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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敌深入
作者：胡子叔叔
内容简介
 凌枫自认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追求女神也是手到擒来。可怜他一世英名却因跟踪情敌当场被抓包毁于一旦 凌枫：夏学霸你听我解释。 夏衍：呵呵。 鸡飞狗跳的学渣生活因为学霸的影响变得平稳起来，凌枫立志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年后 凌枫：学霸霸你就从了我吧！ 夏衍：呵呵。 凌枫：学霸霸你的表情好可怕，你还是别从了我了。 夏衍：好啊，那你从了我也可以。 凌枫：？？？ 一句话简介：跟踪情敌不成反被套路 又名：《情敌君我这有个恋爱想你谈谈》 《学霸的套路是我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 《一想到情敌是个学霸还比我帅比我会撩就好气啊》 心思深沉腹黑学霸攻X智勇双全学渣受 1V1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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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凌枫的成绩单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用破烂来形容的东西。
毕竟就算是智障，总也有蒙对选择题的时候。
而他的，是一排整齐麻溜的零鸭蛋儿。
正好应了他的名字。
零分嘛。
好在这祖国江山一片红之中，还有个硕果仅存的优秀，是体育。
而那些勇于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勇士们，对其作出的评价，大概也就是——
智……勇双全。
凌枫此人，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儿、成天对着漂亮女孩儿吹口哨，除了旷课作弊两大原则性问题，基本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了。
看书学习？
不存在的。
好在这厮娘胎里不知上哪儿捡了狗屎运，正好遗传了父母身上长得最标志的几个地方，平白得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好皮相，凭着这一点和蘸了蜜似的甜言蜜语，愣是摆平了诸多老中青三代女教师，就连校长那年过六旬的老太太都被他迷得团团转。
对凌枫来说，没有一个微笑解决不了麻烦。
如果有，跑路呗！
这一天，凌枫遇到了就算他笑到脸抽筋也没什么用的大麻烦。
他对着那群奔放的男性同胞叹了口气，都是追求校花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男性同胞们：你特么都追上了，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他只能无奈地对满脸焦急的校花林语谦说：“你去电影院门口等我，我尽快过去！”
说着拔腿狂奔，后边缀了一条街的尾巴。
凌枫不太清楚林语谦的热情追求者们是怎么知道他俩交往的消息的。但他好不容易才追上人家，第一次的约会可不能就这样无疾而终。
于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开始了。
见口就拐，见墙就翻，到最后凌枫都快把自己绕糊涂了。
好在后边的人被甩掉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也是苟延残喘，难以为继。
又一次从某个不知名的小杂货铺钻出来之后，那仅剩的几个总算也没了影子。
凌枫喘着粗气，琢磨着回去给老徐送个礼，要不是他成天堵着他做体能训练，估计这一波少不了要挨顿揍。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本来吧，凌枫的方向感不错的，但是这次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特地把约会地点定得比较远，这一片正好他不太熟，这么东弯西绕地瞎跑了一通，记不清方向也是难免。
他掏出手机准备搜地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边上走过，凌枫一愣，掏出来的手机又给放了回去。
夏衍？
他怎么在这？
夏衍是他们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来没让出来过，是老师们心里的模范生。
照理来说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和凌枫有任何交集的，但是凌枫偏偏对他非常关注。
因为林语谦在和他交往之前，喜欢的人是夏衍。
虽然这显然是林语谦一头热的单相思，毕竟夏衍从没有对林语谦的感情做出任何回应。
但是对于潜在的情敌，凌枫还是很在意的。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凌枫试着去搜集过夏衍的资料，却发现夏衍这个人非常神秘。除了那些众人皆知的信息，其他私人情报少得可怜。
夏衍在学校里人气很高。
在学生时代，成绩好长得也好的人总是受人欢迎的。
但没有人和他有过亲密的来往，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父母，甚至老师都对他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
这是凌枫三年来第一次在校外遇到夏衍，所以他想也没想就跟上去了。
夏衍步频不高，但是他的腿长步子大，凌枫跟得有些勉强。
初三男孩子的身体都开始抽条，凌枫自己就窜了很多，前两天刚突破一七五奔向一米八。
然而夏衍一看就比他高了有半个头，他颇有些不甘心，琢磨着今天开始每天喝牛奶补充一下营养。
夏衍似乎没想过会有人跟踪他，自顾自闷头走着。
凌枫在后边跟得又辛苦又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就算知道了人家去干什么又能怎么样？林语谦还在电影院等他呢！
凌枫决定结束本次愚蠢的跟踪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夏衍停了下来。
凌枫吓了一跳，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的一家饮品店，点了一杯奶茶，想了想，又点了一杯准备带给林语谦。
他一边等奶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夏衍。
夏衍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径直走向了饮品店旁的医院。
医院？
夏衍生病了？
凌枫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想，生病的人要是能走出夏衍刚才那个速度，那么他这么些年来的体能训练怕是都喂了狗。
跟还是不跟？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犹豫间，已经看不到夏衍的身影了。
凌枫咬咬牙，随手抓起店员递过来的奶茶，扔下一张毛爷爷就跑，也不顾身后的店员在那喊：“哎，你不要找零了啊？”
凌枫成绩不好，每次考试选择题抓阄大题瞎掰，但是从来不屑于作弊。
所以他并不清楚好友李凯次次考试作弊次次被抓包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
但是他想应该不会比他现在的状况更尴尬。
或者说在凌枫的十六年人生里，就没有比跟踪别人当场被抓更尴尬的了。
更何况这人还是他自作主张标榜为潜在情敌的夏衍。
夏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
凌枫费劲地掏出因为尴尬而所剩无几的演技，故作惊喜道：“这不是夏衍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谁知夏衍一点都没想配合他表演。
“你跟踪我。”这显然不是个疑问句。
“……”
这让我怎么接？
“没有的事，对了，你要喝奶茶吗？”凌枫动作僵硬地举了举手里的奶茶。
“林语谦呢？”夏衍问。
“啊？”
“你今天在和她约会。”这显然也不是个疑问句。
“……”你怎么也知道？
凌枫自认为只有他和林语谦的亲友知道他们俩在交往的事。
怎么现在看起来……大家都知道了？
夏衍像是看出了凌枫的困惑，指了指凌枫的手机：“学校贴吧里说的。”
“……”
夏衍居然看贴吧？！
凌枫忍不住先惊讶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谁发的帖子？”
夏衍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回答：“VictorG。”
高盛！！！
凌枫几乎就要咆哮了，他就知道那天这厮看到了！
高盛是凌枫小姨李蔓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
小姨夫高开阳和小姨结婚的时候，已经离过一次婚了，高盛就是那场失败婚姻的副产品。
好在艺术虽然脱胎于生活，电视剧里的狗血在现实中却不一定是铁律，李蔓无心当那个面目可憎的继母，高盛也无意故作可怜装这个备受欺压的继子，两人母慈子孝，倒也和谐。
凌枫因为某些原因寄住在小姨家，之前他和林语谦微信聊天，两人你来我往，情意绵绵，就差在脑门上飘粉红泡泡了，结果失去了警惕性，高盛站在身后都没发现。
如果怒火能成形，现在高盛的脑袋可能已经被凌枫砸开了花儿。
可怜现在凌枫空有满腔气愤，却揍不了高盛，还得面对夏衍。
两人相对沉默着，凌枫实在受不了夏衍沉默的凝视，他一向不擅长应付夏衍这种类型的人，只得再次举起手里的奶茶，问：“你想喝奶茶吗？呃，抹茶味的。”
抹茶味是林语谦喜欢的口味。
虽说他个人无法理解这种充斥着劣质香精味的饮料到底有啥好喝的。
夏衍瞥了那杯奶茶一眼，然后继续盯着他。
那眼神就跟X射线似的，凌枫有种他今天没穿衣服裸奔的错觉。
就在凌枫快受不了准备说算了的时候，夏衍又伸手把奶茶接过去说：“谢谢。”
凌枫几乎要感激涕零了：“你来医院干什么？”
夏衍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然后把奶茶放下了，回答：“我爸出车祸住院了。”
凌枫愣了愣：“怎么样，还好吗？”
“应该没事。”夏衍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电话，淡淡地回答。
如果有事应该也不会有精力打电话让我不要上去了，夏衍心想。
“这样啊……”凌枫看着夏衍的眼神带着探究。
刚才他在外面犹豫的时间显然不够夏衍去一趟住院部再下来堵他。
“所以，”夏衍又开始用那种X射线一样目光扫射他，“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
“……”

第2章 第二章
你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凌枫欲哭无泪，简直想穿回半个小时前一棍子敲晕那个估计是脑抽了才会选择跟踪夏衍的自己。
只是这事儿实在不能照实说，只得撇开头去顾左右而言他：“就，碰巧路过，嗯，林语谦还在电影院等我，我先，走了。”
凌枫落荒而逃。
夏衍盯着凌枫匆匆离开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
丢人，太丢人了！
以后在夏衍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凌枫一边走一边懊丧不已。
好在借着导航软件很快找到了那家电影院，看到林语谦还等在影院门口，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林语谦远远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焦虑一下子变成了喜悦，冲他挥挥手。
凌枫心头一热，一路小跑过去，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抹茶味的呀！”林语谦惊喜地接过去，“怎么只买了一杯，你不喝吗？”
凌枫想起给了夏衍的那一杯，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买一杯没准能有机会和你喝同一杯啊。”
女孩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你这人，对谁都这么轻佻的吗？”
凌枫一脸诚恳地摇头：“如果不是你，我才不想和别人喝同一杯奶茶。”
林语谦嗔笑着瞪了他一眼：“又瞎说。”
“我发誓我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行了，别贫了。”林语谦的表情变得有些忧虑，“之前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凌枫笑了笑。
话音刚落，他平地起跳，利落地做了个后空翻，啪得一声落地，可以说是非常装逼了。
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林语谦到底是个小姑娘，脸皮子薄，瞬间连耳根都变得通红，拽着得意洋洋的凌枫往电影院里面走。
这是！
牵上手了！
凌枫一阵雀跃，在心中做了无数个后空翻。
两人选了一部挺热门的爱情喜剧片，然后找到位子就坐。
这个时间上座率不高，左右两边都没有人。
电影开始的时候，灯光被熄灭了，周围一片的黑暗，凌枫忽然有些紧张。
刚才走上来的时候他们的手松开了，这会儿再牵上去，会不会不太好？
电影里的男女主相遇了，互相嫌弃，又和解，然后开始心动。
凌枫晕乎乎地盯着画面，故事的内容却一点都没看进去。
男主女拥抱在了一起，目光交错间，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暧昧。
昏黄的光线里，凌枫看到前座的一对情侣情难自已地开始接吻。
就是现在了！
凌枫颤抖着抬起了手，想要去牵林语谦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先一步握住了他的，带着温和的暖意。
扑通，扑通。
电影的画面和声音这一刻都消失了，凌枫只能听到他的心跳澎湃且鼓噪，以及，手上温暖干燥的触感。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是小心翼翼，只是轻柔地包裹着，不敢施加一点压力。
这一刻，凌枫觉得他会喜欢和这个手的主人一辈子。
于是，他用力地回握，十指交缠。
电影终于结束了。
那只手也很快收了回去。
灯光亮起的时候，凌枫还有些恍惚，手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他有些不舍。
他扭头去看林语谦，女孩的眼眶红红的，见他望过来，便说：“电影挺好看的，最后那段我都想哭了。”
凌枫一点都没看进去，没法感同身受，只得跟着点点头：“嗯，是挺好的。”
忽然，林语谦惊讶地指着凌枫身后：“唉？夏衍你也来看电影啊？”
夏衍？
凌枫一愣，顺着她的手指往后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个小时前那个让他罕见地尴尬到结巴的人，正安然地坐在离他两个座位外的位子上。
听到林语谦的声音，夏衍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瞥了凌枫一眼，又冲着林语谦点了点头。
林语谦一脸震惊：“原来你还会看电影啊？”
夏衍问：“为什么我不会看电影？”
林语谦吐吐舌头：“你看上去不像是会来电影院看电影的人。”
凌枫觉得自己这是被放置play了。
有点不爽。
又想到林语谦之前喜欢过夏衍。
更不爽了！
“我们赶紧出去吧，人家要打扫卫生了。”凌枫指了指等在出口那的保洁人员。
“嗯。”夏衍应了一声，起身的动作却还是不紧不慢。
凌枫真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拽起来往外推了，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在刻意报复。
出了电影院，凌枫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可以甩掉夏衍了。
“夏衍你买的奶茶和凌枫买的是同一家啊。”林语谦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顿时凌枫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转身使劲给夏衍使眼色。
——你要是敢告诉她老子就弄死你！
夏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收到了凌枫无声的“警告”，倒是没把他供出来：“嗯，挺巧的。”
呼——
凌枫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店，去吗？”
“好啊。”林语谦笑着点头，然后想了想，转身对夏衍说，“夏衍你来吗？”
凌枫的笑容有点僵。
“也不知道方不方便。”夏衍回答说，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凌枫身上。
凌枫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当然不，嗯，方便。”
这可是约会啊！怎么可能方便？！
“嗯？”夏衍表情困惑。
你装！你再装！
“方便，方便。”在林语谦期待的目光下，凌枫只能妥协。
和林语谦第一次的约会，在混乱中开始，最后还要在三人行中结束吗？
凌枫对这段感情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不不不，凌枫看了看自己的手，回想起看电影时心意相通般的十指交握，顿时又有了信心。
夏衍在后面不徐不疾地跟着，放在裤兜里的手轻轻捏紧又放开，反复数次，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凌枫推荐的烧烤店并不在闹市里，凌枫自己也只是跟着李凯等人来过几次，记不清路，只能对着手机摸索。
总算到了地点，凌枫推开看似阴沉的木门，里面却坐满了人。
三人进去以后，里头的人没一个抬头的，自顾自地吃着聊着，很是悠闲的模样。
屋内走出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他一眼看到凌枫，便笑道：“我记得你，你是李凯那小子的朋友对吧。”
凌枫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人，说：“来给宋叔您送生意。”
中年男人故作生气：“叫什么叔，我有那么老吗，跟李凯一样叫哥。”
凌枫应了一声：“是是是，宋哥，我们坐那儿啊？”
“这边。”宋叔朝他们招招手，转身进了屋子。
宋叔领着三人进了一个小包间，又给他们安置好烧烤装置，说：“要吃什么外面随便拿，别客气。”然后便出去了。
林语谦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凌枫说：“也不是认识，就是见过几次，他是李凯的小叔。”
“原来如此。”
“你们俩先坐着，我去拿吃的。”
凌枫曾经在这吃过几次，自然算是熟门熟路，挑了些他吃过觉得不错的，装了两大盘，满载而归。
一进门就看到林语谦和夏衍相对而坐，林语谦正满脸兴奋地和夏衍说着什么，而夏衍则专注地听着。
女孩俏丽，男孩俊朗。整个画面看上去和谐而美好。
凌枫忽然有种他不该进去的错觉。
这时夏衍抬起了头，眼神对视的瞬间，凌枫发誓他清晰地看到了夏衍眼里戏谑的笑意。
他好像，被挑衅了？

第3章 第三章
这可能是凌枫吃过最糟心的一顿饭了。
明明是他和林语谦的约会，坐在林语谦对面的却不是他，甚至林语谦聊天的对象都不是他。
看着冲夏衍说得兴起的林语谦，凌枫戳着盘子里的烧烤觉得索然无味。
太特么操蛋了。
他低头叹了口气。
这时，凌枫感觉自己的小腿不知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从脚踝顺着小腿的弧度一直到腘窝，微妙的力度让他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人，一个依旧说个不停，一个面无表情但时不时点头似乎听得很认真。
是不小心碰到了吗？
凌枫狐疑地低下头继续折腾盘子。
这个动作让他恰好错过了对面夏衍投过来的视线，颇为玩味的目光显露出其主人相当不错的好心情。
吃完饭后，凌枫起身去结账，却被宋叔撵回来。
凌枫有些为难：“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们吃了那么多呢。”
“嗨，在我这可别这样，要是李凯那小子知道我收你钱，非得缠着我把钱要回去不可。”说着宋叔揽过凌枫的肩头，凑在他耳边说，“你不是正在追那个小姑娘吗，追姑娘讲的是什么，心意啊，心意是什么，钱啊！这钱你还是自个儿收着给人家买点礼物什么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还是未成年人 ，这么撺掇他们早恋真的好吗？
凌枫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这时候外头有人喊宋叔出去，他拍拍凌枫的肩膀，指了指小包间里的林语谦，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懂得”的眼神，便出去了。
有时候别人怎么说是一码事，自己怎么做却是另一回事。
凌枫想了想，还是把钱压在了桌上的空盘子底下。
三人走出大门没一会，就听到宋叔在后面急吼吼地喊：“凌枫你怎么回事？快把钱拿回去！”
这声音洪亮且穿透力极强，吓得凌枫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赶紧左手牵一个右手拽一个地开始狂奔。
宋叔一见人跑了，下意识地开始追，一边追一边喊：“嘿！你小子！别跑！”
里面的顾客听到声音都好奇地往外张望，有几个年轻他还以为他遇上了吃霸王餐的，也跟着跑了出来。
凌枫一手拉着一个，跑得分外艰难，愣是连头都不敢回。
好在夏衍和林语谦反应都挺快，没愣多久以后就开始自己加速。
三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宋叔的视线里，搞得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得摇摇头作罢，顺便把那几个跟出来的热心客人拉了回去。
林语谦一边跑一边笑，气息有点不太稳：“哎呦我不行了，李凯他叔太逗了！”
凌枫也笑得停不下来，捂着肚子停下来：“行了别跑了，再跑下去指不定要得阑尾炎了。”
夏衍跟着停下脚步，他看着倒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根本不像是刚刚狂奔了一路的人，默默地看着笑个不停的两人，没说话。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林语谦抬手看了看手表，有些歉疚地说：“凌枫，我下午有个补习班，现在得赶过去，不然可能要迟到了。”
凌枫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顿时僵了僵，随即便道：“没事，你学习要紧，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啦。”林语谦摆摆手，“补习班离这比较远，你回去也不顺路。”
凌枫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的约会也只能这样了，他冲着林语谦笑道：“那好吧，我送你去车站好了。”
“嗯。”林语谦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夏衍：“那夏衍你……”
“我一起。”夏衍说。
林语谦的表情有些惊喜：“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
凌枫看着林语谦的表情变化，顿时有些不自在。
也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只是一想到林语谦之前对夏衍的心思，就有些膈应得慌。
三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这一块属于市中心，交通比较发达，一下子便找到了车站。
凌枫想了想，准备等林语谦上车了再走，夏衍不知怎么地也跟着而留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看夏衍。
虽然凌枫不想承认，但夏衍确实长得很不错，气质又稳重成熟冷静，话不多，一看就是现在小女孩特别喜欢的那一挂。
那个叫什么？
老干部风。
其实凌枫挺想不明白的，这要真是四五十岁满脸岁月痕迹的中年发福老大叔，那些小姑娘家还下得去手吗？
早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还不是看脸么？
边上路过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把目光扫向夏衍，有的很快就低下头，露出来的耳尖红红的，有的则是直白地打量，带着点兴致勃勃的意味。
这样的女生在学校里随处可见。
林语谦也曾是其中一个。
凌枫有些烦躁。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宋叔的那番话，他心中一动。
凌枫抬头扫视了一圈，立刻发现了目标。
“我去买个东西，你等等。”凌枫对林语谦说。
林语谦一愣：“哎？买什么？”
可惜凌枫已经跑远了。
夏衍看着他的背影，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有些发冷。
凌枫也是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了，进了店里才有些发蒙。
他买什么好啊？
店里面的顾客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骤然看到这么个长相俊秀的男孩子跑进来，都愣住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
值得庆幸的是，凌枫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女孩子的关注。
他及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对店员投去略带抱歉的目光：“不好意思，我想买个礼物送人，但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合适，你能给我个建议吗？”
店员脸上顿时浮现一抹薄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呃，嗯，请问，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凌枫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店里顿时响起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凌枫扭头看去，视线正好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对上，对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过头去，和身边的女伴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又转回来看他一眼。
隐约地，凌枫听到了诸如“小鲜肉”、“好可惜”、“受”的字眼。
凌枫除了一头雾水别无他想。
好在这时候店员出声解救了他，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递给凌枫：“这一款最近卖得不错，你可以看看。”
凌枫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发圈，黑色的橡皮筋上系着一根细长银色的丝带，丝带做成了蝴蝶结的样式，下面缀着银色的花饰和水晶，即便他是个男的也觉得好看，在林语谦头上肯定更好看。
就是这个了！
凌枫把盒子递还给店员，说：“麻烦帮我稍微包装一下吧，不用太复杂，简单一点就好，我有点赶时间。”
“好的。”
店员显然看出了他的急切，很快便给小盒子做个了一个简单但美观的包装。
凌枫付完钱立刻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店里的女孩子都纷纷上前买了同款的发圈，一时间店里的库存被一扫而光。
回到车站后，一看林语谦还在，凌枫顿时松了口气。
他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林语谦，神色罕见的有些羞窘：“送给你的。”
因此他并没有发现林语谦和夏衍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的尴尬。
林语谦怔了一会儿才接过礼物，低着头用手细细地抚摸着包装纸上的折痕，一言不发。
凌枫有些紧张，直到他差点误以为自己搞砸了，林语谦这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凌枫的嘴角上扬，但又忍不住说：“你都没打开就说喜欢吗？”
林语谦笑着说：“不用打开，你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啊？”凌枫还没来得及体会这过于直白的话语，就见林语谦走近他，脸上是淡淡的粉红，眼神却很坚定。
脸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羞涩的少女飞快地说：“车来了，明天见。”说着迈上了停在一旁的公交车。
“明天，见。”凌枫呆愣愣地直视前方，一手抚在脸颊上，那上面像触了电一样，麻麻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林语谦的影子。
他又是欢喜，又是惆怅。
他脸带傻笑，一转头。
夏衍站在他身后，很近。
面无表情的脸上，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凌枫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第4章 第四章
凌枫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林语谦和夏衍之间进行了一场并不怎么友好的对话。
林语谦说：“夏衍，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夏衍问。
“你以前从来不会去看电影，不会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也不会那么认真地听我说那些琐碎的事情，更不会大费周章地送我到车站。”林语谦皱了皱眉。
“所以？”夏衍瞥了她一眼。
林语谦的手攥着裙摆，声音有些发干：“你是不是喜欢……”
凌枫。
林语谦不敢确定，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夏衍岂不是……
“你很聪明。”夏衍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确实喜欢凌枫。”
林语谦看着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他的心思，因为他只能是我的。”夏衍转过头来看她，精致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带着深刻的怀念和眷恋，以及，扭曲的偏执。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凌枫甚至能在夏衍眼中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这个人很危险！
凌枫感受到大脑传来的警报，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就在他后退的一瞬间，夏衍身上的压迫感便消失了，他淡淡地看了凌枫一眼便转过身去。
凌枫瞪着夏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久才试探着说：“要不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嗯。”夏衍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如水。
凌枫舒了口气，也许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真的是错觉？
凌枫回想着刚才的夏衍，那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和平常很不一样。
那姿态太过锋利，像一把刀一样在他脑海留下深深的刻痕。
有一瞬间凌枫甚至觉得夏衍要跟他干架。
难道是因为林语谦？
凌枫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夏衍和林语谦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副主席，常年待在一起，如果夏衍对林语谦有什么，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还轮的上他？
那夏衍这是怎么了？
大姨夫？
凌枫撇了撇嘴，觉得这可能就是真相了。
要知道在这男生们中二期勃发的三年里，个个都气血旺盛，随便一个擦碰都能让他们扯着对方的衣领，到操场上来一次不那么正规的搏击赛。
凌枫自己也经常和别人掐架。
而夏衍无疑是其中的异类。
凌枫就没见过他初中这三年有和谁红过脸打过架的。
凌枫对别人内部爆炸的原因不太感兴趣，便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这个车站没有回家的直达车，凌枫只能去另一个车站等车。
凌枫准备就在这分道扬镳，冲夏衍挥挥手：“我先走了。”
“嗯。”
“明天学校见。”
“嗯。”
凌枫对这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人很是苦手，干巴巴地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
可是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的脚步声怎么还自带回音？
他停下来往后看，表情有些崩溃：“你跟着我干什么？”
夏衍连个停顿都没有，目不斜视地经过他：“回家。”
数分钟后，空荡荡的车站前，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等车。
这车站拢共三辆车，凌枫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凌枫的预感成了真。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衍上了车，又眼睁睁地看着后者经过他坐的位置，坐在了他斜后方的位置上。
凌枫想跳车。
司机先生是个急性子，还没等他把屁股抬起来，车子就动了。
他只得别扭地换了个姿势，从后面看起来，这个动作就像他的屁股被虫子咬了似的。
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夏衍的嘴角牵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凌枫老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他悄悄地回头。
后面只有夏衍一个人，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像出了神。
看来又是错觉。
凌枫觉着自个儿今天大概是魔怔了，不然怎么老是有那么些个莫名奇妙的错觉？
还有不少站才能到家，车子晃晃悠悠地颠簸着前行。
凌枫被晃得有些犯困，脑袋冲地一点一点的，身子也渐渐地向一边倾斜。
这时，司机大叔猛地来了个急刹车，车子跟被掐了脖子似的发出一阵哀鸣，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凌枫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就要用他引以为傲的鼻子拥抱前面的椅子背了，好在这时有一双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凌枫愣愣地看着护在他肩部的手。
这双手白得几乎带着些透明，手指修长，指节清晰却并不显得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的布料隐隐地传到皮肤上。
还挺好看的。
凌枫在心中评价。
他顺着这双手去看它们的主人，接着整个人像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
方才躲过一劫的脑袋这次没了防护，“碰”的一声撞在了车顶上。
他嗷得一声捂住了头，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呵。”旁边有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凌枫当时就觉得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把他的理智给烧没了，再加上今天这一整天这厮给自己添的堵，他二话不说一手拽着夏衍的领子往椅背上一压，握起拳头就要揍人。
“你就这么回报别人的好心的？”
夏衍淡然地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怕他的拳头落下来，这让他的动作一滞——确实人家之前确实是想着帮他来着，虽然这让他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凌枫只好把手放下，夏衍的领子被捏得皱巴巴的，他看着有些难堪。
“对不起。”
“嗯。”夏衍理了理衣领说。
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再一次激起了凌枫的怒意，他忍不住问：“你刚才笑什么？”
夏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凌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智障：“你啊。”
“……”
凌枫突然很想一巴掌扇死刚才那个向夏衍道歉的自己。
还没等他努力深呼吸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那厢夏衍悠悠地飘出一句。
“孙飞要堵你。”
“什么？”凌枫一下子没听明白。
夏衍拿起手机在凌枫面前晃了晃：“孙飞叫了人要在你回家路上堵你。”
凌枫看着手机屏幕，都顾不上看上边的内容，率先蹦出脑海的竟然是——
我去夏衍还真刷贴吧啊！
凌枫愣了一会儿才集中精神看上面的字，震惊的情绪加上车子的晃动让他一句话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还没看明白意思，顿时恼火地一把抓住夏衍的手想要稳住手机。
他自顾自看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夏衍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深。
凌枫看完了帖子，表情有些凝重。
孙飞这个人，要真打起来凌枫倒也不怵他，只是孙飞和林语谦其他的追求者不一样，他是个真混子，后头给他撑腰的人是市里头有数的混混头齐亮，平日这厮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犯了事连老师也不怎么敢罚他，每次都是象征性地几句口头批评就算了。
这事儿不好办啊！
凌枫仰头靠在椅背上，思索起来。
其实打一开始凌枫追林语谦的时候，他心里多少都有个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要他还想和林语谦在一块儿，这个事情他躲不过去。
他拿出手机给李凯打电话。
孙飞叫了人，他总不能一个人去，不然面子上过不去。
“枫子，你这事儿打算怎么办？”电话一接通李凯就在那头问，显然也是知道这个事了。
“能怎么办，打呗。”凌枫也挺无奈的。
“我叫上大熊他们？”
“嗯。”凌枫应得很干脆。
他们几个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一方有难，另外几个是绝对不会置之不顾的。
挂掉电话，凌枫忽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你哪站下？”
“和你一起。”夏衍的回答没有一点停顿。
“啊？”凌枫有些意外，“你和我同站下？”
“嗯，我一起去。”
夏衍直直地对上凌枫的视线，眼里的温度让凌枫觉得有些难以直视。
他半尴不尬地笑着：“哎呦我的学霸霸，你可别开玩笑，你是要和孙飞打架去？就你这身板我怕今晚我就得去ICU门口守着。”
夏衍没有出声，还是那么盯着他，那目光让凌枫简直是如坐针毡。
最后，凌枫颇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说：“行吧行吧，到时候打起来你躲远些，不然把你误伤了，我怕老师得吞了我泄愤。”
“呵。”
“我说你想笑就笑，就这么一声我听着难受。”
“呵呵。”
“……您还是笑一声吧。”

第5章 第五章
十分钟后，凌枫下了车，身后跟着夏衍。
这感觉还挺新奇的。
远远地就看到李凯几个人在车站上等着。
几个人或站或蹲，横眉冷眼的，愣是整出了点二愣子般的肃杀气息。
周围的人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误会精神病院出现了大型逃逸事件，一个个离他们远远的，连个眼神都不乐意抛过去。
凌枫看着这阵势有些乐不可支：“凯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古惑仔cosplay？”
李凯冲他挥挥手，然后一看到他身后的夏衍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震惊地圈成一个O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不是……”
“看见不，学生会主席莅临我们和孙飞的决斗现场，是不是倍儿有面子？”凌枫笑得挺欢快。
李凯一脸的不敢苟同，凑过去小声说：“你就不怕他和老师说去？”
“随便吧，也不是第一次打架被罚了。”凌枫一脸无所谓，然后扭头去问夏衍：“你会去和老师说吗？”
“……”有你这么直接问的？
李凯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不会。”夏衍说。
凌枫转回来给了李凯一个得意的笑容。
李凯的嘴巴又成了个“O”型。
他们这个小团体人不多，加上夏衍也凑不齐两个巴掌。
人数上肯定不能和孙飞他们比，正面交锋显然不太理智。
凌枫想了想，心生一计：“凯子啊，你们家旧厂的钥匙还在你那不？”
李凯眨眨眼：“在啊，你打算怎么做？”
“这样，你先帮我去贴吧上发个帖子，说我肯定不会和林语谦分手，他要是有意见，就到你家那个旧厂来，我和他一对一，公平对决，如果我赢了，他就别跟我这瞎逼逼，要是我输了，我躺在那随便他揍个痛快，给他出个气。”
“可是……”
凌枫像是知道李凯要说什么，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如果他非要以多欺少，咱们就当给他个教训吧。”
李凯立刻了然，同样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等笑了一半他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我帮你发帖子？你不是……”
“当然是因为我没有贴吧账号了！”凌枫一脸正直地打断了他，一边使劲给他使眼色。
笑话！他当初以为夏衍不看贴吧，在上面发了不少搜集夏衍秘闻的帖子，这要是被夏衍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琢磨着回头去把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帖子全删了。
可惜的是，直到后来凌枫才发现，当初自己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动作其实人家心里门清，但人家就是不说。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只能说李凯不愧是凌枫的好哥们，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把嘴闭得牢牢的。
夏衍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们，面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眼里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等李凯扭头去和其他人商量忙活起来，他问：“你就不怕孙飞不来？”
凌飞的回答很笃定：“他肯定会来。”
其实这很简单，孙飞想当学校的头头，就得表现出头头该有的气量，如果连这么个小小的约战都不愿意接受，其他人肯定会对他的权威有质疑，就冲这一点，孙飞肯定会来。
至于他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一群人来，凌枫更倾向于后者。
孙飞这人，就喜欢那点排场的东西，每次出门就跟众星捧月似得，连上个厕所都有人簇拥着他进出。
而他这会儿好不容易勾搭上齐亮，这四中老大的位置总算是坐得名正言顺起来，真是恨不得哪儿能出风头哪儿就去掺一脚。
更何况揍凌枫这种本身也算是四中一霸的人，那肯定能大大地出风头啊，孙飞不光不会错过，还会大肆宣扬一番，巴不得整个学校的人都能知道。
李凯家的旧厂虽说是闲置了，里边还留着不少“好东西”，好好琢磨琢磨倒是可以用来做不少事。
比如给这个未来四中老大一个惊喜。
比如宣告一下他凌枫可不是随便让人拿捏的主。
夏衍靠在厂房的二层的扶栏上，看着下面的人忙着布置场地。
“你这么靠着也不担心这栏杆塌了啊。”
凌枫从一旁的楼梯走上来，看见夏衍这么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有些不爽，便有心想吓吓他。
夏衍头也不回地说：“没事，我不重。”
“……”凌枫对夏衍的体重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好直接说明找他的来意：“你待会儿就找个地儿躲着，别出来，不然孙飞这孙子回头肯定得找你麻烦。”
夏衍没点头也没摇头：“那你呢？”
凌枫笑了笑，带着说不出的肆意潇洒：“我还怕他了？”
“那我也不怕。”夏衍说着转过头来。
凌枫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中似乎包含着什么重要的讯息，让他忍不住心中一悸，但是还没等他仔细去探究，夏衍又转过头去看下面。
心脏还在猛烈鼓动着，凌枫立了半晌才下去。
嗨呀好气啊！耍什么帅！
李凯家的这个厂子原来是个食品加工厂，近两年李爸爸要扩大规模，另外找了个地儿建了个更大更规范的厂子。这个旧厂子暂时还没人接手，就先这么闲置着了。这个厂子其实设施还不错，凌枫他们偶尔会过来打打球什么的。
一伙人从库房翻出了几桶辣椒粉，一堆空的鸡饲料袋，大熊——本名洪雄超——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几袋洗衣粉，估计是之前的工人忘了带走，几个人一合计，兑在滚烫的热水里做了一桶肥皂水，准备给孙飞等人一个惊喜。
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三点。
也就是他们刚折腾完歇了口气，孙飞他们就来了。
李凯老远地就看到门口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叹了口气，对坐在椅子上没个正形儿的凌枫说：“我就搞不懂了齐亮怎么就让这么个货色进了他那圈子。”
凌枫没所谓地耸耸肩：“指不定人家混混也有关系户呢。”
话正说着，孙飞已经率先走了进来，后头跟了大概有二三十号人。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厂房，说：“你这破地方不会塌吧，要不咱出去打？”
凌枫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用面粉撒成的一个圈：“别介啊，你看我舞台都给你搭好了，观众老爷们票都买了你还想罢演，别是想着临阵脱逃啊？”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孙飞身后的人。
孙飞冷笑了一声：“哼，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我嘴硬不硬，那你得问林语谦去啊。”凌枫笑着眨眨眼。
站在二楼阴影处的夏衍紧紧地盯着楼下笑得一脸狡黠的人，放在身侧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孙飞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让身后的人留在原地，自己走进圈子里站到凌枫面前，说：“一对一，出圈的算输，你输了，我要求不多，一条腿。”

第6章 第六章
凌枫挑挑眉，对这个条件有些惊讶。
他体育好，文化课实在不怎么地，只能走体育特长生这条路。要是这个时候骨折了，到时候考试肯定有影响。
孙飞这么做，其居心可以说是非常险恶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论单挑他还没怕过谁。
凌枫指了指他：“行，你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绕着点。”
孙飞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原本还算有几分俊朗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行。”
两人分开站在圈子的两端，李凯看了看凌枫，后者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走出圈外。
“盘子掉地上就算开始。”李凯从地上捡起一个盘子，举到腰部的高度。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数个呼吸后，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孙飞动了。
孙飞的动作很快，几乎一眨眼就从圈的另一端蹿到了凌枫面前，拳头带着风声朝着凌枫门面袭来。
凌枫立刻蹲下躲开这一拳，又借着惯性把拳头砸在孙飞的肚子上。
孙飞闷哼了一声，这一下凌枫自信能把他打得不好受，然而下一刻他的背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孙飞像是想要发泄什么一样用手肘在凌枫背上一连砸了好几下，凌枫龇着牙，在孙飞下一击到来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掰住他的肩，一个用力，把他的手臂反扭到背后。
还没等孙飞惨叫出声，他直接一脚踹在了孙飞屁股上。
孙飞顿时撅着屁股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头朝前往前冲了好几步稳住身体。
他正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准备回击，却见凌枫指了指他脚下。
“你输了。”
孙飞顺着他的手指低头，发现自己已经离白圈快有一米了。
他脸上的肌肉又开始抽搐，抽得凌枫都忍不住想让他去看看神经科医生了。
他才抬起头来，表情狰狞：“输了又怎么样呢？这里可全是我的人。”
凌枫挑起了眉头：“怎么，堂堂齐亮钦定的四中老大还想反悔？你也不怕我抖出去，你不要面子，人齐亮可是要的。”
听到齐亮的名字，孙飞的脸色变了变。
然而一看到凌枫脸上挑衅的笑容，他立马把齐亮的事抛到了脑后，怒喝道：“动手！”
下一秒，就好像是为了响应孙飞的号召，一股红色的烟尘从二楼飘下，迅速弥漫了整个厂房。
孙飞没等到援手，反而吸进去几口红烟，开始剧烈的咳嗽，紧接着眼睛喉咙鼻腔开始火辣辣地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好不凄惨。
随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咳嗽和叫骂。
他几乎怒不可遏：“凌枫！你他妈耍阴的！”
一旁的凌枫早就及时地捂住了口鼻，又从李凯那拿到了早就备好的防护面罩带上，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孙飞等人。
他高声道：“动手！”
几个人影闻声而动，从旁边窜出来，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鸡饲料袋，往孙飞带来的人身上套，完了把人往旁边的人身上一推，本来就被辣椒粉辣得睁不开眼的人都吓了一跳，闭着眼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地往被套了袋子的人身上一通拳打脚踢，可怜那几个人身上套了袋子，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一边痛呼一边没头苍蝇似的闪躲。
凌枫看着这一幕假装好心地说：“哎，不好意思啊，这厂子年久失修，辣椒粉不小心漏出来了，我们给你们洗洗干净好了。”
肥皂水刚兑完没多久，摸上去还挺烫手的，大熊这小子笑得蔫坏，对着对面同样提着一个水桶的大壮打了个手势。
“啊！！！”
热水加上辣椒粉的效果显然不错，孙飞带来的人惊呼着想朝着门口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覆盖着肥皂水的地面热情地挽留在地上，一个个和地面来了个亲密的贴面吻。
孙飞离得远，没受到波及，但是光听这动静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妙。
他奋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凌枫还站在原来的位子上，脸上带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是看动作就知道肯定笑得很欢快，都抖上了。他心中燃起一股子邪火，愣是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走过去，抄起凌枫之前坐过的椅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凌枫笑得有些发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动，等到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
糟了！
就在这时，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离椅子的袭击范围，然后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听到一声夹着清脆咔嚓声的闷响，还有从头顶传来的一声闷哼。
凌枫觉得自己这人还是挺自恋的，但他从没想过除了李凯这几个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还会有其他人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替自己挡孙飞那一下，更何况，那个人是夏衍。
他自顾自贴上情敌标签的夏衍。
互相没给过好脸色的夏衍。
那一瞬间，凌枫整个人都是木的，就好像孙飞那椅子砸的是他的脑袋，而不是夏衍的。
他怔怔地立在那里，直到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滴落到他手臂上，他才反应过来。
凌枫的鼻子估计跟狗鼻子有得一拼，那淡淡的血腥味竟透过了防护面罩，一丝一缕地钻到他鼻腔里，他一下子就炸了。
“孙飞你个狗操的玩意儿！”
他猛得挣脱开夏衍的怀抱，趁着孙飞还在发愣，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椅子往边上一扔，椅子应声落在地上，算是彻底报废了。
凌枫的拳头有多厉害，和他打过架的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力道大，速度快，重点是位置刁钻，每一下都打在要害部位，能让人痛的骂娘。
孙飞很快就被打得无力还手，蜷缩着倒在地上，无力地□□着。
李凯一看不对，赶紧冲上去拉着凌枫，劝道：“行了，赶紧把夏衍送去医院，满脑袋血的，不能拖。”
凌枫闻言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扭头去看夏衍。
夏衍依旧站在那里，脑袋上的血还在流，脸上衣服上也全是血，看上去颇为骇人，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有些扭曲。
凌枫回想起刚才的那声脆响，估摸着这手是断了。
他飞快地走过去，扶着夏衍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行：“你没事吧，我背你去医院？”
“还行，我自己能走。”夏衍平静地说。
“什么时候了还耍帅。”凌枫笑了笑，没放开手。
鉴于厂子里的一片狼藉还需要人收拾，就凌枫一个人陪着夏衍去医院。
凌枫怕公交车上人多容易造成二度伤害，就干脆叫了出租车。
到了医院，夏衍这副血人般的模样就跟通行证似的，挂号连排队都免了，还有一堆人围着问他们要不要帮忙，很热情。
凌枫瞄了几眼，好嘛，上至老太太下至小姑娘，各种年龄层的女性给包圆了。
长得帅了不起啊？
夏衍脑袋上的伤看着可怕，实则伤的并不重，就是个皮肉伤，清理消毒包扎一下完了定期过来换一下药就可以了。
帮他处理伤口的漂亮小护士红着一张小脸，对夏衍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极了。
凌枫看着这一幕心中唏嘘不已。
长得帅还真了不起。
手确实骨折了，右手尺骨远端骨折伴错位。
凌枫一向不擅长背书，或者说他单方面地选择了放弃背书，但是不知怎么地，夏衍的拍片结果一出来，他一看就记住了这个对于他来说冗长且陌生的名词。
尺骨是什么？远端是哪？错位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紧张地问医生该怎么办，要不要手术，会不会影响写字，有没有后遗症，噼里啪啦的问题倒了一通。
医生倒是挺淡定，看了看片子说：“没事儿，错位不太严重，这么年轻的男孩子做个复位用夹板固定就行，定期过来复查，三个月能好全了。”
凌枫顿时松了口气，夏衍成绩好，中考就明年的事儿了，这要是有影响他得愧疚死。
医生放下片子，站起来对着他说：“行了，过来帮我搭把手。”
“行，行，您说，要我干啥？”凌枫点头如捣蒜。
“嗯，帮我抱着他。”
“行，好，抱着……啊？”

