开时间太长，若发生什么是恐有不及。”
比如说有人告状什么的，骆时行可以仗着年纪小仗着受宠撒泼打滚骂人，但他们不行啊，如果让他们来恐怕还要小心翼翼的解释才行。
骆时行微微一愣：“啊？谁说我们要出海了？”
裴行本眨了眨眼：“你们不去？”
程敬微一脸莫名：“派军队和商队去就可以了，我们去做什么？”
出海还是有些危险的，而且如今交州需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他们又不是没事儿闲得还去出海。
不去啊。
众人有些尴尬，他们都习惯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做什么都亲力亲为，听说要出海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人带队去。
李游道轻咳一声：“那没事儿了，散了散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骆时行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轻笑了一声。
虽然他们不去，但骆时行还是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的。
他画了几幅画让出海的人去寻找这些东西，第一个是棉花，第二则是甘蔗，第三就是橡胶树。
这些东西都是已经确认了在岭南这边可以种植的，而且也是比较迫切，尤其是橡胶树，用处大得很。
把人都送上船之后，骆时行转头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希望朝廷能够减少容州、邕州和桂州三地的税收。
不是减免，是减少。
骆时行心里很清楚，朝廷现在肯定不可能同意直接免除税收的，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西征呢，正是缺钱缺粮食的时候，怎么可能免。
当然，这里面没有广州，骆时行还特地解释了要求减少的是农业税，而广州大头在商业，所以减不减都差不多。
只是这个解释估计没人信，就连武曌都不信。
减少税收是需要皇帝同意的，武曌知道之后让人将舆图拿了过来，看了一眼这几个州的位置，最西边是交州，最东边是广州，而容州、邕州和桂州三个地方实际上都属于后世的广西范围内，所以是被夹在中间的。
武曌眯了眯眼说了句：“广州刺史又是个蠢货。”
骆时行这个人一向有仇就报，但就算如此也没人用睚眦必报形容过他，就是因为一般情况下他不容易生气。
张氏兄弟那么挑衅他，在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之前，骆时行也就是张嘴就怼从不吃亏，却也没真的喊打喊杀。
岭南五管严格来说算是一体，结果如今却被骆时行给排除在外，显然这不是个聪明人，没有过多招惹，却也让骆时行不开心了。
武曌说了这句话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广州的税收高也就是在岭南那一片地方看起来不错，实际上跟中原大城市是无法相比的。
她顺手就同意了骆时行的请求，顺便还回了一句：“军火厂建造进度如何？”
骆时行接到朝廷的回复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就已经开始催上了啊。
他转头看向崔神基，虽然带着幞头看不出崔神基的头发还剩下多少，但是据说已经不多了，自从开始负责各种基建之后，据说崔先生的头发日益减少。
崔神基本来正在吃饭，工作聚餐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样的形式。
不过大概也没有人能在骆时行的注视下淡定吃饭，所以崔神基警惕地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使君，侯爷，有什么事情咱们等会再说吧。”
骆时行忍笑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你自己看吧。”
这封奏疏是刚到的，录事一看上面有朱批立刻就给送了过来，都顾不得大家还在吃饭这件事情。
崔神基心中暗叫不好，但还是接过奏疏，看了一眼之后顿时满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连女皇都开始催了？他记得女皇的耐心好的可怕，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年近古稀还能有精神筹谋登基为帝的事情。
骆时行却是比较了解的，因为打吐蕃其实算得上是李治的遗志，如果李治身体好一点，再多活几年说不定吐蕃都没有了。
可惜他驾崩之后，朝堂动荡，根本无力顾及吐蕃，武曌倒是一直都想打，只是反对她的人基本上已经趋近疯魔，无论她要做什么都反对，哪怕那是对的。
现在武曌也已经不年轻，或许是为了李治也或许是为了自己，反正她肯定是想在有生之年把吐蕃打回去，重新占回安西四镇，若是能把吐蕃打散那就更好了。
至于占领那片土地，想过，但并没有特别执着，因为在传统汉族人眼里，那边气候不好土地不够肥沃，不是适合种地的地方。
虽然理解武曌，但骆时行也必须得说工厂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
他安慰崔神基说道：“放心，陛下催就让她催，不行了我去跟她说，你按计划行事就好。”
众人瞬间哭笑不得，感觉全天下也就骆时行敢这么说了。
不就是仗着女皇宠他，李游道他们通过跟家里通信得知骆时行大概是现在大周朝堂之上唯一一个没被女皇斥责过的人，这就很恐怖了。
女皇的心思一般人猜不透，所以就算是能干如狄仁杰，受宠如张氏兄弟，一旦不合女皇心意，女皇也是会斥责的。
然而骆时行没有过，当大家觉得他做的过火，比如说辞官事件，以为他终于要被厌烦的时候，结果人家屁事没有。
这是本事，不服不行啊。
尤其是这几位被流放过来的前宰相。
李游道都忍不住问道：“你这样跋扈，也不怕陛下生气。”
一旁的王瑄一脸纳闷：“陛下竟然能忍你，也是奇也怪哉。”
“所以……”裴行本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事情：“猞猁狲到底是如何与陛下相处的？”
骆时行想了想：“也没什么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众人：……
他们就多余问，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就是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所以骆时行到底为什么直言不讳还能受宠，简直是个迷。
最迷的其实还不是这个，而是过了没两天，朝廷的拨款到了。
骆时行一脸震惊：“我没跟朝廷要钱啊。”
累了个半死的天使：“陛下说了，建工厂修路都要花费，这些钱先用着，若是不够，侯爷就再跟朝廷要。”
骆时行：……
女皇陛下把钱都送来了，他想不催都不行了啊，这次真不是他跟崔神基过不去，主要这不是……拿人手短么。
骆时行深深觉得女皇陛下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

第426章
崔神基在知道的时候差点没当场吐魂，他一脸呆滞说道：“侯爷，使君，这事儿不是钱的问题啊，咱们也没那么缺钱。”
要说交州很富有倒也没有，毕竟只是个中州，不可能比上州还富有。
只是建立军火工厂并不是走的州府府库，而是从军费出的，毕竟以后这些都属于军工厂的一部分。
他们的军费开支虽然大，但收入也不低，钱的方面几乎不用担心，问题是他们缺人啊。
骆时行挠了挠头：“这个……我想想办法。”
崔神基心累说道：“要不然让玄衣军来参与吧。”
在他们看来这些士兵每天除了训练就没别的事情做，感觉很浪费人力的样子。
然而骆时行却一口回绝说道：“不，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不需要他们做别的。”
崔神基无奈，哎，真是奇怪的坚持。
他双手一摊：“这样就没办法了。”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把各县和州府监牢关押的犯人都组织起来，让他们过来进行劳动改造！”
“劳动改造？”崔神基愣了一下。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去把魏先生请过来，正好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
魏思温过来听到劳动改造四个字之后也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骆时行说道：“军人还要每天训练呢，那些犯人每天在牢里白吃白喝太浪费了，干脆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简单的加工或者是基建一类的，表现得好的能够减刑。”
因为骆时行的缘故，他们交州的律法量刑都比较宽松，轻易不会判人死刑，除非罪大恶极，所以他们这里基本上是两种律法并行，如果对方情节恶劣，那么就上唐律，如果情节轻微，那么就按照交州的律法来。
这就导致监狱里的人越来越多，之前魏思温曾经说过这个问题，然而当时大家都忙着别的事情，唯一解决的办法大概就是扩建牢房。
现在骆时行终于要解决这个问题，魏思温感动的不行。
而且这个办法好啊，除非那些死囚或者终身监禁的人，剩下那些人如果真的悔过自新，努力劳动作出贡献的话，赶紧放走也挺好的。
魏思温俩忙说道：“我这就去统计。”
崔神基皱眉：“可是这样也未必够。”
他们要建的军火工厂有好几座，那点人真是杯水车薪。
骆时行说道：“没事儿，我去借点人。”
借点人？跟谁借？当然是跟他的小弟借了啊。
骆时行直接写信给另外三州刺史：有囚犯吗？帮我来搞工程啊。
另外三州刺史接到信的时候都迷了，什么情况？怎么还要囚犯啊？
尤其是信上还写着越是罪名重的越好，那种无期徒刑的更好。
三州刺史有点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寻思着这位是不是找个借口想要摸一摸他们这里刑事案的犯案情况啊。
从古至今，刑事案件的犯案率一直都是地方官的考核标准之一。
只不过岭南这个地方吧，颇有先秦遗风，打架斗殴不在话下，朝廷压根就没指望过这边的犯案率，所以也没有严格考核过。
只不过万一这位经略使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于是另外三州刺史打哈哈回信：您老人家要多少人啊？我们找良民过去。
骆时行回信也很迅速，当然这些信都是录事写的，现在一般的信件都不用他自己亲自写。
三州刺史接到回信的时候人都麻了，他们这位经略使在信上十分明确的写了一句：这些人来了就回不去了哦，你们想清楚。
他要囚犯就是不想跟这些人抢人口，但是如今在建的这些东西都是机密，哪怕不告诉他们建的是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将这里建造了厂房的消息传递出去，所以用囚犯是最好的。
三州刺史本来已经着手开始挑人了，接到这封信之后立刻喊停，然后清点搜集了一堆囚犯给送了过去。
这些囚犯的到来也算是大大缓解了用人的问题，而且还不用担心别的。
如果是普通百姓的话，大概率参加这个建设活动的以后都要定居在这周围，或者成为工厂的工人，或者在周围种地，反正不可能放他们走。
囚犯就简单多了，等到弄完了直接把人一关，他们想传递消息都不可能。
工厂的建设一直持续了近四个月，工厂建设倒是容易，但周边配套设施比较难，毕竟要让人在这里定居工作总要能保证吃喝拉撒吧。
因为这些人是不能轻易出去的，想要出去都要打报告，当然一般打报告也不会轻易同意，除非有重要任务。
至于探亲……一般这种基本上都是将附近的村镇都给连锅端，亲戚都在那里了，也没什么探亲不探亲的需要。
在工厂开始初步投入运转之后，骆时行连忙给武曌写了一封奏疏，告诉她下一步就是开始修一条秘密通道，但是他只能规划岭南范围之内的通道，其他地方还要朝廷出马。
不过朝中大佬们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直接告诉他：路都修好了。
顺便还给了他路线图。
骆时行：……
感觉又慢了一步啊。
他赶忙又让人带着那些囚犯继续去修路，说实话，骆时行现在已经有点喜欢让囚犯进行劳动改造了。
参与过军火工厂建造还是戴罪之身的一般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对这样的人压根就不用特别温柔，只要有用不死就往死里用，不需要心疼。
不过这一次秘密通道的事情基本上是不能瞒着另外三州刺史了，因为需要从他们那里走。
正巧这三州刺史都写了信上来，上面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够贷款修建港口。
骆时行接到他们的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问道：“他们这是得到消息了？不会吧？这么快的吗？咱们的船不是刚靠岸？”
他们派出去的船队历经四个月总算是回来了，这次船队因为只是探索航道熟悉海上情况，所以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到了天竺。
中间在林邑国停靠了一段时间，之前在占领下林邑国之后，朝廷曾经探讨了一下，最后决定让林邑国成为附属国，每年纳贡，至于收下就算了。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过偏远，林邑国整体范围基本上就是沿海那一长条，剩下是真腊国的地盘，真要纳入版图的话就应了那句话，远地不治。
如今林邑国新选出来的国王倒是比较聪明，也可以说怂，反正老实的很。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交州跟林邑国接壤，之前直接打入王城的交州司马就在这呆着呢，他敢不老实吗？
船队在林邑国补给之后就沿着林邑国和真腊国的海岸线一路绕到了后世马来西亚群岛那一片，然后又沿着三佛齐，也就是苏门答腊岛到了潘地亚王国。
潘地亚王国在中原之前的记载上都跟其他小国以及最大的遮娄其王朝统称为印度。
被派去护卫船队的林校尉感慨说道：“天竺那边的国家也好多啊，我连名字都没记住，比起来西域那边的昭武九姓都有些不够看。”
毕竟昭武九姓严格算起来也就九家，天竺那边的国家仅他们知道的就有至少有十五个，不过听说还有，反正被派过去的人都有点晕，倒是通译很淡定：“这些都是正常的。”
骆时行算了一下，哦，现在印度那边正是最乱的时候，王朝和国家此起彼伏经常会有国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反正真要研究的话那边的历史也很让人头痛。
毕竟也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不过骆时行一点也不关心印度那边的风云变幻，他问道：“我要的东西都找到了吗？带回来了吗？”
下面人立刻说道：“甘蔗和棉花都带回来了，橡胶树没找到。”
骆时行微微一愣，橡胶树没有吗？如果这边没有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在非洲等地了。
他对橡胶树的原产地不是很清楚，没找到虽然遗憾，但是能把甘蔗和棉花带进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都把种植这些东西的地方给准备好了，就等着甘蔗种子和棉花。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除了这两样东西，其实船队还带了一些当地的植物回来，这些都是经过他们考察确定能够食用的。
骆时行一听就很感兴趣，他也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记得那么多蔬菜水果的原产地，所以手下人知道带东西回来他还是挺开心的。
只不过在见到那些东西之后，骆时行只有一个想法：这都是啥啊？

第427章
骆时行看着那些东西感觉自己跟其他人一样茫然，他……都不认识啊。
这都是啥？
原本他还想着是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本身不容易储存或者在岭南这边无法生长才不认识，但是在终于看到两个眼熟的黄色的东西之后，他就确认跟这两种原因都没关系，很可能就是……他不认识。
这俩黄色的东西要不是他仔细辨认了出来，估计也不太认识——这俩玩意分别是芒果和柠檬。
这个时代的芒果和柠檬跟他印象中的不能说完全不一样，也……没什么太大关联。
芒果果皮厚，果实中等大小，但是中间的核十分巨大。
柠檬跟它相反，果实比较小，酸味之中还带着一点涩味，然后果核十分多！
骆时行在见到这俩样东西之后就知道眼前这些不认识的很可能并不是他没吃过或者不知道，大概率是经过数千年的进化或者培育，它们已经跟最开始的样子不同了。
最后他干脆也不纠结这些，既然弄来了那就都种一种试试，万一呢？
他要以丰富首都人民餐饮种类为目标，努力种植一些——到时候高价卖给他们。
这么一想岭南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了。
骆时行前脚让人去种植甘蔗和棉花，后脚就收到了那三位刺史的信，也无怪乎他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船队带回了很多好东西。
尤其是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带回来好多比较受欢迎的舶来品，哪怕是在本地卖，价格转手都能翻个二倍，如果运到中原，那十倍不好说，十倍以下还是可能的。
只是那三州刺史倒并不知道骆时行的船队已经回来了，他们只是看到了狸奴七号的第一季收成。
因为如今的税收基本上都是按照比例来，所以粮食产量高，纳税相应的也就会多。
当府库那边清点完税收之后一度以为自己算错了，抓着人算了好多遍，甚至还让下面的县账房也跟着算，最后算出来的确是那个数字。
据说当时桂州刺史走路都是飘的，整个人兴奋的时不时发呆呵呵直笑。
到了如今他们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交州敢把税收定那么低了，这要是给他们，他们也敢定低一些啊。
现在狸奴七号在他们的地盘上还没完全推广开，所以大部分人其实还没有开始种植这个品种，只是这样都能在税收上看出区别，如果全部推广开来……他们岂不是也发了！
计算了一下之后，发现除非遇到天灾人祸，否则建港口……别说建一个，建两个的钱也够啊！
更何况就算有天灾人祸，他们这里是能够一年种两季的，虽然比不上岭南能种三季的气候，但相较而言还是好很多。
于是这三位刺史膨胀了，想了想他们觉得夸张的说法说不定是人家经略使比较实事求是的说法呢？是他们没见识了啊！
尤其是建港口之后，他们也不是孤军奋战，人家都说了以交州港为中心，这就是要带着他们发财啊，这还不赶紧跟上，犹豫个啥啊。
骆时行看了他们的信之后笑了笑，安排人去跟他们对接。
在对接的过程中，容州和邕州两位刺史听闻第一波出海下南洋的船队已经回来了，货物都没出港口就直接被抢光，并且赚的钱在他们听来都是天文数字。
真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容州一年的税收吧。
这还只是商队试水，承担着为陵定侯寻找他想要的东西，然后那些东西还占据了不少地方的结果，如果全部都装成值钱货物的话……那岂不是……
邕州和容州刺史都十分后悔，后悔到了捶胸顿足的地步。
不过现在还不晚，据说船队可能还要扩充，因为骆时行的目标是把货物运到洛阳去卖啊，在交州就卖空了是几个意思？现在交州百姓都这么富裕了吗？奢侈品眼都不眨就买？
简直离谱！
但是他又不能拦着不让买，只好想办法扩充船队，要不然就在造船上下一点功夫。
不过依照现在的科技水平，基本上已经到了顶点，除非以后交州的那些学子学出来再进行研究。
反正这就是专业科研人员的事情，骆时行只负责帮他们把关方向，具体还得让他们自己来。
容州和邕州两个地方开始建港口，而桂州也开始建漕运港口。
内陆水系的运输其实也很重要，要不然也不至于衍生出漕帮这种东西。
就在三个州的港口都建好的时候，运输军火的秘密通道终于完全建成。
骆时行在确定那条路修建完毕，并且直通洛阳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此时距离当初他从洛阳回来都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
而在这一年半之中，交州的税收首次超过了广州。
这份喜报连同道路修好的奏疏是一同送到朝廷的，户部尚书在见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度怀疑交州时不时报错了数据。
不过这个疑惑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主要是他还算了解骆时行，知道这个人既然把奏疏送上来就肯定有底气，数据必然是真实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好在骆时行也思考了一下大家的承受力，在奏疏之中附上了税收的各项来源以及数目和占比。
在看了后面的数据之后，户部尚书表情麻木：“哦，他派船队下南洋了啊。”
这样的话，那好像禀报上去也没什么。
实际上武曌比户部尚书知道的早，因为骆时行在第二次就让人弄了好多奇珍异玩过来送到了京里。
基本上跟他关系不错的都给送了，骆家和程家都没落下。
甚至就连英王府都送了一些，只不过给得不那么多罢了。
没办法，皇子公主都送了，连武承嗣他都送了，总不能把英王落下吧？
他跟李显的过节外人并不知晓，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
骆时行的审美显然不错，送来的东西很得武曌喜欢，在知道交州的税收已经超过广州的时候，武曌都忍不住笑了笑：“骆无咎在赚钱这方面恐怕无人能出其左右。”
不是什么人都能将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打造的如现在一般比广州税收还高的，尤其是现在交州基本上还是整个大周粮食产量最高的地方。
户部尚书听了之后忍不住苦笑：“如果看这个税收，交州是可以提位上州了，但交州的人口……”
户部尚书为了这件事情头都要愁秃了，为了这件事情辗转反侧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按照如今的规定想要给州升等，必须人口和税收都达标之后才行，实际上当初制定的时候也考虑到了一些东西，在这个年代人口多就意味着税收多，毕竟还是农业为主的时代，所以才会这么规定。
结果现在就出现了交州这么个奇葩，看税收，那简直是在整个大周都能名列前茅的那种，看人口……比普通下州还要少。
但问题是人口这东西一时半会又不可能增加那么多，这年头对户籍的要求十分高，为的就是避免人口流动造成的违法犯罪。
也就是说就算骆时行不在乎想要吸纳人才来交州，大部分人也是无法过去的，除非抛弃现有的户籍让自己成为流民，然后再去交州落户。
只是流民……被抓到了是要受惩罚的，而且惩罚还不轻，哪怕骆时行在这方面看管得不严，在如今交州进入了各方视线，大家都在盯着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搞太过分。
可是不给升等的话，这不是寒了人心吗？人家兢兢业业努力将交州打造成现在这样，结果却迟迟不能升等，要知道中州跟上州虽然是一字之差，但各种资源方面都是有差距的。
如果不给交州升等，其他刺史看了会怎么想？会不会打击大家的热情？
骆时行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大家，朝廷任人唯才，只要你有才华，能立功，就算年少也一样能封爵。
之前武曌有意把骆时行树立成一个标杆，主要是因为改了国号之后，从上到下都有些人心惶惶，她需要稳定人心。
现在人心稳定了，但是如果再出现对待不公，会不会还会被一些有心人士找到可乘之机？
要知道就算武曌登基了，也还是有一些人心怀不轨，意图颠覆武曌统治的江山。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户部尚书也很纠结，那就是骆时行那是岭南经略使啊，经略使领一个中州本身就有些不太对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有特殊情况，但既然是特殊情况就是要保密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堵嘴就必须把交州提成上州，骆时行自己很争气，做到了这个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至于人口……他也没办法，毕竟不可能一夕之间将人口数目提上去。
户部尚书纠结之后直接将事情报告给了三省，三省也开始纠结，最后决定交给皇帝。
武曌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进行家庭聚会，如果骆时行在这里他估计会很惊讶——女皇陛下居然喊儿女一同用饭了。
武曌在席间问道：“你们看如何处理？”
太平公主立刻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可以升，凭什么不行啊，而且交州人口不够也是因为之前岭南叛乱导致的。”
武曌看向李旦，李旦平静说道：“交州山地众多，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宜居住，在岭南那边本来就应该换一套标准，不能完全套用中原的经验。”
李显眼看弟妹都这么说，想了想也笑着说道：“正是如此，交州成为上州之后，骆无咎再呆两年资历也够，如此人才早日入中枢才是好事。”
武曌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问道：“我听说你有意跟骆无咎结亲？”
李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正是，不过当时孩子年纪小，并没有说死。”
过了这两年，他的幼女出落的越发漂亮，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想必骆时行见到必然会动心。
武曌闭了闭眼说道：“长宁、安乐的婚事朕已经有了想法，你不要随意为之。”
这个儿子，看来是真的不中用了。

第428章
李显听了之后微微一愣：“这……阿娘，她们年纪还小……”
武曌淡淡说道：“年纪还小你不就已经考虑她们的婚事了吗？怎么，朕这个做祖母的做不了主？”
实际上，祖母还真是做不了主。
儿女是属于父母的，如果父母不同意的话，就算是爷爷奶奶定下的婚事也没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个字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然而问题在于武曌不是普通的祖母，李显也不是普通的父亲。
他有心让长宁郡主和安乐公主跟交州那边联姻，此时被母亲截胡心里必然是有些不愿意的，然而他不敢说。
他担心若是反抗，恐怕会再一次被流放。
是以他最后也只能勉强笑道：“不知阿娘给她们选的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长宁是嫡长女，裹儿又是儿臣的幼女，她们的婚事……”
武曌说道：“放心，朕不会亏待自己的孙女，必然是有爵之家。”
李显一听就知道跟那两位无关了，心中有些憋气。
只要不是他们，就都是亏待！
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青年才俊？他看重的也不仅仅是这两个人的爵位，而是他们的能力。
其他那些纨绔子弟就算身上有爵位又怎么样？没本事啊，万一嫁过去给女儿气受怎么办？
这两个人有本事又聪明，多合适！
李显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会不同意这桩婚事，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李旦。
如今他是英王，李旦还是皇嗣，虽然两个人都不是太子，但如果真要说的话，皇嗣的地位还是在英王之上的。
难道……母亲想让这两位跟皇嗣家里的女儿联姻？
李显心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一时之间有些焦虑，若是李旦的女儿嫁给了陵定侯或者云鹤伯之间任何一个，那太子非他莫属了啊！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安，思前想后准备回头去问问李旦。
而当李旦听到李显的这个问题的时候，简直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兄长。
李旦开始思考十多年的流放生涯对李显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这么明显的事情他都看不出来。
李旦无奈只好拽着他到了东宫，然后说道：“陵定侯与云鹤伯的婚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他们不可能姻结帝室的。”
李显有一瞬间的怔忪甚至还问了一句：“那武家……”
“武家也不可能，不仅是我们，你看各大世家动了吗？骆无咎又不是第一次来洛阳，当初你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在洛阳已经声名鹊起，难道世家就没看出他的潜力吗？”
李显这个时候隐约明白了一点，之前他一门心思的想要通过联姻来增加自己争夺太子之位的筹码，适龄的儿女都已经定了出去，大部分都是与世家联姻。
世家最是聪明，现在英王还看不出有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投资。
骆时行跟程敬微那可是实打实的世袭爵位，哪怕降等嫁了过去也是现成的侯夫人、伯夫人，就算是李显的长子如今也不过是英王世子，将来英王之位他能不能继承还两说。
这样看来世家的确安静的奇怪。
李显皱眉：“这……难道是阿娘的意思？”
李旦微微松了口气，他的兄长还没蠢到无可救药，否则他真的需要思考一下能不能跟他哥也划清界限了。
李旦点头说道：“骆无咎……怕是要走孤臣路线。”
李显下意识说道：“他身边不是有很多人，云鹤伯在他麾下，还有一些……”
李旦嘴角一抽打断了他：“那都是下属，孤臣也不是只能一个人啊。”
所谓的孤臣只是不结党，不过骆时行现在的状态……不结党胜似结党，他跟真正的孤臣还不同，人家当孤臣几乎是自绝于朝堂，什么得罪人的事情都干。
骆时行的孤臣……除了他看不上眼的，他跟谁都关系好！
一时之间李旦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这到底算哪门子孤臣，最后也只能简单粗暴总结道：“反正他们俩你是别惦记了，而且……据传言，陵定侯跟云鹤伯本来就是一对。”
当然其实这也不算传言，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你非要跟人家结亲，这不就是把人家给拆开了嘛，骆时行没把你轰出来就不错了。
李显微微一愣，许多之前他不太明白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答案，不过他也没表现出特别意外的样子，实际上越是地位高的人其生活混乱程度越是厉害，一般百姓估计想都不敢想。
回过神来，李显忽然感慨了一句：“这样也好。”
李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自我安慰吗？我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
在李显而言，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谁都不帮也挺好的。
李旦当成没听到，反正如果李显愿意当这个太子他还挺高兴的，至少自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而就在他们两个八卦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感情问题的时候，那边武三思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为自己造势，命令凤阁舍人张嘉福唆使洛阳人王庆之率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三思为太子。
一开始武曌并没有表态，朝堂之上人心浮动，有些摸不清女皇的脉搏，主要是王庆之提出来的理由好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他说：“神不欲歆类，氏不祀非族。”
意思就是皇帝姓武啊，当然要立武氏子为太子，怎么能立李氏子呢？
宰相岑长倩被气得够呛，眼见女皇没有表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然而女皇还是不温不火地一句：“知道了。”
就把岑长倩打发了。
等散了朝之后，狄仁杰身边就围了一堆人，岑长倩十分着急说道：“陛下这是……”
狄仁杰竖起手掌打断了他的话，认真思索半晌之后才说道：“陛下最近……或许是没有精力想这些，由交州运过来的军火正在一点点运往玉门关，接下来头等大事是西征而不是太子，还是先莫要着急吧。”
狄仁杰说的听上去很有道理，然而大家不信，主要是这一场战争已经准备了快两年了，军火物资都已经准备到位就看定什么时间出征。
接下来这些琐碎事情根本不需要女皇陛下亲自去处理，怎么可能没心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不过狄仁杰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再等等。
他看上去很稳当，所有人都知道狄仁杰其实忠于李氏，所以他不着急大概率这件事情不能成。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过去五天了女皇都还没有表态，王庆之已经发展到了以死泣请。
于是骆时行一天之内收到了四封信，分别是太平公主、李旦、李显和武承嗣四个人的。
他们四个说得事情都是一样的，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李旦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确不太想当皇嗣，但问题是不能给武三思啊，真的让武三思当太子，他们兄妹能活下来的大概也就只有太平公主。
然而太平公主也不想让武三思当，她跟武三思的关系不太好，如果非要武家人来，还不如让武承嗣上位呢。
至少最近这段日子武承嗣是真的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做事情，都没斗鸡遛狗四处玩耍了。
骆时行面前摆着四封信猫脸懵逼：“他们来问我做什么？我又不能决定太子之位的人选，王庆之既然以死泣请就让他真死一个啊，别光说。”
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感慨，历史上张嘉福、王庆之这些人都是武承嗣的手下，他们也是请立武承嗣为太子，结果现在全都跑到武三思那里去了，思来想去也只能说明这些人就喜欢搞这些旁门左道。
感慨归感慨，骆时行是不打算管的，反正历史上狄仁杰一个人都能让女皇陛下改变主意，之前他也铺垫了半天，总不能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格吧？
更何况真要是立武家人为太子的话也没有武三思什么事情啊，西征这件事情武承嗣作为兵部尚书也是有功劳的，怎么都比他强。
估计武三思也是发现敌我强弱对比太厉害，生怕西征结束之后武承嗣声望更上一层，所以才这么着急请立太子。
骆时行说完就把信放到了一边，准备过一段日子再回信，他现在正数着日子盼着程敬微回来呢。
自从开始建军火工厂，程敬微就带着一部分玄衣军驻扎到了深山里，为的就是确保没有任何纰漏，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是好的。
如今工厂建完了，军火也一批一批地运送出去，整个军火工厂已经开始进入了常规运转，他也该回来了，骆时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这一次程敬微竟然三个月没回来了。
他哪儿有功夫关心太子是谁啊。
结果程敬微还没盼回来，他就又收到了一封八百里加急，这一次是李旦咬牙动用皇嗣特权给他写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武三思指使酷吏索元礼诬告宰相狄仁杰、岑长倩及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数十人谋反！
骆时行：淦！

第429章
骆时行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历史进程有的时候还是挺顽强的，至少在诬告这方面还是跟以前一样。
继而他又发现一件事情，这一次多了一个狄仁杰，少了一个格辅元。
宰相是数目是固定的，狄仁杰因为骆时行提前解决了来俊臣的缘故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诬陷贬官，如果按照正常历史进程，那么现在的狄仁杰还不是宰相，诬告也跟他没关系。
然而现在武三思已经穷途末路陷入了疯狗咬人的状态，但凡是不同意的没表态的他都要咬上一口，当然也可能是他知道狄仁杰曾经暗中奏对，不肯帮他说话。
骆时行看着这封信能够感受到李旦的紧张，狄仁杰算是他跟李显的一个保护伞，这个保护伞一旦消失，他们两个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不好过，女皇如果真的处理了这些人，就代表着武三思的胜利，那太子之位可能就是他的了。
可是骆时行知道武三思肯定是没戏的，他想了想还是给李旦写了一封信，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武三思没戏，武承嗣还没动呢，哪儿有武三思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想要安心，那就让武承嗣去收拾武三思，你们就别动手了。
当然骆时行没说的是就算你们动手也没用，你们现在的势力斗不过武三思，除非加上太平公主。
可太平公主未必愿意卷进来，这件事情太危险，反正无论谁上位都不会对她不好，毕竟她是公主，没有任何威胁。
要不是成为众矢之的，骆时行都很想跟太平公主说要不然你去申请当皇太女吧。
女帝传位给女儿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女儿姓氏问题？李旦到现在还叫武轮了，名字都没改回来，改姓不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嘛，只要武曌同意，别的都不是事儿。
不过，他敢这么说，估计就要等着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自己。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
只是狄仁杰不能不管，骆时行也不清楚最后结果，历史上岑长倩等人的确是被诬告成功了，按照武曌对狄仁杰的器重，应该不会轻易降罪，但万一呢？这也说不好啊。
如果真是那样，骆时行这不是坑了狄仁杰吗？
这么一想，狄仁杰大小的被诬告一次，前面躲过了后面也躲不过。
他一边想着一边安排人进京送东西。
之前下南洋带回来的那些奢侈品，比如说南洋珍珠之类的都已经送过了，这一次也只能送点别的东西。
比如说白糖，比如说棉花和棉布。
这两样对于武曌的生活而言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对于民生才有影响，尤其是棉花和棉布。
实际上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就把棉花拿出来的，他一开始想的是等冬天的时候直接送成品过去。
不过好在现在天气也已经转凉，提前送过去也行。
骆时行派来的人到了京城之后几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陵定侯会得到消息的事情大家都不意外，毕竟他跟皇室关系密切，那几位皇子公主直接给他写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陵定侯没有直接上奏疏为狄仁杰鸣冤，反而派人上京送东西，大家就有点看不懂了。
武曌之前已经收过一波东西，听说还有些奇怪，不过到底是接见了派来的人。
骆时行派来的就是李游道的那个族人，那孩子最后还是决定从广州离开过来侍奉长辈，为了前途也是为了有个依靠。
他人品不错，李游道对他也算是赞不绝口，至于文采倒是看不出来，不过交州这个地方本来也不看看你文采好不好，只看你有没有本事。
因为李游道喜欢他，他又在广州历练过许久，也是吃过苦的，骆时行干脆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带着东西去了洛阳。
这位名为李辰的青年还没来过洛阳更不要说面圣，是以当天紧张的不行。
武曌已经习惯了大家在见他的时候紧张的手脚发木，身体僵硬的样子。
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了她为什么喜欢骆时行，因为这孩子在见她的时候有恭谨有尊敬独独没有畏惧。
武曌虽然已经过了会在乎别人看法的年纪，但有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并没凶到一不高兴就打杀的地步，这些人到底害怕什么？
骆时行就不一样了，他就特别坦然，想什么就说什么，一片赤子之心。
因为看骆时行的面子，武曌对李辰倒也宽容。
实际上也不需要李辰说什么，骆时行是写了信过来的，他提到了白糖这个东西，武曌便看了看托盘上那个透明的冰琉璃罐，一开始她以为里面放的是盐，没想到居然是糖？
武曌让人打开，拿了一个小金勺过来稍微舀了一点尝一尝，甜甜的，又没有蜂蜜那种独特的味道，可是跟石蜜也不太一样。
石蜜就是后世所说的红糖，红糖的味道本身跟白糖也不太一样。
武曌轻笑一声：“他倒是有闲心。”
这个时候还在折腾白糖，看来是没受到影响了。
至于棉花，骆时行直接送来了一只成熟的采摘下来的棉花和棉花制成的东西，并且在信里说这种农作物种植成本不高，能够织布同时还能做填充层，冬天比较保暖，建议朝廷广泛种植。
岭南虽然也算是南疆棉区，但骆时行总记得新疆棉花是很不错的，现在那里还属于大周的地盘，人口稀少，经济来源也不多，若是能够推广棉花的话，说不定还能给当地百姓找其他的路子。
百姓能够种植农作物，不再继续游牧的话，朝廷也能收税了啊，现在的情况就是想收税都找不到人。
骆时行在信里阐述了许多棉花的好处，当然甘蔗的种植也是需要的，不过这玩意需要在热带种植，也就是说暂时只有岭南这边比较适合，所以他已经开始努力在种了，如果成功的话，岭南就又多了一种经济作物。
武曌看完之后笑骂一句：“这小滑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写奏疏写什么信！”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将信放到了镇纸下面，而旁边则是一摞的奏疏——不用说，没有一件事情跟国家大事有关，都是跟立太子相关的。
当然，太子之位的归属也算是国家大事，但是满朝文武该干的事情不干，天天就拽着这一件事情来回车轱辘，看得武曌都烦了。
武曌见过李辰之后依旧没有表态，而李辰直接去了李家求庇佑，不见任何人，表面上说是去拜见长辈，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堵住询问骆时行的立场。
当然李家肯定也会问，但是李辰带了李游道的信啊，李游道在心里把自家小辈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们不要轻易掺合进这件事情，李家人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也明白了一些，于是行事越发低调。
骆时行的态度在众人眼里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到现在谁都揣摩不清他的意思。
狄仁杰倒是知道，他甚至公开说过：“这件事情，与岭南经略使无关，他不会参与的。”
然而许多人都不信，怎么可能呢？岭南经略使哪怕算不上权臣也是宠臣，在这种事情他能影响到武则天，当然要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劝说了，怎么会不管？
狄仁杰在听到这个论调的时候哼哼了一句：“一群蠢货。”
岭南经略使就算换了皇帝他都换不了，有本事再找一个能够安稳住整个岭南的人啊，怕不是前脚换了后脚就又有獠人生事。
人家不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必非要卷进来？
实际上狄仁杰也不希望骆时行会卷进来，要不是因为武三思盯着他，他都想给骆时行写信让他别掺合这件事情，可惜不能写，好在这只小猞猁还挺聪明的。
挺好，现在需要有一个正直的人干干净净的站在旁边，万一皇帝真的有什么动摇国本的决定他再下场不迟。
只不过他不希望骆时行下场，却偏偏非要有人非要把他拉下水。
在李辰到达洛阳的第二天，凤阁舍人张嘉福上疏告岭南经略使意图谋反。
虽然是张嘉福上疏，但大家却都看向了武三思，谁都知道这个人是受武三思指使的。
武三思头上冷汗都要出来了，心中叫苦不迭，他原本以为骆时行派人进京是来为李旦或者武承嗣助威的，所以他当时就跟张嘉福说一定要把骆时行也给按死，哪儿能想到对方只是献上了几个东西，似乎对立太子一事没有任何想法。
昨天武三思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宵禁来不及叫停张嘉福，今天早上又发生了别的事情，他又忘了这件事情，现在……他是真的骑虎难下。
在张嘉福拉骆时行下水之前，武曌的想法是趁着这个时候为新太子扫一扫障碍，所以她一直按兵不动，准备一网打尽。
然而现在……她盯着武三思嘴上说道：“凤阁侍郎攀诬朝廷重臣，拖下去，杖毙！”

第430章
今天是大朝会，在听到武曌这个决定之后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张嘉福更是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开口。
等到甲士上大殿要把他拖走的时候，张嘉福一下子就慌了，十分惊恐地说道：“臣冤枉……臣……是梁王殿下指使臣诬告岭南经略使的，臣……臣那里还有梁王给臣的底稿！”
他说完之后，咕咚一声，武三思直接就跪了，此时的他已经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女皇这么冷酷无情的时候。
世人都说女皇心狠手辣，然而实际上武曌从来没有当堂责打过大臣，更不要提在大朝会上直接把人拖出去杖毙。
这是第一次，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触怒了女皇。
武三思心里恨得不行，当初张嘉福投靠他的时候表忠心是一套一套的，然而遇到事情却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他。
可惜他现在也没有追究的机会，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自己！
武曌当然知道是武三思指使的，但她也没改口，武三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还不是太子呢，就算他当上了太子，武曌这个皇帝还在呢，现在就急于向“新皇”投诚，这是在咒她驾崩吗？
当然更让武曌生气的是这些人非要把骆时行拉下水。
人家都已经到岭南去了，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管这件事情，先是兢兢业业的盯着人建军火工厂，据说为了这件事情他连囚犯都用上了，还征收了其他地区的囚犯，程敬微更是在深山里呆了好多天。
在这种情况下骆时行还找到了能够改善民生甚至能让国家税收更多的农作物，这些人居然有脸告他谋反！
天下谋反的臣子都是这样的话，武曌倒是希望能够多来几个。
张嘉福就这么被拖到了殿外直接杖毙，惨叫声听得武三思遍体生寒，最后愣是支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武曌往后靠了靠说道：“废除武三思梁王爵位，罢免其身上所有官职，大理寺查清其党羽，全部捉拿归案。”
轰轰烈烈的请立太子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武三思出局的不能再出局，甚至就连他的同党都没能躲过。
当然这个结果的确是大快人心，同时也警告了很多人，朝堂上有争执可以，但不要把手伸太长，人家没招你没惹你非要把人家拖下水，这不是有病吗？
狄仁杰对这个就结果完全不意外，在听到张嘉福诬告骆时行的时候，狄仁杰就把自己准备辩驳的奏疏给揣回了袖子里。
依他看，梁王的脑子实在是不怎么好用，你动谁的主意不好非要动陵定侯，真当皇帝眼瞎看不出谁是能臣吗？
不过让狄仁杰意外的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用骆时行出面，女皇陛下直接就给解决了。
他还有点小遗憾，如果让骆时行知道了，说不定还能逼出一首骂人的诗呢。
自从上次之后，骆时行已经很久没写诗了啊。
最难受的是还不能骂人家不务正业，实际上写诗才可能是真的不务正业。
等这件事情传到岭南的时候，武三思的同党已经全部落网，不用说，诬告宰相和朝廷重臣，一个一个全都没跑了，都死了。
骆时行看着朝廷发来的邸报，咂咂嘴说道：“都杀了也太可惜了啊。”
李游道等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深深怀疑这只小猞猁是不是受了刺激，怎么还替政敌说话了？
以他的脾气难道不应该是遗憾没能手刃那些人吗？
魏思温显然比较了解他，直接说道：“应该把他们都送到岭南来参加劳动改造，对吧？”
骆时行拍案：“对啊，咱们这多缺人呢，不行，我得给陛下写封信，以后能不判死刑就别叛了。”
李游道嘴角一抽，他现在深深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给陛下写信让她别杀人，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而且怎么能有人把给陛下写信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呢？
可问题是骆时行说写就写，而远在洛阳的武曌也真的看了啊。
在看了骆时行十分诚恳的请求之后，武曌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总觉得这熊孩子欠收拾，但是想想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至于从洛阳到岭南千里之遥，气候也不同，会不会还没到那里人就没了……骆时行也想到了，十分不负责任地表示：反正本来都是要杀的，如果他们在路上病死了或者是水土不服病死了，那就是他们命不好。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正好武曌本来也要流放一批人，大周的流放制度继承了大唐律，实际上整个国家除了改了个国号，然后六部改了名字之外，其他核心东西基本上都没有改。
这些人本来要流放到西域去的，正好最近王孝杰已经带兵前往西域，这些人过去其实就是让王孝杰当敢死队用的。
不过既然骆时行开口，武曌干脆就把这些人全部流放到了岭南，随便你去折腾吧。
骆时行本来也就是写信跟女皇陛下撒撒娇，顺便光明正大的送过去一点新做出来的甜品。
他又不能直接感谢女皇陛下帮他解决了武三思，只能是感谢陛下的信任，可是为了这么一句话送一趟不值得嘛。
结果没想到武曌真的送来了一堆人，在魏思温和王瑄两个人研究怎么安置这些人的时候，李游道双手一踹，惆怅地叹了口气。
连女皇都这么纵容他了，这只小猞猁将来是不是得上天啊。
至于骆时行恃宠而骄，触怒女皇什么的，李游道倒是不担心，毕竟骆时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赚钱。
李游道甚至都不担心骆时行会受贿，因为对方似乎更喜欢赚钱的过程，不是他的钱他还不要呢。
骆时行最近除了忙着盯甘蔗和棉花的种植，其次就是在等程敬微回来。
之前程敬微就派人写信说这两天到，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虽然知道程敬微带着兵，在交州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可骆时行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甚至都开始思索要不要着手搞一搞电话了。
反正现在电灯已经在逐步推广，虽然使用寿命还是没那么长，但方向已经确定，白钨矿也在探索之中，随着普及，各种电动机械出现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搞出电话来也正常吧？
就在骆时行蠢蠢欲动想要搞电话的时候，那边程敬微终于是来信说他去巡视边境了。
因为程敬微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好几拨逃出来的流民。
自从交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之后，出来的流民的确是越来越多，因为骆时行对他们的惩罚并不是很深，只要身上没有案底，最多也就是扔到外面为州府开荒两年然后才能落户，租自己的土地。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入山的，实际上在山里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种植打猎都不容易，打猎不稳定，种植还可能遇到各种动物进行破坏。
可以说但凡日子过得下去，这些人都不会选择入山。
而这些人跟外界的交流仅仅是偶尔偷摸买盐之类的，毕竟进一些村子不看户籍，所以他们的消息比较滞后。
不过因为交州这里的卷宗本身都已经被毁坏，骆时行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浑水摸鱼的凶恶之徒，他干脆将这些流民都圈在了新城，准备观察之后再逐步放户籍。
随着流民出现的增多，新城现在也有个四五万人，可这是许多年陆陆续续增加的，而程敬微这一路上就遇上了很多波，粗略一数居然有三四千人之多，程敬微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询问之后就听这些人说最近一直有外族人巡山，只要见到人就杀。
这些人在遇到程敬微率领的玄衣军的时候也都很恐惧，全都跪在地上求饶。
程敬微当时就很生气，小猞猁对流民已经很不错了，就结果现在还有人在这里抹黑他的名声。
他本来以为是下面的人懒得费事，毕竟如果有流民出山的话是需要上报的。
虽然骆时行一再强调就算发现了流民也不代表地方官失职，所以不会惩罚他们，怕的就是这些官员担心自己的政绩把人赶回山里或者是直接就地格杀。
但问题在于有的时候人蠢到极点那个思路不是一般人能够想明白的，想一想武三思这一次的请立太子风波。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程敬微原本是想要进山将那些肆意屠杀流民的人全部抓起来，然后摸清楚到底是哪个官敢这么胆大包天的阳奉阴违。
结果没想到进山之后，他的确是遇到了对方，那些人在见到他们之后竟然毫无顾忌的直接提刀就冲了过来。
王安同当时都看傻了，转头看向程敬微说道：“司马，这些……好像不是咱们交州人啊。”
程敬微略一点头，这些人肯定不是交州人，哪里有交州人不认识他们玄衣军的？
玄衣军特殊的服饰，肩膀上的肩章都是十分明显的特点好吧？哪怕普通百姓认不出肩章代表的等级，却也能认出是玄衣军。
而见到玄衣军还能提刀冲上来的，不是真的勇士就是无知无畏
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后者，程敬微全程都没开口，甚至连王安同都没出手，对面就已经兵败如山倒。
这时候那些人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想撤。
王安同哼哼两句：“现在想跑？晚了！”
然后他手一挥喊道：“儿郎们，一个都别放跑！”
于是这些人就真的一个都没走，不过他们也都硬气，被抓了硬是不肯说自己的来历。
最后还是一个士兵观察了一下之后说道：“他们……好像是佬族人。”

第431章
佬族人？
程敬微听了之后略一思索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民族，而且这个民族占据的地盘还不小，比六诏加起来还要大一些，同时跟吐蕃、大周以及六诏中的蒙舍诏接壤。
当然说是跟大周接壤，实际上接壤的地方很小，他们大部分还是跟吐蕃以及六诏接壤。
因为这一点，中原跟佬族一般没什么往来，这是蒙舍诏被他们打残了，要不然按照上一世的历程，这个时候蒙舍诏已经快要打败其他几个部落形成南诏，而佬族也会在这之后成为南诏的一部分。
如今蒙舍诏没有了攻打其他部族的本事，六诏依旧是各自为政的状态，佬族自然也还是那个佬族。
但程敬微有些搞不懂，大周跟佬族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找交州的麻烦？
当然，不懂归不懂，却也不耽误程敬微直接带兵过去。
要知道他手下的兵这段日子一直在深山老林里扎营，天天就是那么一片地方，以前在军营还有个放假的时间出去放放风。
现在就算放假也不能离开军火工厂及其周边村镇的范围，虽然这个范围也不小，但什么都没有啊，要军火工厂建立起来之后才能一点点建立起其他配套设施。
所以这些人基本都憋坏了，听说去打来犯之敌，他们比程敬微还兴奋，一个个跟刚放出笼的狼一样，嗷嗷嗷地就开始在周围巡山扫荡。
这一扫荡又抓到了不少佬族的士兵，而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一些士兵不那么硬气，一打就招。
最后程敬微收到的消息就是佬族要悄无声息的入侵交州，目标直指交州州城，至于为什么……这些士兵也不知道，他们之中官职最高的换算过来也不过是中层军官，他们只是听命令行事。
上面跟他们说的就是交州如今富得流油，什么都有，只要能抢了交州城，他们要什么有什么。
甚至还给出了一人可以抢一个小娘子的说法，于是这些底层士兵瞬间就被激励了。
无论是什么年代，底层想要娶妻都很难，这个比那些钱财还要诱人一些。
程敬微看到这些供词的时候脸上都快结冰了，本来他还想着把这些人都给拿下之后先回交州城，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敢动交州的主意，这些人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只不过他带的这些人是为了守卫不是打仗，所以粮草不是很够，程敬微本来不想让骆时行担心，不过想了想，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瞒着。
所以才写了那封信，一方面是告诉他情况，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调兵调运粮草。
骆时行在看到信的时候倒是没怎么生气，交州就这么一个地理位置，一旦富裕起来，周边肯定有打主意的，想想之前的林邑国。
现在的六诏虽然看上去安静，而且也恢复了通商，但实际上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骆时行紧急将先生们喊了过来，一边让王瑄调运粮草，一边吩咐下去准备调兵支援，顺便还抽空问了一句：“西域那边的情况什么样了？”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这边得到的消息一向都很滞后，之前骆时行还很关注西征动向，主要是想知道王孝杰使用军火的反馈情况，有没有哪里不好用啊，需要什么地方进行改进之类的。
西域跟岭南的气候相差太大，对这些可能也有影响的。
然而大型战争很少会出现带兵到了那里之后两边就直接开打，双方都要寻找机会，所以骆时行一直没有得到反馈，干脆也不关注了。
反正王孝杰如果真的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肯定会及时反馈给朝廷，朝廷那边也会告诉他的。
不过现在……他觉得需要关注一下了。
李游道敏锐问道：“你怀疑跟吐蕃有关？”
骆时行说道：“不太确定，主要是之前咱们跟佬族井水不犯河水，佬族突然发疯肯定有原因的。”
佬族跟六诏也是接壤和有来往的，他不可能对交州一点情况都不了解吧？当然也不排除佬族突然发疯。
实际上在骆时行看来，佬族如果跟吐蕃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好事，他不用顾忌什么，直接往死里打就行了。
如果真的跟吐蕃有关系就要收着手，避免吐蕃借机生事。
骆时行给程敬微写了一封信，写了一下给了什么东西，多少粮草，调了多少人。
对于如今的交州而言，不缺兵不缺粮草，唯独缺的是军火。
因为大批量的军火都运送到了西域，他们这里只留下了一部分日常使用的，如果大规模开战的话肯定是不够，而且就算军火工厂一直在生产也要优先供应西域，除非加班加点。
可问题是加班加点也要原材料充足啊。
骆时行觉得需要让程敬微观察一下佬族是打个秋风就走，还是真的打算倾举族之力来抢劫。
在不确定之前他甚至都没办法给朝廷上奏疏，要求留一部分军火。
程敬微在收到骆时行的信之后也在叹气，对面的佬族十分狡猾，并不是真的派了很多士兵来打，甚至他们的士兵都不是成规模的出现，而是一小队一小队的跟他们打游击。
交州跟佬族的接壤地有着大片的山脉，这些人钻进山里之后四散的话很难找到。
但相应的对方也没办法大规模的进行攻击，唯一麻烦一点的大概就在于需要长期驻扎在交通要道进行防御。
程敬微其实对这个也有一定的判断，他觉得佬族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进攻，屠杀流民似乎只是一个把交州兵力引过来的办法，然后将他们拖在这里无暇他顾。
程敬微将自己猜测的情况写了下来，然后打算将这里交给王安同。
王安同现在已经有了上一世狼将军的风范，对付佬族，就算程敬微不在这里对方也不差什么。
程敬微跟王安同说一声之后，就带了数十亲卫直接离开了营地，不过他去往的方向也不是交州城，而是北带县。
程敬微直接派了亲卫去送信，自己则直奔北带县。
骆时行接到信的时候正好也收到了前线送来的战报，王孝杰在得了新军火之后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让士兵先适应了一下新的武器。
虽然交州给出去了大批量的军火，但实际上新武器的覆盖率并不是很高，所以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在前些时日开战之后，周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把对面的吐蕃已经给打懵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新战报，都是捷报。
朝中上下欢欣鼓舞，武曌也是心花怒放，当然要通告全国。
吐蕃被打成这样当然要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毕竟他们也是堆积了大部分兵力在这里，原本以为打赢周军是没问题的，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打过，每次都是他们赢，西域被他们占据得牢牢的。
结果这一次突然就兵败如山倒，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看着钦陵问道：“大论此前曾说周军不堪一击，如今又是为何？”
大论，也就是吐蕃的宰相钦陵看了一眼都松芒布吉平静说道：“根据追查结果，是周军用了新的武器导致我军措手不及。”
都松芒布吉又追问：“周军何时有的新武器？为何之前从未听说？”
钦陵说道：“交州，武器是从交州运往前线，交州刺史、岭南经略使、陵定侯……实乃我心腹大患。”
他说完也不等都松芒布吉再说什么便又说道：“此事我会处理，赞普无需多费神，还请养好身体吧。”
钦陵说完起身就走，等他离开之后，都松芒布吉直接将案几上的东西一扫而下。
他身旁的侍者连忙说道：“赞普，赞普息怒。”
都松芒布吉转头看向侍者问道：“钦陵说的那个什么交州刺史我听着有些耳熟，他是何人？”
侍者也有些茫然，他立刻说道：“赞普稍待，奴这就派人去询问。”
都松芒布吉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他转头看向窗外，觉得自己这个赞普或许也做不了多长时间了。
大论钦陵专政多年，都松芒布吉现在犹如一个吉祥物，说是赞普，但实际上的赞普却是钦陵，再不反击，赞普之位易主都是小事，只怕他全家都要性命不保。
只是整个吐蕃高层大部分都是钦陵的人，虽然也有忠于赞普一家，但终究是少数，都松芒布吉之前也不是没反扑过，但每一次都没什么成效，甚至钦陵都已经开始在他的饭菜之中下毒，他如今身体每况愈下，都是拜钦陵所赐。
生死面前，都松芒布吉觉得想要在吐蕃之内找到能够扳倒钦陵的办法大概是没有了，只能寻找外部助力。
他想过跟大周联系，只是钦陵防备得厉害，他根本没有机会跟大周朝廷联系。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侍者终于将交州的情况带了过来。
因为六诏的缘故，吐蕃对交州的动向多少也了解一些。
都松芒布吉看完之后双眼明亮问道：“可有办法送信与岭南经略使？”

第432章
侍者有些诧异：“赞普要找他？可这位经略使似乎刚刚年满二十，这……”
都松芒布吉摇头：“不要看年龄，大周朝廷最是死板，他们那里没有本事的人升官很难，这个人……不简单，更何况他已经两次破坏了钦陵的计划，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至少他有这个本领，更何况交州离我们比洛阳近多了。”
去洛阳的路被钦陵严防死守，他很难送信到大周，更何况就算送信过去也未必会管，至于交州刺史……都松芒布吉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帮忙，但敌人的敌人就算是朋友，哪怕是临时的朋友也没问题，只要能把钦陵搞下去就行！
都松芒布吉是个行动派，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再不行动就只能等死了！
钦陵虽然嘴上说着交州刺史是心腹大患，但重点还是在西域。
西域那边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不可能轻易放弃，而且想要搞死邻国一位侯爵，还是十分受宠的侯爵，这是需要长久布局的，他连杀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容易，努力了快二十年了都没做到，这个就更不容易。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去想办法。
都松芒布吉多方打探，终于知晓了钦陵一部分计划，转头就写在了信里，他能够付出的筹码不多，为了让交州那边帮忙，他直接先送上了自己的诚意。
钦陵大概也没想道都松芒布吉会想办法跟交州那边联络，一个小小的刺史放到国家大事上面来能够左右的事情并不多。
所以这封信居然还真的送到了骆时行的手里，骆时行接到信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一度怀疑是有人冒充，等下面人多方询问信使之后确认的确是吐蕃赞普送的信，这才拆开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骆时行立刻把李游道等人喊了过来着急说道：“快，往北带县增兵，吐蕃，不对，蒙舍诏要派兵往北带县去。”
李游道被吓了一跳：“什么？哪儿来的消息？可靠吗？”这个消息怎么想怎么有点不可能啊，蒙舍诏自从被骆时行设计的父子内斗之后就元气大伤，最近这些年老实的不行，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骆时行直接将都松芒布吉的信发下去传阅说道：“是吐蕃赞普写来的信，上面说吐蕃的大论钦陵派人去了佬族和蒙舍诏，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但之前程敬微就猜测佬族是为了牵制我们的兵力，真正危险的可能是北带县，如今果不其然。”
裴行本十分谨慎：“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他为什么会给你写信？”
骆时行说道：“因为他要被钦陵给逼死了，所以想要求援，只是一直没办法跟朝廷联系上，偶尔听到钦陵说我是吐蕃的心腹之患，所以大概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反正他现在估计是有任何一点希望都会抓住。”
骆时行说完忍不住还有点小感慨，被吐蕃大论钦陵钦点的心腹之患，他这是名扬国外了啊，钦陵气得直接动用了两个国家来对付交州，听起来还有点小刺激。
王瑄面色一变说道：“可……增兵的话，只怕各个县城的布防都会出问题，还有海防线……”
骆时行想了想手一挥说道：“没事儿，我去给邕州那边写信，他们距离我们比较近，又不会被攻击，借点兵过来，不用他们出粮草。”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对哦，他们家小猞猁现在已经是岭南经略使了，有权利调动岭南境内所有的军队。
不过，骆时行也不敢调太多，虽然知道其他三州没有被攻击的价值，但万一呢？如果钦陵眼看着交州打不下来转头去打另外几个州，到时候他是救还是不救？
不救对方顺手就能从那边直接入侵中原，救的话兵力又不够。
骆时行甚至还不能跟朝廷求援，因为朝廷现在大部分兵力都在西域，根本腾不出手来。
他真的是一边写调令一边叹气，魏思温在一旁安慰说道：“我们手上还存着一些军火，不必担心。”
骆时行抬头看着他说道：“可是咱们不能随便用啊。”
他们跟西域不一样，他们这里多山，万一炸得过火了直接把山给炸塌了怎么办？西域那边是一片戈壁，压根就不担心这个。
魏思温也有些无奈：“现在只能这样了。”
骆时行沉思半晌，如果他们手上有火药枪的话倒是容易很多，只要瞄准，就算打偏了威力也不大，压根就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到山体。
不过现在肯定是来不及的，那就只能在别的方面想办法，比如说把弓箭和手弩的箭矢给改装一下。
骆时行将信发出去之后，立刻喊来了如今火药部门的负责人，这个人本身在格物方面就很突出，也正因为突出，所以他做人做官都比较执拗，被流放到岭南并不是因为真的犯了罪，主要是得罪了人。
现在交州有不少这样的人，骆时行把他喊过来之后将就火药箭矢的设想跟他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可能吗？”
那人略一愣，认真思索半晌说道：“箭头内部填充不太容易，倒是可以在箭头稍后的箭杆上做一个装置安装上去，但是多一个装置箭矢就多一分重量，只怕士兵还需要适应，如今……会不会来不及？”
骆时行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谁想得到吐蕃突然发疯啊。”
既然说能搞，那就搞，骆时行直接将自己的庄园中那些铁匠全都聚集起来开始打造特制的箭矢。
没办法，军火工厂已经昼夜不停了，最近这段时间里面的匠人都是三班倒，一个个熬得面无人色，而骆时行也只能给他们吃的好一点，多发一点钱。
不过就算是这样，军火工厂里的人也都感恩戴德。
骆时行将这些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李游道忽然又回来问道：“吐蕃赞普给你的那封信，你放哪了？”
他微微一愣，点了点书案：“就在这呢。”
李游道果断说道：“给朝廷写奏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写上去，顺便把信也给送过去。”
骆时行一拍脑袋：“是我疏忽了。”
他们交州都过的这么苦了，就算不跟朝廷要人要钱也要哭一哭，让朝廷知道他们现在很不容易嘛，默默奉献是最要不得的，如果能够让朝廷减一点税收就更好了。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骆时行都不能保证粮食的产量能够跟以往一样。
骆时行连忙写了一份奏疏发到了朝廷，同时将信也给附送了上去。
他的奏疏到朝廷之后三省立刻十分重视，在大朝会上就提了出来，顺便将吐蕃赞普的信也给送了上去。
几乎是所有人一听吐蕃安排佬族和蒙舍诏去干扰交州为的就是断掉他们的军火供应。
大家都十分担心，因为之前的几场接触战打得顺风顺水的缘故，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一次的战争胜利是早晚的事情，西域那些重镇也会重新回到大周的怀抱。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交州的军火工厂足够安全。
这个时候忍不住又有人旧话重提希望能够将军火工厂搬到中原腹地，因为这里比较安全。
武承嗣听了之后直接质问道：“你们要搬到什么地方？就算陛下同意，你们要多长时间才能建起来？要知道交州可是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建好，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开始生产，在这个过程中连路都修好了，你们做得到吗？”
众人：……
这话谁敢接啊，交州那边的建设的确是太快了，快到了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早就有这么几座军火工厂，骆时行干脆趁着这一次上报了。
但问题是建工厂从选址到开建，朝廷是派了人过去的，亲眼看着工厂建立起来，根本不是早就有的。
不得不说这个建设速度的确很快，他们不敢保证。
那么问题来了，交州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快的？难不成有什么秘密武器？
如果骆时行知道他们的疑问肯定会说：“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只要你拥有一支经验丰富的建设队伍。”
搞基建的队伍熟手跟生手差距可太大了，后世的时候种花家基建全球第一就是因为基建工程多，队伍比较熟练，国外的队伍完全比不上种花家。
武曌压根也没想把军火工厂给挪走，因为骆时行在奏疏上说他又在研制新的武器。
嗯，虽然只是改进箭矢，但威力不同也算是新的！
就冲着这给武器更新换代的能力也不能换啊。
要知道武曌之前的想法只是把西域打下来，不能让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落到吐蕃手里，那样大周被封锁，会一点点失去跟外界交流的通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如今，武曌已经开始思索能不能把吐蕃直接打下来了。
所以这个提议她压根就没理会，只是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御史台有人无奈的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广州刺史状告岭南经略使里通外国，与吐蕃赞普有所往来。”
众人：……
这是哪儿来的逗逼啊？

第433章
武曌在听了之后都笑了，她当然是知道广州刺史心中不服的，也曾经说过这个人很蠢，结果没想到对方这么蠢。
不过想了想，广州刺史的速度也不慢。
骆时行可是在收到都松芒布吉的信的第三天就给朝廷写了封奏疏，他的奏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发出去的，所以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然后当时就下了决断，直接写奏疏告状。
目的当然是把这位抢走他经略使位置的黄毛小儿给拉下去。
现在大周正在跟吐蕃打生打死，他却跟吐蕃赞普眉来眼去，这个罪名一旦认定那别说他以前的功劳了，就算再大的功劳也没用。
广州刺史奏疏发出去之后就安心等着朝廷的反应。
但是他没想到骆时行的奏疏跟他的奏疏是同一天到洛阳的，但是因为骆时行又是岭南经略使又管着好几座军火工厂，最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确认这位虽然不在洛阳，但深得皇帝信任和宠爱。
所以骆时行的奏疏是第一时间被安排禀报的，这就导致骆时行先禀报了朝廷吐蕃赞普给他写信的事情，并且还把信给送了来，紧接着就有广州刺史告状。
武承嗣听了之后十分生气说道：“如今正处在关键时刻，广州刺史这是做什么？他莫不是投靠了吐蕃？”
在这个时候把骆时行撤下来绝对是不明智的，哪怕他真的跟吐蕃赞普来信，只要他没有背叛大周，都不可能直接定罪。
众人听了之后都诧异地看了一眼武承嗣，心中暗自嘀咕，这……算是近朱者赤吗？魏王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
很多人都觉得广州刺史不太清白，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怎么那么快得到的消息？就算他在交州安插了人手，情报从交州到广州也需要一段时间，陵定侯的反应已经很迅速了，而广州刺史的反应迅速就很有问题。
实际上武承嗣压根就没想这么多，他就是……习惯性地扣帽子，诬陷嘛，这种事情他最拿手了，也就是最近他事情比较多，也找到了做实事的快乐，别的不说，现在兵部那些属官对他的恭敬都是真心实意的，对比一下以往就能看得出敷衍。
武承嗣心里也别扭过，但有了武三思的前车之鉴，他很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随便搞人，只好眼睛一闭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不做那些事情并不代表他技能退化了啊，需要的时候他还是能重新用出这个技能的。
武曌显然更了解侄子一些，并没有觉得武承嗣聪明了，只是感慨，自从武承嗣跟骆时行一起做生意之后，为人都正派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御史台略一思索说道：“给岭南经略使发诏，让他去查广州刺史是否与吐蕃有来往以及……顺便跟吐蕃赞普联络，想办法扰乱吐蕃内部，若是做到，朕重重有赏。”
刚刚站出来禀报的御史忍不住心中一乐，他就知道陵定侯不会有问题，不过，陛下这一手还是让人猝不及防，让被告的去查告状的，还从来没这个先例呢。
实际上广州刺史告状算是以下犯上，按照如今的律法，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先受惩罚。
不过这个惩罚跟民告官的不一样，最多也就是罚一些俸禄，毕竟都是士大夫，不会罚太狠。
但是落到骆时行手里就不一样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陛下暗中告诉陵定侯要么小心一点广州刺史，要么直接把他干掉，最好不要给自己留隐患。
骆时行接到诏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惊的，他转头看向李游道说了句：“李先生救了我一命啊。”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挡住佬族和南诏的同时进攻，他都忘了那封信的事情，还是李游道提醒了他之后他才想起来要跟朝廷说一声。
李游道倒是并不意外的样子说道：“我也不过是想防患于未然，不过没想到，广州刺史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骆时行啧了一声问道：“这件事情要怎么查啊？陛下只说让我去查，但又没说能不能把他抓起来。”
当然就算抓也要有正规理由，人家好歹是一州刺史。
李游道想了想说了句：“我去把李辰喊来。”
李辰被喊过来之后听说这件事情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认真回想一番说道：“这……刺史府经常有胡人出入，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吐蕃人。”
骆时行打了个响指说道：“这个简单，安排些便衣过去暗中查看，如果发现有吐蕃人出入刺史府的话就直接把他给抓了，如果没有就例行公事地处罚一下就行。”
若是没有的话，最多也就是广州刺史胡乱告状，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罪过。
好在桂州司马曹玄静已经带着兵过来驰援，他手下的兵也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极大的缓解了交州这边的压力，如今骆时行抽调人去一趟广州也没什么压力。
骆时行直接让程敬微留下来的林校尉带队去广州。
林校尉有些担心说道：“末将是司马留下来保护使君的，怎可轻易离开？”
骆时行说道：“广州刺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也算是保护我了。”
林校尉虽然听程敬微的但也不敢不听骆时行的，只好一边派人禀报程敬微一边带人去广州。
等他走到半路的时候收到了程敬微的来信，上面就很简单的一句话：广州刺史身边有吐蕃人。
林校尉在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他还以为是程敬微得到了什么消息，等快到广州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哦，司马这个意思就是让广州刺史身边必须出现吐蕃人，如果没有……那就想办法让他有！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放任这个人继续威胁到他们家使君，毕竟对方直接写奏疏告状已经算是撕破脸了，还继续留着的话，以后不定还出什么叉子。
林校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广州刺史看起来又要换人了。”
广州这个地方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或者是广州刺史府的风水不好，这才几年啊，又要换一个，这一次能不能来个聪明一点的？
林校尉一路乔装打扮到了广州之后就开始暗访，他们倒也不是漫无目的，李辰虽然离开了广州，但他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多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而且当初他就算离开广州也没有跟广州刺史撕破脸，所以林校尉他们干脆就拿着李辰写的信跑去找了他的朋友。
李辰在信上写的是希望朋友能帮忙给带信去的人找份营生。
正好广州刺史府最近缺守卫，广州刺史大概因为心虚的缘故，经常担心骆时行会直接带人过来揍他，所以疯狂招揽护卫。
林校尉在带去的人里选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那人名叫霍岩，他特殊就特殊在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能跟那里的人自然而然地混成自己人，特别地自来熟，而且还是不让人反感的那种自来熟。
他手下的兵本来就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对方一看霍岩这一身腱子肉太适合当护卫了，当即把他招进了刺史府。
霍岩的特殊本领在广州刺史府一样发挥了作用，过了没两天居然就混成了广州刺史的贴身护卫，广州刺史还很欣赏他的样子。
霍岩一直跟在广州刺史身边没过两天就盯上了一个人——广州刺史的谋士之一。
在多番查证之下，终于确定这个谋士应该是吐蕃人，或者说原本是汉人，但是在吐蕃长大，反正是被派过来的细作之一。
按照道理来说细作一般都比较谨慎，结果霍岩也不知道怎么混的，忽忽悠悠就跟这个细作又成了好兄弟，两个人在休沐日就会凑一起喝酒吹牛，等这个细作彻底相信他之后，他就直接趁着细作醉酒的时候，从他的书房翻出了他跟吐蕃那边的书信往来。
林校尉等了小半个月终于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带着人犹如饿虎扑食一样就冲进了刺史府。
广州刺史当然是要反抗的，然而他的那些护卫在对上林校尉手下的精兵之后，一个个犹如面瓜，照面就被放倒，他们一家都被抓了起来。
广州刺史自然是要喊冤的，可问题在于林校尉这一次是人赃并获。
广州刺史似乎并不知道谋士是吐蕃人，当初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想办法拉骆时行下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谋士反应真快，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谋士能够那么快的得到消息本身就有些不对。
可惜他知道的已经有点晚了，而经历双重背叛的他看看谋士又看看霍岩，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怒骂谁好。
倒是谋士比较放得开，汉语、广州本地的土话外加吐蕃语轮番上阵骂人。
被骂的那个倒是很淡定，霍岩甚至还在盘算这一次的功劳够不够他升两级。
其实骆时行压根就没想过广州刺史的事情能够这么快解决，他在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同时也算是松了口气。
广州刺史肯定是有罪的，不过他的罪名在于心胸狭隘并且识人不清，只要不是故意投靠吐蕃怎么都行。
如果他是故意投靠吐蕃的话，作为一州刺史，他能给吐蕃带去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霍岩，等林校尉带着人回来之后，骆时行特地把霍岩找了过来问道：“现在还有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你愿不愿意去？”