第7章 第七章
医生一边拿出纱布，夹板之类的东西准备好，一边说：“对啊，他骨头有点错位了，我得给他复位，这样，你从后面抱着他，然后抓着他的手，稍微用点力对抗我这边的力量就行。”
凌枫听得有点晕乎乎的，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按照医生的指示，从背后虚虚地拥住夏衍，两手握在夏衍的肘关节上。
这会儿才刚开学，九月的天还是有些闷热，两人都穿了短袖，凌枫手臂内侧的皮肤挺敏感的，蹭到夏衍手臂的时候有些发痒，连带着心里也有些异样感，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
夏衍身上的热意透过两人重叠的地方缓缓渗透过来，明明还没开始进行复位，凌枫的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这医院的空调是不是坏了？
他忍不住问：“医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啊？”
医生清点了一下东西，说：“行，开始吧。”
一开始复位凌枫就顾不太上自己是不是抱着夏衍这个问题了，看着医生对着凌枫骨折的手臂又是拽又是扭的，他就紧张得不行，握着凌枫的手臂不敢动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错眼凌枫这娇贵的手就给报废了。
复位还是挺快的，没一会儿医生说行了，给夏衍包上了夹板，完了又让他们去拍片确认复位的结果。
凌枫想着这要是没复位好再来那么一通他就得虚脱了。
好在医生的技术靠谱，骨折面对位对线都相当完美。
在走之前医生嘱咐他们两个礼拜之后过来复查一下X片，差不多一个月就能拆夹板，凌枫统统应了下来。
出了医院之后凌枫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对着满是汽车尾气的马路做了一次深呼吸，被呼啸而过的跑车呼了一脸尾气，登时咳得撕心裂肺，还不忘朝着远去的跑车竖了竖中指。
夏衍说：“人家又看不见。”
凌枫缓过气来说：“咳，这不妨碍我想表达自我情绪的欲望。”
夏衍未置可否地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六点多了，你不回家？”
凌枫掏出手机一看，一串的未接电话，李凯打了一个，其余全是他小姨的，他连忙拨了一个回去。
一通安抚和保证之后，他看向夏衍：“你，要我送你回去吗？”
夏衍摇摇头：“不用，我断的是手又不是脚。你家里人着急了，赶紧回去吧。”
“可是……”
夏衍打断他说：“你答应过医生要和我来医院复查的对吧。”
“啊？”夏衍的节奏跳得太快，凌枫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忘记。”说完夏衍转头就走，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凌枫一看车门要合上了，想也不想地冲过用手撑住车门：“等等！”
“怎么？”夏衍抬起眼看他，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眉目看上去不像白天那么冷漠疏离，乍一看反而还有些温柔。
凌枫咬咬牙，说：“明天孙飞可能会找你麻烦，我下课去你们班上呆着吧。”
夏衍盯了他半晌，没说话。
凌枫受不了他X线似的眼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你要是不乐意……”
“行。”夏衍打断他说。
“啊？”
“你过来吧，下课的时候。”夏衍勾了勾唇角，然后关上了车门，“明天见。”
凌枫有些发愣：“哦，明，明天见。“
车缓缓地开走了，凌枫依旧呆立在那里。
刚才夏衍，是笑了一下吗？
凌枫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三年了他一次都没见夏衍笑过，就连学生代表致辞那天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他今天这一天就见了两次，忽略之前的那次有明显的嘲讽意味，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
他琢磨着他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去买个彩票。
凌枫回想了一下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觉得要是夏衍愿意对着女孩子笑一笑，恐怕情人节送自己礼物的女孩子都得临阵倒戈。
另一边，夏衍坐在车上，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司机在前面很是羡慕的说着：“你们俩感情应该很好吧。”
夏衍明显楞了一下，问：“为什么？”
司机可能头一回这么说人家还被反问，听上去人家问得还挺认真的，便说：“你看他怕你被人欺负，下课都不去玩了到你们班上守着你，多关心你啊。”
“是吗？”
也可能只是因为愧疚感，夏衍想，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
凌枫这个人看着是个刺头，其实很几分热心仗义，总是很自然而然地就去关心照顾一些看上去需要帮助的人，这可以说是很天真，但是也很吸引人。很久之前，夏衍就是被这样的凌枫吸引了，然而对方现在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他，连带他们之间的某个小约定，也一并遗忘。
司机像是感知到了夏衍的情绪，沉默着不再说话。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凌枫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好在还没降温，一件T恤也不太凉。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小姨他们已经在吃饭了，高盛正对着他，似乎正在和小姨说话，笑得挺开心的，一看见他，笑容立刻消失了，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颇有些失望地撇撇嘴。
凌枫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只是小姨在，他不能上去揍人，只能伸出手指指高盛，又用拇指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表示这事儿不算完。
高盛冲他翻了个白眼。
小姨扭过头来，笑了，李蔓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明明快四十的人了看上去还跟二十多的小姑娘似的，她站起来说：“你回来了啊，快快快，饿不饿，我给你盛饭去。”
凌枫赶紧上去拦着她：“哎，小姨，你坐着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李蔓笑着越过他，边走边说：“你别管，洗洗手去坐着，今天我亲自做的菜，快去尝尝。”
饶是凌枫力气大得很，也不敢对着这一米六的娇小女性使劲儿，只得乖乖去洗了手，和高盛相对而坐。
高盛压着嗓子说：“没想到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没受伤，挺厉害啊。”
凌枫压着怒火，用同样的分贝说：“珍惜你今天的时间吧，明天你可能就不能这么安稳地坐着和我说话了。”
“哼！”高盛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李蔓的手艺相当不错，但是因为姨夫高以文很疼爱她，舍不得她下厨，请了个保姆专门做菜，就做得少了。这一餐很难得，凌枫也不想和高盛扯皮，埋头吃了起来。
晚餐过后，凌枫一站起来就知道自己吃撑了，捂着肚子坐到沙发上瘫着。
李蔓坐到他旁边，问：“你下午怎么没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又和人打架去了呢。”
凌枫打架的次数不少，李蔓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这次凌枫不想让李蔓知道，因为这次的起因是高盛。
凌枫很喜欢李蔓这个小姨，不仅是因为小姨和他母亲长得很像，更是因为他父母长期出差，小姨是这个世上少有的真心待他好的人。
所以即便凌枫和高盛之间关系紧张，但从来没有在小姨面前表现出来过，家里是两人的休战区，再愤怒也只能用眼神交锋。
凌枫笑了笑说：“哪儿能呢，我和姑娘约会去了。”
李蔓眨眨眼，乐了：“你早恋这么明目张胆的啊，也不怕我跟你妈告状去？”
凌枫大手一挥：“去吧，她要是气得回来揍我也好，我都四五年没见到他们俩了。”
李蔓的笑容淡了下去，满是愧疚地说：“小枫，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的嘛，薪水高，福利好，我以后上学也有优惠政策。”凌枫对这一套已经耳熟能详了。
每次一聊到凌枫父母的事情，李蔓和凌枫都会有些不自在。
李蔓只好转移话题：“今天约会的小姑娘是谁，漂亮吗？”
凌枫顺着她的话说：“漂亮啊，但是肯定没你漂亮啊！”
李蔓乐不可支：“人家新鲜水嫩的小姑娘，你怎么拿我跟人家比啊。”
可见凌枫哄姑娘的技巧完全不是天生的，而是来自多年来的练习而得。
第二天，为了和高盛错开上学时间，凌枫照例晚起十分钟，美美地享受完李蔓的爱心早餐之后骑车上学。
一到学校凌枫就觉得气氛不对，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带着浓重的防备和警戒。
凌枫一琢磨，蹭蹭蹭爬上楼，找到了一脑门子官司的李凯。
他把书包放在座位上，问道：“今天咋了，怎么他们看着我就跟我偷了他们家东西似的？”
“孙飞那孙子说咱埋伏他。”

第8章 第八章
原来昨天凌枫两人一走，李凯等人又揍了孙飞一顿，孙飞回去之后一直没能咽下这口气，就四处对人说他是被凌枫暗算了。其他人一看孙飞等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再看看凌枫他们毫发无伤的样子，倒也相信了大部分，对凌枫等人的印象一下子变成了阴险毒辣的小人形象，所以早上才用那种戒备厌恶的眼神看他。
凌枫给气乐了：“嘿，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李凯跟着笑了笑，笑完又问：“你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被狗咬一口我还得咬回去啊？”凌枫倒是无所谓，他从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的，只要好哥们还站在他这边就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凯对凌枫这方面的心大颇为无奈，想了想说：“其实我们这次有证人，你看夏衍他……“
“不行。”凌枫马上否决了，想了想又说：“人好学生，忙着学习呢，别打扰人家。”
凌枫不太想把夏衍扯进这些事里来，昨天一天下来他发现夏衍这人就是话少看着冷漠，其实并不难相处，再加上夏衍还帮自己挡了那一下受了伤，他就更不想让这种事打扰到他了。
“……”
李凯有那么一瞬间想摸摸他的脸看看眼前这人是不是别人给假扮的。
凌枫抬手拍拍他的肩：“行了，别瞎想了，过阵子这事儿就过去了，你要是实在不乐意就跟他再约一把，打到他服气不就行了。”
李凯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单挑还是群殴啊？”
“你单挑他们一群，他们群殴你一个，选吧。”凌枫笑得蔫坏。
李凯气得笑出声：“嘿，你说你是不是兄弟，这么挤兑人的。”
这时英语老师进来了，李凯瞪了凌枫一眼便转回头去，举起英语课本装模作样地一通瞎念，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凌枫坐在他后头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来半个词，深深感叹于这厮创造新语言的技术怕是更进一步登峰造极了。
凌枫自认这方面的技能实在远不能和李凯比拟，但是没关系，他脸皮厚哇。
他冲着英语老师满月似的脸笑了笑，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英语老师在他笑的时候明显恍惚了一下，然后在他趴下的时候怒不可遏地开始瞪他，可惜凌枫趴在那佁然不动，一点都不受影响，只得无力地收回眼光选择不去管他。
凌枫昨晚上吃多了，肚子撑了一晚上，被孙飞打的那几下还挺疼的，怎么睡都不舒坦，这会儿是真的犯困，一下子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早读已经结束了，李凯正晃着他的肩想把他叫醒。
凌枫皱着眉头按了按肩胛骨的位置，有点痛。
李凯缩回手，皱着眉看他：“昨天被打到了？还成不，待会儿还得做早操呢。”
“没事儿。”凌枫笑了笑，抬手转了两圈说：“不影响活动，过两天就好了。”
凌枫做什么都有些懒散，做早操却不会，动作标准得能上去当模范领操员，这也没办法，他们体育老师老盯着他，做操一偷懒就拉出去跑圈，全校的人一边做操一边围观你跑圈，这滋味太过酸爽凌枫一点都不想再尝试。
他们体育老师姓徐名文林，听上去颇有才气的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脾气，他看好凌枫在体育这一块的才能，就不停地给他加额外训练，一个松懈就各种花式罚跑圈，正着跑倒着跑折返跑蛙跳跑，圈数用骰子定，还让凌枫自己抛，抛到几乘上三就是罚的圈数。
凌枫以前用骰子跟人比大小老是输，一到罚跑就没见过一点两点的，也是很神奇。
凌枫随着大流去操场上，在队伍张望了半天，拉着李凯问：“我怎么没看见夏衍啊。”
李凯说：“他不是受伤了嘛，请假了吧。”
凌枫奇道：“他一个检察人员，又不用做操，断个手不至于请假吧？”
李凯又四处瞧了瞧，忽然发现了什么：“你还别说，我看孙飞这狗也不在。”
“他该不会找夏衍麻烦去了吧？”凌枫有点着急，夏衍的手臂刚复位完，不太能动，要是又错位了恢复慢不说，要是长坏了就得做手术了。
李凯一想起孙飞那小心眼的性子，也皱起了眉头：“有可能，要不这样，你去找他，老徐来了我帮你打个掩护。”
“行。”凌枫二话不说就从队伍里蹿出去，他们班领队伸着尔康手想拦住他，这厮一闪身一溜烟的就不见人影了。
学校其实是个挺势力的地方，专门把全年级前三十挑出来组了个班，单独放在教学楼最高层，清净，环境也好，夏衍自然也在那，和凌枫所在的一楼差了有一整个年级的高度，然而凌枫在一楼的时候就隐隐听到了从上边传来的喝骂声，一听就知道是孙飞的声音，于是赶紧一步三级地往上跑。
等他快爬上顶楼的时候孙飞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的喉咙，半尴不尬地卡在了那里。
他又猛地蹿了几步，一抬眼就看到了夏衍那标杆似的挺拔的背影，头上的绷带和手上的夹板一点没影响到他超群的气质。而孙飞则站在他对面，表情有些扭曲。
夏衍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他。
“小心！”凌枫一看到他身后的情况，立刻出声提醒。
夏衍的反应很快，在他刚出声的时候就护着自己的右手旁边躲了一下，下一秒，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险而又险地从他的脸颊边擦过。
孙飞一击不成，恨得牙痒痒，握着小刀紧追不舍地朝着夏衍刺去。
这时凌枫已经到了两人旁边，飞起一脚踢在孙飞握着刀的手腕上，孙飞痛呼一声，手一松小刀应声落地，被凌枫一脚踹到旁边。
孙飞瞪着凌枫，新仇加旧恨，气得眼里能冒出火来，不管不顾地冲着凌枫扑过来。
凌枫一下被扑个正着，身体一下子没稳住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没等他站定，孙飞泄愤似的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凌枫相当难受，差点没把早饭给吐出来。
他敏捷地挡住下一拳，抓着孙飞的手腕往外用力一翻，接着抬腿直奔下三路。
孙飞嗷得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裆部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痛得话都说不出来。
凌枫刚打算去看看夏衍的情况，教导主任就来了。
看着教导主任铁青的脸色凌枫颇不耐烦地撇撇嘴，想着这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假装自己是正义的骑士总是姗姗来迟吗？
“凌枫！你又干什么了？！”教导主任一看到凌枫，二话不说先指着他的鼻子叫起来。
凌枫揉了揉肚子，刚才被打的那一拳还有点难受，然后说：“老师，你知道这样指着别人很没礼貌吗？”
“你！”教导主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到底还是把手放下了，“你说，这怎么回事？”
凌枫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衍说话了：“主任，这件事和凌枫同学没关系，他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孙飞同学想用小刀袭击我，所以出手帮了我一下。”
教导主任看了看他，露出恍然的表情：“噢，你是，夏衍同学对吧。”
凌枫一听这显然要温和许多的语气，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成绩好了不起啊，哼！
事实告诉他，成绩好还真了不起。
比起躺在地上比起凌枫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刺头孙飞，教导主任自然更相信好学生代表夏衍的话，除了路过凌枫的时候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至于孙飞，上学带着小刀甚至袭击同学，情况极其恶劣，最好也是个记大过处分了，指不定还得开除。
教导主任领着孙飞走了，凌枫颠颠地凑上去问夏衍：“你没事吧？”
“没事。”夏衍说。
凌枫对着他上下大量了一番，确实衣着整洁干净，不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模样。凌枫感慨了一下，原来继他之后还有人能把这破校服穿出这么英俊潇洒的味道来。
夏衍看了他一眼，说：“现在是早操时间。”
凌枫还在欣赏夏衍的大长腿，笑呵呵说：“是啊。”
“你应该在操场而不是这里。”
“没事。”凌枫浑然不在意。
“你早操期间擅自离开操场的事情，作为检查人员，我会和体育部汇报。”
“……”
“到时候徐老师会来问你具体情况。”
“……”
“我先走了。”夏衍转身要走。
“别啊！”凌枫赶紧上去拦他，先是去抓他的手臂，然后一看夏衍手臂上的夹板，赶紧换了一边，谁知这厮整个人几乎贴着墙走，他怎么都钻不进那个空隙里，情急之下只得伸手从夏衍面前绕过去，用手臂卡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使得他整个人都贴在夏衍背上，夏衍终于停了下来，他赶紧讨饶：“夏衍啊，夏同志，夏主席，您行行好，别告诉老徐，他会弄死我的。”
夏衍沉默着，没说话。
“行不行啊，我请你吃饭成不，嗯？你就别告诉他了。”凌枫在夏衍耳边喋喋不休地念着。
“行。”夏衍说。
“真的？”凌枫喜出望外。
“你请我去哪吃饭？”夏衍说。
“呃……”凌枫愣了愣，他还当真了啊？
“不请就算了。”夏衍抬腿就要走。
“请请请，我肯定请！”凌枫赶紧用了点力收紧手臂。
“你拜托别人就这个姿势？”夏衍说。
凌枫闻言把手放下，嘿嘿一笑：“这不是情势所迫嘛，别介意啊。”
“嗯。”夏衍转过身来看他，“昨天去的那家烧烤店。”
“嗯？”凌枫一下没反应过来，一看夏衍又要转回去，连忙说：“好好好，这样，等你夹板拆了我们就去，行吗？”
“嗯。”
凌枫总算松了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夏衍啊，你说你刚才是不是专门在这讹我的？”
“嗯。”
“……”
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9章 第九章
孙飞拿小刀袭击夏衍的事显然在整个学校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凌枫作为参与者以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为使得大家一下子就忘了之前他“暗算”孙飞的小污点，简直要把他当英雄来看待了。
凌枫看着桌子上堆起来的“感谢信”，随便打开一张，上面写着：凌枫同学，很抱歉之前误会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感谢你帮了夏衍同学，抽屉里有些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凌枫在抽屉里一摸，吓了一跳，他从来不在里边放课本，现在竟然被塞满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放在桌上，全是些小零食什么的。
“哎，就这盛况，上一次我运动会跑一千五破校记录都没这规模吧？”凌枫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掏出来放在前面李凯的桌子上，自嘲道。
李凯看了看，用力回想了一下，说：“算上我们几个背着你偷吃掉的份应该差不多。”
凌枫乐了：“这还用偷吃，说一声不就好了，我还能不给你们？”
“你不懂，白给的哪有偷吃来得香。”李凯笑得暧昧。
“滚。”凌枫往他脸上砸了块巧克力，李凯敏捷地接住，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孙飞被带走了，凌枫也就不担心夏衍会被找麻烦了，毕竟孙飞下边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这么执着于找人麻烦，更何况孙飞这事儿刚过，无论老师还是同学对夏衍的关注度都比较高，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他一到课间就装作无所事事地在林语谦的教室门口溜达，喜出望外地看到女孩把他送的发饰戴上了，果然很漂亮，一堆小姑娘围着林语谦问她是在哪买的，林语谦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往外面看了一眼凌枫，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到放学了，李凯约凌枫去打球，凌枫刚准备答应，忽然良心发现似的想起了夏衍手不方便，便说：“你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上去看看。”
李凯忍不住说：“我说枫子，你是不是对那个夏衍有点太上心了？”
凌枫顿了顿，他倒是没怎么仔细想过这个事儿，李凯这么一提出来，他就有点意识到了，他似乎有点过于关心夏衍的情况了，但是他转而一想，便说：“人手臂上那伤又不是自个儿平地摔摔出来的，也就是一个月，他拆了夹板就好。”
李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说：“行吧，门口等你。”
“嗯。”凌枫拎着书包出去了。
凌枫到顶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夏衍教室里这个时间居然坐满了人，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对着桌子上的本子奋笔疾书。凌枫在他那班上从没见过这种盛况，一时间有点踌躇，想着他这么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朝里面望了望，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夏衍，他和其他人一样认真地做着题，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显得特别出挑。他受伤的右手被夹板固定在胸前，所以用的是左手，但即便是左手，下笔的速度也是飞快。
凌枫犹豫了一下，给李凯发了个微信：凯子，我这边要点时间，你们先过去，我晚点过来。
李凯的消息回的很快：咋了？孙飞小弟找事情？
凌枫生怕这厮冲上来，赶紧回了个不是，然后转身对着教室拍了个照，发给李凯，下面加了一句：学霸们奋笔疾书，我不敢进去。
牛逼。
凌枫对着李凯回过来的两个字乐了好一会儿。
收起手机，他又扭回去看那一屋子的学霸，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他像这些人一样好好学习，也许至少他的父母心里会多一些安慰，也许过年时候唯一的一通电话，也不会只有几句干巴巴的问候，就再也没有下文，也许，也许他要求的话，他们可能会抽出时间回来替他解决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可惜生活最不需要的就是如果、也许。
这几年他惹了不少的麻烦，大的小的，可无论他惹了多大的麻烦，他的父母都没有出现过。
四年？还是五年？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这个时间可能并不算长，但是对于他十六年的人生来说，四五年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母，已经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以至于脑海中父母的面目都有些不清晰，只有看到照片的时候才能恍然：啊，这是我的父母。
他自顾自地出着神，直到有人从教室里出来才回过神来。
那人看了他几眼，先震惊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里面喊了一声：“夏衍，凌枫找你。”
凌枫一下没拦住他，等全教室的学霸都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简直想把门口这只学霸摁回教室然后扭头一个百米冲刺逃走。
他只能浑身僵硬地和这群学霸对视，像是在玩谁避开视线谁输的弱智游戏。
好在夏衍出来了，他说：“有事？”
这语气冷淡得凌枫忍不住怀疑早上在这讹了他一顿饭的人到底是不是夏衍本人，顶着学霸们的目光，他有点烦躁：“你不是手断了吗，我来看看你生活能不能自理。”
夏衍看着他，说：“你课间没过来。”
“啊？”凌枫每次和夏衍说话都觉得自己的智商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你说过，课间过来。”夏衍说。
“孙飞不在了，没人会找你麻烦我过来干什么？”凌枫有些蒙圈。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没错，但是……”
“你走吧。”夏衍打断他，回身走回教室。
凌枫气得想上去揍他一顿，但是冲上去抓住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右手，把人拽着拖到一边。一避开教室里学霸们好奇的目光，他顿时觉得整个人冷静下来了，好言好语地说：“我答应但是没过来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孙飞不在了，你又不需要我……哎哎哎，别走，我错了我错了……行行行，我明天课间过来行不？”
“嗯。”夏衍停下来说。
凌枫乐了：“我怎么感觉你又跟这讹我呢？”
“嗯。”
凌枫觉得自从那天跟踪夏衍以来，耐性真是好了不止一点两点，就这么一天被人讹个两次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帮人收拾好东西，还帮人拎着书包，再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跟在夏衍旁边，把人送到车站，这待遇，也就是他女朋友才有的级别了。
凌枫想象了一下夏衍变成个姑娘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感觉还挺美的，然后他扭头一看夏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又感觉不怎么美了，抖落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送走了夏衍，凌枫这才骑车去找李凯。
旧厂的篮球场场地不太好，又比较远，他们一般都是去市里的体育馆打球，离学校倒不太远，骑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凌枫到的时候李凯他们已经组完队开始打了，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开始换衣服。
馆里没女孩子，他很随意地把上衣一脱，露出的小麦色皮肤看上去细腻且光滑，匀称的肌肉并不突兀但一看就很有爆发力。
他从包里拿出了队服——他们自己组了个篮球队，叫绅士。
讲道理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凌枫是拒绝的，这个词怎么想都有一股子，不太妙的味道。但是大熊非常坚持，他先一番义正言辞地批判了凌枫思想上的污秽，然后举出了NBA篮球队里的“勇士”、“骑士”、“爵士”三个队伍，来证明这个名字是多么得有前途。
凌枫想了一下，觉得总比“烈士”什么的要好，就随便他们了。
然而还没等他穿上，背后就传来一阵子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反手抓住那只抵着他背上乌青的手，往下一拽，罕见地，没拽动。
凌枫诧异地回头，一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青年男性正一脸戏谑地望着他，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直白的不怀好意。
“你谁？”凌枫站起来问。
这人比他生生高了一个头，这让他即使站起来了还是得仰视对方，凌枫心里的不愉快顿时变成了方才的十倍，所以他的语气非常恶劣。
“你猜。”那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小腹缓缓地上移，划过腹肌，扫过胸口，在锁骨处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似乎起了点戏弄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着。
凌枫被他的目光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这人怕不是个神经病吧，穿着西装跑体育馆里来，目光还这么渗人，他套上队服说：“不想猜。”然后转过身不理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拽着手臂往后一扯，力道大得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险而又险地跨过长凳，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来，他的反应再慢一点就得摔个狗吃屎了。
凌枫有点火了，他瞪着依旧一脸戏谑的西装男说：“你哪家医院的？没吃药？”
西装男笑了，他长得不错，一笑起来还带着点纯真的意味，凌枫越看他越觉得像个疯子。
“你挺有意思的。”西装男笑了一会儿，又眯着眼睛看他，眼里的不怀好意更浓了，他说：“真不知道我是谁？”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喜欢看新闻，哪家医院的病人跑出来溜达了我真不清楚。”凌枫看着他认真地说。
“行吧，我是齐亮，这个你应该听过吧。”西装男，不，齐亮笑了笑说。

第10章 第十章
齐亮在这一块算是比较有传奇色彩的名人了，甚至在全市都排的上名号。
这人当年明明是块上重点大学的料，一模二模三模次次都是全市前三，偏偏高考那天不知跑哪去和别人打架，还把人打得进了医院，从此名声大振，当地新闻还特意做了报道，引得不少老百姓啧啧称叹又连道可惜。
然而接下来齐亮的行为就让人大跌眼镜了，他既没有复读也没有去工作，摇身一变成了混混头，还越混越好，成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帮会，近年来甚至还把手伸到了商业这一块，做得也是风生水起，一时间在整个A市风头无两。
凌枫以前对此人的印象就是个枭雄般人物，有着最魁梧的身躯和最凶恶的眼神，这厢猛地看到这么个西装革履、面目俊朗、一派精英模样的笑面虎，忽然有些发懵，完全没能和想象中那个人联系起来。
他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发现有什么保镖模样的人。
“我出门不喜欢带人。”齐亮像是察觉了他的疑惑，笑着说。
这么一个人出门居然不带几个保镖什么的，凌枫心想这人不是心大就是有自信不被人堵，结合齐亮的经历，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齐亮找自己的原因凌枫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也就是孙飞的事。
难不成孙飞那货色还挺得齐亮赏识的，居然还专门来为他出头？
凌枫有些不相信，挑了挑眉，说：“你说你是齐亮我就信了？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齐亮乐了：“小家伙挺有范儿的啊，A市警局不请你去坐镇真是亏大发了。”说着竟然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他。
凌枫接过来一看，嚯，是张名片，纯黑的卡身上带着纯金的华丽线条，正中间同样是纯金色的“德阳集团董事长齐亮”几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下面还附着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整体看上去说不出的奢华。
凌枫觉得这张卡上就写了四个字——我很有钱。
他撇撇嘴：“你这名片仿得还挺精致的啊，花了大血本啊。”
“是啊。”齐亮点点头，指指那张名片说，“就这一张就花了我小一千呢，心疼死了。”
“我操？”凌枫震惊地看着手上薄薄的纸片，感觉捧了个易碎品，生怕手一抖就给弄坏了。
齐亮笑了笑：“没事儿，我那儿还有一摞，没了再问我拿。”那态度随意得就好像只是给了凌枫一张擦手的纸巾。
凌枫也不装疯卖傻了，看着他说：“行吧，你这是要给孙飞出头对吧，怎么打，规矩你说。”
齐亮啧了一声，一副很失落的样子：“我在你眼里一天到晚就打打杀杀的啊，真没意思，我就是来看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能让孙飞带了那么多人还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你现在看到了。”凌枫挑挑眉。
“嗯，看到了，挺好的，我喜欢。”齐亮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
谁来收了这个妖孽！
“枫子，怎么了？这是谁？”李凯走了过来，一边用衣服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盯着齐亮，眼神有些戒备。
没等凌枫回答，齐亮便说：“行了，名片你收好，一般人我不给的，有事打上面的电话，我先走了，改天找你玩。”　说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人谁啊？穿着西装上体育馆，别是个傻子啊？”李凯等齐亮走出体育馆才说。
“齐亮。”凌枫扬了扬手里的名片说。
“谁？”李凯一愣。
凌枫把那张价值千金的名片往李凯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上了球场。
数十秒后，身后传来李凯的惊呼：“我操还真是啊！”
凌枫蹭得一下起跳，愣是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大截，哐的一声把球砸进了篮筐。
这场球凌枫打得不是很爽，肩膀上的伤时不时秀一下存在感下，大大地影响了他的技术动作，没打多久就被李凯逮下来，在一边坐冷板凳。
左右也是无所事事，凌枫掏出手机给林语谦发微信：你今天的发饰很漂亮，哪来的啊？
林语谦的备注名是小小谦，小小谦回得挺快：别闹，今天班上的女生一个劲地打趣我。
凌枫回了个冷酷的表情：要不要我去杀人灭口？
小小谦：你别是猪八戒入了盘丝洞，被那些个女孩子迷晕了眼哟！
凌枫立刻表忠心：怎么会，我要迷也是迷你啊，别的姑娘我一眼都不看的！
小小谦：我才不信呢。你看看今天多少女孩子往你们教室送东西呢，你总不能说都是给李凯的吧？
凌枫：哪有，我这就是沾了夏衍的光，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夏衍的追求者送的。
发完这句凌枫等了大约有十分钟，还迟迟不见林语谦回过来，只得追问了一句：这才不到七点就睡着啦？
又过了一会儿，林语谦回了消息。
你觉得夏衍怎么样？
凌枫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有些茫然。他不太明白林语谦的用意，他和夏衍互相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连他俩的零头都没有，林语谦问他对夏衍的看法，是不是有些多余了，明明她对夏衍要更熟一点啊。
他忽然有些不太妙的想法：林语谦该不会还喜欢着夏衍吧？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反复伸直弯曲了几下，凌枫觉得挺不爽的，所以即便这两天他对夏衍的感观不太坏，他还是恶狠狠地回道：不怎么样！
还加了个感叹号来强烈表达他的不满。
小小谦：哪里不怎么样？
哪里？
凌枫愣了愣，琢磨了半天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得破罐破摔：哪里都不怎么样！
这次林语谦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然而更快的是她的撤回速度，也就凌枫动态视力过人，才堪堪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几个字：那就好。
凌枫满脑门子问号，愣是没搞明白林语谦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他一想人家既然秒撤回，说明她其实并不想他看到这句话，惯来知道体贴人的凌枫便回道：你刚才发了什么啊？我没看到，该不会是表白吧？啊！好可惜！
小小谦：谁跟你表白啊！就知道逗女孩子玩儿，不跟你聊了，我看书去！
在学习上，林语谦一直都很用功，休息天排满了补习班，就连他俩约会都得见缝插针地找时间，只可惜永远有会比她更用功的人在，凌枫想起之前在学霸班看到的场景，便鼓励她：去吧，祝你早日冲进学霸班！
林语谦可能已经开始看书了，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凌枫只得百无聊赖地收起手机，继续看场上的比赛。
今天绅士队对面是他们的老对手了，队名和绅士队一样不走寻常风，叫老司机。可能是因为在取名上的臭味相投，洪雄超和老司机队的队长陈硕关系很好，两支队伍经常一起约着打球。凌枫打的位置是小前锋，今天受伤了不上场，绅士队的得分主力不在，情况就有些一边倒了。
果然，上半场刚结束就落后了人家近二十分。
凌枫在一边看得都快目不忍视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洪雄超卡着陈硕的脖子，动作粗暴的不行，语气却是哭诉的：“二陈啊，你看我们队枫子都没上场，咱这么多年交情你们咋还打这么凶呢？”
陈硕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脆弱的脖子从洪雄超有他大腿那么粗壮的手臂中解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离他数米远的地方，说：“也就是趁着枫子不在，这一波要是不好好报复一下，等枫子伤一好被虐的就是我们了。”
说完拔腿就跑，两人绕着场子跑了有五六圈，然后勾肩搭背地回来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下半场绅士队奋起直追，只可惜老司机队发挥稳定，上半场的分差又比较悬殊，还是输了。
好在他们对输赢并不在意，打完球一群人嚷着要去聚餐。
陈硕擦着脑门的汗说：“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价格还可以。”
凌枫有点犹豫：“这秋老虎还没过呢。”
洪雄超的吃货之心膨胀了：“枫子你不懂，火锅夏天吃才带劲，就像冰淇淋冬天吃才好吃。”
凌枫哭笑不得：“你这什么毛病啊？”
洪雄超说：“哎呀，你去吃了就知道了，吃的东西你大熊爷爷在行，保证童叟无欺！”说着拍了拍胸口，底下的肥肉顿时波涛汹涌了一番。
经不住他的折腾，凌枫还是跟他们一块去了。
这家烧烤店位置挺好的，看着环境还不错，步行十分钟的路程里有好几个学校，他们学校也在里面，这个时间正好，里面坐了不少人，看着大多都是学生。
绅士队加老司机队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涌进去，本来还算宽敞的大堂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后厨的门帘被撩开，一个人探出头来，冲他们喊道：“几个人啊，要包间不？”
洪雄超大手一挥：“十个，要！”
“包间这边走。”那人走出来说，他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愣在了那里。
凌枫一看人不走了，下意识地看过去，也愣在那里。
“操，这不是闫锋吗？”李凯惊呼。

第11章 第十一章
闫锋被一下子叫破了身份，眼神闪躲着看向一边说：“嗯，好久，不见。”
李凯凑上去搭着他的肩，激动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这回来多久了，以后还走吗？”
闫锋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说：“刚回来，应该是不走了。”
李凯、洪雄超几个人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簇拥着他往包间走，一边说：“你别忙活了，一起吃火锅呗！”
闫锋挣扎了一下，然而他一个人又哪里拗得过他们一群人，只得半推半就地进了包间。
相比较另外几个人的兴奋，老司机队的人就一脸的茫然，陈硕凑到同样还没跟进去的凌枫旁边问：“这人谁啊，和你们关系好像不错啊。”
凌枫紧盯着闫锋的背影，认出闫锋之后，他不像李凯几人那么高兴，甚至更多的是愤怒，此时语气也不太好：“是吗？就那样吧。”
可能是察觉出凌枫的情绪，陈硕识相地闭上嘴巴，和老司机队的队员一起进了包间。
凌枫在外头站了一会儿，直到李凯在里面喊他，才慢慢地踱着步子进去，那紧绷的姿态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枫子你外面傻站着干啥啊，看到美女了？”李凯笑着说，然后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噢，不对，你现在是妻管严，没事儿看看美女估计要被林语谦一顿粉拳揍成猪头。”
凌枫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把菜单叠吧叠吧堵嘴上啊，不然我怕哪天你被人弃尸荒野了我都找不着你。”
“哎呦我好害怕哟哟哟！”李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凌枫抄起桌上的纸巾盒朝他砸过去：“点你的菜吧，别辣眼睛了，丢人！”
李凯乐呵呵地把手放下：“哪儿丢人了，都是自家兄弟，怎么会丢人呢，你说对吧，闫锋！”
闫锋瞟了凌峰一眼，表情小心翼翼的：“枫子，你和林语谦在一起了？”
“唔。”凌枫用鼻子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表示不想和他说话。
闫锋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眼神暗了下去。
李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困惑，显然不知道这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想起闫锋刚走那会儿，凌枫愣是一整个月没对着人笑过，可能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但是饭桌上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他把疑问暂且按下，准备到时候单独找两个人问问清楚。
洪雄超这吃货见了吃的什么都不管了，点菜点得不亦乐乎，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讲什么。
倒是坐在角落的陈宇豪隐晦地和李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惯来是个善于观察细微末节之处的人，所以一下子就发现了凌枫和闫锋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陈宇豪便说：“闫锋你那时候离开A市之后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的，还把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就到处走了走，那时候走得挺匆忙，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后来就不太好意思找你们了。”闫锋说着，眼睛还是不住地往凌枫身上瞄，然而后者低着个头，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都去了哪些地方啊？给我们说说呗。”陈宇豪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闫锋摆了摆手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方，说了你们也不感兴趣。”
“怎么会！我们好奇死了，什么样的地方让你一整年都不乐意联系我们！”李凯故作生气地推了他一下说。
闫锋讨饶说：“行行行，到时候冷场了别怪我啊。”
然后闫锋开始叙述他这一年的经历，凌枫坐在那，仍旧低着头，闫锋说的话他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或者说自打他进来以后就一直在忍着冲上去把闫锋摁在地上揍的冲动，这几乎用尽了他全身气力。
其实真要说起来，一年前闫锋和凌枫的关系甚至比李凯要更铁一点，两人是打小就认识的，说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也不为过。
闫锋是个会玩的，凌枫又疯又闹的时候他都陪着，但是又比凌枫沉稳些，一旦事情有些超过了就拉着凌枫悬崖勒马，为人又很仗义，每次真出了事儿他抢着担责任，还特别细心，凌枫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察觉到，然后用最巧妙的方法逗他开心。所以在凌枫眼里，闫锋一直是个完美的朋友。
然而自从那一天，他看到闫锋在天台上和他之前的女朋友抱在一起之后，这种完美的形象就崩塌了。
他震惊到木然地站在那里，女孩子先发现了他，惊慌失措地推开闫锋，对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但闫锋却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飞快地逃走了，凌枫愣是没追上他。当天晚上他去闫锋家找他，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告知闫锋当天下午就坐着飞机走了，去了一个遥远的南方城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时候，凌枫不知道是气闫锋抢了他女朋友多一点，还是气闫锋连个解释都不给就不告而别多一点。
闫锋走了一个月，凌枫也沉默了一个月，没有一个人敢凑上来问他是怎么回事，就连李凯都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闫锋这个名字。
可是时间过去得越久，凌枫越是可悲地发现，即便闫锋做的事很过分，他生气的主要原因，还是后者。
他索性把这件事尘封在脑海深处，再不去想他，这才慢慢好起来。特别是遇到林语谦之后，有这么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了这件事。
然而事实告诉他，并非如此。
在见到闫锋的一瞬间，那灼心的愤怒和彻骨的失望，一下子冲破了他设下的封印，充斥着他整个脑海，和他残存的一点理智互相拉扯着，折磨着他最为脆弱的那一根神经。
他兀自挣扎着，忽然间面前多了一个碗，一阵阵浓郁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道中，在肺里翻滚了一圈，瞬间勾起了他的食欲，还没吃过晚饭的肚子很不争气地把它的进食需求广而告之，引起一片完全没法忽视的笑声。
他抬起头，那是一碗烫好了的五花肉，五花三层分明，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就帮你点了些。”
这个声音凌枫甚至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肯定是闫锋，不知道为什么，以往对他诱惑力很大的五花肉，此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魅力，连带着他的食欲也一并消失了。
啪！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李凯在后面焦急地喊：“凌枫！你去哪？”
“回家！”
他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声音竟带着些嘶哑。
身后传来起身的动静，他干脆跑了起来，身后的人似乎也跟着在跑，凌枫以近乎奔命的速度冲出火锅店，在闫锋失态地呼喊声中跨上自行车，使劲一蹬，自行车迅速地向前移动，闫锋的手以微弱的距离在他的身边擦过，却没有碰到他。
凌枫近乎疯狂地踩着脚踏板，自行车的速度飚得飞快，过马路的时候旁边的轿车发出惊怒的哀嚎，然后里面的人摇下车窗噼里啪啦爆出一顿脏话，他愣是没有回头看。
等凌枫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的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还有点抽筋的趋势。
他颓然地坐在道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
他以为他会哭，眼睛却一直干干的，只有心里的怒意，还在那翻腾汹涌着。
“你这样子要抽筋的。”
忽然有个沉静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他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紧接着，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小腿处传来，他痛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人什么乌鸦嘴啊！？
凌枫艰难地抬起头，痛不欲生之时还不忘震惊了一下：夏衍怎么在这？
夏衍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你好歹也是要考体育特长生的，剧烈运动后容易抽筋这件事都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这是被你吓的！
凌枫心想，只是嘴上实在是痛得说不出话来，生怕一张嘴就是惨叫，又得在夏衍面前丢一次脸。
于是他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企图用眼神来表达他的不爽。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趴着。”
你想干什么？
凌枫的眼神中充斥着警戒，对于一天讹他两次的人，他实在很难抱有什么信任感。
“帮你牵拉，你以前抽筋的时候，徐老师也是这么做的。”夏衍说。
这倒是事实，只是那是他们训练的时候发生的事，夏衍是怎么知道的？
凌枫忍不住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躺下，这次抽筋有点严重，他自己没法操作，如果等着它自己好，那就得再熬一段时间，现在有人帮他，当然是乐意之至了。
等他趴下来之后，夏衍又盯了他一会儿，他顿时有点不耐烦——这不会装什么逼啊？
下一刻，夏衍俯下身子，没受伤的手触上他□□在外的脚踝，轻轻地握住，温暖且干燥的触感使他忽然有些别扭起来，他忍不住挣扎了一小下。
就在他动弹的一瞬间，脚踝上的手忽然用力，紧紧地缚住。
那强硬的力道使他心中一悸，顿时停下了动作。

第12章 第十二章
还没等凌枫细细体会心中的异样感，那厢夏衍的动作却让他结结实实地叫了出来。
“操！你轻点啊！”
因为是趴着的，凌枫看不到夏衍的动作，只能被动地感受着小腿被人拉伸的酸爽感，眼角反射性地流出生理泪水，连鼻头都是酸的。
但是很快，在那“感人”的疼痛过后，原本难熬的抽筋一点点地消失了，仅剩的一些酸胀感也构不成太大的障碍，于是他翻身想起来。
然而他刚把屁股撅起来，下一刻就被人猛拍了一下屁股镇压。
“夏衍你他妈干什么啊！”凌枫怒了。
身后夏衍像是为了防止他再动，放在他屁股上的手不但没放开，力道还不小，只听他淡淡地说：“你现在起来的话可能还会抽。”
这一点凌枫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样趴着什么都看不到，有种任人施为的恐慌感，他想早点摆脱这个尴尬的局况。
“我自己可以的，你放手！”凌枫说。
夏衍沉默了半晌，放开手说：“好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凌枫总觉得夏衍的手在离开前似乎，轻轻蹭了一下他腰上□□的皮肤，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感。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他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撩拨？这么可能？那可是夏衍啊！
凌枫觉着自己今天可能是被闫锋给气傻了才会有种想法。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又掰着脚面拉伸了几下，揉了揉小腿肚确定了不会再抽筋，这才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夏衍还静静地站在那里，因为背着路灯的的光，他看不清夏衍的表情，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蹦出四个字：自带圣光。
他想象了一下一脸高冷的夏衍头边一圈光晕的模样，当即不可自制地笑了起来。
凌枫笑得前俯后仰，夏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被黑暗适时地隐藏起来的表情，是笑着的，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夏衍安静地等他笑完，然后在他停下来的一瞬间，说了一句：“你挺能哭的。”
“啊？”凌枫愣了愣，然后恼羞成怒地说：“我没哭！”
那是生理性的眼泪，我又没法控制！
夏衍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然后蹲下来，视线对上的一刹那，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的灯光很柔和，凌枫觉得此刻夏衍的目光不像白天那么冷漠了。
气氛有些怪异，他正准备开口，下一刻夏衍的手指轻轻地触上他的胸口，凌枫愣住了，随即，他听到对面的人轻轻地说：“我听到了，你这里在哭。”
凌枫几乎呆滞地看着夏衍，他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他似乎什么都明白的笃定。
回过神来，凌枫猛地拍开夏衍的手，怒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
凌枫那一下拍得不轻，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指间疼得有些发麻，心里略有些愧疚，扭开头不去看夏衍。
夏衍像是不怎么在意地把手收了回去，也没有起身，他继续说：“有些事情，光是逃避是永远解决不了的。你需要只是一个机会，给对方的，也是给自己的，你会发现事实和你想的可能完全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凌枫有种夏衍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但是这不可能，这件事只有他和闫锋还有他那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前女友知道。闫锋事发当天就走了，那个女孩子也很快转学了，夏衍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那么真相只能是，夏衍从他的表现中看出了他的情绪，然后想要安慰他？
只是，这可是夏衍啊！
凌枫忽然又有点想笑，他说：“夏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点崩人设啊？”
夏衍挑挑眉：“什么人设？”
凌枫想了想说：“他们都说你在学校里一直独来独往，一副很高冷的模样，和谁都不亲近，谁也不敢上去和你搭话，你突然间这么跑过来当知心哥哥干起了安慰人的活计，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我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不是。
凌枫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刚才又是趴又是坐的，衣服裤子都没法看了，他忍不住皱皱眉头，回去指不定小姨又要以为他去打架然后担心得要死了。
夏衍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说：“你相信他们吗？”
“嗯？”凌枫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茫然，相信谁？
“你相信我是那样的人吗？”夏衍问，目光直直地锁定他的眼睛。
凌枫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夏衍，他想起这几天来和夏衍的接触，笑了：“流言和传闻终将止于智者，不是吗？”
夏衍盯着他，说：“可惜你是个傻子。”
“哎呦我这暴脾气。”凌枫给气乐了，“我说你这人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啊，我哪里傻了？”
夏衍沉默了一下，说：“上次期末的题那么简单，傻子才全考零分。”
凌枫的脸刷地红了一下子，忍不住反驳：“我那不是考零分，我那是没考，OK？我睡过头了！”
我平时瞎蒙都能拿个，嗯，咳，二三十分。
当然这话凌枫没好意思说，人家夏衍除了作文扣了点分，其余全是满的，人比人果真是气死人。
“还说不是傻子。”夏衍像是觉得这人没救了，扭头便要走。
凌枫连忙上去拉住他：“哎，你等等！”
夏衍停下来，把自己被拉偏的T恤拉回来，说：“怎么？”
凌枫脑海里来回蹦着夏衍刚才露出的半个肩头，好半晌才回神，说：“我饿了。”
夏衍挑眉：“所以？”
凌枫一点没不好意思，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说：“这边离市区太远了，我腿还不太舒服，要不你载我过去呗，我请你吃饭。”
“不行。”夏衍说。
“为什么？”这年头请人吃饭居然还有拒绝的？
夏衍指了指他受伤的右手。
凌枫懊丧地垂下头：“啊，我忘了，不好意思。”
夏衍看着他，像是叹了口气，说：“等等。”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这里的大概位置，然后挂掉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路虎缓缓停到他们旁边，凌枫看着身着中山装的司机下车，绕过来毕恭毕敬地给他们俩开门，他忍不住问夏衍：“这年头开路虎的还滴滴打车赚外快啊，服务态度还这么好，真是奇了怪了。”
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说：“不是，我是夏少爷的专属司机。你是夏少爷的朋友吗？哎呀这真是少见，夏少爷从不带同学回家，陆先生总是担心夏少爷在学校里被孤立来着……”
夏衍几乎脸色铁黑地打断他：“王叔，你话太多了。”
“是是是，我不说了。”王叔笑呵呵地说，右手在嘴巴前划过，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是那表情充分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夏衍忍不住说：“我们自己会上，王叔你回驾驶座去。”
“好好好。”王叔笑着从车头绕过去，还不忘回头对凌枫眨眨眼。
夏衍虽然低调，但身上的衣服没一件不是高级货，凌枫心里门儿清，所以倒是不是很惊讶。但他是第一次见夏衍吃瘪，于是一脸好笑地戳戳夏衍的肩说：“你们家司机大叔挺有意思的啊。”
“上车！”夏衍冷冷地说。
“好好好。”凌枫学着王叔的语气，爬上车坐好，一副正襟危坐的乖宝宝模样。心里却是笑开了花，想着夏衍在家里是不是就是这样和家里人相处的，这傲娇少爷的即视感太强，他憋笑实在是憋得有些累。
夏衍本来想坐副驾驶座，然而还没等他把后座门关上，王叔就眼疾手快地把一堆杂物堆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一脸抱歉地回头看他：“不好意思啊少爷，这来得太匆忙，车里都没整理过，要不您坐后边呗，正好可以和同学聊聊天。”
夏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叔自顾自嘿嘿地笑着，像是一点没察觉夏衍的眼神犀利得像是要把他切割成块。
然而这种眼神之争，总归是脸皮厚的一方赢面大。
王叔跟着夏衍很多年了，知道自家这少爷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主，根本没在怕的。
最后，车子缓缓地发动，凌枫扭头看向旁边的冷着一张俊脸的夏衍，好笑地说：“哎，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啊？”
“吃饭。”夏衍的声音冷得像是带着冰渣渣。
“噢，去哪吃饭啊？”凌枫放肆地欣赏着夏衍的侧脸，别说，还真是俊啊。
“我家。”夏衍头都没回。
“噢……”凌枫习惯性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啊？哪儿？”
夏衍扭过头来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家。”

第13章 第十三章
剧情发展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虽说凌枫确实在贴吧里搜集过关于夏衍的小道消息，但这么突然地就要去人家家里，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玄幻了。
凌枫的脑子开始短路：“你说的你家，是你家的你家？”
说完凌枫就开始后悔了，这什么破问题，怕不是又要被说傻子了。
夏衍勾了勾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你之前不是很想知道我家在哪吗，干脆我带你去一趟好了。”
惊了！夏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一个惊天雷炸响在凌枫的脑海里。
他有点紧张，甚至还有点后悔。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夏衍脸上的笑容告诉他——想都别想！
于是凌枫一路上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安静如鸡。
夏衍的家离凌枫非常近，怎么个近法呢？
同一个小区同一块别墅区。
凌枫站在他房间窗口随便往外一望就能看到夏衍他家的院子。
再想想他当初还特地去贴吧上问消息。
真是多此一举。
凌枫下车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家里有车有专属司机，今天下午还让我送你上车站，你这是溜我呢还是溜我呢？”
夏衍没搭理他，走到后备箱那把里边的自行车卸下来，然后自顾自推着车就往院子里走。
凌枫跟在后头念叨：“你就是在溜我对吧，嗨，我就知道你这人蔫坏，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么正经，哎，你说话啊，不是，那是我的自行车，嘿你锁起来干啥，这年头抢东西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啊？”
夏衍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说：“你话太多了，这车我扣了，待会儿乱说话我就撕票。”
凌枫笑了：“就一辆自行车还撕票，你还学霸呢，幼不幼稚啊？”
夏衍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枫从那一眼里看出了点威胁意味，非但不害怕，反而乐得不行。
这要是让学校里的女孩子看到夏衍这幼稚鬼的德性，一个个估计都得脱粉。
不过凌枫觉得这样的夏衍挺好的，比平时的他更有人情味些，也更好相处。
夏衍家里布局和他本人的气质很不相符，古香古色的，桌椅都是沉重的红木，凌枫那狗一样灵敏的鼻子甚至闻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做的菜都凉了。”
厨房里传出一声抱怨，然后一个大爷端着俩脸盆大的菜盘子走了出来。
凌枫立刻明白了这装修风格随的到底是谁了。
大爷鹤发童颜，一身唐装，脚踩布鞋，身手矫健，看上去潇洒得不行。
凌枫愣是没分辨出他到底是几岁的人。
大爷利落地把那俩脸盆，不对，是菜盘子放在桌上，手稳得不见一丝颤抖，然后转头看他们，看到凌枫的时候脸上露出点不可思议的表情，旋即笑了笑：“哎呦，稀罕啊，还带了朋友，不介绍介绍？”
夏衍说：“这是凌枫，这是我外公，你别理他。”
老爷子不乐意了，手往桌上啪得一拍，把凌枫吓得一哆嗦，他朝着凌枫抱歉地笑了笑，又转过去对瞪着夏衍：“什么叫‘别理他’，你就这么对你外公的？信不信不给你饭吃？”
夏衍看了看桌上的菜，屈服得很果断：“这是我外公，你陪他说说话，我去拿筷子。”
学霸你这就认输了？你的尊严呢？
凌枫张着嘴在那无声地笑了笑，他不敢笑出来，怕夏衍一个恼羞成怒心狠手辣撕了他的自行车。
那自行车是小姨送的，要是这么被撕了，改天就该小姨撕他了。
老爷子看着他笑得挺和蔼：“小枫啊，你是夏衍班上的同学吗？”
凌枫琢磨着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法实现这个假设了，摇头笑笑：“哪儿能呢，要当夏衍同班同学可太难了。”
“怎么说？”老爷子像是来了兴趣，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凌枫就给他形容了一下他之前看到的景况，然后说：“夏衍那个班人员变动可大了，三年来就他一个没掉下来过，一直第一名，可以说是很牛逼了。”
这时候夏衍拿着筷子出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看向凌枫的眼神带着点疑问。
老爷子乐呵呵地冲他竖拇指：“小枫说你牛逼呢。”
凌枫也跟着乐：“对，牛逼。”
“傻子。”夏衍瞥了他一眼，嘴上说是这么说，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相当愉悦的弧度。
老爷子瞧见了，拍着大腿稀奇道：“哎呦，这还害羞了，真难得。”
他指着夏衍对凌枫说：“这小子上次害羞还是他小时候，求着我帮他洗澡。”
“真的啊？”凌枫瞪大了眼睛，好奇的不行。
“吃饭！”夏衍的声音里带了点冷意，愣是比平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他冲站在门口同样乐不可支的王叔说：“王叔你也坐下来吃吧。”
王叔忙摆了摆手说这不合适。
老爷子嗤笑一声：“嘿，平时没见你这么含蓄啊，人小枫又不是外人，过来坐吧。”
“好的，陆先生。”王叔笑着落座。
凌枫坐在那动来动去，不急着吃，脸上的好奇显而易见：“陆先生……”
老爷子屈起食指瞧了瞧餐桌，皱着眉头说：“怎么就成陆先生了，跟夏衍一样，叫外公就成。”
凌枫没想到老爷子和夏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这才刚见面，又不是外人，又喊外公的，搞得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说：“嗯，外公，您说夏衍求您给他洗澡那事儿……”
“食不言！你也不怕被饭呛到。”夏衍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还没吃上么。”凌枫小声地说了句，捧起饭碗，夹了一块桌上的红烧鱼块塞进嘴里，一瞬间，一股极致的咸香鲜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鱼肉嫩得恰到好处，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
凌枫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餐饭就要做这么一大盘，他一个人都能全吞下去好嘛？
他一瞬间就把夏衍洗澡的问题抛到了脑后，筷子动得飞快。
凌枫是个实打实的肉食主义者，平时可以说是无肉不欢，对蔬菜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这红烧鱼块的味道太令人惊喜，于是对旁边的香菇炒青菜也抱有了期待。
他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塞进嘴巴里。
然后，他就停不下来了。
一顿饭吃完，两个大盘子都被搜刮一空。
凌枫捂着肚子瘫在椅子上，表情餍足：“外公你这菜做得太好吃了，比我小姨做得还好吃！”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咱们这些个做菜的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了，哎，哪像夏衍这臭小子，吃归吃，从来不说句好听的给老人家乐呵乐呵”。
凌枫马上帮腔：“夏衍你怎么能这样呢？多伤外公的心啊！”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兀自起身端盘子要去厨房。
凌枫琢磨着夏衍手上有伤，他又是来白吃饭的，便也起身想去帮忙。
“你坐着。”夏衍说，“要是让你洗碗我怕这几个盘子没一个保得住。”
“嘿，你少瞧不起人了！”凌枫不服气，“不就是洗个碗吗？”他捋起袖子跟进去。
大概二十秒后，他又蔫头耷脑地走了出来。
老爷子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凌枫挺尴尬的，他刚给盘子抹上洗洁精，没搓两下盘子就打滑了，要不是旁边夏衍眼疾手快，不然这盘子就得粉身碎骨了，“就，我可能不太适合洗碗这个事儿。”
“呵呵，没事儿，让他洗去，家里有洗碗机，用不着他动手的，我给你讲他洗澡那个事儿。”老爷子冲他眨眨眼。
“好好好！”凌枫忙不迭说，心里又给凌枫记了一笔：感情他刚才站旁边看他洗碗又是在看他笑话。
原来夏衍小时候特别爱干净，不好好洗个澡就不肯睡觉，可是他那会儿手短又没什么力气，总觉得没洗干净，睡不踏实，硬是扛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就来找外公，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说要让外公帮他洗澡。
而外公明明把小夏衍的情况看在眼里，却偏要逗他，让他把话说清楚了，小夏衍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耳朵都憋红了，羞得扭头就跑。外公就哈哈哈地把他抓回来，扒掉衣服往水里一扔，洗发露照着脸糊，洗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自那以后小夏衍宁可没洗干净睡不好也不让外公给他洗澡了。
每次外公跟他说要帮他洗澡，他就红着小脸往外跑，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凌枫听了在沙发上笑得瘫成了一团，等夏衍洗碗回来的时候还在笑。
凌枫一看夏衍回来了，立刻坐起来，掐着嗓子问他：“小夏衍啊，要不要我帮你洗澡啊？”
夏衍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扭头看向一派悠然自得坐在对面沙发上喝茶的老爷子，声音听上去难得的有些不稳：“陆易行你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陆易行老爷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风雨不动安如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在那接着喝茶，还美滋滋地哈了一声，完了斜飞了夏衍一记眼刀说：“嚯！瞧着指名道姓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外公呢，边儿呆着去，人小枫是外人吗，真是外人你还能往家里带啊？嗬！老爷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样一人我能不知道，也就是你带回来的人，我才跟他讲好吗？”
夏衍沉着张俊脸没说话。
这下凌枫终于知道夏衍那沉稳得跟座山似的模样是来源于谁的了，只是显然他的道行似乎还远不如他外公。
瞧瞧这，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端着茶的手就不见抖的。
凌枫赶紧冲夏衍表态：“我保证不说出去！”
夏衍给了他一个你敢说出去我就撕了你自行车的眼神。
凌枫抬手在嘴巴那划拉了一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他誓死捍卫这个秘密，绝对不和他那些女粉丝讲。
这种事儿当然是要捏在手里当把柄了，傻子才往外说呢！
凌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盖住他怎么也藏不住坏笑的表情。
夏衍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心里使着坏呢，看看那蔫坏样儿，跟那天他坑孙飞时候一模一样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就知道了吧，反正更糟糕的模样凌枫也不是没见过，只是他不记得了而已。
凌枫和陆易行老爷子聊了好一会儿，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凌枫噼里啪啦地在那说学校里的事儿，老爷子就坐那喝着茶听，时不时点头应几句。
夏衍和王叔在一边听着，有时候王叔还能插进去几句，夏衍就是全程默然地坐着了，不知道的看到这一幕，估计还得以为凌枫和老爷子才是真爷孙呢！
等凌枫的肚子没顶得那么难受了，时间也不早了，他便起身和老爷子告辞。
老爷子指着像是要入定了的夏衍说：“家住得远不远啊？让这小子送你回去得了。”
他又不是姑娘家，哪需要人送啊？
凌枫赶紧摆摆手说：“别介啊，外公，我家就这旁边，走过去都不用五分钟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就五分钟啊，那就更得送送了。”老爷子说。
凌枫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爷子一个佛山无影脚就往夏衍那踹，好在后者反应极快，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躲了过去，说：“走吧。”
说着也不等凌枫，目不斜视地往门口走。
还真送啊？
凌枫有些受宠若惊。
出了门凌枫忽然想起他那自行车还搁院子里锁着呢，赶紧对着已经快走到大门口的夏衍喊：“哎，你把我车锁开了呗。”
夏衍停下了脚步，转过来看他：“你今天话太多，这自行车我得再锁几天。”
几天？你咋不说你不还了呢？
凌枫乐了：“那您说，几天啊？”
夏衍说：“看你表现。”
“哎呦我说你这图啥呢？”凌枫给气笑了，琢磨了一会儿说，“行吧，你说我哪儿表现不好，我改行不？”
“下次月考你要是能进全校前百分之五十，我就把车还你。”夏衍说。
凌枫惊呆了，下次月考离现在也就三个礼拜的时间，他之前两年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呢：“我操，您真是学霸吗？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你都能提出来啊，你咋不直接上天呢？”
夏衍挑挑眉：“你不行？”
瞧瞧这，激将法都用上了，可惜凌枫最不吃这套了，他笑呵呵地说：“你看我这门门零分的，就连孙飞那厮都比我有希望，人家好歹平均分还有个五十分，咱能换个条件不？”
夏衍盯了他一会儿，扭头就走。
这姿态，和凌枫之前遇到的很多想过要“拯救”他的老师一样，那叫一个大写的恨铁不成钢！
以前凌枫一点都不感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然而这一次，看着夏衍的背影，凌枫心里头不知怎么地，泛起了点于心不忍，不多，就那么点，但这足以让他跑上去拽住夏衍的衣摆。
“你等等。”
“干嘛？”夏衍的语气挺不好的。
凌枫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晃了晃手里的衣摆说：“你先别生气啊，这样，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进前五十，但是我愿意试试，你看行不？”
夏衍的左手猛地扣住凌枫抓在他衣摆上的手，看向他的眼神让凌枫总有种夏衍想吃了他的感觉。
当然凌枫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算错。
凌枫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夏衍不喜欢别人抓他衣服，于是小心翼翼地放开手，见夏衍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便说：“哎，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夏衍沉默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凌枫心里七上八下的，老觉得下一秒夏衍就要给他来一下过肩摔什么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夏衍缓缓地松开了手，扭过头去说：“你可以的。”
“啊？”
“月考，你可以的。”
凌枫笑了起来：“没想到学霸君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啊，惭愧惭愧。”
“没事。”夏衍在前面说，“你要是没考到前百分之五十，你这车就再在我这放一个月，下次就是百分之七十，再下次就是百分之八十，要是中考前你还没能把这车拿回去，就别想要回去了。”
凌枫整个人都不好了，感情夏衍这是准备长期作战啊！
他这到底图的啥啊？
是不是觉得中考肯定稳拿全市第一了，就闲得蛋疼跟他这寻乐子啊？
凌枫忍不住问：“你干什么这么关注我学习啊？”
夏衍说：“你那成绩就算体育再好也进不了一中的体育特长招生。”
“我知道啊，我就没想要过去那！”
凌枫没想到夏衍这么看得起他，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每年出来的毕业生有一大把是考上重点大学的，就这么说吧，只要能考进一中，那半只脚已经迈进重点大学的门槛了。所以竞争特别大，想去那的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都不一定能进。
夏衍在的那个班，没有一个不是为了去一中在努力的，就连林语谦，也不是没有抱去一中的念头。
只是不管是谁想去一中，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他啊！
一中是招体育特长生，但是人家对文化课要求也高，那成绩进一些其他的重点普高都够了。
凌枫是从来没肖想过要去那的，所以夏衍这么一提，他除了懵逼还是懵逼，等懵逼完了他忽然反应过来，嘿嘿地乐着，凑上去勾住夏衍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一带，看着他说：“哎，夏学霸，夏同志，夏小衍，你是不是，想我跟你去同一个高中啊？”
也就是凌枫看不着自己，要是他能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现在这模样，就会发现他现在和他之前勾搭小姑娘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左手手肘往他肚子上一顶，正好就是孙飞今天早上揍的地儿，加上晚上刚吃得太撑了，凌枫哀嚎一声弯下身子。
“神经病。”夏衍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凌枫喊了半天发现这人一点怜悯心都没有，只得直起身来跟上去，表情还挺兴奋的：“哎，你是不是害羞了？哎，等等，别走那么快，刚吃完饭不怕得阑尾炎呐？嗨，你知道我家在哪啊？”
“知道。”夏衍在前边说。
“……”你怎么又双叒叕知道了？
当天晚上小姨李蔓本来还想念叨一下凌枫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看跟着他一块儿来的是年级第一的夏衍，脸上的那笑容顿时就跟三月里的春光似的，明媚得凌枫都觉得晃眼。
本来李蔓还想邀请夏衍进来坐坐，但是夏衍说时间太晚了，就先回去了。
凌枫看到高盛那黑得跟碳似的脸色乐得笑出了声。
高盛其实学习也挺用功的，每天一回家就钻进房间里做习题，一做就做到晚上睡觉，但就算如此，也没进过前三十那个班，所以他对常年都是年级第一的夏衍多少有些嫉妒。而他一直以来都看不上的凌枫忽然间和那个夏衍似乎成了朋友，他这心情能好起来就怪了。
当晚凌枫睡得相当好，梦里面全是好吃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口水流了一枕头。
然后一看时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要是平时这个时间他还绰绰有余，但是这会儿他自行车还在夏衍家院子里锁着呢！他迟到和别人可不一样，这名字一报给体育部，徐教练就得知道，这徐教练一知道，好嘛，他又得顶着全校人的目光跑圈了。
凌枫简直是苦不堪言了，他以两倍速洗漱完，随便往嘴巴里塞了片吐司就冲了出去，琢磨着没准跑快点还能卡点到。
然而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夏衍站在他们家门口，脸上颇有些不耐烦，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着眉说：“你这是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吗？”

第15章 第十五章
凌枫低头看看自己，确实是过分了些，衣领没翻好，扣子扣错了几个，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露出来一小截腰。
他面上一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着。
夏衍看了一会儿，像是受不了，走过来扣住了他的腰带。
！！！
“你干什么？”凌枫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吐司，惊恐地拿开他的手。
“我感觉你再拖下去就真的的跑圈了。”夏衍盯着他露出的那一截腰说。
“我，我自，自己可以的。”凌枫一边把腰带收拾好，一边说，期间愣是咬了好几次舌头，听上去跟结巴了似的，顿时尴尬得想回去从冰箱里拿颗白菜砸脑门上晕过去算了。
夏衍叹了口气，帮他把衣领翻出来，说：“行了，差不多了，走吧。”
“啊？”凌枫愣愣地看着他。
“你走过去不会迟到吗？”夏衍问他。
凌枫一下子回过神来，惊喜道：“那你是要让王叔送我们过去吗？”
“呵呵。”夏衍笑了，指了指门口：“不，你骑车载我过去。”
“……”
凌枫这才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和他那辆是同款，不同色，他那辆是通体亮黄色，看上去骚气得不行，然而这辆和他那辆居然有的一拼，通体雪白，亮得他感觉有些无法直视。
“……这车你的？”凌枫问。
“昨天刚买的。”夏衍说。
“……”凌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以后可以载着我去学校。”
“……”
“我手断了，你得负责。”
凌枫一口老血卡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差点没给憋死，他忍不住说：“王叔呢？”
夏衍说：“和外公早锻炼去了。”
凌风在心里琢磨着他现在骑着这辆自行车把夏衍撞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当天目击到凌枫骑着这骚包得不行的自行车，后座坐着夏衍这一奇怪的组合的人惊掉了一地的下巴，还有好事者干脆拍了照放到贴吧上去了，结果第一时间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吧主大大加精置顶，引起众多闲得蛋疼的人士议论纷纷，一时间该帖热度猛蹿，闹得人尽皆知。
“这些人说的什么意思啊？”凌枫看着手机里，一脸茫然地问李凯几个人。
他其实也是经常刷贴吧的，所以今天一打开学校贴吧看到他和夏衍的照片被加精置顶了还乐呵呵地点进去看了看，然而一看下面的评论他就发现他看不懂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两个有点萌啊有没有！！！！
——搂腰了啊啊啊啊！！！
——我不管了！零下CP我站了！！！！
——楼上+1
——排楼上！！！！
——站零下CP+身份证号！
下面是一大串说要站零下CP的人。
——可是我总觉得夏衍长得比较攻啊，凌枫一看就比较受，重点是身高啊！身高决定攻受好嘛！！！
——楼上+1！夏衍总攻不解释！！
……
这都什么意思啊？拆开来每个字他都认识，凑一块他怎么就看不懂了。唯一能看懂的，也就是身高了。他顿时有点不爽，夏衍不就是比他高半个头吗，他今年随便窜一窜就超过他了好吗？
李凯嘿嘿嘿笑了半天，那贱兮兮的模样让凌枫忍不住拿起英语书砸他脸上，怒道：“你有话说，笑得跟个重度智力残障似的。”
李凯捧着英语书又笑了一会儿，看凌枫提起拳头要揍他了才讨饶说：“我说我说，但是先说好，你听完可不能揍我！”
“不揍你。”凌枫摆摆手说。
“她们觉得你和夏衍是一对。”李凯眨眨眼，然后举起英语书往头上一挡，以防凌枫暴起揍他。
谁知凌枫根本没动，他愣住了，好半天才说：“为什么啊？”
他跟夏衍，怎么可能？
那可是夏衍啊！
凌枫一点都没意识到他的重点有点偏差，一般人想的都是同性之间怎么谈恋爱，而他想的却是——夏衍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你最近不是帮他对付了孙飞么，这会儿又载着人家上学，夏衍还搂着你的腰，那些个腐女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都能意淫，更何况你们俩还有照片呢。”李凯指了指手机说，“不过这吧主也是奇怪，这帖子一发出来就给加精置顶了，怕不是也是个腐女哟。”
他们学校吧主是个奇人，ID叫Agony，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但是一些没人能回答的问题，只要你艾特他，他心情一好就会给你回复，凌枫早前对夏衍某些情报也是从他那得来的——比如夏衍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比如他和外公住在一起，这两点在后面都得到了证实，说明这个吧主的消息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这厢吧主这么处理这个帖子，自然有人忍不住想入非非，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以前凌枫对这个吧主还挺好奇的，还特地去百度了一下这个ID的意思，然后深觉此人定是个有深度有故事的高人，现在一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李凯见凌枫一副怔愣的模样，还以为他没法接受，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儿，这些个帖子就一会儿的热度，过一阵子大家就没兴趣了。”
“……嗯。”凌枫点了点头。
他只希望这个帖子不要给夏衍的学习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一想到学习，凌枫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和夏衍的那个约定，本来还想再补个觉的，他摸了摸放在边上的英语书，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打开，翻到第一页——没办法，他不知道他们上到哪了，干脆从第一页开始。
他艰难地回想着上课时候偶尔听到那么一耳朵的发音，对着书上的天书一遍遍地进行似是而非的模仿。
半个早自修下来他就觉得自己老了快有五岁，整个一心力憔悴。
他一抬头，就看到李凯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凌枫估摸了一下把他自个儿的拳头塞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瞅啥？”凌枫把书合上说。
“你，枫子啊，不是，你到底是谁？”李凯语无伦次道。
凌枫挑眉：“嗯？”
李凯艰难地说：“不是，你怎么突然转性子了？”
凌枫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太想跟李凯说他和夏衍的那个约定，于是颇有些烦躁地抓抓脑袋：“就，随便念念。”
李凯盯着他，认真道：“枫子，你有事瞒着我！”
凌枫的心脏一阵鼓动：“没有的事儿。”
“怎么没有了！”李凯忽然凑近他说，“你和闫锋到底怎么回事儿？”
凌枫的眼神暗了暗，撇开视线说：“没怎么。”
“没怎么你昨天躲他躲得跟遇上洪水猛兽似的？”李凯显然不相信，“你一撒谎眼睛就往边上看，我一看就知道了！”
凌枫赶紧转回去看他，然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这事你别管！”
李凯皱着眉头：“我怎么不能管了，你俩都是我兄弟，你们这样我夹中间怎么做人？”
“那就别当他是兄弟！”凌枫一下子就火了，声音也跟着提了起来，全班的人都扭过头看着他，讲台上英语老师的脸色更是臭得不行。
她把书往讲台上一摔，怒道：“凌枫！你怎么回事？刚还想夸你知道用功了，这又怎么了？你俩想吵架外边吵去，别在这打扰别的同学学习！”
凌枫看了李凯一会儿，见对方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我到时候跟你说。”说完起身往教室外走。
英语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你以后早自修别来了！”
凌枫连头都没有回。
当他漫无目的在校园里瞎晃悠了一通以后，心里起伏不定的情绪这才平稳了一点。他想起临走前英语老师愤怒的话，顿时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就这么出来了，而是后悔答应了夏衍那个条件。
他果然不是什么能好好学习的料。
可能他再也要不回他那辆亮黄色的自行车了。
他叹了口气。
“凌枫？”有人在他身后叫他。
凌枫转过身去，看到林语谦正站在他身后，右臂上绕着一圈红色的带子，凌枫依稀看到“卫生”两个字，知道她是来检查卫生打扫情况的。
他笑了笑：“还好你这次是检查卫生的，这要是检查纪律估计你就该辣手摧夫了！”
林语谦的表情之前还挺严肃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起来，颊上染上一丝红晕：“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照样把你逃早自习的事报上去？”
凌枫赶紧说：“我没逃早自习，我是被我们英语老师赶出来的。”
“发生什么了么？”林语谦闻言好奇道。
“也就那些事，你懂的。”凌枫不太想告诉林语谦这件事，便含混地说。
林语谦一副我了解的模样，点了点头，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又开始变得严肃：“你和夏衍，关系挺好的？”
“啊？”凌枫愣了愣，忽然想起那个神奇的帖子，赶紧摆摆手说：“没有，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林语谦咬了咬嘴唇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夏衍真的对你有想法，你怎么办？”
凌枫怔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怎么可能，你别开玩笑了，夏衍这人一看就是个性冷淡，哪天他要是真喜欢上什么人了，估计也只有他自己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林语谦显然不怎么满意，追问道。
“我？”凌枫冲她眨眨眼，微笑道：“我喜欢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说着他缓缓地低头，凑近她，眼神真挚而深情，林语谦红着脸，闭上了眼睛，颤动的睫毛就像迷人的蝴蝶扑闪着翅膀。
“你们在干什么？”
凌枫飞快地抬起头，往身后看去。
夏衍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黑得吓人，眼里汹涌澎湃着的，是惊人的怒意和一些凌枫看不懂的感情，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第16章 第十六章
“你们在干什么？”见没有人回答，夏衍冷着脸又问了一遍，语气生硬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跟你有关系吗？”林语谦上前一步说，语气挺冲的，一点都不像她平时那样温柔轻缓，更何况对面的人还是夏衍。
凌枫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眼尖地瞄到夏衍手臂上写着“纪律”的红带子，赶紧走到林语谦身前，对夏衍说：“哎，兄弟，别这样，你看人家就是来检查个卫生，我就是来散散心，碰巧遇上了就聊几句。”
“聊几句？”夏衍沉着脸问，“凑这么近聊？”
“对啊。”凌枫冲他眨眨眼，给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然而凌枫发现他这句话不知道戳到夏衍的哪个点，他的表情一下子冷到了冰点，看也不看他，扭头就走。
林语谦整个人都还紧绷着，抓着他的手挺用力的，凌枫皱了皱眉，安慰她说：“我去看看，你别紧张，夏衍应该不至于告诉老师。”
“我不是担心这个。”
林语谦的声音很轻，凌枫没怎么听清楚，眼看着夏衍要走没影了，只得说：“你先检查卫生吧，我去和夏衍谈谈。”
闻言林语谦拽着他的劲儿更大了，他的手臂都有点生疼。
“你别去。”林语谦紧盯着他说。
凌枫只好转过来安抚她：“没事儿，我不和他吵，就跟他说几句。”
“他想说就让他去说好了。”林语谦忽然说，“我不在意的。”
凌枫一下子觉得挺感动的，又觉得她这大概就是一时冲动，想了想说：“可是我在意啊。”
“什么？”林语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里头打着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凌枫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我不担心老师找我麻烦，但是他们要是逮着你不放，影响你学习，我就不太乐意了。”
泪水刷的一下从林语谦粉嫩的脸颊上划过，凌枫轻轻用手拂去，温声道：“你别哭啊，不然眼睛肿了你们班上的女生就得说我欺负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林语谦轻声地抽泣着，表情委屈得不行，好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行啦，我陪你把卫生检查完吧，不然早自习结束了赶不上做□□就惨咯。”凌枫笑着耸耸肩，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
两个人缓缓地漫步在校园里，远远看去就像所有青春校园电影里的画面，唯美得不行。
夏衍站在另一幢楼拐角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完好的左手紧紧地攥着，几根青筋愤怒地凸显着，像在表达主人内心激烈的情感。
直到早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缓缓地把手松开，手心处赫然留下了几道深得几乎透着丝丝血色的痕迹。
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表情，已经趋于平和，只有那双如墨的双眼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风暴的余韵。
凌枫是在中途加入班级的大部队的，李凯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但立刻就被一种别扭代替。
其实闫锋那件事不是不能和李凯说，只是在凌峰看来，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他和闫锋之间的事，没必要把李凯牵扯进来。
凌枫走到李凯旁边问：“还生气呢？”
李凯用鼻子哼了一声，没说话。
凌枫有些无奈，只得说：“行吧，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别去找闫锋。”
李凯皱了皱眉，终于开了口：“我会自己决定”。
凌枫盯了他半天，叹了口气：“好吧，随你。”
于是他把他和凌枫之间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去操场的路上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聚着说小话，没人会在意他们，所以他说得也挺随便的，就是音量尽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听完李凯面沉如水，他说：“那个女的就之前转学那个？”。
“嗯。”
“我一看她就不是什么好的，在你之前跟一大堆男生暧昧，当初就跟你说了别答应她了，你看看，现在这都什么事儿啊！”
凌枫闻言有些尴尬，这确实是他失误，只好说：“那时候太幼稚，光顾着人长得漂亮腿长了。”
“肤浅！”李凯指着他鼻子说。
“是是是。”凌枫点着头。
“浅薄！”
“好好好。”
“薄情！”
“……行了！再说过分了啊！”凌枫一巴掌把李凯的手指头怼回去。
李凯收回手指，缓缓低了下头：“对不住啊，枫子。”
凌枫眼眶有点酸，他一个人憋了太久了，这一下说出来，整个人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拍了拍李凯的肩：“你傻逼啊，这事儿跟你什么关系，你道个屁歉啊。”
“不是。”李凯急了，“我没想到这个事是这样的，我刚才那么逼你，对不起啊。”
凌枫笑了笑说：“没事儿，我说出来心里也痛快点，这一年可把我憋死了。”
“嗯，改天我帮你去揍闫锋他丫的！”
“这事儿还得你出手，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凌枫挑着眉说。
李凯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吧，有事叫我。”
凌枫冲着他的胳膊给了他一拳：“能有什么事啊，我单挑就没输过谁。”
“这样啊，你要不和我单挑试试？”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凌枫转过身的时候好悬没把拳头撂对方脸上。
凌枫来不及庆幸他收拳收得及时，那人又说：“嗯？怎么了？拳头怎么不往我身上招呼了，刚才不是说得挺横的吗？”
凌枫赶紧陪了个笑脸：“老徐，我们就开开玩笑，您别当真啊！”
“开玩笑？哼！”徐文林笑了笑。
凌枫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徐文林这人平时不太爱笑，不是绷着张脸就是皱着眉头骂人，偶尔笑一次那就是惊天霹雳般的仰天大笑，不哈哈哈哈个几分钟就不停的，像是要炫耀一下他超人的肺活量，但他要是这么含蓄地笑一下，就说明有人第二天要体验一下残障人士的生活了。
这方面凌枫挺受优待的，有幸感受过几次。
这时候想起来他脚都有些发软，险些就跪下去行礼了，他赶紧讨饶：“老徐，不是，徐老师，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呗，小的做牛做马报答您成不？”
徐文林抬眼看他：“我哪敢啊，让你给我做牛做马，我就怕哪天被你单挑咔嚓了。”
凌枫一看这眼神就知道有门，赶紧说：“怎么会呢？我对您的敬仰之情那是如滔滔流水……”
“冲进马桶就不见了对吧。”徐文林打断他。
“嘿嘿。”凌枫笑了笑，这话之前他背着徐文林说过一次，结果点背地被听到了，然后他第二天下楼梯抖得就跟跳霹雳舞似的，被李凯整整笑话了一个月。
徐文林看到领操人员已经在台子上就位了，想了想，提着凌枫的衣领子把他揪出来。
凌枫扭头去望李凯，表情特凄苦，然而这小子一到这时候就特别没兄弟情义，乐呵呵地跟他挥挥手，看嘴型还跟他说了句“sayonara”，气得凌枫当即就想脱鞋子给他摔脑门上去。
本来凌枫还以为徐文林是打算抓着他让他罚跑，谁知后者拽着他就往他办公室走。
门关上的时候凌枫抖了一下，嘴巴一张就开始犯贱：“办公室.□□i？”
徐文林给他气笑了：“你还真别说，改天你要是不混体育这一块了，我推荐你去当谐星，火了请我吃饭。”
凌枫笑着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这脸用得着当谐星？下一代小鲜肉就是我好吗！”
徐文林一脸好奇：“感情现在评小鲜肉都是看谁脸皮厚的啊？”
凌枫笑了好半天，说：“行啦，老徐，你就说吧，找我啥事儿？”
徐文林也不和他贫了，开门见山道：“你文化课准备得怎么样了？”
凌枫的笑脸顿时变成了苦笑：“这都两年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样呗。”
“你啊！”徐文林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给他，“你的体育项目我不担心，说实话像你这样全项全能的好苗子也不多见了，我对你抱有的期望可能你自己都不太清楚。文化课的话，平时有时间联系一下这个人，他会帮你的。”
凌枫一脸好奇地接过来，上面就写了一串数字，是个电话号码，他干脆直接把手机掏出来存上了，一边问：“这人怎么称呼啊？”
徐文林想了想，说：“到时候你联系上了就知道了。”
这怎么还神秘兮兮的？
凌枫撇撇嘴，把手机收了起来。
又随便闲扯了几句正准备走，徐文林又叫住他：“我把你号码也给他了，你要是十一还不联系他，我就让他联系你。”
凌枫顿时无语了，只得说：“我出了这扇门就给他打电话。”
徐文林大手一挥，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凌枫关门出去，拿出手机看了那号码一眼，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不小心拨了出去，他赶紧摁了挂机键，然后又不太放心似的干脆关了机，看到屏幕全黑下来才放了心。
另一边，夏衍感受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瞥了一眼，那个在他手机里躺了挺久的备注名，终于有一天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猎物，上钩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大课间的时候凌枫跑上去找了一趟夏衍。
夏衍坐在座位上看书做习题，一点抬头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凌枫不存在似的，搞得他好生没趣，但答应了人家又不好意思走，只得傻坐在那看着夏衍做题。
夏衍的字写得很好看，凌枫小学被逼着临摹过钢笔字帖，但他觉得夏衍的字比字帖上的还让人赏心悦目，端正清晰又透着潇洒大气。
总之比凌枫那狂魔乱舞的字要好看多了。
他忍不住问：“夏衍你是左撇子吗？”
夏衍继续做着题，一点停顿都没有。
眼看着大课间要过去了，凌枫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夏衍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赏了他一句：“嗯。”
“啥？”凌枫已经忘了他之前的问题了，这会儿有些懵逼。
“我以前是左撇子，被纠正过。”夏衍说。
凌枫这才想起来，不知怎么有点开心，笑着说：“我上完课过来找你。”
“嗯。”
凌枫转身往外走，身后夏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课间，凌枫便爬上楼，在夏衍旁边坐着，两个人也不说话，一个做题，一个就看着。有时候凌枫看到有印象的，还会一时起兴地夏衍说一下思路，夏衍也不嫌他烦，对的就点头，有错就给他解释哪里有问题。
到下午的时候，凌枫近乎惊喜地指着一道大题说：“这题我会！”
夏衍挑挑眉，把纸笔递给他：“你做做看。”
凌枫接过纸笔，在纸上一通划拉，一个数字顶别人三四个，几个算式列下来，半页纸没了。
“就你这么个用法，一张纸都不够算一道题的。”夏衍说。
凌枫看了看夏衍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一整页，乍一看居然跟精细排版过似的，忍不住笑了：“我这业务还不太熟练。再说你也不能拿我跟你比啊，你这就是纯粹的强迫症啊！”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用手戳了戳纸面示意他继续。
凌枫接着埋头苦算，这一次字写得小了些，看上去像个正常数字了。
虽说思路是有，但凌枫算得还是磕磕绊绊，有时候得出来的结果代入原题发现不对，又回头去盐酸，这才发现是一开始就有个地方算错了，一通改一通算，终于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看到夏衍点头之后，凌枫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就这一题你就花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可高兴的。”夏衍立刻给他泼冷水。
凌枫把举起来的手放下，颇为不满地说：“夏衍你这样肯定找不到女朋友，我初中以来第一次独立做出一道数学大题，难道不值得高兴一下吗？”
“……”夏衍沉默了一下，说：“哦，好，恭喜。”
凌枫嘿嘿一笑：“同喜同喜，我先下去了，放学了过来。”
“嗯。”
因为做题花的时间有些长，凌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个老学究，特别看不惯那些不遵守上课纪律的人，凌枫之前上课睡着了被他拎起来用戒尺打了十下手心，疼得他当天活动课篮球都不想打。
凌枫硬着头皮敲门：“报告。”
老先生看都没看他，自顾自把题目抄在黑板上，完了才转过来瞪他：“这道题你做做看，做不出这节课你就外面站着吧。”
凌枫心想这节课看来是不用上了。
他走过去看黑板上的题，一通读下来之后发现这题和刚才他做的题长得差不多啊！
凌枫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从黑板的夹缝里拿起一根□□笔，颤抖地写了起来，因为不怎么用粉笔写字，笔尖划过黑板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噪音。
低下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凌枫听得清晰，分明是李凯那傻逼，心想等下课了一定要收拾他一顿。
这一打岔让他仅有的紧张感消失了，手也不抖了，噪音也没了，很顺利地写出了第一个算式。
台下有人惊讶地叫了一声，老先生也是一脸的震惊。
凌枫知道第一步应该是没问题了，顿时放心大胆地按他的思路往下写，然后算出来一个奇葩得不行的答案。
好嘛这下子不用代入题目他也知道自己算错了。
他正准备回去验算哪里出了问题。
“好了，可以了，你回去坐着吧。”老先生清了清嗓子说。
凌枫如蒙大赦般地回到座位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呢，李凯就递了张纸条过来，上书：逮！何方妖孽竟敢假扮我二师兄！
凌枫对着那张纸条乐了半天，挥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大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你爷爷！
李凯收到那张纸的时候被老先生发现了，两人赶紧中断了这项“地下党秘密交流事业”。
下课的时候老先生又拖了一会儿，给他们布置了数量可观的作业，引起了一片的哀鸿遍野，可惜老先生面冷心也冷，就当没听到似的背着手踱着步出去了。
这是最后一节课了，凌枫收拾完书包准备去找夏衍。
李凯一把拉住他：“二师兄！不对，爷爷！爷爷你什么时候变成学霸霸了都不告诉我！”
凌枫哭笑不得：“刚变的，你都看到全过程了，不用我告诉你。”说完转身就想走。
“爷爷！你是不是抱上夏衍大腿了！自从有了他，你都不爱我了！”李凯抱住他的腰开始嘤嘤嘤。
“等爷爷从夏衍那偷师完毕就可以带你飞了，快放手！”凌枫说。
李凯立刻放开手说：“爷爷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呀等着你回来一起飞上天！”
走进顶楼的教室，学霸们已经开始学习模式了，可能是因为一天下来习惯了，没有人对他的到来产生疑惑，甚至还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凌枫顿时觉得学霸这种生物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走到夏衍旁边的位子坐下，凌枫寻思着左右也是无事可做，拿出那一摞的数学作业开始折腾。
遇到有点会的就试试，不会的就跳过，凌枫的心态还是不错的，就当做着玩。
等到他看完最后一道题，时间才过去了没多久，也没办法，会做的没几道，基本都是跳过的，作业本乍一看上去还是空白的。
哎，这也太惨了。
凌枫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作业收起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他一愣，他发现他认识这只手，因为最近看得实在有点多。
果然，等他抬头看的时候，夏衍也正看着他。
“你不做了？”夏衍问。
“不会啊，做个……”凌枫无奈地摊开手。
“我教你。”夏衍打断他说。
“……蛋蛋哟。”凌枫一脸震惊地说完话。
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学霸们，夏衍和凌枫到了旁边的空教室，这是学霸班的另一个福利，如果觉得教室人多自习效果不好，旁边还有三个空教室任君挑选。
“你哪些不会？”两人坐定之后，夏衍凑过来说。
“呃，除了我写过的其他我都不会。”凌枫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耳朵，刚才夏衍靠过来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打到他耳朵上，有点痒痒的。
“我把知识点给你梳理一下，你听不懂就说。”夏衍说。
凌枫点点头。
夏衍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很好听，凌枫听着听着就开始开小差：这要是去当个什么CV配音，多少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啊？不对，现在也有很多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别走神。”夏衍忽然说。
凌枫赶紧把开始飘忽的思绪集中到夏衍说的内容上，夏衍的讲述方法和老师不太一样，他把很多知识点贯穿在一起讲，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体系，说的时候也尽量用最简单的方法，帮助凌枫理解。
等全部讲完的时候，凌枫惊讶地发现他大部分都懂了，就某几个点有些不清晰。
于是夏衍针对那几个点给他说了一遍，这一次更慢更详细了一点。
等凌枫都弄懂了，时间也不早了，夏衍把讲解时写出来的一张体系图给他，说：“回去再看一下，然后做题，有不清楚的就继续看这张图找思路，明天把不会的题告诉我，我给你讲。”
凌枫认真地点点头，面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夏衍勾了勾唇，说：“我们回去吧。”
“嗯。”凌枫还在回想那张纸上的内容。
等到了停车区，凌枫回过神来，有些崩溃：“晚上还要我骑自行车载你回去吗？”
夏衍挑挑眉：“不然我买自行车干嘛？”
“王叔呢？”凌枫一边开锁一边垂死挣扎。
“帮外公买菜去了。”夏衍说。
闻言凌枫的嘴里开始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他咽了咽口水说：“今天，还是你外公做菜啊？”
“嗯。”
“今天做的什么菜啊？”
“鱼头豆腐汤和脆皮烤鸭。”
“……”一听就很好吃，凌枫的肚子咕得叫唤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
夏衍显然听到了，笑了一声：“呵。”
凌枫顿时恼羞成怒，“我平时这时候在家都吃完饭了，肚子叫一下怎么了，没见过人饿了啊？”
说着他的肚子就跟应和他的话似的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婉转缠绵地拖了很长的尾音，凌枫顿时想一头撞死在自行车上算了。
夏衍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还没等凌枫暴起发火，说了一句：“想去吃就去吧。”
凌枫赶紧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拍起了马屁：“夏学霸你最好了！”
夏学霸很不给面子，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他说：“骑吧。”
“……”
这人是衣食父母不能打！这人是衣食父母不能打！
凌枫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总算是把心里的无名之火给压下去了，扶着车把坐在座椅上正准备开骑。
“啪！”身后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
“驾。”夏衍说。
“……”
这还忍个毛线啊！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凌枫怀着满腔愤怒，猛得蹬了一下车，亮白色的自行车载着两人像火箭一样蹿了出去。