第434章
霍岩听了之后顿时双眼放光，危险代表着机遇啊，他们这些被留下来的人本来就很难再拿军功了，最能等到最后的集体封赏。
可他们也是精锐，自然会羡慕那些能跟着去前线的同袍们，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疯狂点头说道：“末将定不负使君厚望！”
骆时行却说道：“我还没说完呢，这件事情很可能九死一生，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可能就回不来了，可要想清楚。”
霍岩咧嘴笑了笑：“没事，我孤家寡人一个，不怕那些。”
骆时行之前也了解了他的情况，坦白讲，如果不是霍岩比较特殊，再加上他没有牵挂，骆时行也不会选他。
骆时行点头说道：“好，此事除你和给你安排的同行之人以外，再不能有其他人知晓，你先把保密协议给签了。”
霍岩二话没说拿起笔就签字，他们这些当兵的已经习惯了签保密协议，并且在多年的教育之下也的确做到了守口如瓶。
等霍岩签完之后，便问道：“使君，您让我去做什么？”
骆时行这才说道：“我要你带几个人去吐蕃，协助吐蕃赞普除掉大论钦陵。”
霍岩听后当场就一愣，他有些不安地用手心在身上擦了擦问道：“这……这……末将本领有限，怕耽误使君的事情。”
如果让他卖力气或者是当个卧底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可是让他参与到政治斗争，这个……他倒是不担心危险，只担心自己会坏事啊。
骆时行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会给吐蕃赞普写信，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除了背叛大周的事情，其他都可以做。”
霍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问道：“就……就这样吗？”
骆时行说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吐蕃赞普现在如同身陷囹圄，他被钦陵的人盯得很紧，你们都是汉人面孔，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肯定会引起怀疑，你要做的就是安全的跟吐蕃赞普的人接上头而不被发现。”
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难点，骆时行之前一直不知道派谁去好，感觉派谁都不合适，如果能够找到吐蕃人去是最好的，但交州没有，就算有临时找来的骆时行也不敢相信啊。
要是一不小心害死吐蕃赞普，那不是造孽么，明明人家还能活好几年的。
霍岩一听倒是放心了下来，这件事情他熟悉啊。
说实话，比起参与到吐蕃的争权夺势中，这种事情更适合他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
骆时行给他安排了十个护卫，个个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好手，能一打十的那种。
霍岩几乎是在接到任务之后的第二天就带着骆时行的信离开了交州。
骆时行让他扮做了商人带着一些货物前去吐蕃，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蒙舍诏的攻势被打回去了好多波，程敬微正准备乘胜追击，倒未必需要直接占领蒙舍诏，大唐跟吐蕃之间还是需要一点缓冲地带的，而且现在吐蕃还只是在幕后策划对付交州，如果真的把蒙舍诏给占领了，恐怕吐蕃就真的要派兵过来。
程敬微要的是直接把蒙舍诏打残，至少让蒙舍诏在十年之内不敢打交州的主意，顺便震慑一下周边，至于十年之后，那个时候交州也不是他们随便能打主意的地方。
骆时行看了他的信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哎，今天程敬微也还是没能回来。
程敬微在信上还写了火药箭矢的使用感受，骆时行认真看了之后，发现效果还不错。
杀伤力不小，同时还把对面吓了个够呛。
骆时行一开心就给军火工厂又添了一条生产线，唯一让他头痛的就是人手不够，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怕工厂的工人会直接猝死几个啊。
就在骆时行发愁的时候，录事过来美滋滋禀告说道：“使君，船队回来了。”
回来了？
骆时行算了算日子，发现船队第二次航行明显比之前需要的时间短了许多，可能是熟悉了航线，也可能是跟那边交流多了，不需要跟之前一样四处了解情况。
骆时行问道：“这次都带回来了什么？金币带了吗？”
他问这个也是有原因的，现在天竺那边最受欢迎的除了银器就是金币，那边的金币形状图案都比较有特色，好多人都喜欢买回来当个纪念品，甚至还有人用这种金币做各种装饰品。
而天竺那边最受欢迎的商品则是瓷器、丝绸、冰琉璃制品以及……金币。
哦，这个金币还得是交州特产的猫猫头金币，两边最受欢迎的居然都是金币，这就很离谱了。
录事直接递过来一份单子，折成手风琴状的单子厚厚一叠，骆时行展开之后看到这一次多了一些羊毛制品，别的一些新鲜的玩意也有，只不过等看到最后的时候，他忍不住懵了一下：“这是什么？奴隶？活人？”
录事显然是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的，听了之后立刻说道：“下官去问。”
骆时行盯着单子，最后面写着昆仑奴一百，他一度以为这是假的，比如说什么奴隶雕像之类的。
录事询问的结果告诉他：“是活人，都是买下来的。”
骆时行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买人干什么？”
昆仑奴应该就是天竺那边的奴隶，反正时下跟皮肤是黑色的奴隶都叫昆仑奴。
录事解释说道：“天竺遭遇天灾，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过不下去就自卖为奴，是商队队长想起来交州缺人，就直接带了一百人回来，若是侯爷不喜欢，就算他自己买的。”
骆时行：……
这真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不过想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这些昆仑奴本身就是活不下去的，买回来好歹还能给一口饭吃，更何况种姓制度之下，这些人被洗脑得很厉害，奴性很强，基本上就是你对着他灌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都能不理解的那种。
而且圈养在深山里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往外跑，或者是泄密。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一边让录事告知商队队长，这些人他收了，一边派人把李游道喊过来，将事情叙说了一遍。
李游道听了之后也是一愣，继而有些担心问道：“这……若都是昆仑奴会不会不安全？”
骆时行解释了一下种姓制度，听得李游道都有些不理解，文化隔阂也不是那么好破除的，所以他最后也只能下结论：“放心，那些人不会反抗的。”
你就算把他们打死他们都不会反抗，到了后世都这样，更不要说现在。
李游道笑着说道：“猞猁狲倒是见识广博。”
骆时行干笑了两声说道：“就……忘了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长史若是不相信，等到时候昆仑奴来了可以去看看。”
李游道摆摆手：“我看他们做什么，只不过军火工厂很重要，怎么安排他们也是个问题。”
骆时行当然知道了，现在军火工厂的工人大部分都是识字的，至少能够明白车间贴着的安全警示标语，并且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们做的东西那么危险，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昆仑奴……可能首先语言上就不通，其次他们还不识字，就算教也未必能够教的出来。
扫盲班也不好搞啊，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有成果。
所以骆时行决定把军工厂的各种零件细分，像是那种能够在流水线上制作的零件就交给这些昆仑奴，他们不需要有别的思想也不需要有多聪明，只要能够机械劳动就行，这个是最简单的。
其次就是将一部分昆仑奴安排到建筑团队里面，技术活他们干不了，粗活累活总是没问题的吧？
这样看下来其实一百人还不怎么够用，得让船队接着运人，至少三四百才行。
骆时行吃一堑长一智，看着李游道问道：“朝廷在昆仑奴方面管理得严格吗？需要跟朝廷报备吗？”
李游道也是一懵，朝廷对奴隶的身份管理很严格，但是对奴隶的来历管理倒不是很严格，唯一严格的就是不可以买良为贱，但实际上这种事情也不少，大部分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他想了想说道：“可以跟朝廷说一声，唔，不需要很正式，不如跟皇嗣或者太平公主写信的时候说一声？”
骆时行一想也是，不是什么大事，完全可以当作趣事告诉太平公主，让她帮忙问问陛下或者其他人，如果不合适他就不这么搞了。
朝廷也是第一次涉及到这个问题，私下里商量了半晌之后，狄仁杰轻咳一声说道：“岭南情况特殊，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他们当成逃难过来的难民便是。”
他作为首相都这么说了，皇帝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那自然是没人反对。
太平公主回信到了交州的时候，骆时行并没有及时去看，因为程敬微抽空回了交州。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骆时行觉得，他俩这是小别新婚都赶上一起了。

第435章
对骆时行而言，程敬微的归来算是比较突然的，因为他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等他中午去午休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床上长大猫了。
骆时行在看到程敬微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后发现程敬微正侧躺着拍了拍床说道：“猞猁狲，过来。”
骆时行顿时眼睛一亮，欢快地扑过去抱着程敬微滚了两圈。
也亏了他们两个的床足够大，不用担心掉下去。
他抱着程敬微的脖子努力蹭了蹭他的脸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提前派人说一声？”
程敬微抱着他含笑说道：“给你个惊喜。”
那可真是太惊喜了，骆时行之前就算过，自从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就聚少离多，快两年的时间算算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要不是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他早就受不了了。
当初在洛阳的时候天天盼着回交州，觉得回交州就放松了。
谁能想到回交州之后居然还让他跟程敬微直接来了个两地分居呢？
骆时行捧着程敬微的脸主动亲了上去，他以前对干柴烈火四个字没什么感触，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一把火实在是太旺了，在闻到程敬微身上熟悉的气息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虽然在这两年之间，程敬微回来之后他们两个也会凑到一起亲亲摸摸，但这一次似乎格外刺激一些。
骆时行迷糊的脑子在察觉到有异物感的时候才清醒了一瞬，他眨眨眼睛去除眼中的水汽看向程敬微。
此时的程敬微面色带着些许红润，他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一边低声问道：“可以吗？”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情话，但骆时行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喘息以及喷洒在自己身上的热气，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程敬微正处在失控的边缘。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之后，骆时行便不由得有些情动，应了一声之后才有些犹豫说道：“那个……”
程敬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在他耳边说道：“我准备了。”
哦，这人怕是早有预谋。
骆时行把脸埋在程敬微肩颈处没再说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在比较飘忽的状态，那种感觉类似于喝醉酒，但又比喝醉酒刺激多了。
至少喝醉了之后他感受不到来自体内的冲击和身上各部位反馈带来的感触。
骆时行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爽哭。
等到最后他倦极而眠的时候，睫毛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程敬微轻轻吻去那些泪珠，用床单裹住小猞猁直接抱去了浴堂。
骆时行此时的状态很奇怪，似乎身上的皮肤已经敏感到了极点，单单是热水都刺激的他清醒了一瞬。
好在程敬微克制住了自己没再继续，帮着小猞猁按摩了几个穴位成功哄睡了他。
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骆时行只觉得神清气爽，就是腰腿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却也没有不舒服到极点。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耳朵上有些沉，摸了一下发现上面带着一枚耳坠，他心中奇怪，现在除了每年的星回节，他一般是不戴耳坠的。
摘下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一次的耳坠应该是水晶做的一个小圆球，仔细看小圆球里面还躺着一只正在睡觉的小猫。
小猫应该是用玉雕刻而成，小圆球也就骆时行的拇指大小，这么小的空间内再放置一只小猫，那只小猫的雕刻必然是极其不容易的。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小猫脸上的表情都雕刻的细致入微。
正在他看耳坠的时候，程敬微走了进来。
骆时行抬头看向他，正好迎接对方凑过来的一个吻，程敬微揉了揉他的头问道：“醒了？不多睡会？”
骆时行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他的生物钟这些年下来已经很准时，除了刚回交州那一天，也就今天起晚了一点。
想到起晚的原因，骆时行忍不住脸上一红。
程敬微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耳坠问道：“喜欢吗？”
骆时行捏着耳坠晃了晃：“挺可爱的，什么时候做的？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耳坠递给程敬微让他继续帮自己戴上。
程敬微无奈：“你这日子都过糊涂了，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
骆时行听后愣了一下，程敬微若是不说他都要忘了，这一天天忙的根本没时间去看日期，就算看了也是在计算程敬微多长时间没回来了，早就把生辰这事儿给忘了。
所以程敬微这次回来应该是为了给他过生日来的。
骆时行笑嘻嘻的伸手抱住程敬微的脖子说道：“今年的生辰礼物不错。”
大猫都把自己送给他了，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生辰礼物。
程敬微故意逗他：“你说哪个不错？”
骆时行晃了晃头，耳坠也跟着晃来晃去：“都喜欢！”
哎，想当年他一直算着等程敬微十八岁就做的，结果后来是程敬微怕伤了他，再后来他们好长一段时间呆在洛阳，因为府内有女皇安排的人他们又放不开。
等回来了又开始平叛，反正是各种各样的原因叠加下来，愣是把程敬微都拖到后世的适婚年龄了。
程敬微听后便哄着他说道：“既然喜欢，那今年要不就咱们两个去庄园上过吧，我多留几天。”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这只大猫是食髓知味，想去过二人世界。
他也有些意动，不过听到程敬微最后一句话便问道：“你还要走？”
程敬微干脆把人抱到怀里一边撸猫一边说道：“对，蒙舍诏如今不足为虑，但是其他几个部族却是要震慑一下的。”
那边部族太多了，一个残了剩下的必然会蠢蠢欲动，甚至也有人还想趁着蒙舍诏跟交州打的时候占便宜。
就算交州再怎么碾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损失不是，万一他们捡漏了呢。
骆时行听了之后便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不用太追求完美。”
程敬微说道：“试一试，若是能成，至少能够保交州十年平安。”
也就是说十年之内六诏没人敢打交州的注意。
骆时行一想这样也好，十年之内他们都能安安稳稳也不错，这样他跟程敬微也不用聚少离多。
“对了，佬族那边怎么样了？”
程敬微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玩意罢了。”
佬族在大周这里连个国名都没有，可见地盘虽大，但实际上没什么存在感。
这一次可能是得了吐蕃给的好处，掂量了一下地盘，觉得他们比交州大，比交州人口多，所以就过来了。
等到打过来之后发现不对，又改成了游击战，都不敢正面迎敌。
程敬微自然是不想浪费时间，把王安同留在了那里，然后王安同招来了他的狼群。
狼群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撒欢了，之前平叛的战争都是在村镇或者州城，不太适合把它们放出去，万一伤到普通人就不好了，现在可算是有了机会，它们一个比一个凶，比王安同手下那些兵都利索，毕竟那些兵未必能够找得到人，但狼群找人可太迅速了。
王安同手下的兵好歹都是经过训练的，玄衣军在整个大周都有着战无不胜的名头，他们自然也是骄傲的，结果现在还比不上狼……这些小伙子们表示受不了，于是这些士兵跟狼较上了劲。
佬族那些人可不就倒霉了么。
王安同现在不仅把战线给推进了一些，再打一打说不定都要打到佬族的地盘了。
骆时行在听说士兵跟狼比赛的时候笑得不行：“这群憨憨知不知道什么叫扬长避短啊，人家狼群在山里本来就比他们有优势啊。”
程敬微也笑着说道：“可能是阿狗跟他们说了什么吧，要不然也不至于刺激到这个程度。”
骆时行点点头说道：“行了，我等等派人跟先生们说一声，咱们两个去庄园上休息两天。”
对于旷工这种事情，骆时行做的十分没有心理负担，毕竟最近这一两年他休沐日都很少休息。
休沐日的规定是为了让大臣们有时间去整理一下个人卫生，坦白讲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个人卫生都堪忧，哪怕洛阳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贵族也一样。
但是交州不一样啊，交州早就用上自来水了，至少刺史府和高等社区是用上了，他们沐浴什么的都没什么不方便的，休沐日就单纯的是休息。
程敬微不在，骆时行觉得休息都没什么意思，干脆也就不休了，反正工作这种东西就是只要你想，永远都有。
他都那么久没怎么休息了，请几天假怎么了，反正他跑的也不远，真有急事能直接送去庄园。
李游道等人知道之后心里也很清楚，程敬微好不容易回来，两人这年轻，凑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当然要……咳咳。
于是大家都十分善解人意的告诉他们：不必担心，这里有我。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就跑到了庄园。
虽然都是自己的地盘，但显然到了庄园里面，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更加放松了一些，尤其是骆时行，之前在刺史府，程敬微怎么哄他，有的姿势和地点他都不同意。
等到了庄园之后，程敬微把他抱到院子里做他也只是在程敬微肩膀上咬一口而已。
只不过两个人还没胡天胡地多久，吐蕃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大论钦陵已死。

第436章
骆时行接到消息的时候倒抽一口气：“这刚多久啊？两个月有吗？霍岩的效率这么高？”
程敬微不知道这件事情便有些茫然问道：“怎么？”
骆时行这才跟他解释将整个事情都说了一遍，程敬微听完之后问道：“新任广州刺史是谁？”
骆时行摇头：“不知道，朝廷那边好像还没有消息，看起来应该不会在当地选了。”
程敬微说道：“有你在这里镇着，朝廷完全可以派能者居之。”
骆时行直接锤了他一下：“你这话说得我跟镇宅神兽似的。”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大笑：“那你可比镇宅神兽要厉害多了。”
骆时行白了他一眼说道：“再说揍你哦。”
程敬微一本正经说道：“要是妖精打架……”　“闭嘴！”骆时行脸一红，他们两个在一个时辰之前还在胡闹，他的腿现在都是软的！
距离上次过了这么久，贤者时间应该是已经过去了，骆时行为了避免再被这只大猫拖回床上，连忙说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现在的重点是广州刺史吗？是吐蕃那个权臣死了啊，权臣一死，他留下的政治遗产是到他的人手上还是到吐蕃赞普手上还两说呢。”
程敬微却一脸无所谓：“这跟我们又没关系，你派人去帮吐蕃赞普不过是想要扰乱他们内部，现在他们争权争的越厉害越好不是吗？把人撤回来吧。”
骆时行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立刻给霍岩写信，当然他更好奇的是霍岩怎么在两个月之内将事情办成的。
说实话，霍岩在走的时候他曾经让霍岩带了一封信给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只告诉他了一个办法，想要彻底掌权，就得杀了钦陵。
而想要杀钦陵，自然就要在他带人离开的时候，先把他的手下全干掉，到时候他孤掌难鸣，等钦陵回来再把他干掉就行。
这个方法十分简单粗暴，然而却并不是骆时行异想天开，因为在历史上都松芒布吉的儿子就是这么干的。
反正每次看这些民族的历史都让骆时行感慨，他们的政斗就显得特别地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有简单粗暴的好处，这样是真的一劳永逸。
而这个计划之中，最难的其实是霍岩怎么能够见到吐蕃赞普。
要知道他的伪装身份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大商人都不是，因为给他带去的货物都不是特别珍贵的那种。
骆时行才舍不得带珍贵货物过去呢，万一到时候霍岩折在那边岂不是人财两失？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月之内能够不引起钦陵怀疑地走到都松芒布吉身边，骆时行很想问问霍岩是怎么到的。
然而也不知道霍岩是不是在吐蕃混的特别成功，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拒绝放人。
而霍岩去吐蕃的渠道本身就不是正规渠道，骆时行都无法通过外交手段把人给要回来。
更何况就算是外交手段也应该是鸿胪寺出面，而霍岩这个人显然还没重要到需要鸿胪寺出面的程度。
骆时行皱了皱眉，程敬微连忙顺毛撸：“不生气，不生气，照你所说，霍岩应该不错，他或许有办法自己回来。”
骆时行摇了摇头：“他再厉害也没办法跟一个国家机构对抗，而且我们也不能不管他。”
霍岩是为了大周去的，甚至都不是为了交州，人家圆满完成任务了，结果因为都松芒布吉不放人就不管，以后谁还肯给朝廷卖命？
骆时行倒也没有要求朝廷一定要出面把人要回来，别说霍岩了，就算他到了吐蕃被留在那里估计也没那么大面子让朝廷出面要人。
程敬微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骆时行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先给朝廷写份奏疏。”
朝廷不管的话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到时候上面可别再有人唧唧歪歪啊，小心他火气上来写诗！
当然奏疏上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但骆时行写完之后咂咂嘴说道：“感觉好像有点过分了。”
写诗这么优雅有内涵的东西天天被他拿来威胁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程敬微忍笑说道：“这样正好，他们都怕。”
是的，大家基本上都害怕骆时行写诗骂人，毕竟洛阳……不，现在是整个大周的文人学子都在翘首以盼，就看陵定侯什么时候再出传世佳作。
骆时行也跟着笑了笑，既然程敬微说这样很好，他也就放心了。
把奏疏装好之后，骆时行抬头看向程敬微：“怎么不去收拾东西？不是明天就要走吗？”
程敬微故意可怜巴巴说道：“这是嫌弃我了？”
骆时行没好气说道：“少来这套，我不嫌弃你，我的腰嫌弃你。”
挑战人体极限这种事情，还是缓一缓吧，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柔韧度是退化的，毕竟不是专职跳舞的，骆时行已经打算选出新的瓯駱族大祭司了。
毕竟他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够回北带县，而瓯駱族的星回节跟汉族的春节是冲突的，骆时行有的时候不得不放弃星回节，虽然阿勒真从来没说什么，并且还说道：“我们早就习惯了，而且火神选你是对的，你也真的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大家不会强求那么多的。”
大祭司留在北带县跟拥有现在的日子比起来，大家还是选择后者的。
但骆时行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尽责，所以哪怕不选出新的，也要意思意思收个徒，让他代替自己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真的做不到年少时期那么柔软。
程敬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腰，有些担忧说道：“我只是担心你有什么事情我来不及赶回来。”
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情的，难道我还会去跟吐蕃火并吗？大不了就是用点东西跟吐蕃换人，比如说冰琉璃之类的……相信吐蕃应该会愿意。”
霍岩的本事虽然比较特殊比较厉害，但对于国家的发展，这个人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但凡骆时行是个比较无情的人，恐怕还真不会管。
所以应该很容易就把人给换回来了。
程敬微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之前他想的只是震慑周边，现在他甚至想要屯兵边境，看吐蕃害不害怕。
说实话，从西域那边打吐蕃有那么一点不太容易，但从南边的话，只要六诏形成不了阻碍，倒也不是不行，更何况程敬微也不想打过去，就是要骚扰对方边境，哎，你不放我们的人，我们就骚扰边境。
他们两个商量了一番之后，程敬微第二天就离开了，当然离开的前一天两个人晚上也没做什么，就是抱着说话。
骆时行也很奇怪，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就算这两年聚少离多，彼此了解也还是很深的，怎么感觉只要凑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呢？
甚至说的还不是正经事情，可能两个人就是懒洋洋的躺在那里说废话，却还是津津有味。
以前他以为热恋期会这样，但问题是他跟程敬微……讲道理，他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算是热恋期，非要说起来相处方式也没怎么变，感觉从头到尾都那样。
两个人一直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结果就是第二天骆时行都不知道程敬微什么时候走的。
程敬微走了之后，骆时行继续投入工作，并且给吐蕃赞普写信，当然在信里他是不可能强调霍岩多么重要，他必须要把霍岩换回来的。
甚至他在信里还十分不在乎的写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就留下，但是私自扣我的人，就是打我的脸，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一些。
都松芒布吉在干掉钦陵一家之后，整个人都处在膨胀时期，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成为吐蕃真正的主人，所以在看到骆时行的信之后他也只是笑了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个小小的岭南经略使罢了。
如果换成别的国家或许会忌惮，毕竟岭南的面积也不小了，可吐蕃是仅次于大周的超级大国，国土面积不小，曾经还有天竺能够跟他媲美，但是天竺如今陷入了内乱，分裂成了好几个王朝，早就已经不成气候。
都松芒布吉是有理由不把骆时行放在眼里的，甚至他都没打算让西域撤兵。
西域那边吐蕃跟周军形成了对峙状态，周军武器装备好，但吐蕃军更适应当地的气候，再加上周军的武器配备也没有扩展到全军，最主要的是王孝杰本人很厉害，但他的手下有一些实在不行。
居然有人能带着大军迷路了半个月，骆时行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恍惚觉得自己幻视了李广。
虽然在那个地方迷路才是正常的，但好歹也是中层将官，这是不是离谱了一点？
李游道有些诧异：“这种事情常有，之前也有一次，你怎么这次反而着急了？”
骆时行心想西域那边给吐蕃带来的压力足够大的话，他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不过，倒也是他的疏忽。
他竟然忘了指南针这个东西。

第437章
说实话，指南针这玩意算得上是比较基础的东西，但是之前交州出兵很少会用到那个万一，因为交州这边……或者说是岭南这边很多地方它……是立体的。
也就是说你知道方向是没用的，指南针指引的方向正确，但或许会需要你翻过很多座山才行，然后一旦绕路，就算手里拿着指南针也可能压根就找不到路，尤其是在山林里面，如果没有向导或者对这里的地形不够熟悉，那就凉凉。
特殊的地形地貌让他们对这个东西的需求不是很大，而周军应该会配备司南车，只是听说司南车也不是很多，至少没有多到随便一个将领都能配备的地步。
而且有的时候如果磁石不够强力的话，在有磁场的情况下，司南车很容易就会失灵或者是指错方向。
骆时行干脆就让人弄了强力磁石过来做指南针，缩小之后的指南针在用料上节约了很多，并且还是便携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拯救一下王孝杰手下的那些路痴。
这个指南针做出来的时候，朝廷那边刚收到骆时行的奏疏。
武曌本来都快忘了她曾经让骆时行自由发挥去干扰吐蕃，或者说这就是她的一步闲棋，压根也没指望对方能够真的做到，就算做不到，只要能够干扰吐蕃也是好的。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居然真的让人帮着吐蕃赞普把钦陵给搞死了。
说实话，整个大周，基本上也都是更加重视钦陵一点，至于都松芒布吉……非要说的话大概也就觉得他跟李旦、李显一个层次吧。
李显当上了皇帝被废，李旦当了皇帝被软禁，都松芒布吉也是如此，所以他真的掌权对于大周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情。
毕竟钦陵为了长期压制他，肯定不会让他亲政，甚至吐蕃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会让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都松芒布吉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尤其是都松芒布吉已经年龄很大了。
武曌知晓之后顿时心花怒放，尤其是骆时行在告知朝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忘记把程敬微最近做的事情说一说。
一边是扰乱了吐蕃内政，让吐蕃攻势减缓，要知道现在吐蕃的将领其实也都是钦陵提拔起来的，钦陵被杀，他们自然会不知所措，王孝杰趁着这个机会又将战线往前推了推。
另外一边又将南诏和佬族给镇住不让他们牵扯大周的精力，可以说王孝杰的胜利是有骆时行和程敬微的功劳在的。
对骆时行夹带私货的说要捞人，武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知道政治上面情义不值钱，但是谁都喜欢有情有义的人，反正骆时行做事情也有分寸，他要是能把吐蕃的水搅的更混，当然是更好的。
而现在唯一让女皇略有些头痛的就是骆时行跟程敬微的封赏问题。
三年之内，连续升迁，别说大周换了国号之后，就算是大唐开国到现在都没有过这样的速度。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的功劳还没有那么明显，吏部那边很有可能借此来压一压。
武曌决定先放置这一次，等到跟吐蕃之战结束之后再看能不能给一波大的奖赏，要不然这样不上不下，只能赏钱。
至于升官……武曌还不太想把骆时行给调到中枢来，她看得很清楚，骆时行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实际上很有主意，他就适合主政一方，让他进中枢，要么是他把对头都给灭了，要么就是他忍不住掀桌子谁都别玩。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武曌想看到的，更何况岭南那边……把他调走了也得有人接手啊，现在广州刺史还空着呢，派谁去都不合适。
太有能力又有个性的不行，武曌担心对方若是不服气再跟骆时行对抗起来，到时候恐怕又要损失一个刺史。
大唐的州虽然不少，刺史也不少，但跟总人口比起来那数量就不多了啊，有刺史也不能这么消耗啊。
武曌思前想后，忽然又看了看他的奏疏，然后转头问武承嗣：“程敬微的捷报是不是没往京里送过？”
武承嗣认真想了想之后说道：“送过，只是他们没打算声张。”
至于没声张的原因也很简单，蒙舍诏那边只是有了一点异动，程敬微直接就打过去了，哪怕在朝廷正在跟吐蕃打仗的情况下，恐怕也有人会觉得他们擅自动兵，说不定还要参一本，不如低调一点，让朝廷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强调他们是防卫反击就行了。
武曌眯了眯眼说道：“传诏，封程敬微为云鹤侯，加封广州刺史。”
这就是个现成的刺史人选，而且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步调是一致的，应该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这样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岭南的安全。
武承嗣吃了一惊，心说乖乖，这个升得也很快。
不过他也不奇怪，实际上程敬微的封赏一直都跟他的战功不太匹配，主要是因为他跟骆时行绑的太紧，同时骆时行的光芒太耀眼，把他给遮盖住了。
但这并不代表没人注意到他，起码武曌是记着他的履历的。
而武曌的想法跟武承嗣也不一样，武承嗣以为是因为骆时行的存在影响了程敬微，然而实际上武曌却是因为程敬微这个人看上去就很桀骜不驯。
武曌在看到程敬微的第一眼就感觉遇到了同类，这种人不是英雄就是枭雄，女皇对他多少也有一些警惕。
有一个骆时行能够压制着他是最好不过的，而经过武曌的观察，确认如果说程敬微有疯狗的潜力的话，那么骆时行显然就是那条拴狗的链子，至少只要骆时行没吃亏，并且还是忠于大周的，那么程敬微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他当了广州刺史之后会不会心态发生变化，武曌倒也不担心，他还没形成气候，区区一个广州刺史而已，玄衣军他带不走，在短期之内他也未必摆得平广州，等他把广州捋顺了，也打不过交州。
思前想后，武曌还是决定让程敬微去广州。
这个决定武曌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是直接让上官婉儿写了诏书送到了三省，皇帝的诏书也是要经过三省复核检查并且盖章才能发出去的。
如果换成弱一弱的皇帝，奏疏被拒绝被打回来的概率很高，但是到了女皇这里……他们还真不敢，除非杀害忠臣这种事情他们还会力谏，这种封赏他们都不会管太多。
更何况岭南而已……随便吧，那边本来就不是他们能管的，若是骆时行跟程敬微能开个好头，以后让这里变得跟中原没什么区别，朝廷对那里的管控也能到位的话，让他们来就让他们来呗。
诏书发到交州的时候，骆时行整个人都懵了。
李游道等人倒是很开心，当场便拍案说道：“如此，岭南入君囊中矣。”
可不是么，其他三州的刺史现在心甘情愿地当骆时行的小弟，哪怕他们的年纪比骆时行大很多，唯一有变数的就是广州，实际上也只有广州刺史还能跟交州抗衡一下。
程敬微当了广州刺史的话，别的不说，肯定不会再跟他们作对，以后整个岭南不说铁板一块也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
骆时行完全可以将整合岭南的精力放到别的地方，比如说带着大家发家致富。
广州那边别的不说，很多资源还是让人眼馋的。
李游道等人都很开心，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有了好的前程，当然是值得开心的。
骆时行也知道自己该开心，程敬微升官了啊，但……广州啊，离交州很远的。
他开心不起来。
李游道等人开心了一阵之后自然是感受到了骆时行身上的低气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江山社稷为重，不能儿女情长这种话他们也不需要去提醒骆时行，他们相信骆时行比他们明白。
骆时行在发现大家讨论的声音逐渐变小，并且都在看着他之后，便勉强笑了笑说道：“看来得想办法把阿微调回来了，总不能让广州刺史继续冲锋陷阵呀。”
其实程敬微就算被调走倒也不必担心南诏那边的情况，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士兵守成是没问题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程敬微那么激进。
程敬微天生胆大，如果觉得事有可为，他甚至可能直接打到吐蕃去，换一个人肯定不敢。
当然他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他不需要担心小猞猁会怀疑他。
程敬微本来在前线也在惦记着什么时候回去一趟，他把军营已经都驻扎到了蒙舍诏跟吐蕃接壤的地方，至于蒙舍诏……蒙舍诏除了王城之外，其他地方基本上都落入程敬微手里。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整个蒙舍诏还不如交州大，而程敬微也只不过占据了一半地方，嗯，整个蒙舍诏竖着一分为二。
然后他刚把事情安排好就收到了朝廷的诏书。
程敬微接了诏书之后沉默半晌，抬头看向天使诚恳问道：“我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天使：？？？

第438章
天使本来脸上还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天使有些不确定问道：“侯爷……您说什么？”
程敬微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太开心了。”
天使心说你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诚心，真正的开心当他看不出什么样来吗？这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啊。
不过好在程敬微还是上道的，十分大方地给了不少赏钱，并且客气说道：“还请天使暂留两晚，待我将这里安顿好之后与天使一同返回交州，路上也安全一些。”
天使当然巴不得跟他一起走，虽然他过来的时候陵定侯给他安排了很多护卫，但他还是心里毛毛的。
程敬微动作也很迅速，第三天就带着天使启程回交州。
等他回到交州的时候，骆时行也收拾好了心情。
没关系，反正他们两个正年轻，还是奋斗的时候，而且他可以跟程敬微一起努力让交州到广州的路变得通畅一些。
等到程敬微回来的时候，骆时行甚至还让人做了几个彩炮。
程敬微一进门就听到了彩炮的响声，当场吓了一跳，还以为炸药炸了，然后他就看到小猞猁手里拿着一个棍状物体开开心心说道：“恭喜恭喜。”
程敬微：……
他一路上都在发愁，结果这只小猞猁居然在恭喜他！
程敬微无语半晌，恨不得当场将这只小猞猁给办了，不过周围还有先生们也在笑吟吟的恭喜他，他也只能勉强挂起笑容。
好在先生们十分善解人意，知道程敬微奔波上百里肯定累了，说了几句话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等他们一走，程敬微直接将门一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扛起骆时行就往屋子里走。
骆时行被他扛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吓了一跳，当时都没反应过来，等被扔到床上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连忙伸手抵着程敬微的肩膀说道：“等会……我还有话跟你说。”
程敬微冷着脸说道：“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骆时行：……
这还说什么啊！
不过想一想，就算说也都是废话，事情已成定局，程敬微肯定要去广州的，倒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程敬微虽然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但是动作依旧温柔，甚至在看到骆时行掉眼泪的时候还吓得停了下来，凑过去哄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骆时行摇了摇头，气息不稳地说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广州吧。”
他还是舍不得程敬微，以往不怕分别是因为知道两个人总还会相聚，但是这一次……谁知道啥时候啊。
反正他是岭南经略使，就……以巡查的名义过去也没什么问题吧？
被他这么一说，程敬微也有些无奈，低头亲了亲他说道：“没关系，我不走。”
骆时行瞪大眼睛：“啊？”
程敬微动了动身体：“不过……这时候你居然还能走神？”
骆时行勉强刚抓回来的思绪就这么被撞碎了，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情。
醒了之后他直接翻身坐在程敬微身上问道：“你说你不走什么意思？”
程敬微扶住他的腰懒洋洋说道：“也没谁规定刺史一定要过去啊，皇子领了刺史差事不也还留在京城么？”
骆时行听后颇有些哭笑不得：“皇子那是特殊情况，只是给他那个官职，实际上的刺史是司马啊。”
是的，虽然长史听上去像是二把手，实际上司马才是真正的二把手，从司马升任刺史也是正常途径。
所以程敬微这个升职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一个中州司马直接当了上州刺史，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但问题是不给他升职也不行了，爵位上去了，再让他当司马那是折辱啊。
程敬微说道：“那就选个长史和司马过去……”
骆时行摇头打断他：“不行，广州那边太复杂了，你不过去坐镇只怕一般人搞不定。”
尤其是广州本地大族很多，前一任岭南经略使是本地人都要跟那些大族的族长有商有量，随便过去一个人未必能够压制得住他们。
程敬微想了想：“那我过去先把他们给拔了，然后再说。”
骆时行吓了一跳：“你可别冲动啊。”
程敬微安抚他：“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边说着一边翻身又把小猞猁压在身下亲了亲，骆时行推了推他无奈说道：“你……你克制一点！”
年轻也不能这么消耗啊，又不是没有以后了。
然而他的那点反抗在程敬微眼里都不算什么，程敬微握住他的手亲了亲含笑说道：“我这一去恐怕要过年才能回来，你还不让我吃饱了再走吗？”
骆时行哭笑不得：“你不回来我也可以去找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也并没有拒绝。
反正等他们两个露面的时候，整个州府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担心这两人年少情热不舍得分开，李游道可是听说了，天使念完诏书之后，程敬微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辞官不做，简直是让人听一听都心脏骤停。
骆时行见到他们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两个好几天没露面，真是想想都知道在做什么。
倒是程敬微脸皮比较厚，甚至还大大方方牵着他的手说道：“我跟猞猁狲商量了一下，广州情势复杂，当地大族很可能成为绊脚石，所以我打算带几位先生过去相助。”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他跟骆时行两个人绑定太深的坏处了，两个人的幕僚都是一套系统，虽然也有培养接班人，但是肯定不如这些先生们有经验。
骆时行现在想的就是让几个先生带几个人过去，先稳住广州再说。
李游道肯定是不能走的，长史位置也要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才可以，骆时行跟程敬微心里都有属意的人选，只不过他们也没强迫，就看哪位先生愿意过去。
除了李游道之外，崔神基是第二个不能走的，而裴行本也不太想走，因为他把自己的老妻接了过来。
他的妻子年纪也不小，过来之后因为不适应就先病了一场，裴行本担心再舟车劳顿跑去广州的话，妻子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
而且他的一房小妾也有了身孕，更是需要养胎，除非让他一个人走。
骆时行跟程敬微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最后干脆让王璿去出任广州刺史府长史，林校尉被安排过去做司马，王安同则升任交州司马。
本来骆时行是想让王安同跟过去的，但是程敬微却不同意说道：“交州这边地缘复杂，可能时不时就要跟周边起冲突，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带，别人我不放心。”
骆时行歪了歪头，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程敬微这么信任王安同，当然他也觉得狗子比较厉害，但问题是林校尉也没差太多。
只有程敬微知道，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王安同或许表现一般，但是一旦遇到逆境或者紧急情况，他比较有决断，最主要的是他没有那么多心思，是个直肠子，不用担心他跟别人勾连伤害到交州的利益。
他既然坚持，骆时行也无所谓，反正在这方面听程敬微的总是没错。
等到最后，除了王璿之外，刘齐贤以及袁智弘两个人也从北带县被调到了广州。
之前他们两个留在那里主要是担心萧善诗一个人压制不住，如今过了这么多年，萧善诗在北带县也算是稳住了脚跟，这两位有宰相之才的先生继续放在那里有些可惜了。
只不过交州这边的位置都被占据，把谁挪开都不合适，所以骆时行一直有些为难，现在也算是对得起这两位先生了。
为了不让两位奔波，程敬微决定绕路去北带县顺便把这两位给接上。
至于蒙舍诏那里，程敬微直接把王安同给掉了过去，反正佬族那边已经不足为虑，而程敬微走的时候是秘密走的，没透露出任何消息，蒙舍诏那边肯定是不知道的，只要他们不知道，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程敬微从交州走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半个交州刺史府的班子，骆时行算了算，感觉等他走了之后交州要临时扩充一波。
不过好在交州自从建立起各级学府之后人才储备方面已经进入了良性循环，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他反而更加担心程敬微，生怕这位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到了广州就把那几个家族全给扬了，万一再出个□□……程敬微的血条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御史们的笔诛口伐啊。
其实不仅是程敬微，许多人也在关注着广州，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对程敬微似乎不太熟悉，只知道他一直跟在骆时行身后，打仗很厉害，其他一概不知，甚至很多人怀疑这样一个年轻人扔到广州去当刺史会不会闹出乱子？
骆时行能当交州刺史是有特殊原因的，而且当时交州也跟一片荒芜没什么两样，重建从来都比推倒再建容易很多。
所有人都觉得程敬微到了那里可能会吃亏，或许起冲突，从大唐到大周，将领都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揍人的那种，更不要提程敬微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两三个月下来，广州安静的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许多人都诧异：这是到了广州被排挤了吗？

第439章
所有人都以为广州没有动作是因为程敬微到了那里之后可能被排挤或者是被压制，没有找到好的动手时机。
只有交州从上到下知道，程敬微已经悄无声息的拔了两个大族了，真的是连根拔起的那种，并且那两个大族一个掌控着当地的盐业，一个掌控着铜矿和铁矿。
是的，广州那边矿产相关产业居然属于个人，简直离谱！　程敬微在出发之前已经做好了规划，盐铁这两样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其次是铜，再其次才是粮食。
因为有交州在，就算当地的粮商大族跟他不对付，他也完全不虚，有本事就打价格战，交州不缺粮食哦。
不过广州的粮价还算平稳，虽然粮商背后的大家族偷税漏税也是真的厉害，但还没到让程敬微忍不了的地步，所以他将这一家先放了放。
刚到广州的时候，那些大家族没有一个过来见程敬微的。
毕竟程敬微算得上是名声不显，如果是骆时行过来，他们还要掂量一下，毕竟陵定侯的战斗力真的很强，当初平定叛乱的时候坐镇广州，他盯上的人一个跑掉的都没有，并且想要去洛阳走门路都没人肯接，可见这是真的过江猛龙。
但程敬微嘛……他打仗再厉害又如何，他们又没造反，程敬微没有动兵的理由。
他们不去程敬微也不生气，这才哪儿到哪儿，上一世他受的委屈比这多多了，急什么，这些人越是看不起他才越是能够掌握更多的东西。
程敬微这个人其实看上去很傲气，但是个资深实用主义者，只要他觉得有需要，也不在乎示弱。
所以他进入搬进广州刺史府之后就直接大门紧闭，谁都不见，仿佛在害怕一样，实际上却带着王璿他们开始查账。
刺史府并不是单纯的府邸，而是府衙，只不过刺史也住在这里罢了，所以，账本啊卷宗啊，其实都在里面。广州这么久没有刺史，程敬微本来以为这里的账本卷宗基本上都被毁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还都在。
王璿倒是比较门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账本慢条斯理说道：“这些东西涉及到好几家，这些家族也并非都是盟友，他们需要这些证据来互相牵制，都毁了对谁都不好，反正等新任刺史来了之后，如果新任刺史要认真查账他们再毁也来得及。”
程敬微一想也是，然而这些人大概都没想到新来的广州刺史不走寻常路，来的第一天就把刺史府里的所有人都请了出去，甚至就连仆人都没留一个，让他们先回家待命。
这一下子那些家族都傻眼了，他们敢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刺史府已经被他们渗透了个遍，里面都是他们的人，想要做手脚也很容易。
结果没想到这位刺史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程敬微多了解这些家族啊，他上一世不仅跟大周死磕，同时也在跟世家死磕啊，武曌压制世家压制的很厉害，在程敬微势力起来之后，他们判断了一下发现他有前途干脆就安排一些家族子弟跑去投靠程敬微，为的就是重振世家声威。
当时的程敬微需要这些人，但又不能让这些人真的把持朝廷大政，有多不容易可想而知。
但也给他带来了丰富经验，广州本地的大族的确厉害，但跟几百年传承的世家比起来还差着一点。
尤其是他这里王璿也是出自世家，而且是世家之中最老牌子的琅琊王家，那些东西他也门清啊。程敬微这一手把大家族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们倒也没傻乎乎等着，家族内部在商议之后都觉得新任刺史的这一手可能是跟交州刺史学的。
反正骆时行在这些人心里已经被妖魔化了，程敬微作为骆时行手下头号心腹，必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么问题在于现在刺史府大门紧闭，他们要是想反击大概也只有造反一途可走。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能活得下去的时候，没人会想要造反，尤其是身处大家族的，决定做的会更加艰难，平民百姓就算失败了大概也就是赔上一条命，可大家族赔上的就是多年传承和全家族的性命，不可不慎。
不能直接造反，也不知道新任刺史到底在做什么，那怎么办呢？
这些大聪明就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干脆搞一波刺杀吧。
这位刺史看上去就来者不善，要不然你关门就关门，把人都赶出来是为什么？仆人都没留一个，甚至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赶出来了，狗洞都堵上了，过分不过分啊！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不管程敬微本身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他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他们肯定不想自己家出头，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几家各自出几个人。表面上是共进退，实际上就是互相牵制，免得干掉了新刺史，结果却被别人渔翁得利。这些本地大族实际上也没多团结，尤其是粮商背后的家族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进来，直接称病不出。
其他几家对他恨得牙痒痒，因为心中忌惮，所以就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等干掉新刺史之后把这一家也给干掉，让你不合群！
倒不是他们不想先干掉这一家，主要是担心打草惊蛇，他们先对自己人下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些人找了江湖上的游侠儿，都是好手，而且都沾过血，甚至可能有的人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那种，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只要给的钱到位，他们什么都敢做。
在纠集起这些人之后，他们担心夜长梦多，当天晚上就让这些人去夜袭刺史府，并且还给了不同的价钱，广州刺史死了是一个价钱，没死是另外一个价钱。
他死了，其他人活下来是一个价钱，如果刺史府里的人全军覆没则是另外一个价钱。
反正这些人是不肯吃亏。
当天晚上程敬微被从梦中惊醒的时候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在听到门外禀报说有刺客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捞了一下身边，担心吓到小猞猁，想要先安抚对方。
结果手一伸发现身旁是空的，那一瞬间程敬微忽然知道了什么叫失落。
失落之下的大猫脾气是极为暴躁的，起来直接说了句：“留一两个问话，其他一概不留。”
至于其他人的安危他都没问，岭南这地方的大族跟中原可不一样，中原世家是有讲究的，不到穷途末路不可能派刺客刺杀，那是非常下等的做法，会为人所不齿。
更何况一般用得上刺杀的肯定身份地位都不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刺杀的，而且还容易破坏游戏规则，以后大家都要担心对方派刺客这还怎么玩？
然而岭南这边就喜欢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程敬微早就有所准备，更何况本身刺史府的防卫他就一直做的比较到位，刺史府内巡逻的也都是玄衣军，那些游侠儿伸手再好也不过是在江湖上有点名声，跟正规军怎么比？
这些游侠儿早在爬上墙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声张，直接分散隐蔽，等到人都进来之后，直接手弩伺候，刺史府内算不黑，玄衣军也都受过训练，在比较昏暗的光线下准头也不错，很多人都直接被射中咽喉，连个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接倒地不起。
要不是林校尉惦记着他们家使君吩咐不能把人都杀了，要留一两个问话，估计这一波游侠儿直接全军覆没。
这些游侠儿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甚至还不如之前佬族那些士兵嘴严，把他们往地牢一拖，都不用上刑，给他们看看刑具，他们就当场怂了，直接供出了幕后主谋。
程敬微看着供词沉默了半天然后抬头看向王璿，颇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长史，感觉咱们好像做了无用功。”
王璿也有些无奈，这些日子以来他带着人加班加点查账，不得不说广州这些人做账还算是漂亮的，不是积年老手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们好不容易查出了一些问题，程敬微本来是打算用这些罪证逼着这些人铤而走险的，谋反也好，刺杀也罢，反正必须让对方先动手。
结果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小，程敬微都没出招呢，这些人就已经动手了。
当然或许也能说他们胆子太大，大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新任刺史只是行事不让他们开心，让他们有了危机感，这些人就要喊打喊杀。
程敬微将有问题的账本扔到了一边直接说道：“算了，殊途同归，先生们可以先好好休息两天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玄衣就好。”
王璿跟刘齐贤以及袁智弘对视一眼，三个人知道这几家算是完了，他们干脆伸个懒腰，决定回去好好睡一觉。
程敬微也没继续熬夜，吩咐林校尉直接带兵去把这几家人连夜给端了之后，他就回了房间。
只是回到房间之后他也一样睡不着，两辈子第一次知道孤枕难眠是什么滋味，忍不住把一直随身带着的玻璃猫猫镇纸拿出来在手里把玩，同时想着不知道小猞猁在做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踹被子？
而在交州的骆时行则趴在床上思索程大猫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说程敬微会被当地人压制住他是不信的，但这么安静好像也不太正常，难不成在憋个大的？
实际上程敬微也算是憋了个大的，第二天，城墙两侧就挂上了那些刺客的尸体。

第440章
广州刺史被刺杀这件事情，没几天就已经传遍了洛阳和交州。
程敬微在第二天就给朝廷写了奏疏，并且担心骆时行在别的什么途径听说这件事情，所以直接写信告诉小猞猁前因后果让他别担心。
至于给朝廷的那封奏疏则是切断这些家族跑去洛阳疏通的后路。
毕竟是当地大族，想要一口气都抓起来也不太容易，等到最后清点的时候还是跑了几个。
那几个人都不是这些家族之中重要位置的人，一直以来也都很边缘，但凭借着他们是这些家族的人也过的不错，比一般人强些，家族倒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到了尽头，所以他们肯定也不希望家族倒塌，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
可这些人也很能躲藏，程敬微现在也只是把大族干掉，并不算掌握整个广州，玄衣军也没到能够覆盖整个广州的地步，想把人都抓到也的确不容易。
程敬微想了想这些人也并不能影响大局，朝廷那边已经知道并且肯定乐于他这么做，所以先放置也不错。
倒是骆时行很生气，直接下命令各州配合一定要把人给抓起来，顺便还干了一件事情：他直接开了悬赏。
这些当地大族不是利用游侠儿去刺杀程敬微吗？那他就利用这些游侠儿让他们断子绝孙好了。
只要能够确认身份，一颗人头可以换十两黄金。
他都不要活口，表明了就是要这些人死。
这个数目其实已经很不少了，给小康家庭都足够小十年的开销了。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过了没几天就有人过来领赏，大概怕不被信任，那个人甚至还带着活口过来。
骆时行早就通过程敬微拿到了这些人的户籍，并且还找了认识那些人的仇人过来指认。
他倒是不担心钱给错，只是担心有人为了钱杀了相似的无辜之人，或者干脆就随便找个人来杀，然后过来领赏。
反正骆时行一开始就说了但凡发现有冒领功劳的，直接凌迟！
当然如果杀的本来就是逃犯，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改成监禁，然后去劳动改造。
虽然找到了逃犯是功劳，但逃犯并不一定是会判死刑，其次抓到逃犯并不能跟冒领功劳功过相抵，当然监禁或者劳动改造都不会很长时间，就是让那些人长个记性。
多重保险之下的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至少的确没人敢过来冒领，带着人过来的还真都是抓到了的。
骆时行让那些跟他们有仇的人过来指认，仔细对比之后发现的确没错，他就对那些人说道：“这些人我肯定是不留的，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如果下不去手就直接说。”
哪儿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呢，过来的人都是恨极了他们的人，甚至很多人都跟他们都有人命过节，但是因为对方背景深厚，他们的家人死了都白死，现在终于有了机会，直接群情激奋。
说实话那个场面……骆时行都有点不忍心看，最后叹气走了。
这些赏金都发出去之后，这些家族的漏网之鱼也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了。
这个时候骆时行才开心地去给程敬微写信，并且十分大气地跟他说：“你在那边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交给我，朝廷那边有人唧唧歪歪你也要告诉我哦，我去骂他们！”
程敬微接到信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我也不至于这么废物。
但是小猞猁为他出头他还是很开心的，要是他们在一起就好了，他还可以对着小猞猁亲亲抱抱举高高，现在也只能写信一诉相思之苦，顺便把他窗外那棵桃树的树叶夹在信里一起送过去。
骆时行接到信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想象了一下程敬微那里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天下的刺史府都是一个规格，大概也就是的园子里的花木不太一样，所以骆时行很容易就能想到程敬微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来往办公。
他将树叶小心翼翼的放在专门盛放程敬微书信的匣子里，然后叹了口气：哎，程敬微都已经打响了第一炮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了出去，并且烧得还很成功，他这里还没能把霍岩给换回来，再这样下去，他都想给吐蕃换个赞普了。
实际上如果让程敬微来说的话也必须说霍岩的事情其实比广州还要复杂，除非直接灭了吐蕃，否则就只能安排人去营救。
骆时行发现走官方路线不行的时候，就只好另寻他途，这一次他没有再派人过去，而是去跟蒙舍诏做了交易。
交易很简单，基本上就是让蒙舍诏去出面把霍岩要回来，只要霍岩那些人回来，他就撤兵。
逻盛肯定是不想接受这样的交易的，因为他们太吃亏，但是不接受也不行，他也不知道蒙舍诏从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任人鱼肉的状态。
如果非要想的话，大概就是那位岭南经略使被流放过来之后吧。
如果逻盛能够重生，要做的第一件事要么干掉骆时行，要么阻止他被流放到岭南。
可惜现在他只能忍气吞声同意这个交易，要不然蒙舍诏每天都人心惶惶，要知道玄衣军驻扎的地方跟他们就隔了一条河啊，对方有能力打过来的，这谁不害怕？
逻盛出面去跟吐蕃赞普交流，然而都松芒布吉压根就不理会逻盛。
虽然逻盛以前是亲近吐蕃的，但对都松芒布吉而言，跟逻盛来往的是钦陵和他的手下，都松芒布吉好不容易杀了钦陵，自然是希望抹除掉他的一切痕迹。
蒙舍诏都要被交州打残了，还不是大周，只是大周的一个州他都抵挡不了，凭什么跟吐蕃赞普对话？
逻盛派去的人直接吃了闭门羹，并且吐蕃的官员十分高傲的表示就是逻盛亲自来也见不到赞普。
逻盛知道之后险些气晕，恨不得当场投靠骆时行，直接借道给骆时行，让他的兵打进吐蕃算了！
不过好在他还是有理智的，知道骆时行之所以会找他就是不想打到吐蕃本土，要不然他们都已经陈兵吐蕃边境了，随时都能打进去，又何必让自己出面斡旋？
逻盛沉默半晌，决定也剑走偏锋，让蒙舍诏的商队想办法把霍岩给带出来。
都松芒布吉一直在让人防备着岭南人，甚至不让霍岩和他的手下跟任何一个汉人接触，为的就是避免对方暗渡陈仓把人给带走。
但是他并没有防备六诏的人，六诏虽然距离岭南很近，但人种去也有些不一样，尤其是语言和习惯都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真的被那些商人找到了机会，联络上了霍岩。
只是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如此，怎么躲开吐蕃的追兵一路回来才是问题。
不过这个难不倒霍岩，而且骆时行派去的人一直在周围寻找机会，正好两拨人一汇合，一路上躲过各种围追堵截，居然还真的平安回来了。
霍岩跟他的手下回来的时候，骆时行直接亲自去迎接了他。
霍岩十分受宠若惊，连忙跪地行礼说道：“下官何德何能竟劳侯爷亲自来接。”
骆时行笑着扶起他说道：“大周的功臣，当然值得。”
本来骆时行还想勉慰两句什么吃苦了啊，知道他们不容易啊，但是在看到霍岩跟他的手下之后，这些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竟然都胖了！
尤其是霍岩，走的时候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回来之后脸都圆了，看得骆时行特别想问问他们在吐蕃的伙食是不是很好。
不过从侧面说明，吐蕃赞普大概是真的欣赏他，除了不让他回来之外，待遇应该是很不错的。
骆时行十分好奇，在接风宴的时候实在没忍住问道：“都松芒布吉到底为何不让你们回来？”
霍岩苦笑说道：“他只是说吐蕃如今正缺足智多谋之人，所以希望我能留下来帮他。”
骆时行诧异：“你都做了什么？”
霍岩也的确是有点极智，但那点极智也算不得特别厉害，吐蕃好歹也是个大国，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人才？
霍岩无奈：“您告诉我的那个办法，都松芒布吉一直以为是我想出来的，我解释了也没用。”
骆时行了然，这件事情还真的不能怪都松芒布吉误解，毕竟都松芒布吉也想不到骆时行能够料到钦陵会离开王城，他很可能以为是霍岩看到钦陵离开之后才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这个主意不高明，但显然很和吐蕃人的胃口，都松芒布吉就直接把霍岩当成了上等谋士，这些年来他身边也没这么一个出谋划策的人，看到一个靠谱的肯定是想要抓到。
骆时行叹了口气：“要不是担心你的安危，直接让你卧底吐蕃也是不错的。”
霍岩却十分坚定说道：“末将……末将还是不去的好，万一都松芒布吉真的许诺高官侯爵，下官就可能顶不住了啊。”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李游道等人大笑道：“你倒是实诚。”
霍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这个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回到了交州就跟回家没啥差别，只要不是大逆不道没什么不可说的。
在交州这里不会出现因言获罪的情况。
而且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不是所有的人都抵得住那些诱惑的。
不过……骆时行觉得霍岩这个可能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整个玄衣军可能都被程敬微教歪了。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罢了。
他们这边言笑晏晏，而那边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却快要气炸了，直接就想提兵打蒙舍诏。
逻盛之前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可能会得罪都松芒布吉，这件事情就是交州和吐蕃……他总要得罪一个。
得罪了吐蕃，可能只是被怀恨在心，但是得罪了交州……那可能他当场就没命了啊！
而逻盛这次也学聪明了，反正已经得罪了吐蕃，干脆他也不投靠吐蕃了，直接给交州发了求救信，可能是怕骆时行不重视，他在信里写的是：都松芒布吉爱重霍岩，得知其脱逃，暴怒之下意欲前往交州抢人。
骆时行：？？？？
霍岩这拿的真的是谋士剧本而不是什么祸国妖姬的剧本吗？

第441章
这件事情就很离谱，非常离谱，骆时行不太想相信，但是因为对都松芒布吉没什么了解，他思前想后还是把霍岩给喊了过来，轻咳一声问道：“那个……都松芒布吉……真的只是想让你留下来在吐蕃当官吗？”
霍岩听得也有些茫然：“是……是吧？他没说别的啊？只是许我以高官厚禄，哦，还说可以让我直接做吐蕃大论。”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霍岩一个外族人，而且还是正在跟吐蕃打仗的外族，都松芒布吉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才会让霍岩直接当大论啊？
吐蕃大论相当于大唐的宰相，这比武曌让骆时行当宰相都离谱。
骆时行沉思半晌才抬头问道：“你……你要不把整个过程说一下吧，我好判断一下逻盛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霍岩也很坦然，直接将他到了吐蕃之后的所有经历都说了一遍。
他的记忆力很好，也知道轻重，在见到都松芒布吉之前的事情都是简略叙说，而在面见都松芒布吉之后，他连对话都直接复述了一遍。
骆时行听完之后沉默半晌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霍岩有些不安说道：“侯爷，要不然……我还是去吐蕃吧，万一真的打起来……”
骆时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十分纳闷：“现在大周就在跟吐蕃打仗啊，什么叫万一真的打起来，打起来就打起来呗。”
现在也就对吐蕃用兵才能无所顾忌，因为朝廷那边，确切说是武曌肯定不会反对的。
霍岩沉默不语，骆时行不由得安慰说道：“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不会把你交给吐蕃的。”
霍岩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走了之后，骆时行忍不住笑道：“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说实话，霍岩做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特殊的，但是为了取信于都松芒布吉，他那张嘴简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想一想，当时的都松芒布吉已经走到了绝路，眼看钦陵搞定大周之后可能下一步就是要对付他，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病急乱投医。
然后有个人到了他身边，说能帮他，当然在这个时候都松芒布吉肯定还是怀疑的，不会轻易相信。
霍岩也没着急，经常去找他说说话，然后恰巧每一句话都能说到都松芒布吉的心里，都松芒布吉算是吐蕃少有的汉学比较精深的人。
没办法，被看管的很严，政务无法处理，甚至连自己娶哪个女人都无法做主，那就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做才不至于发疯，另一方面也能示弱，让钦陵不至于防备。
霍岩的学问一般，但也读了不少书，偶尔引经据典很能说到点子上，直接就被都松芒布吉引为知己。
在这一步的时候，两个人还只是好朋友。
等到钦陵离开，霍岩直接带着人杀进了钦陵的府邸，将钦陵的族人杀了个差不多，然后又在钦陵带人回援的时候把钦陵给杀了。
这一下子霍岩就相当于都松芒布吉的恩人啊，在都松芒布吉的眼里，那就是恩人外加知己的结合体，当然不愿意放人了。
至于其他感情……骆时行觉得也不需要去分析太多，都松芒布吉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心理状态必然十分堪忧，说不定还会有一点偏执。
既然知道对方可能真的不太想放手霍岩，那就简单很多了，骆时行想了想给了逻盛两个选择，第一是放开一块地方让交州军队直接过去驻军，第二就是保持通信，如果吐蕃大军真的到了，提前通知，然后让交州军队能够借道去打吐蕃。
其实这两个都不太好选，选第一个的话，谁都知道那里可能就会成为交州的飞地，先是飞地，然后飞地也可能一点点扩大，最后占领整个蒙舍诏。
选第二个可能都不用等飞地扩大了，自古以来但凡借道的基本上都被占领了。
当然其实逻盛两个都不选的话，骆时行也没什么损失，那就等着呗，等蒙舍诏或者六诏都被吐蕃占了，推到交州边境的话，到时候骆时行完全有了更正当的理由打回去，顺便还能把六诏给占下来。
大国与大国之间是需要缓冲带，但那是在和平时期，如果真的打起仗来要什么缓冲带，直接干就完事儿了。
这么一想，骆时行还挺期待逻盛哪个都不选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逻盛选了第三条：在蒙巂诏那里给交州士兵腾出了一块地方。
蒙巂诏这个部落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就算被提起一般也都是六诏这样笼统的称呼，因为他的地理位置太复杂，同时又太弱小。
蒙巂诏同时跟蒙舍诏、浪穹诏、邆睒诏、浪穹诏以及吐蕃接壤，可见地缘之复杂，而蒙舍诏跟邆睒诏都是六诏之中比较强大的，他夹杂在中间想要发展都发展不起来，这两个部族不会给他机会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蒙巂诏夹缝求生居然还真的活了下来，因为他们最大的本领大概就是左右逢源。
如果蒙舍诏要欺负他们，他们转头就找邆睒诏和浪穹诏，反之亦然，总结下来就是周围每个强大的部族都能当他大哥，结果三族牵制之下，谁也吞不下这块地方，反而形成了比较稳定的情况。
而如今蒙舍诏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就算跟邆睒诏和浪穹诏打起来他也无所谓，直接出兵奇袭了蒙巂诏，打算将这个地方献给交州，让交州来管辖。
骆时行：……
这地方给交州的话那就真的是飞地了啊，中间隔着蒙舍诏和邆睒诏，蒙舍诏就算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邆睒诏怕不是要吓死，到时候如果吐蕃真的来了，邆睒诏很可能直接背后偷袭，让玄衣军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前往蒙巂诏中间的那一块也都占据下来。
哦，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不去帮忙。
但问题是蒙舍诏都把肥肉送到他嘴边了，不吃下去骆时行总觉得好像是损失了什么。
那可是一大片地盘啊！
骆时行把李游道他们喊过来纠结了一下问道：“咱们要是把邆睒诏先给打了，会不会被朝廷问责啊？”
李游道却说了句：“朝廷为何问责？这不是明摆着必须打下来的吗？”
骆时行沉默，他好像忘了现在跟后世不一样，武德充沛的很，但凡觉得该打那就要打。
那就没啥说得了，骆时行直接把王安同喊来说道：“这次你带队去邆睒诏跟他们谈，我给他们两个选择，第一是我们把那块地方买下来，第二是跟咱们打一架。”
骆时行觉得他是文明人，玄衣军也还是要名声的，从玄衣军建立的那一天开始，它就是正义之师。
总不能程敬微在的时候是正义之师，等他一走玄衣军就被人骂土匪吧？这也太对不起程敬微了。
王狗子显然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独挑大梁，以前每次他都是跟着程敬微一同出征的，哪怕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也要提前上报或者等待指示。
现在程敬微不在，王狗子虽然心里有忐忑，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想要证明自己。
正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不会因为下面人有野心而不高兴，他们反而会欣赏这样的人。
不过有野心也要配上相应的头脑，没有脑子的野心家活不长。
打退了佬族之后，王安同留了一部分士兵在那边驻扎警戒，剩下的队伍整合带了回来，正好趁着大家手热再带去邆睒诏。
骆时行希望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那块地盘，哪怕花点钱也没关系，反正他不缺钱，交州……要说缺钱肯定也缺，因为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不存在财政充足，但挤一挤还是能有的。
王安同他们肯定是希望能跟邆睒诏打一架的，那都是军功啊。
至于战败……那是不可能的，这都战败的话，王安同还不如回去继续跟狼群流浪，这么都年白学了！
邆睒诏在听说蒙舍诏打下蒙巂诏的时候就有些蠢蠢欲动，准备联合浪穹诏一起把蒙舍诏打回去，然后他们两家瓜分蒙巂诏。
如今的蒙舍诏可不是以前了，经过轮番折腾下来实力大不如前。
浪穹诏也有些心动，正准备跟邆睒诏商谈的时候，那边交州玄衣军带着人来了，这个时候邆睒诏跟浪穹诏才知道蒙舍诏打蒙巂诏是为了把这地方给交州。
浪穹诏直接火速撤离，有多远躲多远。
交州玄衣军在大周上下看来是战无不胜的天兵之队，但是在这些外族人眼里跟阎王也没什么区别。
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呢——蒙舍诏当初多厉害，跟中原能够叫板的那一种，现在被折腾到了都不敢跟吐蕃大声说话，被吐蕃威胁了还要跟交州求援。
浪穹诏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其实还是很和平的，一般没人想得起来招惹他们，现在他们同样也不想招惹交州。
浪穹诏一走，邆睒诏都要哭出来了。