第18章 第十八章
凌枫显然是故意的，两条腿飞快地踩着踏板，车速快得吓人，在转弯的时候夏衍好悬才没被甩下车。
夏衍笑了笑，干脆果断地伸出手搂住凌枫看上去劲瘦有力的腰。
凌枫在前边儿就等着夏衍投降呢，谁知道人家一点都不矫情直接就伸手了。
握着车把手的手一下子有些不稳，连车带人在校门前的空地上扭出了九曲十八弯。
夏衍倒是毫不在意，还搂得更紧了些，整个胸口都贴在了凌枫的背上，他凑到凌枫耳边说：“你小心点，我这右手骨折呢，经不起折腾。”
凌枫闻言也顾不上腰上的手了，赶紧把把手扶稳了，车子顿时平稳起来。
透过薄薄的衣料，夏衍能清楚地感受到，凌枫腹肌的紧绷度，和他比常人略微偏高的体温，就跟那天在电影院感受到的一样，说不出的暖。
至于凌枫，他觉得自己僵硬得就跟块石头似的，除了机械性地踩脚踏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这是在自行车上，这要是在地上，他保证能同手同脚再表演个标准的平地摔。
就十分钟的车程凌枫愣是骑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夏衍松开手下车的时候他就跟又重新活了一次似的，在地上蹦跶了几下，喜悦地感受着重新掌握身体的自由是多么得美好。
陆老爷子和王叔显然对凌枫的再度光临并不感到惊讶，反而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这让凌枫仅剩的一点不自在也消失无踪。
今天的菜果然是鱼头豆腐汤和脆皮烤鸭。
鱼汤呈乳白色，醇厚鲜美的滋味配上嫩滑的豆腐和鲜香的鱼肉，烤鸭色泽莹润，香味四溢，皮酥肉嫩，入味得恰到好处。
凌枫吃得开心，老爷子王叔聊得开心，夏衍……
好吧，起码他的颜值还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这天凌枫走的时候夏衍就把他送到门口，依旧没有把自行车给他，新的那辆就锁在他原来那辆旁边。
“明天我来找你吧。”凌枫想了想说，“你的手推过来不方便。”
夏衍瞥了他一眼：“你起得来？”
凌枫嘿嘿笑了笑，这确实是个难关：“没事儿我闹个闹钟就好。”
“嗯。”
凌枫本来还想问问早上那件事夏衍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但是一回想起当时夏衍的表情，他就觉得还是不问比较好，于是只好说：“那就明天见了。”
“嗯，再见。”夏衍看着他说。
略犹豫了一下，凌枫挥了挥手就往家里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夏衍的手缓缓地探出去一些，像是在挽留着什么，隐藏在黑夜中的眸子深沉无比。
他已经猎物身边部下了天罗地网，而身居其中的猎物还毫无知觉地和身为猎人的他友好相处，真不知道，等他一点点把网收紧的时候，那猎物会用怎样的表情和姿态来面对，真是，令人期待啊。
夏衍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
凌枫回到家的时候小姨他们已经吃完了。
今天小姨夫高开阳也在，这挺罕见的，毕竟他运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大多数日子都在出差，有时候年三十都不一定赶得上能回来。
高开阳为人特别严肃，凌枫在他面前也不像在小姨那那么随意，于是态度端正地打了个招呼。
高开阳说：“嗯，今天怎么没回家吃饭？”
凌枫说：“在同学家吃的。”
李蔓笑着说：“是夏衍那孩子对吧？”
凌枫点点头：“嗯。”
一边的高盛立刻表情嫌恶地扭开头去，那样子让凌枫不得不怀疑他脸上是不是在夏衍家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高开阳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一直年级第一的那个？”
李蔓的脸上带着称赞：“是啊，每次都能拉第二名好多分呢，多乖的孩子啊，长得也好，不比我们小枫差。”
凌枫故作稳重的表情有点裂。
高开阳点点头：“嗯，你们俩都好好向人家学学，尤其是你凌枫，你爸妈前两天跟我联系了，初三了让我好好督促一下你学习。”
凌枫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们联系你了？”
“嗯，所以我才特地回来看看你的情况。”
“他们怎么不直接联系我？”凌枫近乎是吼着喊了一句。
“小枫。”李蔓的表情有些紧张。
“他们研究所里有规定，一段时间只能打一个电话，前两天刚好他们找我有其他事，就直接打给我了。”高开阳平静地说。
凌枫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然后靠着门板缓缓地滑下去，一起滑下来的，还有他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
也就是这样了，他的父母，宁可打电话给别人也不愿意和他直接说，不问他过得怎么样，不问他开心还是难过，唯一提到的，就是学习。
似乎从小到大，他和父母，除了学习以外，就想不出其他的话题了，而在他全线放弃学习之后，这仅有的话题也不存在了，他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体育，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外星系的事物。
他静静地坐着，眼泪落下来一滴之后，就像是枯竭了一样，再也掉不下另外一滴了。
这时，门外传来小姨轻声的呼唤：“小枫，你没事吧？”
凌枫不想让这个和他母亲长得极像，又远比他亲生母亲更像母亲的女性担心，于是出声回应：“没事，小姨，我没事，你别担心。”
小姨像是叹了口气：“小枫，别恨你父母，他们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凌枫打断她，“小姨，我都知道。”
“哎，好吧，不管发生什么，小姨都站在你这边。”小姨说。
“嗯，谢谢。”凌枫的眼睛又有点酸涩。
小姨走了，凌枫又呆坐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坐下，他的书桌很干净，倒也不是整理得很干净，只是单纯的因为没有东西，空荡荡的干净。
只有一个相框静静地立在书桌的角落里，有相片的一面被人压在桌面上，翘在空中的支架上积着一层薄灰，像是有一阵没被人触碰过了。
凌枫盯了那个相框一会儿，还是没去碰它，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了今天的数学作业摊在桌上。
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夏衍跟他说过的知识点框架，又拿出那张体系图对照一了下加深记忆，这才拿出笔开始写。
因为作业有些难度，他又是刚刚上手，所以做得磕磕绊绊的，有些题还是一头雾水，有些题能有个模糊的想法，有些题能写出个一点两点，而有些题，他惊喜地发现，他能做出来了。
灰暗的心情顿时亮堂了些。
第一遍做下来，有三分之一的题被填满了。
“凌枫选手正在大开杀戒！”他小声咕哝了一句。
他捋起袖子，又拿出那张体系图，对照着去做那些有点思路的题，然后又攻克了几道。
看着作业本上一点点被填上的空位，凌枫挺高兴的，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他的成功。
第一个蹦到他脑海里的，就是夏衍。
然而等他掏出手机，又顿住了。
他没有夏衍的联系方式。
多新奇啊，他都去夏衍家蹭过两次饭了，居然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潜意识里，凌枫始终认为他和夏衍不是一路人。
就算最近这两天接触比较频繁，在凌枫眼里也只是暂时的，等夏衍的手臂上的伤一好，他们两终归要重回陌路。
不是为什么，一想到他和夏衍以后就要分道扬镳，凌枫的胸口有些堵。
意识到这个事实，凌枫有些震惊。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夏衍这人，长得好，性格也不坏，不像看上去那么无聊，还教他数学，多好啊！
凌枫越想越觉得夏衍这人挺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冲回夏衍家把他的手机号、微信号、微博号、脸书号各种号一股脑全加上了。
然后他转念一想，为什么夏衍就不问他要联系方式呢？
夏衍是不是对他有意见啊？
他的心情又一下跌进了谷底。
他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忽然他看到一个号码，上面的备注是：老徐一号僚机。
哼！谁还没不是个小公举了？
用不着他夏衍操心。
凌枫用力地点了屏幕上的拨号键，等着那人接电话。
那人接得挺快的，耳边突然响起 “喂”让凌枫有些恍惚，这声音听上去咋这么耳熟呢？
那边的人没等到回应，又“喂”了一声，凌枫赶紧说：“你好，我是老徐的学生，你有印象吗？”
“嗯。”那人说。
凌枫越听越觉得这声音耳熟，但还是按下了心中的不确定感，说：“是这样的，我们要约个时间见个面吗？你要不要先试一试我现在的水平，因为我现在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差很多。”
那人淡淡地说：“不用，今天我已经试过了。”
凌枫一脸懵逼：“啊？”
“我是夏衍。”
“……我靠？！”凌枫手一抖，手机掉地上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凌枫一手撑在桌沿上，一手尴尬而僵硬地在空中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看着地上的手机的眼神就跟看着一个□□包似的，心跳直奔一百二，险些就要顺着嗓子眼蹦出来了。
什么情况？
怎么会是夏衍？
被老徐坑了？
这俩联合玩我呢？
凌枫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玄幻了。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手机，瞄了一眼屏幕，计时还在跳，又开始紧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包”凑到耳边：“呃，喂，呃，你，哪位？”
凌枫恨不得往自己脸上呼一个巴掌把自己弄晕过去算了，这咋又结巴上了呢？
“呵。”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也不知是透过电话线声音有些失真还是怎么，凌枫总觉这笑声带着点魅惑，他忍不住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
“我是夏衍。”那人刻意放慢了语速说。
“……”凌枫有一瞬间失去了语言的功能，好一会儿才定定神问：“老徐推荐的人就是你？
“你觉得还有谁能拯救现在的你？”夏衍的语气挺淡然的，内容却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凌枫想顺着电话线过去掐他脖子。
“我不需要人拯救。”他说。
夏衍说：“那你打这电话干什么？寂寞了？”
寂寞你妹！
之前还因为夏衍不问他要联系方式耿耿于怀的凌枫小声吼了一句：“你别瞎说！”
“你不用找别人。”夏衍说。
“什么？”
“如果我都救不了你的成绩，你找谁都没有。”
——所以不要再去找别人，只看着我跟着我就好，我会满足你所有的需求。
凌枫乐了：“夏小衍你这么自恋你的迷妹们知道吗？”
夏衍没搭理他：“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做完了一半多呢，再多我怕教我们数学的老先生一下子承受不住。”凌枫嘿嘿地笑了笑，空着的手在作业本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衍说：“嗯，不会的记下来，我明天跟你讲。”
“是是是，谨遵夏学霸指示。”凌枫说。
“嗯。”
电话两边忽然静了下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凌枫还处于一个比较兴奋的状态，这会儿不太想挂电话，只得没话找话：“夏小衍你微信也是这个号码不？”
“……”夏衍沉默了一下，说，“是。”
凌枫没起疑，应了一声说：“那我待会儿加你，你记得回啊。”
“嗯。”
“你有贴吧号吗？”
“……没。”
“你之前还看贴吧来着。”
“……没账号。”
“哦……”
“我有事先挂了。”
夏衍忽然说，然后凌枫耳边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嗯，有猫腻！
凌枫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夏衍挂得太突然，刚才那几个停顿也很可疑，有点做贼心虚的味道。
凌枫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夏衍可能也有个黑历史满满的贴吧账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枫一下子就发现了正确答案。
他阴阴地笑了笑，自觉又找到了夏衍的一个把柄，乐呵呵地打开微信加夏衍好友。
这个号码果然对应着一个微信号，头像是纯白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凌枫忍不住怀疑夏衍是不是特别喜欢白色，自行车是通体亮白色不说，微信头像都是纯白的。
微信名也是很简单的本名，就夏衍两个字。
凌枫点开夏衍的朋友圈，果然，一条都没有，跟个新号似的。
不过这是夏衍啊。
要是哪天夏衍的票圈上出现了他的自拍啊偷拍啊各种拍，那才是见了鬼了！
相比凌枫的理所当然，另一头夏衍在接收到好友申请的前一秒停下了疯狂的删除动作，整个人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他有把那些照片备份电脑里隐藏起来。
相比较夏衍，凌枫的微信就很热闹了，他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姿态极其装逼，怼天怼地的中二感扑面而来。这是李凯帮他拍的，跟个偶像写真似的。
名字叫小王子，旁边还有闪亮的小星星。
以往加他微信的人都会笑他自恋，居然还有人叫自己小王子。
但只有凌枫知道，他取小王子的名字，是因为他母亲唯一在他床边念过的故事就是《小王子》。
夏衍很快回应了他的添加申请，伴随而来的是一条消息。
——小王子，你的玫瑰是谁，林语谦？
凌枫看着这句话笑了，他没回答，反而问：那你呢？那只小狐狸？
在《小王子》的故事里，他最喜欢的角色就是那只小狐狸。
——不，狐狸太愚蠢，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放小王子离开，就算生生咬断他的四肢，也要将他留在身边。
凌枫一边读夏衍的回复，一边打了个寒战。
他定了定神，回复道：还好你不是那只小狐狸，不然这本童话故事就得变成恐怖故事了。
——你喜欢童话故事还是恐怖故事？
凌枫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半天，才回道：我喜欢圆满的结局。
——我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
凌枫一脸懵逼。
他放下手机，感觉夏衍今天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那一通数学题耗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这会儿困得不行，也没怎么细琢磨，洗完澡就爬上床，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
另一边，夏衍看着手机上的对话，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会给我们的故事安一个圆满的结局。”
一夜无梦。
可能是因为睡得早，第二天凌枫醒的时候闹钟都还没响，他美滋滋地抱着被子翻滚了一下，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回笼觉。
但怎么都睡不着，就干脆起来穿衣洗漱。
李蔓正在准备早餐，看见他下来的时候惊讶了一下，然后就笑着给他盛了一份早餐。
高开阳则是已经坐在餐桌边上看报纸了。
凌枫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了招呼。
高开阳点点头，说了声早，眼睛依旧锁定在报纸上，似乎一点都在意昨晚上发生的事，这让凌枫松了口气。
吃完早饭凌枫背着书包去了夏衍家，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们家院子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声音不是很大，倒不至于打扰周围的住户。
凌枫好奇地走过去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掉了。
陆老爷子穿着一身练功服在那合着音乐打太极，看那姿势一板一眼的，颇有几分大家气派。王叔也是一身练功服，在后面跟着打。
凌枫不由得张望了一下，想看看夏衍是不是也在。
陆老爷子发现了他，停下来把音乐关了，笑着朝他招招手说：“小枫来了啊，夏衍在楼上跑步呢，我去叫他？”
凌枫赶紧摆摆手：“没事，外公你继续，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行吧。”陆老爷子说完打开音乐继续他的太极事业了。
凌枫进门上楼，畅通无阻，两天下来他已经把夏衍家摸熟了，知道他们家财大气粗地在二楼专门布置了一间健身房。
他悄悄地摸进去准备吓一吓夏衍。
谁知他刚悄无声息地把健身房的门打开，里边就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他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失去了平衡，倒在了旁边的一张软垫上。
他整个晕乎乎地在软垫上反弹了几好下才被人手脚并用地按在垫子上。
那人灼热的呼吸打在他耳边，带来一阵阵的痒，顺着耳朵上敏感的神经传到心里，带来一阵阵的悸动。
凌枫艰难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夏衍因为出汗白的近乎发光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缱绻慵懒的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竟是温柔深情的，平素淡薄的唇此刻终于有些血色了，看上去莹润且透着一股莫名的色气，让人想咬一口。
凌枫在发现心里的冲动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避开夏衍的视线，小心着不去碰到他的右手，把人从身上推开。
“你吃早饭了吗？”凌枫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还没。”夏衍随意地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去冲个澡，你稍微等等，外公做了包子，在餐桌上，去尝尝。”
“嗯。”凌枫的眼神有些飘忽，因为夏衍忽然把上衣脱了开始擦身上的汗。
光滑细腻的皮肤，劲瘦有力的腰，流畅均匀的肌肉。
凌枫觉得自己的视觉中枢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浑身一个激灵后冲出了健身房。
夏衍看着凌枫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操！疯了！
凌枫一边下楼梯一边觉得整个人不太好。
——他居然觉得夏衍擦汗时候的动作很性感！
凌枫啃着包子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的状态，连吃三个包子之后才感觉有些顶，更可悲的是他连包子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这波亏大发了！
夏衍下来的时候凌枫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夏衍的肉体跟小电影似的在脑海里来回放。
就在他眼观鼻鼻观心故作镇定的时候，夏衍走到他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好看吗？”
凌枫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一级警备似的冒出来，千言万语在心间汇成一句话：这厮刚才绝逼是故意的！

第20章 第20章
好在夏衍说完就走到另一边坐着喝起了豆浆，也没看他，不然凌枫的脸估计能红成灯笼，穿上线挂上根杆子就能往门外提着溜达了。
好不容易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夏衍这人就跟耳朵上长了眼睛似的又说了一句：“下次想看就直说，别偷偷摸摸的，我还当进贼了呢。”
哄——
凌枫的脸又开始充血，这回连脖子都泛着红色，他憋了半天说：“你有的我都有，谁稀罕。”
夏衍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看看。”
看个球啊！
又不是小姑娘，俩男的看来看去有个瘠薄意思？
凌枫瞪着眼睛看他。
还好这时候王叔进来了，他笑着说：“陆先生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我开车送。”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是凌枫。
“不用。”这是夏衍。
王叔笑得意味深长：“现在也还早，要不你们俩商量一下，我人就在外面，告诉我一声就成。”
凌枫等王叔出去了才说：“王叔开车送去不好吗，你坐后座我还怕误伤到你的手呢。”
“你确定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骑车载我上学？”夏衍盯着他说。
凌枫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质疑，瞪着他说：“不然呢？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责任感吗？”
夏衍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转回去吃包子。
莫名地，凌枫总觉得刚才夏衍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谴责，他莫名其妙地抓了抓脑袋，回想了一下他是不是曾经无意中得罪了夏衍，然而直到夏衍吃完早饭了他还是没什么头绪。
出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抓着夏衍问：“哎，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夏衍穿上鞋子起身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瞥向一边：“就是，感觉。”
夏衍回身推开门：“嗯，你的感觉还挺准的。”
果然！
凌枫赶紧凑过去：“我哪里惹到你了？你给我说说呗，我改成不？”
夏衍大步流星地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把钥匙扔给他：“不说，晚了。”
其实夏衍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凌枫怎么看都觉着有点傲娇的味道，他顿时很想笑，当着人家的面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背过身去开锁的时候咧着嘴无声地笑。
然后这锁就打不开了。
没办法，笑得有点手软。
“快点。”夏衍说。
“好好好。”凌枫寻思着夏衍大概是想揍他了，赶紧把锁开了。
把车骑出去的时候陆老爷子和王叔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凌枫这才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扭头看夏衍的表情有些哀怨。
夏衍表情淡定地指了指前面：“看路。”
凌枫这才认命似的转回去开始加速。
快到学校的时候凌枫老远就看到校门口围着一大群人，赶紧把车速减下来，看这阵仗估计车子也骑不进去，他索性推着车和夏衍一起走过去。
大约还有十几米路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他们，那人大喊：“凌枫来了！”
凌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自行车冲着他甩出去。
正一头雾水着，李凯挤开人群朝他走过来，表情看上去挺严肃：“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发微信叫你今天别过来吗？”
凌枫一愣：“我没看手机，怎么了？”
“孙飞那逼被退学了，估计心里不痛快叫了一群人堵在校门口，不让人进去，我琢磨着就是在这等你呢，还特意发了微信叫你别过来。”李凯一脸凝重地说，完了看了看他手里的自行车，“哎你换车了？我去这辆比之前那辆还骚啊！”
凌枫干脆把自行车往边上一停，冲夏衍一指：“这夏衍的车。”
李凯的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你……你们俩这是，哎，你这，林语谦那……”
凌枫抬手拍了他一下：“我说你是不是那个帖子看多了，瞎想啥呢，人手骨折了我就是载他上学。”
“哦，哦。”李凯应是应了，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悠着。
凌枫受不了他那模样，只好说：“孙飞人呢，我找他说话。”
“别去。”
凌枫愣了愣，这咋还是双重奏呢，他重听了？
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拽住了，力道大得生疼，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夏衍看着他，满脸的不赞同。
看来夏衍还是挺关心他的，凌枫不无欣慰地想。
但是有些事情不解决，这麻烦就不会停。
凌枫张张嘴正准备安慰他们几句，旁边那一大群人中间就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然后就看见孙飞领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孙飞一出来目光就紧紧的锁定在凌枫身上，面上狰狞了一下，才说：“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凌枫皱起眉头：“我可不记得我跟你的关系有好到可以寒暄的地步，说吧，你想怎么样？”
“好说，那天我就说过，我要你一条腿。”孙飞说。
凌枫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要是不让呢？”
“可以啊，那就打一顿，我再废你一条腿就行了。”
凌枫笑了：“怎么？单挑不行又想故技重施以多欺少群殴我啊？在场这么多人你也不怕丢人。”
孙飞的脸跟过了电似的抽搐起来，之前在旧厂的那次失利不但让他堂哥对他大失所望，就连手底下的几个人也跟着人心骚动起来，背着他的风言风语就没少过。
“你以为你背后耍阴招又好到哪里去了？”孙飞咬牙切齿。
凌枫开始觉得跟他在这耗时间的自己真是闲得蛋疼：“我要不动点心思，就你带来的人数，肯定不止夏衍断一条手臂，我那几个兄弟包括我都得进医院。”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立刻开始一阵喧哗。
“夏衍的手臂是孙飞弄出来的？”
“孙飞之前不是说凌枫耍阴招吗？感情他带了一群人去群殴啊？”
“我就知道孙飞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飞你居然敢弄伤夏衍的手，太过分了！”
凌枫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夏衍，发现人家一脸淡定就跟没听到似的，他凑过去轻声说：“哎，你们家迷妹挺牛逼的。”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枫悻悻地转回去，孙飞的表情已经难看得不行了，瞪着他们的时候像是要把他俩剥皮拆股方能解恨。
凌枫有些茫然，孙飞这么看他还能理解，但是夏衍怎么他了，他还把人家夏衍骨头弄断了呢！
这时候校方终于出面了，教导主任带着一群老师从学校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里可是学校！不是你们聚众打架的地方！”
凌枫老远就看到几个体格比较高大的体育老师围在他旁边，徐文林那超过一米九的体格特别的引人注目，其他几个体育老师也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教导主任那一米七的小胳膊小腿在他们旁边就跟个小孩儿似的，他忍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夏衍听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候还能这么笑出来的，估计也只有凌枫了。
教导主任一出来就看到学校里的两大混世魔王相对而立，不对，是原两大混世魔王，其中一个已经被开除了，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血压哗哗地往上升。
“你们俩干什么呢！？”
教导主任个子不大，跟他的嗓门不成正比，凌枫离他约莫五米，愣是觉得自己的鼓膜要被震裂了。
孙飞离他更近，插在兜里的两只手差点就要抬起来遮耳朵了。
后来可能是因为看到凌枫动都没动，觉得这么做有些丢人，又给放了回去。
孙飞不客气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教导主任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伸出一只手指着他：“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混的学生！”
孙飞嗤笑一声：“我现在又不是学生了。我现在可是……”
“你什么也不是。”有人悠悠地打断他。
孙飞得意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惊恐。
凌枫觉得这个声音还挺耳熟的，扭头看的时候顿时恍然大悟。
只见齐亮正面带笑容地踱过来，驼色的西装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但在他身上却有种恰到好处的优雅和慵懒。这人身上总有种亦正亦邪的奇特气质，你能感受到他的笑容绝对不是出于好意，但是他一笑起来又莫名得带着些纯真的意味。
就好像现在吧，齐亮第一时间找到了凌枫，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见牙不见眼的，特别像个不长心眼的小孩儿，但凌枫就是能感觉到这个人绝对是不怀好意。
但是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似乎只是凌枫一个人。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们个个都红着小脸，要看不看地偶尔瞄一眼齐亮，眼里的小情绪显露无疑。
齐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冲姑娘们笑了笑，引起了一片小小的惊呼。
凌枫对这个看脸的时代感到绝望。
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啊姑娘们！清醒点！
齐亮直直地朝他走过，凌枫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齐亮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暧昧：“想我了没？”
“咳咳，咳！”旁边的李凯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受到惊吓的明明是他好吗？！
凌枫把齐亮还在他脑袋上作乱的爪子拍开：“又没吃药？还是你父母没告诉过你没事对别人动手动脚很不礼貌？”
齐亮笑道：“我父母只说过遇到喜欢的人要去争取。”说完蠢蠢欲动地伸出手。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捉紧他的手腕往外拧。
齐亮脸上的笑容不变，手臂轻巧地翻了一下，挣脱了束缚。
他挑挑眉，指着冷着一张脸的夏衍说：“你不介绍介绍？”
“同学。”凌枫言简意赅道。
齐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夏衍。这小孩也挺有意思，瞧瞧这眼神，太明显了，可能也就凌枫这一根筋的看不出来：“只是同学？这护食的模样我还以为是你小男朋友呢。”
凌枫愣了愣，无奈地摊手：“你们怎么都这样，我有女朋友的。”
齐亮震惊地指着他：“你？女朋友？”
凌枫挑着眉：“是啊，孙飞就是为了这事儿跟我闹的，你自家小弟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齐亮无奈地笑笑，“你懂的，团队大了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很难掌控，这孙飞是他堂哥带进来的，我也就上次听到他跟他堂哥抱怨说被人坑了才知道这件事情。当时我就觉得这坑人的小孩儿挺能玩的啊，就跑去找你了。”
这下凌枫总算知道上次齐亮找他是为什么了。
感情他真不是给孙飞找场子的，亏他当时还紧张了一下。
这老大当得也太闲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孙飞这件事？”凌枫看了一眼还僵成一根柱子似的孙飞。
齐亮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似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与狠戾，总算露出点雷厉风行的大佬气场：“我这可容不下这种丢人现眼的货色，他堂哥我刚处理了，至于这个当然也没什么用了。”
凌枫听到处理两个字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片血淋淋的画面，看向齐亮的眼神飘忽起来。
齐亮像是猜出了他在想什么，笑了：“你想什么呢，我可是正经人！”
夭寿啦！本市最可怕的混混头说他是正经人！
凌枫正准备说他两句，那厢孙飞惊恐地叫起来：“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齐亮颇不耐烦地转过去看他：“你不是要凌枫一条腿吗，我就打断了孙锐一条腿，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拿你当模板现场给你演示一下。”
说完他就真的朝孙飞走过去，那姿态闲庭信步地就好像在自家后院里散个步那么悠闲。
孙飞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他身边的小弟显然也知道眼前的人来头不小，不由得面面相觑，然后竟不约而同地从孙飞身旁退开几步。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你们退什么？”孙飞面露恐惧，竟不管不顾地朝周围的人怒吼起来。
然而一个人都没有理他，甚至又往后退了几步。
孙飞顿时脸色发灰，惊恐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竟直接跑到教导主任身后，哀求道：“老师，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在学校里闹事了，老师，你帮帮我，我不想断腿，别让他靠近我！”
教导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一帮孙飞，毕竟他是个老师，即便孙飞已经被开除了，还对他出言不逊，但他还是不愿意曾经的学生在自己的学校里被社会人士伤害。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教导主任问道。
齐亮笑了笑：“您好，我是齐亮，是孙飞堂哥之前的顶头上司，我们之间有些小小的矛盾，想必您刚才也看到了。这样，我也无意为难你们校方，把孙飞交给我，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在学校里伤害他。”
那在学校外就难说了吧。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眼前的青年算得上彬彬有礼，因此也很不好对付，他说：“我不能随便把我的学生交给不认识的人，这样，我会联系他的父母，等他们来了再由你们一起协商，如何？”
齐亮挑挑眉：“不如何，我记得他刚才也说了，他已经被开除了，不算这个学校的学生，您又何必这么护着他？”
“一日为师，便终身为师。”教导主任认真地说，“我认为我对他还是有责任的，即便他个人不承认。”
孙飞忙不迭说：“我承认！我承认！”
“真不知道孙锐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齐亮嗤笑一声，看着孙飞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孙飞赶紧又缩回教导主任背后，一米八的个子缩在教导主任一米七的瘦弱身材后边显得十分可笑。
齐亮看向教导主任：“行吧，您是个好老师，就当我卖您一个面子，这件事我改天再去找他，但是我也希望您能加强一下安保力度，别让什么人都能跑进来，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孙飞带来的人，那些人有些是学校里的学生，有些却是外面的社会人士，想来是孙飞他堂哥借给他充场面的。
那些人一对上齐亮的目光，就被里面森然凛冽的杀气震得浑身僵硬，等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往外跑，生怕一个跑慢了就要被齐亮逮住。
教导主任额上出了点汗：“好的，我知道了。”
齐亮回到凌枫面前的时候又笑得跟个傻孩子似的：“我牛逼不？”
凌枫竖起大拇指：“牛逼大发了！”
齐亮眨眨眼：“你喜欢不？”
凌枫乐了：“一把年纪了还卖萌你不嫌累我还嫌恶心得慌呢，别闹！”
“我老吗？”齐亮一脸受伤地摸了摸自己还算细腻光滑的脸颊，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去做个SPA了，想了想又问：“你真有女朋友？”
凌枫挑眉：“对啊。”
“我失恋了。”齐亮灰心丧气地垂下脑袋。
“神经病。”凌枫笑了笑，抬手想拍拍他耷拉下来的肩，却一下子被人紧紧地扣住了手。
凌枫诧异地回头看，却见夏衍抓着他，整个人散发着超乎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凌枫稍微挣了一下，手腕上有点疼。
夏衍没有回答，反而在察觉到凌枫的挣扎之后更用力地抓紧他。
“呵，凌枫啊，你女朋友挺惨的。”齐亮忽然笑着说。
“啊？”凌枫有点懵。
齐亮拍拍他的肩：“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改天联系你，一起出去玩，别带这小子。”他指了指夏衍，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枫一点都没听明白，估摸着对方可能出门又忘了吃药。
还是先处理这边这个吧，手腕疼得慌。
“哎，挺疼的，你要不先放开？”
夏衍的手稍微松了松，还没等凌枫松口气，紧接着他就被人拽着手拖进学校，他愣是踉跄了好几下才跟上对方的步频和步幅。
“哎哎哎，走慢点，车还停在外面呢！”
夏衍没搭理他，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快，凌枫觉得他俩就跟一阵风似的，从人群身边刮过，看着姑娘们睁得溜圆的眼睛，还有几个偷偷拍照忘了关闪光灯的，凌枫感觉心挺累的，不用说了，今天他们又得双双被挂在贴吧首页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凌枫眼看着夏衍把他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带，心里头有些发紧，考虑到他之前因为不明原因招惹到了对方，他还是很担心对方出其不意报复他的。
毕竟这人看着挺正经的，实则蔫坏得不行。
这是个什么情况？
凌枫被面朝墙按在墙上的时候就这么一个想法，夏衍站在他背后，左手跟钢铁似的把他的两只手箍在身后，力道大得他怎么都挣扎不开。
他不由得怀疑他之前的体能训练是不是都喂了狗，连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霸都对付不了。
凌枫完全忘了夏衍家里还有一整个的健身房，人家学习健身两不误，论身体素质可并不比他差多少。
“你他妈到底怎么了？”
凌枫第一次这么窝囊地被人按在墙上，还是被他当做是朋友的夏衍，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夏衍想干什么，或者说很多时候，他在面对夏衍的时候都是茫然的，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待他的，连夏衍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都心里没底。
他有些丧气。
“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夏衍忽然在他耳边问，灼热的呼吸打在敏感的颈窝处，虽然凌枫看不到，但他可以想象两人现在的距离肯定非常近，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僵硬。
然而这个变化却让夏衍以为凌枫是因为他的问题才紧张，眼里幽深的墨色变得深沉，充斥着极端而疯狂的占有欲，如果此刻凌枫转过身来，可能就算以他这样的粗神经也能看出些许异常。
凌枫纤长的脖颈就那么□□裸地暴露在夏衍眼皮底下，细腻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让人想狠狠咬下去，在这个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让那些胆敢觊觎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的猎物，谁都不能碰！