第442章
浪穹诏可以走，但是他们不可以啊，他们有一块地是前往蒙巂诏的必经之路，交州肯定要跟他们有个说法的。
邆睒诏这一次又把他们世子派了出来。
多年之前邆睒诏世子在程敬微手上吃了大亏，险些丢了世子之位，之所以没丢是因为他的兄弟们更废物一点，而且从后面来看至少当时那一次削弱了蒙舍诏，也不算是完全没用。
邆睒诏世子本来以为这一次会见到程敬微，所以他提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一再告诫自己见到程敬微之后不能发火，万一谈崩了就容易出事情。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他活了这么大，也就在程敬微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压根就没见到程敬微，他见到的是王安同。
好在他对王安同也是有印象的，在看到对方之后不由得问道：“程敬微呢？”
王安同也懒得跟他计较礼貌不礼貌的问题，随口回答：“我家将军如今已经是广州刺史。”
邆睒诏世子听了之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作为世子对于大周的官职还是比较了解的，或许大周的平民百姓对于大周的官职系统都不那么清楚，但他们不可能不关注。
所以他很清楚大周的刺史那都是封疆大吏，而且能当上刺史的年纪都不算小，程敬微这升官升得也太快了吧？
这才几年啊，当初他只是个县尉好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坑了他们邆睒诏一把，所以程敬微才能升官升这么快。
理智上告诉他应该不是，但感情上却很难接受。
邆睒诏世子深吸口气问道：“你们交州是什么意思？”
王安同直接说道：“我们家使君说了，要么我们把这块打下来，要么我们买下来。”
邆睒诏世子一噎，他很怀疑对方是来故意气着他的，谈判谈判难道不都应该循序渐进吗？怎么上来就把底线给摆出来了呢？这让他怎么谈啊？
可惜，他面对的人大概是交州最不会谈判的人了，骆时行也压根就没想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要跟他们周旋啊，要不是直接把邆睒诏给打了好像有点交代不过去，他才懒得浪费时间。
邆睒诏世子当然是想要争取更多，其实在来之前邆睒诏内部都已经商议地差不多，知道这块地方大概率是保不住的，但既然都要把地盘让出去了，当然要换一点好处回来。
骆时行肯出钱，但他们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武器。
想当初北带县可是卖过他们武器的，可惜后来那次事情之后，他们的交易就断了一阵子，等到双方商队重新开始贸易往来的时候，北带县就不肯再卖给他们武器了。
邆睒诏有想过派人去谈，并且还拿着当时签订的文书，然而……北带县的县令换成了一个女子不说，对方还翻脸不承认，说那是上一任北带县县令签订的，跟她没关系。
邆睒诏气得够呛却也不敢随意出兵，因为北带县县令虽然换了，但看上去实力比之前还要强不少啊。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邆睒诏世子就想要这些东西，他甚至还看到了玄衣军配备了更好的武器，还有一些东西他却看不出是什么。
王安同虽然直来直去但是他不笨，邆睒诏世子的要求提出来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现在这个情况，六诏跟交州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就是时好时坏，当初卖给他们武器是因为北带县跟邆睒诏并不接壤，所以没有危险，但如今却是接壤的状态，把最好的武器卖给他们那不是坑自己吗？
邆睒诏世子见王安同拒绝的干脆利索，脾气也上来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不行，那我们这边也不同意。”
王安同问道：“真的？”
邆睒诏世子微微扬起下巴：“自然是真的。”
王安同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啊。”
邆睒诏世子：？？？？
王安同站起来说道：“兄弟们，战功来啦。”
邆睒诏世子：！！！！！
那一瞬间他真的是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你都不多说两句吗？你们大周的人怎么都这样？
他被气得胃疼，但还是不得不低头。
虽然他也在想王安同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就为了让他退让，但他不敢赌。
没办法，在来之前他爹曾经耳提面命让他一定不能跟交州方面起冲突。
邆睒诏世子知道如果再起冲突的话，他的世子之位是真的会不保。
哦，到时候邆睒诏还有没有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世子之位啊。
邆睒诏世子最后十分憋屈的将那一块地方都卖了，在谈判的过程中，王安同看邆睒诏世子对他们十分畏惧便张口把原定的地方直接扩大了两倍。
邆睒诏世子一听差点没抽过去，这一块地方都快赶上他们三分之一的面积了。
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邆睒诏世子面色惨淡，双眼无神说道：“交州若是执意如此，那便打吧。”
反正丢了这么大一块地方他的世子之位也保不住，还不如打一打，用大周的话来说就是我没了你也不能好过。
王安同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虽然他也很想打，并且知道一定能打赢，但他不敢。
程敬微走的时候一再强调让他听话，不能随性为之，倒不是不相信王安同，而是担心这只狗子疯起来会给骆时行惹麻烦。
所以最后他用了最小的代价拿下了这块地方，不过邆睒诏世子却也没有光顾着眼前，而是换取交州承诺十年之内不能主动进攻邆睒诏，并且要跟邆睒诏开启全面贸易往来。
王安同这方面不太敢做主，还是派人连夜回到交州去问的骆时行。
骆时行本来也没想对邆睒诏怎么样，一听自然也就同意了。
邆睒诏同意之后，这一条路基本上畅通无阻，唯一惶恐不安的大概只有蒙巂诏的遗民和邆睒诏那块地方的百姓了。
骆时行原本是没想过会这样的，所以准备也不充分，王安同到达那里之后也只能是囤兵，让他治理当地……开什么玩笑，怕不是一生气就要放狼咬人了。
他将那边的舆图让人重新绘制之后看了一眼说道：“这一块地方就交给北带县吧，让三娘派个人过去。”
李游道一听就明白骆时行的意思，想了想说道：“三娘……也在北带县好多年了吧，北带县如今也的确安稳繁荣，只可惜……她的婚事。”
这一点是最让人头痛的，萧善诗如今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要知道她比骆时行还要大的，现在连骆时行都已经解决了个人感情问题，虽然不能成婚，但是亲朋好友都知道，洛阳那边不是亲朋好友的也都知道，跟成婚了也没什么区别。
而萧善诗比这两个人还要困难一些，这年头去哪儿找能够完美包容老婆在外面打拼事业的男人呢？尤其是萧善诗本人还是世家大族出身，不可能随便委身一个，而她的父母又不在了，主家那边估计也管不到，或者说是不敢管，毕竟萧家的手也伸不到岭南来。
其实在骆时行看来萧善诗想不想结婚都看她自己的意愿，不过岭南这边的确麻烦一点，就算萧善诗有结婚的想法也找不到适合结婚的人。
他想了想说道：“年底我还要去一趟洛阳的，到时候带三娘也过去走一走吧。”
李游道明白骆时行估计是想让萧善诗回去看看能不能找打一个冤大头，不不不，是找到一个善解人意愿意做家庭煮夫的开明人士，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到时候用什么理由把一个县令也给带过去呢？
没听说过哪家刺史去述职还要带着县令的。
骆时行却很淡定：“没关系，到时候把三娘调来州府就好了，这样就算她在洛阳找到了适合成亲的人，倒时候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也免得三娘被欺负。”
虽然萧善诗已经当了县令，跟普通女子的思想眼界肯定是不一样的，但人想要跳脱出时代的桎梏是很难的一件事情，萧善诗对别人凶，对自己的丈夫可能就会容忍度高一些，他可不能让萧善诗受欺负，这样还不如让她不结婚呢。
李游道点点头，知道骆时行心中有成算就可以了。
因为这件事情，在派人去跟萧善诗说的时候也透露出了一点口风，当然没说年底会带她一起回去的事情。
萧善诗知道之后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开心的自然是能够升官，担忧的则是北带县交给别人会不会出问题？
虽然她也有看好的人，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韦子耀却说道：“你啊，就是瞎操心，你不让他真正的自己做事，一辈子也不可能当个合格的县令，更何况使君的家底都在这里，他每年也都会回来看看，当初你刚当县令的时候也是赶鸭子上架都好好做下来了，你怕什么？”
萧善诗无奈说道：“北带县毕竟不同于其他，我总是担心愧对使君的信任，万一人没选好……”
韦子耀说道：“县令的人选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到时候使君会有安排的，而且四郎也到了入州学的年纪，你去州城也能顺便照顾他。”
萧善诗一听就松开了眉头，她的弟弟如今已经十五岁了，正是需要读书的年纪，萧善诗长姐如母，自然管的严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想当初使君刚到这里的时候才九岁，程使君也不过十二岁，都已经很厉害了，四郎……哎……”
韦子耀却不太同意：“这才好，少年老成未必是好事，要是那两位使君的父母还活着，肯定会难过的。”
萧善诗沉默不语，不过还是很迅速的选了一个她很看好的人去安稳新地。
而另外一边骆时行也飞速的写了奏疏给朝廷。
朝廷：？？？
他们跟吐蕃还在打生打死，西域刚刚占下来一半，你这悄没声息的就把蒙巂诏给占了？

第443章
最近武曌的精力基本上都放在了西域那边，对岭南的关注度未免不足，但在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她还是知道的，交州那边一开始动兵是跟蒙舍诏起了冲突，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
但是最后怎么把蒙巂诏给占领了？难道是在写奏疏的时候把字给写错了？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都是随便想一想，奏疏那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错误。
如今的骆时行都不需要自己写奏疏，只要他说一声，录事就会模仿他的口吻写一封奏疏然后交给他誊抄，他可能会在誊抄的时候改一改个别语句或者是加一些，但不会出现别的错误。
所以当初的奏疏肯定没问题，那么蒙巂诏被占领……就真的很戏剧性。
武曌看完整本奏疏之后，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事情好像都是从都松芒布吉那封信开始的，一路到现在，这个发展连武曌都有些看不懂。
当然她也没打算追究，大周的版图扩大了也是好事情，从此以后吐蕃要小心西域还要小心岭南。
武曌还想着等打完之后根据战果再封赏骆时行，前线打仗的将领固然功劳很大，但后勤也很重要，尤其是骆时行在打仗的过程中又搞出了新型的箭矢以及让将领能够尽量减少迷路的指南针。
别的不说，这个指南针还真的让王孝杰去除了一块心病，因为他的手下终于不再迷路了，只要不迷路，双方就能形成有效配合，这样打起来也更轻松一些。
结果没想到骆时行再一次搞出了开疆拓土的节奏，当初是林邑国，现在是蒙巂诏外加五分之一的邆睒诏。
武曌看着上官婉儿拟定的诏书沉默了一瞬，给骆时行的封赏如今只能从爵位上下手，官位是不行的，武曌需要他在岭南。
然而骆时行这个爵位升的有点太快了，从子爵到如今的公爵，这才用了多久啊。
是的，骆时行这次再升爵位就是公爵，武曌直接给了他越国公的封号。
诏书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是羡慕嫉妒恨，从大唐开国之战以后到现在，能封公爵的基本上都是位极人臣，纯靠战功的几乎没有。
更何况骆时行这次的公爵爵位在大家看来跟捡来的没什么区别啊，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聪明一些的会感慨交州之前的确在岭南那边打出了威望，要不是这样，蒙舍诏不会求助，邆睒诏也不会那么容易地退缩。
而不那么聪明的则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当然这种不太聪明的实际上都是大周朝廷的最底层，梦想着一步登天的那种，实际上给他机会也未必能够抓到。
实际上骆时行在接到朝廷的诏书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他知道这一次肯定会有封赏，但他想的也不过就是给点钱或者是再兼职什么散官之类的，反正归根结底就是给钱。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短时间内已经升无可升了，可他没想到的是武曌还是给他升了爵位。
实际上武曌也有自己的考量，她需要一个标杆来说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是能够给大周带来好处的。
西域那边战事顺利，但还不够，毕竟还没打完，那几个重镇吐蕃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到了现在，吐蕃已经开始用人命填了。
在对方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的时候，就算是手里握着先进武器也未必能够真的碾压过去。
最主要的是碾压之后那边的镇子怎么办？废掉了啊，到时候还要重建，那也是需要钱的，还不如稳扎稳打，慢一点没事儿，别把镇子毁了。
投鼠忌器之下，西域战事开始变得纠缠起来，武曌想加大投入就要让大家看到好处。
骆时行也是正好赶上了，当然他是累积了好久的功劳，别的不说，拓展海夷通道就让大周对外的窗口多了一个，他们对西域虽然志在必得，但也不再那么倚重。
骆时行给过天使赏钱之后小心问道：“这一次还需要去洛阳受封吗？”
天使连忙说道：“陛下说了，如今交州情势未稳，还请国公先稳住交州局势，等到年底再去洛阳即可。”
简单来说就是先上车后补票，不过既然上车了，诏书都发了下来，骆时行这个越国公肯定是稳稳当当不会出现变动的，甚至武曌已经允许骆时行开始营建国公府了。
其实早在他被封为侯爵的时候就该建立府邸，只不过他当时觉得自己住在刺史府也挺好的，懒得搬家。
而刺史府的规制比起侯府来说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不想建也就没人说什么。
这一次骆时行挠了挠头又说道：“建国公府啊？算了吧，太麻烦了。”
搬家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李游道等人异口同声说道：“不行！”
侯府跟刺史府的规格差不多，不建也就不建，而且当时说的也是拖一拖，但是国公府可不一样，那可是从一品的爵位，从品级上来讲跟嗣王和郡王是一个档次，只不过就是食邑少了一些。
嗣王、郡王的食邑是五千户，而国公是三千户。
但是骆时行的食邑是实封，是的，这一次依旧是实封，甚至都没人反对。
因为骆时行的封号是越国公，实际上岭南有一部分就是自古以来的越国国土，只不过是没有现在岭南的范围那么大而已，反正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实封就实封吧。
岭南的税收大家从来就没指望过，而且骆时行当越国公之后说不定税收可能比之前还要多，毕竟这片地方的税收多寡跟他的收入也挂钩，怎么可能不努力？
在这种情况下，国公府是一定要建的。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国公府是要在封地之内的吧？交州不算我的封地啊。”
历史上真正囊括岭南的越国其实是南越国，南越国的范围是后世的广西和广东一带，他的封地也是在那边，所以可以说只有交州不是他的封地。
众人：……
他们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骆时行想要说什么，李游道心很累地说道：“交州是不是留不住你了？行了行了，你去跟山君说，让他帮你营建国公府吧。”
看看骆时行的封地就知道广州是唯一一个适合营建国公府的地方，可想而知，骆时行肯定是想要过去的。
骆时行嘿嘿笑道：“我这个交州刺史也不知道还能当多久。”
其实能当上国公的基本上都到中枢去了，至少是六部的主官，九卿都可能委屈，甚至大部分都是宰相。
只是骆时行能被封为国公，但要让他当宰相估计连狄仁杰都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啊，骆时行才二十多岁，现在当宰相，万一他活得长，未来好几十年把持朝政……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只要不出意外，武曌必然活不过骆时行，甚至连李旦和李显也不能，更不要提这哥俩本身资质也就那样，未必是骆时行的对手。
等时间长了，骆时行势力空前强大，能够掌控朝政的时候，说不定就来个谋朝篡位。
不是狄仁杰觉得骆时行人品不好，主要是人总是得陇望蜀，而骆时行这个人……是很奇怪的，他的忠诚似乎并不是给君主，而是这个国家。
也就是说，只要他认为对这个国家好的就会去做，对君主只是保持着敬畏，哦，这还是对女皇，如果换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继承人，可能敬畏都没了。
不得不说，狄仁杰看人眼光还是很准的，所以对于骆时行爵位是国公，但还在当着岭南经略使这件事情大家都保持沉默。
不沉默不行啊，他入了中枢就得有人走了，而且他不可能独身一人过来，必然要带着自己的人，到时候不定要挤走多少人，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骆时行没想那么多，只是开开心心地给程敬微写信，让他帮自己建国公府，等到建成之后，说不定他就可以搬过去啦。
程敬微收到骆时行的信之后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桃树，小猞猁……又升官了啊。
人家在交州都开疆拓土了，他在广州还在跟当地的政务死磕。
虽然大族被他打散了，但是中小家族还有啊，不能真的都给灭了，打压一波拉拢一波，帝王平衡之术被他用的炉火纯青，可这些都是水磨功夫，最好的预期也就是过年之前都搞定。
不过升爵位也有升爵位的好处，这不是国公府就要弄来广州了吗。
程敬微直接将手里的事情都交给王璿，转头让人招来了当地最有名气最灵验的风水先生去选国公府的位置。
王璿：……
他错了，他不该以为程敬微比骆时行靠谱的，这俩一遇到跟彼此有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德行。
修建国公府不是个小动静，广州这边从上到下很快就都得到了消息，原本还在想着联合起来跟刺史抗衡的商会们听了之后差点一口气抽过去。
他们火速召集了所有人，中心议题：越国公如果真的来了广州，他们还有活路吗？

第444章
商会众人当然是希望能够找出一条活路的，但是所有人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根本想不出来有什么出路。
讲道理当初这位还不是岭南经略使，只是暂代的时候就把他们折腾个够呛，那就不是个善茬啊。
而比起这位越国公的雷厉风行，现任的广州刺史那就是钝刀子割肉，每次让你觉得自己有希望逃出生天，人家就慢悠悠地又把路给堵上了，然后还转头笑眯眯的问你想去哪儿。
越国公或许会给你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而广州刺史是在你经历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之后才会大发慈悲让你早死早超生。
这两种也说不上哪个更好，但是他们知道这俩如果聚在一起，只可能更糟。
商会会长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叹了口气说道：“诸位，实在不行……就别扛着了吧。”
他们只是商人，原本就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也就是在广州这个地方，跟汉人的讲究不一样，所以他们的地位才会比较高，如今换了一个汉官，他们还想如同往常一样，那真是痴人说梦。
与其跟那几家一样被抄家灭族，不如现在就直接投诚，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保住一部分家产。
商会会长本身有足够的身家赔一些也能够接受，但是其他人却并不这么想，他们许多家族正处在上升势头，上面几座大山没了他们说不定就能出头，在这个时候退下来，心有不甘。
有人立刻说道：“现在只是营建国公府，那位国公如今还身兼交州刺史呢，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过来，我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
“蠢货！”商会会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想趁着这个机会做什么？你能做什么？难不成你能干掉刺史？如果不能就趁早打消念头。”
那人有些不服气，他咬牙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旁边有人忍不住侧目看他，劝说道：“之前那几大家族也都是像你这么想的，结果呢？刺客一个都没回来，他们自己也一个都没活下来，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
那人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他们太蠢，找错了人！我听闻广州刺史如今已经二十三岁，尚未婚配，并且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少年贪色，就连皇帝都躲不开。”
商会会长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说……送美人给他？这……恐怕不妥，他不近女色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我打听过了，听说是皇嗣跟英王两人都有意让岭南经略使和他当女婿，还同日上门提亲，这两位年少英才哪个都不想得罪，干脆就不结婚，就看皇嗣跟英王谁能胜出了。”
这个传言倒是有几分可信，换成商会会长遇到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想让他做女婿啊，他摇了摇头：“既然你知道皇嗣和英王有意招他为婿，你还敢打主意？”
那人拍了一下案几说道：“谁要做他岳父了，他不娶妻，但总要有几个泻火的女人吧？又不是跟郡主们争正室之位，不过是个妾室大不了当通房也行，更何况皇室女子未必能得这位欢心，他们汉人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小意的女子，找这样的美人送过去不就行了？”
旁边有人皱眉：“我说，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刺杀？”
那人摇头：“如果美人能够说动这位小刺史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行，那再说其他。”
商会会长沉思半晌还是缓缓摇头：“这件事情……我不做，你们做我也不拦着，但商会不会帮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大难临头，人心浮动，商会会长知道他现在说什么下面人都未必肯听，干脆也不管。
不过为了不牵连到自己，他干脆又补充一句：“我年事已高，如今管理商会已是就精力不济，不如趁着今天重新选出一位有能为的会长吧。”
他这话一出，下面便各有心思，有看不起他的，也有想要跟着退的，当然还有想要趁机上位当会长的。
最后折腾半天，还是那个主张给程敬微送美人的商人升任了会长。
毕竟在这个时候商会需要有人能带着走下去，这位的主意不见得多么高明，但在大家都没什么好办法，商会会长又退缩的时候，他能想到这个主意本身也算是合格的表现。
商会会长退了之后立刻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然后转头就给刺史府送了拜帖，说话十分温顺，意思就是想要投靠程敬微。
程敬微知道之后笑了笑说道：“他倒是乖觉，看来小猞猁可能会过来的消息把他们吓得不轻。”
他一边说一边想笑，明明小猞猁长得也不凶，虽然不笑的时候高冷了一点，但笑起来又甜又可爱，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让这些人闻风丧胆的长相，偏偏这些人畏惧他畏惧的不行。
王璿说道：“他退了，商会可没散。”
程敬微却很看得开：“没关系，到了现在还不退出的就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那也不必再手软。”
不过，他做事讲究一个先礼后兵，所以在接到商会会长的请帖之后，程敬微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参加。于是在晾了商会一个多月之后，程敬微才抽出一点时间去赴宴。
他赴宴也没搞太大阵势，就是带着林校尉和几个好手去了酒肆。
大概也是为了表示没有对程敬微不利的意思，商会选择的宴请地点是广州最好的酒肆，并且在开始之前就很聪明的请刺史府的护卫上上下下都给查看了一遍，还让人专门在厨房盯着。
其实程敬微也没怀疑他们，给这些人天大的胆子他们也未必敢真的下毒。
更何况这年头压根就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剧毒，只要是毒药就有很强烈的气味或者颜色，哪怕是砒霜也是如此。
而且砒霜比很多毒物都容易辨别，只要程敬微用一双纯银的筷子就行了。
新上任的商会会长是个十分圆滑的人，嘴上好话不断，语气态度都让人舒服。
程敬微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和气，实际上心底却很警醒，小人比君子难防多了，上一任商会会长未必是君子，但这位绝对是个小人。
酒过三巡，等大家都喝得微醺的时候，一群身着薄纱，只有重点部位用绸缎遮盖的美人上场开始献舞。
程敬微看到这里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不对，虽然上一世的时候这种场景并不少，贵族的寻欢作乐基本上都是如此，但那个时候他只是随波逐流而已，如今却有点想要洁身自好。
嗯，他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最好还是别接触这些比较好，万一小猞猁知道生气了怎么办？隔着这么远他也没办法跟小猞猁解释，更何况解释也有些牵强，他又不是真的身不由己，他想离开难道这些人还能拦得住他？
所以有的时候所谓的身不由己只不过是男人的借口而已。
不过，程敬微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很想知道这些人把他约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为了让他吃一顿饭看一场歌舞吧？
这个时候走似乎有点白来一趟，他想了想，干脆起身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准备避开这淫靡的场景，等差不多了再回去。
他出去之后透了口气，解决了一下个人生理需求，接着便发现庭中开着一种他见都没见过的花，在月下花朵犹如透明一般，十分漂亮。
程敬微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花都是这样，那一片花田之中唯有这一朵是这样的。
这就有些特殊了，程敬微第一反应就是想给小猞猁看看。
不过如果直接折下来的话，可能还没到交州这花就已经枯萎，唔，不如直接挖出来。
正当程敬微想要找人去寻酒肆老板，询问这花多少钱打算买下来的时候，便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对方来的不算无声无息，但若是不注意的话也很难发现，而程敬微耳目灵便，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正站在花田之中，一双美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些许羞涩问道：“使君怎的孤身在此？”
程敬微到底是经过见过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设宴的目的。
不是为了说情也不是为了拉关系，根本的目标就是想要施展美人计。
不得不说，这美人的确不错，一身华贵衣饰很能凸显出她的特点。
尤其是那双眼睛，竟然隐隐跟小猞猁还有些相似。
程敬微紧紧盯着对方，把对方看的更加羞涩，忍不住低下了头，而这个时候程敬微却主动走了过去，捏着美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美人两颊绯红，心中不胜喜悦，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就是个工具，将来不定会被献给谁，但看着眼前这位有权有势又英俊非凡的郎君，忍不住便一见倾心。
就在美人轻启朱唇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那位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面色一变，紧接着刚刚还轻柔托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就捏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445章
程敬微眸色冰冷：“谁派你来的？”
美人满脸惊慌，眼中忍不住滑落一滴泪，想要说话却因为程敬微紧紧捏着她的脖子而无法出声。
程敬微冷哼了一声，手上一用力，毫不怜香惜玉的将美人甩在地上，美人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顿时变得狼狈不堪。
“来人。”程敬微掏出丝帕轻轻擦着自己的手喊了一句。
刚刚一直站在旁边装死的林校尉立刻站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他家使君说道：“拖下去，问清楚。”
林校尉看了一眼那位美人，心中十分同情。
你勾引谁不好，偏偏来勾引他们家使君。
是啦，这美人的确长得很好看，但是跟他们家侯爷，哦，国公比起来可差远了。
不对不对，这样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拿来跟国公比本身就是对国公的亵渎，幸好他们家使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怕不是要连他一起罚。
林校尉十分怂的立刻让人拽着那位美人下去问话了。
程敬微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暴戾无比，差点就把那个女人给掐死了。
小猞猁要是在他身边就好了。
程敬微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一低头正好看到那朵正在盛开的鲜花，沉默半晌他还是让人去找酒肆老板商量把花买下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反正知道了那些人的目的，还留什么？他还不如去看看国公府的进度。
于是大半夜黑灯瞎火的，程敬微带着一队人去了国公府的建设工地，把那里的工人给吓了一跳，生怕使君过来责怪他们进度慢。
其实他们的进度已经不慢了，但是架不住刺史府三天两头地催啊。
好在程敬微也只是看看，在发现国公府的地基都已经打的差不多之后，心头的火气终于平复了下来。
等国公府建好，小猞猁应该就会过来了吧？
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还未成型的国公府，转头回家。
第二天，参加了宴会的人就都被程敬微一锅端了，程敬微用的理由也十分微妙：因为这些人对越国公不敬。
冒犯国公可是重罪，这个冒犯甚至包括你看国公的眼神不对，反正这是一个很让人莫名其妙的理由。
大家都觉得根本就是广州刺史找不到什么理由随便找的，要不然越国公根本没在这里，这些人怎么对他不敬的？
商会众人也觉得自己冤枉得不行，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越国公，连个越字都没涉及到啊，怎么就不敬了？
牢房里顿时充斥着喊冤的声音。
过来审案的是魏思温最近两年收的徒弟，如今正好在广州当司法。
他直接把新任的商会会长给提出来，商会会长见到他就十分不服气地说道：“我冤枉，我从未对越国公不敬！”
司法慢悠悠说道：“你送来的那个美人已经都招了，她是不是你千辛万苦找来要送给使君的？”
商会会长迟疑点头：“是，但……这又犯了什么罪？哪里对越国公不敬？”
司法胳膊放在案几上趴在上面说道：“你难道不是觉得她的眼睛跟越国公有几分相似才送来的？”
商会会长听后一脸茫然：“什……什么？我……我没见过越国公，我不知道啊。”
更何况这又有什么不敬了？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就算长得像皇帝也不是罪啊。
司法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这人估计也不知道云鹤侯跟越国公是一对，他要献美人的举动的确正常，结果就正好找到了一个跟越国公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相似的人。
说实话，司法看了一眼那位美人，他也不是没见过越国公，让他看的话是看不出像的。
开玩笑，越国公哪怕一身粗布麻衫也比她好看啊。
可是云鹤侯觉得像，甚至觉得对方侮辱了越国公，那自然就要收拾他们，这种事情说不出理去。
司法当然也不可能将事情说的特别明白，别的都好说，最主要是越国公跟云鹤侯的关系……嗯，不可说不可说。
大家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广而告之就不必了啊。
商会那些人最后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件事情，商会会长当然觉得冤枉，然而这次他喊冤也没用。
别的罪名或许还能查一查，这种以下犯上的罪名基本没救。
程敬微一出手就直接将商会一网打尽，搞得前任商会会长吓得心惊胆颤，本来以为自己也要被清算，但是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刺史府的动静，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将自己半副身家都拿出来，买了一些古董之类比较雅致的东西，战战兢兢送了过去。
他倒是十分干脆，投诚地也很及时，他不仅是送了东西，甚至将这些年来商会那些不法之事的证据都给送了过去。
程敬微看到之后感慨说道：“这是个聪明人。”
要都是这样的聪明人他多省心啊，谁要跟这些人死磕？他不要人干活的吗？偏偏一个两个都觉得他可以欺负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只可惜程敬微也不可能给他们回头的机会。
前任商会会长在得知广州刺史收下了自己的东西之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只要收了东西就意味着不会追究了，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则。
而有了他开头，其他一些担心被清算但还没被清算的人立刻也都闻风而动，除了送东西之外，甚至还兴起了一股告密之风。
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出卖亲友的人都不少。
程敬微这一天天跟看戏似的，最后实在是不堪其扰，把司法等人推出去管这些事情，而他就天天盯着国公府的建设进度。
广州商业的地震其实并没有影响到百姓，因为程敬微在出手稳定物价和粮价，但凡发现有人要坐地起价就直接抓起来严判，两三次下来也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远在交州的骆时行对于广州的动向了解得还是比较清楚的，没办法，程敬微恨不得天天给他写信描绘国公府的建设进度，要不是知道交州这边也在大规模的搞基建，他可能都要跟骆时行借人了。
骆时行对此也是哭笑不得，感觉程敬微似乎比他还着急的样子。
可问题是就算程敬微那里的工程队伍爆种能够在短时间内把国公府搞好，他一时半会也过不去啊。
吐蕃那边不暂时安稳下来，他肯定不放心走的。
而战事到了这个程度，吐蕃填进去的人命实在是太多，都松芒布吉终于是知道怕了，吐蕃的百姓的确不知道什么叫做反抗，那边就算出现分裂一般也都是大家族争权导致的，从来没有草根上位。
可人口过少的话对于吐蕃来讲不是什么好事，就连朝中大臣都颇有微词，都松芒布吉不是钦陵，没有那么高的威望，只好决定跟大周和谈。
当然对内的说法是和谈，但在大周这边相当于吐蕃投降。
既然是投降那么赔款割地是一定要的。
都松芒布吉刚刚亲政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气得要死，可他又不敢继续打下去。
他没有钦陵的魄力，再加上也不太能指挥得动人，更何况下面人心浮动，他不把吐蕃内部稳定下来的话，就算打赢了这一场战争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有人趁机把他给赶下台。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都松芒布吉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想得很开，反正当初跟大周打仗是钦陵一力促成的，他作为吐蕃赞普一直都不赞同，这个时候及时止损才是正确的。
而他手下那些被大周武力吓得害怕他们打上高原的大臣们也纷纷表示的确是这样。
都松芒布吉倒是想要投降了，可武曌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不一次把吐蕃打疼，过个十年二十年，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抢走安西四镇。
只是这一次就连狄仁杰都有些不赞同，谁都知道打下吐蕃肯定有好处，可问题是大周的财政撑不住了啊。
武曌将天堂和万象神宫又重新装修了一遍，为的就是配得上电灯，整个皇城如今也用上了电灯，还有发电站的建设以及通往发电站的路——他们这里没有条件建立水电站，洛水从各方面来讲都不够格，只能建立火电站。
火电站就需要运煤过去，修路又是一笔钱。
当然电灯的普及肯定是有好处的，至少在晚上看书的时候眼睛舒服许多，可花费的钱也多啊。
狄仁杰跟武曌算了一笔账之后，坦白说道：“现在除非募捐军费，否则很难支撑下去，而且吐蕃与西域不同，大周士兵未必能够适应高原气候。”
武曌最后也只能无奈说道：“那暂时和谈吧，反正已经快要过年，等越国公入京再看。”
狄仁杰忍不住说了句：“越国公对战事并不精通。”
武曌却说道：“不需要他精通战事，万一他再弄出一些新的武器来呢？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启程。”
骆时行此时还真启程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十分积极的去洛阳，因为他会跟程敬微一起过去，他们俩这一年的时间里都升了爵位，还等着过去补手续呢，倒是其他三州刺史被留了下来。
骆时行说到做到，这一次就是带着萧善诗姐弟去了洛阳。
而等他们到洛阳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吐蕃使节的队伍。

第446章
吐蕃的队伍很大，但是作为公爵和侯爵合二为一的队伍，骆时行跟程敬微的队伍比吐蕃使节的队伍都要庞大，毕竟他们两个人的护卫加起来就几百人了，还不算带的厨子、侍者以及押送货物的人，林林总总有近千人。
两拨人马是在城门口相遇的，而作为出来迎接吐蕃使者的人，皇嗣李旦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骆时行跟程敬微怎么来得这么快？要知道他们前两天还在船上啊。
至于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当然是因为这两个人归心似箭啦。
咳咳，真实原因是船上的保密性太差，人太多，来来往往的……骆时行放不开。
都说小别胜新婚，骆时行跟程敬微分别了近半年好不容易又重聚，结果只能看不能吃，对于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这也太难受了一些。
所以他们两个就想着赶紧到洛阳，到了洛阳之后至少他们两个在府邸之内能够放松一些，至于武曌派来的人……他们总不可能把这件事情都报上去吧？
更何况报上去就报上去好了，反正武曌也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他们两情相悦也不可能没有肌肤之亲嘛。
结果这就赶上了。
骆时行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幸好他没把霍岩带过来。
万一到时候吐蕃使者认识霍岩，一个激动做出点什么事情来，那可怎么办？
武曌或者说是整个中枢可不会为了一个霍岩就拒绝吐蕃。
至于迎接这档子事倒是无所谓，他直接派人去告诉李旦他们先进城了，反正他们在京里有府邸，回京跟回家也没什么区别，哪里就一定要人接了。
不过李旦虽然抽不出空，但却及时派人通知了太平公主跟武承嗣，这两位直接一块过来接骆时行。
与其说接，倒不如说许久没见，大家想要聚一聚。
太平公主见到他就笑着说道：“阿娘已经命人把你们两个的府邸给收拾好了，原本你们那里还空着一栋房子，后来阿娘直接让人拆了给你们两个扩建府邸用。”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爵位都升了，虽然只是一级，但差别可非常大，到了这个地步，这一级的提升就十分艰难，待遇自然会更好一些。
于是按照现在的府邸规模，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主院离得就更远了。
骆时行笑着说道：“那我等等可得赶紧进宫谢恩，对了，公主那里有没有空置的宅子，北带县令多年未曾归家，趁着这次机会我把她也带了来，如今却有些不太好安置，毕竟孤男寡女……”
哪怕程敬微的府邸大概率会空置不用，可让萧善诗姐弟住进去还是不像话，别人可不管程敬微有没有住在里面，他们只会看到萧善诗住进了云鹤侯府。
太平公主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是萧善诗吗？我可早就想见见她了，行了，把她交给我吧。”
太平公主别的没有，但各种宅子庄园是非常多的。
骆时行十分放心地将萧善诗交给她，虽然萧善诗在洛阳是真的不起眼，但估计也没人敢欺负她，谁都知道她是骆时行罩着的，找她麻烦就是找骆时行麻烦，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至于跟骆时行不太对付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也不可能非要去为难一个县令，还是女子。
他们真这么做的话，就要做好被骆时行嘲讽的准备。
骆时行跟太平公主和武承嗣交流一下之后，知道了一些洛阳内部的八卦，但总体而言，哪怕外面在打仗，大周还是平稳的，张氏兄弟被骆时行怼过几回之后也老实了许多。
也可能跟武曌不再给他们特殊的权利有关，至于酷吏……依旧存在，但是像来俊臣那样肆意攀诬的却是没有了。
如今的酷吏更倾向于一种比较刚正不阿的形象，他们不亲近任何人，做事完全依据律法行事，十分不通人情。
太平公主对这些人也颇有微词：“这些人最是讨厌，连我花钱都要管！”
骆时行心说那大概是因为你敛财太过了，国家财政连跟继续吐蕃打仗都有些支撑不下去，但作为公主却生活奢靡，肯定有人看不过去。
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只是安慰太平公主说道：“这样也好，他们最多也就是参一参而已，大周律上可没写公主不能有钱。”
太平公主想了想也是，现在这样只是烦了一点，但至少不用担心会被污蔑谋反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之间，便到了骆时行在洛阳的国公府，太平公主跟武承嗣住得距离他不远，因为骆时行还要入宫的缘故他们也没有进来做客，只是摆手说道：“等回头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骆时行笑纳了他们的好意，转头进了府邸之后就开始洗漱换衣服，准备入宫，府邸内的其他事物当然是交给长史的。
他们两个本来以为今天已经不是很早了，武曌未必肯见他们，所以先是递了申请上去，准备等宫里回绝他们就回去休息。
结果没想到武曌直接就把他们两个叫了进去，顺便还一起吃了顿饭。
这一餐饭除了武曌和他们两个也没有别人，连张氏兄弟都没在，看的骆时行有些诧异。
那两位是……失宠了吗？
实际上张氏兄弟如今的确不算特别受宠了，随着年龄渐长，他们两个的颜值多少有些下降，更何况就算没有下降，那两张脸武曌看得时间长了也有些乏味。
谁说喜新厌旧是男人的专利呢？
尤其是武曌看到了骆时行跟程敬微之后，笑着说了句：“近两年没见，你们两个倒是长得越发好看了。”
之前骆时行跟程敬微也好看，但那种好看是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精致的。
而如今这两个孩子全都一副成年男人的模样，身上多了一份成熟，眉眼也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再加上权利地位金钱的浸染，气质也跟之前有些不同。
骆时行倒是没觉得自己变什么，长相的变化是正常的，心态……身处的位置不一样，当然也是不一样的。
听到武曌这么说，他大大方方笑着说了句：“陛下都说臣好看，那臣一定是好看的。”
武曌算得上是阅遍天下美人，能让她觉得好看的人可不多。
武曌靠坐在御座之上，身体十分放松，骆时行好像就是有这样一种特质，让跟他相处的人都会不自觉的身心放松。
女皇陛下开口问道：“此次吐蕃一战，你如何看？”
骆时行有些茫然：“啊？臣……臣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而且岭南那边消息也不是特别灵通，不太好说。”
武曌摆摆手：“不是说细节，你觉得如今应战应和？”
骆时行听后了然，看来女皇陛下对于这次的和谈还有点不太甘心，毕竟大周是有巨大优势的，真要继续打也不是不行。
不过满朝文武都觉得应该和谈，骆时行就算再牛气也不敢说应该继续打啊。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要看陛下的目的，如果只是夺回安西四镇的话，现在这样已经可以了。”
武曌慢条斯理说道：“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夺回安西四镇，但如今……朕却是要改变主意了。”
骆时行问道：“陛下是想让吐蕃消失吗？如果是的话，那就要从长计议。”
武曌一听就知道骆时行也是赞成这次和谈的，她不由得有些好奇，在她印象之中，骆时行好像一直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只要动手就不死不休的那种。
她扬了扬下巴问道：“你且说说。”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这才说道：“臣这么说主要是如今吐蕃的情况跟当初不一样，大论钦陵已死，如今的吐蕃说是群龙无首也不为过，如今这位赞普被钦陵架空了十多年，陛下觉得他真的能当一个合格的赞普？”
武曌点头说道：“正因如此才该趁这次机会一击拿下不是吗？”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说道：“陛下说得有道理，但为什么不让吐蕃，狗咬狗……咳，为什么不让他们内耗呢？钦陵死了之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必然会被瓜分，都松芒布吉能够拿到多少不好说，毕竟吐蕃也是有大族的，那些大族不见得希望出现一个强势的吐蕃，只是之前吐蕃跟大周一直在打仗，他们只能将这些事情都放下一致对外，一旦吐蕃跟大周和平了，那么他们肯定要开启争权夺势之旅。”
武曌眯了眯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让他们自己去斗？可若是吐蕃没有因此衰落呢？”
内斗并不一定会造成国力的损耗，从大唐开国到现在政变时不时就会发生，无论是大唐还是大周依旧强盛。
骆时行知道她的意思解释说道：“吐蕃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他们经受不住的，更何况我们也未必要干看着嘛。”
吐蕃怎么可能跟大周比，从李渊开国到现在这才过去多少年啊，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从上到下都有着超凡脱俗的进取之心，人才也更多一点，从皇帝到朝臣思维都没有太过僵化，而作为政体也没有出现太过冗余的东西，这些都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变多的。
现在的大周就好比在一个正值壮年，从身体到精神都非常饱满的人，就算有点小创伤也能自我消化的。
武曌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朕知道了。”
或许骆时行的话真的起了作用，原本对和谈兴趣缺缺的武曌倒是稍微改变了一下态度。
知情者忍不住咋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宠信，哪怕人家长期不在洛阳，但凡来了，说话都会被皇帝认真听进去，他们劝了那么久，除了狄仁杰之外，别人都铩羽而归，就算是狄仁杰也不过是让陛下勉强接受而已。
骆时行知道这些感慨之后心说你们劝都没劝到点子上，说着什么大局为重，国库开支不够，你们哭穷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帝都被你们哭烦了好吗，都是劝说，换个思路不行吗？现在的和谈是为了将来更好地揍吐蕃，看，这不就容易接受多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武曌态度变化给了吐蕃信心，吐蕃竟然要求娶大周公主！

第447章
骆时行听到吐蕃这个要求的时候心说你们还真是胆子大。
现任皇帝陛下只有一个亲生女儿，那就是太平公主，太平公主早八百年就嫁了，至于李治其他的女儿基本上也嫁了。
哦，对，还有一位安乐公主，算一算今年十一岁，还不到要嫁人的时候。
其实没有适龄的公主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反正还有那么多宗室女呢，武氏女在武曌登基之后有好几个也有了封号，她们之中就有适龄的。
但吐蕃这个举动很可能让武曌想起当年吐蕃就曾经来大唐点名要娶走太平公主，当时李治和武曌都不想让爱女远嫁，只好让太平公主出家当了女冠来避免和亲。
当时的吐蕃还十分强盛，但就算如此，直接点名要娶太平公主也让武曌生了一肚子气。
武曌在某些事情上很大气，心胸开阔的不行，只要有才华并且一心为国的人，哪怕面对面骂她，她眉头也不皱一下。
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又很小气，尤其是涉及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的时候。
想到这里，骆时行都怀疑武曌一心要打吐蕃除了李治的遗愿以及吐蕃的确是对大唐最有威胁力的邻居之外，是不是还跟当年吐蕃求娶太平公主一事有点关联。
但是不管怎么说，吐蕃这一次都是在武曌的雷点上蹦跶。
当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其实是真的代表着大唐愿意跟邻国和睦相处，所以才带去了很多先进的东西，结果没想到吐蕃就是个白眼狼。
武曌怎么可能再嫁公主给吐蕃？
所以在听到吐蕃使者要求的时候，武曌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看，狄仁杰等没有说话，但是却有大臣觉得倒也不错。
嫁就嫁呗，若是公主厉害还能让两边和平很多年，反正又不是嫁他们的女儿。
至于送公主和亲会不会丢脸，怎么可能呢？他们打赢了吐蕃再嫁公主跟输了嫁公主是两个概念。
当然也有一些人觉得武家的女儿都太嚣张跋扈，一个个比公主还要金贵的样子，嫁过去一个消消她们的锐气也挺好。
骆时行环视了一圈，将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摸了个七七八八，心说这两年陛下真是心慈手软，嗯，对比起以前算得上心慈手软了，这些人胆子便也大了起来，这要是换成十年前，不，五年前，你们都是被流放的命。
骆时行自然是不同意派公主和亲的，凭什么啊，吐蕃就是个白眼狼，好好的小娘子嫁过去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不熟悉的环境、没有亲人在身边、丈夫还是个老头子，对，都松芒布吉年纪还不小了，他们脸真大。
哪怕是武氏女也不能嫁，武氏女跋扈那你们就参，让她们受罚就行了，把人嫁到吐蕃去就是让人家送死啊。
能够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能帮助大周的，留在大周说不定能发挥出更大的用处。
吐蕃使者在说完求娶的话之后，现场就安静了下来，他们也没觉得大周能够当场答应下来，所以也没觉得失望。
武曌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人直接跳出来怼吐蕃使者，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失望。
狄仁杰虽然也不赞同，但他想的是等吐蕃使者离开之后再讨论，毕竟大周朝廷的传统，万一两边说着说着火气上来了打起来怎么办？家丑不可外扬，不能让这些外人看笑话不是。
然而武曌想的是商议什么商议，直接拒绝就得了，吐蕃说出花来她也不会把公主嫁过去。
于是她皱了皱眉，重点看了一下御史大夫那一边，平时你们不是嘴都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个时候都哑巴了？
御史大夫们一时之间心里都有些疑惑，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们参谁吗？
骆时行站在一边觉得实在是有些忍不住，这些人平时都在干什么，怎么连皇帝这么明显的示意都能看不出来！
他忍不住出声嘲讽了一句：“吐蕃果然是厚颜无耻，战败竟然还敢肖想我大周公主。”
吐蕃使者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站在群臣之首位置的年轻人，对比朝上衮衮诸公，这位郎君年轻的过分了一些，眉目精致的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吐蕃使者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狐疑，这位的位置和官袍都代表着对方地位很高，但他这么年轻……难道是皇帝陛下的亲戚吗？毕竟女皇的儿子都已经很大了，不可能是儿子，可能是其他子侄辈人物。
吐蕃使者还算谨慎，小心问道：“不知阁下是……”
一旁的御史见骆时行直接开团，顿时不再摇摆不定，立刻跟上说道：“此乃我大周越国公。”
越国公？吐蕃使者有些困惑，之前没听说啊，他们对大周高官贵族都有所了解，国公这一档不可能落下。
他客气问道：“我见小郎君有些面生，可是刚继承爵位？”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么年轻必然是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武承嗣在一旁嗤笑了一声：“你们连他都不知道吗？越国公也是岭南经略使。”
擦，居然是他！
吐蕃使者有些惊悚地看了骆时行一眼，岭南经略使在他们吐蕃的各种传言中该跟夜叉恶鬼相提并论了。
毕竟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都是他弄出来的，这样的人不是地狱里的恶鬼转世还能是什么？
不过之前他不还是陵定侯吗？又升爵位了？
吐蕃使者对骆时行的警惕到达了顶点，但还是说道：“吐蕃与大周自古便有联姻之举，先有文成公主，如今再降公主亦成佳话。”
骆时行嗤笑一声：“你们想联姻也可以啊，怎么不把你们自己人给送过来？凭什么张嘴就要娶我们的公主，我们大周公主不嫁乐色！”
吐蕃使者懵了一瞬，不知道乐色是什么意思，实际上骆时行就是在当着他面骂都松芒布吉是垃圾，只不过不好直接说，便用了岭南的土语罢了。
不过吐蕃使者很聪明，他大概知道这个词应该不是什么好词，最好是别问，问出来了他是骂回去还是不骂回去？
于是他也只是笑着说了句：“就算我们愿意嫁公主过来，陛下也不能娶啊。”
谁让大唐现在是女皇呢。
骆时行十分淡定说道：“王子也是可以的，记得挑个长得好看点的。”
吐蕃使者：？？？？？
对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骆时行倒是很平静，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联姻嘛，怎么联姻不算呢？”
吐蕃使者憋了半天才说道：“我们王子年纪幼小……”
“大周的公主但凡尚未婚配的年纪就大了吗？你们赞普不还是想老牛吃嫩草，我们还没嫌弃你们吐蕃都是文盲呢。”
武曌坐在上面头一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旁的狄仁杰眼见吐蕃使者眼睛都要喷火了，连忙严肃表情说道：“岭南经略使，不得无礼！”
说完他转头又对着吐蕃使者说道：“越国公年轻，又被陛下宠的有些无法无天，口无遮拦惯了，使者切莫放在心上。”
吐蕃使者噎得不行，他就算想追究也没办法追究啊，对方有年龄小做护体，他可没有。
但被骆时行一搅局，这求娶公主的事情起码黄了一半，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今天女皇要见的番邦使节有点多，每一国的使节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别人都还在后面等着呢，那些小国虽然不如吐蕃实力强悍，但万一他们都怀恨在心真的投向大周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吐蕃使者只能恨恨走了，临走之前又看了骆时行一眼。
骆时行一点也不怕，他在洛阳，自家地盘上，难道还能被吐蕃使者欺负了吗？
吐蕃使者离开之后，武曌满意地看了一眼骆时行。
她发现朝堂之上有这么一个年轻人还挺好的，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放赖胡搅蛮缠。
反正他年纪小，说错话也有年龄护体，一般要点面子的人都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但这个角色也不是好充当的，首先要有分寸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耍赖什么时候不能耍赖，而且说话也要进退有度，不能过分但也不能太过软弱。
这其中的度并不好把握，洛阳很少有这样的年轻人。
武曌有些可惜，骆时行放到岭南比让他留在洛阳吵架有用多了，毕竟吵架这种事情也并不经常有。
而在接下来的接见之中，骆时行就站在一旁安静的仿佛一座玉雕，再没有吐出过一个字。
别说，他那张脸，那个身段，那个气质，只要不开口怼人，站在那里就跟传说中的仙人下凡了一样，过来见武曌，并且送贡品的使者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有一些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结果没看清路直接撞到了门框上，引得大殿上轻笑一片。
等到散了之后，武曌转头看向骆时行说道：“吐蕃人生性野蛮，你须小心。”
骆时行笑的有些皮：“陛下放心，我出门都带着甲士的。”
再不济他身边还有程敬微啊，他怕什么。
更何况他觉得吐蕃使者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在大周的地盘上当街跟他起冲突。
骆时行觉得自己很安全，结果就是他太低估这个时代那些番邦的野蛮性了。
他们在回府邸的路上居然就被吐蕃人给堵了。

第448章
骆时行本来正在车上跟程敬微两个人卿卿我我。
虽然在外面也不能做什么，但两个人能贴贴都很开心了，这大概是骆时行第一次觉得年底回来述职也是件好事。
结果就在他把下巴搭在程敬微肩膀上跟对方喁喁私语的时候，牛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外面赶车的护卫沉声说道：“郎主，吐蕃人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骆时行猛地坐直身体，有些诧异问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不用护卫说，那些吐蕃人就已经在叫嚣着让骆时行出来，并且还在用怪腔怪调的雅言问他是不是怕了。
骆时行挑了挑眉，开什么玩笑，他会怕？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推开了车门，门外的护卫们已经将整个牛车都护住，在见到他们两个之后，护卫立刻说道：“郎主，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骆时行看了一眼，立刻判断出对方应该是有备而来，一个个带着弯刀，人数不比他的护卫少。
身为公爵和侯爵，虽然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的护卫数很多，但在洛阳这地方他们也不好带太多人。
洛阳人满为患，要是贵族都满员出行，只怕街都要被堵上，百姓也就别想走了。
所以他们两个出门基本上都是带一二十个护卫，这也就不少了。
对方也来了一二十人，而且年纪都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狄仁杰说的那句他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
现在对方弄来了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总不能说对方以大欺小了。
骆时行从马车上跳下来问道：“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这个时候为首的那个吐蕃人突然说道：“你的牛车踩坏了我的随身佛像。”
他伸手指着地上，骆时行低头一看发现那里的确有一堆碎片，但具体是不是牛踩坏的谁也不知道。
对方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
骆时行也懒得跟他废话，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根短绳，利索地将衣袖给绑了起来。
旁边的程敬微也跟他差不多，他们两个穿的是官服，而且还是礼服，专门参加一些比较重要的国宴之类才穿的，衣服就显得繁琐了一些，衣袖也更宽大。
他们两个十分熟练的把衣袖绑上之后，对面的吐蕃人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对面这俩人的动作也太行云流水了吧？好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骆时行绑完衣袖一挥手：“给我打！”
吐蕃人此时此刻也顾不得想其他，直接拔刀就冲了上来。
骆时行冷笑着从马车里摸了一下，等收回手的时候，掌中就多了一块板砖。
程敬微护在他左边说道：“你跟在我后面。”
骆时行也没逞强，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的板砖对上对面的弯刀就有点吃亏。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程敬微负责帮他架开对面的弯刀，而他就负责冲上去拍对方脑壳就行了。
而护卫们则负责阻拦其他人，他们两个配合的天衣无缝，对面一时之间都被打蒙了。
骆时行则很满意，自从他长大之后就再也不需要像小时候一样跳起来敲人脑壳了，现在他比对面大部分都要高一点，身高带来的安全感还是挺足的。
而且别看他身条比较纤细，但实际上力量也不小。
程敬微在打架的中途还有空问他：“你这砖没事儿吧？”
骆时行嘿嘿笑道：“当然没事儿，我这是特制的，里面加了铁水！”
他这可是防身专用板砖，肯定不能用一般的建筑砖，用那种砖万一碰到一个脑袋够硬的，骆时行一板砖下去，对面没晕，他的砖碎了怎么办？
程敬微满意地点点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非常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骆时行跟程敬微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对方不会还有帮手吧？
对方选的这一段路十分僻静，属于只有当官并且官职或者爵位不低的人才会走的路，普通平民或者地位不够高的人是过不来的。
至于吐蕃人能过来也不稀奇，毕竟这条路也没人把守，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不能走，看着没事儿，但是进来之后但凡被发现就等着坐牢的地方。
所以进来是简单的，只要不怕坐牢，吐蕃人当然不怕了。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一个衣着艳丽的小娘子站在路口纤手一指：“揍他们！”
哦，自己人。
虽然不知道那位小娘子是谁，但想必是路过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去喊人的，应该是京中贵女。
小娘子显然也带来了很多人，那些人手里也都有刀，看到这边的情况之后就冲了上来。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这才慢慢收手，虽然他们两个打的挺痛快的，但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还是收敛一点吧。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整理了一下衣冠。
别说，打了这么半天，除了衣服需要整理之外，他们的头发都不需要打理，有幞头在，就算里面的发髻已经散了外面也看不出来。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吐蕃人自然是被捶的很厉害，被捶过之后还要被抓起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不管你是哪国人，只要踏上了大周的土地，那就要遵守大周的律法，或许对于不懂这些的人，在判刑的时候会比较轻，但眼前这个明显属于明知故犯，他们能不知道自己截的是谁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抓起来，扔进洛州衙门吧。
这边把人抓起来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才抬脚冲着那位小娘子走过去，对着她行礼说道：“不知是哪家娘子援手，我二人感激不尽。”
骆时行一边说的时候一边感慨洛阳不愧是京城，这小娘子生的无比美艳，算是骆时行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无论男女。
哦，他自己就不参赛了，虽然他不自恋，但隐隐也听说江湖传言已经说他是天下第一美人。
当然他对这个称号不太喜欢，幸好也没人跑到他面前来说这个。
那位小娘子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看看骆时行又看看程敬微说道：“我阿爹是英王。”
嗯？李显的女儿？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又拱手行礼说道：“见过安乐公主。”
这个年纪又这个长相，除了安乐公主似乎也没有别人了。
安乐公主李裹儿笑眯了眼睛：“你们知道我呀。”
不管后世史书上写安乐公主多么跋扈，但眼前的她也不过是个有点娇气的小女孩而已。
骆时行笑道：“曾听英王殿下提起过，公主，这里人多，我们送你回府吧。”
不仅仅是人多，场面也不太好看，打架嘛，尤其是动了刀子，怎么可能没有血迹呢？
骆时行下意识就觉得让小娘子看到这些不太好。
李裹儿点点头，她的车架就在旁边，刚刚她就是从外祖家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看到有人在打架，然后跑出去喊人的。
骆时行已经开始思索要怎么给谢礼了。
其实给谢礼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要怎么才能不让英王殿下误会。
英王殿下最近这两年倒是没再提起婚事，但万一骆时行跟程敬微觉得自己只是送个谢礼，结果英王却误会，那麻烦就有点大。
他们将李裹儿送回去的时候，李显不在，倒是韦氏在。
韦氏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骆时行跟程敬微，骆时行只好努力解释了一下。
韦氏这才笑着说道：“裹儿自小聪明伶俐，这也是她该做的，两位既然来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骆时行跟程敬微坚决推辞，李显要是在这里也就算了，李显不在，甚至连他们的长子李重照都不在，英王府上下只有韦氏和她的女儿们，这要是留下来吃饭，整个洛阳还不得传遍各种流言。
骆时行连忙说道：“因为过来寻衅滋事的是吐蕃人，我们还要派人去一趟鸿胪寺，然后转告刑部，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再上门拜谢。”
韦氏有些遗憾，却也不好强留。
然后亲自送骆时行跟程敬微出了门，她看着这两人的背影，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当女婿很好。
虽然之前李显前去提亲被拒了，但如今是她的女儿算是救了他们吧？是不是也能提一提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显倒是聪明了一回，立刻说道：“此事休要再提，裹儿是公主，阿娘对她的婚事是有成算的，你不要乱来。”
韦氏有些不解，也有些不甘心，却不好说什么。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在路上其实就商量好了谢礼，不外乎就是送一点交州的土特产，也不需要有什么特殊待遇。
程敬微开口说道：“若是英王要误会，就算我们什么都不送他也能误会。”
骆时行一想也是，现在的重点其实在于吐蕃这里。
而就在他们两个刚到家没多久，武曌就派了小黄门过来。
小黄门见到他们两个就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两位没事儿。”
骆时行问道：“陛下知道了？”
小黄门一拍大腿：“不仅知道了，还十分震怒，正召集群臣议事呢，两位如果没什么大事儿的话，赶紧去一趟吧。”

第449章
骆时行跟程敬微对视一眼，到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回到了宫里。
他们两个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很多人跟他们两个差不多，都是刚到家没多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正好也免去了重新更衣的时间，直接就过来了。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因为打了一架，而更多的人是因为住的比较远，还有一些是刚走到半路就被喊了回来。
武曌的表情可以说的上是略显阴沉，在看到骆时行跟程敬微的时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问道：“受伤了吗？”
骆时行立刻说道：“多谢陛下关心，臣无大碍。”
如果换做平时他还能皮两句，然而武曌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连骆时行都不敢皮了。
倒是狄仁杰更加平常心一点，看到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便愣了一下，指了指他们的袖子说道：“你们这是……”
骆时行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还绑着呢，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个……刚刚为了方便打架才绑上去的。”
众人瞬间表情微妙，他们还从来没这么搞过，大概因为他们打架一般都是在大朝会或者小朝会上，基本上挽着袖子就上了，根本没人想得起来把袖子绑上。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连忙把袖子放下来，不过因为绑的时间比较长，他们两个的袖子都有些皱皱巴巴的，颇有些不成体统。
武曌的表情放松了一下，她往后一靠说道：“都说说吧。”
众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有些纠结，这个时候突然一个长得十分异域风情的高状武官站出来说道：“臣以为吐蕃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并未有任何投降之意。”
求娶公主还可以当成是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直接围堵骆时行跟程敬微，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简直是正常人都想不到他们怎么敢的地步。
至于那些吐蕃人说的什么是骆时行跟程敬微先挑衅，压碎了他们的佛像，冒犯了他们的神灵这种事情，鬼才信。
你们这些吐蕃人会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很有问题好吗？更何况他们还有证人——安乐公主亲眼见到是他们先挑衅的。
你们先挑衅还想伪装成是我们挑衅，简直是颠倒黑白，这可是在大周的地盘上啊，他们就敢这么做！
骆时行看着他有些面生，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他是谁。
倒是有人立刻跟上说道：“黑齿将军所言极是。”
骆时行听了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就是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也算是大唐经历比较神奇的一员大将，他原本是百济人，大唐灭了百济之后，黑齿常之就投降，并且还被重用了。
黑齿常之打仗是真的厉害，曾经李治还在位的时候，他对抗了吐蕃七年，算得上是让吐蕃闻风丧胆的一员大将，后来又去打突厥，不说是常胜将军也是战功累累。
而在历史上黑齿常之的下场却不太好——被来俊臣诬陷之后被逮捕入狱，而后在狱中上吊自杀。
当然现在黑齿常之还活得好好的，毕竟来俊臣提前被骆时行给送去见阎王了，黑齿常之没被诬陷，自然也不会自杀。
这一次他站出来其实也不奇怪，之前在满朝文武都不想继续打的时候，黑齿常之的意思就是最好把吐蕃打服，如今这点程度不够。
他跟吐蕃打了七年，对吐蕃当然熟悉的很，很明白吐蕃人的性格，可惜他一个人也无法对抗那么多人，更何况大周国库不够充足也是真的。
他之前就觉得吐蕃就算是暂时投降，之后一旦有机会也会再次主动动手的，他们对西域的执着不比大周少。
好在现在吐蕃自己作死，给了大周借口。
这样想来，黑齿常之都怀疑越国公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痛骂吐蕃使臣。
不过想一想也不可能，毕竟没人猜得到吐蕃居然这么作死。
这一次反对打吐蕃的人几乎没有，大周臣子心气还是有的。
之前反对继续打是想见好就收，然后让大周缓两年，如果吐蕃还是挑衅，再打也不迟。
朝廷重臣可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围堵，这是真的不像话。
或许有人觉得骆时行升官太快，或许有人不喜欢他，但那是大周内部的事情，吐蕃来挑衅不行。
大周朝廷，从上到下都是护短的。
骆时行本来都做好了可能会有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居然全员通过，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这一次甚至都没等他这个苦主说什么，大周就已经开始商量这一次派谁出兵了。
王孝杰已经回来，不过他回来是接受封赏的，为了防止吐蕃趁虚而入，大军还驻扎在西域。
也就是说只要派将领过去就行，然后再筹备一下军粮，其他可以继续。
粮草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出兵似乎不太合适，因为冬天那边太冷，打仗的损耗更多。
所以最好就是在春天，天气暖和一点出击，正好那个时候时候应该也是吐蕃青黄不接的时候。
至于大周反而好一些，这个时候大周大部分地区的确也是青黄不接，但问题是他们还有能够生产粮食的时候啊。
骆时行计算了一下交州的粮食，然后说道：“如果崖州跟交州一同种植的话，到明年四月份正好还能收获一季。”
崖州也是能够收获三季稻的地方，只不过自从上次李氏子弟在崖州起兵叛乱之后，崖州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朝廷基本上就把那里当成流放之地了。
骆时行看着就觉得可惜，好好的地方，种地多好啊。
这边种出来的米未必多好吃，但现在是追求温饱，而不是讲究好吃的时候啊。
所以趁着这次，他希望朝廷能够重视一下崖州，别的不说，至少能够提供大批粮食啊，而且那边都是流放之人，还有免费的劳动力，甚至还有港口能够通过水运将粮食运到中原，这地方不好吗？
武曌问道：“崖州也能做到？”
骆时行点头：“崖州横向的位置跟交州其实差不多，气候也差不太多，是可以种三季稻的。”
武曌直接拍板说道：“那里暂归你管。”
骆时行：……
好的，他又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
不过无论是大唐还是大周，都没有兼任刺史一说，所以崖州还是要刺史的。
武曌说道：“给崖州选个刺史过去。”
吏部尚书略有些尴尬说道：“陛下，崖州刺史……刚走没多久，之前已经连续派过好几次，但都因为不适应当地水土生病而亡。”
崖州其实是比交州还要危险的地方，起码交州没有台风。
崖州一到台风季连房子都能掀翻，每年都要死一点人。
刺史住的地方当然是够好，但问题在于再好的府邸也挡不住内涝啊。
内涝过后很可能就会有瘟疫，反正已经一连几任刺史都这么没的了。
吏部尚书说完之后就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越国公对崖州了解颇多，不如……”
他说到这里也有点说不下去，给越国公调一调位置没什么，可真要动要么让他去上州要么就是入中枢，崖州……大唐的流放地，就连吏部尚书都说不出让骆时行兼任的说法。
武承嗣这个时候忽然说道：“不如将崖州并入交州……”
他这话没说完就因为顶不住骆时行杀人一般的目光而说不下去。
骆时行一脸震惊，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文盲成这样啊？
他忍不住说道：“崖州跟儋州、振州都在一座岛上，而且适合三季稻的不止这几个地方，还有爱州和骥州。”
骆时行忍了半天才没直接让武承嗣去多看看大周的疆域舆图。
武承嗣那双并不天真的眼睛透露着跟他年龄不符的茫然。
骆时行长长叹了口气，还是狄仁杰说道：“之前崖州、儋州、振州都不归属岭南道管辖，是以越国公也无法插手其内务，不如趁此机会干脆也划归为岭南道。”
那边就是一个岛而已，岛上的人不多，还大部分都是流放过去的犯人，气候也不算很好，热的时候能热死人，还有台风，是给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所以这几个地方的刺史常年缺员，不仅如此，连县令其实都缺。
恰好越国公好像在这方面挺厉害的，把这里给他挺好的，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狄仁杰是从大周整体角度出发看待这件事情，而骆时行听了之后简直都要窒息了，这还是他的好队友吗？有这么坑队友的吗？
那破地方……骆时行坚信如果一开始是把他流放到了崖州或者儋州，他就可以收拾收拾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就台风季他都抗不过来。
武曌看到骆时行面色惨白，可怜巴巴看着她也觉得把这么个孩子丢过去有点狠心，那地方不好收拾，她还预备着等骆时行再大一点，岭南那边稳定下来，或者是培养出了合适的人之后，再把骆时行调进中枢呢。
万一骆时行在崖州那边翻车……到时候想要调回来也不太容易。
不过三季稻的确很有诱惑力，武曌干脆说道：“暂且先并入岭南道，暂归越国公管辖。”
当然朝廷也要支援，简单来说就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骆时行能把粮食种出来。
骆时行：……
女皇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去就去呗，反正也没有要求粮食产量。
大概大家对那边已经没什么指望，反正只要那边产出一点粮食都是意外之喜。
这么一想骆时行的负担似乎也不是很重的样子。
粮草问题只是粗略商议，其实重点是接下来打吐蕃怎么打。
王孝杰不用说，他刚回来的，对西域那边足够了解，所以还是要过去，但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要打入吐蕃境内的，所以只有一个王孝杰肯定不够。
武曌干脆把黑齿常之也派过去，反正黑齿常之跟吐蕃也打了好多年，十分熟悉。
而就在大家商量如何出兵，粮草路线如何安置的时候，洛州衙门终于是审出了个结果，那几个人竟然都是钦陵余党！

第450章
骆时行在知道的时候都忍不住问了句：“都松芒布吉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把霍岩从他这里抢走了吗？政敌的残党都没有清理干净，他这个赞普是不想当了吧？
当然也不能说都松芒布吉做的不到位，毕竟对方已经不能在国内反抗，只能跑到大周来搞事情。
估计从一开始对方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于是采取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大概就是抱着我们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的意思。
但是能让钦陵的残党混进使节团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离谱。
虽然结果出来跟都松芒布吉没有什么关系，但大周从上到下都默契的不去说这个。
都已经商量好怎么出兵，前期准备工作都启动了怎么可能停下来？
骆时行对此还有点意外，他以为这件事情结果出来之后会有人反对攻打吐蕃的，结果居然没人反对？
程敬微顺手喂给他一颗糖说道：“之前不同意是因为能吃到红利的人太少了，这一次几乎是整个朝廷都动了起来，当然不同。”
上一次如果让王孝杰继续的话，可以想见最后大功肯定是王孝杰的，然后就是骆时行跟程敬微，其他人也就吃点边边角角。
吃边边角角就算了，问题是工作量还不低，而且眼看就要入冬，也的确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现在就不一样了，基本上许多人都可以蹭上一点不说，因为如今还在准备阶段，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活动一下把自家孩子塞进去。
无论是大唐还是大周都不鄙视武将，甚至但凡遇到打仗还很积极，因为比较好立功，这也是当下从上到下都武德充沛的原因之一。
骆时行一想也是，他叹了口气说道：“哎，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哦，拖后腿的贫困地区一下子得了三个，饶是骆时行此时也有些笑不出来。
最主要的是他还要赶紧回去，避免耽误农时。
可恶，本来他还想在洛阳带到上元节然后再回去的，这样就能跟程敬微多相处一段时间。
结果现在就要匆忙离开，都怪吐蕃！
程敬微连忙安抚小猞猁：“没关系，崖州距离广州也不是很远，至少比交州近，我那里已经没什么事情，回头我去找你。”
骆时行摇头：“算了，刺史不得擅离职守，虽然没人参咱们但还是小心一点吧，而且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后世的旅游胜地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贫穷和落后，骆时行舍不得程敬微过去吃苦。
程敬微却打定主意等把广州那边捋顺一点，是一定要去找小猞猁的。
哪怕是吃苦，两个人一起也比一个人强。
骆时行跟程敬微在洛阳过了个年，然后正式接受了册封之后就匆匆又登上船离开了洛阳。
因为事出突然，这让打好了算盘想要再努力一把，让他们做女婿的韦氏直接期望落空，只能恨恨等下一次。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从杭州到广州一共也就用了十来天的时间，这还是船没有满速的结果。
饶是如此，在接近广州港口的时候，骆时行也满脸失落说道：“这就到了啊？”
程敬微看他这样子干脆说道：“我先陪你回交州，然后再回来。”
骆时行立刻笑着摇了摇头：“那怎么行，太折腾人了，你且去吧，反正我到了交州也要忙一阵子，也没什么时间。”
程敬微听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等过一段时间国公府就建好了，到时候你可以先搬过来，至于崖州……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搞定的，你在那里坐镇也不能让建设更快一些，不如先过来。”
骆时行蹭了蹭他的脸说道：“好！”
程敬微捏着他的下巴给了他分别前最后一个吻，要不是船快要靠岸，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要来一发。
不过，这样也好，骆时行在送程敬微下船的时候都觉得身体有点虚，要是再来一发恐怕他就真的起不了床了。
程敬微在港口目送那艘大船离去，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大船的影子这才转头准备回刺史府。
而他下船之后，骆时行就把萧善诗给喊了过来。
这段日子萧善诗一直当自己是隐形人，她也清楚，骆时行跟程敬微如今是聚少离多，本来好不容易以为能聚一两个月，结果又被打乱了计划，肯定是要抓紧时间腻在一起的，她干脆也不过来讨嫌。
现在程敬微走了，骆时行也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当然在进入状态之前，他好奇问道：“这次回洛阳有收获吗？”
萧善诗不知道骆时行问的是哪方面，不过她的事情本来也不多，干脆说道：“回了本家一趟，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交州的情况，然后有长辈一点我一下，别的……”
萧善诗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我还带回来一个人。”
“嗯？什么人？”
其实这件事情骆时行是知道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肯定是要告诉他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可能涉及到萧善诗的隐私，骆时行知道之后也没多过问，现在萧善诗自己提起来他才多嘴问一句。
萧善诗抿了抿嘴说道：“是我一个表兄，家里让他来照顾我。”
骆时行心说只怕是想让你们成婚，不过，萧家没有直接压着萧善诗成亲，而是让那个人跟着萧善诗过来，倒也算是讲道理。
不过也可能跟萧善诗是正经入了官员序列有关系。
骆时行虽然觉得不该干涉下属的感情生活，但……他跟萧善诗有不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他们还是曾经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啊。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这人怎么样？我是说脾气性格。”
至于才华之类的就不想了，真有才华的人不可能舍得放他来交州，就算觉得交州有人罩着能升官也不是这么跟来，而是应该通过朝廷调遣。
萧善诗微微一笑说道：“人还可以，性格有点文弱，不过很听话，而且……他做饭很好吃。”
骆时行有些诧异：“他还会下厨做饭吗？”
萧善诗点头：“对啊，回头我请你吃饭，让他做几个拿手菜，跟你肯定比不了，但也还行。”
骆时行微微放心了一些，肯下厨做饭的男人，尤其是士大夫阶层，这样看来倒是合格的家庭煮夫。
反正萧善诗也不需要一个厉害的男人来帮衬，最主要的是厉害的男人容易把她当成踏脚石，到时候反而容易出问题，现在这样正好。
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便说道：“这一次回去我会将交州的事情都给处理一下，到时候我不在的时候，你跟李先生多学一学。”
萧善诗听了之后当场就有点晕：“我……我吗？可是我……我不会啊。”
她治理一县还行，现在也算是熟练了，但上来就治理一州，她真的不行啊，她不是小猞猁这样的天纵奇才，做不到这些的。
骆时行安抚她说道：“也不是上来就让你自己当家做主啊，这不是还有李先生帮着你吗？到时候我会把裴先生带走，崔先生……他有自己的事情，如今交州只有春耕需要盯一盯，你不需要担心那么多的。”
萧善诗一听李游道和崔神基还在，顿时放心不少，倒也没有再推辞。
她知道骆时行这是在给她机会，能不能继续往上走就看着一次了。
这次骆时行带她去洛阳其实也并不是真的为了让她解决人生大事，主要是给她以后的升迁铺路。
萧善诗其实也有野心的，但她一直觉得能够在北带县当县令已经很不容易，更高一直没敢想过，没想到小猞猁却在一直为她打算。
萧善诗犹豫了一下说道：“猞猁狲，我……我想招一些女官，北带县那边……我也想用女官。”
骆时行手一挥：“只要你觉得合适就行。”
萧善诗小心问道：“万一她们哪里做的不好或者犯了错……”
骆时行知道她的担心，笑了笑说道：“不必想那么多，没人天生就什么都会，只要不是大错，总有改正的机会。”
萧善诗这才松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男人为官也的确是这样，就算做错了，一时被罚并不代表以后都无法再上升，除非犯的错很大。
但女人不一样，萧善诗这些年战战兢兢一点错都不敢犯，怕自己丢了县令之位也怕给骆时行丢脸。
不过显然在交州她不需要担心这么多，骆时行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骆时行到了交州之后就让萧善诗先回北带县安排好所有事情，然后让她把韦子耀给带过来，骆时行需要让带着韦子耀去崖州。
不过韦子耀跟萧善诗调走之后，北带县基本上都是新人的天下了，哦，不对，阿勒真还在那里。
实际上只要阿勒真在，他们也不用担心丢了根据地。
骆时行将他的安排极其迅速的跟李游道说了一声，然后让新任的司户去准备粮种。
司户有些迟疑：“使君，咱们要准备多少啊？”
问题就在于骆时行其实也不知道，他保守的说了一个数字，然后叹气说道：“那边的情况不太清楚，到时候再看吧。”
除了粮种之外还要准备很多东西，比如说粮食还有一些基建材料。
骆时行直接将那边当成了蛮荒地带，力求准备完善一些。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崖州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差一些。
他都还没到地方，就差点被当地的劫匪给劫了。

第451章
骆时行在进入崖州之前就已经受过一轮打击了，因为崖州、儋州、振州三州算是孤悬海外，他们需要坐船才能上岛，结果船是开过去了，但问题是没有能够停靠的地方——那边的港口都是很小的小码头。
骆时行的座驾若是开过去的话恐怕先要搁浅。
最后无奈，只能换乘小船过去。
事情到这里骆时行还是能够理解的，这边好久没有发展，派过来的刺史都撑不过一年，光顾着缠绵病榻了，谁会搞建设啊，更何况搞建设也未必有那个钱去搞。
哪怕是骆时行都不想上来就搞基建，当初他在交州敢这么干是因为有北带县兜底，但现在他可不想让交州给这三个州兜底。
交州百姓的日子才好过没两年，万一把交州也给拖下水，骆时行能气死。
等上岸之后，马车什么的自然也都运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途让骆时行实在是在车里坐不住了，忍不住跑出去骑马。
幸好这个时候崖州的天气还不是很热，否则他真是两边都难受。
此时此刻他都怀疑那些来崖州都坚持不了多久的刺史是不是刚上岸就被这破路给颠的五脏六腑移了位。
多少年了，骆时行都没见过这样的破路了。
而走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就蹭蹭蹭蹭跳出来好多人，手里拎着木棍石棍的都有，一个个都十分瘦小黝黑，嘴里嚷嚷着骆时行压根听不懂的土语。
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来打劫的。
骆时行有气无力说道：“都捆了吧。”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不想跟这些人纠缠，至于这些人是不是有苦衷，他暂时也不想了解。
对面大概是打家劫舍惯了，没想到这一次碰到了硬茬，话还没喊完就被捆吧捆吧拖在后面拽着走了。
等到了崖州城的时候，骆时行都忍不住感慨道：“我居然看到了比当年的交州城更破的州城。”
这可是一州最繁华的地方啊，当初交州还是刚经历战火，这里居然能够破成这样，简直让人意想不到。
骆时行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用交州土话说道：“使君，这里倒是容易重建。”
“重建什么？”骆时行说道：“这片地方就是一个岛，偏偏分成了三个州，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我得给朝廷写信。”
至于重建州城什么的，骆时行暂时没那个想法，哪儿有钱啊，他自己是有钱，但最好还是别跟当地财政混在一起。
毕竟他到现在也不是当地的主官，只是暂代，将来这里归不归他管还是两码事。
骆时行进了州城之后倒是没有经历围观，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里透过门缝看，街上十分安静，上一任刺史留下来的属官都在城门口迎接他。
说实话，以骆时行如今的眼光，这些人他一个都看不上。
倒不是他有优越感，而是不知道上一任到底怎么选的人，怎么这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
虽然这么想着，骆时行对这些人也没有很冷淡，毕竟这都是当地人，他要了解当地情况还要从这些人身上着手。
至于当地的什么冤假错案，骆时行觉得他都不用看卷宗就知道肯定很多。
不过很快他就懂了落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是压根就没有卷宗啊。
骆时行坐在正堂之上看着外面阴雨连绵，有些忧愁地想着他今晚大概要在正堂睡了，毕竟外面下大雨，卧室下小雨他也是没想到的。
安静的环境下睡不着的话一般要么大脑放空要么开始琢磨各种事情。
骆时行已经习惯了大脑高速运转的生活，除了跟程敬微在一起发呆时会放空大脑之外，别的时候他都是习惯性的去思考各种事情。
眼下他就在思考要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崖州整理的勉强运转。
他带过来的人不多不少，除了裴行本之外，就是从崔神基手下挖来的人。
嘴上说着不搞基建，实际上完全不搞也不可能，基建这两个字包含的种类五花八门，不仅仅是城市建设，什么水利设施啊，耕田开荒需要用到的一些设施啊，这些都算在基建之内。
骆时行只是不大张旗鼓地搞城市建设，这些跟耕种相关的还是要搞一搞的。
他一边脑子里想着这些，一边让侍者搬过来一张书案，直接给朝廷写奏疏，要求将崖州、儋州和振州三个地方合在一起。
虽然这里面积大，但是人口少啊，算下来人口估计还没有交州的一半多，交州的人口都已经够少的了，因为人口少之前还有人想以此为借口卡交州升等的事情，没想到还有更惨的地方。
骆时行的理由很充足，朝廷那边应该会同意。
写完奏疏之后，他又开始思考，想要做各种事情肯定离不开当地人的帮衬，完全不招当地人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对当地人的素质也要打个问号。
哦，对了，这里也是有名的流放之地，应该有不少官员被流放到这里来，只是不知道之前被李氏子弟造反牵连了多少，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如果可以的话，骆时行倾向于被流放过来官员的孩子，倒不是说他们多好，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话，也未必把自己当汉人或者对大周有多少归属，主要是他们极有可能认字。
认字的重点不是让他们做文字相关工作，而是可能比较讲道理。
骆时行将这件事情也给提上重点，当然现在的重点是回头先去看看哪里更适合开荒。
不得不说这片地方其实比交州开荒容易一点，虽然也有山，但不像那边那么密集，开荒真的就是在山里找平原。
让骆时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雨停了之后，还没等骆时行去派人寻找合适的人，就已经有人找上门毛遂自荐了。
这些人里好多都是刚被流放过来满一年的人，甚至有一些还是来俊臣的同党，只不过因为他们的罪名比较轻，所以没丢了性命只是流放。
按照道理来说，这些人应该是恨骆时行的。
不过问题在于他们的层次还没到那个地步，就算恨也没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就是那个凡人。
更何况都快活不下去了，什么恨啊爱的也都随风而逝，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们当然要赶紧过来抱大腿。
毕竟是新流放过来的，很清楚这位越国公的本事，他们现在反而担心的是越国公会因为来俊臣的缘故不收他们。
骆时行了解了一下这些人之后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些人虽然在来俊臣手下，但是没死就说明坏的不够彻底，或者有一些压根就不明白自己跟酷吏是一党。
所谓结党也是一层一层下来的，地位太低的人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一党的顶头老大是谁。
当然要说他们是好人倒也不是，可不是好人才好啊，骆时行压榨起来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不过这些人来的时间太短，对当地的了解还不够多，于是骆时行干脆让这些人去找被流放多年的那些人过来，更当地人来往密切的更好。
而他自己则先绕着巡视一圈。
这一圈下来，看一眼发现能够开荒的地方很多，或者说这破地方的荒地很多，不过大概因为气候适宜，水果种类繁多，就算不事生产吃那些东西也饿不死，所以当地的农业发展的并不是很好。
骆时行没干别的，直接划了一大片地，少说也有个上百亩，然后让人整地，开植蔗沟。
他记得海南这个地方比较适合种植甘蔗，主要经济作物也是甘蔗。
哪怕朝廷都盼着能够多产一点粮食，但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上面嘛。
交州能够种植甘蔗的地方不算很多，而且骆时行还在严格控制种植甘蔗的土地面积。
没办法，甘蔗产糖，在整个大周如今只有交州能够种植甘蔗的情况下，糖的价格没办法下降太多，糖的价格高甘蔗的经济价值也跟着高，很可能会有人为了多赚钱而不种粮食转而种甘蔗。
所以之前骆时行压根就没有广泛推广甘蔗，交州百姓吃饱了不能不管天下人啊。
当然百姓肯定想不到那么多，所以就看当官的良心了。
如今到了这边发现气候和地形都很适合，也不用担心会跟农田抢种植地方，那还不赶紧大肆推广。
而在种植甘蔗之余，骆时行也开始征发徭役，不过这一次征发徭役不是为了搞基建，而是为了种树！
什么叶子芭蕉菠萝蜜都要大面积地种上。
在后世这些东西是则一片地方绿化的主要树种，而骆时行种植它们可不是为了绿化，实际上这个时代根本不需要为绿化发愁。
他是需要这些树来抵挡台风！

第452章
骆时行记得后世经常会出现海南岛或者是南方一些地区有人被椰子树叶或者菠萝蜜的树叶砸到进医院。
当时作为北方人，骆时行也很奇怪为什么南方要种植这么危险的树种作为绿化，谁能保证在树下走的时候树不会掉叶子？
那些树一根叶子就很重，砸到了非死即残。
后来还是有人跟他科普说这些树多少能够防台风，所以他才记住了。
其实一直到现在骆时行都没求证过是不是真的，但不管是真是假，先试试就知道了。
围绕着最南边的振州和崖州先种半圈的椰子树，然后再通过台风的情况去种植别的树种。
而这个就需要当地人的配合，毕竟除了他们也没人更了解这里的台风季是什么样子。
交州那边其实也有台风季，但骆时行却没了解过。
交州城本身是在内陆的，台风季骆时行也不可能跑到海边去——他想去也没人肯让他去啊。
所以在这方面他还这没什么经验。
种树一波人，还要有人去开荒，骆时行只好安排人出去宣讲，暂定的政策跟交州是一致的，至于以后……那要看朝廷怎么处置。
不是这里的主官就是麻烦，骆时行想做点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朝廷那边的诏书终于是历经千难万险漂洋过海地到了他的手里。
骆时行一看，他也不用担心了，朝廷直接把这边地方给他了！
骆时行申请把这一整个岛合在一起倒是通过了，并且户部那边引经据典商量了好久决定给这里这座岛改名叫珠崖州。
因为汉朝时期，不管是西汉还是东汉，这里都被命名为珠崖县，干脆就还沿用古时称呼。
然后他们又发现秦朝时期的南越国的国土是包括这座岛在范围之内的，正好骆时行是越国公，那……就干脆给你加点封地吧，不用感谢我们哦~
骆时行将诏书放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惆怅。
首先不用担心的是朝廷那边的反应了，反正不管他在这里折腾出什么样来，朝廷都不会管，只要不比现在还差就行，但问题是这么个封地谁想要啊，摔！
骆时行本来还想着把这里折腾得差不多，至少有点粮食产量，然后当地人饿不死也算是能给朝廷交差了，结果没想到竟然多了一个大包袱。
他沉默了一下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裴行本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想要长期留在这里的。”
骆时行莫名其妙：“怎么可能？我之前又不是这里的主管官员。”
裴行本笑着说道：“可你在规划的时候不都是在给珠崖州打基础吗？”
骆时行顿了顿，无奈笑道：“习惯了。”
他骨子里就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特性，习惯性的想要按部就班来，所以哪怕他不是这里的主管官员，也还是这么做。
至于之后如果真的换了人不按照他的规划走，浪费他一片心血什么的，也不太可能。
之前他虽然不是珠崖州刺史，但刺史的人选他也很熟悉——就是李成器，这种基本上就当挂个名就行了，实际上还是让骆时行来管。
不过武曌这个举动就仿佛是一个信号，要知道一般只有皇帝的儿子才能一下子就封刺史，太子的儿子若是受宠也能破例，当然这个是指年纪还不大的时候。
所有人在猜测太子之位的归属是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但只要武曌一天不发话，他们就只能猜测。
而李成器倒是很开心，虽然不能去珠崖州，但他有理由跟骆时行通信了啊。
哪怕没怎么跟骆时行相处过，可李成器就是很喜欢骆时行，这种喜欢也来源于当年他们一家过的艰难的时候，只有骆时行明里暗里帮了他们很多。
政治上且不说，吃穿用度这些却真的帮了不少忙。
而那个时候李成器也接触不到什么政治，这些东西反而是让他最印象深刻的。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给骆时行写信会不会惹对方厌烦。
不过骆时行回信却都很及时，也很有耐心的跟他一点点说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李成器虽然连东宫都没怎么出去过，却意外的学会了很多东西。
李旦最近这段时间也开始参政，武曌当然不会真的放权给他，他所谓的参政也就是在朝会的时候过去当个吉祥物。
在得知李成器跟骆时行通信，并且看过那些信之后，李旦十分感动说道：“骆无咎是个实在人啊，这些东西都是想学都未必有人肯教的。”
还有一句话李旦没好意思说，那就是骆时行这耐心细心的程度，就算是老子对儿子也就这样了。
甚至很多当老子的都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李成器也很高兴转头把弟弟们拉过来说道：“你们也都跟着学一学。”
李旦一家都觉得骆时行是好人，在跟武曌聊天的时候自然也会带出一些，武曌再一详细问，便将李成器跟骆时行通信的事情说了。
李旦觉得跟骆时行相交之后学到的最有用的就是在面对他娘的时候必须足够坦诚。
别藏着掖着，那样就坏事儿了。
别说，这一招还挺有用的，反正李旦也觉得自己逃不出亲妈的手掌心，放开之后母子之间的关系反而缓和了不少。
这样武曌反而比下面人更了解珠崖州那边的建设进度，心里也很满意。
实际上骆时行就是要让武曌知道，要让朝廷知道啊，搞建设这种事情那真的是可能埋头几十年都未必看得出多大成效，默默无闻的那一种。
骆时行不怕默默无闻，他就担心朝廷什么都不了解回头觉得他在珠崖州做的不够好，毕竟交州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嘛。
可他又不好没事儿闲的就给朝廷写奏疏，主要是也没什么可写的。
幸好还有个李成器跟他书信往来，通过这样的书信让大家知道珠崖州正在建设也挺好的。
因为合并，骆时行直接划了两个重点区域作为经济发展的重心，一个是琼山，也就是后世的海口，一个是崖县，也就是曾经的崖州州城，而这里在后世则是大名鼎鼎的三亚。
海口在后世的时候是一带一路的战略支点城市，同时也是北部湾城市群的重要城市之一。
骆时行也更加看重这里，因为这里距离徐闻很近，徐闻有着比交州还要大的港口，也是广州最大的港口。
他看着舆图盘算了一下，觉得他的一带一路可以重新规划一下。
哎，后世种花家的一带一路是跟国际上的其他国家合作，到了他这里一带一路就只能在大周的地盘里打转了。
不过也没关系，大周版本的一带一路如果做得好，直接拉动内需的话，经济也能快速发展。
琼山跟崖县两个城市一个在珠崖州的最北端一个在最南端，正好能够辐射周围。
现在说把整个珠崖州全部发展起来也不太现实，只能一步一步来，而且当地人……他这两天了解了一下，说实话，当地人的成分竟然比交州还要简单一些——大部分都是流放官员的后裔。
这些流放官员因为各种原因在这里娶妻娶妾，虽然他们是被流放，没有了前途的人，但在当地人眼里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跟交州那边欺负流放官员不同，流放到这里的人日子过的还不错。
骆时行厅二楼之后心里羡慕的不行，当初如果他来的是珠崖州……算了算了，如果真来这里的话，说不定就遇不到程敬微了。
因为如今这里算是骆时行的封地，骆时行完全有资格制定税收，他压根也没指望通过这里的税收赚钱，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多搞两支船队呢。
就算是扩展甘蔗园也比从这些穷到快衣不蔽体的人身上剥削强。
所以骆时行制定的税收都十分宽松，垦荒的前两年是五十税一。
如今的大周基本上是三十税一，当然规定是这么规定，真正实施起来可能就是二十税一或者十五税一。
其实要不是大周如今要打吐蕃，正在缺粮的时候，他都不想收税了，交州一开始有些比较贫困的地方是垦荒前五年不交税的。
但就算是这样都时不时有人跑到刺史府门口来磕头感谢，因为自从骆时行来了，苛捐杂税一律都没有了。
而这个破地方以前就算百姓不种地也是要交税的，至于交税的名目可太多了，现在家里有棵果树或者桑树这种都要交税的，就算百姓家里不种树，但这地方恨不得种子落地就能生根，不定从哪里带来的种子长出来了，但凡没有来得及拔掉，那就等着交税吧。
哦，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植物，能够结果的那种灌木类型，哪怕没长大也要交税。
反正骆时行在处理当地情况，听他们说当地一些税收条目的时候，脑瓜仁都是疼的。
他就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能有这么多税收种类，简直是涨见识。
也正因为如此，他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税收之后，大家都很感激，都觉得骆时行是上天看不下去这里生活的人们的苦难，所以派了一个神仙过来带他们脱离苦海。
只是想要完成任务的骆时行：你们倒也不必如此真情实感。
最绝的是也不知道外面的传言都是怎么传的，当地百姓先是知道了他是火神的祭祀，这个身份更加奠定了当地人的认知——越国公就是神仙下凡来救他们的。
而骆时行的小字这些年除了亲近的人也没人喊，但是他用的东西很多地方都带着各种猫猫造型。
于是有人联想能力比较强——这位莫不是猫仙？
联想一下那张精致到所有形容美貌的成语词语都堆上也不过分的脸，好像也的确很符合人们对于动物修成精都是美人的认知。
结果就是等第一季水稻开始收获的时候，骆时行下乡去巡视，结果就看到许多村子的路边都建立了祠堂，里面供着一座猫首人身的神像。

第453章
骆时行在看到那些祠堂的时候还颇有兴趣的打算进去看看，也算是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他还真不知道当地的玄学情况，跟中原应该有很大不同，甚至因为孤悬海外的缘故，可能跟岭南很多地方都不同。
他对神神鬼鬼没兴趣，但却很喜欢通过这些溯源当地的文化发展。
神学也是文化的一种嘛，流传下来的各种神话故事都很值得研究的。
结果进去之后看到猫首人身的神像，他就有点不太好，这画面感觉似曾相识啊。
尤其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座黄泥祠堂以及上面供奉的神像看上去都很新的时候，他就更觉得不太对。
忍不住转头问道：“这个是什么神？”
陪着过来的县令开心说道：“这是您的生祠啊。”
骆时行：？？？？？
他看了看上面那只满脸写着威严的猫首人身像很想问一句这哪里像他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好好的你给我立生祠做什么？
他闭了闭眼说道：“拆了拆了，这是淫祀，若是让朝廷知道，你们是要挨罚的知道吗？”
说实话淫祀的罪名甚至比偷鸡摸狗还要严重一些。
县令有些惶恐：“是这神像不够好看吗？您放心，村民们已经在筹钱了，等钱到位就给您换金身！”
骆时行觉得脑壳更痛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但是在当地县令而言，所谓的朝廷实在是太遥远了，而那些律令……坦白讲他们也没遵守过，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所以压根就没明白骆时行的意思。
还是跟在他身边的录事比较机灵，立刻说道：“朝廷不让随便供奉生祠，若是被朝廷知道，只怕要降罪于国公，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把他调走。”
虽然县令不太理解前面，但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当即有些害怕：“那不行，那不行啊，国公可不能走。”
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让他们安稳过日子，不用担心被逼着交税的官，怎么能让他走呢。
骆时行叹了口气：“不想让我走就拆了吧，还有，我不用你们供奉，你们听话比供奉什么都强，现在都吃不饱穿……穿不好呢，好好的东西就别在这里浪费了，啊。”
他感觉现在跟这些人说话就得跟哄小孩一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哎，心累。
不过，所谓父母官，大概也就是这意思吧。
骆时行惆怅的绕了一圈，其实除了神像的事情之外，别的倒是让他很满意。
因为有交州的经验，所以这边垦荒除了需要大力宣讲才能让当地百姓明白他们的政策都是什么意思。
而最让骆时行意外的是垦荒的进度居然很快，毕竟有很多地方适合种地，比地形复杂的交州容易多了。
骆时行绕了一圈，发现水利设施虽然建设的不如交州，这里甚至连个大型水车都没有，只有一些小型的龙骨水车用来运水。
骆时行特地找了一个被流放过来的官员询问，没办法，当地人的土话他还听不懂，这些人会雅言啊。
这些曾经的官员被流放后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也磨掉了心气，哪怕种地也不嫌弃，实际上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能活着就不错了，至少现在还能种田，而且税收也少。
对于被喊去问话而耽误干活这件事情大家也没有怨言，毕竟所有人都卯着劲想要在骆时行面前刷脸刷能力呢。
他们多少也知道交州那边的情况，谁说流放就没有未来了？看看交州现在那些官员，之前都是被流放过去的，跟着越国公这不就鸡犬升天了吗？
骆时行总觉的让先生们跟着他在交州做事情是委屈人家，但那也是因为这些先生们之前的地位比较高，能当上宰相的人呢。
对于一般人而言，不要求能达到那个水准，只要能跟着做事情就行啊。
于是他们对于骆时行都很恭敬，压根就没出现什么没脑子的挑衅行为。
至于所谓的当地大族，嗯，在当地或许能算得上大族，但在骆时行面前弱小的跟一群鸡仔一样。
这些日子他已经端了好几个所谓的大族了，都是欺压良民剥削百姓的存在，这么穷的地方都让他收缴了不少财富，正好补贴府库。
骆时行看着已经开始收割的稻田问道：“感觉怎么样？种植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没有。”所有人都摇头：“这粮种好的很哩，新的农具也好用！”
不得不说，骆时行带来的东西是能够让当地人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他来之前，这里的人还在用锄头之类的工具。
当然这些工具不是说不好，在一些农具不太好作用的地方，这些农具还是很有用的。
但问题是如今珠崖州根本不需要去开发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啊，大片的平原足够他们开发很久了。
骆时行又问道：“灌溉有问题吗？”
虽然现在都收获了，但接下来还要种第二季，所以问也不算晚，谁让之前事情多，骆时行连下来巡视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呢。
下面人都争抢着回答说道：“不缺水，不缺水。”
在骆时行的印象里这种四面环海的海岛应该淡水资源很缺乏的，此时听到他们说不缺水还有点意外。
崔神基在交州收的大弟子在一旁说道：“这里水很多，而且打井很容易，基本上百丈之内就能见水。”
百丈？那就是三百米左右啊，这个水源深度的确是很浅了啊。
骆时行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附近的确能看到不少水井，因为水资源充足，所以也没有出现过抢水的情况。
裴行本甚至在一旁笑着说道：“若是猞猁狲喜欢，回头在刺史府附近挖一口井引过去，还能泡温泉。”
骆时行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来后世的确说过这里的温泉资源十分丰富。
这一想他就有些心动，开始琢磨着干脆在刺史府后面挖一口温泉得了，反正刺史府够大，他本身又是国公，完全可以继续扩张。
他也没想把刺史府修的太好看，至少……能住人吧？
这些日子也就勉强让他的书房和卧室不漏水了而已，之前都在忙着垦荒，他也担心先修刺史府的话，说不定有人要挑刺说事情没做好他先顾着享受了。
现在终于算是有了一点成果，骆时行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好像还能给朝廷交一点点税。
而这个税大头基本上都在甘蔗上面。
粮食要种，甘蔗也要种啊，甚至甘蔗比粮食还要容易一些。
尤其是甘蔗如果不要求特别好的品质，那么完全可以种一年吃三年，也就是说第一年收获的时候不要拔根，留下根部等到第二年第三年还会长。
只不过肯定不如第一年的甘蔗好。
除了农作物之外，其实骆时行还在发展畜牧业，不过发展这个主要是为了肥料问题。
当地畜牧业不够发达，肥料都成了困难，没有这些肥料也很难让庄稼长得好。
比如说如今的狸奴十号产量其实已经不算低了，但是这一季的收获直接比交州同样面积的耕地少了三成，这三成就是肥力的影响了。
要说肥料广州肯定会有，但问题是广州的东西运过来需要用船啊，用船运鸡鸭鹅猪粪，哪怕骆时行知道这都是正常的也果断拒绝了。
现在珠崖州的船都是他带过来的，是他的船队，不能用来运这些东西！
不过倒也可以试着让人去广州联系，看能不能找到“包邮”的肥料提供商。
这种事情骆时行没跟程敬微说，倒是跟程敬微说了一下他刺史府刚挖的那口温泉，说泡着很舒服，顺便思考过年让程敬微来这里的可能性。
虽然这里比较破，什么都没有，但是崖县海边的景色真的很棒，纯天然无污染的海水是真的能够一眼望到底那种。
海里还有一些漂亮的鱼和珊瑚，虽然不能游去太深的地方，但因为没有过度捕捞破坏，浅水区也能看到漂亮的海中生物。
到时候在海边过年，顺便还能泡个温泉，要是兴致来了，在温泉里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想想也很刺激。
程敬微接到信的时候被勾的蠢蠢欲动，差点当场扔下手中的事情直接去找小猞猁。
想一想，阳光，沙滩，碧蓝的大海，外加一丝不挂的小猞猁在海里游泳，这谁顶得住啊。
程敬微一边给骆时行写回信一边叹气，小猞猁越长大越是知道怎么勾人了，他都没写特别露骨的东西都能让程敬微气血上涌。
于是程敬微在信里十分义正言辞的批评了小猞猁，总结起来就是：不做何撩！
骆时行拿着信笑的不行，算了算，其实距离过年也没多久了。
哎，时间过得真快，刚到珠崖州的时候还是年初，忙忙碌碌这一年也就过去了。
等到朝廷的邸报送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大唐跟吐蕃开战应该也有一年了，这一年他竟然都没空关心战争进行到了哪一步！
只不过随着朝廷邸报过来的还有武曌送来的一堆封赏，吃穿用度样样都有，还有很多钱。
突然收钱的骆时行一脸茫然：女皇突然给他送钱干什么？

第454章
骆时行莫名其妙地收了一堆东西，只好把派去洛阳的人给喊了过来。
这些人是他派过去送税收的，大张旗鼓的过去就是为了告诉那些人珠崖州现在已经能交税了，虽然不是很多，但从零到一都是巨大的进步啊。
正好快过年了，就送点东西过去让大家高兴高兴，大小也是件喜事，而且这边的潜力巨大，顺便还想看看能不能发展一下旅游业。
这些人是骆时行选的被流放官员，这些人大部分都比较冤，有一些是因为来俊臣诬告被牵连流放过来的。
有一些做事认真，能力也不错，干脆骆时行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去了洛阳被吏部看上留下来也是他们的本事，不能的话也算是过了明路，回来骆时行也能用一用他们。
不过这些人还是不够，所以这一次骆时行派人送税收过去其实更多是为了招揽人才。
反正他已经用北带县和交州证明过自己是能够变废为宝的，希望那些正在排队等官职的人能够看一看他们珠崖州。
在洛阳你可能连个县令都当不上，但是到了珠崖州，你来了就是中流砥柱啊！
骆时行不太确定这种方式有没有用，这个大概就跟后世许多年轻人选择一线城市一样，人往高处走，骆时行能做的也就是努力宣扬一把，如果还不行就只能在岭南这片地方找人了。
不过现在他比当初在交州的时候游刃有余得多，因为他不用被困在交州一个地方，岭南那么一大片地方，用心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只是这期间耗费的精力会很多，骆时行不确定他有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这些。
大概是因为去的时候被骆时行叮嘱了一下，所以这些人到了那里见吏部和户部尚书的时候很努力的说了一下珠崖州如今的情况。
不过这两位尚书比起珠崖州，更关心骆时行的生活。
因为大佬们都在关注啊，女皇在关心，只不过这些人还不到被女皇接见的程度。
皇嗣也在关心，只是皇嗣很谨慎，不肯轻易见外臣。
首相狄仁杰也很关系，但他事情很多，也抽不出空来见，毕竟大唐跟吐蕃还在打仗呢。
除此之外还有兵部尚书武承嗣、太平公主以及驸马薛绍，关注骆时行的人太多了，他们拿到第一手资料也能跟大家多交流一下。
只是在这些人过来之前，骆时行叮嘱了很多遍，除了他们现在的耕种情况可以稍微适当地夸大一些之外，其他都要老老实实回答。
更何况是骆时行相关，他们也不敢随便说。
于是整个大周帝国上层都知道了骆时行的刺史府是破的，到了下雨的天气他都没有地方睡觉，甚至连现在都还没有修。
一是没钱、二是没人、三是没有精力。
骆时行亲自考察甘蔗园、耕地，走访民间这些事情都是扎扎实实做过的，所以这些人说起来也都很佩服，更是感激。
若是没有骆时行，他们现在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所有人在听到的时候都心疼坏了，武曌或许是年纪大了，也或许是越来越接近功成名就，她的脾气柔软了很多，知道之后就叹气说道：“这孩子之前就吃了很多苦，不该让他去的。”
狄仁杰更是很后悔，他的仕途勉强算得上顺遂，就算外任也没去过特别落后的地方，再加上骆时行出手解决了来俊臣，让来俊臣没有机会诬陷他，狄仁杰也就没有被贬官。
导致狄仁杰对落后的概念只是文书上记载的那些，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连房子都是破的，下雨都没地方躲雨，吃穿用度更是不用说，最主要的是他记得南边多雨，而骆时行身上的压力让他连房子都来不及修。
狄仁杰心里的愧疚都快把他淹没了，尤其是看到自家养尊处优的幼子的时候，再想想年纪差不多的骆时行，深深有些后悔，当初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如果他没开口，骆时行或许还在交州，不说环境多好，至少不会吃这样的苦头。
而就算如此，骆时行在给朝廷的奏疏上也一个字都没提过，甚至也没有宣扬过。
狄仁杰一向是主张官员入中枢之前最好去各地都当当官知道民生疾苦的人，但是这一次，他理智上知道大概也只有骆时行才能拯救那片落后的地方，但感情上却有点难过，忍不住说了句：“不如……让越国公先回交州吧，安排人在珠崖州治理就是了。”
众人都看向女皇，最后做决定的是武曌。
武曌也叹气：“如今珠崖州诸事草创，你让他走，他也未必肯走。”
骆时行若是真的吃不了那份苦头，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说？
李旦也大着胆子说道：“骆无咎是个老实孩子，但凡给他的任务再难他也没说一个不字，现在把他调走只怕是前功尽弃，也可能让他名誉扫地。”
众人在听到李旦说骆时行是老实孩子的时候还觉得李旦这是被蒙蔽了眼睛，但是等李旦说完，大家想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朝廷下派的任务就算是狄仁杰这样的首相偶尔也要推辞一下，当然未必是真的做不到，只不过是综合考量不会什么都答应。
只有骆时行，女皇说什么他都敢点头，这么一想，这人受宠好像也正常，谁不喜欢这样的手下啊？
狄仁杰难得一脸忧郁，他总觉得是自己把骆时行给坑了，所以才说出那句话。
倒是武曌，不会沉浸在心疼之中，立刻拍板说道：“给他送钱送人，先让他把刺史府修一修再说！”
只是如今朝廷被一场花费巨大的战事拖着，各项支出都在削减，因为没人知道这场仗会打多久。
所以武曌张嘴说出的那个数字足以让户部眼前一黑，户部尚书不是不想给钱，但……国库真的不宽裕啊。
好在武曌对这些心里都有数，那个数字并不是完全让户部出，只是因为是以封赏的名义给骆时行赐各种钱财珍宝，所以户部怎么都要出一点，剩下武曌自己开私库给的才是大头。
不仅如此，她还送过来了很多奴隶。
她这次才知道骆时行名下奴隶本身就不多，除了护卫满员，其他仆役的数量在公爵这个档位简直是寒酸。
哦，或者说是在还不如子爵家里人多。
骆时行不喜欢买卖人口，所以家里的人都是一开始从瓯駱族带过来的，后来补充的一些也是偶尔看到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心下可怜就收留了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武曌不知道他这想法是哪儿来的，只以为是因为骆时行自己吃过苦才会这样。
武曌见过太多一朝一飞冲天然后反过来欺压原本阶层的那种人了，共情是个很珍贵的品质，这样的人情感很细腻，也很温柔。
不过很多人觉得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骆时行才会写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诗。
但是堂堂国公，家里这么点人也太少了，干脆送过去一点吧。
武曌将事情交给李旦去办，因为李旦跟骆时行关系好，李旦也不会坑骆时行。
李旦同样是个温柔细腻的人，他甚至还注意到了南北气候差异不同，所以哪怕送人过去也是让人在岭南选了一些被好好训练过的奴隶给送了过去。
骆时行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缺钱啊，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缺钱？
而且他的卧室是早就修好了的，书房自然也先修好了，他就算再无私奉献也不可能真的让自己在那种环境下生存。
这些人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啊？
然而朝廷或者说是武曌命令送过来的东西还只是先头部队，紧接着其他人也在给他送东西，太平公主、武承嗣甚至是李旦都咬牙节省了一下自己的开支给他送了点东西过来。
狄仁杰更是过分，不仅送来了东西，甚至还把儿子给打包过来了。
骆时行看着一脸无精打采的狄景晖，想到这小子贪婪残暴到了连累他父亲的生祠都被砸毁，一时之间颇为头痛，很想问问狄仁杰是不是恨他。
不过狄仁杰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脾性不太好，他现在很忙，没空管，长子次子对这个弟弟又十分溺爱，根本管不住，早就想把他送到外面去历练一番。
但他是首相啊，他的儿子谁敢管呢？送出去岂不是也要被捧着哄着？
狄仁杰想了一圈，觉得骆时行合适，两个都是年轻人，应该更有共同语言，而且他儿子平时谁都不服，俨然成了洛阳一霸，但对骆时行还是服气的。
骆时行脾气上来了也不会给他面子，对方连女皇宠臣的面子都不给，说怼就怼，说按死也按死了，怎么可能怕首相的儿子。
狄仁杰很放心地把儿子给丢了过来，不过他倒也不是真的坑骆时行，他儿子书读的还可以的，而且他儿子过来了，狄仁杰就能理所当然的让一堆幕僚跟着过来，也算是给骆时行帮忙。
骆时行的刺史府一下子扩充了许多人，搞得他有些发愁这些人怎么安排。
而就在他发愁的时候，程敬微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过来了。
骆时行在见到他的时候十分惊喜：“阿微，你怎么来了？”
他开心的扑过去抱住了程敬微，而程敬微顺手就把他抱起来说道：“走，跟我去广州。”
骆时行：？？？？

第455章
程敬微是个行动能力超强的人，具体就表现在他嘴上说着要让骆时行跟他去广州，这话刚说完就已经把骆时行塞进了车厢。
骆时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住门框说道：“等会……等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程敬微的表情看起来难得十分严肃，甚至严肃到了可怕的地步。
程敬微一手搭在门框上，微微弯腰盯着骆时行十分不满说道：“为什么瞒着我？”
骆时行懵了一下：“我瞒着你什么了？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我跟你说我清白的很，刺史府里连蚊子都是公的！”
程敬微：……
他没忍住按了骆时行的头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在这里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信上一个字都没说？”
要不是过来送东西的队伍大批量的经过广州，程敬微到现在都不知道。
那一瞬间，程敬微甚至都有些害怕。
连洛阳都知道了，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长时间的分离是不是让他跟骆时行终究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程敬微不是没想过小猞猁可能是不想让他担心才这么说。
可当年小猞猁明明说过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彼此隐瞒！
骆时行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程敬微说的什么，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眼中隐藏的那一点不安。
他只好说道：“我之前给你写了啊，不是说了刺史府破烂的可以，但后来我不是找人给修了嘛，来，你来看看。”
骆时行握住程敬微的手，十指交缠，这个动作能够一定程度上安抚这只大猫。
果不其然，程敬微那种迫切地想要把骆时行带走的心思被冲淡了一些。
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最差的结果就是骆时行对他的感情淡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把骆时行带到广州，他会好好对小猞猁。
骆时行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接受对方会离开他这件事情，甚至只是想一想都让程敬微无比烦躁。
骆时行一般很少在外人在的时候跟程敬微做出十分亲密的举动，但此时感受到这只大猫似乎在暴走的边缘，便也没在乎那些，带着他逛了一圈刺史府。
其实让程敬微看，这破地方还是不怎么样，但是骆时行的房间和书房无论是风格还是摆设位置都跟交州几乎一模一样，程敬微一进来就被熟悉感包围，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骆时行干脆带着他又到了后院。
原本刺史府的后院除了他所住的住院之外还有一些给妾室和孩子住的地方，但骆时行一向自己既没有妾室又不会有孩子，或许将来会收养一两个，但现在也用不着，干脆就给改了，改成了一间超大的浴堂，里面拥有两个池子。
一个温泉池一个冷泉池，两个池子都超大，能直接在里面游泳的那种。
骆时行牵着程敬微的手，对着他眨了眨眼：“要泡温泉吗？”
之前他在写信撩程敬微的时候就差把各种姿势都写上去了，不过鉴于信件有丢失的风险，为了自身形象着想，骆时行还是没敢写那么露骨。
可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程敬微想入非非。
现在小猞猁亲自邀请他……他怎么扛得住？
骆时行直接让人准备了各种东西，然后又把人给轰了出去。
他估摸着程敬微这一次可能会过火一点，毕竟许久没见，对方看起来还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正是需要确认彼此感情的时候。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都做好万全的准备，也叮嘱了下面的人明天他不上班，结果程敬微在进入温泉池没一会就睡着了！
当他的头靠在骆时行肩膀上呼吸变得绵长的时候，骆时行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美人在怀，身体也颇有些蠢蠢欲动，但对程敬微的怜爱让他压下了冲动。
他估摸着程敬微可能是不眠不休赶过来的，要不然以他的精力，就算温泉再舒服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
骆时行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努力撑着程敬微起来，带着他挪动到了浴堂里间的床上。
幸好他之前泡温泉之后觉得有些累，不想走那么远，干脆在这里弄了一个房间，放了床专门用来休息。
要不然让他扛着程敬微回房……他恐怕有点做不到。
不说程敬微比他高多半个头，就说他们两个没穿衣服，身上还有水，对方又睡着了，抱或者背都不太容易，还是就近比较好。
程敬微大概是真的累了，也是在骆时行身边有足够的安全感，这一通折腾下来居然没醒。
这要是换成别人，刚摸进他的房间他都该第一时间醒过来了。
骆时行看他睡的太熟，忽然也觉得有点睏，干脆就把身上擦了擦，然后蜷缩在程敬微身边也准备睡一会。
程敬微在睡梦中也下意识的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
于是久别重逢第一天的夜晚，两个人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而第二天早上，骆时行是被迫醒来的，或者说是被亲醒的。
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觉得脖子和锁骨部位有点痒，下意识的抬手就摸到了温热光滑的皮肤。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昨天程敬微来了。
而程敬微在发现他开始转醒之后，动作也更加放肆了起来。
昨天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睡着了，今天怎么也要补回来，不能让小猞猁以为他能力不行啊。
于是骆时行就彻底清醒了。
不得不说，许久没有亲近，他的身体对于接纳程敬微这件事情变得生疏了一些。
好在程敬微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哄着一点点亲吻，让小猞猁放松下来，打开自己。
骆时行本来以为早上来一次也就差不多了，晨间有冲动是正常的事情。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还处在贤者时间的时候，程敬微就把他抱到了温泉里面。
骆时行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清理，结果没想到程敬微大概就没打算让他今天有穿衣服的机会。
好在骆时行早就做好准备今天不出现了，倒也配合，就是……温泉里面……真的很刺激。
刺激到了骆时行感觉自己一天的假期不太够。
好在程敬微也不是不知道节制，当天晚上两个人就躺在温泉池里看星星了。
嗯，浴堂是骆时行下大力气修的，房顶有一块玻璃，平日里会遮盖起来，想要泡温泉看星星的时候就把顶上的木板撤下来。
因为担心台风的缘故，木板的固定用了卯榫结构，好拆卸还结实。
骆时行靠在程敬微怀里踢了一下腿说道：“你看我这里修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过的不好？”
程敬微却说道：“别的地方不还是一样破。”
骆时行倒是无所谓：“那些地方我用不上啊，当然不着急了。”
骆时行都开始思索要不要辟谣，怎么感觉大家都以为他在住土屋并且吃不上饭了啊？看把他们家大猫给吓得！
程敬微犹豫了一下：“真的不去广州吗？你的国公府要建好了，你不去看看？”
骆时行抱着他的腰说道：“怎么也要这边有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我才能走啊，我现在走了许多事情都进行不下去的。”
前期一些重大决策，尤其是需要花钱的项目都要骆时行亲自批准才行，当然裴行本也可以，但问题是裴行本身上本来已经有了很多事情，骆时行要是走了就相当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裴行本，那个工作量，想想都可怕。
程敬微便说道：“那我在这里陪你过完上元节。”
去年过年本来想在洛阳好好过一过的，结果没想到被提前赶了回来，然后接下来就是为期一年的分别。
要不是这一次突然听说小猞猁在这边吃不好睡不好，住的地方还不如狗窝，他也未必会冲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干脆多呆一段时间，要不然接下来说不定还要分离多久。
骆时行也没反对，把玩着程敬微的手指开心说道：“好啊好啊，我让人在崖县那边划出了一片私人海域，船也开过去了，到时候我们去那边玩。”
虽然夏天很热还有台风，但这里的确是个过冬的好地方。
程敬微当然是愿意的，反正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在哪里他都无所谓。
如今回想起来，他现在最怀念的竟然是他们两个在北带县安同山那里的家，那个时候虽然很艰难，却只有他们两个，没人来打扰他们。
可惜当时年少不解风情，一心想着报仇，更不要说享受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光。
骆时行说做就做，直接安排人收拾行李，准备去崖县。
因为还没有正式进入春节假期，骆时行也不好光明正大说他要去度假，只好找了个去巡视的借口。
只不过崖县那边所有的计划都还处在规划阶段，根本不需要巡视。
所以基本上是所有人都知道骆时行是去度假的。
这种心照不宣并不能让骆时行害羞，他很淡定地将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特地把裴行本找来说道：“狄公的幼子生性顽劣，我把他交给你，他要是不老实你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他要是不听话或者你制不住他，就告诉我，回头我来收拾他，狄公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反正人送到他这里来了，怎么教育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是在交州，他养个闲人也就养了，只要狄景晖不太过分就没问题。
可珠崖州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占着位置还不干活怎么行？
裴行本笑眯眯说道：“你放心去吧，好好玩。”
他怎么可能连个小毛孩子都收拾不了？
骆时行就放心的走了，他这一次也什么计划，就是纯度假，吃吃喝喝玩玩，反正划了私人海域，如果程敬微想要在海里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身体不舒服。
大概因为分离的时间太长，骆时行这一次对程敬微纵容得很，底线基本上是一降再降，现在也只求别在有人的情况下做亲密的事情了。
只不过，他们两个满打满算刚玩耍一个月左右，朝廷那边就来了消息：云鹤侯收拾收拾准备西征吧。
骆时行：？？？？

第456章
朝廷的调令下来的时候，骆时行正在海里面裸泳，而程敬微则坐在岸上托腮看着他思考小猞猁的吃法。
感觉哪一种都想试试，但是感觉小猞猁可能不太开心。
毕竟前两天他用了一条珠链，小猞猁都生气地说他浪费东西。
但明明他也挺喜欢的。
程敬微觉得他最近都快解锁另外一项特殊能力，那就是在小猞猁激动的时候，准确分辨他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口是心非。
结果当天他到底没把小猞猁吃到嘴，在接到诏令的时候两个人只能匆忙穿好衣服去见天使。
这一次来的人是武承嗣的手下，兵部员外郎。
骆时行在听到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问道：“王将军和黑齿将军两个人都搞不定吐蕃吗？”
不可能吧，之前王孝杰都气势如虹的快要打到吐蕃本土了，现在加上了黑齿常之怎么还不行了。
要说这两个人是因为打仗理念不同而拖后腿也不太可能，因为两个人的品级差不多，甚至黑齿常之比王孝杰还要高那么一点点，朝廷就怕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彼此不服气容易出问题。
别看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但涉及到打仗，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干脆让这两个人兵分两路。
只是吐蕃实在是太大了，王孝杰跟黑齿常之两个人带的那些人进入了吐蕃之后也并不能建立起完全防线。
结果就让吐蕃跑出来了一支精锐，而这支精锐并没有去跟王孝杰或者黑齿常之的军队干上，而是转头顺着川西直接入侵了大周。
骆时行听兵部员外郎说完迷茫了一会才看向程敬微问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可是吐蕃逻些城都要被破了，你进攻大周有什么用啊？
程敬微摇了摇头：“吐蕃应该是有自己的成算，虽然都松芒布吉是废物，但吐蕃有几名大将还是很厉害的，都松芒布吉若是没把他们都杀了，黑齿将军跟王将军想要打破逻些城也不容易。”
骆时行沉默了一下没好意思说他一点也不关心吐蕃有没有能打的人。
他转头看向兵部员外郎说道：“可朝中那么多将领，怎么让云鹤侯去？”
“因为岭南道这里离那边是最近的，剑南道和山南道如今兵力不足，粮草运送能力也不足，所以……”
当然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如今的大周比较求稳，这一场仗算是倾举国之力，只能胜不能败，一旦失败，大周可能要好久都缓不过气来，最可怕的是吐蕃肯定会乘胜追击。
所以大家只想选一个赢面非常广的人。
而程敬微虽然年轻，但大周能够跟他比军功的人并不多，能跟玄衣军比实力的军队更是没有，最主要的是程敬微自打横空出世那就是百战百胜啊。
有的时候打仗也是看运气的，天时地利人和，这都需要，要不然哪怕实力碾压也不是没有输的可能。
比如说如今的王孝杰和黑齿常之，在骆时行看来，这两个人只要一路往前推就行了，他们应该不会太在乎吐蕃百姓的生命。
但现在不还是陷入了胶着。
这年头从上到下都比较迷信，思来想去，大家还是觉得让程敬微来比较好。
这些理由让骆时行都无法反对，而对方如今已经逼近剑南道，也就是说程敬微收拾收拾回到广州调兵之后就可以走了。
这一刻程敬微再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辞官的可能性。
他跟小猞猁已经连续两次假期被打断了，之前在广州好歹还有可能见面，这一次带兵出征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只是他看了一眼骆时行，发现骆时行虽然不太高兴，但实际上已经把剑符都掏了出来。
剑符是岭南经略使所持有的信物，有了这个东西就能够调遣整个岭南的兵马。
骆时行不知道吐蕃那一队精锐到底多少人，但程敬微当初去广州并没有带太多的玄衣军，毕竟当时交州跟六诏还在僵持阶段，跟吐蕃也有摩擦，程敬微不敢带走太多人。
而现在若是骆时行不给程敬微剑符的话，对方只能调动广州一地的兵马，那够干嘛的！
骆时行将剑符交给程敬微说道：“速去速回。”
程敬微抱着他轻轻亲吻，应了一声说道：“这一仗打完，回来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骆时行捂住了嘴，怀里的小猞猁瞪大眼睛一脸焦急说道：“闭嘴闭嘴！”
这个旗可不能随便插啊！
程敬微显然不知道这句话可能带来的危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停了下来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想辞官了。”
骆时行摸了摸他的头：“不要想那么多，我们还年轻，不是吗？”
程敬微心说就是因为年轻才要抓紧时间在一起，等到七老八十了才有闲暇，那个时候难道不会后悔相聚的时间太短暂吗？
程敬微是死过一次的人，上一世壮年而亡，这一世……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
最后他是带着对骆时行的不舍走的。
他临走时候的那个眼神让骆时行甚至想起了被抛弃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骆时行忍不住也开始认真考虑辞官的可能性，他可以忍受分离，但是他受不了程敬微那个眼神啊。
程敬微走了，骆时行自然也就回到了珠崖县。
此时裴行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小猞猁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回来并且程敬微没有跟在身边，他忍不住有些担心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山君呢？”
不是说好了等过完上元节才回来吗？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
骆时行可怜巴巴说道：“被朝廷调走打吐蕃去了。”
裴行本心中一紧：“局势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吗？”
骆时行也不知道局势到底是不是真的严峻还是朝中有人想要蹭蹭程敬微的欧气，不太确定说道：“等邸报吧，感觉也没那么危险啊。”
如果真的危险他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至少武承嗣肯定会沉不住气地写信跟他哭。
所以他现在也有点看不懂，但是朝廷调令下来，不管是不是危急都要去啊。
程敬微走了之后，骆时行明显有些提不起兴致来，就连过年不用再去跳祈福舞都不能让他高兴。
倒是当地百姓，虽然他们不过汉人春节，但听说越国公是要过春节的，他们便也开开心心的准备过一过春节。
当地汉人也有不少，之前他们都是入乡随俗，跟着这边的节日走，就算过春节也不过是自家吃的多一点，能吃饱就很不错了。
如今丰收了两季，手里有了粮食，又看到浓郁的新年味道，自然是更加开心。
珠崖县城依旧不怎么样，黄泥房比比皆是，但人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因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生活有了奔头，所以才这么开心。
骆时行四处溜达了一下，被这一份开心也感染到，心情好转了许多。
然后他就又收到了许多东西。
洛阳那边以新年的名义给他送了一堆东西，交州那边也送来了一堆，甚至不仅是交州，容州、邕州和桂州都送了，广州更不用说，程敬微临走之前还让王璿记得新年的时候送礼物给小猞猁。
新年礼物是他早就选好的，每年他都会送一些亲手做的东西给骆时行。
今年他送的是一根自己雕刻的玉簪，因为骆时行年纪渐长，不太适合再用猫猫头来当装饰，所以这一次程敬微干脆雕刻了一只老虎。
四舍五入，也算是他把自己送给骆时行了。
骆时行收到的时候开心的不行，当场就戴上了。
心中有些可惜，不知道程敬微现在在哪里，这一次的新年礼物只能先存着等他回来了。
而就在他念叨的时候，程敬微的信也如期而至。
程敬微照例是在信的开头写了一些十分肉麻的情话，他跟骆时行不太一样，骆时行习惯在信里把正事说完再诉衷肠，而程敬微则是喜欢先撩拨的小猞猁面红耳赤，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正事。
骆时行看够了前面的情话这才往下看，发现程敬微其实已经把吐蕃的精锐队伍给打了回去。
只是完成了任务的他并没有回来，而是跟朝廷申请直接去协助黑齿常之跟王孝杰。
程敬微大概是生怕骆时行不高兴，解释的很清楚，主要是担心这边战事反复。
剑南道一直都是吐蕃的目标，属于时不时就会被吐蕃派兵摸一下的存在。
程敬微现在对王孝杰和黑齿常之都不太信任，他知道一年的时间很难把一个大国给按死。
但问题是你们还能让对方的兵力进攻大周境内就很离谱好吧？
程敬微不想回来之后刚找个时间跟小猞猁卿卿我我，转头又要被调过去打仗，那样他真的会生气辞官的。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这一次他就是奔着干掉吐蕃去的。
要的就是一劳永逸！

第457章
对于程敬微的想法，骆时行也是支持的，打仗的变数太多了，应对这些变数真的很麻烦，骆时行还是喜欢安安稳稳按部就班的发展。
如今珠崖州为了能够大量产粮食，种植结构其实已经有点出了问题，这个地方大面积种植粮食其实并没有特别合适，种植其他更容易抵抗台风之类的作物才是最好的。
可惜大周缺粮食，骆时行哪怕知道也只能先垦荒。
而缺粮食最大的原因就是跟吐蕃的战争，如果跟吐蕃能够速战速决的话，骆时行还能及时调整珠崖州的经济重心。
不过程敬微出征在外的确让人放心不下，骆时行忍不住给他写信让他如果缺了什么东西记得跟他说，他派人送过去。
什么都指望朝廷是不可能的，朝廷那边更多地还是要主要供应黑齿常之跟王孝杰。
谁让这两个人手里的兵马足够多算是主力呢。
不过有他们牵制着吐蕃，吐蕃也未必会分出很大的就精力去对付程敬微，所以他们多拿点就多拿点吧，大不了岭南自己出！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朝廷会不会同意，程敬微给朝廷的奏疏已经送上去，但是却迟迟没有等到消息。
对此程敬微也有些焦躁，大军在外面哪怕人不多，也是要消耗粮草的，朝廷给他们的粮草早就消耗完了，现在都是岭南在供应。
他在这里消耗地越多，骆时行那边压力就越大。
最好的额办法就是迅速打起来，以战养战，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一边打一边抢，不是抢百姓，而是抢对面的补给，这也算是学习了游牧民族的做法。
朝廷那边再不给消息，他要有些忍不住了。
反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不过想想小猞猁……他还是决定耐心等待一下。
实际上朝廷那里也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主要还是在粮草供应上，拖了一年，进入冬季之后，黑齿常之跟王孝杰都不太愿意继续进攻，因为那边真的是太冷了，真的能冻死人。
要不是不能退兵，他们肯定直接退走了。
而吐蕃士兵虽然也怕冷，但终归比他们要强一些。
就更不要说程敬微那里的岭南士兵了，他要直接打到吐蕃……能行吗？
之前朝廷想让他们去打吐蕃的时候，越国公的拒绝理由就是岭南士兵无法适应那边的气候。
实际上程敬微也是要等春天暖和一点的，而且他并没有直接从剑南道过去，而是决定从交州到六诏这样的路线过去。
吐蕃的南边连接六诏的地方也不是很冷，而这里因为气候比吐蕃大部分地区都要好一点，当然人口也多一些。
朝廷还在犹豫的时候，程敬微已经带着队伍进入了曾经的蒙巂诏的地盘。
王安同在看到程敬微的时候显然十分兴奋，蹭前蹭后，一看就知道这只狗子肯定也想跟着打到吐蕃去。
当初来蒙巂诏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仗可打，结果没想到对方怂的那么快，王安同当时都恨不得帮他们支棱一把，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可惜人家坚持投降，而他还不能轻易离开，只能守在这里，然后协助派过来的人整顿当地治安之类的。
王狗子已经快被憋疯了。
在王狗子绕着程敬微转了第三十圈的时候，朝廷那边的诏令终于是下来，同意让程敬微出征，但也提出了一些比较苛刻的要求，比如粮草装备什么的，朝廷不能提供太多。
程敬微知道之后也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他家小猞猁已经把东西都送过来了！
说起来，骆时行会送粮草过来他是猜到的，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送来了许多军装，而且是夹棉的军装！
岭南的棉花终于收获了，说实话，岭南这边并不是很好的棉花种植区，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太少了，只能收获少量的棉花。
跟真正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骆时行也不知道大周朝廷如今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感觉仿佛是单线程一样。
他把甘蔗种子棉花种子都给送上去了，却没听到动静，什么大力推广更是没听说。
岭南这边的棉花，骆时行原本是想要卖到中原的，当然是做成半成品或者成品。
毕竟朝廷没有推广的话，中原那边也未必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好了，干脆也不用卖，直接全部将之前弄好的半成品给制成夹棉的军装，他们玄衣军人少，个个都很金贵，最好不要因为天气冷而出现伤亡。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军装，程敬微直接将进攻的时间都提前了不少，然后……他按着王狗子的头把人给留了下来。
小猞猁已经将手下能用的人基本上都派给他了，虽然程敬微觉得吐蕃或者六诏应该不敢趁着这个时候搞事情，但万一呢？
必须留下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守在这里，要不然回头他把吐蕃给占了不少，转头却被别人偷了家，程敬微觉得自己能气死。
王安同委屈的都快哭了也没用！
骆时行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转头看向裴行本：“我之前搞的那些果干之类的怎么样了？”
裴行本立刻说道：“都出成品了，看上去还不错。”
珠崖州这个地方水果品种不少，可这些水果保存时间都很短，想要运输那是比海鲜还要困难的事情。
毕竟海鲜能冷冻，水果冷冻之后那个味道……只怕很多人不太喜欢。
于是就出现了这边的菠萝蜜和芭蕉掉在地上都没人捡，而中原人压根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什么的情况。
改进运输和保存手段是个漫长的过程，骆时行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这些东西烘干成果干再说。
当然也不是直接烘干，还需要别的东西，足够甜的水果一点油就够，但不够甜的水果就要用到糖。
巧了，珠崖州适合种甘蔗！
骆时行在珠崖州干脆搞了一个甘蔗加工厂，加工出来的高品质糖卖出去，普通一点的就用来制作果干。
如今成品出来了，他尝了一下，味道还行，其中菠萝蜜是最便宜的，因为它足够甜，所以根本不需要另外加糖，只是菠萝蜜本身带着一点味道，有些人能够接受，有些人就觉得臭，也不知道中原那边能不能接受这些东西。
裴行本见骆时行似乎有建工厂的意思，忍不住问道：“现在的重点不该是垦荒吗？”
骆时行一挥手：“建工厂才用到多少人啊，不至于影响到垦荒，而且你不觉得咱们种了那么多菠萝蜜和芭蕉树，到时候果实成熟只能看着掉下来烂在地里很浪费吗？”
这些东西当地人都吃腻了，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啊。
裴行本想了想好像也是很浪费，骆时行之前为了防台风种了很多椰子树、菠萝蜜树之类的，这些都需要钱啊，好多都是直接从野外移植的成年树木。
要防台风当然不能种树苗，要不然还没等长成，一波台风就能让这些树苗全灭。
这之中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如果完全不能创造经济效益也就算了，可人家明明也结果嘛。
让骆时行花了钱还眼睁睁看着这些果实浪费，那是真的不能忍。
骆时行在尝了果干之后直接说道：“安排人送去给阿微他们吧。”
裴行本一愣：“不是要送去洛阳？”
骆时行想了想：“就送一点过去吧，给皇嗣、公主、魏王还有狄相他们分一点尝一尝，剩下的都送到前线去，吐蕃那边现在应该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算能够抢夺对方的粮草，但蔬菜水果肯定没有，时间长了营养不良怎么办？”
裴行本：……
他就没听说过这种时候还要求营养均衡的。
如果骆时行是给程敬微开的小灶他也不会说什么，但一看就知道骆时行是连玄衣军的份都给算上了，好在去年他们没有浪费一点果实，全给收了回来，要不然还未必够。
于是正在前线的程敬微收到了两辈子以来最特殊的物资快递：好多椰子以及许多果干。
他把这些东西都分下去的时候，玄衣军恍惚之间都觉得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出来旅游的。
程敬微将东西发下去之后环视一周说道：“越国公担心你们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担心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该回报他的时候了，走吧，我们去打逻些。”
程敬微说的轻描淡写，但下面的人却都十分激动，他们可压根就不敢想打到逻些啊。
逻些是吐蕃的都城，就算是朝廷资源倾斜的黑齿常之跟王孝杰都未必真的把逻些当目标。
程敬微倒是很淡定，他就是冲着逻些城来的，要不然干嘛过来？
有骆时行这个超级后勤在，程敬微在前线几乎是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埋头打仗就行的状态。
于是，走过春天，即将进入夏天的时候，武承嗣看着手里的战报忍不住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
黑齿常之占城十三座、王孝杰占城十二座，程敬微……程敬微占城二十三座？