第21章 第21章
“跟谁？”凌枫缩着脖子问。
不好意思，就这当口他的脑袋有点当机，谁都想不起来，就想着夏衍能赶紧把脑袋挪远一点。
“齐亮。”夏衍说。
凌枫第一次发现他脖子到耳朵那一块还挺敏感的，夏衍随便在那吹口气他这鸡皮疙瘩就一阵一阵的。
“就见了两次面能有什么关系？”凌枫偏着头，想离夏衍远一点。
“他挺喜欢你的。”夏衍把他的头掰回来。
“这年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凌枫笑了起来。
“你喜欢他？”
“瞎说。”凌枫被夏衍折腾得难受，干脆头往后仰去撞他，“我说你能别老凑这么近吗，难受，汗都出来了。”
“这样你比较容易讲实话。”夏衍躲开凌枫的后脑勺攻击，干脆后退一步放开他。
凌枫一没了束缚赶紧转过身来，半边脸加耳朵通红的，瞪了他半天，蹦出一句：“有病。”
完了一边拍前边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往外走，表示不想搭理他。
“你有药。”夏衍说。
“傻逼。”凌枫笑了笑。
刚才那阵仗折腾了不少时间，回到教室的时候早操时间都过了。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说小话，一见凌枫进来，一颗颗脑袋跟上了发条似的，齐刷刷地转过来。
凌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早上的事。
他叹了口气：“你们想知道什么？”
有人立刻回应：“你和夏衍在一起了？”
凌枫想把这人的头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构造。
然后他注意到全班人的表情，一水儿的八卦脸。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没有。”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子里一塞，靠在了椅子上。
李凯转过来想和他说话，还没开口就被他堵回去：“真没有。”
“……我又不是想问你这个。”李凯摸摸鼻子。
这个动作凌枫眼熟得很，这家伙每次作弊被老师抓包就这样。
“请开始你的表演。”凌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呃，那齐亮是怎么回事？”李凯想了半天才说。
“谁知道啊。”凌枫耸耸肩，“我老觉得这人有点不正常。”
“是有点。”李凯点点头。
凌枫终于找到个志同道合的，刚想张口，就看到李凯那一脸的崇拜。
“太不正常了！这么年轻！这么牛逼！偶像啊！”
凌枫把英语书拍在他脸上，拒绝与此人说话。
数学课，教数学的老先生今天照例先下来巡视一遍作业情况，晃到凌枫边上的时候他停了停。
因为凌枫今儿个罕见地把作业摊在桌上了。
老先生稀罕地“嗬”了一下，把他的作业拿起来：“铁树还能开花，我今儿个算见识到了。”
凌枫龇着牙冲他笑笑。
老先生把他的作业看了一遍说：“别的题怎么没写啊？”
“我不会啊。”凌枫摊开手看看他。
“不会就问，说了多少遍了。”老先生瞪了他一眼，把作业还给他。
“我做得还行不？”凌枫好奇地问。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思路都对，就是你计算估计是你们体育老师教的，惨不忍睹。”
班里顿时哄堂大笑，有几个还拍起了桌子。
“笑什么？”老先生拿戒尺拍拍桌子，大家瞬间安静下来，凡是吃过老先生戒尺的，大多都对他抱着某种敬畏心，而他们这个班，也没几个没吃过老先生戒尺的。
“人家好歹思路还对呢，你们呢，狗屁不通。”
“噗！”凌枫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先生瞪着他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凌枫顿时咬着牙把嘴闭上。
太他妈疼了！啊！
“跟你们说了那么多次，没听懂就说，不会做就问，一个两个一到学习上比黄花大闺女还害羞。”老先生一边说一边往回走，戒尺在手里晃啊晃。
数学课没人敢造次，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戒尺会砸你身上。
这一天凌枫整个人都特别激昂，数学课居然没走神，当然不排除那一戒尺实在太醒神了。
但是连英语课和语文课都没睡着，这就很神奇了。
这两门课的老师都是比较年轻的女老师，一节课下来一直被凌枫盯着有些吃不消，下课的时候简直是落荒而逃，差点连课后作业都忘记布置了。
她们忽然发现凌枫上课睡觉也是挺好的。
放学的时候凌枫正准备收拾东西上楼，就听有人在外边喊他。
“凌枫，有人找。”
不会是夏衍吧？
凌枫赶紧背上书包跑出门，然后就看到林语谦站在门口。
他愣了愣，笑着说：“稀客啊！”
林语谦笑了笑，那牵强的笑容凌枫一看就知道不对，他顾不上周围人的注视，拉着林语谦往没人的地方走。
教学楼后边有一块还算静谧的小花坛。
凌枫把林语谦拉到那才说：“怎么了？”
“我父母他们知道了。”林语谦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凌枫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他们，怎么说？”
林语谦没说话，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他们能说什么？
凌枫心里还是挺清楚的，他在家长圈里的名声还是挺响的，但都是恶名。
防火防盗防凌枫，很多漂亮姑娘的家长都把这句话牢记在心，生怕自家的女儿被凌枫勾了去。
原因也挺简单，一是成绩差人太混，二是长得好看怕他花心。
第一点凌枫还能认下，第二点可就是彻彻底底的冤枉了。
以前凌枫还会去和家长理论，渐渐地，他就不去白费力气了。
反正，人家也不乐意听，次数一多甚至直接闭门谢客了。
林语谦哭得梨花带雨，凌枫看着也不好受，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分手吧。”
林语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但是我不能让我成为你和你父母之间的障碍物，这对你，对他们都不公平。”凌枫看着她的眼睛说。
林语谦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可是我不想啊，我不想和你分开。”
凌枫说：“怎么会分开呢？只要你回头招招手，我保证召之即来挥之不去！”
林语谦被他逗笑了：“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只要你不哭我干什么都行。”凌枫总算是松了口气。
林语谦认真地说：“那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说谎的是小狗！”凌枫说。
“嗯！”
等凌枫冲到夏衍的班级的时候，里面已经不剩几只学霸了。
仅剩的那几个都特别用功，看都没看他，跟疯魔了似的在那做习题。
夏衍的位置已经空了，可能等太久了就先回去了吧。
凌枫忽然有些失落。
他一个人缓缓地走下楼，又习惯性地来到了停车处，想看看那辆亮白色的自行车还在不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不放心又给停里面来了。
自行车还在，更令凌枫惊喜的是，夏衍也在。
英气逼人的少年静静地半靠在自行车边，简单的黑衬衫和黑色牛仔裤勾勒出他修长匀称的身材，徐徐的微风温柔地卷着他的发梢，半遮半掩地盖住了他的眉目，露出整个轮廓完美的下巴，夕阳在他身后渲染出一片近乎梦幻的背景。
凌枫忽然不想上前，怕破坏了这幅美景。
“看够了吗？”美景里的美人显然不准备给他足够的欣赏时间。
“没。”凌枫下意识地回答。
“再看收费。”美人笑了，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凌枫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美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你这是在模仿犬类握手吗？”
凌枫一下子清醒过来。
嚇，这哪是美人啊，这分明是刻薄的夏学霸啊！
他跟着火了似的把手抽回来：“你还没走啊？”
“是啊，我家的小狗到处发情，我只能等他啊。”夏衍意有所指地说。
“瞎说什么呢！”凌枫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语谦不是找你了吗？”夏衍问。
一想到林语谦，凌枫就觉得很丧：“别提了，都分手了。”
夏衍头一次发现要让嘴角顺着地心引力还是挺有难度的，他轻咳一声：“怎么了？”
“她爹妈知道了。”凌枫叹了口气，“估计是逼她分手呢，哎，这种事我经历多了，小姑娘夹中间最难做人了，还不如我这边快刀斩乱麻，省得她难受。”
夏衍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拉了下来。
他看得出凌枫其实心情挺不好的，这说明他对林语谦，是真心喜欢的。
“你为什么喜欢林语谦？”夏衍问。
凌枫麻溜接上：“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能给出无数个理由。”夏衍看着这个已经被他放在心里十多年的男孩，毫不惊讶地发现他能立刻说出很多个。
这个人挺天真的，所以才会把身为陌生人的他带回家，用心照顾；
这个人挺笨的，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没发现他是男孩，直到两人分别的时候，还说着以后一定要娶他回家的蠢话；
这个人挺喜欢哭的，所以只要他没理他，就哭得死去活来；
这个人挺有毅力的，所以即便他没理他，他还是一直在后面跟着；
这个人挺蠢的，所以玩游戏从没赢过他，还一个劲地要和他玩；
这个人很可爱，所以十多年过去了，他对他的喜欢非但没有减轻，还日益加深，直到变成了执念，深入骨髓。

第22章 第22章
今天天气挺好的，有点降温，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挺舒服。
和那天的感觉还挺像的。
“我可能还真说得出几个。”凌枫忽然说。
“说说看。”
“长得好看。”
夏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这样？”
“这很重要好吗？”凌枫笑了。
“你长得比她好看。”夏衍看着他说。
“我该说谢谢吗？”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
“不客气。”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凌枫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初二那会儿，发生了一些事情，说实话挺受打击的，整个人烦躁得不行，一有空就泡在操场上训练，经常累得趴在地上就睡。”
“每次醒过来，都觉得又渴又饿，但又不想动。”
“有一次我饿极了，就喊了一句‘我好饿啊’之类的话，自那以后，我醒过来身边都会有一瓶水和一袋巧克力。”
“我很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所以有一天我干脆装睡，想看看究竟是谁偷偷暗恋了我那么久还这么害羞，想跟她说，我也喜欢她很久了。”
随着凌枫的陈述，夏衍的眼睛微微地张大，他第一次失去了对情绪控制。
震惊、惶恐、惊喜、失落，诸多情绪交错翻腾在他眼中。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的小天使。”凌枫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甜蜜的怀念。
“是，林语谦？”夏衍忽然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凌枫叹息着应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夏衍很想反驳他一句，不，她不是。
那天他正好忙得脱不开身，便拜托林语谦代劳，谁知造化果然弄人。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能说什么？
就算他说了，凌枫会信吗？
毕竟他那么笃定地说，这个人是个女孩子。
“走吧。”夏衍听到自己说。
为了保持平静的语气，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除了觉得有些突然，凌枫一点都没察觉出异常，跨坐在自行车上说：“坐稳了。”
“嗯。”
凌枫骑到夏衍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夏衍没有把手放在他腰上。
这不是也坐得挺稳的吗？
凌枫撇撇嘴，正想质问夏衍，就见后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他这个人似的，径直进了门。
凌枫一下子没跟上，就眼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碰得一声关上了，险些撞上他的鼻子。
他有些懵，对着大门不确定地说了句：“明天见？”
门紧紧地闭着，对他的问题置之不理。
神经病啊！
凌枫有些抓狂地抓了抓脑袋。
这一下冷一下热的，到底是闹哪样啊？
他瞪了这扇门几分钟，确定里面的人是不会再来给他开门了，这才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凌枫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把视线拉高，夏衍就倚靠在二楼的窗户边，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目送他离开。
回到家吃完饭，凌枫钻进自己的房间，准备做作业。
一坐到书桌旁，他就看到放在书桌上的那张体系图，夏衍给他画的。
夏衍的字挺好看的，难以想象这是他用左手写的。
比他的字好看多了。
凌枫开始写数学题，第一道就不会做。
他有点烦躁，想起今天夏衍说好要给他讲他昨天不会的题，讲了一半还剩一半，他本来想晚上继续问他的，现在似乎不行了。
靠！
他就不信他一个人做不出来了！
半个小时以后，凌枫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个纸团和地上的其他纸团混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夏衍要是在就好了。
凌枫有些崩溃，这才多久啊，夏衍这名字就跟有毒似的，在他脑子里来回蹦。
他掏出手机想给夏衍发微信，又想起今天关在他面前的那扇门，又把手机扔到床上。
不理就不理，谁还不是个小公举了？
第二天凌枫是做着噩梦醒的，醒过来的时候满身是汗。
夏衍这混蛋，做梦都不放过他！
梦里头夏衍跟成了泥鳅精似的窜来窜去，他在后面追的腿都快断了，好不容易快抓到了，这人身上又跟涂了润滑油似的滑不溜丢的。气得他最后干脆扑过去抱住他，箍着他的手脚不让他动弹，然而等他把“夏衍”转过来，那张脸却分明是张可怖的鬼脸。
他一下子给吓醒了，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望天花板，直到闹钟响起来。
出门的时候还挺早的，早上的气温渐渐开始凉了，凉爽的微风吹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凌枫的心情好了些。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夏衍家看看。
陆老爷子已经在打太极了，看见他的时候有些惊讶：“小枫啊，夏衍那小子没去找你吗？”
“没有，他已经出门了吗？”凌枫摇摇头，心里有些失落。
“他挺早就出去了，我以为他去找你了。”陆老爷子停下动作，把音乐关了，脸上带着关切，“我看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也没过来。你和夏衍怎么了吗？”
“我不知道。”凌枫只能这么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明明之前还特意等他一起回家的，结果刚骑到家，夏衍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老爷子拍拍他：“这孩子因为家里的关系，从小就闷，什么都藏心里头，你别介意。”
“嗯。”凌枫低着头说。
就算他介意，还能怎么着？
指望夏衍跑来安慰他吗？
接下来两天夏衍就跟在他的世界里蒸发了似的。
当然凌枫自己也憋着一股劲，夏衍来检查纪律他当做没看见，早操的时候也不去看他领操，就和之前他俩不认识的时候一样。
只是那时候他是无意的，而现在，是故意的。
这比凌枫想象中要艰难很多。
每天都跟有团火在身体里烧灼似的烦躁。
周五体能训练长跑的时候，连气息都调控不好，被老徐单独拎出来批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被罚负重跑20圈。
跑完了他累的手脚跟灌了铅似的，倒在草地上挺尸。
过了一会儿李凯也过来了，这小子蛙跳技术动作不过关，偷懒被老徐发现了，也踢出去罚跑，不过圈数比凌枫少，就10圈，倒在凌枫旁边的时候还有心情跟他搭话。
“枫子，你和夏衍怎么了？”
凌枫不想说话，抬起手竖起中指朝他晃了晃。
“我不是八卦，我就是担心你，你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李凯拍拍他的胳膊。
有那么明显吗？凌枫忍不住想。
这才两天呢！
他和林语谦分手都没想这么多。
操！什么毛病啊？
不就是夏衍嘛！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哎，枫子你干什么去啊？负重！负重摘了！你不嫌累啊！”李凯喊他。
凌枫一边跑一边把负重弄下来，叮呤咣啷地掉了一地。
徐文林在远处喊：“凌枫！臭小子你干什么？把负重给我捡回来！”
凌枫跟没听到似的，一个劲儿地跑。
这牲口摘了负重整个人身轻如燕，一溜烟就没影了，一点不像刚负重跑完八公里的样子。
“我捡！老徐我来捡！”李凯赶紧爬起来替凌枫善后。
他们的体能训练是从下午倒数第二节 课下开始，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这样。
这个时间过去学霸班可能还没开始走人。
他穿着训练服冲上去的时候，刚好有个学霸背着书包出来。
学霸看着他。
他也瞪着学霸。
这学霸挺眼熟的。
学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里面喊：“夏衍，凌枫找你！”
这熟悉的情节，凌枫忽然想起来了，他第一次来找夏衍的时候，也是这只学霸帮他喊的人。
又一次被学霸集体行注目礼的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他挺自然地朝学霸们挥挥手。
学霸们选择无视并又开始写起了习题。
这群学霸真是不可爱。
凌枫叹了口气。
夏衍出来的时候凌枫有些紧张，他脑子一热就冲上来了，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有事？”夏衍语气冷淡。
瞧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不认识呢！
凌枫撇撇嘴。
“没事我先回去了。”见凌枫不说话，夏衍转身要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耐性呢？”凌枫拽住他，“我还在琢磨台词呢。”
“你慢慢想，电影拍出来了邮寄给我。”夏衍说。
凌枫笑了：“你给我当男主？”
“可以，只要你当女主。”夏衍说。
“什么毛病啊你，没吃药？”凌枫哭笑不得。
“没吃。”
凌枫乐了半天，才说：“不冷战了？”
“嗯。”
“明天去你家接你？”
“好。”
“我数学题又不会了。”
“我教你。”
“语文英语呢？”
“也教。”
“咱外公今天做的啥？”
“红烧鲫鱼和杏鲍菇炒肉片。”
“现在回家吃？”
“好。”

第23章 第23章
自从和夏衍和好以后，凌枫顿时觉得日子过得有盼头了。
早上跟着闹钟起床，去夏衍家蹭个早饭，有时候起早了还能赶上和夏衍一块晨跑，一起去学校，放学了再一起回来，然后在他家蹭个晚饭。
晚上夏衍完成了自己的学习任务，也会给凌枫讲讲题目和知识点。
现在教数学的老先生看到凌枫都会笑一笑了，这足以证明凌枫的进步是多么得大。
小姨对这件事喜忧参半，喜的是凌枫学习上开始上进了，以后可以选择的道路更多；忧的是这小子经常不回家吃饭，她有些寂寞。
可能唯一一个全然不满的人，就是高盛了。
这厮经常在学校里假装偶遇凌枫，冷嘲热讽说他抱大腿云云。
凌枫倒是不在意，反而笑笑：“老子就是抱大腿，有本事你也去！”
高盛黑着脸走了。
中途他俩还去医院做了一次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有两个礼拜就能拆夹板了，到时候只要多注意点，日常生活就没什么影响了。
眼看着国庆节就要来了，凌枫做完作业问夏衍：“你国庆准备干什么去？”
“你想去哪里玩？”夏衍放下笔说。
凌枫想了想，又趴下去：“人太多了哪都不想去。”
“要去外公的诊所看看吗？”夏衍忽然问。
凌枫震惊了：“咱外公是干什么的？”
“针灸医师。”夏衍想了想说，“外公家里算是针灸世家，开了个诊所，我放假了会去帮忙。”
“怪不得。”凌枫想起陆老爷子那身唐装，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打太极，还有家里古香古色的装饰，有些恍然大悟。
“你想去看吗？”夏衍拿起他的作业本，帮他检查错误。
“好啊。”凌枫挺感兴趣的，他想了想又问，“你也会针灸吗？”
“会一点。”夏衍说。
“好厉害啊！”凌枫惊叹道。
“还行。”夏衍低着头看凌枫的作业本，耳尖有些发红。
凌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这是害羞了？”
“……”
“害羞啥，快给爷笑一个！”凌枫调戏般地用手指勾起夏衍的下巴，感受到指尖上细腻的触感，他下意识摸了两下。
吱呀——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人跟触电似的飞快地分开。
王叔站在门外，表情似笑非笑：“我就是来说一声，可以吃饭了。当然你们要是有别的事要处理，可以等一下再下来。”说完，他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凌枫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夏衍率先起身：“走吧，吃饭。”
凌枫趴在桌子上没动：“不去，太丢人了！”
“糖醋里脊不给你剩了。”夏衍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凌枫噌的一下站起来：“再丢人也不能不吃饭！”说完冲了出去。
“呵。”夏衍跟在后面，轻声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
这天结束之后就是国庆节了，教室里早已是人心浮动。
人还在这，心已经飘向五湖四海了。
班主任自己也想着早些下班，飞快地说了一些国庆期间的注意事项，就宣布放学了。
凌枫一边骑车一边跟夏衍盘算着：“国庆休息八天，可以抽两天出来写作业，剩下的时间出去玩。”
“国庆结束就是月考了，百分之五十，你还记得吧。”夏衍单手搂着凌枫的腰，凑在他耳边说。
“都说了别那么近，很痒。”凌枫偏偏头，“记得呢，那四天吧，你总得留一半的时间给我玩啊！”
“好。”夏衍把他的头掰回来，“认真看路。”
“我看着的。”凌枫拐了个弯，“等月考结束你手上的夹板就差不多可以拆了，到时候可以一起骑车去学校了。”
“可是我比较喜欢你载我。”夏衍用力搂了搂他的腰。
“别闹，骑车呢。”凌枫拍了拍腰上的手，“当初说好了就载你到拆夹板的，不许赖皮啊！”
“嗯。”
“不高兴啦？”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凌枫总算是能掌握到夏衍的一些微妙情绪波动了，比如这时候，这家伙肯定是有些低落的，“我们又不是不一起上学了。”
夏衍对于这个“我们”还是挺满意的：“嗯。”
同样是一个“嗯”，凌枫愣是听出了夏衍心情变好了，在前面乐呵呵地哼着小曲。
夏衍听了半天，说：“换一首。”
凌枫乐了：“你不喜欢啊，我偏要哼。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夏衍听了一阵，手上用了点劲。
“荡悠悠，哎呦你别掐我腰啊！”凌枫干脆用一只手扣着夏衍的，省得他作妖。
夏衍感受着覆在手上的热度，终于满意地不动了。
国庆到了，李蔓本来琢磨着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谁知这俩一个比一个勤奋，都说要学习，她只能哀叹着儿大不由娘，随他们去了。
高盛成天躲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凌枫就背着书包早出晚归，到夏衍家补课。
等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凌枫把国庆假期作业都做完了，夏衍就给他几张试卷，掐着表给他测试。
凌枫本想着做完作业就可以开始放纵，一看到试卷表情就不太好。
“你不想在月考前测一测自己的水准吗？”夏衍问他。
凌枫想了想也是，是骡子是马，总是要拿出来溜溜的，心里提早有个准备也好。
测试结果大大地出乎了凌枫的意料之外。
除了英语还是差点才到及格线，语文和科学都姑且算能看，数学总分一百二，他居然有一百分，这个成绩达到了凌枫三年来的巅峰！
“你要是月考保持住，赢回自行车没问题。”夏衍说。
凌枫捧着卷子嘿嘿嘿笑个不停。
“别笑了，我给你讲讲错题。”夏衍怕拍他。
“好！”凌枫那叫一个斗志昂扬，感觉自己能上天了。
第五天夏衍如约把凌枫带去外公开的针灸诊所了。
虽然说是个诊所，但里面设备之豪华，凌枫觉得市里的正规大医院反而比较像乡镇卫生所了，就连门口那“陆氏针灸”四个字看上去都更气派一些。
凌枫甚至在里面看到一个书吧，咖啡奶茶点心应有尽有，书吧里放了很多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些是最新的畅销书，有些是经典名著，有些居然还是古籍。
“咱外公不怕人家偷东西啊？”凌枫拽拽夏衍的手说。
“有摄像头，门口有防盗报警器，还有安保人员看着。”夏衍说。
“啧啧，不愧是财大气粗。”凌枫感慨了一下。
夏衍换了一身白大褂出来的时候，凌枫被惊艳了一下。
什么叫禁欲气质，这就是了！
“我说你要不以后就当医生得了，这太适合你了！”凌枫绕着夏衍转了一圈，惊叹道。
夏衍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带着凌枫四处转了转，凌枫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一个只会喊“666”的水队友。
诊所里的医师都认识夏衍，见他带人过来还笑着和凌枫打了招呼。
凌枫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针灸，有些坐着轮椅进来的病人，出去的时候都能拄着拐杖下地走了，顿时觉得这些医师当真是神乎其技。
“你想学吗？找夏衍学就可以了，他水平比我还好呢。”诊室里的一个青年医师一边给一个病人扎针，一边笑着说。
“真的？他说他就会一点。”凌枫瞥了夏衍一眼。
夏衍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在边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那是谦虚！”青年医师笑了笑。
中午下班的时候，夏衍把白大褂脱了，凌枫在旁边叹气。
“怎么了？”夏衍把白大褂扔进换衣区的大篮子里，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每天清洗消毒。
“看过你穿白大褂的样子，觉得现在的你不帅了。”
凌枫瞄了一眼夏衍，其实还是帅的，只是一身白衣的夏衍符合他本人的气质，清高禁欲，让人看了想扒他衣服。
什么鬼！
凌枫赶紧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删除掉。
夏衍挑挑眉：“你喜欢那个款的，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凌枫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东西：“你别瞎想啊，我就随便说说。”
夏衍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喜欢白衣天使那样善良热心助人的人，不是吗？”
“是是是，就是这样。”凌枫松了一口气，推开诊所的大门出去。
今天天气挺冷的，凌枫就穿了一件短T和短裤，刚从诊所出来就被冷风堵回去了。
夏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有些无奈：“出门的时候就说会冷你不听。”
被夏衍近乎半拥着裹上外套的时候，凌枫的视线正好对上夏衍修长的脖子，夏衍的皮肤很白，比林语谦还要白，凌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拿夏衍和女生去比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夏衍的脖子很好看。
应该也会很好摸。
凌枫这样想着，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地从下颌一直滑到锁骨。
很光滑，很细腻，跟想象中一模一样。
“你在做什么？”
夏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轻轻的哑意，和平时声音不太一样。
凌枫动物般敏锐的感知能力立刻告诉他，他似乎做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第24章 第24章
凌枫对于夏衍没事就喜欢在自己耳朵边上讲话的习惯有些无奈。
两个人离得挺近的，凌枫比夏衍矮的那半个头一下子变得明显起来，这意味着，他得仰视夏衍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这感觉有些不爽。
他抵着夏衍的胸口推了推，没推动，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语气有点不痛快：“我就随便摸摸，你还想收费不成？”
“嗯，就从你身上收好了。”夏衍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俯视的原因，凌枫感受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衍的手在外套的遮掩下，从他的脖颈一路缓缓下滑，直到臀部上方，似抚似揉地停留了一下，才放开。
“手感不错。”夏衍低哑地笑了笑，打开门出去了。
凌枫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异常，被触碰过的地方还带着过电般的酥麻感。
果然学霸的学习能力不可小觑，连调戏人都带跳级的。
凌枫捂着胸口深吸了口气，安抚了一下自己经不起折腾的小心脏，脚下带飘地跟上夏衍。
诊所下午不营业，两人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
谁知李凯这厮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喊他去打球。
凌枫想着下午没安排，就同意了。
“你下午去打球？”夏衍问。
“嗯，李凯约了老司机他们打比赛，你要去看吗？”凌枫看了看时间，现在回趟家拿东西过去正好，就是这午饭得吃得将就一点了。
“方便吗？”夏衍问。
凌枫笑了：“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想去就去。”
“你之前说过不方便，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我的。”夏衍说。
“什么时候？”凌枫愣了愣。
“那次去吃烧烤的时候。”
凌枫想起来了，笑了笑：“那能一样么？我那是约会。”
“所以你不讨厌我？”夏衍问。
“呃，那个时候……”凌枫摸了摸脑袋。
那个时候就算说不上讨厌，至少也是不喜欢的。
有谁会喜欢情敌呢？
“我懂了。”夏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迈着两条大长腿忽然开始加速。
得，又来了！
凌枫一脸崩溃地追上去。
熟稔起来了凌枫才发现，这个看似高冷的学霸其实内心老傲娇了，大姨妈频率比女生还高，重点还跟女生一样得哄，不把他哄开心了他还不乐意理你。
“夏小衍，你别生气啊。那会儿咱又不熟，林语谦之前还喜欢过你，你说我能不讨厌你吗？”凌枫跟在夏衍旁边说着。
夏衍沉着脸，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还有越走越快的趋势。
凌枫追得挺心累的，干脆抓住夏衍的左手一个用力。
夏衍几乎没有怎么挣扎，顺从地被带到一边。
凌枫一只手撑着墙防着他走，一边低声说：“你听我说！我那时候是有点讨厌你，但这又怎么了，咱俩啥关系你难道心里不清楚？”
“不清楚。”夏衍推开他的手就要走
“你是我好兄弟啊！好得都能上天的那种！行了不？”凌枫好悬没被他给噎死，赶紧把人拦下来。
“不行。”
“大爷，你是我大爷！”凌枫觉着还差一点他就要放弃挣扎了。
“一年。”夏衍忽然说。
“啊？”
“要是你一年内不能给我满意的答案，那我就自己拿。”
夏衍说的云淡风轻，凌枫却是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潜意识里的警报响了好几个来回。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让夏衍自个儿拿答案他肯定没啥好下场。
他讨好地看着夏衍：“有什么提示不？”
凌枫的眼睛随了他母亲，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仿佛覆着一层水雾，微微上挑的眼尾似乎永远都带着情意，专注地看一个人的时候看上去特别深情款款。
夏衍笑了，这时候的凌枫和小时候的他简直一模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一有走人的趋势就能立刻瘪着嘴巴哭出来。
他缓缓俯下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凌枫眼里一瞬间的慌张。
他凑到后者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一辆跑车轰鸣而过。
凌枫面露茫然。
“你刚才说了什么？”
夏衍直起身，神色平静：“提示，我只说一次。”
“……”凌枫想冲上去把那辆跑车砸了。
凌枫回家飞快收拾好东西，顺手抓了俩三明治就往夏衍家跑。
夏衍过了很久才给他开门，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凌枫问。
“我爸出院了。”
出院了不是好事吗？凌枫有些茫然。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夏衍摇摇头：“你该过去了，李凯他们在等你。”
凌枫有些不放心，他清楚地记得夏衍之前去医院没见到人就走了，显然他爸并不是很想见他。
“要是有事你打我电话。”凌枫说。
“嗯。”
路上凌枫还在担心夏衍的事，带上的三明治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没什么胃口。
也不知道夏衍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边，夏衍坐在屋里，看着手上的短信发呆。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爸，就和我回B市，以后就在B市上学。
这是他离开爸爸身边以后，他爸爸第一次给他发短信，短信的内容却是让他离开A市，离开外公，最重要的是，离开凌枫。
他紧紧地攥着手机，电源键被不小心碰到，屏幕亮了起来。
屏保是他和凌枫的合照。
那是凌枫第一次不靠他的帮助完成所有数学作业的时候拍的，所以笑得很得意，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带着跟小孩子似的傻气。
其实这个选择很简单，不是吗？
他十年前就决定好了。
凌枫到篮球馆的时候绅士队和老司机队的人正围在一块聊天，热火朝天的。
他心里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些。
老司机队队长陈硕正好正对着他，和他打了声招呼：“来呀！造作啊！”
凌枫笑了笑：“今天身上没伤了，虐死你们。”
“求虐！”陈硕眨眨眼。
然后他们就被凌枫虐了一下午。
“我怎么觉得你伤好了以后比之前更凶了？”陈硕擦着汗喘个没完，他今天被凌枫在篮下当猴儿耍似的来回溜，现在累得半死不活。
凌枫龇着牙：“超凶！”
快乐果然要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才行，凌枫现在心情好多了。
“凌枫！”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枫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阴霾覆盖。
李凯一看这架势只觉风雨欲来，抓着洪雄超小声问：“他怎么来了？”
“闫锋啊？”洪雄超对他的小心翼翼有些不明所以，“他问我凌枫是不是在和我们打球，我就告诉他了。”
“哎呦，我说大熊你长得像熊也就算了，怎么人也这么熊啊？”李凯捂住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怎么了？”洪雄超一脸懵逼。
“算了，你待会儿别说话就成。”李凯叹了口气。
“哦，好吧。”洪雄超懵懂地点点头。
“凌枫，我们谈谈？”闫锋有些局促。
凌枫笑了：“你这人是不是傻？”
“凌枫……”闫锋下意识地往他那走了两步。
“你停下！”凌枫眼神凶狠，“你再靠近我怕忍不住揍你。”
“要是揍我能让你开心点，你就揍吧，是我对不起你。”闫锋苦笑着说。
凌枫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样，揍你我还嫌手疼呢。闫锋，我没法静下心来和你谈，我们就当没认识过，不行吗？”
闻言闫锋抬起头，忽然冲过来抓着凌枫的手臂往旁边走。
凌枫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了挣扎。
算了，想谈就谈吧，大不了打一架，也痛快些。
李凯有些担心，正想跟上去，就被人拉住了。
陈宇豪看着他摇摇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说什么都没用的。”
李凯叹了口气，停在了原地。
希望凌枫不要太冲动啊。
体育馆的杂物间不太大，两个人进去有些逼仄，凌枫下意识地拉开距离，退到墙角上。
闫锋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笑：“你要是忍不住了想揍我，别客气，我不会还手。”
“想谈什么，说吧。”凌枫双手抱臂，看着他。
对着这充满防备的姿态，闫锋叹了口气，以前的凌枫绝对不会这样，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份信任。
“那个时候是方瑜先找的我。”闫锋说。
“然后？”凌枫挑挑眉。
方瑜是他的那个前女友，被他发现和闫锋抱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
“其实我并不喜欢她，但是我一想到她和你在一起，就忍不住答应了。”
“你是不是有病？”凌枫撇撇嘴。
要么就是特别恨他。
“因为我想着是不是我和她在一起了，她就会离开你。”闫锋笑着看他。
凌枫瞪大了眼睛。
“我嫉妒她，凌枫，我嫉妒她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我却只能在一边偷偷地看你，看着你谈恋爱又分手，分手了再谈恋爱，你的每一个女朋友，我都很嫉妒她们。”闫锋的眼中起了雾气。
“我喜欢你，凌枫，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他哽咽着说。

第25章 第25章
惯来能说会道的凌枫一下子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闫锋喜欢他？
卧槽？
哪种喜欢？
那种喜欢？
卧槽！
经过李凯的热情科普，凌枫对同性恋的了解终于从一无所知到了一知半解的地步。
但也只是处于概念级别上的了解。
这么猛然出现个真同性恋在他身边，一言不合还和他表白了。
这人以前还是他铁杆兄弟。
凌枫有些接受不了。
也不是恶心强烈抗拒那么严重，就是有点膈应。
膈应地想赶紧跑出这个密闭的空间。
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得太明显了，闫锋的表情一下子晦暗起来：“你不用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解释一下，我当初选择离开，就是怕你质问我，怕我说出事实以后你接受不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顿了顿，苦笑着说：“不过看上去即便我没说出来，你也不想再见到我了。”
凌枫从来没在闫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落寞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巴不得下一刻就从世界上消失的自我厌弃。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也许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这样的倾向，面对喜欢自己的人，即便自己并无意向，也会下意识地温柔一些。
凌枫就是这样。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厌恶闫锋了。
心里五味陈杂。
他并不能理解闫锋的想法，但是还是收起了身上的武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没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凌枫……”闫锋的眼里亮起的光，抬脚想靠近他。
凌枫赶紧抬起手挡住他：“你别过来，我说了我没想不再看见你，但我也不想接受你的心意。”
他想了想又说：“我有喜欢的人，是个女孩子。”
“是林语谦吗？可是你们分手了。”闫锋说。
凌枫觉得他回去得好好教训他那群兄弟，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分手了就不能喜欢吗？”凌枫开始不耐烦了，“我有拦着你别喜欢我吗？”
说完凌枫就后悔了，这不是拿刀子戳人家伤口吗？
“我懂了。”闫锋了然道，“她父母知道了对吧？”
凌枫的目光闪烁着扭开头。
这姿态很明显了，闫锋忽然笑了：“你不想林语谦夹在中间难做人，宁可自己受点委屈对吧。凌枫，你就是太温柔了，这其实不太好。”
凌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闫锋打断了。
“你不喜欢我，就对我狠一点，告诉我，让我滚，你越是温柔，越是不忍心，其实对我的伤害就越大。”闫锋轻轻地说，“凌枫，不要给我希望，我会舍不得离开你。”
说完，他走过来，轻柔地拥住凌枫。
“就一会儿，求求你，让我最后任性一下。”闫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似乎凌枫一个动弹就会消失。
凌枫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闫锋没有说谎，很快就放开了他，后退到刚才的位置，看着仍旧呆立在角落的凌枫，笑了笑说：“再见，凌枫。”
再见了，我的男孩。
亦或是，永不再见。
闫锋走后没多久，李凯几人就过来了。
李凯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杂物间，发现没有打架的痕迹，总算是松了口气：“枫子，你没事吧？”
凌枫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闫锋呢？”
“走了。”
凌枫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心里有些触动，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闫锋了。
“他有说他去哪吗？”凌枫问。
“没有，跟我们几个说了再见就走了。”
凌枫深吸了一口气：“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李凯的神色有些忧虑，他有些迟疑地问：“你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凌枫想了想，还是选择把这件事尘封起来。
闫锋选择离开，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
凌枫不想说，李凯几人也很体贴地没有再问，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一群人便互相道了别，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凌枫没什么胃口，随便塞了点东西填肚子就上了楼。
李蔓虽然挺担心的，但凌枫显然不想说，她也就没问，只是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他桌上，轻柔地说：“喝了热牛奶早点休息吧。”
凌枫趴在床上嗯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有些沉闷。
李蔓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出去了。
这样趴着其实挺难受的，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但是凌枫没动。
他不想动，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然后头开始晕乎乎的，还很痛，跟要裂了似的。
我操，没那么点背吧？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觉得烫手，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是真发热了他的手肯定也是烫的，没差。
该不会就这么烧死在床上了吧？
他意识模糊地想了想。
挣扎着往床头柜上抓过手机，凌枫随手按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夏衍低沉的声音就从耳边响了起来。
“喂，怎么了？”
凌枫整个人都有点迟钝，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声音是谁，自个儿先笑了，原来他把夏衍号码背下来了。
夏衍半天没等到回应，就听对面的人傻笑了，顿时有些无奈：“你喝酒了？”
“没。”这次凌枫回应的很快，他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是干什么给夏衍打电话，苦笑道：“我好像发烧了。”
夏衍的声音一下子有些紧张：“发烧？你现在在哪？”
“在家。”凌枫乖乖地说。
“你等我，我很快过来。”夏衍说完就挂了电话。
凌枫听到这句话，忽然放下心来，接着就被一阵睡意席卷，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夏衍说的很快，那是真的很快。
凌枫被他背起来的时候感觉他刚闭上眼睛夏衍就来了。
他有点羞窘。
夏衍说背就背，左手在他屁股那一拖就准备下楼。
这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你放我下来。”凌枫轻声说。
“你都烫成这样了，让你自己下楼梯我估计第二天我得去骨伤科病房陪你。”夏衍一点停顿都没有，稳稳地下了楼。
凌枫整个人还是软的，趴在夏衍背上连脖子都撑不起来。
自己走？
那可能真得摔断腿。
凌枫抿着嘴巴没说话。
凌枫平时体质很好，几年都不见生一次病的，连感冒都没有，这一病就是来势汹汹，体温险些就破40了。
听到医生说再晚一点40度高烧指不定还会烧坏脑子，凌枫顿时有些庆幸，还好夏衍来得快，不然他可能就真成傻子了。
李蔓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拉着夏衍的手道谢：“这次真是谢谢你了，都怪我一开始没发现，以为他只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就没多问。这要是真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爸妈交代。”
夏衍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他遇到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这孩子平时挺要强的，遇到事都不跟我们说，我也就没问。”李蔓擦了擦眼泪说。
夏衍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凌枫，他又睡了过去，手上挂着点滴，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些柔弱。
一个下午没看着，人就病成了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宁可硬熬着也不肯说？
夏衍的眼神一下子深沉起来。
看来他得看得更紧一些才行了。
凌枫这烧硬是烧了三天才退下去，期间输液输得手都肿了。
这天他精神好了点，总算是回了家，躺在床上举着肿得跟馒头似的手冲夏衍挥了挥：“看我砂锅般的大拳头。”
夏衍舀起一勺粥，举到他嘴边：“幼稚。”
凌枫看着眼前的清粥翻起了白眼：“不吃！我要吃肉！”
他这三天尽是清粥小菜了，一点油花都没见着，现在看见粥什么的就想吐，说什么都不想喝了。
夏衍没说话，也没动，手就这么举着，半天都没见抖的。
凌枫知道比耐性他是耗不过夏衍的，只得捏着鼻子闭着眼，跟英勇就义似的把粥咽下肚。
“想吃肉就赶紧好起来。”夏衍一边给他喂粥一边说。
“我这热度不是都退的差不多了吗？”凌枫恶狠狠地吞着粥，他一点都不想感受这粥的味道，用吞的会比较快一点。
“明天让外公给你做粥。”夏衍说。
凌枫眼睛一亮，夏衍外公做什么都好吃，估计粥也不会差，连忙说：“好！说好了你不准赖皮啊！”
“嗯。”夏衍点点头，又说，“只要你告诉我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枫的笑脸一下子垮下来了，支支吾吾道：“没，没发生什么。”
“说谎。”夏衍直接说，“粥我自己喝了，没你的份。”
“哎，你怎么还威胁人呢！”凌枫抱怨起来。
夏衍看着他，一副“我就威胁了你服不服”的模样。
凌枫想了想陆老爷子的手艺，表示：我服。
他把那天发生的事大概地说了一下，但是把闫锋抱他的事情瞒了下来。
一是因为他不太好意思说，二是因为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事儿要是告诉夏衍可能他又得大姨妈，他那粥估计就真没戏了。
夏衍听完以后一直沉默着，凌枫看不太出来他的情绪，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到手的美食就这么飞了。
过了许久，夏衍才开口：“你讨厌同性恋吗？”