第458章
如今的战报基本上是半年一总结，其实之前大家就觉得云鹤侯的捷报来的比较频繁，当时大家还都在琢磨是不是吐蕃对南边的掌控力不足，所以比较好打。
没人肯相信程敬微比黑齿常之和王孝杰还厉害。
那两位都是久经沙场的，程敬微再怎么说战无不胜也是对内，当初对外还是偷袭，而且打的是六诏这样实力不怎么样的国家。
他们跟吐蕃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啊。
然而等到总结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好像看低云鹤侯了啊。
就算南边的城池再怎么好打也不可能相差这么悬殊，尤其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可是已经打了快一年的时候程敬微才开始出兵。
除了这个之外，程敬微所用的补给也是最少的，至少是从朝廷这边给出去的是最少的，岭南那边纳税也是正常纳税，送到前线的数目也报了上来。
除了骆时行私人送过去的水果和果干之外，送过去的粮草也不算很多，从人口和消耗对比来看，对方消耗的粮草居然也是最少的。
武承嗣觉得有点茫然，但这确实实实在在的数据，最后他还是送了上去。
狄仁杰作为首相自然也看到了这一份数据，看到之后忍不住说道：“嘿，这要是早让程敏礼过去，是不是现在逻些都已经被打下来了？”
他说这话纯属是开玩笑，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大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武曌看完之后将条陈往旁边一放说道：“云鹤侯家学渊源，确是奇才。”
有程敬微在，打吐蕃应该更有把握一些。
之前大家都在关注黑齿常之跟王孝杰，此时此刻忍不住将目光转移到了程敬微身上。
而此时的程敬微并不知道，他正在跟黑齿常之见面。
是的，程敬微一路打到了吐蕃中部，正好遇到了黑齿常之的驻军。
若是没遇上就算了，遇上了怎么也要见一面，互相分享一下情报。
在斥候带回来确切消息之前，黑齿常之还以为是吐蕃人从南边打了过来。
这年头就这点不好，出门打仗的时候联络方式很单调，各种信息反馈也不及时，所以黑齿常之压根就不知道程敬微也带兵打了过来。
在斥候带回来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这位怎么也来了？
见到程敬微的时候，黑齿常之忍不住谨慎问道：“云鹤侯此行……可是朝廷那边有变数？”
其实黑齿常之本来想问是不是朝廷对他们的进度已经不慢了，这才派了程敬微过来。
毕竟连玄衣军都派了过来，如今的大周说是倾国而出也不为过。
程敬微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朝廷那边没着急，着急的是他。
三番两次被打断，程敬微再好的脾气也有点受不了。
所以他故意说道：“黑齿将军不必担心，吐蕃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我们对这里不够熟悉，朝廷那边是知道的，您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就好，我过来主要是为了增长一下见识。”
黑齿常之……信他个鬼！
程敬微又不是需要什么需要镀金的官宦后代，他哪儿需要跑这里来涨见识？
更何况有哪个涨见识的是独自领一军的？
黑齿常之有了危机感，原本是想要通过这次让自己更进一步的，但是没想到吐蕃这么难打！
其实这也正常，瘦死的撸驼比马大，更何况吐蕃还没衰弱到瘦死的骆驼的地步，想要把它打回老家容易，想要连人家的老家一起打就有些难了。
黑齿常之在跟程敬微的交谈过程中知道他跟骆时行的联络一直没断，黑齿常之虽然跟骆时行关系一般，却知道这位是女皇的宠臣，虽然不是权臣，但权臣都跟他是好朋友啊！
不仅权臣跟他是好朋友，皇亲国戚也跟他是好朋友，可以说骆时行跟洛阳联系得十分紧密。
换句话说就是程敬微跟洛阳联系的也很紧密，说不定比他和王孝杰都要强一些。
黑齿常之立刻确定这位不能得罪，于是主动跟程敬微交流沟通告知他自己的计划，看两个人的行进路线有没有冲突的地方。
如果有的话，黑齿常之觉得他或许可以避一避。
反正他年纪也大了，这些年该有的也都有，这一次哪怕功劳不是很大，回去或许会有个爵位。
作为一名降将，能善始善终这也够了，现在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平平安安回去。
至于大功……留给程敬微也没什么，更何况就算没有程敬微，还有一个王孝杰，他们都虎视眈眈盯着逻些。
只是让黑齿常之意外的是程敬微的规划中似乎并没有逻些城，他的目标是匹播城。
匹播城是吐蕃的旧都，虽然吐蕃将国都迁到了逻些，但旧都毕竟还是有根基，那边显然就是吐蕃第二大城市。
这两座城距离也不算很远，相互守望，彼此为援。
原本黑齿常之是打算先去打匹播城然后看情况再去逻些城的，现在程敬微主动揽了这件事情，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黑齿常之搓搓手说道：“这……这怎么好？玄衣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去打匹播城实在是大材小用。”
程敬微却笑着说道：“匹播城实力不差，吐蕃在这里囤兵至少六万，逻些城那里只会更多，玄衣军人数不多，去匹播城正好。”
反正从一开始程敬微就是想要加快战争进程，什么功劳之类的他压根就没想过。
他甚至已经不太想升官或者升爵了，他再往上升就是跟骆时行平级，岭南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放两个国公在这里？更何况他如果是公爵的话也不好继续在另外一个公爵手下做事情啊。
到时候只怕又要分离，现在正好，封赏最多也就是加一下封户，或者把他的食邑改成实封。
是的，虽然他的爵位上去了，但是并没有被特殊对待，他的食邑就是虚封。
武曌倒是想实封，但是大家反对的厉害，如今大家都把程敬微跟骆时行看做了一体，如果程敬微再来一份实封，这俩人的封户都要达到近万户，这怎么行？
朝中不答应，程敬微也没坚持，骆时行倒是想帮程敬微争取好处，但程敬微拦住了他，所以到最后就只能是按照规定的虚封。
这也算是程敬微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反正他来打仗是为了接下来的人生能够跟小猞猁安稳过日子的，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黑齿常之见他说的真心实意，而且理由也很充足，心里舒服了不少，拍着程敬微的肩膀，显然很喜欢他的样子。
谁不喜欢能打还知进退的后辈呢？
程敬微又问道：“王将军那边如今如何了？”
只有黑齿常之一个人支棱起来不行啊，王孝杰那边才是重点，因为交州军工厂送过去的军火大部分都在王孝杰那里。
黑齿常之不是不想要，但王孝杰的理由很正当：他的手下都已经学会了用这些东西，不需要再次学习。
而交州那边的产能是有限的，这就让黑齿常之争了半天也只争到了一部分踏弩和手弩。
幸好骆时行改进了箭矢，让手弩也能打出高额伤害，但跟真正的火药还是没办法比。
打逻些城想要速战速决，必须让王孝杰进行配合。
黑齿常之无奈说道：“我跟他联络不便，如果按照之前商量的路线，此时他应该已经过了大非川，具体到了哪里却不知道。”
大非川距离逻些城其实很远，不过因为那边地形和气候都更加恶劣的缘故，大非川到逻些的这一路上城池并不多，人口也不多，所以唯一会拖累进度的就是天气。
这种事情程敬微也没办法，既然遇上了黑齿常之，他就帮黑齿常之一把吧。
于是在临走之前，他还分给了黑齿常之一部分火药，留下了几个专门使用火药的人，然后还留了一点点物资。
这些物资里面就包含椰子和果干。
黑齿常之啥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他捧着椰子跟果干仿佛捧着黄金一样。
在这地方，尤其是打仗的时候，水果的存在也的确跟黄金差不了多少了。
黑齿常之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程敬微笑着说道：“是无咎担心将士们能吃的东西太少，对身体有影响才送过来的。”
黑齿常之一脸羡慕地看着程敬微，他之前也多少知道程敬微跟骆时行的关系，毕竟英王提亲被拒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的。
那个时候他没发表意见却也觉得两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不成亲不留后，感觉不像事。
不过，作为降臣，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该他管，他也不该发表自己的意见。
只是如今……他好特么羡慕啊！
他也想要这样能赚钱又能当后勤的帮手，这样他可以少操很多心，只要打仗就好了。
黑齿常之带着对程敬微的羡慕走了，而程敬微在给骆时行写了一封信，表明了自己的去向之后也继续前进。
就在骆时行看着程敬微送来的信，思索要不要给他送点冻饺子过去的时候，前线传来一条消息：吐蕃地龙翻身，黑齿常之部与云鹤侯部皆失去了联系。

第459章
骆时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想法，或者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当裴行本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轻声唤道：“猞猁狲？猞猁狲？”
骆时行才猛地吸了口气，刚刚……他竟然连呼吸都给忘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耳朵里都有很多声音交杂在一起，导致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然而他还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说道：“我要去吐蕃。”
裴行本当即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猞猁狲，你冷静一下，那边如今情况未明，若是你也……”
他的话在骆时行看过来的时候就咽了回去，骆时行的表情十分平静，眼神也十分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但是在那一刻裴行本却知道无论他怎么劝说，对方可能都不会听得进去。
骆时行看着他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我要去找阿微。”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程敬微真的出什么事情，他就让整个吐蕃给程敬微陪葬！
裴行本也心痛，他是看着骆时行和程敬微长大的，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震惊难过，理智上他知道应该阻止骆时行。
如果程敬微出了事情，那么骆时行就一定不能再出事情，更甚至程敬微出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岭南，但骆时行出事一定会影响。
可裴行本却有些劝不下去，他了解骆时行，知道这两个孩子感情深厚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相伴十余载，突然少一个人，谁能接受得了？
是以裴行本在最初的劝说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你去我不拦你，但你要做好准备才行，那边的情况可能很危险，所以你要带足物资，还要带足够的人。”
骆时行的确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找程敬微，而裴行本这些话却提醒了他，找到人不是目的，把人都救出来才是重要的。
运气好，程敬微和他的部下并没有在震中，或者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地震程度太厉害阻断了交通让他没办法报平安。
至于运气不好……骆时行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
他做事情一向喜欢先想最坏的结果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这一次他发现其实自己也是会逃避的。
骆时行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打探清楚了吐蕃地震的准确地点，吐蕃的国土面积太大，不可能整个国家都发生地震。
消息传来的很快，地震点在波窝和洛窝附近。
骆时行看了一眼吐蕃的舆图，这一份舆图其实很简略，大概也吐蕃的一个国境线轮廓，其他也只有匹播城和逻些城这些重要城池被标注上了。
他比划了一下波窝和洛窝中间的地点，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他曾经去西藏旅游过，这一片……似乎是墨脱县的地盘。
而墨脱县境内则有着雅鲁藏布大峡谷。
骆时行不太清楚这个时候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情况是什么样，但却知道如果真的在那边的话，地形就十分复杂，虽然可能有雅鲁藏布江和支流提供水源，但地震过后其实不是缺水，而是缺乏干净的水源。
骆时行摒弃了带水过去的想法，没办法水太重了，就算他带过去也未必能让所有人都喝上干净的水，不如直接当地取水然后进行过滤。
所以骆时行让人准备了很多竹炭包还有干净的纱布，各种草药，消炎药更是带了很多。
毫不夸张地说他带去的药品价值抵得上交州这么多年以来的税收，药品从来都是贵重的，尤其是当这种药品只有交州有能力生产的时候，那么交州就有定价权。
骆时行倒是不想定太高，但无奈他不定的高就有人倒卖到中原加出天价，这样还不如他直接定高价，把那些想要倒卖的人给排除掉，然后再想办法不定期搞优惠活动，但是限购。
这样并不能完全杜绝倒卖现象，至少能够抑制一下。
这一次骆时行几乎是把所有库存的药品都给带上了，还在岭南的范围内搜罗了许多郎中给带上。
除了这些就是各种粮食，果干作为比较轻便的物资自然也是带了上去。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骆时行直接出发。
他走的时候，裴行本十分担忧地看着他：“猞猁狲，把车带上吧。”
骆时行骑在马上摇头说道：“船上没地方放那些东西了，更何况吐蕃那边的路况未必适合。”
就算不地震的时候吐蕃的路都不一定很好走，无论是牛车还是马车，在没有轮胎减震的情况下，在那个地方坐车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更何况坐车太慢了，他已好过了好几天心急如焚的状态，甚至来不及等物资全部到齐就要走。
他很清楚等自己到那里的时候也已经过了最佳救援时间，但他还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裴行本叹了口气，只能目送骆时行离开。
骆时行在珠崖港口上船，到了交州港下船，中间没有功夫去交州，是李游道带着人来这里见他的。
所有人都想劝骆时行别去，然而他们都跟裴行本一样在见到骆时行之后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骆时行的眼神平静而坚定，越是这样就代表着他此时此刻是冷静的，理智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骆时行都没时间询问交州的情况，只是说道：“陈兵边境，林邑国和佬族那边都不要放松警惕，六诏那边也一样，但凡有异动，直接出兵，怎么凶怎么打，就算把他们都给打没了也没关系，朝廷那边有我。”
他很清楚自己跟程敬微都离开交州，而这一次他还要把王安同给带上，外人所听说过的交州名将都不在，难免会有一些人蠢蠢欲动。
骆时行担心自己不在先生们放不开手脚，所以在离开之前先叮嘱清楚。
李游道神色郑重说道：“你放心，我们心中有数。”
骆时行点头，下了船跟他们匆匆说了几句话就直奔吐蕃。
中间在路过蒙巂诏的时候顺手捎上了王安同。
吐蕃不是所有地方都地震，这边虽然程敬微已经打了下来，但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当地的吐蕃人觉得有机会又支棱起来了呢？
骆时行很清楚他没什么战争经验，最多也就是纸上谈兵，若是在顺风的情况下，拿这些人来练练手也还行。
只是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情，所以决定但凡遇到阻拦就让王安同去，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迅速打出一条救援通道。
甚至这一路上他还留下人来修整这一条路，临时修路肯定是来不及的，但将那些路稍微弄平整一些，让后续的辎重车能够更顺利的过来。
骆时行这一路几乎没怎么睡过，他也睡不着，只不过为了手下人着想，该扎营的时候还是要扎营，然后在整个军营都安静下来之后，他则抬头看着星空，妄想见到一次流星，让他许个愿。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很多百姓都喜欢拜神供奉神灵。
在自身的忧虑无法排遣的时候，似乎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一点安慰。
急行军之下，骆时行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到了洛窝的附近，而在靠近那边的时候他遇到了黑齿常之拍出来的斥候。
斥候在看到骆时行所率领的队伍的时候十分惊喜：“前方可是援军？”
是援军，可惜不是过来援助黑齿常之的援军。
黑齿常之已经给朝廷发了信，希望朝廷能够派遣援军过来，结果援军没等到，却先等来了骆时行。
骆时行在听说黑齿常之已经能够跟朝廷联系的时候连忙问道：“黑齿将军可曾有云鹤侯的消息？”
黑齿常之略有些愧疚说道：“未曾听说……唉，原本过去的应当是我，是我耽误了程小郎啊。”
骆时行抿了抿嘴，黑齿常之的队伍也处在地震带，但他们已经能够跟朝廷联络，损失有也不算很多，而程敬微如今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那么……
他强迫自己注意力转移开说道：“既然如此，我还要继续去找云鹤侯。”
黑齿常之劝说道：“那边比这里要严重一些，这两天甚至还有动了两下，你就不要冒险过去了。”
还有余震吗？
骆时行判断不出这次的震级是多少，但在这个时代，哪怕只是四五级的地震所造成的破坏也是可怕的。
骆时行摇头说道：“我来就是为了找他的，黑齿将军莫怪，我给您留下一部分物资，其他的我还要留给玄衣军。”
说实话骆时行肯留下一部分物资已经让黑齿常之感动得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什么都不留他都没办法说什么。
因为对方不是朝廷援军，物资也是自己出钱出力，这些东西……黑齿常之估摸着这位越国公怕不是把所有家底都拿了出来。
黑齿常之终究没有留下骆时行，骆时行在临走之前说道：“吐蕃逻些城跟匹播城若是没有太大影响的话，说不定会趁此机会过来突袭，黑齿将军千万小心。”
黑齿常之沉声说道：“你放心去，我会把他们挡住的。”
他也派人去搜救，但一直没有消息，在需要守住这边防线的情况下，黑齿常之也不敢调遣太多的军队去搜救。
骆时行对他微微颔首，而在骆时行离开之后，黑齿常之继续派斥候探听，结果却没有任何关于吐蕃军队方面的消息。
仿佛对方的队伍人间蒸发了一样。
黑齿常之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吐蕃军队去哪儿了呢？

第460章
吐蕃军队当然是被拦住了，正如骆时行所说，地龙翻身对于大唐的军队和吐蕃的平民而言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但对于吐蕃的战争而言却是有利于他们的。
地龙翻身之后，都松芒布吉慌张了两天，带着自己的妻小躲到了比较空旷的地方，等到安全之后才想起这件事情。
他几乎是急不可待的立刻派士兵想要将周军留在吐蕃，他现在都不是想要打退对方，而是想要消灭对方了。
吐蕃许多遭灾的地方的民众还处在悲痛之中，而他们甚至来不及安葬亲人，重建家园就被送上了战场。
然而让都松芒布吉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些人被送到战场上也并没有带来他预想中的胜利，反而是他的军队正在不停的减员，可详细问一问却发现谁都说不清楚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队伍。
仿佛是来自地底的幽灵一样，看制服像是玄衣军，但那些首领却都十分陌生。
都松芒布吉在听到这些之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大周那个云鹤侯带领的队伍死在了地龙翻身之中，全都变成了恶鬼？
毕竟遇到地龙翻身死得也太冤了一些，而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不过大家都对这种说法将信将疑，准备再继续看一看。
这一看就又损失了近一万人，吐蕃人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尤其是有吐蕃将领碰到了那支队伍之后，确认为首的的确是大周云鹤侯麾下。
而吐蕃将领遇到他们的时候是在晚上，更是让大家对于恶鬼之说又信了几分。
反正玄衣军本身就很凶，死了之后变成恶鬼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都松芒布吉连忙把人都给召回来，不打算这样无意义的消耗自己的军队，但是他决定派出另外一支比较特殊的队伍——由僧侣组成的队伍。
这支队伍是专门负责去捉拿恶鬼或者超度恶鬼的，反正就是要把那些恶鬼全部送回地府才行。
这些僧侣肩负重任，然后……就遇到了骆时行。
骆时行看到这一队僧侣的时候还有些诧异，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苦修或者朝圣吗？
然而僧侣们出发的时候被科普了一下需要超度的恶鬼都穿的什么样子，对比一下这些人的服饰，尤其是他们晚上碰到这些人正在行军，似乎更加确定了这些都是恶鬼。
毕竟正常人谁在晚上赶路啊，尤其是还看不清路。
因为心急而不得不赶路到太阳完全下山才扎营的骆时行：……
僧侣把他们当恶鬼，直接冲上来就要进行超度和捉拿，后果可想而知。
骆时行本来不想搭理这些僧侣的，僧侣也是普通百姓，骆时行一个原则就是两国交战尽量不要伤害普通人。
结果没想到这些僧侣这么勇猛，直接冲了上来。
这还说什么啊？直接抓起来吧。
抓起来的时候骆时行还有些疑惑：“这都是武僧吗？”
不是武僧怎么会这么凶残？见到他们这样的队伍不仅不跑，还直接冲上来。
骆时行心中疑惑让王安同去问清楚，结果王安同问完了之后也有些茫然，回来禀报了一声，骆时行扯了扯嘴角：“都松芒布吉……这想象力去当赞普真是可惜了。”
最适合他的应该是说书郎中啊！
不过他注意到了另外一点：“那些僧侣说吐蕃已经消失了近万士兵？”
王安同用力点头说道：“使君，你说会不会是将军……”
他们的确是遇到了吐蕃的军队，也打败了他们，但斩首和俘虏的数目加起来最多也就是几千人，根本不到万人之数。
而鉴于对方很认真的说遇到的都是穿这样制服的军队，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吐蕃在吹牛，就如同历史上动不动就说自己几十万士兵，实际上可能只有几万一样，这是个虚数。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剩下的那些士兵遇到的是程敬微的队伍。
骆时行的心跳的很快，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唯一接触到的可能跟程敬微有关的消息。
理智上告诉他那个数目可能并不准确，或许吐蕃派出来想要偷袭黑齿常之队伍的军队都被他碰上了，但感情上他却希望程敬微还活着，他手下的玄衣军也都还活着。
他紧紧握着拳头，掌心都有些犯潮。
骆时行深吸口气哑声说道：“再问，问清楚一点。”
僧侣既然是被都松芒布吉派出来捉拿恶鬼的，那么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吧？
骆时行恨不得亲自过去询问，最后还是想起来他压根不会说吐蕃语这才作罢。
他坐在大帐之中等了许久，又或者其实没过多久，只不过他太希望立刻出结果，所以才显得度日如年。
过不多时王安同跑过来兴奋说道：“使君，使君，将军他们应该还在，根据僧侣们交代，吐蕃派出来的队伍还在另外一个地方遇到了玄衣军！”
骆时行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他甚至还感觉到眼前一黑。
他有些虚弱地扶着案几，这些天以来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在透支他的体力。
他问道：“在哪儿？”
王安同说了几个地方，这都是吐蕃士兵或者僧侣曾经遭遇过玄衣军的地方。
骆时行标注出来之后可以确定的是程敬微应该在向匹播城行进。
能够行进，那么损失应该不大。
只是为什么程敬微没有联络他们呢？
算了，或许是对方联络，但走散了。
骆时行看了一眼就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向那个方向去。
而那些僧侣他则让人押送着送给了黑齿常之。
在后方的黑齿常之：……
他莫名有一种自己这里成了后勤的错觉，骆时行已经送来了好多俘虏和人头了，粗略一数不下数千之数。
黑齿常之看着这个数字就觉得，等这一次打完，这位越国公说不定要加封户了。
骆时行再把俘虏送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往洛阳发捷报，连露布至京也没有做，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找到程敬微，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黑齿常之想要做手脚将这些战功据为己有是十分容易的事情，然而他不敢。
不说众目睽睽，就算他收买了所有人，谁知道那位越国公有没有留后手？
要知道像来俊臣及其党羽这样曾经庞大可怖到让人心生畏惧的团伙都被这位轻描淡写的给弄死了，武承嗣在这位面前都老实的像只鹌鹑，他还是也老实一点吧。
别临老晚节不保，只要这一趟回去，黑齿常之基本上就可以退休安度晚年了。
所以骆时行没写捷报，黑齿常之替他给报了，并且还帮忙遮掩了一下，说他原本是过来送物资的，如今着急去给云鹤侯送物资，所以抽不出空来写这些。
朝廷那边对于骆时行跑到吐蕃也意外也不意外，有人知道之后立刻引经据典写了一封奏疏参骆时行擅离职守。
说实话，很多看不惯骆时行小小年纪就能封爵掌权风光无限的人已经憋了很久了，在他们眼里自己的能力不比骆时行差，但却没有施展的空间，结果让这么一个黄口小儿上位。
甚至还有人觉得骆时行能上位是因为他那张脸，毕竟女皇身边可有不少美貌少年当面首，无论是之前的薛怀义还是后来的张氏兄弟，也都很受宠，手中也有权力。
所以骆时行上位的原因还用问吗？
至于其他人为什么没能去当刺史也没能封爵，在这种时候他们大概勉强承认骆时行比其他男宠有点能力，但也仅限如此。
可他们就是看骆时行不顺眼，只是不顺眼也没什么用，对方虽然年轻，但行事作风谨慎得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滴水不漏，就算能参也不过是一些小事情，在女皇偏心的情况下压根就不可能动得了他。
所以想要参，就必须找一个能让他伤筋动骨的突破口。
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突破口，就犹如看到腐肉的秃鹫，一拥而上。
至于为什么这些人放着张氏兄弟不参，一方面是因为张氏兄弟还在洛阳，随时都能吹枕头风，而骆时行却不在这里。
另外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骆时行讲道理。
虽然跟他作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但也是那些人自己浑身都是破绽，骆时行都是用非常正统的手段把人搞下去的，有理有据，谁都不能说他是在打击报复。
张氏兄弟可不像他那么讲道理，他们是真的能学来俊臣罗织罪名。
也就是说参骆时行，最多也就是惹对方不高兴，在没有触及对方底线的时候，对方可能压根就不理会他们。
但是参张氏兄弟，那就真是嫌命长。
“这些人，一个个跟怂瓜一样捡着老实的欺负！”武承嗣愤愤说了一句。
作为兵部尚书，这一次吐蕃地龙翻身影响到的是方方面面，他跟户部尚书两个人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物资的运送调配都是问题。
骆时行带人过去送物资比他们的物资队伍要快，着实让他跟户部尚书松了口气。
要是骆时行在洛阳的话，这两位现在都恨不得抱着人亲一口了。
户部尚书也憋着一口气：“那些人等了很久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就看陛下和三省的意思了。”
武承嗣沉默，他也有些吃不准他姑母会怎么做。
这些年来，他的姑母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帝王。
所谓的正常帝王就是明是非讲道理，一切都按照规定来，很少再出现以前那种动不动就铲除异己的情况。
这一次是说不定他的姑母要让吏部启动问责程序了，或许那些御史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敢参，他们也是很灵活的一个群体，皇帝讲道理了，他们就抖起来了。
武承嗣有些着急，想要帮忙，但近两年踏实做事情的经历让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
以往他还能写信派人去岭南交给骆时行，让他提早做好准备，现在他连人都不知道在哪儿，这信也送不出去。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在御史当朝参了骆时行，大家都以为皇帝要罚他的时候，武曌却十分惊讶说道：“没想到越国公竟然还是个将才？”
众人：？？？陛下？这是重点吗？

第461章
武曌当然知道他们想要的重点不是这个。
但她不打算如这些人的意，之前吐蕃地龙翻身，两支队伍都失去联络的时候，武曌都心灰意冷，认为是上天都在阻拦她攻打吐蕃。
要知道打吐蕃这件事情从大唐到大周已经筹备了很多年，可每一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逼得她不得不放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又遇到了天灾。
当时武曌已经做好了退兵的准备，而在这个时候骆时行去了。
以武曌的掌控力，她能不知道骆时行跑去找他心上人了吗？
当时武曌没管，实际上她也管不了，毕竟骆时行说跑就跑，等武曌知道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到吐蕃了！
说实话，当时武曌都有些被感动。
这些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看多了，上层社会夫妻之间貌合神离的也比比皆是，她已经不在乎感情。
然而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小郎君却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期对爱情的期盼。
纵然武曌再强大，她年少时期也不过是个会对未来夫婿有幻想的小娘子，只是这世间的事情从来都不如人愿。
或许是感慨于这两个人感情的纯净真挚，武曌直接授意上官婉儿给补了一份骆时行的奏疏。
翰林院有很多才子，其中就有人能够模仿任何人的笔迹。
当然如果仔细辨别肯定能辨别出来，只是这一次本来就是要求有一点相似就可以。
这一份补完之后，武曌却并没有直接亮出来，仿佛是在等什么一样。
当时上官婉儿就觉得女皇可能要利用这次事件收拾一些人，一些看不懂皇帝脸色的人。
骆时行就是那个钓鱼的饵。
之前武曌想要护着他是因为想把他当饵，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她看来的确不算什么。
如今骆时行不仅很好的当了一会饵，甚至还带来了捷报，这是吐蕃地龙翻身之后第一份捷报，而且数千的俘虏数以及斩首数，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足以算得上是大捷。
这一场大捷无疑又让武曌重拾了信心。
吐蕃地龙翻身又影响不到大周，如果程敬微死在那里的确很可惜，但没了他如今还有一个骆时行，若是程敬微真的没了，在愤怒和仇恨的驱使之下，骆时行肯定是不会放过吐蕃的。
这一场仗……还可以继续打。
这样就更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于是武曌表扬了骆时行并且还让兵部记录他的功劳。
参骆时行的御史简直要把眼睛都瞪出来了。
他们知道女皇可能会偏心，但是没想到会偏心成这个样子啊？
大家都只觉得离谱，刚要强调的时候，上官婉儿站出来那这一封奏疏说道：“越国公早在之前就已经秘密禀告陛下，并且陛下也同意了。”
众人：？？？秘密禀告又是什么鬼！
他们只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槽点，不说别的，就骆时行这个人做事情一向都光明正大，秘密禀报这四个字都跟他不沾边。
更何况从吐蕃地龙翻身的消息传来到骆时行直奔吐蕃，中间哪儿有时间让他等皇帝同意？
就算他当时写了奏疏就走也不行，没有得到同意就是擅离职守。
谁都看得出这个时间线肯定是有问题的，但皇帝这么说了，还摆明了给他撑腰，朝上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交好的人也在力挺——吐蕃发生了地龙翻身的事情，这位是直接去送物资了啊。
黑齿常之在奏疏里还强调了好几遍越国公送来的物资拯救了许多将士的性命，就连黑齿常之生病受伤都是靠着对方的药熬过来的。
很多人这个时候才想到其实交州除了引人注目的军工厂之外，还有十分低调的药厂。
因为药厂听上去不如军工厂或者是粮种之类的影响民生，所以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东西。
但实际上对于他们而言，这些药品才是重要的，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哪怕知道骆时行那边的药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不可能什么病都能治，但万一呢？万一他们生病正好那药对症，现在得罪人家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生病了吗？
在皇帝明显的偏心以及武将的帮衬之下，那些以为自己找到突破口的御史想继续追击都做不到。
他们也不傻，皇帝明显是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捷报稳定人心也稳定军心。
吐蕃，还是要接着打的。
而此时的骆时行并不知道围绕在他身上的风波。
他正在试图去寻找程敬微。
在寻找程敬微的过程中，他多少也知道为什么对方无法与外界联络了。
实在是通往那边的路基本上都已经被震断了，不仅是被破坏，而是压根就不能走的那种。
中间骆时行甚至还看到了地表有很深的裂缝，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信使再厉害也很难经过这么难以行走的路，更甚至对方都没离开吐蕃可能就死在半路了。
要知道这边如今不仅仅是道路被破坏，还有很多动植物因为地震也对地形造成了破坏。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天气已经不是很热，短时间内这些动物尸体应该不至于腐烂变成细菌病毒的乐园。
骆时行一路都想往那边走，但一路都没有可供同行的路线，就在他焦躁到不行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道：“飞鸢！”
他微微一愣，抬头顺着士兵指的方向过去，发现天上的确飞过来几只飞鸢。
那些飞鸢应该是没有绳索牵制的，有的飞得很高，有的则飞的跌跌撞撞，还没等靠近骆时行就一头扎了下去。
骆时行瞬间有些激动，飞鸢传信算得上是非常古老的办法，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跟外界联络。
他连忙说道：“把那几个飞鸢弄下来。”
因为飞得太高，只能让弓手用弓箭给射下来，然后在让人去拿。
虽然在天上的时候觉得已经离他们很近，但被射下来的时候依旧飘落到了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骆时行派出了很多人去寻找飞鸢，同时也派斥候去四下寻找。
既然能够在这里看到飞鸢，那就说明程敬微的队伍距离他们应该不算很远。
过不多时，出去捡飞鸢的人跑了回来，并且将飞鸢上携带的东西都拆了下来。
这些飞鸢上携带的都是树叶，树叶上有细细密密的小孔扎出来的字和图，每一个都不多，其中还有重复的，显然是放飞鸢的人也知道这些飞鸢可能并不会全部到自己人手里。
同时那些树叶上携带的信息只有两个，第一，他们现在安全，第二，逻些城汇合。
信息很少，骆时行知道若是透露具体情况和行进路线的话，飞鸢被吐蕃人捡到会出问题。
但同样也意味着友军无法对程敬微的队伍进行准确有力的救援，接下来可能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才行。
至于能不能在逻些城汇合……谁知道呢？
骆时行看了很多片树叶，基本上都是这些信息，可以判断出没有遗漏。
现在他只能指望着斥候能够给力一些，带回有用的消息。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知道程敬微还活着的时候，骆时行心放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则在担心程敬微有没有受伤，吃的好不好，手下还有多少人。
程敬微的队伍当时所处的不是地震中心也差不多在最厉害的地方，骆时行虽然乐观却也不会觉得一点伤亡都没有，现在他只希望伤亡能够少一点。
哦，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遇到过吐蕃派来捡漏的军队。
虽然根据那些僧侣的说法，程敬微是赢了的，但完胜跟惨胜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王安同本来还想跟骆时行庆祝一下他家将军还活着，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刚刚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模样的骆时行此时又开始担心上了。
王安同觉得，不见到人，估计这位是放不下心了。
过了没多久，斥候跑了回来，并且带来了一个让骆时行十分振奋的消息：在一处被地震毁坏的村庄里，他们找到了玄衣军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玄衣军在行军扎营方面跟当下很多军队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生活过的痕迹十分好辨别。
骆时行立刻精神一振，虽然对方已经离开，但判断一下就知道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放飞的飞鸢，大概担心被吐蕃通过飞鸢定位到他们的位置，所以才急匆匆地离开。
他立刻让斥候继续沿着路线寻找，如果运气好，他们可能很快就能找到程敬微。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骆时行追着程敬微一连跑了五六天愣是连队伍的影子都没摸到。
程敬微的走位实在是太过诡异，别说敌人了，就连自己人也找不到啊！

第462章
在王安同一连五次判断了程敬微会落脚的地点之后，骆时行沉默的凝视他。
而此时的王安同已经被打击的快自闭了。
他原以为跟在程敬微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把对方的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除此之外他应该也是了解程敬微的，结果万万没想到他模拟他家将军的思维来推测扎营点的时候，竟然一个都没对！
但凡能推测对一个呢，王安同也能有所交代。
可是他们找到的地方连点生活痕迹都没有，之前他们找到地方的时候，虽然程敬微让人将痕迹都扫除的差不多，但仔细搜索还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程敬微更多的不是遮掩存在的痕迹而是遮掩他们的去向。
所以连点生活痕迹都找不到，那就一定是找错了。
亏他家使君还很相信他，之前猜错了的时候还安慰他不要慌，不要着急。
可王安同知道，最着急的就是他家使君。
李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王安同蹲在角落如同一朵阴郁的蘑菇，他有些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王安同不是没本事，他们在寻找云鹤侯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吐蕃的军队，王安同都指挥若定把对方要么全歼要么打跑，反正又俘虏了不少，粗略算了算，他们家使君的战功应该也不少了。
只可惜他们主要的目标就是寻找云鹤侯，他们家使君未必稀罕战功啊！
骆时行深吸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都没办法再安慰王安同了。
他抬头看向李辰问道：“怎么了？”
李辰连忙拱手：“最新的物资到了，下官已经清点完毕，还请使君过目。”
骆时行无奈地接过来，他现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物资，岭南那边给他运送物资都是按照两支队伍的数量给的，也就是预判他能找到程敬微。
但问题是他现在找不到人啊！
骆时行看了一眼条陈发现除了交州、广州以及珠崖州之外，其他三个州也提供了不少东西。
他有些诧异说道：“容州、邕州和桂州这是干什么？他们那里才多少东西，送来这么多今年的税收怎么办？他们可别加税啊。”
他宁可这三个州不送物资也不想他们随便加税，那边的百姓日子刚好过没两年，一加税说不定就回到解放前了。
李辰笑着说道：“这几位刺史知道您担心什么，特地说了没有加税，这是这两年收成高，而且有一部分是募捐得来的。”
骆时行懵了一下：“募捐？怎么还募捐了？”
李辰解释说道：“据说是岭南的百姓听说云鹤侯失踪，您也来了吐蕃，担心你们吃不饱穿不暖，自动发起募捐。”
百姓们不知道骆时行是去找程敬微的，他们只以为是程敬微下落不明，骆时行不得不上阵继续程敬微未完成的事情。
骆时行一直以为自己如今地位比以前高很多，岭南的百姓们未必还记得他，甚至就连在北带县那边他都可能已经快成传说了。
实际上百姓们记得他的好，除开交州广州不说，剩下四个州，有两个州刺史一直没变过，一个州刺史虽然变了但一开始也就那样，珠崖州就更不用说了，刺史之位一直空悬。
在骆时行成为岭南经略使之前，他们的日子一直都是那样，吃不饱饿不死，遇到天灾人祸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而在骆时行当了岭南经略使之后，大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百姓只是没有文化，但就算是小动物都能分辨出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更不要说人了。
本来他上战场大家就担心，再加上各州都在给他准备物资，在没有封锁消息的情况下，百姓当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一开始的传言只是说吐蕃那边气候恶劣，担心越国公过不好。
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就成了越国公为了让大家不挨饿，他自己没带多少物资就走了。
许多人都感动的不行，也担心的不行，大家都不希望骆时行出事，哪怕自私一点想万一这位出事了，下一位经略使还不定什么模样呢，他们的日子可能就又要不好过了。
于是等到各州再招兵的时候发现青壮踊跃报名不说，还有商家带头募捐物资。
民间的力量自然是比不上国家机器，但是一点一点汇聚起来也能成为汪洋大海。
骆时行如今手上一半的物资都是百姓募捐过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仔细想一想他好像跟历史记载中那些一心为百姓一心为天下的官员完全不同，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基于在后世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所形成的的三观，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没有一定要拯救谁的想法。
能做到就做，做不到就算。
可是百姓的回报却浓烈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骆时行亚历山大说道：“赶紧传信回去，让所有地方停下募捐，我们不缺物资！”
他们是真的不缺，一开始却是因为他带来的不多还分给了黑齿常之一些，等后续的物资运送到位之后他就不缺了！
更何况最近遇到的吐蕃军队都是来给他们送温暖的，那些粮草也补充了他们的物资。
想到这里骆时行就不由得想起当初程敬微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物资会越打越多，事实证明，这大概是真的。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绝对的实力不拖泥带水速战速决，这样消耗的比抢来的少，自然会越打越多。
李辰得令而去，这个时候一旁的王安同一步一步蹭过来讨好笑了笑说道：“使君，末将……末将觉得将军下一步……”
骆时行面无表情的抬手：“你不用说了，我也知道下一步应该在哪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匹播城：“他不会放弃这里的。”
当初程敬微在飞鸢上给的信息是逻些城汇合，这应该是他跟黑齿常之或者王孝杰早就约定好的。
也就意味着匹播城他要独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骆时行反而放心了一些，至少说明程敬微那边就算有损失也不是很大，要不然他不敢打匹播城的主意。
骆时行干脆也不去寻找程敬微可能的落脚点，直接在匹播城等他得了。
哦，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程敬微把匹播城打下来了，他们都可能还没到。
这么一想，骆时行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他直接选了一条通往匹播城最近的道路。
王安同一边让人去安排一边小心问道：“要是……要是将军没去匹播城……”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又咽了回去，没办法，骆时行已经在用眼神刀他了，继续说下去他怕自己要被打死在这里。
骆时行伸手捏着王安同的嘴说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是真的在匹播城找不到阿微，我就拿你祭天！”
王安同呜呜咽咽的表示自己肯定不会再多嘴这才留下了一条狗命，赶忙窜出去准备明天更改路线的事情。
第二天骆时行直接抛弃了寻找程敬微行进的痕迹，直奔匹播城。
或许是距离吐蕃第二大城越来越近的缘故，人烟也开始多了起来。
洛窝和波窝地带的地震显然也影响到了这一边，骆时行他们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百姓连帐篷都没有就那么幕天席地地躺着。
甚至还遇到了一些乱葬岗，不，连乱葬岗都算不上，是许多人的尸体都堆在那里。
吐蕃似乎更加流行天葬，但在骆时行看来这特么就是瘟疫传染源啊。
这些尸体必须就地焚烧，只是骆时行没直接强制下令，当地人或许不会在意统治他们的是谁，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能当顺民。
但你若是冒犯他们的信仰，那就等着吧，这些顺民能够立刻变身超级战士跟你不死不休。
所以骆时行是让人在半夜偷偷将那一片放置尸体的地方全给烧了，就算当地吐蕃人想找都找不到是谁下的手。
就这样走一路烧一路，骆时行几乎没有遇到特别大的抵抗，搞得他好像过来专门烧尸体的一样。
不过派人询问之后他才知道，是有一支大周军队之前路过，将当地的武装力量都拔除了，所以骆时行才能这么轻松。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他跟程敬微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行进，如今终于是汇合到了一条路上。
他顿时无比兴奋，要不是担心瘟疫需要找机会下手烧掉那些尸体，他早就急行军了。
至于救治这些百姓……坦白说，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骆时行按了下去。
这些人不是他手里这点药能够救治得了的，更何况程敬微那边的士兵还不知道多少人受伤，而接下来无论是打匹播城还是逻些城显然都不是轻松的事情，他还要留着这些药给自己人。
骆时行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追上程敬微，结果没想到对方行军速度比他还快，硬生生在距离匹播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才隐隐找到一些痕迹。
此时此刻的程敬微已经开始安营扎寨思索怎么把匹播城打下来。
他的补给已经不多了，不把匹播城打下来，过不了两天大军就要饿肚子。
可匹播城又哪里是好打的？
饶是程敬微也有些发愁。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校尉跑过来气喘吁吁说道：“将军，援军……援军来了。”
程敬微抬头看向他有些诧异：“援军？是黑齿将军还是王将军派来的？”
林校尉脸上透着一抹兴奋，用力摇头说道：“都……都不是，是国公来了。”
程敬微：！！！！！

第463章
程敬微听到国公这个词的时候当场大脑都空白了一瞬，仿佛是收到了巨大刺激，大脑自动给予了保护一般。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直接一个激动抓住林校尉的手问道：“在哪儿？”
林校尉显然也因为激动跑得太快此时气都没喘匀努力说道：“在十里之外，斥候刚刚回来禀报的。”
程敬微直接将手里的笔一扔说道：“随我去接他。”
比起王安同，林校尉显然更加心细一些，进来之前就让人备好了马。
程敬微满意地对他点点头，直接翻身上马让斥候带着他们去找骆时行。
而此时的骆时行也在加紧赶路，程敬微那里的斥候得到消息就是因为他们双方的斥候碰了面。
之前这两位斥候还差点以为对方是敌人，不过在小心侦查之后发现对方的路数跟自己差不多，便心存疑虑的吹了吹哨子，对方果然也回以了哨声，两个人碰头之后把彼此之间的信息交换了一波，转头就各自回去禀报。
骆时行听到消息之后也顾不得其他人，直接让斥候带着他过去。
王安同带着人跟在他后面都差点追不上，这也是王安同第一次发现他们家国公的骑术还挺好的。
骆时行的骑术此时大概是爆发了小宇宙，所以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见到了同样奔驰而来的程敬微。
骆时行曾经想过很多次两个人见面的场景，也想过见到程敬微之后想说的话。
然而现实就是等真见到人的时候，他满肚子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做事情都已经不过大脑，完全凭着本能策马跑过去。
等快要靠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下马的。
不过这些也难不倒程敬微，在他们两个的马匹靠近的一瞬间，程敬微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一用力，就把小猞猁抱到了自己的马上。
骆时行反手抱住了他，长长出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太过激动导致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程敬微倒是比骆时行要稍微冷静一些，他早就想过骆时行可能会亲自过来，所以他才放出了飞鸢报平安，就是想要让对方知道他是安全的，不要担心。
只是没想到小猞猁居然一路追了过来，他刚想问点什么，忽然就觉得肩头一沉，顿时心中一慌，轻声唤道：“猞猁狲？猞猁狲？”
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程敬微顿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伸手摸了一下骆时行的脉搏。
他对医术只是粗通，勉强能确定小猞猁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他连忙带着骆时行回到了军营。
王安同则负责拽着郎中跟上，等郎中到的时候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气喘吁吁的一摸脉，顿时松了口气：“是累的。”
程敬微总觉得这三个字似曾相识，保险起见他一连让三四个郎中过来摸脉，最后大家得出了一致结论：累的。
程敬微这才放心，给了赏钱不说还好声好气地让那些郎中去休息。
郎中去休息了，王安同却不能休息，在骆时行昏睡的时候，程敬微拽着王狗子仔仔细细询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安同当然不会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连他都忍不住说道：“将军应该想办法报平安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办法我觉得并不好。”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当初只想着迷惑吐蕃士兵。”
当时他知道骆时行会担心，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或许一点消息都不会传出去，自己人都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吐蕃人就更不可能知晓他的位置。
王安同隐隐能够明白一些，但也没再多说，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程敬微。
程敬微安静的坐在骆时行身边守着，为此原定的进攻匹播城的计划都推后了一些。
王安同知道之后立刻说道：“还有我啊，将军，还有我呢，您放心，我一定把匹播城给您打下来！”
王狗子快要憋疯了，虽然这一路上也会遇到吐蕃士兵，但那些士兵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逃出来的，压根就没什么战斗力，王安同跟这些人打着都觉得没意思。
程敬微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王狗子立刻蔫蔫地蹲到了一边。
他当然知道王安同是有这个能力的，但既然骆时行来了，打下匹播城的功劳当然要算到他头上。
所以程敬微需要给朝廷写一封奏疏，告诉他们越国公跟他汇合，接下来所有指挥权都在骆时行身上。
这样不管打完他升不升官，小猞猁肯定是要升官的，他还可以跟小猞猁继续在一起。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情，这一次骆时行昏睡的时间并不长，第二天早上就醒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等到眼前一片阴影投下，转头一看发现程敬微正坐在他床边，这才想起来最近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放心的缘故，骆时行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压根就不想动，他对着程敬微勾了勾手指说道：“来，陪我躺一会。”
不管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要吐蕃没有打过来，那就别想让他起来。
程敬微握着他的手没躺下只是问道：“饿了吗？”
骆时行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程敬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小猞猁已经一天半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却感觉不到饥饿，那些郎中到底行不行啊？
大概是不想让程敬微担心，骆时行想了想说道：“先给我一杯水吧。”
喝口水促进一下肠胃蠕动，或许他就想吃东西了。
程敬微立刻端过来一杯水说道：“这水是干净的。”
骆时行喝了口水之后的确是感觉到了一点点饥饿，程敬微立刻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粥，里面放了鸡蛋和一点点肉沫，味道还不错。
骆时行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之后又继续摊平，这一次程敬微也跟着躺在了他身边。
行军床当然是比不得他们府邸之内的床大，不过，就算有再大的床，他们两个也是抱在一起的，没什么大用。
骆时行抱着程敬微，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隐隐闻到了火药的气味，想来这几日程敬微也一直在打仗。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结果想了半天都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程敬微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生怕小猞猁生气，不过人还在他怀里，应该不至于……特别生气吧？
他有些不安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骆时行应声道：“没想好问什么，要不干脆你自己说吧，从地龙翻身之后。”
程敬微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挑了一些重点来说。
地龙翻身的时候，他们扎营在外，吐蕃这里没什么太高大的建筑此时也算是有点好处，而且他们也没有靠近山，所以地龙翻身造成的伤亡很小，大部分伤亡都是被帐篷压住造成的，然后就是地上形成的裂缝。
程敬微说得轻松，骆时行却问道：“之后呢？水源之类的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程敬微顿了顿说道：“水源的确有点麻烦，我让人收集了不少从岩石中滴落的水，不过那也是杯水车薪，干脆就学着你的样子用碳作为过滤的东西来滤水。”
碳？骆时行的确带来了许多竹炭包，但石炭可不可以他还真不知道。
程敬微继续说道：“这一次还是多亏了你弄出来的药。”
在这种情况下受伤之后更容易感染发炎，要不是有消炎药在，别说普通士兵，就连程敬微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除此之外就是酒精的提取，程敬微是知道方法的，正好在路过的时候将村庄里的酒全部搜罗出来，那些酒的酒精含量并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好，也算是解决了不少问题。
然后就是补给，补给线断了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程敬微这么着急往匹播城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补给。
不过现在好了，小猞猁过来，而且还带了不少补给，他可以更加从容的布置一下，不用太过着急。
骆时行听到这里问道：“之前的方法不好吗？”
“会有更大的伤亡。”程敬微说道：“吐蕃的城池都是用十分坚硬的石头垒起来的，不是很好进攻，之前我是想不惜一切代价先拿下再说，现在我们可以不用着急，把匹播城围起来就行了。”
没有补给军队受不了，城池更受不了，尤其是被围起来之后人心惶惶更容易出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程敬微需要等奏疏到洛阳，然后再拿下匹播城。
这件事情也不需要隐瞒，骆时行第一反应就是：“给我干嘛？我又不需要军功。”
他现在的爵位已经到顶了啊，再来只怕女皇都要赏无可赏，而这种情况紧随其后的可能就是会被担心功高震主。
骆时行可不希望女皇怀疑他，他能有今天全靠女皇的信任，一旦信任没了，早晚都得凉。
他要是年纪大还好，可以直接乞骸骨，退了就有体面，但问题是他刚二十二岁，想退都没得退！
程敬微说道：“我也不需要这份军功，要不是他们进度太慢……”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那两位毕竟是骁勇善战军功卓越的前辈，程敬微不好吐槽太过。
骆时行听到这里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走吧。”
既然谁都不想要这一份军功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程敬微：……
他不想要军功只是因为不想跟小猞猁分开，但是现在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匹播城他又有些不甘心。
程敬微努力解释：“黑齿将军跟王将军二人都离得远，而且他们的目标现在都变成了逻些城，我们若是撤走的话，他们怎么办？”
现在这两个人都知道程敬微的目标是匹播城，这两位也信任他，直接将后方交给了他，直奔逻些城而去，程敬微要是走了那就是坑队友啊。
骆时行听了之后也有些头痛，想了想说道：“让狗子上。”
王安同不怕，王安同现在也就是有个交州司马的名头，在别的地方司马是一州的二把手，但因为有李游道他们的存在，王安同连三把手都算不上。
不过王狗子也不在意，他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都不算冤枉他。
程敬微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王安同在外面中气十足说道：“使君，将军，吐蕃打过来啦。”

第464章
骆时行听着王安同的声音忍不住闭了闭眼：手痒，想打孩子。
吐蕃打过来你这么兴奋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是吐蕃细作！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程敬微都知道王安同这么兴奋是因为他终于可以被放出去了。
果不其然，程敬微问道：“来了多少人？”
王安同说道：“不多，两千左右。”
程敬微应了一声：“全歼。”
“好！”王安同说完转头就跑了。
这两个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骆时行听着都已经无力吐槽。
程敬微笑着对他说道：“吐蕃坐不住了，或者说是匹播城里的人坐不住了。”
骆时行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会主动出击？”
作为守城方其实要做的也很简单，只要守住城池然后等待援军就行了，除非双方实力差距非常大，否则城内的人一般不会选择主动出击。
程敬微眯了眯眼睛说道：“很可能他们清楚等不到援军，所以必须主动出击把我们打退才行。”
而没有援军一般也就两种情况，第一是吐蕃内部有内鬼，或者有匹播城主事者的仇人，不顾国家也要让他死在这里。
第二种可能就是援军被牵绊住根本无法过来。
程敬微觉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种。
骆时行眼睛一亮：“是不是黑齿将军跟王将军把他们给牵制住了？”
程敬微不敢说死，但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骆时行也觉得离开有点不合适了，他们又不是孤军奋战，是有队友打配合的人，而且队友不说都是大神也都是精英，更何况他们距离匹播城已经很近了。
骆时行问道：“现在如果让你打匹播城，你会怎么打？”
程敬微看着他缓慢说道：“趁着王安同跟匹播城的人交锋的时候，带人偷袭。”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偷袭，毕竟人家把自己人放出来之后依旧紧闭城门，只不过是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这个措手不及能够让对方的弓箭手来不及列阵，攻城的时候，弓箭手的威胁是最大的。
程敬微当然可以用火药，但吐蕃这边刚发生过地震，最近还时不时来一波余震，谁也说不好这一波火药丢过去会不会引发下一波地震。
为了自己人的生命安全着想，程敬微打算暂时封印火药这个东西。
骆时行对于他的谨慎也持赞同态度，他拍了拍程敬微的肩膀说道：“那你带人去吧，后勤这边有我呢。”
他在这里，程敬微当然是放心的，他甚至都不用过多叮嘱直接调兵就行。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怎么也要把后方都安排好，至少设置多个面对不同情况的不同方案才敢带兵去，甚至可能都不敢带兵去，而是让林校尉这些人带兵去攻城。
骆时行也很放心让程敬微去，反正已经决定了，那就别拖延，机不可失。
他当然也担心程敬微，打仗这种事情意外很多，他不可能不担心。
但他都在这里了，如果程敬微有什么意外，他就把所有吐蕃人都杀了给他陪葬，然后他再跟程敬微合葬。
这样一想，左右不过就是个死，好像也没什么担心的。
程敬微倒是没像他这样，从头到尾程敬微都非常有信心，他还要带着小猞猁平安回去安稳过日子呢。
程敬微离开之后，骆时行就开始整顿，他带来的物资和原本的物资需要进行整合。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程敬微之前走位那么诡异，跑得那么快是真的被逼无奈，他们早在十天之前就已经没有了蔬菜的来源，无论是新鲜的蔬菜还是干菜甚至是野菜都没有。
而粮草也最多还能支撑五天，在这种情况下，程敬微不着急才怪。
骆时行重新将物资分配了一番，他这一次带来了不少果干和菜干，正好给大家补充一下营养，肉类少了一点，蛋类几乎没带。
这玩意太脆弱，带生的过来可能路上就全碎完了，带熟的又不可能保存那么久，所以蛋白质只能依靠豆类食品来弥补。
至于肉……太贵了，骆时行也做不到让麾下士兵出征在外还能吃上肉啊，最多就是给一点点肉干让他们尝尝味道。
然而饶是如此，下面也都快高兴疯了，有蔬菜和水果，哪怕都是干的也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士兵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方法来感谢骆时行，最后干脆跑到外面去采集了一堆野花，放到了大帐门口。
于是等战事稍歇程敬微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整个大帐都快被各种野花给围起来了。
程敬微：？？？
这只老虎瞬间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是谁？他必须查出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不用问都知道这花肯定是送给小猞猁的，他手下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要说给他送花了。
居然有人这么大胆子敢挖他的墙脚。
程敬微当时就气笑了，正要询问的时候就看到骆时行走了出来。
骆时行在大帐之中都没怎么出去过，此时听说程敬微带队回来，便起身出来迎接，结果一出来也被外面的花给吓了一跳。
他站在大帐门口有些茫然：“这是做什么？”
“是将士们表达对您的喜爱呢。”林校尉大概是被王安同给传染了，傻乎乎的并没有感觉危机临近。
“都是谁送的？”程敬微走过来眯着眼睛问道。
林校尉的求生欲终于上线，抖了抖说道：“大家都送了，每个人送了一朵。”
法不责众，反正他们家将军也不可能把他们全罚了。
程敬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花，思索要不要来个集体惩罚，反正惩罚的方式很多种。
骆时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货有一肚子坏水地在想什么，伸手拽住程敬微的领子说道：“行了，别跟花过不去，这不是挺好看的么。”
他一边把人往大帐里拽，一边对着林校尉挥了挥手。
林校尉立刻转头就溜，美滋滋地想着自从使君来了，他们都不用担心将军生气了呢。
实际上程敬微在知道并不是特定的人要挖他墙角的时候已经放松了下来，大家喜欢小猞猁太正常了，他都那么喜欢小猞猁，他手下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不过他还是趁机抱住骆时行，把脸埋在骆时行的肩窝里说道：“我不管，他们这就是见风使舵、曲意逢迎、卑躬屈膝……”
“停停停。”骆时行没好气说道：“知道你词汇量丰富了行吧？跟自己的手下置什么气，要不……我走？”
程敬微揽着他的腰，在他的颈间嗅了嗅，呼吸之时的热气打在皮肤上，引起了那一片的战栗。
程敬微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想你了。”
人就在怀里，想的是什么谁不清楚呢？
骆时行心念一动，他也想程敬微，实际上虽然见到了程敬微，午夜梦回他还是有一些不真实感，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只不过为了不影响程敬微的状态，他忍着没表现出来而已。
亲密的行为能够让他更加安心一些。
但骆时行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拒绝说道：“不行……”
虽然他们的帐篷比较大，用的材料也是最好的，但隔音同样跟没有一样，在这里做是怕别人听不到吗？
听到就算了，最主要是怕士兵人心浮动。
军营里恨不得连蚂蚁都是公的，士兵每天吃苦，将领在这里寻欢作乐，玄衣军忠诚度足够倒是不怕炸营，但也影响不好啊。
程敬微咬着他的耳垂含糊说道：“不折腾你。”
现在事务繁忙，还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折腾狠了，小猞猁第二天还要起来忙别的事情，程敬微也不舍得。
他也不过是想亲近一下而已。
骆时行略一犹豫，程敬微见他犹豫便干脆上手。
后来骆时行才发现，有的时候并不是负距离才算刺激。
但不管怎么说，第二天两个人的确神清气爽。
然后程敬微就又要带人走。
骆时行满头问号：“你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到底是要做什么？匹播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程敬微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不用担心，已经围起来了，咱们补给足够，匹播城刚经历过地震，正是人心慌乱的时候，等几天他们就应该忍不住了。”
至于之前过来偷袭的那几队人马……当然是都留下了。
“既然这样你还过去做什么？”
围城的话，程敬微在不在都没关系吧？
程敬微笑了笑：“给他们一点压力。”
主将不在，对面就能判断出大周这边应该是想要困死他们，如果匹播城的主事者有足够的本领，或许还能缓一缓。
程敬微显然是任何机会都不想给对方，所以就时不时过去绕一圈，让对方误以为他们随时会攻打过去，从而一直维持精神紧张地状态。
这样的状态时间长了足以让人崩溃。
骆时行摸了摸下巴：“你这样说的我都想过去玩一圈了。”
他这个岭南经略使在吐蕃应该还是有点名气的，毕竟他可是连都松芒布吉以及死的不能再死的钦陵都想杀的人，说不定能给对方更大的压力。
程敬微一想也行，小猞猁都闷在营地里梳理了好久的物资，同时还要关心士兵们吃得好不好喝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然后还要关心他们的心理状态以及身体健康。
这些东西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却非常琐碎累心，带着他出去溜达一圈也行。
而且附近有一条江，两岸的景色还不错，可以顺便去看看。
所以他十分痛快的带着小猞猁出去了。
哪怕说着要看风景，也的确是需要让骆时行过去溜达一趟，顺便让他看看匹播城。
骆时行远远看到匹播城城墙的时候，脸上忍不住有些嫌弃说道：“这就是吐蕃第二大的城市？”
这城墙有四米高吗？这么点高度有用吗？
其实是有用的，虽然这个高度比较好翻越，但同时弓箭手也更容易瞄准地上的敌人，如果有弩的话，杀伤力更是巨大。
但不管怎么说，在看到这个城墙的时候，骆时行就不觉得匹播城有什么威胁力，一时兴起，他甚至还跑到了弓弩的射杀范围之外溜达了一圈，让对面看清楚这次来的是谁。
骆时行确认对方看到自己之后就决定离开去别的地方溜达一下，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并辔而行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你说他们会怕吗？”
程敬微忍笑认真点头：“会。”
他这句话刚说完，王安同立刻就派人把他们又喊了回去：“匹播城开城门打出来了！”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说好的对面会感受到压力呢？这是感受到动力了吧？

第465章
程敬微看上去倒是不像意外的样子，拽着骆时行的马往回走叹气说道：“哎，这也太不坚强了。”
一般人感受到压力的话有两种表现，一种是虽然压力大，但还很理智，能够勉强冷静分析出哪种做法最合适。
另外一种就是直接崩溃，不管不顾，图一个痛快。
显然匹播城是后者。
骆时行十分不满说道：“这样的人也能被派来治理匹播城？吐蕃还能不能行了？”
如果程敬微的计策奏效的话，他们会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匹播城，最多也就是多消耗一些粮草，但是跟士兵的性命比起来，那点粮草也就不算什么了。
人命是钱买不来的，哪怕冷血一点说，他们岭南的人口少啊，这几年出生率倒是上来了，但这些孩子能有多少顺利长大的不好说，就算长大了要成为劳动力也要十几年，所以有一个算一个，都金贵。
骆时行跟程敬微回去的不慢，吐蕃军队跟大周的军队刚刚短兵相接。
骆时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王安同，王安同身边的副官小心翼翼说道：“王司马身先士卒，带人去前面了。”
骆时行嘴角抽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毕竟王安同这样做算是另类激励了玄衣军，搞得大家都很激动地冲了上去。
“他们不是被狗子激励的，他们是去抢功的。”程敬微无情地戳破了骆时行的美好想象。
骆时行手一挥：“那不是问题。”
不管士兵怎么想的，只要能打仗，能打胜仗不就行了？
更何况没有一点奔头凭什么让人给你卖命啊？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找了一个高位观察整个战场——站在云车上。
没办法，吐蕃虽然也有很多山，但城池肯定不能建在山里，周围大部分都是平地，想要找个制高点都不太容易，最后他们只能选择这个办法。
骆时行站在上面眯着眼睛看了看有些疑惑说道：“匹播城居然这么多兵吗？”
这人数比他跟程敬微两个人带的都多了，他们两个汇合之后，士兵数目可是近三万啊，这已经不少了，怎么对面看上去比他们人还多的样子。
程敬微扬了扬下巴：“你再仔细看看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
骆时行认真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里面很多人都是拿着木棍或者农具，甚至有的人干脆拿着扫把。
还有一些吐蕃人骑着牛骑着羊冲出来的。
一眼看去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骆时行挑了挑眉：“这是……让普通百姓也上战场了？”
程敬微说道：“吐蕃这边……还保留着一部分游牧民族的习惯，除了老弱妇孺，其他人都可以随时变成战士。”
严格来讲也算不上是普通人，不过，因为汉学西传，他们多少也有些改变，这就导致了这些吐蕃百姓比普通百姓彪悍，但又跟游牧民族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骆时行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站在那里看，看着看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匹播城的驻兵不多，但是人口却不少，如果青壮都上战场的话，他们也未必能够占到多少便宜。
玄衣军的确武器先进，但问题在于双拳难第四首，手上的刀再怎么锋锐，如果同时很多人打过来也不好说。
以一当十的确有，但那是在特定条件下，就如今战场上这个混乱程度，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一棍子敲过来，防无可防。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问道：“能赢吗？”
程敬微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副官：“去告诉王安同，立刻撤兵。”
他转头看向骆时行：“能赢，但没必要，我们的损失比他们大。”
一时的输赢也不算什么，打不下匹播城才算是输，没有人真的能够无论什么战役都战无不胜，就算程敬微有了上辈子的经验也不行。
骆时行点头，他这个人更是现实，如果真的不行，哪怕不打匹播城他也能接受。
反正一次失败也不可能把他们所有的功劳都抹除，哪怕朝廷真的要追责，大不了就辞官不干嘛。
只要不怕失业，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骆时行跟程敬微回到了大帐，王安同也已经带队回来。
此时的王狗子看上去垂头丧气，如果头上有耳朵的话，恐怕耳朵都已经耷拉了下来。
骆时行仔细看看他，发现王安同的额头肿了一块不由地问道：“怎么弄的？快让郎中给你看看。”
王安同摸了摸额头，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说道：“被人用石块丢的，没啥。”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郁闷的不行。
因为跟狼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王安同在五感上比普通人要敏锐一些，然而当时场面混乱到连他都中招，可见对方颇有些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味道。
骆时行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戳了戳程敬微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他以前没输过？”
程敬微看了一眼王安同忍笑说道：“没在你面前输过。”
本来么，王安同再怎么欢脱到了他这个地位也不用直接上战场，在这之前他已经很久没去当前锋了。
这一次大概是想要在骆时行面前表现一下，毕竟之前打仗骆时行真正亲临前线的时候比较少。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就折戟沉沙，狗子差点直接抑郁了。
骆时行失笑，伸手拍了拍王安同的狗头说道：“打起精神来，你这个样子会打击士气的。”
王安同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他手下这群兵一个个都如丧考妣，是第一次输一样。
实际上他们也不算输，只是撤退回来而已，对方也没敢太过深入，毕竟军营外面摆着几架看上去就十分危险的踏弩。
这东西才是真的神兵利器，只可惜在双方交战的时候一般不会动用。
既然勉强算是战败，自然是要开会总结的。
所有中级将官都聚集在了大帐之中，骆时行恍惚发现这些人他居然都认不全了。
不过想一想也没啥问题，反正从一开始他也没认全过。
他对自己十分有数，知道什么该插手什么不该插手，军队内部的升降他都没管过。
当然程敬微会给他过目，也会告诉他这些军官为什么升级又为什么降级，但骆时行基本上看一眼发现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就不管了，可能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
此时大家坐在大帐之中，程敬微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骆时行转头看向程敬微：“那些吐蕃人在鬼吼鬼叫什么呢？”
欢呼声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叫喊，可惜对方说的话骆时行听不懂。
程敬微侧耳听了一下，转头说道：“没什么重要的，不必理会。”
骆时行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什么时候听得懂吐蕃话了？”
一旁的王安同立刻帮程敬微说话：“因为那些都是吐蕃骂人的话，将军没少听。”
程敬微：……
他面无表情的用力按了一下狗头，这种事情心里明白就不要说出来了！
骆时行了然，原来是在骂人啊，那没事儿了。
众人都悄悄看着他，生怕骆时行生气一个冲动要再打回去。
结果没想到这位年少得志的越国公看上去情绪十分平静，没有半点生气冲动的样子，压根就不像是个年轻人。
骆时行十分老干部的抱着一个竹杯缓缓说道：“对方已经发动了人民群众攻势，我们也要改变一下战略了。”
程敬微含笑看着骆时行说道：“事到如今，好像再手软也没必要了。”
骆时行放下竹杯一锤定音：“上火药吧，注意控制好用量。”
之前他们只是不想用火药来攻城，对面的城墙虽然矮，但其实很结实，想要炸开的话，用量肯定不能少。
因为害怕会引起余震，所以他们也有些束手束脚。
但如今不一样，吐蕃已经主动打过来了，他们只要炸人就行。
骆时行还是坚持不炸平民，但如果那些平民拿起了武器，那他们在骆时行眼里就变成了士兵，不管对方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都不必再留手了。
程敬微立刻安排人去做准备。
而吐蕃方面在打过一场胜仗之后士气高涨，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不仅能够突围，甚至能够打退大周军队！
正如骆时行所料，他们很快就就进行了第二次进攻，似乎并不想给大周士兵太多调整时间。
这一次骆时行没去，无论多少次，使用火药之后的场面都让他有些不适，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不适影响到程敬微，干脆也就不去了。
他只要在这里等消息就好。
无论什么时候，火药这个大杀器一拿出来，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争而言都是降维打击。
程敬微为了引诱对方开城门，甚至十分狡猾的先输了两场，然后边打边退，让对方以为有可趁之机，直接追了上来。
程敬微火候把握的很好，不会让对方怀疑，还能很好的让对方被一时的胜利蒙蔽理智。
等他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放出王安同以及他们专门培养的爆破队伍。
当炮火的声音响起，这一仗基本上就没了悬念。
程敬微在回来的时候甚至还能轻描淡写地问道：“要进匹播城看看吗？”
骆时行总觉得他这话仿佛是出去旅游问他要不要去哪里玩。
“去！”吐蕃的风土人情还是值得看一看的，毕竟说不定这里以后就是大周的领土，他完全可以为了大周民族融洽相处先做个预案！

第466章
程敬微就这么带着骆时行轻轻松松的进了匹播城。
其实匹播城的人还是不少的，他们带的人并不能将整个城池都控制住。
可之前那声势浩大的炮击足以吓破很多人的胆。
普通吐蕃百姓哪里见到过这个？大周百姓在遇到不能理解不能解释的事情的时候，都会开始拜神，更不要说信仰更加虔诚的吐蕃。
这些吐蕃百姓看向骆时行跟程敬微的眼神都带着恐惧和敬畏。
骆时行一路看着就忍不住一路嫌弃：“吐蕃人……这也太不讲究了。”
作为吐蕃第二大城池，这房子太差了，地段不好的还能说是平民窟，中产的房子都很矮小又单薄，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倒是匹播城的城主府，比骆时行的刺史府要辉煌大气很多。
骆时行倒是没什么心里不平衡的，只不过对有着明显吐蕃特色的摆设很感兴趣。
这一圈下来，骆时行脑子里就一个认知：吐蕃人应该挺喜欢黄金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有谁不喜欢黄金呢？骆时行也喜欢啊，看到这些黄金他都要迈不动腿了。
瞬间就换算成了多少粮种，多少基建材料，这要是都带回去，能够让珠崖州的基建瞬间飞跃好几个层次啊！
人少没关系，他可以从广州摇人啊，反正他们距离广州近，而广州是岭南人口最多的地方了，扒拉一点过来应该也没啥问题。
程敬微在一旁都不知道小猞猁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辖下的百姓，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没什么关系，他反而会直接打包一批人送过去，要多少给多少！
不过最后骆时行还是狠心不再去看这些东西，这些算得上是缴获，要上交，然后折算成军功的。
这一份军功肯定是将领拿大头，但实际上普通士兵也能拿到不少。
程敬微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就想到了当年嚷嚷着要发家致富的小猞猁，不由地笑道：“喜欢哪个可以先拿走。”
骆时行转头紧张地看着他：“别瞎嚷嚷，谁要拿了。”
程敬微握住他的手说道：“不用担心，这是默许的。”
将领打了胜仗之后会抢一些好东西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反而是像骆时行这样的一点不拿才是异类。
骆时行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缺钱、”
的确，他不缺钱，他看到这些金子眼冒金光是以为珠崖州州府缺钱！
程敬微凑到他耳边说道：“其实不仅仅是你，其他人也要拿一些的，你不拿，大家也都不敢拿了。”
骆时行微微一愣，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王狗子正在依依不舍的将一只用蓝宝石镶嵌眼睛的黄金狼放了下来，在接触到骆时行的目光之后，他甚至还有些紧张地笑了笑，离那只狼远了一些。
同样的场景也上演在别的地方，大家倒不是畏惧骆时行，毕竟他们都清楚，只要他们不违反纪律，越国公可比云鹤侯温柔多了，也好说话多了。
只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不想让骆时行不高兴，为了这点钱财就更不值得了。
骆时行想了想偷偷问程敬微：“也是有数目限制的吧？”
程敬微说道：“放心，他们心里有数。”
骆时行想了想，顺手拿起了一支黄金笔洗。
不是他说，吐蕃人为什么连笔洗都要弄成黄金的啊？这也太离谱了。
骆时行拿了东西，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程敬微一边跟骆时行往外走一边说道：“都该干嘛干嘛吧。”
骆时行跟他一起在整个城主府绕了一圈之后摇头说道：“匹播城的所有钱都用来建城主府了吧？”
程敬微没回话，实际上匹播城这种状态才是他认知里的正常状态，像是骆时行那种自己的刺史府也就一个浴堂和卧室好一点，其他地方都还破破烂烂，反而是老百姓的房子开始越盖越好的，只此一家。
骆时行绕了一圈之后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不会要留在匹播城吧？”
吐蕃这里大周应该是想要占领下来的，那么就需要有官员来管理这里，像是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他们的队伍中其实是跟着一部分文官的，一方面是军队里需要这样的官员，另外一方面就是为接手这些城池做准备。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程敬微还是骆时行都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出兵的，也就是说他们队伍里的文官……没有能够胜任的。
更何况匹播城还很大，战后的各种措施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得出来的。
程敬微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已经将捷报传到了洛阳，朝廷……应该会派人来吧？”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短期之内他大概是走不了了。
他深吸口气说道：“算了，我们先搞一搞吧，反正也没其他事情。”
重要的是被派过来的人不是被边缘化的厉害就是能力手腕非常强的那种，无论是哪种，打好关系也没什么毛病。
程敬微揽着他的腰，蹭过去说道：“可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了……”
骆时行已经十分了解程敬微，知道对方求欢的时候什么样，不由得脸上一红：“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程敬微十分坦然：“你在我身边，还要我去想谁？”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之前他的借口是帐篷隔音不好，如今匹播城的城主府……这个顾虑几乎没有。
他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程敬微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牵着小猞猁的手说道：“我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反正还要住一段时间，去看看吧。”
骆时行没忍住拍了他一下：“还是白天呢。”
程敬微转过身来面对他倒着走笑道：“真的就是看看房间。”
当骆时行看到布置好的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程敬微居然给他还原出了一个卧室！
虽然大小不太一样，建筑的格局也不太一样，但真的是已经最大程度的还原，基本上就是骆时行一进来都能感受到心安的程度。
程敬微从背后抱着他的腰说道：“凑活一下吧，很多东西这里都没有。”
小猞猁惯用的窗和摆设之类的这里肯定没有，再千里迢迢去运过来小猞猁肯定也不愿意，那就只能从格局上入手了。
骆时行眨了眨眼睛：“这样就很好了。”
他这个人其实很恋旧，比如说他房间的格局可以很多年都不换，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只要还是这个格局，有他熟悉的东西，就能让他有安全感。
当然，其实只要程敬微在他身边，他也没什么不安。
程敬微抱着小猞猁躺下来，轻轻亲了亲他说道：“午睡一会吧，这两天你都没好好休息。”
骆时行应了一声，埋首在程敬微怀里，不一会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他本来以为程敬微是真的觉得他睡太少，所以想让他多休息一会的。
但很快他就觉得是自己太天真，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啊，既然睡不着，那漫漫长夜如何度过还用说吗？
好在虽然他跟程敬微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但身体还有一点记忆，除了一开始困难一些，后面自然也就适应了过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骆时行强撑着起身，指着旁边的房间说道：“今天你给我去书房睡！”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日夜颠倒才行，偏偏为了面子，他还不肯白天睡觉，这不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程敬微凑过去，弯腰把头放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今晚保证不闹你。”
骆时行面无表情，心里唾弃：又撒娇！
虽然撒娇可耻，但管用啊。
骆时行哼了一声都没再把程敬微往外赶，程敬微保住了他的铺盖。
更何况对着心上人撒娇有什么丢人的？
不得不说，打下匹播城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接下来就等着朝廷那边的消息。
而此时的洛阳正处在大捷带来的狂欢之中。
大周打胜仗其实不算太稀奇的事情，但也要看对谁。
大周跟吐蕃可以算的上是宿敌，而且最近这些年来，跟吐蕃打仗总体而言是输多赢少，每次对上吐蕃大家都要担心。
上一次狂欢还是朝廷决定直接攻入吐蕃领土，无论胜负，这个决定就很让大周百姓提气。
天朝上国的普通人都是骄傲的。
只不过虽然整场战事一直在稳重推进，但实际上那些零零碎碎的胜利让大家一直都觉得不太过瘾。
从上到下都在盼着什么时候打到逻些，结果中途还遇到了地震。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打下匹播城也是十分振奋人心的事情。
尤其是打下匹播城的其实是大家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抱希望的岭南队伍。
岭南才三万多人，而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加起来带着真的有十万人过去，结果这两位还不知道在打哪儿，另外一队大家没抱希望的已经拿下了吐蕃第二大城市。
这个魔幻程度简直让人怀疑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神眷在身。
否则他们是怎么做到比朝廷真正大军还要动作迅速的啊？

第467章
不管朝廷那边再怎么疑惑，打赢了就是打赢了，谎报军功这种事情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可能发生。
朝廷只好迅速选人过去，是核查真实性也是派人过去接收匹播城。
因为事出突然，人选一时之间还有些不太容易，狄仁杰十分举贤不避亲的把自己的次子狄光远给派了过去。
一时之间朝野侧目，连武承嗣都忍不住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狄相的幼子也在越国公手下做事吧？”
狄仁杰不是号称不结党营私吗？你跟越国公走这么近做什么？
而且还是把儿子送过去，简直让人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也不用怀疑了，狄仁杰十分坦然说道：“越国公教人有一手，三郎到了他那里之后老实听话了许多，也学了许多东西。”
嗯，他就是把儿子送过去接受再教育的。
长子不用，长子比骆时行年纪还要大一些，而且也在比较重要的职位上，次子虽然也有官职，但没那么重要，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就算是狄仁杰也不能一直让骆时行免费帮他带孩子啊。
武承嗣听后忍不住开始深思，他的儿子目前也有些顽劣，偏偏他也不知道怎么教导才好，身为他的儿子，身旁自然是有无数阿谀奉承之辈环绕，这就导致儿子越长越歪，要不……也送到骆时行那里去？
骆时行都接收了一个了，应该也不介意再来一个吧？
只不过最后武承嗣这个想法被武曌无情的拍灭了：“大郎即将成婚，你在想什么？”
武承嗣的长子武延基已经定下来要娶李旦的长女寿昌郡主为妻，婚礼就定在年底，虽然看上去还有很长时间，但是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婚礼各种繁琐，尤其一个是皇嗣之女一个是亲王长子，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而且也算是李氏跟武氏的联姻。
从各方面来讲，这个婚礼都受到所有人重视，现在把武延基送到吐蕃，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武承嗣听了之后想了想：“那二郎……”
武曌也有些无奈：“你做父亲的都管不了，骆无咎还能替你管吗？他也没比你的儿子大几岁啊。”
武承嗣嘿嘿笑道：“那可不一样，他们对无咎可是推崇喜欢得很。”
骆时行跟武承嗣的家人都没什么太多来往，不过他每次送礼都会投其所好，给武承嗣孩子们的礼物都十分贵重又漂亮，武承嗣的孩子们当然喜欢他。
武曌无奈地摇了摇头：“等骆无咎班师回朝再说吧。”
武承嗣下意识问道：“他们会来洛阳？”
武曌看着外甥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武承嗣问完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他们当然要回来了，就算不述职也要回来接受封赏啊。
他忽然有一个很关心的问题，抬头看向武曌问道：“姑母……那骆无咎的爵位……”
武曌沉默半晌才说道：“再看看。”
骆时行如今的情况有些尴尬，但是爵位不动的情况下就只能升职事官了，再升……只有六部能装得下他了啊。
武曌头一次因为提拔一个人而头痛。
按照以往，她随便提拔，因为那些官职虽然看上去很重要，但实际上就算做不好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把骆时行扔到一个清闲岗位上，别说武曌不甘心，估计狄仁杰都要第一个反对。
要是放到六部……二十多岁的六部尚书，未来那几十年怎么办？就算让他在六部都轮一遍，到时候可能也只有三十多岁，而在这个过程中以骆时行的折腾劲儿说不定还会立大功，到时候不让他当宰相都说不过去。
三十多岁的宰相……还有几十年，几十年够一个权臣把自己的势力经营多大？只怕到时候皇帝都未必压的住他。
武曌倒是不怀疑骆时行的忠心，但到时候可能就不是骆时行能够左右的了，他不想结党，下面人也会努力往他身边靠，甚至为了能够投诚到他门下而形成一个党羽。
更不要说他身边还有一个程敬微，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足以抵得过大部分朝臣。
武曌决定再等一等，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还能不能给她带来惊喜。
只不过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打下匹播城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了新的消息，就算狄光远过去也只是说这两位在整顿匹播城，仿佛他们就此停止不打算更进一步了一样。
武曌更头痛了一些，她又发愁这两个人军功继续累积，但又觉得他们不更上一层更可惜。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大概是因为武曌的心思一直在皇帝和长辈之间来回徘徊。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倒是不在乎，而且他们也不太想去抢功。
据说他们把匹播城打下来之后，无论是王孝杰还是黑齿常之瞬间压力都变得很大，证据就是这两个人之前都不紧不慢的一点点推进，最近却比之前激进了很多。
骆时行估计这两个人也是担心功劳被抢走，这两位可是卯足了劲想要封爵呢。
骆时行已经有爵位，并且对目前的爵位很满意，而且再往上也不太可能，何必跟他们争这些呢？
于是他十分体贴的给两位写了信，并且还询问他们要不要补给。
王孝杰跟黑齿常之接到信之后一方面高兴另外一方面则有些惆怅，他们这打了半天，虽然占据的地盘更大，但真要论起来的确是不如打下匹播城有存在感。
吐蕃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家啊，你占领的地方再多有什么用？那些地方没人当然可以随便说，真正还是要看那些被吐蕃重兵把守的城市。
结果就是他们领着更多的人，拿着更多的补给，然后还没打出什么成效，现在还要问人家要补给。
王孝杰跟黑齿常之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却没有手软，纷纷写信给骆时行给了一个大概的数目。
骆时行盘算了一下之后给自己人留下了一点，剩下的东西尤其是火药全部都送去给了王孝杰跟黑齿常之。
而因为黑齿常之那里可能没有人会用这些东西，骆时行还派了专门的炮击队过去帮助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对骆时行是千恩万谢，他早就眼馋王孝杰那里的新武器，可惜一直没能分到自己这里来，现在他也能见识一下这东西的威力了！
而骆时行将东西分了之后看着狄光远说道：“既然狄相把你派来那必然是放心的，我们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狄光远心头一紧：“别别别，我阿爹派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学习的。”
骆时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狄相身为宰相言传身教不比我强吗？干嘛让你跟着我学习啊？”
开什么玩笑，狄光远比他大好嘛，当官的时间也比他长，这位拉的下脸学，他也不好意思教啊。
狄光远笑道：“阿爹说了，想要让我外放，他教会我的那些到地方并不合适。”
宰相是统筹阴阳，负责大局，有个宰相爹可以让狄光远有更高的眼界是真的，但真要去治理一地，还是骆时行的经验比较好。
骆时行有些无奈，不过狄光远真的没经验的话就把匹播城交给他，自己也的确不放心。
别的不说，万一吐蕃觉得这里来了个弱鸡，然后冲过来再把匹播城抢回去怎么办？
到时候他得气死，而且狄光远若是折在这里，他也没办法跟狄仁杰交代。
等回去之后他得狠狠敲狄仁杰一笔！
骆时行把所有东西往狄光远那里一放说道：“这是目前匹播城的情况，这里人口不少，税收基本跟大唐保持一致，但贫民更多，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收伏民心，你先看看，然后想想怎么办吧。”
说实话这些文书都不多，吐蕃学习汉学毕竟也没多久，自己创造文字也没多久，这就导致他们的文书都是两种文字夹杂的，有能用吐蕃文字表达的地方就用吐蕃文字，不能的地方就用汉字，不过总体而言汉字居多。
这种感觉就跟后世看脚盆文字一样，汉字多的时候连猜带蒙也能明白个大概意思。
狄光远匆匆看完之后说道：“他们居然税收都收到了五十年之后吗？那……就把这些税全免就是。”
一般占领新地之后都是这么做的，骆时行点点头，他刚想问然后呢，就听到狄光远说道：“唔，按照常例，接下来还要再加税。”
“什么玩意？”骆时行听了之后险些一口水喷出去。
狄光远有些茫然说道：“不……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来之前他是做过功课的，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够让当地百姓老实，一般占领新地之后不会着急用怀柔政策，更多的是先强压，然后再说其他。
骆时行头痛说道：“这里是吐蕃，他们可能随时反水，你就算要压也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不能一味强压。”
狄光远立刻眼睛一亮：“那……要怎么做？”
他过来就是为了学习的，自然也不在意骆时行指出他的错误。
骆时行刚想说什么，王安同就跑了进来说道：“使君，使君，大事不妙，都松芒布吉疯啦！他派人挖开了臧河，河水冲入了逻娑川！”
骆时行：！！！淦，黑齿常之跟王孝杰的军营都在那边啊！

第468章
骆时行之前一直知道等到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兵临城下的时候，吐蕃肯定是要来一波大的。
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做的这么绝，他就说匹播城都被他打下来了，都松芒布吉却一直都没有动静，怎么想怎么不对。
当时他还以为是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把对方给拦住了，现在想来是都松芒布吉一直在让人去挖河口啊。
骆时行拽住王安同的胳膊问道：“消息确切吗？”
程敬微从外面走过来，表情也显得有些凝重：“确切，我派去送信的信使还没到就看到逻娑川有些地势低的地方已经成了汪洋。”
骆时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年头臧河就是雅鲁藏布江的名字，因为雅鲁藏布江是藏民起的名字，而这年头还没出现藏族，所以名字自然也不同。
同样逻娑川也是指的拉萨，也就是逻些城那一片的平原。
骆时行问道：“联络不上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吗？”
程敬微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了，但不好说，而且都松芒布吉肯定比我们更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说不定我派去的人还没到，都松芒布吉的人先找到了他们。”
都松芒布吉废大力气把臧河给挖了肯定不仅仅要淹了这些人，肯定还有后续。
骆时行深吸口气说道：“那就先拦住都松芒布吉。”
一旁的狄光远忍不住问道：“这……若都松芒布吉已经准备好，只怕我们未必能够拦得住。”
最主要是来不及。
骆时行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有什么难的？围魏救赵不就行了。”
围魏救赵……狄光远瞬间瞪大了眼睛：“那……那是要打逻些吗？”
骆时行转头看向他：“匹播城暂时交给你了，我要跟云鹤侯过去一趟，接下来你自己小心，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可以写信给我，但未必来得及，所以最好你自己能够搞定，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稳住，别让匹播城反水。”
如果匹播城也跟着闹起来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要腹背受敌，哪怕物资充足也没用……不对！他们现在的物资压根就不充足！
骆时行突然想起来之前他把一部分物资分给了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就是因为他觉得接下来的战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是要走一波。
程敬微见他脸色不好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必担心，黑齿将军跟王将军未必不知道这件事情，说不定他们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狄光远，要不是有这么个电灯泡存在，他好歹还能抱着小猞猁好好安慰。
至于王安同……狗子能算外人吗？当年王安同算是最早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之一，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骆时行点头说道：“希望如此，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要过去一趟。”
程敬微对狄光远说道：“我给你留下一部分人，林校尉也留给你，守城方面不用担心，你要做的就是安民，懂吗？”
狄光远：……
亚历山大，他过来的确有历练的意思，但是这历练的难度也太高了吧？
是以他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尽量。”
骆时行拍着他的肩膀鼓励说道：“如果实在拿不准，那就让人去普通人里调查一下，看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未必需要全部满足，但只要你能满足其中一点，甚至比吐蕃做得好，那就赢了，哦，对了，千万别碰信仰，他们爱信什么信什么，这些事情之后交给朝廷就行了。”
狄光远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难，最主要的是之前骆时行已经告诉他需要怎么做了。
从税下手就行了，最简单，把以前欠的税收免了，然后跟大周现在用的税率一样就行了。
骆时行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办法。
程敬微跟他一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你要实在不放心就留下来吧，我过去就行了。”
骆时行却坚决果断摇头：“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事情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再笃定的事情也可能有变化。
程敬微之前就失联过一次，万一再遇到点什么事情呢？
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总比留他一个人担心要强很多。
程敬微见他神色坚定，原本想要劝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之前地龙翻身的事情吓到了小猞猁，虽然团聚之后骆时行没有表现出特别激烈的情绪，但显然已经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收拾好，直接点兵走人，同时让留下来的林校尉传信给岭南，想办法再送一批物资过来。
其实粮草倒还好，打下匹播城之后，他们抄了好几个地主的家，然后又征发了一批奴隶过来补充一下人数。
骆时行这个时候才发现，有的时候不是将领不讲究，什么样的人都要，而是只能这样才能让自己手下的队伍保持一定的战斗力。
哪怕手下的兵再怎么精锐，如果伤亡过多的话战斗力也是会下降的。
而这些被征召来的奴隶显然不可能担任重要的位置，他们所在的位置很大概率就是前锋炮灰。
骆时行叹了口气，感情上他知道这些奴隶也都很惨，但理智上却只能不去更深入的想这些事情。
等把逻些城拿下，他一定要把吐蕃这边的制度都给改一改！
他记得种花家建国的时候，这一片土地才从奴隶制社会走出来，既然他们都打过来了，那就提早解放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吧。
这么一想，骆时行对于直接打穿逻些城倒也有了一些动力。
他们两个一路往逻些城而去，都松芒布吉显然也在防备他们，也或许是想要把匹播城给夺回来，反正路上他们大大小小遇到了好几拨吐蕃军队。
只不过这一次骆时行直接让程敬微不要节省，能火药火弩开路就直接用，他们在抢时间，不是节省的时候。
因为火药的破坏力度太大，吐蕃的道路本身就不怎么样，如果再炸，可能连他们都不太好走，尤其是辎重车很难行进。
于是程敬微直接然火弩阵打前锋。
对面的吐蕃士兵在改良过的箭矢面前仿佛是纸糊的一样，一开始对方或许还想利用战术阻拦，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是没用的。
吐蕃将领见拦不住他们，干脆就开始采用人海战术。
直接用人命来拖延，骆时行虽然一直被保护在后面，但在战后路过战场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剩下一口气的吐蕃士兵，对方眼里残存的恐惧让他也有些不适。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一路不说顺风顺水，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只是越靠近逻些城，他们行进的速度就越是缓慢。
而此时的都松芒布吉在接到了一连串战败的战报之后，忍不住将面前的案几掀翻，站起来愤怒说道：“这都在做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多人连两三万人都拦不住？”
都松芒布吉并没有看轻骆时行跟程敬微，要知道当初他就是在骆时行的帮助之下干掉了钦陵。
钦陵一直以来都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山，那么干掉这座山的人，必然是比他还要强大厉害。
都松芒布吉已经派遣了吐蕃的大将前去，并且还给了他五万兵马，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对方的二倍了，结果这样都没拦住？
站在下面的人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都送芒布吉环视一周说道：“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清楚，别以为大周真的是什么礼仪之邦，他们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狼还要凶狠，匹播城那些人下场你们看到了吧？想让自己也变成这样吗？滚吧！”
都松芒布吉说完就揉了揉太阳穴，他刚刚说话太快甚至到了有些缺氧的地步。
众人全都退了下去，此时的逻些也是人心浮动。
都松芒布吉挖臧河的行为大家一开始就不怎么赞同，这条河是他们的母亲河，是神河，挖了是会触怒神灵的。
然而都松芒布吉并不听，坚持要挖。
当时很多人就已经有些不满，但大周的军队步步紧逼，吐蕃也的确被逼到了极点。
可是如今呢？挖了臧河，预想中的突袭王孝杰跟黑齿常之的目的都没有达成，甚至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到底藏身在什么地方。
派出大量的士兵去搜寻这两支队伍之后，他们又要面对来自大周岭南军队的步步紧逼，仓促之间派人出去也没取得特别好的战果。
可以说每一步都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吐蕃贵族们都有些惶惶不安，吐蕃这艘大船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他们已经开始思索寻找其他出路了。
这个时候，甚至有些人开始怀念钦陵。
钦陵在的时候，吐蕃跟大周打仗一直都是占上风的。
哪怕其实在钦陵死的时候，吐蕃已经打不赢大周，逼得钦陵不得不亲自去战场，但这个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导致大家已经遗忘，只记得都松芒布吉亲政之后，吐蕃就一直在节节败退，如今到了连都城都有危险的地步。
但不管他们再怎么想念钦陵也没办法把人给摇活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寻找别的出路。
于是正在跟程敬微判断王孝杰跟黑齿常之可能在的位置，以及他们距离逻些城还多远的骆时行就一口气收到了很多封信。
那些信全部都来自于吐蕃贵族。

第469章
骆时行在听说吐蕃人给他写信的时候还在纳闷：“这些人是都被逼疯了，开始写信来骂我了吗？”
程敬微轻咳一声说道：“据我所知，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聊。”
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骂人？而且是写信骂人，累不累啊？
骆时行歪头看向他：“那你说他们是做什么？”
程敬微说道：“或许是投降呢？不管怎么说先看看不就知道了。”
骆时行撇嘴说道：“我又不认识吐蕃文，谁知道他们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程敬微沉默半晌才说道：“我觉得他们很可能用的是汉字。”
骆时行本来还不信，结果没想到程敬微真的猜对了。
而且这些人虽然没把投降两个字光明正大的写在信上，但实际上却透露出来了这个意思，甚至很多吐蕃大族的当家人都隐隐透露出了愿意当带路党的意思。
骆时行看着这些信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些人还能不能有点骨气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吐蕃完了你们这些吐蕃人还能有好吗？
反正如果是他，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些吐蕃贵族。
程敬微或许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低声说道：“就算打下吐蕃，以后想要治理这个地方也不可能离开这些贵族。”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长叹了一声，解放吐蕃好像做不到了啊。
叹完气他转头看向程敬微：“你的意思是说接受他们的投诚吗？”
程敬微从里面拽出了一张信纸说道：“贵精不贵多，就这个吧。”
骆时行有些诧异，这封信是所有信件里最简单的一个，对比别的那些说的天花乱坠的人，这人就显得很不起眼。
程敬微说道：“这个人……跟钦陵应该是姻亲。”
骆时行挑眉：“哦豁，姻亲居然没被清算吗？”
程敬微冷笑：“吐蕃一共就这么几个奴隶主，基本都有姻亲关系，怎么可能都清理掉。”
不知道为什么，骆时行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后世的辫子朝，感觉模式跟这个差不多都是股份制朝廷。
骆时行问道：“那为什么选他？”
程敬微看着骆时行沉吟半晌说道：“因为他家势力大，也因为他本人有足够的本领。”
当然他总不能说在上一世都松芒布吉干掉钦陵之后，曾经一路东征西讨，甚至亲自领兵出征南诏，吐蕃疆域在他手上逐渐扩大，是最为繁盛的时期。
但都松芒布吉却在出征南诏的途中病逝，后来他的儿子年仅七岁继位，就是这一位当上了大论，然后开始跟大唐修好，做主为都松芒布吉之子墀德祖赞求娶大唐公主，并且与大唐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是的，大唐，上一世都松芒布吉去世的时候武曌已经退位，李显登基，国号也就随之改了回来。
不过这些都不好跟小猞猁说，他也只能找了这么两个理由，总而言之，这个人算是吐蕃中少有的比较踏实的那种官员。
骆时行也就是问问，他对程敬微的判断力还是很相信的，既然对方选择这个人，那就是他了。
问题在于怎么跟对方联络。
程敬微对此倒是并不担心直接说道：“他们既然能将信送过来就肯定会想办法跟我们联络的，这件事情我派人去做。”
骆时行犹豫着点了点头，虽然里应外合是最好的状态，但是他总觉得这也太顺利了吧？这些人真的会直接献城吗？吐蕃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看上去似乎他们打到了王城，但那是因为逻些距离大周太近了，一路打过来逻些和匹播城自然也是首要目标，其实就算他们占领了逻些，整个吐蕃还有多一半的国土是属于他们的。
吐蕃原本就是游牧民族所建立起来的，他们直接退到别的地方，就算大周的国力再怎么强盛一时半会也未必能够真的吃下整个吐蕃。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的投降就显得十分可疑。
骆时行十分怀疑这是对方的陷阱，不过他能想到的事情程敬微未必想不到，究竟对方是真的想要投降还是耍诈，程敬微应当有办法判断。
实际上程敬微虽然相信如今的吐蕃大论对大周更加亲近一些，但他也没有完全依照上一世的经验，他安排人跟对方你来我往地试探了好几天最后才定下来。
而且程敬微让对方表达诚意的方式除了开城门之外，还有亲手干掉都松芒布吉和他的儿子，然后将人头送过来。
这件事情程敬微没有告诉骆时行，如果骆时行知道的话肯定会放都松芒布吉之子一马，毕竟那孩子今年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但程敬微却觉得五六岁也已经懂事，留着这么一个孩子就是留下了隐患，其实不仅是都松芒布吉父子，甚至就连整个吐蕃皇室程敬微都不会留下。
所谓斩草除根正是如此。
其他家族倒是不必这么赶尽杀绝，反正吐蕃王室没了，剩下的那些家族彼此之间实力和道德层面都差不多，无论是哪一家登上王位，估计另外几家都会不服气，反而能够形成一种制衡的局面。
至于接下来……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原本他跟小猞猁打完匹播城都要走了，结果黑齿常之跟王孝杰这两个不争气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害得他跟小猞猁又要跑一趟。
把逻些城打下来已经算是他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事情当然要交给朝廷去发愁。
吐蕃大论显然还是想要保下都松芒布吉的儿子的，在来回拉锯了许久之后，他最后无奈同意了程敬微的提议。
毕竟大周的军队正在逐渐逼近，他想要保下那个孩子是出于善良，不忍心见到效忠的王室就这么被赶尽杀绝，但如果他连自己的家族都要保不住了，有哪里还有余力去保护别人？
只不过想要诛杀都松芒布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都松芒布吉因为他的经历，其实很难相信别人，就算是在王宫之中也是布下了重重禁制，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就连驻扎的士兵军队都能达到五千人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突破这五千人杀掉都松芒布吉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他就算是大论也很难一时之间调遣这么多人马过来。
更何况一口气调这么多人，都松芒布吉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对方一旦察觉出来，事情败露之下，可能他要先走一步。
所以大论直接联合了其他家族，那些并没有被程敬微选中的家族本身已经人心惶惶，他们都担心等到大周打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家族会遭殃。
现在有大论带头，只要他们做到了程敬微的要求，到时候大论自然会帮他们跟大周求情，或许能保住基业也未可知。
于是在都松芒布吉还在思索怎么打败大周军队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开始联合起来思索怎么杀了他了。
想要杀都松芒布吉必须有足够的人手，集结的时候还不能让他察觉出来，所以各家做得都很小心，这也就导致了行动并不怎么快。
等到人终于集齐了，也商量好了动手的时间，他们发现都松芒布吉……离开了王宫。
都松芒布吉对大论是信任的，走的时候都带着大论，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信任，大论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同盟们提前通风报信。
因为从一开始都松芒布吉就是将人喊道宫里秘议，等秘议结束之后就直接带人离开了王宫。
大论只好抽空派人去告知自己的盟友让他们给大周送信，告诉大周都松芒布吉要亲征！
对于都松芒布吉这个决定，吐蕃从上到下都很懵，他们都不知道都松芒布吉哪儿来的勇气去面对大周那素有战无不胜称号的云鹤侯。
那位云鹤侯是真的很邪性，从出头到现在，数得上的战事他就没有输过。
而都松芒布吉……被困在王宫那么多年，别说打仗，连亲自领兵训练的机会都没有，大家都怀疑他知不知道军营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论之前也劝说了很多次，但都松芒布吉却坚持说道：“他们大周不是有一种说法是御驾亲征能够提升士气，如今是到了该御驾亲征的时候了。”
大论：……
想要提升士气您怎么不早点行动呢？人家都要打到逻些了你才来提升士气！
大论对都松芒布吉整个人都是绝望的状态，最后他只好叹气说道：“试试吧。”
不行到时候他再反水。
只是都松芒布吉并没有给他反水的机会。
整个吐蕃大概都没想到他们的赞普居然还是个良将。
唯有程敬微在听说都松芒布吉要亲自带兵的时候严肃说道：“我亲自去会会他。”
之前程敬微一直都是让王安同出去的，很少亲自带队，他做得更多的是传令，将各个队伍综合统筹，让他们去最合适的地方。
虽然他们的队伍有更好的武器也有更精锐的士兵，但打仗打的就是策略，策略强的话，他们能够节省许多物资，同时还能减少士兵的牺牲。
不过那都是在程敬微确定王安同比对方的将领要强，就算程敬微的命令因为其他原因没能及时到达，他也能随机应变。
只是王安同跟都松芒布吉的打仗本领应该是在伯仲之间，而对方还有吐蕃赞普这个身份在，能够调动更多兵力，同时给己方带来很大的压力。
算下来，也只有程敬微出马才能抵消这一部分压力。
骆时行听了之后沉默半晌说道：“可是……斥候好像找到了黑齿将军跟王将军。”

第470章
失踪已久的黑齿常之跟王孝杰终于是露出了行迹，骆时行估计这两个人应该是摆脱了臧河决堤带来的影响，要不然他们未必敢贸然出现。
但是不得不说，大周的将领是不是都有点神奇本领在身上。
之前骆时行找程敬微，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好到目的地堵对方。
这一次他们派人找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也一直没找到，还是这两位主动带着兵马出现才找到的。
骆时行觉得这些人小时候肯定都是捉迷藏的高手，一个比一个离谱。
程敬微听了之后，长出了口气说道：“如此，倒是更简单了一些，唔，你安排人跟这两位接头通个气，我先去把都松芒布吉彻底引出来，然后他们两位带兵包抄。”
好吧，里应外合搞不了，那就来个前后夹击。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程敬微低声说道：“顺便再联络一下之前送信的那个家族，让他们开城门，你直接带兵进去占领逻些。”
骆时行听后微微一愣：“这……这不好吧？”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在那边打生打死，他在这里偷水晶？感觉有点坑队友啊。
程敬微一脸的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好的？要不是他们两个……我们也不会跑这里来，你看……来都来了……”
程敬微念在黑齿常之和王孝杰算是长辈的面子上没直接说他们两个废物，但他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白了，他们没来就算了，既然来了有机会当然要把大功攥在自己手里。
现在最大的功劳有两个，一个是占领逻些城，另外一个就是活捉或者杀了都松芒布吉。
都松芒布吉自己跑到了前线，那就只剩下逻些城了。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来都来了……可恶，这四个字好有道理啊。
而且就算他自己不在乎军功，但下面人是在乎的啊，他要为手下人谋福利，不能让大家抛头颅洒热血地过来做慈善吧？
他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去处理，你……你小心一点啊。”
其实骆时行很想跟着程敬微一起去的，莫问，问就是心理阴影。
程敬微抱着他说道：“放心，我这次过去就是为了帮忙把都松芒布吉引出来而已，都不需要真正跟他们打，有黑齿将军和王将军呢。”
这两个人虽然神出鬼没地连他们都一直没找到踪迹，但应该不至于干出坑队友的事情。
然而骆时行还是十分不放心，证据就是晚上的时候难得热情主动了一些，程敬微倒是没觉得享受，只觉得心疼，暗中做决定，打完吐蕃之后再也不带兵了，老老实实当他的刺史去。
第二天骆时行难得起得早目送程敬微离去之后，发了一阵子呆，这才让王安同过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说实话，都松芒布吉走了之后，逻些城基本上就跟筛子一样了，骆时行派出去的人甚至都不需要偷偷摸摸，稍微做一下伪装就跟对方接上了头。
骆时行既然要对方献城，肯定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打头的就是承诺可以帮助对方铲除他们的敌人，不管是政敌还是其他什么敌人都可以。
其次就是承诺就算大周占领了吐蕃也不会秋后算账清算他们。
甚至骆时行还暗示吐蕃距离洛阳太远，对于大周而言完全可以算是远地不治，所以到时候很可能是在吐蕃选出一个傀儡赞普，然后将吐蕃当成附属国对待。
至于傀儡赞普的人选……到时候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这就不由得让人想入非非了，傀儡赞普也是赞普啊，而且大周的政治中心的确距离这里很远，只要当上赞普，除了附属国的名头不太好听之外，实际上跟如今的赞普也没什么区别。
不就是给大周朝贡么，这点付出比起得到的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王安同有些不解问道：“使君，我们真的要再选出一个赞普吗？”
骆时行看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朝廷会怎么做？”
王安同眨了眨眼：“可……你不是承诺他们……”
“我承诺什么了？我只是跟他们说有这个可能啊，而且我承诺算什么？我又不是皇帝也不是太子，甚至我都不是朝廷派出来的正规军啊，我答应了也不算。”
王安同目瞪狗呆，简直要被他们家使君的无耻给惊呆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骆时行嘴里听到承诺不算数的说辞，要知道，骆时行这个人是极重承诺的，只要他答应就算再怎么艰难也会办到。
骆时行就很淡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哪能跟国与国之间相提并论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先稳定再说，只不过献城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丢人的，吐蕃这些大臣都学过汉学，对礼义廉耻也有些了解，羞耻心相对也比普通人更高一些，犹豫也是正常。
不过在骆时行看来，这些人犹豫并不是因为道德底线多高，要真的高他们此时此刻应该跟吐蕃共存亡才对，还在犹豫就是觉得筹码不够多，他们贪心想要更多东西。
骆时行也是有一些底线的，政治上的诉求他不能答应太多，如果对方只是单纯要钱什么的反而可以。
他想了想还是给洛阳那边写了封奏疏，命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写完奏疏之后他还让人去提醒一下那边的人：要有动作就快一点，别等着都松芒布吉战败到时候你们再想要现在的条件就不可能了。
正巧在这个时候，都松芒布吉跟程敬微第一次的接触战以失败告终。
说失败倒也不能算，只不过都松芒布吉的目的是直接打败程敬微，杀死他或者俘虏他都可以，但是程敬微却犹如一尾狡猾的鱼一样溜走了，都松芒布吉甚至都没能给他造成多大的损失。
不过在都松芒布吉看来，这一次接触战是吃亏在他比较保守，程敬微逃走这个行为助长了他的气焰，让他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周新锐将领，什么百战百胜的少年天才也不过如此。
这种情况下都松芒布吉自然是要继续追击的。
但这样的战况对于留守吐蕃的人来说就形成了压力，他们不在现场当然不知道都松芒布吉其实还有余力，他们只觉得都松芒布吉带着那么多人，连程敬微都收拾不了，果然不行。
于是他们加紧了密议，眼前骆时行承诺的东西不够诱人，但至少还能捞到一点，等到都松芒布吉战败，大军压城，到时候他们就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少数人是不赞同的，所以他们现在说是商量要求，实际上是在统一意见。
就在他们把反对派压制的差不多的时候，骆时行这边忽然有一名僧人上门求见。
僧人？
骆时行听到的时候有些意外，问道：“是什么僧人？”
传令兵说道：“他说他是天竺僧人，在此传教。”
骆时行有些纳闷，天竺的传教僧人来找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佛教徒，难不成这位佛教徒是过来告诉他少造杀孽的？
他原本不太想见这位僧人，但是这位僧人带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都松芒布吉留在逻些城的心腹正在设计针对他的陷阱。
骆时行听到这个就很感兴趣了，他想了想见见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这个僧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的？
僧侣进来之后先是自我介绍名叫难陀，骆时行心想这个名字他好像曾经在《酉阳杂俎》上看到过，说起来《酉阳杂俎》本身就是唐朝的段成式小说，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成型。
他很客气的请难陀坐下，本来他还在发愁怎么跟一个佛教僧人寒暄。
结果没想到难陀上来就直接说道：“贫僧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骆时行心说你还真不客气，但他还是十分温和问道：“大师请说。”
难陀面色严肃说道：“贫僧希望越国公能够帮助贫僧铲除邪教。”
“邪教？”骆时行有些吃惊，吐蕃这里不是宗教十分统一吗？怎么会有邪教？
难陀十分严肃说道：“正是，如今吐蕃大部分人被邪教所蒙蔽，信仰辛饶弥沃，甚至还能参与到吐蕃政事之中，被称之为古辛，这些人势力庞大，难以驯服，对大周而言更是急需消灭的存在。”
骆时行：……
好家伙，你这一张嘴就把人家的国教给定位成了邪教，真有你的。
不过骆时行并不打算介入宗教战争，他很清楚难陀找上他很可能是因为大周佛教昌盛，或者说是因为武曌力捧佛教。
而武曌力捧佛教的根本原因在于她需要一个宗教来跟李家的道教对打，从而搞出许多神话传说来让她登基更加顺利啊。
如今武曌已经登基，大周对于佛教就已经是一种限制的状态。
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宗教的存活其实很不容易，因为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都是务实派，你有用才会信你，没用就扔到一边了啊。
骆时行打哈哈说道：“我信道教，对这些倒是不太了解呢。”
咱俩道不同，您还是请回吧。
道教跟佛教一直都是对立状态，他就算不信教，披个道教徒的皮估计也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结果没想到难陀却不为所动，开口说道：“越国公不可不谨慎，古辛一派天然便是越国公与云鹤侯的仇敌啊。”
骆时行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又没得罪他们。”
虽然在吐蕃，宗教跟政治高度一体，但问题在于宗教是可以脱离政治单独存在的啊，因为信仰的人数够多，就算大周占领了吐蕃也不可能干掉苯教。
苯教也没必要对骆时行那么有敌意，毕竟从一开始骆时行就没有针对过他们。
然而难陀却面色凝重说道：“吐蕃古辛的装束便是身着白猞猁皮袄，并有老虎皮毛装饰，这不是在诅咒您二位吗？”
骆时行：上纲上线还是你行。

第471章
骆时行听了难陀的话差点没笑出来，他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从这种角度出发来说服他。
不过也不知道这位难陀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他跟程敬微的小字的。
这年头小字跟后世的小名差不多，基本都是在亲朋好友之间才会称呼，在洛阳那边知道他小字的都不多，都是称呼正经的字。
话又说回来，他跟程敬微的小字明显是家里父母希望小孩子能够健康平安长大，身体强壮才取的好吧？
这就跟大名叫去病一样，是寄托了某种希望的，又不代表他真的是猞猁成精！
骆时行虽然心里觉得离谱，但也没有拒绝的太狠，只是应和说道：“的确如此，不过，大师想要如何做呢？”
佛教跟苯教斗争对大周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对方给他找了理由，那他干脆也顺坡下驴得了。
不需要完全插手，只要给这两个宗教一个公平竞争的土壤就是。
难陀既然找上了门就代表着他是有想法的，张嘴便是：“首先要铲除的就是古辛以及他的徒子徒孙，正巧古辛也是陷阱的发起人。”
在吐蕃贵族都在想着卖国的时候，古辛却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希望都松芒布吉能够打败程敬微。
古辛知道大周如今是佛教占上风，道教虽然被压制，但也还是有生存的空间。
有这两个庞然大物存在，苯教没有任何优势，哪怕在吐蕃这里信众更多也没用。
信众多，不服管，难道大周就不会杀人了吗？
更何况这些年来吐蕃也有不少佛教僧人在活动，拉走了不少信徒，苯教本来就在面对佛教的冲击，若是再让大周统治这片土地，那或许就是苯教的末日。
所以古辛在听到有人想要投降的风声之后，干脆就将计就计，打算设下陷阱，只要把大周那位声望日隆的越国公杀掉就可以了。
古辛知道，其实除了这位越国公之外，大周在这里还有其他的将领，程敬微、黑齿常之、王孝杰，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死一个越国公或许只能激怒他们。
但古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发动了所有的僧侣，顺便还找来了一名贵族子弟让他主动去当质子，并且承诺他，只要能达成目的，就答应他一个条件。
然而古辛没想到的是其实在他身边已经有人被佛教徒所策反，他这边刚找到那名贵族子弟，转头就被出卖给了佛教徒难陀。
骆时行听后有些好奇问道：“那个人到底为什么答应古辛？他不是继承人吗？”
古辛要找肯定要找有些分量的人才行，他就找到了跟骆时行合作的那个家族的继承人。
难陀表情十分平静说道：“他喜欢上了敌对家族的女儿，但两个人却因为家族原因被拆散，古辛答应他，只要能杀了你，就让他娶那名女子。”
哦豁，这算什么？大周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可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居然是个恋爱脑这真的没问题吗？
骆时行坐在那里说道：“你打算怎么除掉古辛？”
古辛既然想要杀他，那骆时行肯定也不会手软，他现在好奇的是难陀打算怎么做。
难陀也是个有抱负的僧人，他听到骆时行这么说便眼睛一亮说道：“此事倒也不难，只是越国公不好再亲身涉险，不如寻找一人顶替而去，到时候我的人会跟越国公里应外合，彻底铲除古辛和他的追随者。”
骆时行一听就知道难陀是想要借他的势，古辛和他的信徒意图谋杀越国公，那肯定是都要杀了的。
骆时行眼睛转了转说道：“可以，但不可波及到别的地方，只能限制在逻些城之内。”
他可不希望到时候难陀借他的刀杀更多的人，宗教战争永远都是血腥的，他们为了铲除异己杀的人可不少，如果让难陀放开手脚，说不定他敢直接把古辛和他手下的所有僧侣都屠杀干净，至于信仰苯教的平民。
或许就是肯改信仰的，那就留下来，不肯就杀。
什么我佛慈悲那也要看情况的。
骆时行将这件事情交给难陀，同时找来一个跟他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去听从难陀的安排。
难陀走了之后，王安同立刻凑过来说道：“使君，这和尚可靠吗？”
骆时行托着下巴说道：“在吐蕃古辛和他的信徒被铲除之前是可靠的。”
至于之后嘛……骆时行转头看向王安同说道：“去，找个人将这件事情告诉赞斜拉。”
赞斜拉就是那位最积极投降的吐蕃家族的首领，而那个被吐蕃古辛利用的贵族子弟就是他的长子。
王安同没有多问，带着一脸的沉思走了。
骆时行觉得占领逻些城似乎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正好让他看一场热闹。
不知道苯教、佛教和当地贵族三方到最后能够牵扯出什么事情来。
只可惜骆时行多少有些高估了吐蕃贵族，按照他的设想，这些贵族在知道有人利用自己的儿子破坏自己的就话，肯定要想别的计策来反击。
至于那个孩子……不是骆时行说，在国家大事上还能这么恋爱脑的人就别要了吧，反正当继承人是不行的。
这已经不是坑爹了，而是坑家族啊。
结果这些吐蕃贵族就特别的简单粗暴，在知道消息之后，赞斜拉先是捆了自己的儿子逼问，在得到确定回答之后，瞬间暴跳如雷，将儿子抽了个半死，转头就联合了盟友带着一堆甲士冲到了吐蕃古辛的寺庙之中，将古辛和他的僧侣杀了一个血流成河。
而此时难陀还正带着骆时行安排给他的人想办法进入逻些城呢。
毕竟这么多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也有点难度。
他冒险带了这么多人，中间已经做好了会被吐蕃古辛发现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他带着人摸到吐蕃古辛的寺庙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一片血海以及满地的死人。
至于吐蕃古辛……也只留下了一个无头的尸首，要不是难陀分辨出了对方身上的白猞猁皮袄，恐怕还真未必辨别的出来这就是吐蕃古辛。
难陀当时就震惊了：“是谁？”
谁抢了他的功劳？他可是想利用这个“救命之恩”让越国公帮忙传教的！
如果运气好的话，把对方发展成教徒也不是不可能。
他听说这位越国公交游广阔，不仅皇帝宠爱他，就连皇嗣、亲王和公主都跟他关系不错，多么好的桥梁啊。
结果他的计划直接被破坏了，难陀当初打探古辛的消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只觉得一片心血白费，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而此时的骆时行正在大帐内跳脚：“拿走拿走，这破东西往我面前送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力忍着躲到屏风后面的冲动。
之前他听人说赞斜拉给他送了个礼物，他还以为是对方担心自己变卦所以送来一些奇珍异宝什么的。
他毫无防备的就让人拿了进来，对方还弄了个盒子，在盒子端进来的时候他就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当时他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盒子打开他差点当场炸毛——里面居然装着一颗人头。
赞斜拉是打算吓死他吗？
当然，赞斜拉是不会这么想的，这年头的人都比较野蛮，吐蕃尤其如此，哪怕这些人也是所谓的吐蕃贵族，但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杀人跟玩一样。
结果赞斜拉就用一颗人头让骆时行恶心得一天都没吃下饭。
等到他让人将人头拿下去之后才想起来问道：“这是谁的头？”
王安同回答说道：“就是吐蕃古辛的。”
骆时行懵了一下：“啊？这……这就……结束了？”
吐蕃古辛就这么死了？这也太配不上这位的地位了吧？
要知道在吐蕃因为本教跟王权高度结合，后世史学家可是直接称呼为“王辛同治”的。
也就是说吐蕃古辛相当于吐蕃的第二位君主，在骆时行看来，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哪怕死亡也该是地动天惊的。
结果吐蕃古辛可以说是死得悄无声息。
不过也就是在骆时行这里觉得他死的太过平淡，实际上吐蕃古辛的死在逻些城几乎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除了那些已经决定投降的贵族，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吐蕃古辛在那些信徒的眼中就是辛饶米沃佛的使者，现在使者死了，辛饶米沃佛会降下神怒吗？
只可惜他们信仰的辛饶米沃佛管不到骆时行，骆时行不仅没有被神罚，甚至还骑着他的白马，在吐蕃贵族的迎接之下，进入了逻些城。

第472章
进入逻些城门的时候骆时行还有些感慨，他都没想到占领逻些城的进度会这么快，甚至能算得上风平浪静。
反正斗争的都是吐蕃人，哦，还有一个外来的佛教徒，骆时行就仿佛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那个渔翁，不费吹灰之力记得到了逻些城。
骆时行带人入城的时候，逻些城的百姓都跪在道路两旁，头埋得低低的，一眼看过去那种感觉很神奇。
他十分不习惯，大周除非一些比较盛大的祭祀场面，否则不会轻易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就算是跪，精气神也是不同的，吐蕃的百姓……看上去一个个瑟瑟发抖，仿佛待宰的羔羊一样。
骆时行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吐蕃王宫。
吐蕃的王宫带着极其浓厚的宗教色彩，而此时都松芒布吉的家眷已经被赞斜拉他们控制了起来，押到骆时行面前问道：“不知国公要如何处置这些人？”
骆时行看了一眼说道：“先关起来，我需要跟另外三位将军通信之后再做决定，还有城内如今的情况，你们先安排一下。”
跟当初占领匹播城不一样，骆时行没有一上来就对这座城池的内政进行改革。
这里跟匹播城不一样，当初匹播城的贵族被程敬微杀的片甲不留，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挠。
但逻些城势力盘根错节，十分复杂，想要接手这里需要把这些东西都摸清楚才行。
不过问题在于骆时行又不打算在吐蕃这里呆太长时间，干嘛要管这些？万一真的接手了，朝廷一看他做的挺好的，干脆就把他留在吐蕃继续做吧，那他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他这样什么都不管的态度反而让赞斜拉十分开心，觉得这位越国公真的是好人，现在就开始履行承诺。
虽然他还不是赞普，但已经让他接管这些事情，让他当赞普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赞斜拉欢天喜地的走了，而骆时行则开始各种布置，首先就是在各个比较重要的地方安排上守卫，尤其是各种巡逻军啊之类的，都要安排上自己人，别回头他被人关门打猫，那可就是乐子了。
单单是这件事情并不那么容易，也亏了逻些城没那么大，骆时行手下的人还算够用。
他让王安同去安排这些事情，转头就给程敬微写了封信，然后顺便给朝廷写了一封奏疏。
也不知道黑齿常之还有王孝杰有没有跟程敬微汇合。
骆时行的信件送到程敬微手上的时候，他正跟黑齿常之以及王孝杰商量要怎么把都松芒布吉留在这里。
他在接到信还没拆开就笑着说道：“无咎一定把逻些城拿下来了。”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是明显地不相信，他们也有派斥候盯着逻些城的动向，也没听说逻些城那边有打起来的意思。
程敬微见他们不肯信，便将信拆开，看了一眼没有不能给别人看的内容，程敬微心里还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了黑齿常之跟王孝杰。
他这个表情搞的这两位都以为程敬微猜错了，结果等看到信之后，他们两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黑齿常之愣了半天才忍不住问道：“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吐蕃古辛都死了？”
骆时行并没有在信上写太多整个过程，只是告诉他们这个结果，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王孝杰默默放下信，一脸谴责地看着程敬微，人家越国公都把逻些城占领下来了，你还摆出那么忧郁的表情做什么？
程敬微心不在焉说道：“这也不是重点，反正逻些城占领下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拦住都松芒布吉回去的路，他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孤掌难鸣了。”
黑齿常之立刻站起来说道：“我去截断他的后路。”
要不是逻些城已经不可能给都松芒布吉增援，黑齿常之是不敢这么做的，容易一不小心就腹背受敌，现在就不用担心了。
王孝杰点头说道：“你且小心，必要时刻可以求助越国公。”
黑齿常之听了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他们这些将领虽然心高气傲，但是遇到有本事的人也会心悦诚服。
人家不声不响就搞下来了逻些城，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黑齿常之对于跟越国公求助这件事情接受良好。
他走了之后，程敬微主动说道：“我为您掠阵。”
王孝杰有些诧异：“你不去？”
程敬微腼腆笑道：“我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再多朝廷的封赏也就那样，您和黑齿将军还没有爵位呢，正是需要军功的时候。”
王孝杰听后十分感动，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这样大的功劳都狠得下心放弃的。
程敬微自己的封赏的确不容易更进一步，但他可以封妻荫子啊，哦，他没有妻儿，那也可以惠及长辈嘛，但如今这位把功劳让给他，那他也承情。
这份人情或许不好还，但王孝杰对于爵位的渴求已经超越了一切，他跟黑齿常之一样，等拿到这个爵位他们就直接退休，也算是给子孙有了交代。
哪怕降等袭爵那也是爵位啊。
王孝杰开开心心的走了，至于逻些城……人家能占领那就是人家的本事，他也不会多想什么。
他和黑齿常之不多想，但朝廷不能不多想啊。
骆时行的奏疏到达朝廷的时候，武承嗣揉了好几遍眼睛才确定骆时行上面写的是逻些城已攻下。
他看着黑齿常之和王孝杰两个人前两天刚发过来的战报，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占领对方都城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是碾压式的胜利之后才会出现的场景吗？又或者都松芒布吉直接退兵到别的城池，现在都松芒布吉还在跟黑齿常之以及王孝杰死磕，怎么这边连逻些城都占下来了？
武承嗣深深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有点不太够用，所以他直接收拾收拾东西转头就跑到了宫里：“姑母，姑母，骆无咎占领了逻些城！”
武曌此时正在看奏疏，奏疏上写的是贪墨事件的处罚方式，她老人家正因为这件事情气不顺，觉得下面的人惩处太轻。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武曌眉头舒展，心情好了许多：“哦？是骆无咎打败了都松芒布吉吗？”
武承嗣卡壳了一下说道：“这个……都松芒布吉还没被打败。”
饶是武曌此时也有些疑惑：“都松芒布吉还没被打败？那他是弃城而逃？”
武承嗣嘴角一抽：“也……也不是，他正跟黑齿将军以及王将军打的有来有回呢。”
有来有回就证明双方暂时谁都奈何不了对方，说明是势均力敌的状态，那么……逻些城到底怎么占下来的？
武曌干脆让武承嗣把奏疏拿过来，看完之后沉默半晌才说道：“既然骆无咎已经写了奏疏，那就去……昭告天下吧。”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个好消息，值得庆贺。
武承嗣开心地答应了一声刚要离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由得转头小心问道：“姑母，骆无咎这……算大功吧？”
武曌看了他一眼，含笑说道：“算，不过具体还要等战事结束才行封赏。”
就算不能整体结束也要等阶段性的胜利结束，至少要等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他们跟都松芒布吉的战事结束之后。
武承嗣本来还想问问会有什么封赏，不过想一想觉得他姑母心里已经有数了，于是赶忙回去一边让人宣传一边派人给黑齿常之和王孝杰写信，催他们快一点。
现在整个洛阳，不对，是半个大周都知道越国公已经占据了吐蕃都城，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再磨蹭下去别说吃肉，就连汤都可能喝不到了哦！
黑齿常之&王孝杰：压力倍增！
他们两个感觉到压力的同时，程敬微却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不对，都松芒布吉这也太□□了吧？
本来他还想着这边战况稳定的话，他就去找小猞猁，反正这边也没他什么事情了。
不得不说，都松芒布吉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将才在身上，黑齿常之跟王孝杰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两个组合虽然未必强力，但这两个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去围堵都松芒布吉，这样能够彼此配合同时还能最大程度减少干扰。
可就连这样他们居然都一直没能拿下都松芒布吉。
都松芒布吉手下至少有五万兵马，跟黑齿常之以及王孝杰基本上差不多，当然这五万兵马指的是能够上战场的，后勤辎重人员不算在内。
辎重部队也加上的话，那人数才会破十万。
他见有两方人马围追堵截自己倒也没慌，没有直接对冲却也没有后退。
可程敬微看着战报总觉得对方人数有点少，而且都松芒布吉在很多次明显占上风的时候也没有乘胜追击。
一开始程敬微还觉得是对方经验不够，不敢贸然出动，但是次数多了，他就怀疑都松芒布吉在做别的事情。
思索半晌之后，程敬微果断说道：“派人跟黑齿将军以及王将军说一声，我带人先回援逻些。”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猞猁，都松芒布吉肯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不可能真的放弃逻些城。
而程敬微带人刚到半路，黑齿常之就给他发来了紧急消息：都松芒布吉不见了！

第473章
程敬微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他预想的最坏的可能出现了。
他立刻下令让队伍加快速度，同时写信给黑齿常之以及王孝杰：都松芒布吉必然是去了逻些城，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程敬微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有点生气，他觉得黑齿常之跟王孝杰肯定是轻视了都松芒布吉。
其实他也理解，毕竟都松芒布吉一直以来名声不显，当赞普被钦陵压制的死死的，这样的人说他会打仗谁也不信。
但有的时候天赋这种东西它根本不讲道理啊！
都松芒布吉不仅会打仗，而且还很狡猾，利用了黑齿常之跟王孝杰的轻视把他们留在了那里，然后自己带着大军回援逻些。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最好祈祷小猞猁没事儿，要是小猞猁有事儿，他也不介意带着吐蕃转头揍他们。
幸好当初他把王安同留给了小猞猁，如果王安同不抽风的话，至少护着小猞猁逃出逻些是没问题的。
而收到信的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虽然吐蕃的主将是都松芒布吉，但这也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啊，吐蕃能够在前十几年跟大唐和大周打的你来我往，这些将领也是居功至伟。
更何况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对于吐蕃人来说算得上是老对手了，这些人对他们了解得很，打起来就更不容易了一些。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其实都没有直接跟都松芒布吉照过面，只是通过对方的队伍动向判断了出来。
现在他们只希望都松芒布吉行进没那么快，也希望程敬微的脚程更快一些，至于骆时行……这位越国公虽然一直都是靠着军功升爵，但很神奇的是他只会训兵，或者说是指挥提出训兵的方法而不会带兵打仗。
所以黑齿常之跟王孝杰都没觉得骆时行能够打得过都松芒布吉。
而在他们两个着急，程敬微疯狂赶路的时候，骆时行已经收到了都松芒布吉要回归的消息。
骆时行占据了逻些，但都松芒布吉又没被打死，对方肯定是要回来把城池抢走的，而且骆时行其实比另外三个人知道都松芒布吉领兵打仗的能力很强，所以也一直在防备。
踏弩早就放到了城墙之上，斥候也往外撒了不少。
于是都松芒布吉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实际上他刚走到半路，大周的所有人就都已经判断出了他的去向。
王安同有些紧张：“使君，我们出城吧。”
骆时行淡定说道：“出去做什么？现在你有出去的意思立刻会被围攻你信不信？”
他当初敢带着这么点人进来就直接镇住了赞斜拉，这也是赞斜拉他们特别配合的原因，因为他们试探不出骆时行的深浅，就算想要干掉他自立为王都要掂量一下。
但如果他听到都松芒布吉的消息就逃跑的话，那不是露怯吗？
王安同却说道：“我带您偷偷走。”
骆时行问道：“那将士们呢？”
王安同果断说道：“让他们断后。”
骆时行：……
虽然他知道必要的时候的确是需要牺牲这些将士，但问题在于如今这个危机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啊。
如果他没想占领逻些，一直留在驻地的话，也不至于把都松芒布吉招引回来啊。
结果出了事情他把普通士兵丢下来送死他自己跑，这事儿不用摸着良心他也做不出来。
是以骆时行正色说道：“以后这种话少说，再说我揍你。”
王安同缩了缩脖子，他确定骆时行肯定打不过他，他们家使君只有在跟将军合体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攻击力。
但问题是他敢还手吗？不敢啊，甚至连躲都不敢，还说什么？
他小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骆时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守城啊。”
王安同叹气说道：“末将知道，但这些人……”
骆时行挥手：“放心，他们交给我。”
王安同十分不放心的走了，而骆时行则让人将赞斜拉喊了过来。
赞斜拉过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不知道这位喊他做什么，难道是觉得他做的不好？
他可是知道骆时行在匹播城做的那些的，他本身是不太赞同，吐蕃这边还是十分原始的不把平民当人看，更不要说奴隶。
所以他已经在思考如果对方要减税，他要怎么才能说服对方。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是更加严重的问题。
当他看着骆时行一脸平静说：“都松芒布吉带兵回来争夺逻些城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话。
他忍不住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骆时行很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赞斜拉见鬼一样看着骆时行，他就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这么镇定地说出这句话，这难道不可怕吗？
又或者，对方就这么跟他说了，也不打算逃跑的样子，难道不怕他反水？
骆时行看着赞斜拉说道：“现在咱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守城了。”
赞斜拉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骆时行才是吐蕃赞普，都松芒布吉才是大周打过来的那位将领。
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您不跑吗？”
骆时行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我不跑你该高兴啊，我跑倒是很容易，怎么都能摆脱都松芒布吉，但是你呢？或者说是你们这几个家族呢？都松芒布吉自从钦陵之后，越发变本加厉了吧？他会放过你们吗？”
这一段话犹如三伏天里的冰水从头泼下，立刻让赞斜拉清醒了过来。
对啊，如果骆时行跑了的话，都松芒布吉未必会着急追击他，但一定会先收拾他们这些叛徒！
他这个时候明白为什么骆时行不着急跑，人家笃定了自己只能帮他，要不然就等着全家被杀，在这种情况下，他怕什么？
这几大家族并不是自己家族人口多才有这么大势力的，他们手下的奴隶更多，而且很多奴隶还是武装力量，也就是说这些奴隶有一定的战斗力。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擅长带兵打仗的，要不然都松芒布吉肯定把他们带走，不可能把他们放在这里。
换句话说，这些人如果真的被重用的话他们吃饱了撑得非要投降。
赞斜拉能被委以重任是有道理的，至少他足够聪明，他看着骆时行果断说道：“我们手下还有一些人，就交给将军了！”
吐蕃语里没有国公的翻译，赞斜拉便直接称呼骆时行为将军，反正他领兵出征肯定是大周的将军。
骆时行：不好意思，这个还真不是。
因为他是自己来的！
骆时行满意地点点头，赞斜拉这种比较上道的行为还是让他放松不少的，如果赞斜拉不配合的话，他就地先把城内的这几大家族搞定再去搞定都松芒布吉，只是这样的话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赞斜拉虽然嘴上说着把人交给骆时行，实际上也并没有让骆时行真的指挥，而是让自己人带着队伍听命行事。
骆时行压根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够守城，他要的是这些人别给他来个里应外合就行。
不过赞斜拉既然提供了人手，他也没客气，直接让这些人做后勤，然后对赞斜拉说道：“你的人跟我的人语言不通可能配合不好反而容易出事情，他们对城内更加熟悉一些，你安排人把城内情况稳定下来就好。”
赞斜拉巴不得这样，他虽然也不把奴隶当人看，但是把他们当自己的财产看啊，打仗很危险的，到时候若是他的奴隶死的太多，就相当于他的财产损失了很多，怎么可能不心疼？
更何况如果骆时行失败了，到时候他还能跟都松芒布吉说他们是被逼无奈，虽然对方未必信，但只要没有直接跟都松芒布吉对上，那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赞斜拉带着他的小弟们屁颠屁颠的去安排城内的事情，而骆时行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要了很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木炭、硝石、硫磺一类的东西。
当然除了这些他还要了其他很多东西，然后占据了赞斜拉一座园子在里面开始制作火药。
赞斜拉他们当然也知道大周是有火药的，但是没人知道火药的配方是什么。
赞斜拉通过骆时行的一系列举动猜测除了一二，然而……骆时行要的东西太杂了，甚至连羊鞭虎鞭都有。
要不是这位年轻的将领表现的不近女色，他都要怀疑对方拿这些东西是有别的用处了。
说到这一点，赞斜拉就觉得有些奇怪，最近这些时日他为了讨好骆时行送了不少美人过去，结果那些美人带过去的细软对方是留下了，美人全都退了回来，搞得他都有些拿不准。
这个时候赞斜拉的次子忽然语出惊人说道：“父亲，您为什么不送点漂亮小郎君过去呢？”
赞斜拉一想也是，他早就听闻大周贵族是男女不忌的，说不定对方看不上他送去的美女，但是能看上送去的美男呢？
之前骆时行把美女都退回来的时候，赞斜拉已经放弃了这种讨好方式，如今重启就是想要知道火药的配方。
威力这么大的武器谁不馋？
这东西拿出来就是降维打击，可以说只要掌握了火药他当吐蕃赞普的希望就更大了一些，而且是当不被大周控制，自己有实权的那种赞普。
于是正在让人紧锣密鼓做火药的骆时行一口气收到了数十美男，而且年纪从大到小都有，并且风格迥异。
骆时行当时忍住了暴揍赞斜拉的冲动，让人把美男全部都给退回去，愤怒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居然还有这个心思！”
都松芒布吉都兵临城下了啊！
骆时行说的一点都没错，因为在美男被退回去的第二天，都松芒布吉的军队就到了逻些附近。