第26章 第26章
讨厌同性恋？
凌枫一下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想了想。
其实说讨厌也算不上。
别人喜欢异性，或是喜欢同性，还是两种都喜欢，甚至喜欢变性，其实说到底，那也是人家的事，碍不着他的，也就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这次是同性恋喜欢上他，就不太一样了。
对于闫锋的心意，凌枫说不上讨厌，但至少不会像女孩子向他表白的时候那么淡定。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感受，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特别反感，更多的是震惊，还有一点点的膈应，但那主要是因为，闫锋曾经是他兄弟，甚至是最亲密的兄弟。
面对夏衍突如其来的问题，凌枫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不讨厌同性恋，但我也不希望他们来招惹我。”
夏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飞快地把粥喂完，说了一句：“我有点事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枫看着夏衍匆匆离去的背影，一下子愣在那里，嘴里的话在舌尖翻滚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吗？
他刚发完烧，身体还有点虚，估计是暂时没法载着夏衍去学校了，所以他想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走去学校。
夏衍的事好像还挺急的。
嗯，那就明天问吧。
凌枫没有多想，等着明天夏衍给自己送粥。
然而第二天，凌枫等到的是提着保温杯上来的李蔓。
“夏衍这孩子真贴心，明明自己有要紧事还特意把粥送过来。”李蔓打开保温杯，惊叹了一下，“这粥闻上去好香啊，是他自己做的吗？”
凌枫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随口道：“他外公做的吧。”
“这可太麻烦人家了。”李蔓把粥取出来，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到时候记得去谢谢人家。”
“嗯，我知道了。”凌枫点点头，又说，“小姨，我自己来吧，今天手没那么软了。”
李蔓把碗递给他，笑了笑：“那你趁热吃，吃完放床头就好，我会来收。”
“嗯。”
等李蔓出去了，凌枫捧着碗发起了呆。
夏衍有急事吗？
是因为他爸爸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凌枫的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愣了半天才开始喝粥。
果然很好吃。
凌枫叹了口气，把保温杯里的粥都喝完了，胃里头暖乎乎的，接着就开始犯困，上下眼皮跟粘住了似的，怎么都分不开。
他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凌枫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但他一下子就发现旁边有人，那个人还抓着他的手。
凌枫的心倏地提起来，他打开手机，借着手机的光去看旁边的人。
是夏衍。
他提起来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夏衍趴在床边似乎是睡着了，睡得还挺熟的，眼底下泛着青黑，看上去挺憔悴。
估计是忙得没怎么休息好吧。
睡着了还皱着眉头呢。
凌枫有些心疼，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夏衍的眉心。
就在这时，夏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他看上去还有些迷糊。
凌枫看得好玩，手贱地摸了摸他的脸。
啧，这手感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夏衍压住了。
好嘛，这下两只手团团圆圆，整整齐齐。
凌枫感觉他现在看上去就跟个犯人似的，两只手都被夏衍的左手镇压着，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干脆就放弃挣扎了，反正他现在整个人虚得跟条咸鱼差不多，夏衍一只手就能镇压他，何必白费力气。
他笑了笑：“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
夏衍盯了他一会儿，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也是熠熠生辉，凌枫忽然很好奇夏衍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没事。”夏衍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起身去开了灯。
凌枫忙遮住眼睛：“我要瞎啦。”
夏衍把大灯关了，又去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凌枫觉得好多了，把手放下来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跟我说？”
“刚来没多久，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夏衍走回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凌枫笑了：“你刚才就坐这玩意儿睡着了啊？”
“嗯。”
“啧，你这身高我都替你委屈，坐床上来吧，我不介意的。”凌枫往边上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子笑着说。
夏衍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上来。
他扭着脖子回头看凌枫。
凌枫乐了：“你这也太累了，直接把腿放上来得了。”
夏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太刻意了，唇角勾了勾，两条大长腿一抬一放，便安稳地半躺在凌枫身边。
凌枫顿时感受到他被夏衍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了。
还挺好闻的。
“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啊？”凌枫深吸了一口气。
“没注意，王叔买的，改天我看看。”夏衍淡淡地说。
“嗯。”凌枫又开始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说，“这病得我都快变成猪了，刚醒没多久又想睡。”
忽然他就感受到额头上多了一只手，温温热热的，挺舒服，他眯起了眼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他有些失落。
“已经不烧了，明天应该能好得差不多了。”夏衍说。
“嗯。”凌枫又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明天就要上课了，忙问道：“明天一起上学吗？”
“我明天早上再过来一躺，不难受了就让王叔送我们过去，要是不行我帮你请假。”
“好。”凌枫刚笑了两声，他肚子就跟着叫了起来。
凌枫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现在很想钻到被子里，太丢人了。
“我给你带了吃的，现在吃？”夏衍轻咳了两声说。
“不吃！”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笑！老子不稀罕！哼！
可惜凌枫的肚子立刻背叛了他，发出了响亮的催促。
谁都好，快来带我走！
凌枫扯起被子盖住脸在心里哀嚎。
他感受到夏衍下了床，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下，然后又坐了上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被人用手箍住，下身也很快被一条腿压住，夏衍低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透过被子传到他耳朵里：“你要是不起来吃东西，我就一直这么压着你，你哪里也别想去。”
虽然凌枫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看不到夏衍的表情，但是他愣是觉得自己的脸都烧起来了。
我操！这学霸怎么连撩人都学得那么快！
还让不让学渣活了？
凌枫把被子放下来，夏衍那张脸就极具冲击性地侵占了他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喘息的能力都被夺走了。
看到的，闻到的，感知到的一切，在这一刻，只剩下夏衍。
清冽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混着视觉上的冲击，刺激着大脑，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莫名的有些紧张，也不知哪里来的兵荒马乱让他连话都说不清了：“我，马上，呃，就起来了。”
“嗯。”夏衍应了声，人却没动。
凌枫推推他：“你，你先起来啊。”你这压着我怎么起啊？
“呵。”夏衍笑了笑，眉眼和嘴角都弯起来。
十足的戏弄意味。
凌枫炸了：“你他妈赶紧起来！”
居然敢调戏他！
等他有力气了肯定加倍讨回来！
夏衍半推半就地被凌枫怼下床，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来，就坐在床边看凌枫吃东西。
这回终于不是粥了，换成了同样相对好消化的面，时间长泡得有点软了，但是还是很好吃。
“咱外公的手艺就是好啊，青菜鸡蛋面都那么好吃。”凌枫满足地就着夏衍递过来的纸巾擦嘴巴。
夏衍起身把纸巾丢了：“这是我做的。”
凌枫惊得瞪大眼睛：“你做的？”
“嗯。”
“夏小衍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学的？”凌枫问。
“今天。”夏衍把保温盒收拾好，起身说，“挺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凌枫的睡意一下子跑没了：“你这就走了啊？”
夏衍挑起眉：“你想我呆多久？”
瞧这话说的，搞得他好像不舍得他走似的。
凌枫撇撇嘴。
又想了想，好像还真挺舍不得的。
他一个人躺一天了，挺无聊。
“你陪我说说话呗。”凌枫眨眨眼。
夏衍站了一会儿，把保温杯放下，又半躺着挤在凌枫旁边：“说吧。”
凌枫挺无奈的：“就你这语气换个人估计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一样。”夏衍说。
凌枫乐了：“我哪儿不一样了？”
“你脸皮厚。”
“……”凌枫沉默了一下，笑起来：“还真是，对着你要是脸皮不够厚估计半天就给气死了。”
“不会。”他一般搭理别人也不会超过半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基本是凌枫在那喋喋不休地说，夏衍负责听，凌枫精神头还有些软，说了一会儿就困得不行，渐渐地没了声音。
夏衍扭过头看他，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打在凌枫脸上，白天张扬热烈的五官变得柔顺，看上去很乖巧的样子。
夏衍的手在虚空中缓缓移动，从额头到下巴，一遍遍细细地描摹，像是要把这张脸刻在脑海里，随时取出来欣赏。
最后，指尖停留在凌枫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凌枫可能是在睡梦中感应到了，含糊地咕哝了一句，翻了个身，整个人像是埋在了夏衍怀里，还往里挤了挤。
夏衍轻声笑了笑，决定不再抗拒自己心中的渴望，缓缓俯下身去。

第27章 第27章
原本只是打算轻轻地触碰一下就离开，然而在双唇轻触的瞬间，夏衍的心就开始猛烈地跳动，舌尖下意识地探出，在那柔软香甜的地方探索着，食髓知味，他不可抑制地撬开那微启的齿缝，探进去，和躲藏在其中的软舌纠缠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凌枫原本淡色的嘴唇变得红润，泛着水光，看上去很诱人。
夏衍的眼神深沉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不行，现在还太早了，太着急会把猎物吓跑的。
夏衍静静地站在床边，等心中的躁动平息下去，才轻声地离开。
凌枫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跟满血复活了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精气神。
他翻身起来，穿衣洗漱，早早地坐在了餐桌边上。
高盛下来的时候凌枫已经吃完早餐了，一看到他脸色就变得乌云密布。
凌枫倒是心情不错，还和他打招呼：“起了啊，今天早饭是玉米浓汤。”
高盛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喝玉米浓汤，总觉得有股怪味，凌枫倒是很喜欢，想到这茬他脸色更差了。
“我今天出去吃。”高盛干脆说。
李蔓从厨房跑出来：“出去吃干什么呀，多不健康，家里又不是没准备早饭。”
“我早上有值日，要早点到，在家坐着吃来不及。”高盛不想让李蔓失望，只得随便找了个由头。
值日？值哪门子的日？
凌枫分明记得这厮值日不是今天，张嘴正准备揭穿他，就被高盛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笑了笑，对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高盛欠他一次。
高盛咬牙切齿地走了。
高盛走了没多久，夏衍就来了。
凌枫颠颠地背着书包去开门：“你来得太慢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夏衍看了看他说。
“那是。”凌枫挺得意的，眼珠子一转，笑了：“也不看看昨天给我做面吃的是谁。”
“走吧。”夏衍勾了勾唇。
这时李蔓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拎了点东西：“夏衍啊，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听凌枫说你外公挺喜欢喝茶的，这是凌枫他叔叔的一点收藏，拿去给你外公喝喝看。”
夏衍正想拒绝，凌枫却是立刻把东西接了过去：“行，我会给老爷子带过去的，您就放心吧！”
说完也不管夏衍什么反应，直直地往门外跑，跑到门外王叔停的车子旁边，打开门、扔东西、爬上车一气呵成，完了又冲夏衍招招手，示意他快点。
夏衍上车之后凌枫开始念叨：“你客气啥呢，这茶都是别人送我叔的，好茶是好茶，他不会喝留着也是浪费啊，咱外公爱喝茶，给他去不是正好么，你笨不笨呢？”
凌枫最近可以说是非常膨胀了，居然敢说年级第一笨，真是太不要脸了。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是一直上扬的。
王叔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欣慰感。
还有两天就得月考了，这是初三第一次月考，老师们都看得挺重的，上课一遍遍地强调重点知识点，错题翻来覆去地讲，就差提着学生脑袋给人灌进去了。
上节课的老师刚出去没多久，下节课的老师就跟着进来了，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凌枫课间试图冲出去找夏衍，好几次都没成功。
他只能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机械性地看题、做题、听题。
脑海里回放着夏衍给他补课的样子。
这题夏衍肯定不这么讲，这题夏衍给他说过，有更简单的方法。
好不容易挨到要放学了，凌枫瞪着眼睛看拖堂的语文老师，后者心里毛毛的，差点以为自己欠了他钱还是怎么的。
等语文老师“放学”的话音一落，凌枫就跟个出膛的炮弹似的蹦出去。
李凯在后边看得啧啧称奇：这速度，估计得突破他个人起跑速度的记录了。
“过两天就月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凌枫在车上问夏衍。
夏衍挑挑眉：“你确定你问这个问题不是来自取其辱的？”
“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就你这一句话把天聊死的哪个智障乐意做你朋友？”凌枫翻了个白眼。
夏衍看着他就像看个智障：“你啊。”
“……我们友尽了，谢谢。”
“今天外公做了红烧肉和麻婆豆腐。”
“学霸我们做朋友吧！”
美食当前，尊严？
不存在的。
以前月考凌枫从来没紧张过，或者说任何一门考试他都没什么感觉，跟着人群进去坐好，等开考铃声响了，随便抓阄把题目糊弄完，要么就干脆全空着，完了就可以睡觉了，和平时上课也没什么差。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临考前一天，凌枫紧张得一有空就朝着夏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你干什么呢？”夏衍问。
“拜考神。”凌枫从夏衍笔盒里拿出两支笔：“考神你这笔我能借借不，沾点神气。”
“拿去吧。”夏衍有些无奈，又说：“这有我加持过的草稿纸，要吗？”
“要！哪儿呢？”凌枫兴奋地凑过来。
“考试不让自己带草稿纸，老师会发，你不知道？”夏衍挥开他的爪子。
“我还真不知道。”凌枫摊开手，“我以前试卷都不见得会看。”
“……怪不得门门考零分。”
“那是以前。”凌枫扬了扬手中的笔，“这次我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你这语文我看悬。”夏衍勾勾唇角。
“你别说话！”凌枫瞪他。
和很多男生一样，语文和英语是凌枫的薄弱科目，他的数学和科学提升得很快，但是语文和英语就跟两块顽石似的，怎么都不被感化，要死不活地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人总是善于扬长避短，凌枫也一样。
语文和英语越是差，他就越是在数学和科学上花大力气。
夏衍后来索性不讲数学和科学的内容了，就逮着语文英语使劲折腾他。
等到了考试当天早上，凌枫还被夏衍抓着背了课文和单词，非常痛苦。
“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一块儿上学了。”凌枫苦着脸说。
“考完试你会感谢我的。”夏衍浑然不在意。
第一门是语文考试，凌枫出考场的时候笑得跟个烂柿子似的，乐颠颠地跑去找夏衍。
“古诗词默写和课文内容填空我都会！”凌枫笑着说。
“你觉得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夏衍的表情带着暗示。
“谢谢学霸，学霸你人真好！”凌枫从善如流。
接下来的数学算是凌枫的强项了。
凌枫拿到试卷没急着做，先大概地看了看题目，欣慰地发现这里边几乎所有的题型夏衍都和他讲过，基本上问题是不大了。
一路顺遂地做下来，除了个别几道有点疑虑，凌枫可以保证这一门是稳了。
考试分两天，一天考两门，第一天是语文和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和科学。
第一天晚上凌枫没怎么休息，想着临阵磨枪不光也快，跑去跟着夏衍背单词。
与其这么说，其实应该说是夏衍给他抽单词。
完了又大概地梳理了一下科学的知识点。
凌枫爬上床的时候还有些惶恐，生怕睡一晚上装在脑子里的只是就没了。
第二天早上他火急火燎地找夏衍又确认了一下，这才安心地进了考场。
英语这门课主要还是得靠积累，虽说凌枫被夏衍督促着学了一个月，但时间毕竟是短了点，考试的时候看得懂文章看不懂题干，看得懂题干看不懂选项，最后还是连蒙带猜地做完了整张试卷，作文是打了草稿才誊抄进卷子里，字迹尽量做到了干净工整。
写得怎么样是其次，用不用心很重要。
这是夏衍告诉他的，字迹工整至少说明了你已经尽了全力，不是随便瞎糊弄的，老师看得出来。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成绩出来的时候，凌枫的作文分数比起前面的客观题还是挺好看的。
科学也算是凌枫的强项了，一路做下来和数学的感觉差不多，挺顺畅的。
四门考试全部结束之后，有些人围着对起了答案，有些人闷不吭声地坐在座位上发呆，一看就是没发挥好，总之都比较浮躁，老师走进来喊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双休回家好好休息，成绩下周一会公布，到时候按年级排名，前一百名的同学会被张贴学校的公布栏上，以后每次月考都会这样，希望大家好好努力。”
“啊！”教室里哀嚎一片。
“行了，接下来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运动会的。”
“耶！”哀嚎声一下子变成了热烈的欢呼，还有几个人激动地拍起了桌子。
“静一静！静一静！”老师好不容易让大家安静下来，又说：“运动会在两个礼拜以后，有意愿的同学可以到体育委员那里报名，每个同学可参加项目不超过五个。”
“哎？”
这个限制是新加的，以前没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限制针对的是谁，所以大家齐刷刷地把头转向凌枫。
凌枫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又不是故意一个人包揽八个第一的！

第28章 第28章
去年凌枫一口气报了八个项目，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跳高，跳远，三级跳远。
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体力吃不消，谁知道他干脆把这八个第一全拿下了，这让他们班的分数哐哐哐地往上涨，甩了别的班一大截。
凌枫估摸着是有人心里不痛快去投诉什么的，才有了这个限制条件。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种出风头的事情一次就差不多了，多了就没意思了。
但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李常超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李常超也是个体育特长生，个子很高，凌枫目测得有一米九以上了，比他高了快二十公分，所以他平时挺烦和他说话的，老仰着头脖子酸。
这天放学了李常超在他边上愤愤不平：“肯定是别的班的人搞事情，太过分了。”
凌枫揉了揉脖子：“又不知道是谁，随便吧，五个也够了。”
“少了三个呢！”李常超越想越气，“不行，我得去体育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枫巴不得他赶紧走：“你去吧，我静候佳音呢。”
“行！”李常超行动力惊人，立刻就走了。
凌枫赶紧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溜之大吉。
这天凌枫按照惯例在夏衍家蹭了饭，两个人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拆夹板，拆完夹板去吃宋叔家的烧烤，当然，依照约定是凌枫请客。
凌枫摸了摸夏衍右手臂上包缠的纱布，感叹道：“一想到明天你的手就不长这样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行，拆下来送你当礼物。”夏衍说。
“定情信物？”凌枫问。
“你要是这么想也可以。”夏衍顿了顿说。
“怕不是塑料花感情。”凌枫乐了。
“那改天再送你一个好了。”夏衍随意道。
凌枫来兴致了：“真的？你准备送我什么？”
“保密。”
“神秘兮兮的，幼稚。”凌枫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做题。
老师怕他们刚月考完收不了心，愣是给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夏衍作业一直做得很及时，久而久之凌枫也被带出习惯来了，不早些做完心里头不舒服。
第二天凌枫起了个大早，跑去夏衍家里蹭了早饭。
今天老爷子做的是鸡蛋灌饼，香得凌枫在大门口就闻见味了，结结实实吃了一盘子才停下来。
老爷子看得直乐呵：“嚇，你这食量要是放以前估计你爹妈就得琢磨着把你送人了，太能吃了。”
凌枫靠在椅子上回味：“也就是您做得好吃啊，一般我早上吃不了那么多。”
“哈哈，行，喜欢你就常过来吃，这点东西我还是承担得起的。”老爷子笑着喝了口茶说。
凌枫眼睛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茶叶：“前两天给您送来的茶叶怎么样？您还喜欢不？”
“这可是极品的大红袍，你叔叔回头估计得心疼死。”老爷子又呷了口茶，笑道，“夏衍那臭小子给你做了两顿饭，我拿一盒好茶，这生意可太赚了。”
“两顿？他不是只做了面吗？”凌枫有些惊讶。
“那小子没和你说吗？他那天一大早就拉着我教他怎么煮粥，做完了给你送过去又接着问我怎么煮面，问东问西的弄得我太极拳都没法打。”老爷子嘿嘿一乐，“估计又是不好意思了。”
凌枫听得心里头热乎乎的，看到夏衍的时候真是恨不得给他一个熊抱。
事实是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夏衍在他冲过去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怎么了？”
凌枫拍了拍他的背：“夏小衍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呢？”
你要是个姑娘我都想娶你了！
这后边半句他没说，怕说出来被夏衍打。
夏衍和陆老爷子对视了一下，显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抬手揉了揉凌枫的脑袋：“你别以为给我发好人卡下午就不用请客了。”
“怎么会！我请！肯定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凌枫赶紧说。
“行了，走吧，晚了医院人多要等挺久的。”夏衍拉着他往外走。
凌枫一边走一边回头给老爷子道别：“外公我看着给您打包点东西啊！”
老爷子朝他挥挥手，笑得非常开心：“你们吃去，别管我。”
周末医院里头的人果然很多。
凌枫本以为王叔开车过来已经挺早了，谁知还不到医院正常上班时间，这挂号窗口前面已经排满了人。
他一脸庆幸地走到自助挂号机上取挂号单：“还好咱们之前提前预约了，不然这得等到多久啊？”
“加上前面看病的人，估计午饭是赶不上了。”夏衍说。
“这老百姓看个病也是不容易啊。”凌枫感慨了一下。
夏衍的骨头恢复得挺好，医生看了片子直接就把夹板拆了。
看着凌枫一脸惋惜的模样，夏衍活动了一下右手，说：“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就真给你拿回去了。”
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舍不得？”
夏衍指了指夹板。
凌枫乐了：“行啊，等老了我拿出来看看没准还能记起来这是你给我挡椅子受的伤。”
医生看着他们把夹板纱布什么的打包带走还挺稀奇的：“你们把这个拿回去做什么？”
“定情信物啊。”凌枫笑了笑。
“嚯！”医生先是吓了一跳，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惋惜道：“你俩帅小伙搭在一块儿，多少女孩子得伤心啊。”
凌枫摇着头状似感慨：“是啊，第一次约会我被一群人追着打，跑了整整一条街啊。”
虽然那些都是林语谦的追求者。
夏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年头女孩子是挺奔放的，难为你了。”医生叹了口气，“我闺女天天喊着男神男神，结果呢，她俩男神居然是一对，嗨呀把她气得呀，哭了好几天，差点跑人家那去真人决斗了，还好她一直没法决定到底找哪个，就干脆没去了。”
因为后面还有别的病人，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叮嘱他们两个月后最好再复查一下，两人表示记下了，便出了门。
因为挂的号比较靠前，拆个夹板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两个人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还挺早的。
凌枫嫌拿着一捆夹板碍事，把夹板往咯吱窝下边一夹，拉着夏衍就往医院里的超市走，准备随便弄个袋子方便提着走。
可能是习惯使然，凌枫还是避开了夏衍的右手。
夏衍看了看凌枫拽在他左边袖子上的手，直接一个跨步走到凌枫左边，一个月没抓握过东西的右手紧紧地扣住了凌枫的左手。
凌枫愣了愣，跟捉贼似的张望了一下。
周围没什么人，零星的几个也是低着头看手机。
他松了口气，甩了甩手说：“你干什么啊？”
两个男的大庭广众之下手牵手，我不要脸皮子的咯？
“挺久没有用右手了，有点激动。”夏衍的右手用了点力。
凌枫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夏衍在安抚他，他的右手已经没事了。
“那行吧，就给你握个十秒，感受一下。”凌枫别扭地转过头去。
“嗯。”
十秒过去了，夏衍很准时地松开手。
手里头空落落的，凌枫的左手无意识地捏紧，夏衍右手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凌枫没有多想，直接去超市买了两瓶水，又要了个塑料袋，把夹板塞进去。
顿时轻松多了。
出了医院才十点，不上不下的时间点。
凌枫问：“这才十点，早上的鸡蛋灌饼还没消化完呢，你有什么建议不？”
“去趟商场吧。”夏衍说。
“你要买东西？”
“嗯，你的定情信物。”夏衍说。
凌枫停下脚步：“真买啊？”
“嗯。”
“那我跟着是不是不太方便？”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没事，正好试试。”夏衍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会儿，说，“走吧，这附近正好有一家。”
试试？
凌枫有些好奇，难不成夏衍要给他买衣服什么的？
二十分钟后，凌枫手里拿着一个帽子脸色铁青地走出商场大门。
夏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表情淡定。
凌枫万万没想到，夏衍带他去的是一家饰品店。
饰品店！
他们俩进去的时候整个店的人都盯着他们看，直到夏衍悠闲地挑了一个带猫耳朵的帽子，付完钱出来。
“下次跟踪我，记得带个帽子，显得比较有职业素养。”夏衍把帽子扣在凌枫脑袋上，看了看说，“挺适合你的。”
适合你妹！
凌枫飞快地摘下帽子，在把帽子甩夏衍脸上和把帽子塞夏衍嘴巴里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赶紧出门扔帽子。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饰品店里的姑娘们都跑出来了啊？
为什么她们的眼睛看上去都在冒绿光啊？
好可怕啊嘤嘤嘤！

第29章 第29章
凌枫最后还是没扔那顶帽子。
他捏着帽子沿正准备丢，夏衍在后边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扔了以后就别来我家蹭饭了。”
“……”
天大地大，蹭饭最大。
凌枫立马缩回手，把帽子丢进袋子里。
反正他肯定不会戴，眼不见为净。
“走吧。”夏衍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在意，慢慢地踱着步往前走。
凌枫在后边跟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为自己当初的行为狡辩了一下：“我那会儿真不是跟踪你。”
“是被人追着打跑了一条街对吧？”夏衍停下来看他。
“你怎么……”凌枫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对医生说过这个事儿，只是没想到夏衍居然记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被追着打，就是跑了一条街，正好就遇到你了。”
“然后顺便跟踪一下对吧？”夏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也不能说跟踪吧，就，挺好奇的。”凌枫觉得他大概是没救了，眼神闪躲着，声音低了下去。
“好奇什么？”
“……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凌枫被夏衍不依不饶的追问弄得头都大了一圈。
“我好奇。”
“那大爷您还好奇什么呀？一次性给我个痛快吧。”凌枫翻了个白眼。
“你饿了么？”夏衍笑了。
“本来还不饿的，被你买的帽子气饿了。”凌枫感受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不喜欢吗？”夏衍问。
凌枫瞪圆了眼睛，摇了摇头：“这种小姑娘戴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喜欢？”
“是吗？”夏衍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很可爱。”
凌枫噌得一下连耳根都红了：“你喜欢你戴去！”
周六宋叔家的烧烤店人气很旺，大多都是一家子出来玩，一桌一桌的坐了满院子，气氛挺热烈。
滋滋的烤肉声配上浓郁的香味是最好的开胃菜，凌枫一进去就觉得自己这会儿是真的开始饿了。
宋叔和几个服务员忙得团团转，等凌枫走过去的时候才看到他，顿时咧着嘴巴笑起来，笑完又睁大眼睛瞪他：“凌枫你小子还敢过来，这次再给钱下次就别来了！”
凌枫赶紧说：“别介啊，宋哥，像您这好吃又划算的烧烤店回头我上哪儿找去啊？”
“油嘴滑舌的。”宋叔把盘子里的食材码好放在冷柜里，回头看了看凌枫又看了看夏衍，问道：“你那个小女朋友呢，怎么没带人家过来？”
凌枫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苦着脸没说话。
宋叔秒懂，摘了手套，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所以说您这么鼓励早恋真没关系吗？
凌枫笑了笑没说话。
还是那个小包间，还是那个小桌子。
只是这次他旁边没有林语谦，夏衍对面的人换成了他。
夏衍正在给烤肉翻面，洁白修长的手在袅袅的雾气地翻动着。
挺好看的。
凌枫在心里评价了一下。
这要是搁一个月以前，他估计永远都想不到，他和夏衍居然能这么面对面坐着，夏衍还给他烤肉吃。
世事无常啊。
凌枫咬着生菜包五花肉，感慨了一下。
这生菜包五花肉里边，五花肉是夏衍烤的，生菜也是夏衍给他包的，他就负责吃。
味道挺不错。
夏衍对他好，他能感受得出来。
初中这三年就没见过夏衍和其他人有这么亲密过，而他和夏衍，说起来只接触了大概一个月，现在他和夏衍在一块儿的时间却比跟李凯他们还要多。
可以说除了上课和睡觉时间，他俩都是待在一起的。
他对夏衍，也越来越依赖。
这种依赖，不只是体现学业上的，甚至慢慢地延伸到了其他的方面。
他之前生病发烧的时候就隐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不知道这个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夏衍到底是怎么想的。
凌枫把手里剩下的生菜和五花肉放回盘子里，抬起头看他：“夏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衍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说：“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
他果然不应该对夏衍的回答有所期待。
早上吃得果然有点多了，凌枫没吃多久就打起了饱嗝，顶着一脑门汗地靠在椅背上看夏衍吃东西。
凌枫第一次见到有人吃烧烤还能吃出慢条斯理的文雅感。
然后就看得出了神。
夏衍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好看吗？”
凌枫下意识地回答：“好看。”
然后猛地回过神，就看见夏衍在对面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
凌枫的脸倏得一下红到了脖子那，觉得之前认为夏衍对他好的自己简直是个智障。
今天凌枫出来的时候没付成钱，宋叔跟掐着时间似的进了包间，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直到他出门，搞得他都没好意思摸钱包，琢磨着改天直接把钱给李凯，让他转交给宋叔得了。
坐在公交车上颠簸的时候凌枫意识到他今天是真的吃多了，肚子里顶的难受，坐到半路索性拉着夏衍直接下了车，打算走路回去，消消食。
没走两步就发现有人偷拍他们。
怎么发现的呢？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还是故意想吸引他们注意，搞偷拍居然还明目张胆地开了闪光灯。
凌枫转过去看偷拍的人。
哟呵！还是个姑娘！
打扮得还挺时髦的。
再一看，似乎还有点眼熟。
那个姑娘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倒也不尴尬，很大方地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就朝他们走过来。
时髦姑娘走过来，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凌枫打断了。
“你让她们先把手机放下来呗，这么多炮口对着我们挺难受的。”凌枫笑着指了指时髦姑娘身后的几个举着手机的女孩子。
“啊，不好意思。”时髦姑娘赶紧回头打了个手势，那几个女孩子顿时面露失望，但还是放下了手机。
凌枫笑了笑：“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还记得吗？”时髦姑娘有些惊喜，“那天你去饰品店给你女朋友买头绳。”
凌枫立刻“噢”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啊，有事吗？”
时髦姑娘瞄了瞄夏衍，说：“你女朋友没和你一起出来？”
“没，分了。”凌枫觉得今天他这膝盖应该是不能好了。
“这样啊。”时髦姑娘飞快地又看了夏衍一眼：“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凌枫说。
“你们俩是朋友吗？”时髦姑娘试探着问。
“是啊。”看着时髦姑娘略有些怪异的眼神，凌枫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她在想什么了，现在的他已经能理解之前她在饰品店里说的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了，“你别误会，我们就是纯哥们，纯友谊。”
“好吧。”时髦姑娘像是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说，“你们有空吗？”
凌枫扭头看了看夏衍，后者点点头。
“有。”凌枫说。
“太好了！”时髦姑娘像是松了口气，“我们学校有个校园微电影比赛，我们准备拍个同性题材的微电影，但是没有合适的演员，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试一下。”
这大概是凌枫这辈子听过最神奇的事了。
校园微电影比赛？
还同性题材？
“你们这个报上去学校能让你们过？”凌枫有点艰难地问。
“我们学校校风还算开明。”时髦姑娘笑了笑。
“什么学校啊？”凌枫觉得挺稀奇的。
“一中。”
巧了。
凌枫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夏衍，他记得夏衍也是要考一中的。
“你们有剧本吗？”夏衍忽然开口。
“当然有！”时髦姑娘兴奋地蹦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本A4纸大小的册子递给夏衍，“你们可以拿回去看看，下周日前联系我都可以！”
“好。”夏衍说。
时髦姑娘跟夏衍说她叫李渔，两个人还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等鲤鱼，不对，等李渔走了凌枫才回过神来，冲夏衍指了指他手上的剧本：“你真准备答应她们啊？”
夏衍出声之后他就插不进嘴了，搞得他觉得自己备受冷落，心中凄凉。
“嗯，挺有意思的。”夏衍继续往前走。
挺有意思？
夏衍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凌枫心中狐疑，赶紧凑上去旁敲侧击：“刚才那个李渔以后指不定就是你学姐了。”
“也会是你学姐。”夏衍说。
“夏学霸我就搞不懂你对我的信心到底是哪儿来的。”凌枫笑了，又继续问，“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因为我有信心我能让你上一中。”夏衍脚步不停，“长得没你好看。”
凌枫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这学霸怎么一天比一天会撩？
好气啊！

第30章 第30章
双休日这玩意儿，乍一看有两天还挺长的，真要是过起来还没平时上一节课来得漫长，凌枫觉得这时间就跟长了四条腿的牲口似的，噌噌噌就窜得没影了。
他的小黄车终于刑满释放，回到了他这个主人的手里，从夏衍手里接过它之后，凌枫先拿湿纸巾擦了一遍把手和座椅。
有一阵子没骑都落灰了。
黄色的车身看上去都不艳丽了。
凌枫瞄了一眼夏衍骑着的小白车——反正没那辆骚气。
两个大帅比骑着同款不同色但是同样骚破天际的自行车，这个场景还是很拉轰很吸引回头率的。
凌枫保守估计这一路上盯着他们的人不下三十个，这还是大清早街上人比较少的缘故。
等到了学校，凌枫大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块不知道在干什么。
难道孙飞那逼又来找事情？
他推着车走近了些看，才发现原来他们围着的是学校里的公布栏，红艳艳的纸被攒动的人头挡住了一大半，露出来的部分写着硕大的三个字——百名榜。
凌枫这才想起来，月考前一百名的名次会在公布栏张贴出来。
他把车子往旁边随便一停，在人群后面猛地蹦跶了一下，出色的弹跳力让他半个身子都超过了前面攒簇的人头。
啊！看到了！
第一名——夏衍！
果然！
凌枫的心情一下子扬起来，然后傻呵呵地笑起来，等夏衍停完车回来都没止住。
“夏小衍，你又是第一啊！”凌枫兴奋地指了指公布栏。
“嗯。”夏衍说。
“第一啊！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凌枫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两相对比显得他刚才那个兴奋劲特别蠢。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一字一句缓缓地说：“我好高兴啊。”
“傻逼。”凌枫乐了，这语气听着就跟他平时念英语似的。
“有你的名字吗？”夏衍问。
“怎么可能，我这才跟你学了多久。”凌枫摆摆手，转身往教学楼走。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大声喊他。
“凌枫！你上榜了！”李凯从人群里钻出来，手舞足蹈地冲他跑过来。
凌枫没听清，看着他这模样就笑了：“你怎么回事啊？兴奋得跟个到□□期的大猩猩似的。”
“你上榜了！第一百名！”李凯顾不上反击，笑得脸上的眉眼都跟移了位似的。
凌枫眼睛瞪得溜圆，愣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起腿就往公布栏那跑。
这会儿人太挤了，凌枫挤了半天才挤进去一半，忽然从前边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凌枫不由自主地就被拽进去了，接着整个人被身后的人群推到了那个人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鼻而来，凌枫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他抬起头，夏衍正勾着唇看他：“正好第一百，恭喜啊。”
凌枫扭头往公布栏一看，正对他的一行黑色楷书。
第一百名——凌枫。
我操！
凌枫对着这行字来来回回地看，还把笔画数了一遍，惊得说不出话来。
初三拢共十个班，总计五百十三号人，凌枫上学期期末名次也就这个数。
这才多久啊！
就一百名了？
凌枫觉得他现在大概还在梦里。
这梦还挺美的，不太想醒的那种。
直到被夏衍拉出人群的时候，凌枫还处于一种似梦似醒的状态。
“夏小衍啊。”凌枫喃喃道。
“嗯。”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你要不打我一拳？”
“哎呦！你还真打啊？”凌枫捂着脑门嚎了一嗓子。
“你让我打你的。”夏衍的手还没收回去，保持着戳他额头的姿势，他笑了笑，手一抬在凌枫脑袋上揉了揉。
“我也没想你戳得这么用力啊。”凌枫挥开那只胆敢在他头上作乱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嗨呀！一百名啊！
哎呦！和夏衍的名字在一块了！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那都不是事儿啊！
“再给我两个月，我就能跟你抢第一了！”凌枫挑衅地看着夏衍。
“你这个特点我还是很佩服的。”夏衍说。
“什么？”
“稍微给你洒点水你就能突破大气层。”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嘛。”凌枫一脸正直。
夏衍笑了：“那行，什么时候你有一门课你超过我了，我就给你一个奖励，你要是总分超过我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凌枫一脸惊喜，想了想说：“那要是同分呢？”
“同分也给。”
“我太特么爱学习了！”
凌枫有个远房外甥，平时皮得跟个猴儿似的，一到考试就特认真，写作业别人跟他说句话都要生气的那种，凌枫觉得挺神奇的，等考完试看那小孩儿拿着新玩具窜来窜去又退化成泼猴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物质奖励才是小孩学习的最大动力。
但是凌枫打小没这个阶段，爹娘不管小姨溺爱的放养模式让他什么都没缺过，什么物质奖励摆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吸引力。
直到今天，他才在自己身上体会到这一点。
夏衍的话让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用功得李凯都有点害怕。
“枫子，你这是要考清华还是北大啊？”李凯问。
“随便。”凌枫正咬着笔杆做题，啥也没听进去，回答得非常随心所欲。
“不是吧？这还能随便？”李凯瞪大了眼睛。
总算把数学月考最后一道大题琢磨出来了，凌枫舒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施舍了李凯一个正眼：“啊？你刚才说啥？”
“……没事，您继续，小的不打扰您了。”
“嗯，跪安吧。”凌枫继续埋着头订正别的题去了。
李凯：“……”
其实这次月考凌枫上榜很有点侥幸的意思。
数学和科学都有几道题挺难，但类似的题型正好考前夏衍都和他讲过，要不是对夏衍的人品有信心，凌枫看到题那会儿甚至都要怀疑夏衍是不是找老师漏题去了。
英语更是难出了新高度，整个一哀鸿遍野，就凌枫他们班及格的都不过两个巴掌，凌枫的分数刚好卡在了及格线上，仔细一看，作文分给得挺高。
信夏衍，得高分。
因为成绩的突飞猛进，凌枫平生第一次在各科老师的脸上看到了慈祥这个词。
班主任那嘴角都快咧到后槽牙去了，两个松鼠牙迎风招展，他特意找了凌枫私下谈话，问他愿不愿意在班会课上跟同学们交流一下学习方法。
凌枫果断拒绝了。
什么学习方法？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吗？
他总不能说赶紧去抱夏衍大腿吧？
人夏衍给不给抱还是个问题呢！
班主任语重心长：“凌枫啊，你这次进步这么大，多多少少肯定总结了一些窍门，和同学们交流一下，也有助于提升你们之间的感情啊，作为同学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凌枫叹了口气：“老师，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只是做不做的问题而已，您辛辛苦苦给人找了秘籍，人家不肯练，又有什么用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班主任愣了愣，苦笑道：“你说得倒还挺有道理的。”
“没办法，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呢。”凌枫笑了。
“那行，你去吧，继续保持这个势头，我看好你。”班主任笑了笑说。
“得令！”凌枫站着标准的军姿行了个礼。
凌枫一回到教室，体育委员李常超就冲他跑过来了，他顿时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李常超这人，一烦起来就跟牛皮藓似的，不把事情给他解决了，他能跟你耗好几个礼拜。
凌枫寻思着这会儿不处理，回头还得被抓，不如早死早超生，于是停下了脚步。
“凌枫！”李常超神色激愤，“我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了！”
“谁？”
“高盛啊！”
凌枫“噢”了一声，这确实像是高盛会干出来的事儿。
上次他拿了八个第一，回家小姨给他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差点把他夸上天去了，那时候高盛的脸色，嗨，黑得跟锅底似的，凌枫现在回想起来还映像深刻。
“你打算怎么办？”李常超问他。
“不怎么办。”凌枫觉得仰着脑袋脖子疼，走到座位上坐下。
“嗨，你这就算了啊？”李常超急了。
“对啊，我没时间折腾这个事儿，我要学习！”凌枫掏出习题集。
为了夏衍的奖励。
“人都怼你脸上了，你还学习，你真要做学霸啊？”李常超差点给他跪下了。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一个学霸。”凌枫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你牛逼。”李常超冲他竖了竖拇指，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凌枫耸耸肩膀，倒是不太在意，悠然自得地翻开了习题集开始做题。
他现在可是要当学霸霸的人了。
当了学霸就要冷静，要自持，要像……
凌枫笑了笑。
要像夏衍那样。

第31章 第31章
这周五特别学霸的夏衍做了一件特别不学霸的事情。
他翘课了。
那会儿凌枫正被老徐拉去做体能训练，热身刚热了一半，夏衍就过来了，他跟老徐不知说了些什么，老徐就点头答应让他带凌枫走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平时我要是体能训练早退他下次能直接折腾掉我半条命。”凌枫跟在夏衍后边问。
“我说要给你课后辅导。”夏衍说。
“他就信了？”凌枫觉得挺神奇。
“你月考进步挺多，他挺高兴的。”
凌枫这才想起来夏衍的电话号码还是老徐给他的，笑了笑：“我说这两天他对我怎么这么和颜悦色呢。”
笑了半天他又想到一件事，拍了拍夏衍的肩膀：“那会儿是老徐特意找你给我补课的？”
“嗯。”
凌枫有点感动，这会儿特想冲回去拥抱一下那个面冷心热的老家伙：“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说了你还会打电话给我吗？”夏衍问。
凌枫想了想，低头笑笑：“不会。”起码那时候不会。
“那不就得了。”
还好老徐去找了夏衍。
还好他爹妈的电话刺激到了他。
还好他还是给夏衍打了电话。
还好夏衍坚持要给他补课。
如果没了这中间任何一环，可能他和夏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亲密，他的成绩也永远都上不了百名榜。
凌枫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人生真是很奇妙。
也很美好。
然而一个小时后，他就美好不起来了。
“不是，凭什么我是那什么呀？”凌枫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对李渔抱怨了一句。
本来夏衍把他拉出来他还觉得挺稀奇的，一出校门上了公交车直奔一中就更稀奇了，看到门口站着的李渔他才想起来还有微电影这茬。
还是个同性恋题材的微电影。
剧本凌枫看过一次，大抵就是一对竹马，一个叫方源，一个叫刘琛，从小长大感情甚笃，方源天生就是同性恋，对刘琛日久生情，可惜刘琛只把他当兄弟，身边的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快。方源生日的时候刘琛给他开了惊喜派对，在酒精的影响下方源对刘琛告了白。刘琛备受惊吓，慌乱地逃离了派对现场。方源不想留在刘琛身边继续受折磨，第二天选择出国留学。发现方源消失了的刘琛回过神来，后悔不已，深切的思念每一分每一秒都折磨着他，他终于发现了方源对自己而言并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然而方源已经和他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永远地失去了方源。十年后，刘琛回母校看望老师，命运让他遇上刚好回国的方源，就像十年间梦里梦到的重逢场景一样，他飞奔过去拥住方源，再也不放开手。
说实话凌枫看着剧本的时候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这方源和刘琛的前期设定简直跟他和闫锋一模一样，以致于后边看起来特别有代入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有便秘的趋向。
凌枫本来和夏衍说了要拒绝的，谁知这厮居然先斩后奏直接把他拉一中来了，一上来就说要开拍。
拍的是方源看着刘琛和女朋友互动心里难受，表现得太明显被刘琛发现并调侃了一通的场景。
本来吧，拍也就拍了，凌枫觉得他演刘琛基本上算是半个本色演出了。
然而他拎着剧本研究了半天刘琛的戏，李渔又跟他说他演的是方源，更要命的是他一翻到剧本最前面，写着“攻：刘琛，受：方源”几个字。
他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天真无知的凌枫了，攻和受他还是看得懂的，于是他就炸了。
他怎么能是受呢？
他必须得是攻啊！
李渔笑了笑：“这就随便一写，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而且就演个戏，你别当真啊。”
凌枫转念一想。
是啊，不就演个戏嘛，这么当真做什么？
“你要实在不乐意，我把那页改成方源攻不就行了。”李渔说。
“算了，别麻烦了，我也没那么介意。”凌枫坐了回去。
一开拍，凌枫就意识到他似乎不是演戏这块料，或者说他绝对不能和夏衍搭戏。
一看到夏衍和女孩子看似甜蜜地说话，他就开始出戏。
夏衍温柔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拂过女孩子的侧脸，把她散落下来的发丝扣到耳后，嘴唇轻启正要说话。
“……噗”凌枫捂着脸扭过头去，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
“卡！凌枫你别笑啊。”李渔一脸无奈地说。
凌枫双手合十放在面前，讨饶道：“不好意思，我再来一次。”
一分钟后——
凌枫：“噗哈哈哈哈哈。”
“卡！”李渔有预感这部微电影拍完她可能得折寿十年。
“算了，赵茜你先过来，我们先拍下一幕。”李渔朝和夏衍搭戏的女孩子挥挥手。
赵茜长得挺漂亮的，闻言扭头和夏衍笑着说了句什么，见夏衍点了点头，才笑着起身离开。
下一幕是刘琛调侃方源的戏。
凌枫见赵茜离开了，心生好奇，凑到夏衍边上问：“刚才那个姑娘和你说什么了？”
夏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枫心里痒痒得慌，抬手挠了他一下：“告诉我呗，是不是人家看上你了？”
夏衍把他的手拍开：“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
为什么有关系？
凌枫有些烦躁。
是啊，人小姑娘看上夏衍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撇了撇嘴没说话。
就是这个表情！
李渔在边上看得眼睛发亮，立刻拍了拍手：“快就位！开拍了！”
一下子开拍了凌枫的心情还没调整过来，皱着眉头坐在那，一看就挺不爽的样子。
“怎么了？”夏衍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坐下。
夏衍靠得挺近的，清冽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了他，温热的气流打在耳朵上，凌枫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干什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靠这么近。”
台词上没这句话，但是李渔没有喊停的意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夏衍没退开，反而一用力把凌枫搂得更近了，低沉的声音一听就是刻意而为：“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是吃醋了吗？”
凌枫耳朵通红地推开他：“你别闹，谁吃你醋了啊！”
“我有说你是吃我的醋吗？”夏衍退开了些，单手撑在耳边，含笑看着他。
“你这人！我不跟你说了！”凌枫起身要走。
下一刻，他被人拽回到座位上，一条手臂紧紧地从背后圈住他，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夏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放心，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凌枫的鼻子忽然有些酸，视线被泪水覆盖变得模糊，他轻轻地说：“嗯。”
“卡！太好了！”李渔激动地拍起了手，“完美！”
凌枫觉得自己挺丢人的，低着头不敢看夏衍，就因为夏衍一句话，他居然感动得有些想哭。
一张纸巾从旁边递过来，凌枫下意识地看过去。
是那个叫赵茜的女孩子，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谢谢。”凌枫接过纸巾，按掉了脸上刚滑下来的眼泪。
“你们俩感情真好。”赵茜说。
“嗯，还行吧。”凌枫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赵茜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接下来拍的还是之前那一幕，这一次凌枫总算能克制住出戏的感觉，还愣是觉得对着赵茜笑得挺温柔的夏衍有点欠揍。
笑笑笑！
有什么好笑的？
也没见你对我这么笑的！
凌枫死死地瞪着夏衍，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神还挺哀怨的。
“卡！”李渔满意喊了停，“今天先到这里吧，周六九点，地点还是这里，没问题吧？”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挺兴奋地应了声，开始收拾东西。
李渔走过来，和凌枫两人说了一下周六要拍的戏份。
周六的戏份以两人亲密的友情为主，主要就是拍一些上课、玩闹的场景，届时凌枫要隐隐地表现出对夏衍情感上的变化，以及内心上的挣扎和纠结。
凌枫听得一脸纠结。
这玩意儿要怎么演？
李渔笑了笑：“没事，你俩演得都挺不错的，就按自然的步调来，不用刻意去演。”
凌枫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高盛正在看电视，一看见他表情就跟刚吃了翔似的，难看地转过头去。
凌枫笑了笑，高盛这次月考不光没进步，还退步了一些，本来差一点就能进学霸班，一下子掉了十名。
再对比进步迅猛的凌枫，这两天小姨对他好得没了边了，连高开阳都特地回了趟家表扬他。
高盛虽然没被批评，但还是被督促了两句，因此心情特别差。
也正是因为这样，凌枫才决定在运动会项目限制这件事上放高盛一马，他已经够糟心了，要是凌枫这时候再上去踹一脚，怕是高盛得跟他拼命，到时候闹大了小姨就该伤心了。
这是凌枫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第二天，凌枫和夏衍准时赶到了一中，李渔他们已经在了，正在决定拍摄位置和角度。
凌枫翻开剧本开始研究。
没过一会儿，他满脸通红跑去找李渔，咬牙切齿的说：“你这怎么还有吻戏呢？”

第32章 第32章
李渔连头都不带回的：“哪有吻戏，不就亲了个脸蛋吗？”
“那也是亲了啊！”凌枫攥着剧本有些暴躁。
李渔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凌枫，你该不会连初吻都没有过吧？”
凌枫：“……”
李渔还真说对了，凌枫并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夏衍亲他的那一次，所以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他还真的连初吻的经验都没有过，之前的女朋友都和玩儿似的，别说接吻了，连个正儿八经的拥抱甚至牵手都没有过。好不容易来了个林语谦，又半路被夏衍截胡，没亲上。
想想都有点忧桑。
“没事儿，小弟弟，这事儿咱不急，以后肯定会有的。”李渔笑了笑，“实在不行我把剧本给你改成亲嘴上的得了。”
“不要！”凌枫立刻拒绝，扭头就跑跟见了鬼似的，“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李渔在后边笑得前俯后仰，一点都没想着要遮掩。
凌枫心想他当初真是被夏衍用猪油蒙了心才会答应拍这个什么同性恋题材微电影。
太特么操蛋了。
今天时间比较充足，安排的戏挺多的。
第一场戏是刘琛问方源抄作业，方源不给，刘琛就从背后压住他硬抢，方源转身扑过去想抢回来的时候，被刘琛抱住对着脑袋一通揉。
夏衍抢他的作业抄？
这经历还挺新奇的。
凌枫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你作业写完了吗？”夏衍的坐姿简直不成人形，整个人九曲十八弯地趴伏在桌子上，英俊的脸庞靠在手臂上，直直地对着他。
凌枫从来没见过夏衍这个模样，险些又要笑场，憋得脸上的肌肉都要抽筋了，这才说了一句：“做完了。”
“给我抄抄呗。”夏衍瞅着他，表情居然有些可怜。
要命了！这家伙居然还会装可怜！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凌枫飞快地转回头不去看他，对着草稿纸故作镇定：“不行，你自己做，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可长点心吧。”
夏衍眨眨眼睛，笑了笑，他猛地扑上去压住凌枫。
凌枫愣了愣才开始挣扎，夏衍一手镇压住他，另一只手往桌上随便一捞，就把凌枫的作业本拽在了手里，他起身退开几步看着凌枫，眼神戏谑，笑容挑衅。
凌枫脸上泛着薄红，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此刻却顾不上整理，着急地朝着夏衍扑过去想抢回作业本。
“呵呵。”夏衍笑了笑，空着的手环上他的腰，轻轻一带，把他搂进怀里，随意地把作业本往旁边一丢，抬手在凌枫脑袋上揉了揉：“不抄作业也行啊，只要你陪我玩。”
凌枫立刻停止了挣扎，红着脸埋在夏衍怀里一动不动。
“卡！这条过了！”
接下来几个场景也过得很顺利，凌枫顿时有种化身影帝的膨胀感。
然而这种膨胀感在他跑去看了录像之后消失无踪。
“哎，你们这个剧本确定没问题？”凌枫看着录像里的他和夏衍，“我怎么老觉得方源一直在被刘琛调戏啊？刘琛真的不喜欢方源吗？”
李渔眯着眼一脸深奥：“小弟弟没正经谈过恋爱吧，最美不过暧昧时，不懂了吧？”
凌枫其实挺想说他谈过的恋爱十个手指都数不完，但是看李渔那表情他又觉得如果说了可能又要被嘲笑，还是乖乖闭上了嘴，不自取其辱了。
这天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戏，讲的是刘琛翻墙溜出学校玩，还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有些微醺，方源帮他瞒过了老师，偷偷到围墙边接应他，结果刘琛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方源为了保护他被砸了个正着，刘琛回过神来便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放心，我们会在旁边做好防护措施的，绝对不会受伤。”李渔见凌枫神色紧张，安慰了他一下。
凌枫默默地点点头。
其实凌枫紧张的并不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待会儿夏衍要亲他，他整个人紧张得都僵硬了。
最后这一场开拍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十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凉，凌枫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抱着胳膊等在围墙边。
夏衍接到李渔的指示，从围墙另一边探出头来：“方源你在吗？”
凌枫一个激灵，小声喊了一句：“你轻点声，指不定老师会过来查呢。”
“嗯。”夏衍笑了几声，“我现在翻过来，你接着我点，我有点腿软。”
“好。”
凌枫看着夏衍缓缓地站上围墙，整个人微微晃了几下，他顿时有些担心：“你小心点。”
“知道了。”夏衍应了一声，脚却在围墙上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啊！”凌枫惊叫了一声，飞快地冲过去站在夏衍即将摔下来的地方。
嗙！
凌枫闷哼了一声，夏衍的体重并不重，但也不算轻，这么砸下来他顿时觉得整个胸口都疼得慌。
他抬手推了推身上的人：“你快起来。”
夏衍猛地抓住凌枫的手，然后像是刚回过神来，低低地在他耳边笑了笑，淡色的薄唇轻轻地在凌枫脸上贴了贴：“别闹，让我睡会儿。”
“卡！”李渔兴奋地拍着手，“好！辛苦大家了，今天就拍到这里！”
夏衍起身以后，凌枫在地上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脸颊上夏衍触碰过的地方还有些发麻，连着整颗心都痒痒的，扑通扑通跳得跟失控了似的。
“胸口还疼吗？”夏衍拍了拍他的胳膊。
凌枫跟被二踢脚炸了似的往旁边蹦了一下，保守估计两米远，小声说了句：“不疼了。”
其实还是疼的，就是这会儿凌枫的脑子跟兑了浆糊似的，疼还是不疼都没什么感觉了。
“那走吧。”夏衍看了看他说。
“嗯。”
等坐上公交车，被车里的暖意包裹着，凌枫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傻逼。
夏衍肯定发现他不对劲了。
这是凌枫第三次对着夏衍想跳车。
“那什么。”凌枫的嗓子有些干涩，“我刚才就是有点紧张。”
“没关系。”夏衍说。
“我不是排斥你亲我。”这话一说出口凌枫就想往自己脸上呼巴掌，这都是什么鬼？
“我知道。”
“对不起啊。”凌枫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
“我说了没关系。”夏衍也回头看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胸口还疼吗？”
这个动作忽然让凌枫想到了拍戏的时候夏衍抱着他摸他头的场景，夏衍抱着他的力道，夏衍的低哑的笑声，夏衍揉他脑袋时温柔的动作。
他的脸开始烧起来：“不，没怎么疼了。”
“还疼的话记得说。”
“嗯。”
这天晚上凌枫做了一宿的梦，梦里边全是夏衍，白天拍的戏一幕幕地在梦里边回放，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梦着被夏衍亲了脸。
“操。”凌枫揉了一把脸，神色憔悴。
吃早饭的时候高盛瞄了他一眼，趁李蔓不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脸色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撸了一晚上呢。”
凌枫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梦，心想这还不如撸一晚上呢。
“你这是淫者见淫，昨晚上梦见谁了？小泽还是结衣啊？”凌枫怼了回去。
“你……”高盛眼底的怒火刚烧起来，就被李蔓嗒嗒嗒的脚步声浇灭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凌枫一眼，不再说话。
凌枫笑了笑，悠然自得地把最后一口早餐塞进嘴里，背上包出门。
今天倒是没安排拍戏，李渔说她们要回去剪辑一些看看效果，剩下的部分要下周再拍。
凌枫难得有一天不太想看见夏衍，怕尴尬。
琢磨了半天，决定还是和李凯他们去打打球，消耗消耗精力。
上午打完球一群人随便下了个馆子塞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地接着回去打，打到陈硕哭丧着脸跪地求饶了才停下来。
“枫子你可饶了我们吧，明天我们还得上学不能赖床。”
凌枫把球从三分线外砸过去，球在篮板上弹了一下落进了框里。
“你们好娇弱啊。”凌枫说。
陈硕的脸抽了抽：“是你太过威猛，我们承受不起。”
“那行，跪安吧。”凌枫掀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六块腹肌和一部分的胸肌。
“哇哦！”李凯怪叫一声，“公然裸奔成何体统。”
凌枫笑了笑，索性把衣服脱了往李凯脸上砸过去：“不爽你咬我。”
“我要是不爽呢？”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凌枫逃跑的心情都有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笑容僵硬：“夏衍你怎么来了？”
夏衍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你先回答我，我要是不爽怎么办？”
面对夏衍的笑容凌枫的理智一瞬间跳水：“你咬我？”
“好啊。”夏衍笑了笑。

第33章 第33章
我！操！
凌枫脑子里轰轰地开着飞机，整个人都是蒙圈的。
他看了看夏衍的表情，震惊地发现，以他对夏衍的理解，刚才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真的会咬！
“走吧。”夏衍走过来把他的衣服扔到他脑袋上。
凌枫赶紧把衣服扒拉下来穿上：“去哪？”
“回家。”夏衍伸手拨了拨他凌乱的发丝，“还是你想我在这咬你？”
都不想。
凌枫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他求救般地扭头去看李凯，发现这厮一张大脸朝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在数灯还是在数天花板上的黑线。
再看看其他人，好嘛，一个个躲他视线躲得比抢球还快。
这兄弟没法当了！
绝交！
“走不走？”夏衍又追问了一句，那姿态颇有一言不合就把他敲晕了扛回家的意思。
凌枫麻溜抱起背包，跟在夏衍后头离开了体育馆。
夏衍招手打车的时候凌枫松了口气，有出租车司机在夏衍应该不至于折腾他。
一口气刚吐出来他又开始觉得没面子。
嘿，我这么怕夏衍做什么？
他又不会吃了我！
至于吗！
坚强点凌枫！雄起啊！
凌枫鼓足了勇气微微侧着脸瞄了夏衍一眼，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咧了咧嘴。
妈蛋谁爱雄起谁雄起去，反正他不干！
凌枫缩着脑袋安静如鸡。
他们住的小区安保比较严，出租车一概不让进，司机把他们放在小区门口就绝尘而去。
小区门口到他俩家里的步行路程大约是五分钟。
凌枫琢磨了一下后果决定先道歉：“我错了。”
“错哪儿了？”夏衍抱着手臂看他。
“我不该躲着你。”凌枫低着头说。
“那下次你打算怎么办？”夏衍问。
凌枫一愣，啥玩意儿还有下次啊？
那操蛋剧本上还有吻戏吗？
夏衍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下次你跟我告白时候有一场，你主动，亲的是嘴。”
亲的是嘴。
的是嘴。
是嘴。
嘴！
凌枫脑子里就剩这四个字来回地窜，biubiubiu地把他整个人都砸懵了。
“我很期待。”
夏衍平静地说完，平静地走了，留下凌枫一个人很不平静地在那傻站着，风中凌乱。
期待什么？
期待他亲他吗？
凌枫的心跳迅速突破一百二直奔一百八，差那么点就要破胸而出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凌枫倒是没有再继续躲着夏衍了，只是他忽然有了个毛病——他不敢看夏衍的嘴巴，一看就有心动过速的趋势。
凌枫觉得自从遇上夏衍，他的心脏可以说是变得非常娇气了，动不动就心动过速。
就很气。
周六的时候，凌枫和夏衍打了个车去李渔前一天晚上发给他们的地址。
那地方在郊区，没有直达车，只能打车，李渔很是财大气粗地跟他们说打车费用报销。
等到了地方，凌枫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财大气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到了比弗利山庄。
凌枫目测这别墅自带的游泳池都比他们现在住的别墅要大。
李渔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他冲她指了指那奢华的洋房：“你们就拍个微电影，还是校级的比赛，至于么，这租金得多少啊？”
李渔替他们打开门，笑了笑：“没事儿，不用租金，这我表哥的别墅，他平时不住这，我就借来用用。”
凌枫挺震惊的，李渔就一高中生，她表哥估摸着年纪也不大，这么年轻就在郊区建了这么个地儿居然还不住，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然后他头一偏就远远地看到有个人从泳池那块走过来，一身骚紫色的西装看上去可以说是非常抢眼了。
他忽然有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骚紫西装缓缓地走近了，脸上戏谑的表情已经清晰可见。
果然，凌枫叹了口气。
齐亮快步走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像个天真的小孩儿，他朝凌枫挥挥手：“没想到真的是你，李渔跟我讲的时候我还以为重名了呢。”说着他瞥了夏衍一眼，手贱兮兮地伸向凌枫的脑袋。
啪！
凌枫被这动静不小的一声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齐亮的手臂被夏衍打断了，只好干巴巴地说：“嗯，好巧好巧。”
李渔有些惊讶。
她这表哥什么德性李渔清楚得很，向来是男女不忌的，就冲齐亮对凌枫这态度，怎么看都是没安什么好心。在这方面就算齐亮是她表哥，她也从来没打算站在他这边。她拦在齐亮和夏衍中间说：“哥你一边呆着去，我们今天任务繁重，拒绝粉丝骚扰演员。”
齐亮挑了挑眉：“这是我家我还没主权了？”
“没了！”李渔义正言辞道，“今天你要是耽误我拍摄进程，回头我就到你妈跟前告你去！”
凌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告状还能告出一身正气，偏偏齐亮还真就妥协了。
“行，那我等你拍完了再骚扰你的演员。”齐亮看了凌枫一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他笑了笑，又优哉游哉地往别墅里走。
“不好意思啊，我哥他这人从小脑壳子长得跟人不太一样，你别介意。”李渔冲凌枫抱歉地笑笑。
“没事，我……”凌枫正想说他不介意，就被夏衍打断了。
“换地方拍吧。”
凌枫赶紧说：“夏衍你别闹，人场景道具都布置完了，这临时换个地方多浪费时间。”
“我说换地方拍。”夏衍重复了一遍，又说，“离这十分钟车程有一幢别墅，规模和这差不多，我有钥匙。”
李渔张了张嘴没说话，看了夏衍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你坚持的话。”
“嗯。”夏衍应了一声。
别墅里的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是有些不太乐意的，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些懒散像是不太想动。
凌枫觉得这么麻烦别人不太好，把夏衍拉到一边说小话：“要不算了吧，这么折腾一通至少浪费一两个小时呢。”
“你怎么不说帮他们拍这个浪费我们时间？”夏衍看着他说。
凌枫瞪着眼睛看他，他觉得这人真神经了，觉得浪费时间居然还答应人家：“那你当初答应人家干什么？”
夏衍盯着他没说话。
凌枫最吃不消的就是这个，被夏衍盯久了他有种像是有几个几百瓦的大灯对着他的脸，脸上的细节纤毫毕现无所遁形，偏偏他早上还没洗脸的感觉，特别扭。
“行吧，你是大爷，听你的。”凌枫甩了甩手转身要走。
被夏衍拎着衣领子拽回来的时候其实凌枫有点恼火，一半是刚才被夏衍直勾勾的眼神盯出来的，一半是因为夏衍拎他的时候正好有几个女生回头看他们，这时候转过身正掩着嘴巴笑。
“你松手。”凌枫压着火气说。
夏衍松开了手，还把他皱起来的衣领抚平了，这动作让凌枫的烦躁感平息了一些：“下次别那么突然，我要不知道是你，直接就揍你丫的。”
“下次我记得提醒你一下。”夏衍说。
凌枫气乐了，龇着牙说：“那我真谢谢你了。”
“嗯。”夏衍跟着笑了笑，扭头瞥了眼泳池的方向，齐亮那骚紫色的西装在太阳底下非常夺目，“你离他远点。”
“齐亮？他怎么了？”凌枫愣了愣。
其实他能感受到齐亮这人有些怪异，但总的来说齐亮对他并不算太坏，起码没什么明显的恶意。可这会儿夏衍这么说，就有点奇怪了，他很少在自己面前评价别人。
“他想上你。”夏衍说。
凌枫张着嘴看了他半天，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不行咱就去医院，别忍着，这要是烧坏了脑子你就连智商都赢不过我了。”
夏衍把他的手抓下来，却没放开：“你不信？”
“不信。”凌枫摇摇头。
虽然出过闫锋这么个意外，但他不至于随便看见个男的就觉得人家会喜欢他，齐亮这人浪是浪了点，凌枫却不认为他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只能说凌枫在这方面还是个纯粹的直男。
这要是换成个真基佬，估计一下子就能发现齐亮眼里根本没有掩饰过的侵略意味。
夏衍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总之你别单独跟他在一起。”
“知道了。”凌枫无所谓地耸耸肩。
等所有人收拾完东西，李渔叫的车也在门口就位了，齐亮眯着眼笑嘻嘻地走过来：“怎么，这就走了？不拍了？”
李渔看了眼夏衍说：“怕你耍流氓，换个场地拍。”
“我要是真想耍流氓早就耍了，你以为你告状就能拦得住我？”齐亮笑了笑。
“滚。”李渔翻了个白眼，冲司机打了个招呼，连句“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凌枫坐在后座，旁边坐着夏衍，他这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咱外公在这还有房子呢？”
夏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我爸的房子。”

第34章 第34章
凌枫震惊地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啊。”
他知道夏衍和他爸爸关系不好，这是他推测出来的。但是夏衍知不知道他知道他和爸关系不好，或者说夏衍愿不愿意他知道他和他爸爸关系不好，他就不知道了。
这一通饶的凌枫自己也有些晕乎。
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傻气：“那你爸挺有钱的。”
凌枫觉得他大概是智障了才会说这么句话。
他盯着自己的手，琢磨着这要是一拳砸夏衍脑袋上能不能让他失个忆什么的。
他侧过头悄悄打量了一下夏衍的头，寻找着合适的下手点，结果没看两眼夏衍就转过头来看他，凌枫赶紧把头转回去，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
“嗯，毕竟比起普通人渣，他也就这么一个优点了。”夏衍忽然说。
凌枫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应景地笑一笑，毕竟这是夏衍难得开一次玩笑。他转头去看夏衍，惊讶地发现，夏衍的表情，挺脆弱的。
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凌枫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右手圈过夏衍的背，在上面轻轻按了按：“不哭，抱抱。”
前面的李渔实在受不了了，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这黏糊劲儿能留着待会儿拍电影的时候用吗？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狗吧！”
“得令！”凌枫笑了笑，收回手端正地坐好。
夏衍侧着头看他，嘴角勾了勾，表情餍足。
多好骗啊，这小孩儿，稍微演一下就上钩。
以后得看紧点，不然放外面不知道哪天就被别人捡走了。
本来吧，凌枫以为夏衍说的别墅是他外公的，还有点担心这个别墅会不会风格跑偏成亭台楼阁的古风模式，好在夏衍他爸审美走的是现代极简风，不然李渔他们那剧本估计还得改一改。
这一折腾浪费了一个多小时了，凌枫干脆也跑去给他们搭把手，争取早点收工。
今天这边的戏份其实不太多，除了惊喜派对的部分，就只有刘琛后期比较颓丧的个人戏份，抓紧时间指不定还能回去吃上午饭。
凌枫推开别墅楼的大门，冲里面喊了一声：“刘琛，我来了。”
没有人回应。
凌枫有些奇怪，刘琛明明不久前刚给他发了短信，说他已经在家等着了。今天是他的生日，虽然刘琛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能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他已经很开心了。
“刘琛，你在吗？”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应，他想了想继续往里走，走过餐厅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嘭”的一声，他吓了一跳转过身，眼前就被纷纷扬扬散落下来的彩色亮片占据了，还有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的夏衍。
凌枫回过神来，动了一下，头顶的亮片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正好他一张嘴就掉了进去。
“……”凌枫正准备说台词呢，这时候吐也不是说也不是，有些尴尬。
“呵呵。”夏衍笑着走过来，掰住他的下巴轻轻一用力，把亮片拿了出来，“生日快乐，方源。”
他话音刚落，躲在屋子里的人都冒了出来，兴奋地对着他们拉礼炮：“生日快乐！”
“卡！下一场准备！”李渔拍了拍手。
看来是不用重拍了。
凌枫松了口气，把头上和身上的亮片拍下来，又拍了夏衍一把：“还好你反应快，不然这场重拍得麻烦死。”
“嗯，你好好准备下一场。”夏衍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
凌枫觉得这事儿不过去他这心动过速的毛病怕是好不了了。
凌枫看着和其他同学聊着正开心的夏衍，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劲儿，这才走上去，拍了拍夏衍的肩：“刘琛，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夏衍转过身来看了看他，冲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顺手搂过凌枫的肩，凑在他耳边说：“到书房说吧。”
这种心照不宣的体贴让凌枫的心里一暖，他跟着夏衍来到了书房里。
“卡！书房就位！”
“赶紧说吧，不然你这欲语还休的模样我看着就想欺负。”夏衍靠在书架上，嘴唇微微勾起，抬手揉了揉凌枫的脑袋。
凌枫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刘琛，我喜欢你。”
夏衍的手顿住了，半晌没出声。
那一瞬间，也许是因为刚才那瓶酒精含量极低的饮料酒，也许是因为夏衍没有直接拒绝，凌枫不知是哪来的勇气，抓住他的手往下一带，夏衍整个人跟着摇晃了一下，凌枫伸出胳膊搂过夏衍的脖子，闭上眼贴了上去，唇与唇触碰的瞬间，发出了轻轻的“啪”的一声，微弱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夏衍猛地推开，终于回过神来，踉跄了一下扶住靠椅站稳身子。
“你，冷静一下，我有些事先下去一趟。”夏衍艰难地说了句，眼神闪躲。
看着夏衍慌乱离开的背影，凌枫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卡！”李渔惊讶地看了眼凌枫，“小弟弟不错嘛，看不出来是初吻。”
凌枫搓了搓脸，有些哭笑不得：“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跑得不错，待会儿请你吃猪肉！”李渔竖了竖拇指。
凌枫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场是夏衍的独戏，李渔说要尽量有一种特别空的感觉。
凌枫抱着膝盖蹲坐在旁边，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夏衍拍戏。
说实话李渔的解释他压根没听懂，他觉得李渔以后肯定不能当导演，不然以她这抽象派的说戏方法，估计没一个人能跟得上她的想法。
然而在正式开拍的时候，凌枫的认知被颠覆了。
夏衍静静的靠坐在飘窗上，发丝凌乱得好像好几天没有打理过，深邃的双眸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凌枫忽然有种，眼前这个人，肉体虽然还在，壳子里的灵魂却已经不在了的感觉。
“方源……你到底在哪……”夏衍几不可闻地喃喃。
下一刻，夏衍的表情变得扭曲，一滴泪珠顺着脸颊划过，他缓缓地把脸埋在膝盖间，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直到夏衍起身的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几个小姑娘甚至开始轻声抽泣。
李渔深吸了一口气说：“夏衍你以后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哪天你当了影帝，我还能跟别人吹牛逼说影帝的处女作是我拍的。”
凌枫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可以说我和影帝合作过，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夏衍笑了笑，经过他的时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还可以说影帝的初吻也是你的。”
初吻？
我操？
刚才那个也是夏衍的初吻？
凌枫瞪着夏衍，心里止不住得鼓噪起来。
他没有别的接吻经验，刚才对夏衍的吻其实仅仅只是简单地贴在一起，但是夏衍嘴唇的触感却如实地传达到脑海里，柔软且温热。
说句不要脸的，凌枫觉得挺舒服的。
这让他看到夏衍的时候有种异样的羞耻感。
后续的戏都比较简单，都是单人的镜头，很顺利地过了，拍完的时候才十一点出点头，李渔大手一挥，一群人整理完东西就坐上车往市区赶，聚个餐。
可能是最近这一个礼拜被李渔折腾得比较辛苦，一听李渔请吃饭，一群人点起菜来就跟饿了好几天的难民似的，还净挑贵的点。
凌枫一边看他们点一边琢磨着，拉着夏衍小声说：“这一桌得小一千了吧。”
夏衍压低声音说：“这家店是齐亮开的，应该不用李渔出钱。”
“还有这种操作？”凌枫惊讶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夏衍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凌枫拿起一颗腰果塞在嘴里，瞅着他：“神神秘秘，你这人忒幼稚。”
“你想知道？”夏衍问。
凌枫不想自己显得太好奇，轻咳了两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想。”
夏衍学着他的模样，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酒店大堂展览区那块贴着他的照片。”
“……操。”
下午一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一中，补拍了一些缺漏的地方，然后就是最后的重头戏，十年后两人重逢的部分。
因为要体现年龄的变化，凌枫和夏衍都换了一身衣服，换完衣服又被一群姑娘围着又是化妆又是弄发型折腾了一通。
凌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往夏衍那瞄了一眼，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夏衍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笔直的裤线和恰到好处的宽松度显得他的腿修长笔直，里面的白衬衫没有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微微地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五官没有太大的改动，但明显轮廓更加清晰，眉目更加凌厉，整个人一下子成熟了很多，看上去禁欲又诱惑。
凌枫瞪着他说：“我操夏小衍你这也太……”帅了吧！

第35章 第35章
虽然凌枫不太想说出那两字，但不得不说夏衍这样真的挺帅的，他都有点担心自己这模样在帅气值上会输给他了。
夏衍扭头打量了林枫两眼：“你也挺帅的。”
凌枫嘿嘿嘿地笑：“我也这么觉得。”
笑完了又故作深沉地手插兜摆了个pose：“也就比你帅这么点吧。”
“嗯，你这个脸回头和我家菜盘子比比，估计刚好能合上。”夏衍理着袖子往外走。
凌枫过去和他并肩走，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当我傻听不懂你说我脸大是吧？”
夏衍瞥了他一眼：“哦。”
“你哦什么？”凌枫又拍了一下。
“没，有点惊讶。”夏衍说。
凌枫反应了一下，给气笑了：“你这会儿又损我傻是吧？”
“今天你不太傻。”夏衍说。
“那是。”凌枫笑了笑，笑了一会儿又皱起眉：“今天不傻那之前呢？”
“呵。”
“夏小衍你完了！”
凌枫刚扑到夏衍背上挠他就被冲过来的李渔抓下来了：“凌枫你回家再闹，弄乱了发型和衣服浪费时间老娘跟你没完！”
“不闹了不闹了不闹了。”李渔那样子活像是要扒他裤子，凌枫赶紧跳下来。
等李渔走了，凌枫戳了戳夏衍的背，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为什么早上你拖时间她不说你，这会儿就说我呢？”
夏衍微不可觉地偏了偏脑袋：“这问题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那女流氓刚才差点扒我裤子呢，我哪敢啊。”凌枫悻悻地说。
“她扒你裤子了？”夏衍的眼睛眯了眯。
“那倒也没有，但要是我刚才不赶紧下来可能就不一定了。”凌枫说。
“……你离她远点。”夏衍说。
“啊？其实她扒了也没事儿，我系了皮带的。”凌枫原地蹦了蹦，表示他这皮带扣得挺紧的。
“……”夏衍瞪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人。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凌枫追了上去。
其实最后这一场戏基本上没凌枫什么事，他只要在李渔示意他的时候走到镜头前面，然后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就可以了，剩下都是夏衍的事儿。
凌枫抱着手臂悠哉地看着不远处的夏衍，脑海里蹦着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衍腿真长啊。
也很直啊。
啊，脚踝露出来了。
挺漂亮的。
屁股很翘啊。
腰也挺细的。
啊，这个表情真他妈的帅！
“凌枫！”
李渔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凌枫！别舔了！快上去！到你了！”
凌枫整个人震了一下，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镜头前面，一脸震惊地看着夏衍。
夏衍也看着他，惊讶，恼怒，狂喜，疯狂，诸多情绪轮番浮现在他的脸上。
两人遥遥相对，那一刻，连时间都像静止了一样。
夏衍跑过来的时候凌枫有点被吓到了，就这速度他可能不光得晃一晃，更大的可能是他会用后脑勺拥抱大地。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
然后他发现夏衍的制动性能一流，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稳稳地停住了。
牛逼了！
数秒后凌枫意识到，比之更牛逼的是夏衍的演技。
夏衍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凌枫的脸，抬起的双手带着颤抖，渴望又畏惧，好像只要触碰一下凌枫就会消失一样。
凌枫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拥住了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夏衍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即紧紧地圈住怀中的人，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凌枫的颈窝。
“卡！”李渔激动地从监视器后边探出脑袋，鼓着掌说，“夏衍这个改动不错，这条过了！我宣布《十年》正式杀青了！”
一时间群情激动，一股脑地涌到凌枫两人旁边，凌枫刚和夏衍分开就被更多地人挤回了夏衍怀里。一群人吵着要拍合照，凌枫只能全程紧密无缝地和夏衍贴在一起，直到拍照结束才得到解脱。
“这要是再挤一会儿我午饭都给挤出来了。”凌枫瘫在椅子上揉肚子。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姑娘在旁边给他卸妆，闻言笑了笑：“没事，你就算吐了也还是帅哥。”
凌枫笑了笑：“您挺有眼光的。”
“也多亏了李渔找到你们俩，不然我们这电影根本没法拍。”高马尾姑娘感慨了一句。
“怎么说？”凌枫问。
“同性恋题材要是主演不够帅谁还看啊！”高马尾姑娘抱怨着说，“也就是我们班男生都长得……一言难尽，不得不找外援。本来高一有个学弟长得还不错，可以演刘琛，结果人家已经被隔壁班借去了拍言情剧了。好在遇到了你们俩，夏衍比那个学弟帅多了！”
“那我呢？”凌枫指了指自己，表情控诉。
“你也帅！”高马尾姑娘笑了。
“谢谢啊！”凌枫笑了笑，“祝你们的作品能得奖！”
“肯定能啊，就你们俩这颜值我们就赢了！”高马尾姑娘得意地说。
“凌枫，过来。”夏衍面无表情地坐在不远处叫他。
凌枫转身看他，发现在帮夏衍卸妆的是那个叫赵茜的姑娘，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哼，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凌枫不爽地转过头不去看他。
一般来说，凌枫对每个女生都是极尽可能地温柔谦让，漂亮姑娘更是如此。今天这一遭算是出了格了，他居然看赵茜这么个明眸善睐的漂亮姑娘有些不爽。
这很罕见。
但是凌枫没来及仔细去思考。
因为夏衍直接走过来了。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凌枫旁边的位子上。
赵茜和高马尾姑娘看着他们俩震惊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转过身偷笑起来。
凌枫的不爽在夏衍走过来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仅剩的那点别扭也是因为这会儿又两个姑娘背对着他俩在偷笑。
他扭头对两个姑娘说：“那啥，你们这偷笑得也太不专业了，要不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吧。”
“好，你记得回去用洗面奶洗一下脸，卸妆水在脸上太久也不太好。”高马尾憋着笑点点头。
两个姑娘嬉笑着出去之后凌枫总算松了口气。
他转过去看夏衍，后者跟个心如止水的得道高僧入定了似的坐在那里，他忍不住问：“你刚叫我作甚？”
夏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说：“换好衣服走吧。”
“哦。”凌枫也跟着站起来。
这间被李渔借来当化妆室的屋子原来可能是个舞蹈室，除了靠门的那面是窗，其他四面墙全是镜子，一点遮拦都没有，凌枫的眼睛不管瞥到哪都能看到夏衍，各个角度的都有。
夏衍跟失忆了似的一脸淡定地开始脱衣服。
好像刚才那个叫了凌枫没回应干脆坐过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凌枫撇了撇嘴，也开始脱衣服。
脱到一半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被什么窥探着似的。
他猛地抬头，透过镜子看到夏衍正背对着他脱掉了衬衫，因为肢体动作受到拉伸的背部肌肉看上去舒展流畅，腰部劲瘦紧实，漂亮的腰窝在裤子边缘若隐若现。
我！操！
一股子浓浓的尴尬感油然而起。
凌枫赶紧转回头去。
转完了又觉得他这动作太刻意了。
他和李凯还有老司机他们打球的时候，经常裸着上身在球场上跑来跑去，看过的同性的身体数都数不过来，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尴尬的。
凌枫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夏衍的身材太好了。
李凯他们根本没法比。
凌枫的内心对李凯等人充满了怜悯。
长得没人家帅，学习没人家好，就连身材都比不上人家。
太可怜了哇。
走的时候凌枫对李渔说等成片剪出来之后发他们一份，留个纪念。
李渔一边核对道具一边说：“你们直接看自己不就得了，还看什么电影啊。”
凌枫乐了：“什么玩意儿，看电影和看自己那能一样吗？”
“你俩反正没差。”李渔回过头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凌枫没怎么听明白李渔这意思，又叮嘱了她一遍记得发，便和夏衍一起离开了。
等上了车之后凌枫忽然想起一件事，拍了拍夏衍的胳膊：“哎，他们这电影是要在全校播放的，那你岂不是还没上一中就在那混了个眼熟了啊？”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夏衍说：“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这茬才答应李渔的吧，嘿，感情小爷我还被利用了！”
他就知道，像夏衍这种就算只有五分钟也要逼他做一道错题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答应这种事情。
夏衍侧过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别这么看我行不？”凌枫总觉夏衍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
“嗯。”夏衍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要不你载我上学吧？”凌枫想了想说，他之前送夏衍上学送了快一个月，总觉得这厮在后边坐得挺爽的，心里有点痒痒。
“不要。”
“为什么啊？”凌枫用力戳了戳夏衍的大腿。
夏衍把他的爪子拍开，看了他一眼：“那行，你到时候中途别想跳车。”
“成！”凌枫笑了笑，“谁跳车谁傻逼。”
周一早晨。
小白车在碎石路上边飞驰而过。
凌枫坐在小白车后座上惊呼：“我靠夏衍你个神经病快停车！”