第474章
骆时行得到消息之后心念一动，忍不住说道：“他们已经在叫阵了？走，我们去看看。”
他还没见过都松芒布吉呢，以逻些城这个城墙的高度，说不定他能看到对方，当然就算看不到也没关系，判断一下对方的人数也是好的。
骆时行登上逻些城城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保护在中间的都松芒布吉。
都松芒布吉此时一身戎装，看上去像是将军多过国王。
骆时行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一旁紧张地不行的王安同看到他笑忍不住问道：“使君，您还能笑得出来？”
对方人数可不少啊，至少有三四万人，他们虽然也有这么多，但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去盯着城内。
骆时行觉得赞斜拉可信，但王安同还是保持着警惕。
骆时行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玩，这场面给谁谁都想不到，下面骑在马上的那个才是吐蕃赞普吧？”
在吐蕃的都城，大周的越国公守逻些，吐蕃的赞普要攻城，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然而这么荒诞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实际上此时都松芒布吉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都没想到自己前脚离开，那些人后脚就能献城，本来他对打黑齿常之和王孝杰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们这里有很多人都了解那两个人，但那两个人不了解他，所以无从预判他的行动，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很正常。
他都已经布置好了，结果突然听说逻些城被夺走，当时都松芒布吉都以为是下面人跟他开玩笑，等到确定之后，都松芒布吉当场就把大帐之内能摔的都摔了。
逻些城意义不同，那是都城，被敌人占据跟亡国也没什么区别。
哪怕都松芒布吉有信心把黑齿常之跟王孝杰打败，此时也不得不转头先回去把逻些夺回来。
更何况他还没那么大的把握，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还好，最让他忌惮的其实是那个程敬微，到现在他收集了不少关于对方的资料，却判断不出对方的行军风格。
最后也只能得出一个神鬼莫测的结论。
都松芒布吉恨恨回援，为了不让黑齿常之跟王孝杰过来阻拦，他还不得不故布疑阵，他手下的队伍分兵已经到了极限，再分就没办法保证战斗力。
而此时他骑在马上看着城墙上陌生的士兵以及看上去就十分精良的踏弩，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骆时行居然会出现在城墙上，他原本以为此时此刻那个听说完全没有任何领兵打仗能力的年轻人应该在他的王宫之内瑟瑟发抖。
结果骆时行不仅出现在了城墙上，甚至还笑得十分猖狂！
都松芒布吉满心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在来之前他还想过，等到了逻些，如果骆时行肯投降，他也可以放对方一马。
他那里有骆时行的全套资料，知道这样的人其实比能打仗的人对吐蕃更有用处。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想让骆时行死。
既然如此，那些废话倒也不必再说，他手一挥便说道：“攻城。”
吐蕃大军拿着武器迅速冲向自己曾经的家园，或许他们的家人还在城中，然而此时一道城墙却犹如天堑。
骆时行笑够了，看着那些吐蕃士兵冲过来也不担心，甚至没有下令。
都松芒布吉一直在盯着他，想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之中分析出点什么来，结果骆时行什么都不做反而让他有些困惑。
他不知道骆时行到底怎么回事，甚至怀疑骆时行是不是已经怕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在他的幻想之中是这样的，但看着骆时行在城墙上脊背挺直负手而立，竟然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都松芒布吉就觉得有些不对。
就在他皱眉怀疑的时候，巨大的爆炸声将他的思绪引了回来。
都松芒布吉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前锋队伍被一片硝烟盖住。
不对！这不对！
都松芒布吉是知道大周有火药的，甚至为了对付这些火药，他还让人打造了十分结实的盾牌和铠甲，还准备了许多牦牛作为吸引对方火力的东西。
火药出现的时间太短，吐蕃这边一时半会还没有特别好的抵御方法，他能做到这些已经不容易。
可这些东西能用的前提是火药都是投掷出来的。
的确，之前在跟吐蕃的战斗之中，火药基本都是投掷出来，还有一些箭矢上面也带着一点点火药，只是那种箭矢的伤害力有限，并不难防御。
可如今……他压根就没看到守城士兵进行投掷，那些火药是从哪儿来的？
骆时行：当然是地雷阵啊。
骆时行提早进行了封城，并且在城外埋下了地雷，不过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骆时行并没有埋太多，但他在地雷之中加了铁蒺藜，保证那些吐蕃士兵哪怕没被炸死也会被铁蒺藜射中而死，最不济也会失去作战能力。
不过这种地雷阵只能坑对方一波，因为都松芒布吉肯定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埋地雷的。
骆时行挥了挥手，将眼前的硝烟挥散一些，转头对着王安同说道：“接下来你尽量拖一拖，拖到阿微过来就好了。”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能不能指望上不知道，但骆时行知道程敬微肯定会过来的。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派人出城去跟都松芒布吉死磕，只要拖到程敬微带人过来，到时候就简单很多，更何况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也不可能不来了，那么大一个逻些城和都松芒布吉在这里，他们也会过来的。
是以骆时行打的十分保守，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火药并不多。
都松芒布吉基本上是采取了跟当初程敬微一样的策略，直接将逻些城给围了起来。
骆时行判断了一下，城内的物资基本上能够坚持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程敬微要是还过不来的话，他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跟程敬微离婚了。
不过有的时候被围城的危险不在于外面，也不在于物资，而在于人心。
一旦人心慌乱起来，物价飞涨，百姓买不起就会饿死，从而发生一系列治安事件。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想管当地内政，骆时行还是不得不观察一下，他希望吐蕃剩下的这些人或者官员能够聪明一点，看得出眼前的危险，别搞事情。
结果没想到当天他就得到了消息——粮食涨价了。
涨的不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时间短，不仅如此甚至已经有粮店开始关门不卖，看起来是想要等价高的时候再卖了。
骆时行果断把赞斜拉等人喊过来冷冷问道：“你们是不想活了吗？在这个时候任由粮食涨价，到时候城内内乱，内外夹击，你们觉得还能守住城？”
赞斜拉无奈地看向旁边的人，他虽然隐隐是这些人的首领，但这些人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立刻有人小心说道：“这……这粮商要涨价，我们也管不了啊。”
骆时行敲了敲案几说道：“少说这些废话，你们几大家族控制着逻些城的全部产业，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那人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可他们也不过就是献上钱财让我们庇护，并不会听从我们的话，更何况人家不想卖粮食，难道我们还要强买强卖吗？”
骆时行忽然看着他问道：“请求你庇护的粮商多少家？”
那人也没隐瞒，这种事情其实很好查，就算他不说，说不定也会有人出卖他。
他直接开口说道：“也不过几十家而已。”
骆时行之前已经摸清楚，逻些城的粮商一共有四股势力，每一股基本上都是几十家，也就是说有一股势力直接投靠了这个人。
他认真问道：“他们不听你的？”
那人毫不犹豫说道：“是的。”
骆时行点点头喊了一句：“王安同。”
站在他身边的王安同立刻会意，直接上前一步抽刀就刺进了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王安同十分干脆利落的抽出刀又补了一刀，在确定对方没救之后这才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还刀归鞘。
鲜红的血液顺着那人倒下的身体蜿蜒而流。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第475章
骆时行闻着血腥味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坚定。
他环顾四周，剩下的人都十分惊骇地看着他，尤其是赞斜拉。
那种感觉就好像以为对方是只十分温和脾气好的小猫，结果突然之间对方就变成了嗜血的猛兽，一出手就要人性命。
骆时行靠在椅背上十分放松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外乎是觉得都松芒布吉打进来了你们还可以反水，用我的项上人头去对都松芒布吉邀功。”
他说到这里身体前倾，右臂放在腿上支撑上半身，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压迫力说道：“但你们是不是忘了，若是真的守不住，在都松芒布吉破城之前，我还可以拉你们给我陪葬。”
吐蕃众人被吓的身体略微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骆时行，开始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座王宫。
骆时行见把他们吓住了这才说道：“你们想什么我心里都清楚，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只要你们听我的话，我保你们性命无忧，荣华富贵，若是这都做不到，那就先想清楚遗言吧，我的手下……不留废物。”
赞斜拉立刻说道：“臣愿为殿下效命！”
骆时行：……
这是吓傻了吧，都开始胡乱称呼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说道：“那么现在告诉我，粮价能稳住吗？”
众人拼命点头，生怕慢一步就被他身边那个煞神给捅死。
骆时行这才满意说道：“今天我要见到成果，还有，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粮店关门，去吧。”
赞斜拉等人忙不迭的退出了大殿，出去之后被外面的风一吹，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冷汗已经将衣服全部浸湿。
众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慨。
他们之中有人还有些不服，结果到了外面一看就看到了那位年轻掌权者的亲卫团。
每一个士兵都是万里挑一，身高体型都相差不大，他们身上配备的武器也都是最先进的，只是静静盯着人看就能把对方看的心发慌。
从正殿到宫门，这一路都是这样的侍卫在守路，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最后的心灰意冷，等出了宫门之后，赞斜拉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诸位，那点小心思都收起来吧。”
有人不服气地看着他说道：“还不都是你，你……你这是……这是……引……引……”
旁边一个人看他实在说不出便补充道：“引狼入室。”
“对，引狼入室！”那人用力点了点头。
赞斜拉无奈说道：“狼？如果他是狼的话那都松芒布吉算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若非有吐蕃跟大周的战事，都松芒布吉必然不会放过我们，大家当初愿意迎越国公进来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众人无语，这一时之间颇有些前有狼后有虎的意思。
赞斜拉负手一边走一边说道：“而且在这之前，这位越国公很讲道理很好说话，这我没说错吧？”
众人一想也是，比起都松芒布吉来说，这位正常许多。
都松芒布吉毕竟夺权软禁了那么多年，心理扭曲在所难免，一朝翻身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客气的说，这些大家族有一个算一个当初都可以称得上是钦陵的帮凶，都松芒布吉怎么可能不恨他们。
大家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们好像也没别的好选择了。
骆时行安排人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些人的确老老实实将粮价控制了下来，他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准备舆论战。
民心这个东西，可能吐蕃人压根就没重视过，反正从头到尾赞斜拉他们从来就没考虑过百姓的感受。
骆时行却不一样，如果程敬微真的赶不及的话，那他就要发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所以他直接找来了比较伶牙俐齿的吐蕃人，不要那种地位很高的，普通人就行，尤其是在吐蕃做掮客的那些人，全部找来让他们去散布各种谣言。
比如说吐蕃赞普觉得逻些城百姓没有誓死反抗是背叛他，所以他扬言要屠城啦；再比如说，吐蕃赞普准备迁都，放弃逻些城啦，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都松芒布吉兵临城下是真的，在这个基础上，什么样的谣言都可能有人信。
而且骆时行很清楚，最容易让人相信的谣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所以他还找了人跟自己打擂台，派人反驳这些谣言，说什么赞普还是重视他们的，所以才带人回来驰援，说赞普并没有放弃吐蕃百姓之类之类的。
只不过反驳的话总是缺少一些论据支撑，吐蕃百姓对这位赞普本身就很陌生，都松芒布吉也没颁布过什么特别有利于普通百姓的政策，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赞普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说都松芒布吉因为他们没有反抗敌人而要屠城……居然还真都信了。
骆时行本来也就是随便搞一搞，能成功自然好，不能成也就算了，反正被围着等程敬微他们，他也没别的事情做。
原本他以为十来天之内能传开就不错了，结果万万没想到只用了三天，三天之后整个逻些都在传说都松芒布吉要在打下逻些之后屠城。
甚至就连赞斜拉都在担心这件事情，甚至来问骆时行，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骆时行忍住了让自己没表现出震惊的样子，开口问道：“你……你觉得都松芒布吉会屠城吗？”
赞斜拉一脸理所当然说道：“我听说他很生气，就算不屠城也要大开杀戒的。”
骆时行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深深想要给这些吐蕃人测一测智商，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就快了，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云鹤侯说不定已经能摸到都松芒布吉的尾巴了。”
赞斜拉很疑惑骆时行到底是怎么跟外界联络的，他也没看到有人能出城啊。
问题就在于骆时行其实也没真的跟外界联络，只是凭借猜测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到了都松芒布吉要用童男童女祭天的留言都有的地步，骆时行深深觉得论想象力还是老百姓的想象力丰富，或者说是有信仰的老百姓想象力丰富，他之前都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种说法。
而正是吐蕃百姓对此深信不疑的态度也算是间接救了骆时行一次。
深夜，骆时行原本正在看舆图，这是手下新绘制的逻些城的舆图，他看着舆图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想要问问别人，但想想大家要么在守城要么在睡觉，又不太想打扰。
比起轰轰烈烈的对冲战役，像是如今这样的拉锯战才是最难熬的，因为无法预料对方会在什么时候攻击，用什么手段攻击，所以必须严加守卫。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是轮流睡觉的。
就连王狗子这样精力旺盛的人，这两天都蔫了很多，可见缺觉到了什么地步。
而他们手上的火药也已经不多，逻些城内部的各种材料都是有限的，骆时行就算将所有材料都搜集起来，也不能保证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轰炸。
当然最大的问题大概在于他们也不能真的这么炸，万一一个扔不好把城墙给炸了，那不是开玩笑么。
就在骆时行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的时候，忽然有侍卫急匆匆跑过来说道：“使君，刚刚接到消息，都松芒布吉通过密道派人进入了城内。”
骆时行听了之后忍不住一拍案几，他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就是忽略了这件事情啊。
一座城池有个密道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而吐蕃赞普的王宫严格来说都不算在逻些城内，而是占据了逻些城的一半，宫墙同时也是城墙。
王宫有几条通往外界的密道奇怪吗？不奇怪啊。
骆时行连忙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都什么地方出现了敌人？伤亡如何？”
侍卫立刻禀报说道：“宫内多一些，一共十三处都被我们给按了下来，同时已经往里面灌水并且将密道堵上了，城内似乎也有几处，具体数目还在清查。”
骆时行坐下说道：“去把赞斜拉他们喊起来，他们手下的奴隶该出出力了。”
这些时日以来，骆时行担心那些奴隶会拖后腿，根本没让那些奴隶真正的上战场，此时此刻倒是让他们去好一些，毕竟这些人可能更熟悉逻些城。
侍卫立刻领命而去，过不多时，赞斜拉带着人急匆匆过来，看到骆时行完好无损的坐在正座上便松了口气说道：“殿下无事，真是再好不过。”
骆时行十分淡定说道：“放心，以王宫内部如今的森严程度，都松芒布吉并不能得逞，只是城内比较危险。”
赞斜拉点头说道：“下官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会尽量防止他们化整为零。”
骆时行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对方化整为零，化整为零这种事情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有用，进攻的时候屁用没有。
一队人马都未必能够进的了宫门，难道单个人就能直接冲进宫门了吗？就算他能进宫门也近不了骆时行的身啊。
骆时行把任务交给了赞斜拉，结果没想到最后立功的却是逻些城内的普通百姓。
赞斜拉派出去的人在大街小巷跑动，将很多人都惊动了起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都以为都松芒布吉打了进来。
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打探到了原因，迅速传了开来，一开始吐蕃百姓还没放在心上。
他们都是顺民，什么人当赞普，什么人统治他们，他们都比较无所谓。
但是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不对啊，都松芒布吉要屠城的，大周占领逻些的话，他们还能平安活下去，但是如果都松芒布吉打进来……他们不就活不了了吗？
于是原本没打算这个时候发动人民战争的骆时行，猝不及防就体验了一下人海战术的美妙——都松芒布吉派进来的那些士兵大部分都是被百姓给发现的。

第476章
骆时行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一时之间居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现在怎不那么痒了？都松芒布吉的手下都抓起来了吗？”
被迫起来的王安同一脸不高兴说道：“没抓着，都被打死了。”
百姓怕死才去抓这些人的啊，在面对士兵的时候，他们依旧是怕死的，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的去四处寻找，发现有苗头之后就直接冲上去乱棍打死，据说中间还出现了很多误会，有一些偷情的男女也被打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都松芒布吉派进来的人基本上没有能活下来的。
骆时行抹了把脸，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好说道：“那个……这算是立功了，按照大周律法，这个……要怎么算啊？”
王安同：……
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骆时行跟王安同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骆时行只好说道：“等……等阿微来了再说吧。”
他对这个是真的不了解，骆时行从来没想过让平民上战场，只要军队还在就不可能让平民去牺牲，如果有朝一日需要平民上战场了，那也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军队都凉凉，到那个时候也不需要他去思考别的了。
这就导致在军功方面，他知道军队系统提升怎么来，但是平民功勋，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平民功勋他就不知道怎么来了。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程敬微过来，但就算程敬微来了，他们两个想要会合也要把都松芒布吉给干掉才行，拖那么久会不会浇灭平民的热情？
骆时行仔细思索了半晌之后，转头又把赞斜拉等人都给喊了过来。
赞斜拉他们过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有些惴惴不安，经过这些天，他们也算是总结出了规律，如果这位越国公是单独把他们喊过去，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如果把他们集体都喊过去，那么大家最好把皮绷紧一点，到时候说话也注意一点，要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就要凉了。
骆时行等他们都到了之后便问道：“现在逻些的税收情况如何？”
赞斜拉听了之后心里立刻喊道：来了，来了，他来了！
他们一直都担心骆时行对税收下手，匹播城那边的税收他们听说过一点点，反正如果传言没错的话，按照匹播城那个税收制度，他们的收入会锐减不少。
然而骆时行问了，他们也不能不回答，赞斜拉便将目前的税收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之前骆时行在匹播城的时候压根就没了解过吐蕃的税收制度，反正都要改，以前的制度什么样重要吗？并不重要。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吐蕃的税收制度，因为税收覆盖的范围面太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所以赞斜拉就主要挑拣了农业税和商业税来说。
骆时行听了之后感慨说道：“你们吐蕃人真是太老实了，这种税率放到中原，下面人早就造反了。”
这都不是扒皮，而是敲骨吸髓啊！
最主要的是吐蕃奴隶主是不用交税的，虽然大周也有免税政策，但那是针对官员，一些土财主什么的，只是有钱但没有身份地位是照样需要交税的。
而吐蕃这边骆时行算了一下基本上只有平民需要交税，有钱人就是奴隶主了啊，人家不需要交税。
骆时行想了想，感觉在这个时候暂时不能动奴隶主，所以干脆说道：“税率调一调吧，还有，除了这上面规定的税收之外，其他的苛捐杂税一概给我去除。”
骆时行将一份文书直接推了过去，这份文书是用汉字写的，不过吐蕃高层都学汉学，也不担心他们看不懂。
赞斜拉等人小心翼翼地把文书拿过去看了一眼，他们好歹也都是吐蕃高层，对于这些东西看得也算明白。
等看完之后，大家不由得眼前一黑，骆时行这一手，还没做别的，就让他们的年收入直接缩水了一半。
农业税率和商业税率其实大家还能接受，他们赚钱的地方本来也不在这里，就在那些所谓的苛捐杂税之中。
这些东西全砍了的话，他们要怎么过日子？
好几个人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隐隐看到地上有血迹的样子。
实际上地上的血迹早就已经清理干净，为了掩盖血腥味还点了熏香，没办法，谁让吐蕃王宫的窗户不多，通风不好，只能用这种手段来遮盖。
在收入凉和自己凉之间，众人选择了沉默。
收入减少或许只是一时的，他们总能找到新的办法，而且就算是越国公也不能让他们过不下去不是？
但如果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啊。
骆时行其实本来已经做好了跟这些人讨价还价的准备，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狮子大张口，直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税收都给划掉，准备在这些人反对时候艰难的放出一两个，这样比一开始就给对方留有余地容易让他们满足。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就这么沉默着接受了文书上所写的那些，甚至不敢说出一个争辩的字眼。
赞斜拉甚至还拍着胸脯说道：“殿下放心，我们回去立刻就做。”
说这些话的时候赞斜拉的心里也在滴血，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骆时行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感慨，早知道效果这么好，刚进来的时候就直接大开杀戒了啊。
实际上如果他刚来就大开杀戒还真未必有这么好的效果，因为这些人会反抗。
毕竟上来就杀的话，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被杀，但骆时行一开始的怀柔政策让这些人意识到只要听话就能活命这件事情，而且越国公也不会真的把人往死路上逼，最多就是削一削肉，虽然疼，但是能活命啊。
这才是这些人如今听话的真相。
赞斜拉的效率的确不错，只用了半天时间，整座逻些城都已经传遍了要减税的消息，并且还说明了这是奖励昨晚大家守城有功。
一时之间吐蕃百姓人人欢欣，原本他们都没觉得还会有奖励，以往吐蕃打仗，征召平民的时候也没说给过什么奖励。
这么一对比，大家反而觉得大周这位年轻的官员好像比赞普好哎，至少他给大家的好处是看得到的。
连平民立功都会有奖励，那么在军队之内立功奖励是不是更大？
别说，还真有人跑去询问，骆时行手下的军队已经习惯了对平民和颜悦色，这是种花家的传统，这种传统在这里略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岭南那个地方，本来也不知道大周的情况是什么，倒也接受无碍。
如今面对吐蕃平民的时候，他们也都好声好气地回答了一些能说的，至于不能说的会告诉他们有保密守则，不能随便说。
然而这些已经足够了，骆时行给军人的奖励都是顶格的，属于再高一点就要引起其他将领抗议的那种，奖励不能提升，骆时行就从后勤保障下手，反正跟着他的人肯定不会吃亏。
受伤了，治伤不花钱，残疾了就分配工作管一辈子，牺牲了也会有一大笔抚恤金并且还会惠及子女，反正各种保障都在那里，基本上入伍这一辈子就安稳了。
于是许多吐蕃平民听着就怦然心动，他们哪里听过这么好的待遇，于是许多人都开始打听大周要不要招兵。
一开始问的人比较少，大家还都不在意，等回头问的人多了甚至那些平民发现大周的士兵都很温和之后，还跑到他们军营去问。
王安同得到消息的时候一脸茫然：“这都什么情况？”
是啊，这都什么情况？骆时行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而就在这个时候赞斜拉也跑过来问了一句：“殿下，您的队伍还招收军官吗？”
骆时行头上缓缓冒出个问号：“你问这个做什么？”
赞斜拉搓搓手笑道：“我有两个儿子，悍勇非常，想要让他们到殿下麾下做事。”
骆时行听到他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赞斜拉是跑过来投诚的。
不过不对啊，如果是投诚的话，第一天他就该把孩子送过来而不是今天才过来问这个。
骆时行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问道：“说实话。”
赞斜拉抖了抖，老老实实说道：“我觉得他们跟着殿下比较有前途。”
赞斜拉因为最近在搞税收政策，所以对平民的动向十分关注，消息自然也都听到了。
他的层次比较高一点，可以直接问军官。
岭南军队给普通士兵的待遇好，给军官的待遇更好啊，到了一定职位，那是真真正正的三代都不用发愁。
那是连赞斜拉听了都心动的事情。
他的家族虽然大，但继承人只有一个，他有那么多儿子呢，以后那些不太出彩的儿子要怎么办呢？尤其是好几个都爱武不爱文，甚至还有些不太聪明。
送他们去军队赞斜拉是没想过的，他们家族自己手下就有军队，干嘛要送去别的地方。
所以将来他那两个儿子大概率就是在自家的队伍里讨生活，荣华富贵不要想了，能平安一生就不错了。
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赞斜拉十分心动。
骆时行听了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连他也来凑热闹啊。
他只好说道：“我手下的军队隶属岭南，你们应该也关注过那边，岭南的情况特殊，跟朝廷军队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去大周也未必就能有我手下军官那样的待遇，明白吗？”
赞斜拉果断说道：“我就想让他们跟着殿下，实在不行当护卫也是可以的。”
骆时行是国公，这个爵位在大唐已经是一品的存在了，他的护卫地位也不低的。
一旁的王安同突然感受到了危机，警惕说道：“使君的护卫不是谁都能当的。”
赞斜拉没理会他，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骆时行说道：“实不相瞒，我这两个儿子有些不太聪明，我是为了他们操碎了心。”
一片慈父心肠。
骆时行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正好最近许多平民都想入伍，这件事情你负责去办吧。”
他不会接受平民上战场，但是平民愿意投身军队他还是乐见其成的，到时候这些吐蕃人想要跟他走也不是不行。
赞斜拉有些犹豫，但在王安同警告的目光之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做稳妥的。”
王安同在旁边哼了一声，赞斜拉识趣的没跟他计较，转身就走了。
他走之后骆时行好笑地看了一眼王安同：“你跟他计较做什么？他又不可能跟着我们回岭南，至于他儿子……看情况吧。”
本来骆时行是没对赞斜拉的儿子抱有什么希望的，毕竟之前那个恋爱脑青年也是他儿子。
就在逻些城内招兵工作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墙上负责巡逻的士兵急匆匆跑过来单膝跪地说道：“禀报使君，程将军摔兵抵达逻些！”

第477章
骆时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骤然松了口气，他这些日子一直表现的不疾不徐，看上去胜券在握，一点都不想被困在城池内的人，然而实际上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稳妥的事情，骆时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去设想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程敬微还没来城破了怎么办，如果程敬微来了也没能阻拦住都松芒布吉又怎么办。
这些都是需要他去思考的，然而想要解决眼下的困境又谈何容易。
这些天他都没怎么睡好，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甚至还让王安同去买了些粉过来，为的就是遮盖黑眼圈。
也幸好这年头的贵族男子其实是有敷粉习惯的，所以他敷粉也没让大家觉得奇怪，只是有些疑惑——越国公肌肤细腻如瓷，白皙如玉，怎么也开始敷粉了？
如今程敬微终于到了，骆时行心中的大石也算是放了下来。
骆时行问道：“怎么得到的消息？能判断出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巡逻兵说道：“大概已到了二十里之外，程将军用了信号弹还有飞鸢。”
想要派人送消息进城是不要想的，都松芒布吉不可能给他们机会，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通过别的手段。
现在岭南军队在外通信一般都是用信号弹做指示，只不过程敬微担心信号弹转瞬即逝，表达的不够清楚，干脆又用上了飞鸢，力求双重保险，让骆时行知道他已经到了。
飞鸢传递信息一般都是用不同的颜色，程敬微用的颜色就是让骆时行安心在城里等着，他马上把都松芒布吉逼离这里。
然而骆时行怎么可能真的在这里等，他立刻把王安同喊过来说道：“你去想办法跟阿微打个配合，对了，带上图古朴和他的兵。”
图古朴就是赞斜拉那个力大无穷，武艺高强的儿子，之前吐蕃征兵征来了不少人，骆时行这次就准备让他们上战场试试。
王安同眼睛一转，立刻说道：“您放心！”
骆时行的确是放心的，王狗子可以说是程敬微手把手教出来的，如果王安同都不能让人放心的话，这里也就没人能让人放心了。
王安同虽然平时表现得很耿直，说话也不过大脑，但打起仗来他就会变得狡猾如狼。
他先是等了两天，不停的派斥候出去查探都松芒布吉手下军队的动向，他跟程敬微无法联络，就只能通过对方调兵的情况来判断。
然而一连等了两三天，王安同都没发现都松芒布吉的手下有什么动作，他思索半晌之后觉得他家将军可能有些为难。
程敬微倒并不为难，他只是在从容布置而已，在过来的时候发现都松芒布吉还在城外驻扎他就知道对方应该是没能在小猞猁手上讨得好处。
这样的话他反而不着急，他也想早点把小猞猁解救出来，但却不能冒失，万一把都松芒布吉刺激到，让对方不管不顾的去冲击逻些城，小猞猁那边压力会变得很大。
所以程敬微的打算是一点点的消耗，至于怎么消耗……让都松芒布吉觉得他手下的军队比较好打就行了。
只要对方判断出他这边比较容易拿下，必然会先对他动手，反正逻些城在那里跑不掉，而他这里则是带着很多补给，甚至还有都松芒布吉最眼馋的火药。
示弱这种事情程敬微做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正好他跟都松芒布吉没打过，都松芒布吉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不过都松芒布吉显然不会特别轻敌，程敬微能够打下匹播城本身必然有一定实力，所以他一开始试探的十分小心。
所以才显得程敬微这边比较慢，实际上就算程敬微着急也急不来。
王安同却显然有些心急，他判断不出程敬微的情况，但他觉得自己可以给程敬微制造一个机会。
这么一想，王安同就把图古朴喊过来问道：“想立功吗？”
图古朴眼睛一亮，他当然是想立功的，他还想加入玄衣军。
早在玄衣军入城的时候他就特别眼馋对方的军装和装备，要不是他一心想要进入玄衣军，他的父亲赞斜拉也不可能特地跑到骆时行这里来说那些话。
图古朴用力点了点头，他个子很高，块头也很大，身上都是肌肉，这就导致他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颇为憨厚的样子。
王安同又问道：“怕死吗？”
图古朴一仰头十分骄傲说道：“吐蕃的勇士从来不怕死。”
王安同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现在我有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交给你，若是成功，我会为你在使君面前美言几句，若是不成……你可能丢了性命，这件事情十分危险，你要想清楚。”
图古朴想都没想就点头说道：“王司马请说。”
王安同面容沉静，看上去跟平日里在骆时行身边闹腾的样子竟然判若两人，他看了看外面说道：“带着你的吐蕃士兵，出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让都松芒布吉以为逻些从城内而破。”
其实王安同有很多办法误导都松芒布吉，但他没跟图古朴说，也是存了一份试探的心思。
他们岭南可不收废物，只是力气大能打在岭南混不下去的。
图古朴点头：“末将明白。”
王安同故意说道：“此事为机密行动，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防止图古朴去找他爹求援，毕竟赞斜拉还是有点脑子的。
图古朴抓了抓头走了，虽然他不能找他爹求援，但他还有手下啊。
他手下那么多士兵，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瞒着那些士兵的，于是就有人提议先去找都松芒布吉投诚，然后在对方放下戒备的时候再反水。
这个办法的确可行，但都松芒布吉会轻易相信吗？图古朴虽然看上去憨厚，但也不傻，他需要一份投名状。
这个投名状还必须有分量，于是他想了想，直接去家族地牢把他那个恋爱脑弟弟给抓了出来，带着就走了。
他的亲弟弟，应该比较有分量吧？
骆时行是第二天睡醒了才知道这件事情的，王安同当然是不敢隐瞒，将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
骆时行听了之后一度恨不得再睡一觉，他皱眉说道：“你别给阿微捣乱。”
王安同却说道：“使君放心，肯定不会影响将军的，就算图古朴真的失败了，也没什么影响，反而有这么两条人命的仇，会让赞斜拉跟都松芒布吉之间的裂痕更大，让他们彻底无法再有和缓的可能。”
骆时行抬眼看向他：“其实你原本就想让昂图古朴去送死的吧？”
王安同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就是说一个最坏的结果罢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蹲在骆时行面前，抬眼看着他，那样子看上去竟然真的跟狗子一样可怜又无辜。
骆时行颇为头疼：“等事情结束我再修理你。”
这不把人命当命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程敬微不可能这么教他啊，在骆时行眼里程敬微虽然偏激了一点，但实际上也不会滥杀无辜，王安同怎么就没学点好呢？
王安同若是知道肯定要喊冤，他这些可不就是跟程敬微学的么。
在必要的时候，程敬微做事情可以说得上是不择手段。
而图古朴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真的懂点策略，他居然真的给都松芒布吉造成了一定的干扰。
他带过去的都是吐蕃普通百姓组成的队伍，都松芒布吉扫一眼就知道这队伍什么都没有，武器装备不够精良，士兵也没受过训练。
所以他是不把图古朴放在眼里的，而图古朴的确带对了投名状。
他到了都松芒布吉面前张嘴就说他弟弟为了能够跟谁谁谁家的小娘子在一起，出卖了家族，所以才导致逻些城被敌军占领。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只不过他把他爹做的事情给放到了他弟弟身上，而他弟弟虽然是个恋爱脑，但如果站在都松芒布吉那边去看的话，居然还算得上是忠臣。
然而都松芒布吉不知道啊，不过对于这位小郎君跟他心上人无法在一起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还是他的王后跟他八卦的。
对于此事都松芒布吉深信不疑，于是他手起刀落，就把那位正在挣扎的小郎君给砍死了。
砍死之后，他眯着眼睛看着图古朴问道：“现在城内什么情况？”
图古朴说道：“城内如今一分为二，敌军占领了王宫，我父正在摔人竭力抵抗。”
不得不说图古朴的外形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看上去就像是个老实人，都松芒布吉打量了他半晌说道：“好。”
图古朴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相信，便主动说道：“赞普，末将愿为先锋，替赞普除去程敬微！”
都松芒布吉嗤笑一声：“就凭你带的这些散兵游勇？”
图古朴严肃说道：“末将知道不容易，但末将想要证明我父子对赞普忠心耿耿，为此便是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都松芒布吉挑眉打量了他半晌，这才无可无不可说道：“既然如此，你便为前锋吧。”
图古朴立刻说道：“是！”
然后都松芒布吉就放他去跟程敬微火并，再然后……在接触玄衣军的一瞬间，图古朴的手下就举起了骆时行给他的令牌，及时喊道：“越国公有话让我带给程将军。”
正觉得对方送军功的玄衣军：？？？？？

第478章
图古朴见到程敬微的时候是被五花大绑过去的，他也很聪明，没抗议也没抵抗，然后顺利见到了程敬微。
他一见到程敬微就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那位越国公已经是天下最好看的人，却没料到眼前这位程将军也没逊色多少。
不过这两个人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也不好放到一起比较。
图古朴收敛眼中的惊艳，虽然被绑着，但还是努力行礼说道：“越国公麾下图古朴，拜见程将军。”
“嗯？”程敬微挑了挑眉：“越国公麾下？你怎么到越国公麾下的？”
图古朴憨笑两声说道：“我阿爹名为赞斜拉。”
程敬微略一回想就想起来了赞斜拉是谁，不由得问道：“城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没让人给图古朴松绑，因为他还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不过就算对方不怀好意，为了取信于他应该也会把城内的消息说一说的。
图古朴立刻将城内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而且说得十分详细，几乎是从骆时行到达逻些附近，后来怎么进入的逻些城，又怎么压制住了城内的情况全都给说了一遍。
程敬微听到吐蕃百姓都积极入伍想要当玄衣军的时候，沉默了一瞬，感觉……这是骆时行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小猞猁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他做出来的事情总能让人对未来充满希望，觉得只要跟着他走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不过听说骆时行完全掌控了逻些城，并且都松芒布吉完全无法打入逻些城之后，程敬微松了口气，他担心的就是他在这里把都松芒布吉逼急了之后，他转头直接去打逻些，然后里面再来一波人跟他里应外合，那样小猞猁就太危险了。
如今这样……程敬微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做了。
他打量了一下图古朴问道：“你想加入玄衣军？”
图古朴立刻疯狂点头，城内的玄衣军人数不是很多，已经让他心生向往，等他到了程敬微的军营之后，更是被这整齐的军营，严肃的军容给吸引，那些士兵走路都挺胸抬头，看上去威风凛凛的样子，可太吸引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了。
是的，虽然块头大，但实际上图古朴比骆时行和程敬微都要小很多岁。
程敬微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入伍，从最基层做起，凭借自己的军功一点点升，在玄衣军这里，不看你的家世如何，就算是皇子来了也要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当然程敬微这句话就是在扯谎，至少当初王安同就没经历过这些，不过王安同的身份在岭南，比皇子还要重要一些。
这样绝对的公平让图古朴有些不太习惯，在吐蕃……不存在这样的事情，他便问道：“那……那第二呢？”
程敬微看着他说道：“第二就是你回去都松芒布吉那里当卧底，想办法把他的消息传递给我，若是你能活着回来，直升校尉。”
图古朴眨了眨眼，心说他们岭南人都这么实诚的吗？都喜欢提前告诉他这件事情可能会死，像是他爹让人去做什么事情，而那件事情可能会导致死人的话一般都会避重就轻，疯狂夸大事成之后能够得到的好处，对于危险都是让人家自己去判断的。
但越是这样，图古朴就越是心动，实诚人好啊，实诚人不会坑他。
他低头沉思半晌，抬头毅然决然说道：“我选第二种。”
程敬微提醒说道：“你想好，这件事情非常危险，都松芒布吉我不是很了解，但据说他这个人脾气并不好，若是你露出一点马脚，可能都会被他杀死。”
图古朴咧嘴笑了笑说道：“当前锋也一样的危险，若是怕危险，我就不会要求加入玄衣军。”
程敬微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会给你一些钱财，你去之后若是能够策反一些人，想必事情会更加顺利一些，不过你之前是如何取信于他的？”
图古朴将事情说了一遍，饶是程敬微听了之后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停顿半晌才轻咳一声：“但你应该没有第二个弟弟可以送过去了。”
图古朴生怕被他误会，便解释说道：“那畜生已经跟家族离心了，他那么做是想要把全家族都推进火坑，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
他这么说程敬微倒是赞同，那人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给的，若是为了大义为了忠心大义灭亲也就算了，结果偏偏为了一个女人，你如果真的有本事，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去迎娶你心爱之人呢？
实在不行你还能带她私奔，哦，吐蕃这边甚至都没私奔之说，反正总有办法的。
一边舍不得家族带来的利益，一边又舍不下心爱的女子，结果就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
程敬微略一思索说道：“我给你一份布防图，你带回去。”
图古朴顿时一惊：“这……这怎么可以？”
程敬微摆手：“我心中有数，这东西拿过去他会相信你的。”
图古朴顿时十分感动，觉得这位不愧是主将够大气，之前王安同可是让他自己想办法的。
图古朴严肃说道：“将军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程敬微一边把布防图直接交给图古朴，一边开始下令安排。
为了不引起都松芒布吉的怀疑，程敬微在转移驻地的时候并没有拆走帐篷，反正他们的物资比较充足，帐篷压根不缺，将帐篷留在原地，很多东西也都留在那里，制造出了一个匆忙离开的景象，仿佛是在发现布防图丢了之后不得不离开的样子。
图古朴带着他的布防图回去，为了表现的逼真一点，他甚至在自己身上制造了很多伤口。
程敬微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这么豁得出去，然后他给了图古朴几颗消炎药说道：“若是伤口有出疮的迹象就吃一颗，能保你性命。”
图古朴眼睛一亮，他听说过岭南有神药，传说能起死回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得到。
出去之后，图古朴忍不住问了一下程敬微身边的亲卫，亲卫跟看土包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药我们都是有定额的，不出征的时候如果生病或者受伤就申请，出征每个人会配备一定数量应对不时之需。”
图古朴大为震惊，心说玄衣军待遇好果然不是传说，这么贵重的药居然连普通士兵都有！
他十分宝贝的将药藏了起来，然后在当天夜晚偷偷的出了营。
为了不引起都松芒布吉的怀疑，程敬微甚至安排人追击图古朴一直追到了都松芒布吉的势力范围才做出不得不撤退的样子。
都松芒布吉安排的巡逻兵看到图古朴的时候就惊了，连忙把人给带了回去。
图古朴气若游丝说道：“去……去禀报赞普，我……我带回了周军的布防图。”
巡逻兵：！！！
这种事情自然是耽误不得的，他立刻跑去向上禀告。
层层禀告之下，本来正在睡梦之中的都松芒布吉都醒来听了这件事情，立刻安排人将图古朴给抬了过来。
图古朴身上的伤看上去很是骇人，但其实下手都有分寸，没有一处伤到了要害。
都松芒布吉看到他身上的鞭痕就知道他肯定被严刑拷打过，又让人仔细查看了伤势。
图古朴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程敬微说不了解都松芒布吉是假的，那些细节都是程敬微吩咐人弄的，果然没有引起都松芒布吉的怀疑。
而为了取信于都松芒布吉，他甚至没有吃那几颗药，准备等都松芒布吉相信之后再说。
都松芒布吉看过之后信了大半，而等他看到图古朴带来的布防图之后就基本全信了，因为这份布防图看上去的确十分逼真。
他立刻招来众将商议决定连夜出兵，他们理所当然扑了个空，不过在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玄衣军匆忙撤走的样子，甚至痕迹都还有。
他们顺着痕迹追击了一会在一条河流前丢掉了对方的踪影。
等回来之后，将领十分疑惑：“为什么周军看上去似乎夜能视物？”
他们追不上也是因为火把的光亮有限，一旦黑一点就看不清前方的路，但周军同样没有多少火把，他们怎么就能跑得那么快？
如果是骆时行在这里肯定会告诉他：亲，我们的士兵不缺维生素，当然能看到了。
然而这些人不知道，都松芒布吉咬牙说道：“这两个黄毛小子肯定会妖术，之前程敬微曾许多次夜间偷袭，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仗着他们夜能视物才如此肆无忌惮！”
他身边的副将笑道：“虽然没追到，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那黄口小儿跑的太匆忙，连粮草都留下了一些。”
都松芒布吉脸上出现了一点笑意：“图古朴立有大功，甚好，他的伤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还真没关心图古朴的伤。
旁边有机灵的小兵立刻去询问，然后回来禀报说道：“郎中说之前曾有些危险，不过贵人如今已经转危为安。”
图古朴没有官职，小兵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便直接称呼贵人。
都松芒布吉惊讶说道：“看来他还真有点神眷在身上，把他调来我身边吧。”
都松芒布吉最近憋屈得厉害，总觉得是不是自己拜神不够虔诚，所以运气不好，图古朴在他看来是运气很好的那一批，正好可以蹭一蹭对方的运气。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对方可能是程敬微派来的卧底，给谁谁也想不到程敬微这么大手笔，舍弃了原本地势很好的营地，舍弃了一部分粮草，甚至还有一点点武器，就为了能够让图古朴顺利卧底。
图古朴心里却十分感动，努力想办法传递消息。
他传递消息的办法其实特别简单，就是打水的时候往河里丢一样东西，那东西看上去跟石头差不多，但是一开始会沉积在水底，等过一段时间则会漂浮起来顺着河流一路漂下。
图古朴送去的消息都不是很机密，实际上这么短的时间，程敬微也没想过他能接触到什么机密消息，他需要的是那些零碎的细小的消息，然后通过这些消息分析出都松芒布吉的动向。
实际上这也是都松芒布吉并没有特别防备图古朴的原因，他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能有人通过那些零碎的东西触及他们的秘密。
而程敬微则凭借着自己的战术素养，分析出了都松芒布吉布防的弱点。
他在舆图上标出来之后，将笔一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可以开始了。”
小猞猁应该等急了吧？

第479章
实际上骆时行一点都不着急，他最近感觉还挺快乐的。
因为吐蕃人是真的听话啊，感觉那些普通人似乎都被压榨狠了，但是脑子里又没有反抗意识，反正稍微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就很是欢天喜地，最近居然有人拽着玄衣军的袖子问：“你们以后能不能不走了啊？”
玄衣军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可盼着回家了。
留下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但是从侧面证明，其实一直被这些贵族无视的平民和奴隶都不傻。
这还是骆时行根据当地的收成情况，没敢按照岭南那边的税率来走，怕赞斜拉他们真的忍不了造反，然而这样已经让这些百姓很满足了。
因为得到了正面的反馈，骆时行就非常有动力。
虽然他知道就算他现在搞得再怎么热闹，等他走了，可能这些政策也持续不下去，但是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寂寞了，不找点事情做的话，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等程敬微来救，没别的事情做了啊。
他这个对于逻些城百姓而言算是外来的侵略者反而受他们欢迎喜欢，那些贵族也被他搞得一个个跟鹌鹑一样，虽然他们也玩心眼，但是这些人的程度在洛阳呆过那么久，见识了那么多的骆时行眼里就跟过家家一样。
骆时行开心了就陪他们玩一玩，不开心了就直接拍死不解释，这么几次下来，那些贵族也发现这位不好搞，那还说什么啊，老实一点跟着走还能保住命，甚至也能得到一点好处，比如说赞斜拉，现在都快成逻些城的二把手了，最近更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
所以这种情况下的骆时行就等于是被迫放了一个假，之前没有假期的时候他抱怨工作太忙，但是如今算是有了假期，他又觉得太无聊了，没意思。
想一想大概是因为程敬微不在他身边。
哎，程敬微在做什么啊？怎么还没动手？
就在骆时行思索程敬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的时候，王安同十分兴奋地过来说道：“使君，将军已经对都松芒布吉全面发起了进攻！”
骆时行顿时十分兴奋，站起来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安同顿了顿说道：“这个……还不知道，是将军用飞鸢和信号弹传递的消息。”
骆时行看了看王安同问道：“你要去帮他吗？”
王安同犹豫了一瞬还是坚定地摇头说道：“不去。”
骆时行十分诧异，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一向喜欢出去撒欢的王狗子居然不跑出去了。
他忍不住趴在书案上看着王安同问道：“怎么了？”
王安同说道：“我得保护使君。”
如果他跑出去“玩”，结果导致骆时行出点什么问题的话，程敬微估计能掐死他。
哦，也不用程敬微，他自己都会找块石头把自己拍死。
骆时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留些人就行了，城内没那么危险。”
实不相瞒，现在就算有人想要对他不利，骆时行也能发动人海攻势，现在他反而没有那么危险了。
王安同还是坚持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过我可以安排人出去跟将军配合一下。”
他自己对军功也比较淡漠，反正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不会亏待他的，他就算一辈子都给这两个人当护卫也好。
如果没这两个人，他可能这辈子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狼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王安同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眼见他坚持，骆时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随意。
王安同出去之后立刻安排，他手下也有比较厉害的，只是一直以来头顶上司更厉害，所以没显出他来，把这个人派出去他还是放心的。
王安同都没叮嘱什么，反正战场风云变幻，他不可能提前预判所有，没人能做到……哦，不对，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程敬微可以。
不得不说王安同还是很了解程敬微的，此时程敬微正在把都松芒布吉打的怀疑人生。
都松芒布吉就感觉自己所有的决策似乎都在对方的反应之内一样，每一次都能正好踩到对方设置下的陷阱，几次对阵下来，不仅没赢，反而折进去了不少士兵。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都松芒布吉变得十分暴躁，之前虽然嘴上说着这两个年轻人会妖术，但心里是不以为然的，如今他不得不怀疑难道对方真的会妖术？
图古朴站在都松芒布吉身边，看着都松芒布吉阴郁而暴躁的眼神抖了抖，心说这个卧底的活好像有点干不下去了。
他得给自己想一条后路，不过他是个尽职尽责的细作，哪怕想着逃跑此时也还是小声问道：“赞普，我们这里是不是有他们的细作啊？”
都松芒布吉转头十分不善地盯着他：“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身边有叛徒？”
这种说法其实比程敬微有妖术能够看穿一切更不能让他接受，手下有大臣叛变已经仿佛在说他做赞普很失败，大家压根就不看好他，现在就连身边这些最器重的人都背叛他，他……他岂不是落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图古朴顶着这样的眼神大着胆子说道：“这件事情太邪门了，当初末将冒死将布防图拿出来，赞普您已经十分迅速的出兵了，但对方还是跑了，虽然丢下了一些东西，但那些损失也并不算什么，实在是太过碰巧，如今对方又屡屡看破我军行动轨迹，末将……末将便有了如此猜测，当然也可能是末将想歪了。”
图古朴说得很有道理，尤其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上去十分真诚。
前半段是他故意混淆，但是后半段却说得真心诚意。
实际上他也在怀疑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大周细作，他自己传出去的消息自己很清楚，那些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都松芒布吉毕竟并不是真的特别信任他，重要事情是不会让他听到的。
那些情报难道还能让程敬微预测到都松芒布吉的行动？
图古朴觉得这件事情有点玄幻，所以不太相信。
他既然说得很有道理，都松芒布吉自然也听了进去，毕竟现在十分重要，一着不慎，他的江山即将倾覆。
都松芒布吉还真的安排人去秘密查证，结果没想到的确查到了两个手脚不太干净的人。
只是这两个人并不是给程敬微传递消息，而是在联系其他人，因为战况焦灼并且他们一直在吃败仗，所以这些人已经开始思索退路。
都松芒布吉当时就气炸了，二话不说就砍了这两个人，然后又顺着这两个人查到了其他一些不干不净的家伙。
虽然没查到跟周军来往的证据，但都松芒布吉已经不打算继续查下去。
他冷着脸说道：“明日，全面进攻。”
不能继续拖下去，现在他手下的士兵比对面要多一些，哪怕用命堆也能把对方打败，再这样下去反而会一点点被对方蚕食干净。
或许第一开始他就不该玩弄战术。
不过玩弄战术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现在对方以为他还会继续用战术，但他选择碾压过去，反而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都松芒布吉也聪明了，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扣在了他的营帐之中，谁都不许出去，他就不信这样程敬微还能得到消息。
然而这一波人里面……没有图古朴。
图古朴又不傻，一看这个架势虽然不知道都松芒布吉做了什么决定，但一定不简单，他连忙找了个帮忙打水的借口，准备去传递消息。
他出去的时候，原本被派出去打水的那个士兵还有些不好意思。
图古朴拍拍他肩膀说道：“你们还要上战场的，赞普一时又不会派我去，这些琐事我来就好了。”
他为了传递消息经常帮人做这些小事情，好多都需要出营地走很远再走回来，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做，结果因为他经常帮忙，反而让大家都很喜欢他，还有一些士兵隐隐向他投诚。
图古朴心说你们还是算了吧，玄衣军还等着老子呢。
于是他就将消息传递给了程敬微。
程敬微展开看完之后平心静气说道：“都松芒布吉应该已经没有耐心，接下来应该会直接全面进攻，对面人数众多，大家……打起精神来吧。”
真的直接面对面对冲，程敬微其实也不惧，只是可惜，如果按照之前那种玩战术的情况，他能把自家的伤亡率压到最低。
现在……却是不由他做主了。
程敬微抬头看了看逻些城的方向，忍不住想道：如果士兵的伤亡率太高的话，小猞猁会伤心的吧？
以前他从来不在乎士兵的伤亡率，能赢就行，当然能以最小的代价赢下来更好，但他却不会为此殚精竭虑。
如今……他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跟程敬微不同，下面的人反而很兴奋。
玩战术是高层次的对弈，遇到彼此实力相当的对手玩起来的确有意思，但那也是程敬微觉得有意思，下面人只会觉得无聊，而且还没有战功。
现在终于能够出去打个够啦，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对此程敬微也很无奈，只能笑骂一句：“兔崽子们。”
兔崽子们很有冲劲儿，第二天一早，都松芒布吉自以为派人直接冲过来可以达到偷袭的效果，结果兔崽子们早就地雷阵伺候了。
哦，这个还是跟他们使君学的，之前图古朴说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感慨，论玩火药的行家，还得是他们使君啊。
一个地雷阵直接废了都松芒布吉派来偷袭的前锋，剩下的人因为过重的硝烟也只能停下来开始射箭。
而此时程敬微也派出了弓箭手，只不过，对面的箭矢基本上很难触碰到他们的弓箭手，除了有盾牌以外，他们士兵用的弓更加先进一些，射程也更远，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听到对面的哀嚎。
当然都松芒布吉手下也是有盾牌的，但那又如何呢？程敬微手下的弓箭手第一批用的是火弩箭啊！
火弩箭就算射不中人，但是在接触到盾牌的一瞬间也会炸开。
程敬微甚至还趁着都松芒布吉跟他玩战术的时候将箭矢给改了一下，在里面放上了缩小版的铁蒺藜。
哪怕爆炸没能伤到那些弓箭手，四散飞溅的铁蒺藜也能造成一定的伤亡。
都松芒布吉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装备上吃亏了，想他堂堂吐蕃赞普带的军队，居然连周军一个地方军都比不上，这种落差简直能让人呕血！
然而此时也不是呕血的时候，所以他直接咬牙说道：“冲！”
他这意思就是放弃了用弓箭手对拼，反正他们的弓箭手也伤不到对方，对拼又有什么用？
干脆舍弃这些前锋的性命，对方的弓箭手再厉害也做不到能够把他手下的士兵全部都消灭，只要能近身，那么对方的弓箭手就废了。
战场上一瞬间就变得十分惨烈，程敬微坐在大帐之内甚至没有出去，在听闻对方把弓箭手撤走，只留下盾兵带着后面的士兵往前推进的时候果断下令说道：“让弓箭手撤回来，上炮兵。”
对方不在乎人命这样冲可怕吗？可怕，但问题是他们有炮兵啊。
现在的炮兵还是比较简略，直接用小型投石车将火药投掷出去。
说起来简单，但因为需要提前点燃引信，要保证投过去的时候正好能在敌人中间炸开，不能在半空提前炸，也不能把自己的阵地给炸了，这个要求还是很高的。
这些炮兵也算是经过很久的训练，上场之后动作干净迅速，将火药投掷出去之后直接打乱了对方的冲锋之事。
到了这个时候，都松芒布吉反而已经不生气不着急了，只是平静说道：“继续。”
他就不信对方的火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爆炸声，不由得一惊：“怎么回事？”
他的大帐是在后面的，战场也距离他很远，虽然能听到一些炮火声，但不可能这么近！
就在他问这些的时候，图古朴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说道：“赞普，大事不好，有人偷袭！”
都松芒布吉下意识便说道：“是谁？黑齿常之还是王孝杰？”
他当初走的时候留下了不少人，就为了阻拦黑齿常之和王孝杰，算一算，对方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图古朴说道：“是……是从逻些城内出来的周军。”
都松芒布吉一脸不可思议：“我还没去找他麻烦，他居然敢来找我麻烦？来人，派人去攻打逻些城！”
反正他人多，比那两个小兔崽子手里的人加起来都多，他怕什么？
图古朴立刻自告奋勇说道：“赞普，末将愿为先锋！”
都松芒布吉看了他一眼，沉思半晌竟然同意了。
图古朴穿戴整齐，带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时之间还有些遗憾，要是有机会能把都松芒布吉的项上人头带回去多好啊。
图古朴带着人去追击偷袭的周军，出来偷袭的这些人正好还有人认识图古朴，但却判断不出图古朴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人，想了想干脆转身就走。
图古朴立刻大喊一声：“哪里跑！”
于是追着这波人一路就……跑进了逻些城。
他手下的士兵追得气喘吁吁，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图古朴回到了逻些城立刻去见了王安同，然后跟王安同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这一路的经历实在是精彩，听得王安同都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们跑去禀报骆时行，骆时行听了之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家伙，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第480章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图古朴的存在，骆时行才多少知道了程敬微的动向，他转头看向王安同，含笑问道：“是不是坐不住了？”
王安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骆时行淡定说道：“行了，也不用你着急，都松芒布吉很快就要派人打过来了，你想想怎么对付他吧。”
王安同刚开始还有些纳闷，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都松芒布吉拿不下他们家将军，比较起来可能被围困了多天的逻些城更容易打下来，所以他肯定会派兵过来先把逻些城打下来的。
王安同有些纠结：“这……不好守城啊。”
“守什么？”骆时行冷笑说道：“出去打，就算让都松芒布吉暂时占领这里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牵制住他，让他不得不派遣援军过来，给阿微制造机会就行了。”
反正逻些城本来就是都松芒布吉的，都松芒布吉不可能真的屠城，屠完了他还要不要这座城了？
所以这个时候，骆时行最不担心的就是逻些城里的人。
王安同在这方面自认为肯定如他们家使君，所以使君说什么，他自然也就做什么，转头就去带人出城迎击。
而骆时行在王安同出城之后，也带着人准备出城。
他也没有隐藏行迹，而是大摇大摆地带人出去。
身边还跟着赞斜拉和图古朴父子，百姓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都松芒布吉退兵了，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们赞普要疯了，放着外面的周军不打也要打逻些城。
骆时行在临走的时候还十分情深义重说道：“我出去的话他就不会继续打逻些城，你们就安全了。”
他没有过多煽情，反而说的很平静，结果他走之后百姓们都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之前的流言还没平息呢，大家可还记得他们把进来偷袭的都松芒布吉手下全给抓起来或者打回去的事情，这……他们赞普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不得不说，吐蕃上层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是被妖魔化的存在，当然，或许也不算妖魔化，他们压榨平民和奴隶都太狠。
很多百姓都觉得性命可能要不保，如果是以前，他们可能就麻木的接受了，但过了几天好日子，让他们知道人生其实还有很多可能，他们就不甘心去送死了。
而这个时候，王安同故意留在城里一队玄衣军站到平日里他们祭祀的广场上说道：“刀在手，随我走！”
只是简简单单六个字，甚至都没有说原因，竟然还真有吐蕃百姓拎着自己的农具就要跟他们走。
而愿意跟着他们走的人，等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王安同安排每人发了一把刀，嗯，平日里他们用来训练的那种刀，算是退下来的旧兵器，基本上每一把刀上面都有豁口之类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在王安同看来随时可以丢弃的刀，那些吐蕃人都十分珍惜的抱着，感动的双眼通红。
这年头打仗是要自己买装备的，什么时候有过上面发武器？从来没有。
出城的骆时行并不知道王安同用那些不要的刀为他招来了许多人，此时他已经出城到了城外的军营。
城内放不下那么多士兵，所以这些兵一直都隐藏在这里，都松芒布吉竟然也没有发现过。
进了军营之后，骆时行摆手说道：“行了，现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了吧？去吧，放手去做。”
王安同点点头，转身就走。
而此时的都松芒布吉已经进入了平静的疯癫状态，变得彻底不爱惜兵力，用人命去消耗程敬微跟骆时行两边的火药。
程敬微听着战报都忍不住摇头：“他以为没有火药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他们的士兵还在啊，而且是精力充沛的那种。
这些身外之物是他们保障士兵性命的重要手段，但他们对士兵的训练也没手软过，这些士兵拿出去打吐蕃军，不敢说一打十，一打五六还是能做到的。
都松芒布吉到底有什么底气用人命来拼啊，实在不行他们还有援军——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应该不会放着这么大的功劳不来吧？都松芒布吉留下的那点人真的能阻拦他们那么久吗？
不过都松芒布吉开始发疯之后，骆时行跟程敬微反而能够通信了，至少都松芒布吉不可能再有精力防守着他们的通信兵。
于是骆时行就收到了程敬微的来信，跟在军营中的高深莫测不同，程敬微在面对骆时行的时候基本上是什么都说，包括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而且还是用加密信息表达出来的，除了骆时行谁都看不懂的那种。
骆时行看完之后，直接告诉了王安同，这种事情是不需要瞒着王狗子的，全天下都可能背叛他们两个，但王狗子不会。
王安同听了之后立刻有了好几个点子，兴奋地跟骆时行说了半天之后，骆时行一脸镇定地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我能听懂吗？”
其实还是能听懂的，但判断不出到底是好是坏，所以不如让王狗子自己去发挥。
王狗子嘿嘿笑道：“我去给他一个惊喜。”
说完他就跑了，骆时行一脸茫然，刚刚王安同说的那些不都是正常的战略战术？哪个算是惊喜啊？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半夜……他听到了狼叫。
吐蕃当然也有狼，跟岭南那边的品种不一样，不过在逻些城附近，因为人烟比较稠密，是不会有狼的，只是之前行军路过比较荒芜的地方，偶尔能听到狼叫。
如今在这里听到狼叫，骆时行十分意外，不过想起王安同说的惊喜，他连忙起来问道：“王安同呢？”
外面的护卫立刻说道：“王司马带兵夜袭了。”
骆时行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一千左右。”
骆时行沉默半晌，这个人数去夜袭……如果不是才想到了王安同有“援军”，他都怀疑王安同是去送菜的。
现在……他还是等一等吧。
骆时行干脆起来穿戴整齐，至于睡觉什么的……反正最近这么紧张他本来也睡不好。
过不多时，战报一条一条的送过来，先是王安同送的“惊喜”的确效果不错，直接让都松芒布吉的军营炸了。
讲道理，如果王安同真的只是带着普通士兵去夜袭，或许他们还不担心，但他带着狼群过去的，深藏在骨子里的对狼群的畏惧让吐蕃士兵还没打就已经害怕三分。
就连都松芒布吉都不理解为什么狼群会突然来袭击军营。
按照他们对狼群的了解，狼群的首领会判断敌我实力，在察觉对方实力更强大的时候它们是不会轻易进攻的。
所以人烟稠密的地方很少有狼群，如今这些狼群突然跑过来，那是不是说明，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狼群？
这个想法让都松芒布吉有些胆寒，立刻让人全部行动起来离开这里选择另外的地方扎营。
王安同其实原本也就是想要扰乱对方的休息节奏，让他们休息不好，这样在打仗的时候实力也会下降许多，结果没想到效果太好，直接把人都给吓跑了。
当然主要也是在人类的战争史中还没出现过带着狼群来偷袭的，王安同除了很多年前在岭南用过，后来出征基本上都不太用这一招了，导致都松芒布吉压根就不知道。
他这一跑，就直接跑进了程敬微给设下的陷阱之中。
一时之间就连都松芒布吉也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疲惫，这些天来他的精神一直紧绷，所有的愤怒都让他强压了下去，这也就导致如今他并不能很好的做出判断。
那一瞬间，他想的甚至已经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跟对面两个人同归于尽。
只是他现在都摸不准程敬微在什么地方，那么就只有……都松芒布吉直接调转兵力冲着骆时行的驻地跑去。
大军所过之处，给夜幕都染上了一丝萧杀。
程敬微设下的陷阱是针对大军的，在陷阱没有收割太多人头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等斥候过来禀报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头皮发麻，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用力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己冷静：“追击！”
他们这点人去追吐蕃大军并不是什么好事，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些，甚至让人给王安同传讯，让他快去回援。
王安同接到信息的时候狗魂都要吓飞了，他没想到都松芒布吉会发疯，在他的预想之中，都松芒布吉被偷袭之后应该会到另外一处比较合适的地方扎营，他已经在那里设了伏击。
结果这个神经病直接冲着逻些城去了啊！
咦，冲着逻些城？
哦，对，都松芒布吉可能还不知道他家使君已经出城督战来了，那没事儿了。
他一边追一边让人给程敬微传信，让他不用太着急。
只是都松芒布吉虽然发疯但也不傻，在临近逻些城的时候，他发现城墙上的守卫和巡逻跟之前斥候探听的并不一样，根本不是玄衣军，就是普通吐蕃士兵。
那一瞬间都松芒布吉就知道骆时行肯定是没在城内的。
论起对逻些城周围地形的熟悉程度，无论是骆时行还是程敬微都比不上他，就算骆时行身边有人帮忙也就勉强持平，所以都松芒布吉一瞬间就想到了骆时行可能在的地方，立刻指挥前军转向去那边。
逻些城是他自己的地盘，那里没有敌人的话，他吃饱了撑的去打逻些。
然而他不想打逻些，逻些却不肯放过他，在他转向没多久之后，逻些城的城门忽然打开，一队玄衣军带着一堆穿着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不是玄衣军的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将领还大喊了一声：“保护越国公，冲啊！”
他身后的人也乱七八糟喊了一声，都松芒布吉听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用的是吐蕃语。
都松芒布吉：？？？？

第481章
都松芒布吉的前军被拦了下来，而他因为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
等到回过神之后他才愤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啊，现在已经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吐蕃平民，只不过他们手上拿着的是大周给的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在骆时行占领逻些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城内所有人都收服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占领之后让百姓听话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毕竟大家怕死，但是要收服这些百姓，让他们主动不顾性命来保护敌人，这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然而现在这件事情已经真实发生了，都松芒布吉眼中布满红血丝，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怖，咬牙切齿说道：“一个不留！”
既然这些人背叛了他，他又何必留情？
而此时的骆时行也得到了吐蕃百姓集结成军阻拦都松芒布吉的消息，原本在得知王安同带着狼群去骚扰都松芒布吉之后，骆时行就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他倒不是预测到了都松芒布吉会发疯，他只是习惯性地针对各种可能性采取行动。
结果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斥候过来禀报说都松芒布吉的队伍被逻些城的百姓给拦住了。
骆时行听后微微一愣，继而立刻说道：“快快快，过去支援！”
他现在就很想把给百姓发刀的人拽过来揍一顿，有这么做事情的吗？
只是情况紧急，此时也没那个工夫去思考这些事情。
为此骆时行甚至直接换了一身软甲，打算骑马过去看看情况。
都松芒布吉的目标是他，如果他出现的话，对方肯定会冲着他过来。
骆时行身边没有能劝住他的人，亲卫也只好跟着他一同出去。
正如他所料，在他的队伍出现的一刹那，都松芒布吉的目标就已经变了，在他的眼里那些百姓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他的目标就是骆时行。
哪怕再疯他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很难再赢下这一场战斗了，但只要抓到骆时行，他也就不算输。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转亮，骆时行看着都松芒布吉的大军转向朝着他过来，竟然还在想着：原来这就是大战啊。
多达数万人的冷兵器大战，一眼望去甚至不能分辨谁是谁，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震撼。
骆时行骑在马上看着己方的炮火轰击地方阵营，也不知道是最近看多了还是因为人太多，太过密集外加硝烟掩盖，这样血肉横飞的场景他竟然也没什么特别不适的地方。
他转头问道：“火药还有多少？”
身旁的侍卫面露难色说道：“已经不多了。”
骆时行点点头，他早就猜到了，他在逻些城内没有补给，靠着城内的材料是不够的，同时还要防备被别人知道配方，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快用完了。
虽然理想状态是用炮火把对方打退，但骆时行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该打还是要打的。
他深吸口气说道：“准备冲锋吧。”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有斥候冲过来说道：“使君，将军带兵支援！”
骆时行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一直挺直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刚刚自己居然一直在无意识的皱着眉。
斥候过来之后没多久，程敬微就匆忙带人赶过来。
两个人时隔近半个月总算是再次汇合。
程敬微见到骆时行完好无损的时候也着实松了口气，驭马跑过去两个人骑在马上简短的拥抱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骆时行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们彼此之间都有很多话想说，可惜现在不是诉衷肠的时候。
骆时行干脆利索的将指挥大权交给了程敬微，而程敬微则克制不住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去后方吧，那边需要你。”
程敬微说的这句话是真的，有骆时行在，他永远不需要担心后勤调度的问题，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安排战术，不用担心后勤跟不上。
骆时行也没跟他去争，天知道他刚刚有多紧张，生怕一个命令下错就断送了手下这么多好儿郎的性命。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骆时行果断退了下去。
而他们两个汇合之后，很快又有传令兵来报：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已经摔兵赶过来了。
骆时行派人去跟程敬微说了一声，原本他的意思是让程敬微不要紧张，可以放松一下，等援军过来。
只要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到位，这场战争基本上也可以落下尾声了。
程敬微听了之后却直接加快了攻势，最好时不要等黑齿常之和王孝杰两个人到了之后再发动总攻，那样的话前期他跟小猞猁在这里拖了半天就相当于做无用功，所有人最后都会认为是他们一同打败的都松芒布吉！
程敬微之前打仗的手段其实都比较温和，大概是因为怕小猞猁觉得死伤太多不开心。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些，如果现在打下来，他手下的士兵也能分得很多功劳，若是跟黑齿常之他们一起，那他手下的兵就算死了也拿不到应有的殊荣。
程敬微的进攻手段堪称酷烈，同时又十分狡猾。
都松芒布吉赫然发现，竟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随着战线一点点后移，战报一份一份被送到他的书案上，都松芒布吉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他怎么就落到这地步了呢？这一场战争又是因何而起？
哦，好像是他向大唐求娶公主被拒。
都松芒布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后悔还是愤怒亦或是遗憾？
好像都没有，他叹了口气说道：“来几个人，随我回逻些城。”
至于其他士兵，随便吧，他们想打也好，不打也罢。
此时的逻些城已经不再城门紧闭，毕竟围城已经解开，战场距离逻些城虽然近，但还有其他三个城门可以走，大家都需要外出继续生活，哪怕城外炮火连天。
都松芒布吉带着人一路回到了逻些，此时的逻些城内颇有些群龙无首的意味，他一直到王宫竟然都没受到什么阻拦，而此时的王宫甚至没有什么守卫。
因为骆时行把人都给带走了，而原本的守卫早就不知去向。
都松芒布吉进入王宫之后坐在他的御座上，让人去寻找他家眷的下落，发现骆时行竟然只是将他的家眷全部幽禁在一处宫殿之内，并没有为难，甚至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后妃被放出来之后带着他的孩子过来跟他哭诉，而都松芒布吉却只是拿着一枚酒盏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好在那个人也没让他失望，等到太阳西斜，他等的人踏着夕阳洒落的余晖进入了大殿。
骆时行是和程敬微一同过来的，他难得腰间佩剑，一身戎装打扮。
都松芒布吉认真打量了这两个人一番，最后也只是似叹似悲说道：“没想到，我竟然败在了两个少年郎手上。”
骆时行平静说道：“算不得少年。”
他们两个都二十多了，还少年呢？难不成您老人家也觉得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都松芒布吉没跟他纠结这个，他起身绕开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后妃和儿女，端着酒盏一步一步走到骆时行面前，将酒盏递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骆时行。
骆时行沉默了一瞬，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都松芒布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骆时行说道：“没必要，跟我同归于尽有什么意义？”
都松芒布吉忽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他的鼻子就流出了鲜血，他却仿佛未曾察觉一样，摇摇晃晃地又走回去坐到了御座之上。
他看着骆时行问道：“我现在就算是死了，也是吐蕃赞普，对不对？”
骆时行应道：“是。”
都松芒布吉点头，此时的他已经不仅仅是流鼻血，可以称得上是七窍流血，甚至已经开始吐血。
他最后俯趴在扶手上定定看着骆时行说道：“要是……要是吐蕃……也有如你一般的人才……该多好。”
他说完，眼睛慢慢闭上。
骆时行看着他气绝身亡，耳边听着他的妻妾悲呼哭泣，一时之间还有些茫然。
忽然他觉得眼前被什么东西遮盖住，而后听到程敬微在他耳边说道：“好了，都结束了。”
的确结束了，他一直期盼着这场战争结束，然而真到结束的时候，又仿佛是一场梦境。
骆时行被程敬微捂着眼睛，沉默半晌才说道：“厚葬吧。”
都松芒布吉不算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作为国君也该有他的体面。
程敬微拥着骆时行往外走，而等他们走出大殿的时候，黑齿常之和王孝杰匆匆赶来。
此时吐蕃士兵因为群龙无首已经呈现一片混乱状态，有人带着手下的士兵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把那些负隅顽抗的人全都打败之后，觉得有些不对，这也太简单了一些。
而正巧这个时候程敬微派来传递消息的传信兵也到了他们的营帐之中，一脸喜气洋洋地说道：“两位将军，大捷！吐蕃赞普已经伏诛！”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带着震惊。
他们两个一直没怎么着急就是判断出程敬微跟骆时行应该能拖一拖吐蕃赞普，而他们想要把都松芒布吉留下来的那些人都收拾干净再过来，那都是战俘是斩首数是军功啊！
结果没想到，等他们到了，这最后的大战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等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出来同他们汇合的时候，主动跟黑齿常之和王孝杰把最近的战况说了一下。
黑齿常之和王孝杰两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看向程敬微和骆时行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程敬微排兵布阵的能力很强，但却不知道能强到这个地步。
至于骆时行就更夸张了，吐蕃百姓都帮着他打自己家的赞普是什么情况啊？这位怎么做到的？
只是骆时行并不会给他们解答，三观不同，他就算说了对方可能也会觉得：就这？
其实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很多时候没人能想到，就算想到了可能也不想这么做。
骆时行干脆说道：“接下来收尾的工作就拜托两位将军了，我们就此别过。”
黑齿常之立刻问道：“你们去哪儿？”
骆时行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疲惫，折腾了这么久，就算是他精力再怎么充足也会感到累。
他长出口气说道：“回去了，我们本来也不是朝廷派遣过来的，都是各种机缘巧合，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沉默了一瞬，人家俩过来凑热闹的结果把都松芒布吉给打败了，而且他们甚至没有拿朝廷的补给，他们这些拿朝廷补给的过来收尾……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王孝杰还记得骆时行当初举荐他的情分，劝说道：“那也要等一等，这是大捷，要露布至京，总要把奏疏写完了才行，我们两个又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什么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走了他们就可以独占功勋之类的，真是想都不要想，人家两个是走了不是死了，更何况都松芒布吉的尸首估计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可不敢占这样的功劳。
骆时行一想也是，那就再留几天吧。
黑齿常之还有些遗憾说道：“要是能活捉都松芒布吉就好了，回去献给陛下祭太庙。”
骆时行心想你可别逗了，祭太庙？你要祭哪个太庙啊？现在的太庙是武氏的，等过些年新皇登基……这太庙要怎么处理？
而且都松芒布吉是自尽，也算是走的体面，要是让他知道活捉要用来祭太庙，非跟你鱼死网破不可。
于是骆时行当成没听到，直接开始写奏疏。
他以为写完奏疏就行了，但是忘记了他在逻些城搞的那些事情没人能接手，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在这方面都不太行啊，于是他只能接着留下来盯着全部实施之后再走。
不过，等都搞完之后他想回岭南也回不去。
朝廷派来天使喜气洋洋说道：“陛下有命，令四位将军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骆时行：……

第482章
大捷传至洛阳的时候，整个洛阳的气氛一瞬间就被点爆了，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武曌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一些，伸手说道：“奏疏给朕看看。”
上官婉儿早就预料到女皇要亲自看，自是早就准备好了，连忙将奏疏递了上去。
武曌一打开奏疏便含笑说道：“是骆无咎写的？”
上官婉儿应道：“是。”
武曌扫了一眼，最后似有些无奈叹气说道：“黑齿常之跟王孝杰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最终也没说什么，对于打了胜仗的军队，武曌显得宽容了许多。
武曌看完奏疏之后，开口说道：“让三省携兵部吏部拟定赏格。”
上官婉儿立刻安排人过去，实际上不用女皇陛下说，兵部和吏部那边已经把赏格给拟定好了，等女皇陛下一声令下他们就直接将赏格给递了上去。
说实话，这些赏格的拟定并不难，尤其是黑齿常之跟王孝杰两个人最是简单，这两个人说没有功劳那是假的，但功劳又不那么大，想一想这次是大捷，可以破格给个爵位，但最高也就是子爵，不能更高了。
除此以外，另外两个真大功臣才是让人为难，程敬微还好，爵位还能提一提，可骆时行已经到顶了啊！
最后只能把赏格给了他那不存在的孩子，也就是说，骆时行只要有孩子，一出生就自带爵位，还是子爵。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也没觉得骆时行会没有孩子。
而武曌拿到这个赏格之后直接给打了回去：“重拟。”
众人都麻了，到底要重拟谁的啊？
但他们又不太敢去烦武曌，最后只好想了个办法，一条一条地送上去。
黑齿常之跟王孝杰的通过了，程敬微擢升国公的提案也通过了，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心里都已经很清楚，陛下是对越国公的封赏不满意，但问题是……他的封赏已经是顶级了啊，满朝文武有几个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带爵位的？而且还是子爵！
这还不够吗？他们打拼了一辈子，小心翼翼的混朝廷都没这个待遇啊。
当然也不是说骆时行不够格，人家好歹拼死拼活的打了半天仗，他们就是觉得自己没压越国公的功劳，也没想亏待他啊。
咬了咬牙，那就荫两子吧。
然后又被打了回来，到最后上官婉儿都看不下去了，亲自跑去找武承嗣问道：“你在做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看不出陛下的意思吗？”
武承嗣无奈：“我看出来有什么用？别人不肯啊。”
上官婉儿一跺脚：“你多提提啊，越国公的孩子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谁知道……反正陛下的意思就是把封赏给他，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武承嗣一拍巴掌：“有你这句话就稳妥了，我去找他们。”
其实就算是武承嗣也不敢说自己真的能摸清武曌的脉络，武曌没登基之前他能摸透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要争权，但等武曌当上皇帝之后……还争什么呢？她已经大权在握了啊。
从这个时候开始，武承嗣就已经搞不太清楚了，之前有猜测，但也不敢随便开口，现在上官婉儿提醒了，他当然就不说什么了。
于是他就直接去三省准备挽起袖子给他兄弟争好处。
咳，虽然他的年纪其实已经足够当骆时行的父亲，但他说是兄弟谁敢反驳？
三省那边其实也不是没有猜测，但他们总觉得这事情不可思议。
这……骆时行已经是国公了，再往上不是郡王就是嗣王，嗣王不用说，要老子是亲王才能当的，那骆时行……要封王了？
武承嗣的到来肯定了他们这个想法，吏部尚书忍不住说道：“可……不是非皇族不得封王吗？”
武承嗣抬抬眼皮说道：“你那是哪年的老黄历？如今是大周。”
大唐的确是非皇室不得封王，但问题是大周不是啊，更何况就算大周是，皇帝一声令下，难道还要死守着规矩？
众人对视一眼，对这件事情多少心里都有了点数。
那么问题又来了，封王肯定是封郡王，封号呢？封地呢？是实封还是虚封啊？他将来是在洛阳还是还要回岭南当经略使？
以郡王的身份领经略使这个职位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军功封王，别的不说，足够入朝了，甚至如果骆时行到兵部，武承嗣这个兵部尚书不让位，他手下的兵部侍郎也要让一让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搞这种事情，一时之间很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一直到骆时行都快要到洛阳了都还在头秃。
最后还是武曌忍无可忍，对上官婉儿说道：“拟旨，越国公骆时行战功卓著，特封南越王，特许就藩，云鹤侯程敬微指挥得当，封安国公。”
上官婉儿听到就藩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下武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将这份旨意写完。
顺便还把户部尚书喊了过来，把岭南给分了分，因为岭南的地盘一直在扩大，导致岭南的行政规划有些乱，户部那边早就想要重新规整，只是骆时行一开始是忙，后来干脆跑到了吐蕃，他们也就将这件事情押后。
如今在武曌的命令之下，他们直接重新分了一下，把交州那一大片地方给分了几个州，分别是交州、爱州、谅州再加上之前打下来蒙巂诏的地盘被设为蛮州、黎州，这就是程敬微的地盘。
而岭南剩下的地方，北至永州、东至越州、西至邕州、南至珠崖州，整整占据大唐几乎五分之一地盘的地方就是骆时行的封地，南越国，而他则是新任的南越王。
骆时行抵达洛阳的那一天，迎接他的百姓比之前更加热情一些。
骆时行在骑马入城的时候担心的要命，生怕自己还没见到武曌就被砸死在洛阳城内了。
好在大家还都有分寸，等他进入皇城范围内的时候，也就是身上的香气重到让他不停的打喷嚏罢了——好多种香味混合在一起，这味道已经到达了刺鼻的程度啊。
骆时行跟程敬微回来当然是第一时间报上去了，武曌自然也要第一时间接见他们。
于是武曌就看到了一只在不停打喷嚏，打的鼻头都红了的小猞猁。
武曌哭笑不得说道：“先去更衣吧。”
她看了看程敬微，这个也不比那只猞猁好多少，也在不停地揉鼻子呢。
女皇陛下十分宽容的让他们先去清理自己，骆时行和程敬微连忙下去，用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搞好，这还是他们行动迅速的结果。
而跟着他们的宦官则有些咋舌，天下间也就这两位能让女皇陛下等了，女皇陛下的亲儿子也不行啊。
等他们搞好回去之后，武曌又问了一些细节，骆时行也很坦然，他承认当初跑到吐蕃是去救人的。
武曌当然清楚这一点，沉默半晌才说道：“朕只看结果。”
也是因为有她这个态度在，下面人才不敢对骆时行和程敬微突然出现在吐蕃战场上说什么，要不然肯定有人要参他的。
骆时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他也清楚自己的爵位已经到顶了，封赏什么的……走个过场就好了，本来他还想说自己功过相抵。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武曌便说道：“回去准备一下吧，封赏的旨意不日便送过去。”
骆时行听了之后便也放心地回去了，反正女皇陛下总有自己的成算。
于是，等他接到封王旨意的时候，人都傻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是程敬微上前一步帮他接了这份旨意，打赏之后才将旨意塞进骆时行的手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说道：“醒醒。”
骆时行回过神来，立刻拽住他的手腕：“怎么就封王了呢？我……我这也能封王吗？”
程敬微扶着他的肩膀说道：“为什么如不能？吐蕃是大周多少年的心腹大患，你帮陛下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为何不能封王？”
骆时行瞪眼说道：“可……那也该封你啊，是你打下来的。”
他过去就是凑数的好吧？但凡他有点指挥的才能，当初也不会让程敬微独自过去。
程敬微却说道：“不，若是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轻松。”
甚至没有骆时行，哪怕到现在大周都未必有能力去攻打吐蕃，能把安西四镇拿回来就不错了。
在上一世，也的确是如此，王孝杰就是因为拿回了安西四镇而名声大噪。
小猞猁看上去没做什么，但他做的事情却间接让武曌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所以对于武曌会封他为王，他一点都不意外。
骆时行低头看着诏书，有些遗憾：“可我觉得你也能封王的。”
程敬微却说道：“这样正好，若我也封王，若是就藩，就要远离你，若是不就藩可能就要留在洛阳了。”
程敬微轻轻抱着骆时行深吸口气说道：“除了你身边，我哪儿都不想去。”
骆时行轻笑一声：“你要是皇帝，肯定是个昏君。”
“才不是。”程敬微也笑道：“你不会有让我成为昏君的机会的。”
骆时行抱着他闭上眼睛说道：“等典礼结束，我们就回去。”
封王的典礼必然是比封国公还要盛大一些的，武曌甚至要跑到郊区的祭坛去举行典礼，然后还依照古礼赐鼎。
骆时行很想说别搞这么复杂了吧？然而看着女皇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又说不出来。
于是只能在典礼当天一大早就起来，那时候天都没亮，骆时行是半闭着眼睛穿上了那厚重的大礼服。
王服不同于其他，从冠冕到靴子都十分精致，同时也很多，十二件衣服上身，骆时行隐隐觉得他可能胖了一圈。
紫色的王服显得他肤色更为白皙了一些，身上的饰物全都是最顶级的金饰，走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无论他年纪多大，一旦封王，地位自然不同。
大礼的主持者是大家的老熟人狄仁杰，在敬告上苍之后，武曌亲自将象征着王权的印章递给他，到这里典礼也就算结束了。
然而骆时行还并不能放松，因为武曌她老人家要封禅泰山，他还要跟着去！

第483章
封禅泰山是件大事，并且没人敢说武曌封禅泰山有什么不对，吐蕃被一举消灭，整个吐蕃都纳入了大周的版图，这样的丰功伟绩封禅泰山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也幸好从洛阳到泰山并不算远，考虑到武曌如今年事已高，大家选择在春天前去。
骆时行跟程敬微只好又在洛阳过了一次新年。
等到第二年开春，庞大的队伍开始缓慢向泰山行进，随行的除了大周的大臣之外，甚至还有突厥、于阗、波斯、 天竺国、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国的使节和酋长，这些国家在大唐打败了吐蕃之后，更加顺服了一些。
据说当年高宗过来封禅的时候，这些国家也都派人来过。
封禅过程是十分繁琐的，第一天要在封祀坛祭天，第二天岱顶的登封坛封玉策，第三天在降禅坛祭地神，然后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在到达泰山脚底的时候，骆时行抬头看了一眼泰山的高度，脸就有点绿，第一天在封祀坛还好一些，这是在山下南方四里左右的范围，但登封坛在岱顶啊，在泰山上面，他……要穿着大礼服爬上去，并且还要进行亚献。
关于亚献的人选当初也是吵过好多轮的，众所周知当初高宗封禅是作为妻子的武曌亚献，而如今武曌来应当是她的儿子来亚献，而被选中亚献的那个人大概率就是皇太子。
然而武曌却无视所有提议，直接让骆时行来亚献，搞得大家都瞠目结舌，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吐蕃之战中，最出彩的就是这位新鲜出炉的南越王，作为大周第一个被封王的存在，哪怕是郡王，也的确是有象征意义的。
作为亚献，骆时行就必须全套披挂上阵，甚至还要更隆重一些，那身衣服是早春时分他穿着都觉得热，更不要提这一身衣服还很重，穿着这一身衣服爬山，他怕是要累死。
至于武曌……这么大年纪，就算她想爬山也不可能让她爬啊，有人抬着她上去的。
但其他人就别想有这个待遇了，尤其是骆时行正年轻。
上山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据说要在太阳初升的时候进行典礼，可不就要在半夜登山。
等到了山上之后，风一吹，骆时行就觉得穿厚点还是有好处的，毕竟那风吹在脸上宛若刀割，身上倒还暖和，至少不会被冻僵。
他看了一眼武曌，发现人家老太太在这种环境之下依旧是脊背挺直，又优雅又刚强，她往那里一站就宛若山上最挺拔的青松一样。
骆时行也忍不住挺直脊背，但是不得不说，黑漆漆的山上只有火把蜿蜒而下，这个场景其实特别像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好在他们爬山用了很多时间，天很快就亮了，有礼官掐着点地在诵读祭书，当祭书读完被投入祭坛燃烧的那一刻，朝阳初升，阳光正好照射在祭坛上，那一瞬间就仿佛是阳光点燃了诏书一样。
紧接着就是武曌初献，而后骆时行亚献。
在亚献之前，骆时行非常紧张，生怕自己做错，然而在真正开始进行之后，他则变得心清神明，整个人都在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感觉中将整个仪式做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超脱了万物，真正的在跟上天对话一样。
等他做完退回来，一阵风吹过，他又突然从刚刚那种状态抽离，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武曌已经开始接受群臣朝拜，连忙跟着进行下一步。
仪式结束的时候，骆时行远远看了一眼被立在祭坛旁边的石碑，忽然觉得他这是真的要名留青史了啊！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很不真实，但又好像并不意外。
但无论他心里怎么想，从山上下来之后，该酸痛的肌肉还是会酸痛的。
封禅完毕，骆时行跟大部队分开，大部队要回洛阳，而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则打算从这里直接回岭南。
临走之前，武曌召他们一起吃了顿饭，中间只是随口说些战场上的事情，骆时行就捡着有意思的事情说，在说到吐蕃百姓跟都松芒布吉敌对的时候，武曌眼中滑过一丝怅然，却也没说什么。
等吃晚饭，武曌突然摸了摸骆时行的头说道：“等回去了就安安稳稳修你的王府，呆在南越国没有朕的诏令不必过来了。”
骆时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武曌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抬抬手让他们走了。
骆时行有些困惑说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失宠了吗？不像啊。
只听说过封后就失宠的，也没听说过封王还是失宠啊。
程敬微揽着他的肩膀安慰说道：“陛下怕你来回奔波呢。”
实际上程敬微却明白武曌这是让骆时行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开，逐渐边缘化，对于其他人而言算是失宠，但对于骆时行而言却是保护。
好在骆时行也没想那么多，武曌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他忍不住感慨说道：“你刚给我建好的国公府还没来得及住呢，又要改建。”
就算他再嫌弃麻烦也得这么做，那是象征。
程敬微说道：“回去咱们看看怎么修。”
骆时行偷偷凑到他耳边：“我想留在这里多玩两天。”
东岳泰山哎，他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了，这一次虽然也爬了山，但也没时间欣赏美景，重心都在仪式上，更何况泰山也并不只有一个岱顶。
程敬微自然是纵容他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王府的修建可以交给李先生。”
李游道之前就是骆时行的长史，之后估计也要成为王府长史。
骆时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哎，好像没给你调任。”
程敬微之前是广州刺史，如今他成了安国公，那么按照常理应该给他调回去，但他现在还是广州刺史，而广州……如今是南越国的范围。
程敬微笑着说道：“陛下特意没把我们分开呢。”
骆时行一想也是，赶忙冲着洛阳的方向作揖说道：“感谢陛下。”
两个人说说笑笑之间，骆时行忽然闻道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他转头看去正好看到院墙旁边有一棵槐树，此时槐花盛开，随风飘动。
骆时行看着槐花就忍不住想起当年他爬上树偷偷摘槐花的往事。
一旁的程敬微见他看着槐花发呆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骆时行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嘴馋，经常爬树去摘槐花吃，每次阿爹都很无可奈何的接我下来。”
骆宾王每次都很生气，却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最后还是伸手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他，念叨两句之后就随他去。
程敬微担心他想起父亲不开心，便转移话题说道：“你还会爬树？”
骆时行扬了扬下巴：“当然了，我爬树爬的可好了。”
程敬微想了想当年小猞猁那小胳膊小腿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出他爬树的样子，实际上他们认识之后骆时行还真没怎么爬过树。
骆时行见他一脸无法想象的样子，袖子一挽说道：“等着，我去给你摘槐花吃。”
他现在胳膊长腿长，但在爬树而言却并不如小时候灵活，大概因为腿太长了，总有一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程敬微在下面看着他颇有些担心：“小心点，别摔着。”
骆时行试了一下觉得应该不至于，便信誓旦旦说道：“放心吧。”
然后他就真的爬了上去，瞄准一串开的最好最大的槐花想要摘下来给程敬微尝一尝，那槐花看上去就特别甜。
骆时行上去之后刚要伸手摘槐花，眼角余光扫过院外，发现外面的过道似乎站着一个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便正好跟那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个一身灰袍的僧人，此时正仰头看着他，面色有些黯黄，脸上也有了些许皱纹，看上去并不年轻，唯有一双眼睛清澈似水，此时正满含关心地看着骆时行。
在跟骆时行视线对上之后，对方便立刻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低头转身便要离开。
骆时行下意识的喊了一句：“你别走！”
他忘了自己此时正在树上，想要踏出一步追上那个人，结果一脚踏空差点从树上摔下去，惊得程敬微在下面喊了一声：“猞猁狲！”
灰袍僧人脚步一顿，似是有些挣扎，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骆时行抱着树干稳住了身形，但那样子却依旧急切，似乎想要从树上直接跳下来一样。
而此时过道的两边都已经有护卫过来堵上，灰袍僧人捻动手中的佛珠，叹息一声抬头看着骆时行说道：“我不走，你快下来。”
顿了顿他才有些怅然说道：“阿爹老啦，接不住你了。”
—全文完—

第484章
武周长安元年，武曌立李旦为太子。
长安五年，武曌退位。
李旦登基为帝，复国号为唐，大赦天下。
身为南越王，骆时行一早就动身走水路前往洛阳。
他趴在船舷上看着蔚蓝的大海和海上星星点点的渔船说道：“咱们都六年没去过洛阳了，也不知道现在那里是个什么样子。”
程敬微帮他披上一件斗篷说道：“若是想念这一次就多呆一会。”
他们两个正说话间，从船舱里走出几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骆时行转头就看到骆宾王正在跟李游道几个人高谈阔论，此时的骆宾王已经不再穿一身僧衣，只做平常士人打扮。
许是这两年养得好，如今他已经不复重逢时那样干扁瘦弱，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很多，看上去倒是比那时年轻很多。
骆宾王感受到他的视线，含笑对他招了招手：“猞猁狲，过来。”
骆时行立刻走了过去：“阿爹，怎么了？”
骆宾王伸手帮他将斗篷系好问道：“我去真的没事？”
骆时行微微低头，如今他已经比骆宾王要高出半个头，一脸无所谓说道：“真的没事，陛下都已经大赦天下了，您的罪过自然也是被赦免的。”
骆宾王却依旧有些忧心忡忡，他当年的罪名是谋反，这个一般不会再大赦天下的范围里。
骆时行却知道他担心什么，握住他的手说道：“别担心，真的没事。”
程敬微也走上来说道：“伯父不必忧虑，过去这许多年，洛阳应当没有认识您的人了，就算有人看了出来，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来查南越王府。”
骆时行用力点头：“对对，谁敢有异议我就去骂他。”
骆宾王听后不由得失笑摇头：“你们啊。”
不过他的心的确是安定了不少，正如程敬微所说，当年武曌在位，骆时行如日中天没人敢惹，如今换了一个皇帝，他照旧受到优待，还是没人敢惹。
谁都知道南越王在新任皇帝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并且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李旦一家都是重情的人，对骆时行十分优待，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这位这里压根就不存在。
不少人都感慨这位有运气有远见，自然也更加不敢惹他。
这次登基大典，骆时行的位置早早就被定在了第一位，甚至超过了狄仁杰。
哪怕他有王位在手这样也比较超格了，郡王之上还有亲王呢，陛下的几个儿子可都是封亲王了，更何况没有职事官的皇亲国戚跟朝臣压根不站在一起。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代表着新帝对骆时行的重视，谁那么不长眼还敢惹他。
骆宾王放下心之后就又去找李游道他们了。
当年骆宾王跟着骆时行回南越国的时候，他还曾经担心自己会不习惯或者拖累儿子，后来遇到李游道等人倒算是找到了知己。
李游道等人跟他年纪差不多，经历虽然不算太一样，但都遇到过那些风风雨雨，更何况他们还有共同语言——骆时行。
李游道自然愿意跟骆宾王交好，骆宾王则想从这些人嘴里听一听这些年来他的幼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自从骆时行诗作传遍大周，骆宾王就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只是却不敢去找骆时行。
一方面是因为心有愧疚，另外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给儿子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他能听说的关于骆时行的消息太少了，除非发生大事，否则根本不知道骆时行的近况。
之前重逢也是因为他听说皇帝要去封禅，按照当时民间对骆时行的描述，他觉得儿子必然会跟着去，他也不求什么，只想远远看对方一眼。
后来重逢之后，骆时行也不怎么提过去发生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一带而过。
骆宾王却很想知道，自然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他跟程敬微熟络起来也是因为如此，没有人比程敬微更清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跟骆时行才是真正一路互相扶持过来的。
骆宾王本来因为自己的儿子找了个男人相伴一生还有些别扭，但愧疚之心让他并不能说什么。
在知道过去那些年发生过什么之后，骆宾王这才转变了态度。
真正值得相伴一生的人又何必去在意对方的性别？至于骆家的传承……若不是他的幼子坚强勇敢又聪明，他们骆家也没有以后，现在至少他们父子团圆了。
等到了洛阳之后，骆时行直接就进宫去见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先去见陛下，然而骆时行却是先去见武曌的。
正好他到那里的时候，李旦带着一大家子也在，含笑对他说道：“偏你来的巧，正赶上饭点。”
骆时行一扬眉：“那可不，我就是掐着点来的。”
说完便给武曌和李旦等人见礼，不过等他对李成器等人行礼的时候，还没弯腰就被李成器上前一步扶起来笑着说道：“不要多礼了，快快坐下。”
虽然他们没有在嘴上称呼骆时行为阿叔，但心里却还记得。
当年或许只是李旦的一句戏言，但这些年来，骆时行对他们兄弟几个的确很好，来往书信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很多不能对父母长辈和手下说的事情也能跟他说，并且他从来不会说出去。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大家依旧对他亲近。
皇后刘氏因为当年他的救命之恩自然也是很亲近他。
骆时行跟他们寒暄完毕就认真看了看武曌，武曌此时年纪已经很大了，保养的再好也能看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她脸上难得显得十分轻松，笑着问道：“看什么？几年不见便不认识了？”
骆时行微微放心说道：“没有，臣是看太上皇身体康健，正开心呢。”
是的，武曌这次退位并没有如同历史上一样依旧是太后，而是被尊为太上皇。
之前骆时行一直担心逼宫事件再次发生，如今看来倒的确不像。
吃完饭之后，武曌让李旦一家回去，独独留下了骆时行，然后转头问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骆时行迟疑了一瞬：“您……是自愿退位的吗？”
武曌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担心……”
骆时行轻咳一声：“陛下虽然温润如玉，但几位皇子却有十分出挑的。”
嗯，历史上的景龙政变就是李隆基一手操控，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跟李隆基通信，也算是了解对方，但对方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随便跟他说。
而且之前其实也的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张氏兄弟被李隆基带人伏击杀害。
只是这一次李隆基没有直接冲进皇宫而已。
历史的轨迹一样又不太一样，骆时行判断不出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便直接问了。
武曌听后微笑问道：“若不是，你待如何？”
骆时行认真想了想说道：“那……那臣要去跟陛下谈一谈。”
不过就算是谈也很难让武曌再复位，只是可以去争一争武曌该有的待遇。
武曌是从皇位上退下来的，那就不该再以太后的礼仪对待。
骆时行不懂历史上武曌是不是真心退到太后的位置上，最后以皇后礼跟李治合葬，但现在他可以问一问。
武曌仿佛被他逗笑，一边笑一边叹气说道：“这些年，也就你没变。”
骆时行抓了抓头：“您这话好像在骂我不长进。”
武曌又笑了：“这样也好，你放心，朕让位给太子没有别的外因，只不过是朕老了而已。”
随着年纪增长，武曌的精力越发不济，当初选太子的时候那些腥风血雨已经过多的消耗了她的心力。
而太子的人选，武曌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却也有一份私心在。
她看了一眼骆时行，眼前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眼底那一份清澈还在，看着他，武曌就好像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不忍打破，自然也不忍弃之不顾。
不过这些武曌都没说，她只是忽然问道：“你找到你爹了？”
骆时行也没打算隐瞒，大大方方说道：“是。”
武曌闭了闭眼说道：“去跟八郎说一声吧。”
骆时行知道这就算过了名录，起身郑重对武曌行礼说道：“多谢太上皇开恩。”
武曌摆摆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敬微忽然说道：“还记得当初你曾经跑来求我赐婚吗？”
骆时行听后脸上一红：“当年年少无知……”
武曌却说道：“朕已经把旨意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行礼，你们自己决定。”
骆时行人都傻了，这什么情况？武曌退位了就给他们赐婚了？
当然说是赐婚其实也不太正确，毕竟他跟程敬微两情相悦从一开始就跟武曌没关系，这个所谓的赐婚只不过就是过了明路，昭告天下他们的婚姻关系合法罢了。
一直到从宫里出去，骆时行脸上还有些恍惚。
等回到家之后，骆宾王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紧张问道：“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被皇帝或者是太上皇责备了吗？
程敬微含笑看了一眼骆时行说道：“没什么，就是太上皇赐给了我们一道旨意。”
骆时行回过神来恍恍惚惚看着他爹说道：“陛下……陛下给我们赐婚，还要参加我们的婚礼。”
骆宾王：？？？？
他缓了一会才说道：“那……那你们想……”
他虽然能够接受骆时行跟程敬微在一起，但却无法想象两个男人成亲的场面，尤其是当两个人都位高权重，不存在谁依附于谁的时候。
骆时行此时神魂归位，眼睛亮亮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选个距离最近的好日子吧。”
太上皇都开口了，不赶快抓住这个机会错过要后悔的。
骆时行其实不太在乎世俗的那张婚书，但是没有就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等他跟程敬微结婚之后也就不会再有人跑过来要给他说媒了。
至于给他跟程敬微送人的现象，一时半会还杜绝不了，不过那些直接拒绝就行，不用担心得罪人。
毕竟敢给他和程敬微说媒，一般女方都跟他们是门当户对，直接拒绝面上不好看，总要想一个迂回的理由。
似乎没人相信他跟程敬微能白头偕老，那干脆就堵上他们的嘴。
程敬微自然是都依他的，哪怕骆时行说当晚成婚他都不介意。
什么好兆头之类的，他跟小猞猁一同走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不太在意那些。
骆时行立刻拉着骆宾王的手摇了摇说道：“阿爹阿爹，你跟李先生他们一起帮我算一算嘛。”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撒娇起来也还是毫无违和感，骆宾王无奈，见他开心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最后忍住了叹气的冲动，因为不想让孩子失望，只好转头去找李游道。
看着骆宾王的背影，骆时行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程敬微：“我是不是过分了？”
程敬微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有，伯父还是希望你开心快乐的。”
骆宾王这些年颠沛流离，原本都已经以为儿子死了，后来骆时行名扬天下，他还曾以为只是同名，可就算后来知道骆时行就是他的幼子，他也做好了一辈子不复相见的准备。
如今还能团聚，骆宾王已经很感激上苍，他现在的不能接受纯粹是观念问题，倒并不是针对骆时行。
骆时行也担心骆宾王不开心，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着儿子“绝后”的，但这辈子他也不可能再找别人了。
除了这件事情，骆宾王说东他都不往西的。
当然骆宾王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就如同哪怕他觉得儿子跟男人成亲不妥，也只是担心他会被人看不起而已。
骆时行一求他，他也就去找好日子了。
实际上最近的吉日还真不少，毕竟皇帝登基选中的日子，周围肯定都是好日子才行，于是干脆就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听上去似乎很匆忙，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实际上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多。
程敬微跟骆时行两个人都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嫁娶，所以什么迎亲之类的步骤都可以省略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骆时行结合后世的婚礼给制定了一个交换信物的环节，剩下的就是拜天地。
虽然说不要那么多礼节，但程敬微还是跑到外面去亲手猎了一只大雁回来送给他，搞得骆时行颇有些哭笑不得。
除了这些就是请帖，骆时行本意就是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办个婚礼，并不是真的想传扬天下，所以在骆宾王带着李游道等人写请帖的时候说了一句：“不需要太多人，请一点亲近的人就行。”
骆宾王听了倒也不替他委屈，因为他知道太上皇跟皇帝都要来，没有比这面子更大的婚礼了。
所以他直接说道：“你把人名都写下来，我誊抄上去便是。”
虽然针对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请帖写法，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长辈平辈和晚辈这三种。
骆时行拿起笔开始吭哧吭哧写名字，结果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了一跳。
武曌不用说肯定要送的，哪怕她知道，礼节也不能少，皇帝皇后也要送，还有皇子公主们，跟骆时行关系都还不错，皇子人数少一点，一共六个人，但是公主人数不少啊，十一个呢，而他们之间还有不少已经成亲的，自然是携家带口前来。
再加上太平公主一家，武承嗣一家，粗略一算，皇亲国戚就占了小一百人，除了他们还有狄仁杰一家肯定要请的，然后就是黑齿常之跟王孝杰，骆家和程家自然也不能落下。
还有几位先生的亲族，除此之外英王李显也不能落下，虽然关系一般，但不能皇亲国戚请了一个遍就把他给落下啊。
骆时行写完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游离在中枢之外，怎么这么一看牵连还不少呢？
骆宾王看他写完了便问道：“如何？大约多少人？”
之前他听自家儿子说请一请亲友就行，还想着顶天就一百人了，这个规模不算大。
结果他就听到骆时行低声说道：“大概……也就五六百人吧。”
骆宾王看着儿子，头上缓缓冒出问号。
他觉得骆时行的小规模跟他以为的小规模好像不太一样。
骆时行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人，而且这还没算岭南那边的呢，他真正的地盘在南越国，如果在南越国举行典礼的话，那恐怕会更加盛大一些。
骆时行的婚礼请柬发出去的人不多，但整个洛阳都知道南越王跟安国公要成亲了，不看性别，只看这两个人的身份地位，那也是真的门当户对了。
骆宾王一直担忧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出现。
实际上当身份地位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算有也飘不进耳朵里，而上层社会大家都比较知情识趣。
针对骆时行什么的基本上已经不会出现了，以前针对他是有人觉得他可能抢自己的位置，而现在……人家地位已经很高了好吧？大家巴结还来不及呢！
甚至很多人都把这一份请柬当成上流社会的认可，毕竟这一圈下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重臣。
三省六部那些人没收到请柬的人还有些不甘心，甚至在李旦登基大典之后的夜宴上都有许多人在开玩笑问骆时行能不能讨一杯喜酒喝。
关注他婚事的人甚至超过了关注登基大典本身。
骆时行觉得自己都快疯了，这是李旦的大日子啊，好歹是登基大典啊，你们看看皇帝好吗？一个个都不怕皇帝给你们穿小鞋是吧？
唔，好吧，他们可能还真不怕，毕竟比起武曌，李旦是个温柔到大家都不怕得罪他的人。
他这这么热闹，李旦当然也知道，他见骆时行应付的笑容逐渐虚假，以他对骆时行的了解，估摸着这个人的耐心估计要告罄了，干脆把人喊到了自己身边，笑眯眯问道：“你那儿那么热闹说什么呢？”
骆时行虽然觉得那些人做事情没有眼色，但在李旦面前也不遮掩，抱怨说道：“都跟我要请帖呢，他们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
李旦十分大度摆手说道：“无妨无妨。”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都已经是皇帝了，登基大典就是走个过场，自然也不介意这个，所以他问道：“怎么请那么点人？”
骆时行轻咳一声：“就是想请亲朋好友一起见证一下，也没想搞太大。”
李旦以为他心存顾忌便说道：“阿娘和朕都同意的婚事，盛大一些又如何？若有不称手尽管说来。”
李旦如今富有四海，自然不再是当初那个缺钱到衣食住行都透着窘迫的皇嗣，但他还记得当初骆时行给他送来的那些东西，那是他第一次吃海鲜，哪怕如今他已经随便吃，却还是觉得当初那些的味道最好。
是以当他误会骆时行手上缺钱的时候，已经开始思索要怎么给钱了。
骆时行听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太盛大我也搞不来啊，我阿爹……咳，我家也没个长辈懂这些，先生们又名不正言不顺，我跟敏礼就更一窍不通，小一点还能撑一撑，太盛大我们就不行了啊。”
骆宾王的存在大家都知道，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提及。
李旦随口说道：“你爹怎么了？哦，你爹还是白身，唔，给他个出身吧。”
这一给就给了一个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骆时行的品级已经很高了，给他爹的当然不能少，但是又不能赏爵。
骆时行却不在乎这些，十分惊喜起身行礼说道：“多谢陛下隆恩。”
李旦这是给了骆宾王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而不用像以前一样躲着。
其实骆时行早就有借着婚礼让骆宾王亮相的准备，拜天地拜父母，他爹不出现怎么能行？
但李旦愿意给个出身还是很意外的，李旦含笑逗他：“这么开心？那就算朕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到时候朕可就带着一张嘴过去吃东西了啊。”
骆时行眉眼弯弯说道：“您喜欢吃什么我就让他们做什么！”
李旦大笑两声最后还是说道：“人你尽管请，回头我去跟阿娘说一声。”
说什么呢，当然是安排人帮忙去啦。
他都这么说了，骆时行也只能同意，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怠慢了这些高官贵族，大家都觉得他得罪不起，他也觉得这些人得罪不起好不好！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武曌居然还真派人过来帮忙了，派来的都是宫中老人，全都是负责宴会的那一拨，这些东西他们得心应手，虽然没办过婚宴，但只要骆时行把要求告诉他们，剩下的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原本以为婚礼之前会比较忙乱的骆时行居然发现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事情。
等到婚礼那天，几乎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来了，他堂堂王府差点放不下这些人，好在程敬微的国公府就在旁边，一些品级地位不是特别高的就被请到了那里。
一切都是忙中有序。
骆时行跟程敬微两个人没有迎亲的环节，等到了吉时便从各自的府邸中走出来，然后一同前往王府举行仪式。
这年头婚服都是红男绿女，他们两个的婚服自然是红色的，并且还是红色绣金纹，看上去就贵气非凡的那种。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骆时行连美貌度都上升了好几个点，就连被称为第一美人的李裹儿都硬生生的被他比了下去。
两个人手里牵着同心结并排走近礼堂之后自然是依据古礼拜天地。
而此时骆宾王坐在高堂之上显得十分局促，他作为两家唯一的长辈，自然是要接受新人拜见的。
但旁边围观的有太后有皇帝皇后还有皇子公主，这阵仗他哪儿见过啊，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好不容易礼仪结束，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接下来他发现更紧张的还在后面，他还要帮忙去招呼来的那些宾客。
当初在写请帖的时候他就知道，王府内的宾客没有四品以下的，等到了外面他才知道这么多大官都齐聚一堂代表着什么。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最辉煌的时刻大概就是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而这些人也没为难他。
或许因为他是骆时行的父亲，又或许因为骆宾王本身的品格就值得敬佩，大家见到他都是笑意盈盈的。
骆宾王逐渐放松下来。
骆时行跟程敬微也在一桌一桌的敬酒，他们两个今天特地选了度数低的浊酒，然而等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是醉的不轻。
骆时行连衣服都是程敬微帮忙脱的，在脱衣服的过程中他也不老实，手臂圈着程敬微的脖子说道：“成亲了。”
程敬微含笑应了一声：“对。”
骆时行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笑嘻嘻说道：“来，喊声夫君听听。”
程敬微盯着他，双眸黑沉，低头咬了咬骆时行的手，在对方缩手回去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夫君。”
骆时行多了解他，几乎是瞬间心生警惕：“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程敬微笑得很是开心：“我们都成亲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骆时行想到今天的日子，深深后悔自己刚才太浪，轻咳一声说道：“忙了好多天，终于结束了，早点休息吧。”
程敬微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说道：“那可不行，洞房花烛夜，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贴到骆时行的腰上。
骆时行这时才发现自己都快被对方给扒光了，不由得腰一软，脸红心跳地看着程敬微紧张说道：“明天……明天还要早起呢。”
程敬微被他逗笑说道：“早起做什么？又不需要拜公婆。”
骆时行推着他，软软说道：“那你也不能……唔……”
程敬微不打算跟他再废话，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浪费。
过不多时，地上衣衫散乱，床幔微摇，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呜咽。
等到第二天，骆时行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是只废猫了。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屋顶，思索着要不要把回去之后的婚礼给取消。
钱不钱的不是问题，他就怕自己的腰承受不住第二次摧残了！

第485章 番外
骆时行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他不远的地方放置着一台极其陌生又略带熟悉的黑色物品
他眨眨眼看了半天才从脑子里回想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电脑，确切说是电脑的显示器。
这就有些离谱了，他们南越国虽然最近这些年的电器发展很迅速，但也没厉害到电脑都能搞出来的地步啊，他这是没睡醒吗？
而在他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总觉得眼前有丝丝缕缕的东西遮挡视线，忍不住想要抬手擦擦脸。
结果一抬手他就惊住了，他面前的是什么？一只长着银白色毛发的毛茸茸的猫爪？
骆时行动了动胳膊，发现眼前的猫爪也跟着动了动，顿时吓得精神起来，忍不住又动了动另外一只胳膊，好样的，还是猫爪。
他四下看了半天，终于发现这是一间极其陌生的屋子，他左右看了半天终于是在身旁的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只银渐层英长，体型不大，毛发飘逸，一双碧绿的圆溜溜的眼睛很可爱。
骆时行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还没睡醒，怎么突然变成猫了啊？
他就算变成猫也该是威风凛凛的猞猁！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就看到穿着酒红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程敬微走了过来，伸手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摸了一遍，一边摸还一边说：“我买的猫窝都白买了是吧？有猫窝不睡偏偏要来我书房，什么毛病，饿了吗，等着，我去给你拿罐头。”
程敬微似乎并没想得到他的回应，一边说一边要走。
骆时行立刻有些着急，站起来喊了一声：“阿微。”
然而出口的却是：“喵喵。”
声音又甜又软。
程敬微有回头摸了摸他：“啧，有吃的就知道撒娇。”
骆时行急得不行，想要跟上去，结果他刚到猫身上身体极其不协调，直接栽了下去，也幸好他在的位置距离地面高度不高，这才没怎么样。
程敬微被他吓了一跳，看自家小猫趴在地上一脸茫然，还以为摔出了什么毛病，连忙走过去把猫抱起来，一脸不可思议说道：“你还是猫吗？这么矮的地方也能摔？”
骆时行这才发现他刚刚趴着的地方其实就是个飘窗，距离地面的确不是很高。
可问题是他也的确不是猫啊，他抬头冲着程敬微说了句：“这什么情况啊？”
然而出口的全是猫叫。
程敬微一边摸着他一边说道：“好好好，你最棒，摔下来是不小心。”
哄是哄了，就是多少有点敷衍。
语言不通，对方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气得骆时行拍了拍他的胳膊。
程敬微也不在意的样子，反正拍着也不疼，只是等他把罐头打开放在小猫咪的饭碗里都没见小猫咪过去吃，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了？”他说着忽然脸色一变：“你不会又不想吃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柜子，那里面全是他买的罐头，那些罐头无一例外都是曾经这只小猫爱吃，结果某天忽然就碰都不碰的玩意，为了爱宠吃饭的问题，他真是操碎了心。
骆时行也感觉到肚子空空如也，但是猫罐头……他心里有点障碍。
只是程敬微皱眉紧张地模样让他也有些无奈，虽然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程敬微也未必是他的程敬微，但他还是舍不得看到对方脸上出现焦虑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低头嗅了嗅猫罐头，唔，味道还不算难闻，舔一口，咦，还可以接受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变成猫了，口味也变成了猫，反正不知不觉之间，他把猫罐头全都吃完了，还顺便在旁边的自动饮水机里喝了口水。
程敬微显然松了口气，起身说道：“你自己玩，我去换衣服。”
他一到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忙着伺候猫主子了。
骆时行一听立刻要跟着他走，虽然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这具身体大概有肌肉记忆，所以很快他就适应了猫身体的走路方式尾随着程敬微一路进了卧室。
进去之后，卧室内的摆设让他有些疑惑。
虽然卧室的整体布局不太一样，但是从风格来看，还真是他会喜欢的样子，很多摆设和图案他都很喜欢。
程敬微也没赶它出去，直接就在衣柜前面换起了衣服。
骆时行顿时来了精神，他蹲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看着。
他知道程敬微的身材很好，但是很少有机会能这样静静欣赏，因为一般他露出欣赏对方身体的表情，对方都会想办法把他往床上带，虽然该爽也爽了，但这样欣赏好像也不错。
他对程敬微的身体很熟悉，熟悉到看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位的三围跟程敬微几乎是一模一样，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程敬微那些年南征北战，不受伤是不可能的，身上留有一些伤疤，不大，却不会忽略。
眼前这人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没有那些疤痕。
骆时行忽然有些兴趣缺缺，他也顾不得脏不脏，直接趴在地板上。
眼前这个人不是程敬微，再像他也没有看的兴趣。
程敬微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被自家猫盯着，他也不在意，毕竟是只猫，只是一转头就发现小猫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抱起来一边撸一边往书房走。
等到了书房之后，他把骆时行放在了电脑桌上，然后打开了电脑。
骆时行此时已经对电脑十分陌生了，在看到对方的动作的时候才能确定到底是在做什么。
而等对方打开电脑之后就摸出了一副眼镜戴上了，骆时行抬眼看着他戴眼镜的样子，金丝边的眼镜将他眼睛里的冷沉很好的遮盖了起来，看上去特别的斯文，再加上优越的五官，看得骆时行都有些心痒，想等回去之后给程敬微也搞一副眼镜戴一戴。
谁能拒绝斯文败类呢？反正他不行。
只不过眼前这人仿佛并没有感受到小猫咪的目光，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骆时行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顿时身体一僵。
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文档，文档的标题字体加黑加粗写着：南越王陵位置测定方案（一）
南越王陵？哪个南越王？
骆时行忍不住转过身子认真看着屏幕，发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朝南越王及安国公合葬海底墓几个字。
看到这里他就确定应该说的是他的墓葬，那么他这是……穿到后世了？是他那条时间线的后世？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正认真看电脑的男人，此时对方聚精会神都没注意到他的猫举止有多怪异。
骆时行觉得有些头晕，他趴下来捋了捋，现在已知他到了后世变成了一只猫，铲屎官长相酷似程敬微但不是，然后这个人还在找他跟程敬微的合葬墓。
不是，当初他跟程敬微虽然为了防盗墓搞了个海底陵墓，但位置并没有隐瞒，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下来。
现在这是过去多少年了？都找不到了？
骆时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找谁去给自己解答，哦，不对，电脑上那篇方案或许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打算去看的时候，发现铲屎官已经全部看完并且关了电脑。
骆时行：……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电脑没有密码，他可以等对方不在家的时候再看。
这一晚上骆时行并没有睡着，他趴在飘窗上看着外面高楼大厦，灯火阑珊。
现在的建筑看上去是他形容不上来的感觉，特别有科技感的样子，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
那一瞬间，骆时行甚至觉得有些落寞。
这个时代再繁华再好，程敬微不在，他阿爹不在，他的亲友们都不在，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第二天早上，铲屎官给他放好食物之后就离开了家。
骆时行顾不得吃饭，立刻跳起来学着那人昨天的样子准备打开电脑。
只是猫爪子终究不如人手方便，因为开机键是感应按键，他用肉垫贴了半天才打开了电脑。
电脑打开之后，他看着桌面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想要找昨天对方看过的那篇方案，但又不知道在哪里，想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猫爪根本无法操控鼠标。
然而这点困难怎么能难得倒他呢？
于是他把鼠标抱在怀里，一只爪子操控一边的按键，虽然累了一点，但完全没问题！
只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对方的电脑里浩瀚如云，有很多资料，骆时行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各种史料以及研究向论文。
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他和程敬微的。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骆时行找的头晕眼花，爪子也逐渐没了轻重，一个不小心双击了一下，不知道点到了那里，瞬间打开了一个页面。
那个页面是一扇大门的形状，门的两边是两枚印章，骆时行一眼就看出来是他跟程敬微的诸多印章中的一枚，上面雕刻着猞猁跟老虎的印章。
这属于私印，应当是后来流传了出去。
对于这种事情他倒是挺看得开，这东西本来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流出去就流出去了呗，反正他也没有后代，他死了之后南越国必然国除，他的东西不是除了陪葬都会四散给亲友。
骆时行想着，爪子拍了一下鼠标。
大门随之打开，里面却没有其他动画，而是写着：南越王宫四个大字。
骆时行愣了一下，紧接着在四个大字后面还有两个小字：论坛。
论坛啊，骆时行努力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简单而言就是给网友们聊天讨论用的。
不过直接用南越王宫……还真是怪怪的。
他眼睛往下瞄了一眼，发现这个论坛好像还真的……都是跟他有关系的。
打头第一个标题就是：南越王陵找到了吗？
骆时行下意识的点了进去，然后就看到楼主自己在一楼写道：没有。
2L：新人问一句，南越王不应该是称墓吗？为什么要叫南越王陵啊。
楼主：楼上小学生吧？没学过历史？唐肃宗亲自开口要以帝陵规模建造，号墓为陵。
4L：楼主还在等啊？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估计很难了，洗洗睡吧。
楼主：不，我坚信一定能找到！
5L：不是说相关课题组都解散了吗？
楼主：根据小道消息，好像已经有大佬集资在寻找了。
6L：哦豁，那得多少钱啊，南越王陵可是在南海海底，而且根据历史记载好像还不是浅海，那真的是大海捞针啊。
7L：谁说不是呢，就算找到海底地形变动，陵墓也不一定变成什么样了，如果漏水进去那肯定是什么都泡坏了，如果没漏水保存完好，这打开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更何况国家也未必同意打开。
8L：不是未必同意，是一定不同意，现在咱们老大可是姓武，据说是魏王后人，他上台之后南越王宫遗址也修了，那边的各种文物保护项目也都提级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啊。
楼主：嘤嘤嘤，可我真的想知道南越王后是谁啊，为什么历史上没有记载，南越王跟王后是不是合葬的？
9L：楼主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哪儿来的南越王后啊，非要说南越王后只有一个那就是安国公。
楼主：楼上腐女瞎YY什么呢？少YY历史人物，恶心不恶心啊？南越王跟安国公只是关系好而已，在那个时代怎么可能不娶妻生子？
10L：楼主是哪儿来的梦女？南越王跟安国公的事情虽然没有正经记载，但是各种史料都已经差不多给了石锤了好吗？
楼主：滚，你才梦女，腐癌真恶心！
后面就是楼主跟那些人掐架，骆时行皱眉看着这些女孩子在网上掐架，很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最后放弃了。
算了，他跟程敬微就是过了一辈子，最后也埋在一起了，别人说什么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骆时行利索的点了右上角退出，结果一退出去就看到一个七彩闪烁标题：喜报！我国无人星舰又有重大突破！
星舰啊！骆时行顿时一个激动，麻溜的倒腾着两只爪子点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一连串的图片。
那个图片上的飞机，或者说是星舰如果让骆时行来看，他甚至会以为是玩具，看上去的确精致，但也太小了吧？
不过想想标题说的是无人星舰，不需要人驾驶的话，的确是不需要太大。
骆时行继续往下滑，发现都是喜气洋洋表示开心的。
当然也有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点。
10L：这次的无人星舰做的这么小是做什么用的？火力值够吗？
11L：这就是这次的突破啊，压缩星际弹，体积比之前缩小了三分之二，威力差不多，射程增加，甚至还带隐身，基本上就是被打中的星舰都不知道这星际弹是从哪儿出来的。
12L：等等……你这个描述我怎么那么眼熟呢，这不是之前大洋彼岸吹的那个数据么？当时大家还都以为他们要崛起跟我们叫板了，结果……笑死，转头就滑跪。
13L：回楼上，我们的比他们吹牛的那个还要先进一些，对面的科学技术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吹牛都吹的那么保守，我们实物吊打他们的想象力啊。
14：我国牛批！
楼主：哦，刚刚还忘了说，这件事情还跟南越王有关系，据传言，好像是之前在安国公衣冠冢里出土了一批文物，里面有他跟南越王的一部分语录，里面涉及到了这个。
15L：楼主胡诌呢吧？那可是两千多年前啊，连飞机都没有，撑死有轨道车，这个还没有被证实，只看到了轨道没看到车，怎么可能研究星舰？
楼主：真的，过两天那部分史料应该会披露，不是涉及到星舰，而是其中有一部分南越王的设想给了总设计师启发，哦，忘了说，总设计师是骆时行粉。
16L：我王牛批！
17L：南越王果然是奇男子，我记得他薨逝的时候汽车都还没普及，只是有雏形吧？居然就已经想到去探索太空了吗？
18L：说不定他是想成仙呢。
19L：成个屁仙，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不知道骆时行是无神论者吗？
骆时行划拉了一下，发现后面已经歪楼到了他不能理解的方向，不过……他沉思了一下，他跟程敬微有讨论过星舰的问题吗？应该不会吧？最多讨论飞机要怎么设计。
不过灵感来源这东西有的时候也说不清，他现在只是有些感慨，当年曾经戏言的那句要征服星辰大海在两千多年之后似乎已经实现了。
骆时行倒是有心多看看现在科技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只不过后面那些人讨论的东西，他全都看不懂！
毕竟时隔两千多年，科技发展就算走了弯路也不是两千年前能比的，所以骆时行感觉要让他看懂这些东西怕是要从小学开始上学才行，哦，说不定还得从幼儿园。
他镇定地关掉了帖子。
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关掉帖子出来之后他就看到首页有一条加红加粗的标题：南越王陵位置已初步确定！
骆时行一愣，刚才还有人说找不到呢，这么快就初步确定了？
他有些好奇的点进去，也很想知道地壳变动把他的陵给变哪儿去了。
点进去之后上面就是一连串的报道，都是各种海底照片，那些照片上的海底并不像常人想象的那样是清澈的，能够看到珊瑚和漂亮的海鱼以及各种海生物，就是黑漆漆一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偶尔有一两条小鱼入镜，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海底模模糊糊有着建筑物形状的样子。
那些建筑物被泥沙和海底生物给覆盖得差不多，只是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漏出来的方方正正的痕迹。
说实话，如果让骆时行自己来看的话，肯定看不出这下面有墓葬，但随后楼主又发出了几张可能是扫描图一类的。
扫描图上显示下面的确有建筑物，并且建筑物的布局跟大唐的墓葬轮廓十分相似。
这几张图看上去十分有锤，下面直接就炸了。
2L：卧槽卧槽卧槽，这就找到了？确定真的是南越王陵吗？别回头是什么被海淹没的城市啊。
3L：楼上，你们家城市是那个样子的？所有建筑物都在下面，而且整体呈密封状态，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墓葬，古往今来好像只有南越王的陵寝是在海底吧？
4L：据传是这样，据说南越王陵的制造方式涉及到了很多高科技的东西，后来失传了，后人也无法复原，所以没人再能做出来了。
5L：楼上在胡扯什么？两千多年前能有什么高科技？让你一说古人比我们还厉害喽。
楼主：5L还真别说，现在有的记载表明，在唐朝时期我们就拥有了极其先进的火炮和手铳，还有能够消炎的药类，发电厂也是南越王搞出来的，后来有许多东西失传了，但就算是没失传的那些都足以让我们领先很多了。
6L：我证明真的是这样，我是这方面的研究生，南越王真的是只能用天降猛男来形容，他的那些记载我就不说了，这个论坛里的人应该都清楚，最让大家疑惑的就是他怎么搞出来的电，就感觉南越王出现之后的时代跟之前的时代特别割裂，好像突然就进步了很多。
7L：对对对，这种感觉非常明显，有了电之后，各方面的科技都开始飞速发展。后世为了复原南越国的一些电器都用了很久才能复原，然后再研究原理，这还是知道结果呢，当时的南越王怕不是真的仙人托生才能做到这一步哦。
8L：别说，现在所有学界都对电的出现十分疑惑，其实从历史记载上来看倒是很清楚，是南越王意外得到了被雷击过的强力磁铁，然后利用强力磁铁得到了电，但是吧，既然他能得到这样的强力磁铁，我就不信没有别人能够得到，怎么他就搞出来了电呢？具体怎么搞出来的也不知道，根据记载就是拿到强力磁铁之后南越王就命人打造了发电机，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好想知道这样东西能发电似的。
9L：咳咳，楼上，我们信仰科学，不讨论玄学啊，众所周知，历史记载一般都比较简略，很多重点步骤可能并没有记载下来，只是记载下来了步骤，要不然后面复原一些东西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困难。
10L：歪楼了歪楼了，我现在关注的重点是南越王陵里面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舰队啊？我听说当时的海军已经很强大，舰队规模很大，跟今天比也就差一艘航母的战斗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11L：看了一眼楼主发的图，那个墓葬规模感觉比唐高宗和周太祖合葬的帝陵还要大一些，陪葬品一定很丰富，以南越王对海洋的喜爱，说不定真的有舰队。
骆时行趴在电脑前看的一愣一愣的，比唐高宗和周太祖的帝陵还大，他忍不住沉思李亨到底给他建了一个什么样的陵墓啊。
像是他们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秉持着事死如事生的概念，其实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会找一块风水宝地，然后开始建造陵墓。
他当时力排众议选了海底，要的就是规模不大，那个时候技术水平有限，想做特别大安置在海底也不可能。
骆时行想的就是到时候陪葬一些他跟程敬微喜欢的日用品和一些小玩意就行了，然后他们两个就在海底长眠，估计短时间内都没人能够打开海底陵墓，到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他跟程敬微的二人世界，那岂不是美滋滋。
但现在看来……他死后这个陵墓的规模好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骆时行想到这里忽然就很想知道他跟程敬微的去世日期，他穿到这只猫身上的时候是刚过完四十大寿，身体健康，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的多，不出意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死亡。
只是他的爪子在挪动鼠标的时候，忽然又顿住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也不确定自己在年老的时候会不会畏惧死亡，万一他真的舍不得怎么办？还不如不知道，过好当下就行，更何况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回去。
收敛了爪子之后，他继续看那个帖子，那帖子从一开始的研究南越王陵，到后来逐渐歪楼。
毕竟现在透露出来的消息太少，就模棱两可的几张照片，南越王陵规模多大，里面到底有什么，上面打不打算开，这都是意外。
骆时行百无聊赖的往下划拉着，然后定在某一楼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碧眼。
38L：人在现场，这一次应该只是确定位置不会打开，不过已经委托了林?公司负责维护清理周边。
39L：林?公司？这名字好奇怪啊，以前没听过哎。
40L：我听过，这个林?公司有点特别，特别到说巧合我都觉得侮辱巧合的地步。
41L：楼上知道什么快说，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42L：首先林?这个名字就很特别，在古代是猞猁的另外一个称呼，大家都知道南越王有个小字叫猞猁狲，这是其中一个。
43L：这……也太牵强了吧？猞猁这名字又不是多特殊，总不能南越王用了别人就不能用。
44L：那你们是不知道林?的老板叫什么吧？林?的老板就叫程敬微啊，就问你们绝不绝！
45L：好家伙，这……属实专业对口了啊。
46：实不相瞒，我已经开始脑补前世今生了，程敬微出现了，骆时行还远吗？
后面的楼骆时行已经没怎么往下看了，他的两只猫眼里死死盯着程敬微三个字。
林?的老板叫程敬微，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如同帖子里说的那样是巧合？
骆时行抱着鼠标沉思了半天也没沉思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这个帖子他不打算看了，看一群人找他的陵墓也有些怪怪的。
论坛感觉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还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
就在他费劲巴力地想要关掉论坛的时候，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网页下滑露出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面是楼主写的：偷偷拍一张林?老总程敬微，超级帅！
他下面立刻有楼跟上嘻嘻哈哈写了一句：好了，有这张照片我脑补程骆CP都能代入了，可惜，我还没感觉能有人代入骆时行。
骆时行瞪大猫眼，努力贴近电脑屏幕想要看的更加真切一些。
虽然是偷拍，实际上这张图还是挺清楚的，清楚到骆时行确认照片上那个人就是那个酷似程敬微的铲屎官。
骆时行趴在鼠标上猫脑袋里一片迷糊，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到了一只猫身上，也不清楚为什么铲屎官长相跟程敬微一样，名字还一样。
难不成程敬微也穿过来了？
不不不，应该不是，如果程敬微穿过来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寻找他们两个的陵寝，有钱有势的话，他肯定选择偷偷摸摸找到然后保护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挖掘。
所以……这到底是为啥？
骆时行趴在鼠标上面，抖了抖耳朵，沉思这是不是庄周梦蝶。
就在他整个人都要进入哲学世界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棉花糖。”
骆时行吓了一跳，小脑袋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依旧停留在论坛，页面那张程敬微的帅照上。
应该不存在发声源，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又听到一声：“棉花糖，后面。”
骆时行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找了半天最后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一只正在移动的摄像头。
骆时行：……
淦，忘了还有这种高科技东西了。
所以……他刚刚……所有的行为难道……都被这位看到了吗？
骆时行顿时浑身一抖，十分心虚的从鼠标上挪了下来，然后就看到那只摄像头挪到了最近的地方。
里面没有声音再传出来，他无法通过摄像头看到对面，他认真思索半晌，利索的关掉了网页关掉了电脑，然后趴在飘窗上，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刚趴下还没多久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骆时行抖了抖耳朵，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盯着窗外，实际上已经紧张的浑身紧绷。
脚步声不疾不徐的靠近他，变成猫之后更加出色的听力让骆时行想装没发现都做不到，在脚步停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想跑，结果刚起来就被一双手给抱起来，那双手卡在他腋下，把他转了个圈变成彼此面对面的姿势。
程敬微……好吧，姑且也称他为程敬微，此时对方一脸的审视，打量了手上的猫半晌才开口说道：“开电脑，看论坛，我是不是该送你去上大学了？”
骆时行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喵喵喵？”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毕竟我只是一只小猫咪。
程敬微把他抱在怀里走到电脑前，重新将电脑打开。
骆时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会不会被送去研究，猫再聪明也该有个限度，开电脑可以说是无意中，但是浏览论坛什么的是不是过分了点？
不不不，不对，程敬微又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也可能并不知道他看得懂论坛上的字。
反正那论坛布置得花里胡哨，还有动态图，小猫咪喜欢看不是很正常的吗？
想到这里，骆时行十分坦然，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程敬微打开了浏览历史。
骆时行：……
他隐隐想起好像是可以清除浏览痕迹的，哎，好多年不接触这玩意，都忘了要把痕迹清除了。
不过记得清除痕迹也没用，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怎么操作。
程敬微匆匆浏览了一遍自家猫看过的帖子，低头看着一脸懵懂看着他的小白猫，沉默半晌才试探喊了一句：“猞猁狲？”
骆时行顿时身体一僵，抖了抖耳朵，虽然他很想掩饰，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震撼地看着对方的样子已经暴露了很多。
程敬微脸上喜色更甚，抱起猫亲了两口说道：“真的是你？”
骆时行被他亲到了眼睛上，忍不住伸出爪子按在对方的嘴上骂道：“现在什么情况先解释清楚，有话好好说！”
然而出口的是一连串的喵喵喵。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人猫有别。
程敬微灵机一动，直接将键盘拽出来，打开了记事本说道：“你想说什么就打出来。”
骆时行一脸不善地看着他，很想挠他。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程敬微会觉得他还记得拼音啊？
程敬微见他不懂，这才意识到了不太对的地方，沉默了半晌说道：“要不，你先学学拼音？”
好的，穿越过来第二天，从学习拼音开始。
不过拼音作为幼儿启蒙的东西，难道是不难，骆时行又是重新捡起来，外加输入法都有模糊音设置，交流倒也不算费事，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骆时行的爪子不够灵活，想要准确的戳到一个按键需要伸出指甲小心翼翼的敲击。
人类打字是动手指，他打字就是全身运动，一句话没打完就气的直接拍键盘了。
程敬微笑得不行，连忙把自家小猞猁抱起来一通揉说道：“好好好，不弄了，我想你可能想问有关于我的事情，我先给你说这个？”
骆时行将两只前爪一揣，严肃点头。
程敬微干脆抱着他躺下来说道：“其实……我也有些……不太好说，我之前的二十年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成长的，但是最近几年就开始频繁的做梦，梦中的那些记忆都太过鲜明，渐渐的，我好像真的变成了……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安国公一样，到现在……我都有些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骆时行有些诧异，他以为是程敬微穿了过来，没想到真相更加复杂一些。
也难怪他总觉得他的性格有些不太一样，这样算来……他到底是不是程敬微？
显然眼前这个人也有些困惑，在记忆逐渐融合之后，他就想要追寻更多，寻找南越王陵寝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他并不是想要挖开，而是更好的保护。
程敬微难得话多，将他这些年的经历都说了个遍，最后却也没问骆时行是怎么回事。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骆时行有喜爱，但……让一只猫说话也有些不太可能。
接下来几天，程敬微基本上是去哪里都带着骆时行，于是只要关注过他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他有一只不离身的爱猫。
而骆时行也过的很爽，程敬微带着他去游乐园，去闹市区，去科技馆，让他意识到他曾经努力建设过的那个国家虽然也曾经历过战乱和分裂，但因为有他的奠基，所以这片土地上的科技人文一直都领先世界。
第一架星舰诞生在这片土地，第一次星际移民也从这片土地开始。
程敬微大概是知道骆时行对星际的向往，直接包下了一架民用飞船带着他去了浩瀚的宇宙星空。
虽然科技已经很发达，但宇宙依旧有大片人类不曾涉足的地方。
骆时行趴在飞船的窗台上，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外面漆黑的星空，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而这场梦境止步于虫洞跃迁时的一场意外。
飞船导航失灵导致进入了人类未曾遇到过的磁场之中，在飞船倾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骆时行下意识的用爪子紧紧勾着程敬微的上衣。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所及便是十分熟悉的床幔。
耳畔有着规律的呼吸声，他转头看去，成熟版的程敬微此时正悠悠转醒。
骆时行想起在后世被那个程敬微按着洗澡，各种揉搓调戏的场景，忍不住冷笑一声，袖子一挽，伸手捏着程敬微的脸：“从今天开始，你去睡书房！”
程敬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