第36章 第36章
等到了学校，凌枫觉得自己三魂七魄至少被吓跑了一半，夏衍这厮就跟故意的似的净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走，有好几次他都怀疑他们友谊的小车要翻了。
“你特么故意的！”凌枫冲着正在锁车的夏衍咬牙切齿，他现在整个屁股都是麻的。
“你自己说的，谁跳车谁傻逼。”夏衍瞥了他一眼就往教学楼走。
凌枫给气乐了：“就你这车骑的，不跳车才是傻逼好吗？”
夏衍停下来，转身看他：“你不就没跳车吗？”
凌枫真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让你特么的嘴快！
这周三就要开始运动会了，直接开到周五放双休日，拢共就两天的上课时间，没什么人愿意听课。
英语老师在上边吼了半天，下边的人懒懒散散地捧起书没念了两句就开始走神。
年轻的女老师到底功力不够深厚，涨红着一张脸噔噔噔地出了教室门。
凌枫在下边看得清晰，这模样，怕是要哭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
这英语老师刚上任没多久，他们这个班是她接手的第一批学生，有多受打击可想而知。
这会儿教室里挺安静的，没人出声，一部分是因为懒，还有一部分是刚气走了老师多少有些惶恐。
凌枫把英语书往后翻了一页，张开了嘴：“Li Wen is a nomal 15-year-old boy who works hard in school……”
教室里渐渐有了笑声，一开始憋得还挺辛苦的，后来见大家也笑了就干脆放肆大笑起来。
凌枫毫不在意，一板一眼地用他那撇脚的英语口语念着课文：“It is hard to believe that he used to be a &#39;problem child&#39;……”
笑声慢慢地停了下来，大家都知道凌枫以前也是个问题少年，还有过全科零鸭蛋的神奇记录。
可是现在呢，人家的大名居然出现在了百名榜上！
并不是每个人的少年时光都称得上是“峥嵘岁月”，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大抵谁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凌枫的巨大进步虽然大家嘴上很少提起，心里还是有受触动的。
有人开始跟着凌枫一起念课文了，也不知这人是不是起了较劲的心思，和凌枫念得还是同一篇，就口语上来说，比凌枫要好太多了。
凌枫抬起眼睛瞥了那人一眼，是班上英语课代表，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念课文。
有一个人加入就会渐渐地有两个、三个。
等教导主任进来的时候，一见全班都在一起念课文，他愣了愣，回头看向明显是刚哭过的英语老师，后者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教导主任低头和英语老师说了些什么，见后者点了头，便转身离开了。
英语老师低着头走进来，没说什么，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这次，凌枫看见了，嘴角扬着呢。
于是他在下面也跟着笑了笑。
有了凌枫的刻意鼓动，整个班的学习氛围好了很多，这让各科老师都挺惊讶的。
教数学的老先生把准备好的错题混合练习放回桌上，直接开始按常规讲新的内容。当然了，准备好的练习题也不会浪费，每人一份，运动会开始之前上交。
这次没有一个人抱怨。
老先生很欣慰，当天布置的作业充满了爱意。
凌枫估摸了一下大概是平时两倍的量。
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疼也没地方哭去，还是老老实实做吧。
凌枫不太清楚为什么开个运动会还得折腾什么开幕式。
明明就是一群人傻不愣登地排排队走走路，然后站在太阳底下听一通冗长废话的无聊又浪费时间的行为。
偏偏学校还“慷慨大方”地挤掉了周二下午的一整节活动课来进行彩排。
凌枫和李凯他们刚抱上篮球冲进篮球场就被拉去走运动员方阵，气得他差点撂挑子不干。
然而他眼珠子一转溜就发现了同样在方阵里的夏衍，又屁颠屁颠地蹭了过去。
“夏小衍你报了什么项目啊？”凌枫和夏衍肩并肩走着。
“男子100米和200米。”夏衍说。
凌枫惊讶了一下：“你报了这两个？去年怎么没见你报啊？”
“今年班里没人报名，老师要求的。”夏衍说。
凌枫嘿嘿笑了两声：“你们学霸班一个个都跟林妹妹似的弱柳扶风，也就你能蹦跶两下，你们老师也真是操碎了心。”
“那你就加油多蹦跶两下省得第一名被我抢了。”夏衍跟着前面的人从塑胶跑道拐进内场。
“嘿夏小衍同学你很有想法嘛！”凌枫笑了笑，“这样，输的那个骑车载赢的那个上学一个礼拜，两个项目就是两个礼拜，怎么样？”
“不怎么样。”夏衍头也不回地说。
“为什么呀？”凌枫问。
“你今天早上拽着我衣服我差点被你勒死了。”夏衍说。
凌枫觉得挺丢人的，今天早上夏衍那件衬衫都快给他拽变形了。
“那不是你老不走寻常路，我怕给你甩下去了。”凌枫忍不住控诉了一下。
“你搂着我腰不就行了。”夏衍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他。
凌枫愣了愣，跟着停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是下意识地搂上去了的，只是手指刚碰到夏衍，他脑袋里就蹦出来夏衍紧实的腰和后腰上那两个漂亮的腰窝，他就赶紧把手缩回来改成拽衣服，颠得厉害了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没轻没重，
凌枫觉得脸上有点热。
这让他怎么和夏衍说？
嗨呀不好意思我一碰你腰脑子里就蹦着你的躶体。
怕不是要被当成是变态啊！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后面的人猛地推了他一下。
力道有点大，凌枫又一时疏于防备，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立刻回过神来，愣是靠着多年来的身体素质往前迈了两步，好赖是没摔个狗吃屎，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必行此大礼，平身吧。”夏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
凌枫飞快地爬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身看后面的人。
是李常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枫，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没事儿吧？”
没注意个屁！
凌枫一看李常超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老子就是故意的你怎么着吧”，顿时给气笑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最近太消停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跟着往他头上搞事情，先是高盛，又是李常超，下次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的。
凌枫含笑走到李常超面前，心里的不爽以几何指数上升。
电光火石间，凌枫一把拽住李常超的衣领往下一扯，成功地把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缩短为零，心里头顿时舒坦多了。
他舒坦了李常超却是恼羞成怒，他抬手握住凌枫的手想拽开他，却被后者反扣住手腕向外一扭，顿时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是因为运动会比赛项目限制的事情不爽，自己找高盛去，别特么找我麻烦，我最近消停了不代表有人惹我头上来了我还能忍气吞声，真惹急了我能废了你信不信？”凌枫手上又用了点劲，见李常超点头了才放开他。
李常超直起身来之后有点不太敢看凌枫，转身直接往队伍最后面走了。
凌枫站在画着红点的位置，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爽。
李常超初一那会儿因为身高太出挑被老徐抓了当体育委员，一开始这人挺羞涩的，凌枫明里暗里帮了他不少。到现在两年多了，两人关系也不错，时不时还一起打个球什么的。现在就为了这么点班级荣誉的问题能闹到这份上，他也是万万没想到。
“他是嫉妒你。”夏衍忽然说。
“我有什么可以被嫉妒的？长得帅？”凌枫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也是体育特长生对吧？”夏衍问。
“嗯，他身高够，篮球技术也不错，中锋位置挺牛逼的。”凌枫说。
“你比他厉害。”
“那必须的，体育这一块咱们学校没人比我强。”凌枫笑了笑。
“而且你的文化课进步很大。”夏衍看着他说。
“这怎么了，他上次月考八十多名呢，比我高啊。”凌枫抓了抓脑袋。
“但是你进步得太快了。”夏衍说，“一中体育生特长生招生名额不多，他怕总有一天你会超过他，或者说，他觉得你肯定会超过他。”
凌枫其实挺想说他不考一中的，觉得考不上。
但是不知为什么，不管是夏衍还是李常超，似乎都比他本人要对他有信心多了。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一中，你去吗？
凌枫扪心自问。
答案跳出来的速度出乎他意料的快。
他想去。
之前在一中拍戏的时候他亲眼亲身地去感受过一中，校风开明，环境极好，就连体育设备也是一流的。
这样的学校又有谁不想去呢？
“教练，我想考一中。”
回家路上，凌枫坐在小白车的后座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以为夏衍至少会说点鼓励他的话，没想到夏衍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他一个“哦”。
凌枫忍不住拍了一下夏衍的后背：“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鼓励我一下吗？”
夏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必须进一中。”
“什么玩意儿，你这鼓励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威胁？”凌枫笑了。
“嗯，我这就是威胁。”夏衍说。
凌枫嘿嘿嘿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就威胁你辅导我考上一中好了。”
“嗯。”夏衍应了一声。

第37章 第37章
这次运动会凌枫五个项目分别是100米、200米、1500米，跳远和跳高。
100米和200米在第一天，跳远和跳高在第二天，1500米则是在最后一天。
早上的项目都是预赛，100米和200米的预赛都是分四个组，每个组决出两位选手参加决赛。
比赛安排出来的时候凌枫跑去瞄了一眼。
尴尬地发现他和夏衍两个项目预赛都在同一个组。
只能说，猿粪这个东西来了你挡也挡不住。
100米是第一天的第一个项目，来看的人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来看传说中的学霸夏衍的，这会儿跑道两边人头攒动，愣是挤出了点春节春运赶火车的味道。
老徐和其他几个体育老师光是维持秩序就花了不少时间。
等第一组的人听到枪声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比原定比赛开始时间迟了快半个小时了。
凌枫和夏衍都是第二组的，两人等第一组的人跑出去以后站到了跑道上就位。
“夏小衍你的粉丝可真多啊。”凌枫酸溜溜地看了两眼跑道边上拉着横幅的女生。
横幅上写着大喇喇的四个字：夏衍最帅。
嗬！
看看！
跑个预赛还要拉横幅！
太影响其他选手的心情了！
那边那个教导主任你怎么都不管管的？
教导主任悠悠地瞄了一眼横幅上的字，又转回去看跑道上奔跑的少年们，然后把双手举到嘴边，大喊了一声：“加油哇！”
凌枫：“……”
“你的也不少。”夏衍指了指凌枫左前方的人群。
凌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群女孩子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还激动地叫了出来：“啊！他看过来了！啊！好可爱！”
这画风差得也太多了吧！
他好歹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胸肌腹肌齐全身高还差那么一丢丢就蹦上一米八的大帅比啊！
怎么就变成可爱了呢？
凌枫悲愤地转回头去。
碰！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凌枫的双手第一时间推离地面，同时两腿迅速蹬离地面，躯干前倾，跟离弦的箭似的蹿了出去。
凌枫对自己的起跑相当自信，加速阶段基本没人能比他更快。
然而这一次，有一个脚步声却一直紧紧地跟在他旁边，不落分毫。
每年运动差不多都那些人，第二组里的选手凌枫每一个都叫得出名字，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做到这个地步。
那么，这个脚步声的主人就只能是夏衍了。
竞技类项目之所以被称为竞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对手的存在。
旗鼓相当的对手。
凌枫已经在运动会上当了两年的独孤求败，这个时候的夏衍带给他的不只是惊喜，更有强烈的胜负欲。
步幅被拉到最大，步频也加快到极限，肢体舒展带来的畅快感，让凌枫兴奋地想吼出声来。
当然这个事儿做起来多少有些傻逼。
于是凌枫咬着牙忍住了。
越过线的时候凌枫下意识地往夏衍那看，正好和夏衍投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看着那平素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眼底充斥着他一样的激昂情绪，凌枫忍不住咧着嘴笑开了。
夏衍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他们俩一起放任着身体的惯性往前冲了一段才停下来。
凌枫微微喘着气，拍了拍夏衍的肩膀：“你挺能蹦跶的嘛，看来决赛我得小心了。”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夏衍看着他说。
“期待载我上学吗？”凌枫挑挑眉。
“呵呵。”夏衍笑了笑，“你要是不怕我再不走寻常路的话。”
凌枫回想起那天屁股被自行车后座制裁的恐惧，双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捂，语速飞快：“夏小衍你要再这么干我就绝交！”
“哗——”周围忽然发出一阵惊呼。
凌枫下意识地往四周瞧了瞧，却发现围在他们俩周围的围观群众表情惊讶中透着暧昧，一些女孩子的眼睛更是亮得有些吓人。
凌枫认脸的能力不错，发现那些女孩子就是之前说她可爱的那几个。
他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
我！靠！
凌枫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他刚才那句话可不是那么断句！
这群人脑子里都兑了浆糊还是卤煮啊？
每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啊？
凌枫没想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被这么一个简单的断句问题给毁得连渣渣都不剩了，顿时心痛的都快没法呼吸了。
好在这时候他们组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凌枫、夏衍成绩，10秒8！”
老徐报出成绩的时候表情异常激动，盯着凌枫两人的眼神就跟要喷出火了似的。
“哎呀，不小心破了个记录啊。”凌枫走到老徐面前，嘿嘿地笑着。
“嗯，破了市记录。”老徐龇着牙说，“你小子以前就跟我这偷懒是吧。”
凌枫看得出他这是在忍着笑，也乐了：“老徐你知不知道你憋笑的时候脸皱的就跟朵菊花儿似的，快丑哭我了。”
“滚！”老徐抬腿就踹，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地溢出来。
“得嘞！”凌枫轻巧地避开这一脚，拉着夏衍往人群外边走。
凌枫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瘫得不成人形，他随便抬个头就能看到不下十个人在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俩，还有偷偷摸摸看的那些根本数也数不过来。
他戳了戳旁边闭目养神的夏衍：“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啊？”
“你要收门票吗？”夏衍闭着眼睛问。
凌枫乐了：“好啊，你去收，收完晚上一起吃顿大的。”
夏衍立刻睁开眼睛，起身往外走。
凌枫赶紧上去拦住他：“不是，你还当真了啊？我就开个玩笑。”
“我去厕所。”夏衍扭过头看他。
凌枫飞快地放开手，瘫回位子上继续当观赏动物一号：“去！”
两百米的预赛依旧观众爆棚，凌枫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整个学校的人都跑过来看了，顿时有些心疼那些正在进行其他比赛的选手。
这得有多寂寞啊。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抱着个铅球的人站在跑道边上探头探脑地看。
好嘛，敢情比赛选手都过来了。
凌枫和夏衍是第三组，他们站上跑道的一瞬间，人群又是欢呼又是鼓掌的，跟迎接明星似的。
凌枫看到那几个拉横幅的姑娘又来了。
横幅被展开了。
凌枫扫了一眼。
——夏风王道！
夏风是谁？
“嘿，你粉丝叛变了啊？”凌枫搓了一把夏衍光裸的手臂。
嗯，手感不错。
夏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开始自顾自地热身。
被无视了。
凌枫撇了撇嘴，也开始弯下腰做拉伸。
200米是凌枫的强项，基本在弯道里就能拿下整场比赛的胜利。
弯道考验的不光是力量和速度，还有技巧，可以说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这一点上想赢过专业运动员的可能性是根本不存在的。
以往预赛凌枫都跑得挺随便的，这次他却久违地有了紧张感。
夏衍究竟能追赶他到什么地步，他很好奇。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的心跳加速，血液不断冲击着血管。
这感觉挺好的。
凌枫蹲踞在起跑线上，嘴角肆意地上扬着。
碰！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凌枫就窜出了起跑线。
然而，还有比他更快的人。
是夏衍。
跑出起跑线的时候凌枫和夏衍差了大约半个身位的距离，如果是别人，凌枫能在弯道里轻而易举地抹平这个差距，并远远地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
凌枫一边跑一边惊讶，夏衍的技术动作居然都相当不错，几乎是紧贴在他身旁出了弯道，两人可以说是肩并肩奔驰在最后的直线跑道上。
拉着横幅的女孩子们见到这一幕激动地叫了出来：“啊！夏风王道！夏风王道！”
所以说夏风到底是谁啊？
凌枫一边有意识地提高步频一边忍不住疑惑。
跑过终点的时候总算是凌枫终于松了口气，大腿和小腿都酸胀得不行。
夏衍咬得太紧了，那直击人心的压迫感让他根本没法松懈下来，每一秒都在拼命地催动身上的肌肉。
好在这个努力不算白费，他守住了弯道里微弱的优势，夺得了小组赛的第一。
“我赢了！”凌枫咧着嘴看向夏衍。
“这只是预赛。”夏衍抬手把有些凌乱的发丝拨上去，露出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挑衅的眼神让凌枫觉得他这个动作竟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换种说法就是——
有点……骚。
凌枫的脸有些发热，眼神落到了跑道的白条上，小声说了一句：“装什么帅啊。”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结束之后，有一段午间休息。
凌枫不太乐意在食堂里人挤人，夏衍又刚好学生会有事要处理，干脆拉了李凯等人溜到校外吃。
“正好庆祝一下你破市记录啊！”李凯拍着手说。
凌枫笑了笑：“行吧，那我请客。”
几个人呱唧呱唧地鼓了一通掌。
洪雄超咽着口水开始数：“那我要吃麻小，清蒸鲈鱼，鲍鱼扇贝，水晶大虾，脆皮鸭，口水鸡……”
“吃你自己去吧！”凌枫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惊得那块硕大“腹肌”顿时波涛汹涌了一番。
大中午的路上的车子不算多，一群人骑着自行车颇有种畅通无阻的畅快感。
李凯和洪雄超两个人在大马路上表演起了杂技——双手离开车把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完了仰天一通鬼哭狼嚎。
凌枫看着他俩笑得差点握不住车把，亮黄色的车身晃悠个不停。
就在这时，侧面开过来一辆小轿车，看那趋势似乎并不准备减速。
凌枫赶紧捏了一把车闸，谁知那辆车竟紧跟着往他的方向拐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避无可避之下，凌枫非常果决地选择了跳车。
他松开把手，双脚在踏脚板上猛得一蹬，整个人一下子从自行车上凌空跃起，跌在路边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第38章 第 38 章
“操……”凌枫艰难地抬起头。
那辆轿车早已经绝尘而去，而他的小黄车正倒在地上，前轮还在转，就是形状有些扭曲，车身上亮黄的漆也被蹭掉了一些，看上去好不凄惨。
“枫子你没事吧？”李凯等人一脸焦急地冲过来。
“不太好。”凌枫咬着唇说。手上腿上的擦伤忽略不计，重点是脚踝那一跳一跳的疼得厉害。
“操！那辆车怎么回事啊？”李凯的表情很难看。
“他故意的。”凌枫回想了一下他跳车的时候看到的一幕。
里面的人带着墨镜，笑得很挑衅，还冲着他竖了竖中指。
“车牌号我记下了。”陈宇豪沉着脸说。
“嗯，先去医院，妈的疼死我了。”凌枫疼得满头都是冷汗。
“行，我和大熊带枫子去医院，查车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李凯扶着凌枫对陈宇豪说，陈宇豪家里背景不太一般，能打探到的消息比较多。
“嗯。”陈宇豪点点头。
到了医院一进诊室凌枫愣了愣，顿时笑了出来：“医生我又来了。”
也是巧了，李凯随便给他挂的医生居然就是之前给夏衍看骨折的医生。
那医生显然也记得他：“嚯，你同学刚拆夹板你又来了，咋回事儿啊？”
“从自行车摔下来的。”凌枫说。
医生看了他两眼：“就你这样子我看自行车限速法规指日可待啊。”
凌枫笑了笑没说话。
照例拍了片子，挺幸运的，没骨折，就是软组织有些挫伤。
医生在凌枫的脚踝上包了四黄散，又嘱咐他下个礼拜来换药，尽量少走动，饮食也要清淡些。
洪雄超哀叹了一声：“哎，麻小没了。”
凌枫回头甩了他肚子一巴掌：“什么玩意儿，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麻小？”
“行行行，不惦记不惦记。”洪雄超捂着肚子忙不迭地说，完了想了想又说，“等你伤好了还去吗？”
“滚！”凌枫吼了一声。
吃大餐是没办法了，三个人随便找了家小菜馆填了肚子。
凌枫对于这两个人自己大鱼大肉对他就是两碟野菜的不公平行为非常不满。
“我也要吃糖醋排骨。”凌枫用手戳了戳洪雄超的肚子。
难为洪雄超腰缠这么一大圈肥油居然还长了一身的痒痒肉，被他这么一通戳差点没出溜到桌底下去：“啊哈哈哈嗝，哎呦，哈哈，你别，哎，别戳我了。”
李凯往嘴里连塞了两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医僧缩李勿能次流利的东湿。”
“没事儿我就吃一块！”凌枫瞪着他说。
李凯犹豫了一下说：“那行吧。”
说完他挑挑拣拣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凌枫碗里。
凌枫迫不及待地把那块红艳油亮的迷你排骨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给吐出来了：“这特么全是面粉！”
“你说就一块的啊！”李凯神色警觉地把整盘糖醋排骨往远离凌枫的方向一扒拉。
“……绝交吧傻逼！”凌枫气得牙痒痒，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啪得一声把刚进门的陈宇豪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陈宇豪坐到李凯旁边问。
“他无理取闹！”李凯说。
“他薄情寡义！”凌枫说。
“哈哈哈哈嗝！”洪雄超的痒痒肉还没回过神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智商，陈宇豪果断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那辆车的记录找到了，车主叫赵忠，五十五岁，是个个体经营户。”
“不是他。”凌枫看了一眼赵瑞的照片，摇了摇头，“我看到的那个人年纪不大，就二三十的样子。”
“赵忠有个儿子，叫赵志强，今年二十五，之前是齐亮下面的人，和孙锐关系不错。”陈宇豪说。
“孙飞他堂哥？”凌枫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对。”陈宇豪点点头，“赵志强和孙锐一起被齐亮踢出来了。”
事情说到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
就齐亮的性子要对付一个人肯定是往死里折腾，孙锐和赵志强估计也是被逼急了才狗急跳墙，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把火气洒到了凌枫头上。
只是这里还有个疑问。
“孙锐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凌枫问。
总不能是半路正巧碰上了吧？
在座的人反应都很快：“有人向他泄露你的行踪。”
“我也这么认为。”凌枫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你们有注意到有谁跟着我们一块出校门的吗？”
李凯回想了一下摇头道：“食堂太挤了，很多人都跑校外吃，跟我们一起出来的人不少，没办法确定。”
“看来这个问题只能问孙锐了。”凌枫叹了口气。
李凯瞪大了眼睛：“你准备怎么问？”
“他都直接开车撞我了，你还指望我和他排排坐玩你问我答的游戏吗？”凌枫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凯问。
“揍他丫的！”凌枫笑了起来。
“行吧，等你脚好了，记得叫上我们。”
“那必须的。”凌枫点点头，又说，“李凯，之前那张齐亮的名片还在你那吗？”
李凯的表情立马警觉起来：“你要干啥？”
“给他打定话啊你个脑残粉！”凌枫翻了个白眼。
“没事儿，我会背。”李凯说。
凌枫瞪着眼睛看他，好半天吐出一口气说：“你赢了。”
李凯跟机关枪似的报出一串数字，凌枫愣了半天干脆把手机丢给他：“得了，你来拨。”
等李凯捧着手机遮遮掩掩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又交还给他，凌枫已经无语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齐亮在电话那头笑得挺开心：“喂，小朋友你终于来找我啦。”
哟呵，这厮居然知道他电话？
凌枫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我？”
齐亮笑了笑：“我还知道你三围呢，要我报给你听吗？”
“不要。”凌枫立刻说，“你知道孙锐在哪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齐亮带着点儿委屈的声音：“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个啊？”
“你赶紧说，不说我就挂了。”凌枫说。
“别别别。”齐亮连忙说了个地址，又问：“他找你麻烦了？”
凌枫应了一声：“大马路上拿车撞我呢。”
齐亮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去弄死他。”
“别介，人家都被你折腾得拿我泄愤，你再逼他怕不是下次就要了我的命。”凌枫笑了笑，“这事儿我自己处理，你只要保证他那是孤家寡人就可以了。”
齐亮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凌枫啊。”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勾人？”
“……滚！”凌枫立马把电话掐了，想想不解气又骂了一句：“这人神经病啊！”
李凯立马叫了起来：“你特么说啥呢？”
凌枫给他气笑了：“我说你别整天胳膊肘往外拐行吗？”
“你不懂！”李凯瞪了他一眼，“我偶像那思想哪里是汝等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凌枫是不太懂这一天到晚发神经的齐亮怎么就思想超凡入圣了，但是跟李凯这个脑残粉显然是没法正常沟通了，只得对陈宇豪说：“大陈，最近麻烦你帮我注意着点孙锐的动向，有情况立刻跟我说。”
“行。”陈宇豪看了眼他的脚说，“你脚怎么办？请假？”
“没事儿，又不是骨折，过两个礼拜就好。”凌枫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到请假，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回学校去，我是没办法了，凯子你下午还有400米决赛呢。”
李凯有些犹豫：“可是……”
凌枫笑着打断他：“你想想，我要是这么一副特凄惨的模样回学校，那通风报信的人得多开心啊，指不定一得意忘形就漏了马脚呢？”
见李凯还是一副不太赞同的样子，凌枫抬手指了指脚上的纱布：“我拖着这玩意儿连鞋都没法穿进去，能上哪儿蹦跶啊，也就是晃一圈，你担心个屁。”
“那行，我叫辆车，你这样我都不敢用自行车载你。”李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叫车。
顺风车的大叔一看还有个伤员，差点就要下车抱凌枫上车了，凌枫劝了半天才回到座位上。
几个人一路上连吹带捧地把大叔哄的哈哈大笑，到了学校大叔豪爽地给他们免了单。
凌枫又赶紧拍了几句马屁，把乐得不行的大叔送走了。
一下车凌枫就看到校门边上站着个人。
是夏衍。
凌枫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不太想把夏衍扯进这件事情上来。
可惜夏衍不是李凯，他想管的事估计凌枫把嘴巴说烂了都阻止不了。
夏衍直直地朝他走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凌枫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挥了下手说：“嗨。”
嗨你妹妹个球儿啊！
凌枫尴尬得想尬舞。
夏衍盯着他，面沉如水：“脚怎么弄的？”

第39章 第39章
那一瞬间凌枫的脑子里涌出了无数个理由来解释这个问题，只是话都蹦到嗓子眼了，又被夏衍的眼神堵了回去，半天才小声说了句：“摔的。”
“怎么摔的？”夏衍问。
“跳下来摔的。”
“为什么跳？”
“躲车。”
“躲什么车？”
这一通问下来凌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巴，以金鸡独立的傲然姿态做着最后的斗争。
夏衍见他不说话，视线一偏落到了李凯身上。
李凯在心里干嚎了一句“吾命休矣”，两害相较取其轻，立马转身背叛了多年来的好友，对着夏衍噼里啪啦倒篓子似的把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李凯你特么牛逼大发了！”凌枫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李凯的脊梁骨。
凌枫一生气手上这劲儿没点轻重的，李凯嗷得一声躲到夏衍身后高呼：“好汉饶命！”
“饶你大爷！”凌枫单脚跳过去要揍他，没蹦两下视线一暗，熟悉的清冽气息猛然笼罩了他。
夏衍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瞒着我。”
凌枫没抬头，视线锁在夏衍的领口上一动不动，好像那上面开出朵花儿来了似的。
为什么呢？
其实原因挺简单的，可能夏衍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在凌枫心里，夏衍是他的朋友，李凯他们也是，但这两边是完全不一样的。
夏衍这样的人，在他不算长的人生里算是独一份，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他觉得挺新奇，也很稀罕，所以他总是下意识的把夏衍在某些问题上隔绝出来。
比如打架，叫李凯大熊他们帮忙他一点都不会犹豫，而夏衍绝对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但是显然，夏衍对此并不乐见其成。
下巴被强行抬起，夏衍带着怒气的眼神直直地撞进凌枫的心里，他叹了口气：“你别管这个事了行吗？”
“不行。”夏衍拒绝得很果断。
被扣住的下颌骨有些疼，凌枫皱着眉把夏衍的手抓下来，握在手里没放开：“你一好学生成天往我这点破事儿里头钻究竟图什么啊？”
其实凌枫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夏衍和他不是一路人，凌枫始终这么认为。
他和夏衍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那天他一时脑抽跑去跟踪他，可能他们之间永远也不会有交集。
但现在这个交集一出现就有种停不下来的趋势。
凌枫也不傻，他看得出来，事情发展成这样主要是因为夏衍。
夏衍打一开始就对他很不一样，他和孙飞打架夏衍跟去了，还帮他挡椅子落得自己受伤骨折，之后更是费心费力费时地给他课后辅导，在他发烧的时候照顾他给他做吃的，这些行为说真的一点都不夏衍。
这种纯粹的好让凌枫又是欣喜又是恐慌。
他有时候甚至希望夏衍对他的好是另有所图的，这样至少他还能对症下药地去做些努力，而不至于等他习惯了这种好，夏衍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会受不了。
凌枫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会儿夏衍逼得紧了，他更是觉得难受，一冲动干脆破罐破摔地问了出来。
夏衍看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近了，凌枫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夏衍的上睫毛翘起的弧度，很漂亮，带着摄人心魄的美。
还没等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听到夏衍轻声地说了句：“你真的想知道？”
夏衍的声音其实很温柔，仿佛情人之间的耳语，缱绻而诱惑。
但凌枫的直觉却告诉他，夏衍的这个问题很危险。
就像经验老道的猎人部下的陷进，一踩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他犹豫了。
夏衍没等到凌枫的回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凌枫反应很快：“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夏衍挑挑眉：“为什么？”
凌枫自然不会承认他怂了，含糊着说：“反正我现在不想知道。”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后退一步说：“好吧，以后你总会知道的。”
凌枫刚放下的心这会儿又给提起来了，连带着金鸡独立的那只脚也跟着提溜了一下，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我操！
凌枫觉得他今天出门没烧香拜佛一通真是太失策了。
我操！
夏衍这个没良心的，眼看着他投怀送抱似的往他身上扑也不伸手接一下！
凌枫完全忘了夏衍的手还被他握着抬不起来。
就这当口他直接拿鼻梁当了刹车，重重地磕在夏衍硬邦邦的胸肌上，疼出了满眶的生理性眼泪。
他艰难地撑着夏衍把自己捋直了，往旁边瞄了一眼。
他的“战友们”一个两个的不知什么时候都站得挺远，整齐划一地用后脑勺对着他这个方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庆幸他们没看到刚才那一幕，还是该悲愤这些混账东西没点兄弟情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凌枫看了眼自己残废的身躯这么想着。
这时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腰际，往对侧用了点力，凌枫这会儿下盘不稳，什么挣扎都做不出来，只能顺从地靠着夏衍的身体，一手下意识地揽住了夏衍的脖子，一声高了八个分贝的“啊”从嘴缝里飘出来一半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你……”凌枫的抱怨刚开了个头就被夏衍怼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我继续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就闭嘴。”夏衍扭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于是凌枫非常听话地闭上了嘴。
等他们挪腾着到了操场，100米决赛已经结束了，因为夏衍缺席，拿了第一名的是五班的一个小个子男生，凌枫对他有点印象，一米六出点头的个头藏着不可小觑的爆发力，之前100米比赛第二名一直是他。
“哎，我都这样了，我们那打赌不算数了吧？”凌枫在夏衍肩上搓了两把。
“100米我没跑不算，200米算。”夏衍说。
凌枫挑了挑眉，干脆把两只手都圈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说：“那你200米也别想去了！”
“咳咳咳！”李凯在两米开外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那架势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可惜凌枫和李凯的默契一离了篮球场就单薄得风一吹就没，白瞎了李凯把嗓子都咳坏了的一片好心。
天知道凌枫之后在贴吧看到他搂着夏衍的“索吻图”的时候有多么的想以头抢地而死。
最后夏衍还是跑了200米，成绩比预赛差点，但也是毫无争议地拿了第一，第二名落后了他好一会儿才奔过终点线。
夏衍回来的时候凌枫躺在休息区装死。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不算数。”凌枫闭着眼睛喊。
“反正奖状下来了你想赖也赖不掉。”夏衍在凌枫旁边坐下，拿起地上的水瓶打开了盖儿。
凌枫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这水我喝过的！”
夏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一口，嘴唇和瓶沿全方位接触不带一丝遗漏，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哦。”
“……”凌枫瞪着他，脸色由白变青最后变成了红色，最后说了句：“你这人不去当强盗真可惜了。”
夏衍转手把水瓶放在了自己位子边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抢也不好意思。”
凌枫给他气乐了：“您能让让不，您这脸盘子太大挡到我这边的阳光了。”
“没事不用客气，你再晒下去就黑成炭了。”夏衍说。
“我这是小麦色！健康！懂不懂！”凌枫跳起来冲他吼。
运动会结束了，因为凌枫的缺席，他们班的积分不是特别好看，就拿了第二，第一是五班，夏衍那班……不提也罢。
令人觉得稀奇的是，对这个结局李常超本该是最在乎的人，这次他却闷声不吭的，什么都没有说。
凌枫心里有了个猜测。
但他并不准备直接去找李常超麻烦，万一他跑去跟孙锐抱怨，不免有些打草惊蛇。
于是他准备先去对付孙锐，再回头处理李常超。
两个礼拜之后，凌枫的脚踝总算是好全了。
这两个礼拜里夏衍和李凯就跟两个老妈子似的，把他看得紧紧的，他一有动静就会被他们俩架起来批一顿。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了老徐的魔鬼训练。
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非常苦逼了。
陈宇豪把孙锐和赵志强两人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就等着凌枫一声吆喝群起而攻之了。
这是凌枫他们打过的架里屈指可数地以多欺少，一群人兴奋得像到了□□期的大猩猩，就差奔上天台吼几声宣泄一下了。
相比较而言，凌枫和夏衍要淡定很多，或者说凌枫是被逼着冷静的会比较合适。
原因很简单。
月考又来了。
凌枫养伤的这两个礼拜，没法到处蹦跶，天天被夏衍摁着头坐在桌子前学习，一支崭新的中性笔还不够他一天做题用的，光打草稿就用完了一大摞纸。
李蔓看他这架势十分欣喜，转头又给他买了一大堆草稿本，叠起来规模不小，凌枫估摸着把他书桌上的一排书架塞满没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这么高强度的练习效果非常喜人。
凌枫坐在考场里简直就是挥斥方遒、下笔如有神，十足地享受了一把当真学霸的快感。
头一次没睡觉出考场比进考场那会儿还要神清气爽。
可能是为了躲着齐亮，孙锐住的位置虽然还在市区里，但位置挺偏，是个时间比较久了的老小区。
车子在路边随处停放着，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得有多好的技术才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把车子开出去，花坛里长满了野草，高高低低地一通乱长，喧宾夺主地掩盖了那可怜兮兮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儿，更别提路边的垃圾桶，那味儿，怕是连苍蝇都得绕着走。
凌枫瞟了几眼眉头紧锁的夏衍，这家伙平日端得很，实际上洁癖还挺严重的，就这环境估计能把他膈应死。
他凑过去拍拍夏衍的胳膊：“哎，跟你说了别过来，这下不好受了吧。”
夏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枫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个小袋子递给他：“喏，还好我料事如神，早有准备，赶紧戴上，你眉心这褶子都能夹苍蝇了。”
夏衍接过袋子看了看，手上的动作一顿，袋子里是个口罩。
“是不是特别贴心特别感动？”凌枫笑着说。
夏衍慢慢地把口罩取出来戴上，轻声说了句：“嗯，感动地都要哭出来了。”

第40章 第 40 章
凌枫嘎嘎笑了两声正打算调侃调侃他，那厢陈宇豪出声了：“到了。”
一群人立刻停了下来。
这一块位置相对偏一些，环境稍微好了些，起码没了那股子熏人的恶臭。
凌枫四下打量了一下，很快发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正是之前企图撞他的那辆。
“就是这辆车。”凌枫指着那辆车说。
陈宇豪走到车子前看了看：“车牌也没错。”
“我们怎么办？装查水表的还是快递小哥？”李凯问。
“……你觉得这样孙锐会给你开门？”凌枫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
“那怎么办？破门而入？”李凯四处张望了一下，像在寻找趁手的武器。
“你想明天上本地新闻头条吗？想什么呢，我们可都是守法好市民！”凌枫挑了挑眉。
“孙锐腿断了，赵志强每天下午六点会准时推他下来散步。”陈宇豪说。
“你特么怎么就不早说？”李凯瞪着眼睛看他。
“谁跟你似的上赶着犯蠢。”凌枫笑着说。
现在离六点没剩多少时间了，他们一群人围在这目标太大，为了防止被察觉，便分散开躲了起来。
凌枫和夏衍藏在孙锐在的那栋楼大门边上，这个角度从里面的楼梯上看不到，也正好卡了楼上的视野的死角。
“他们就俩人一个还残废，待会儿你站在这看着就行了。”凌枫对之前夏衍给他挡椅子骨折的事情耿耿于怀。
夏衍瞥了他一眼：“上次我不冲上来你可能连现在这点智商都保不住。”
凌枫非常诚恳地说：“你再不闭嘴我不保证待会儿不会误伤你。”
等待总是很磨人的，凌枫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等，这会儿他跟多动症似的没一会儿就蹦跶两下。
他每动一次夏衍就瞄他一眼，次数多了凌枫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夏衍看着他没出声，指了指自己的嘴。
凌枫醒悟过来，挥挥手说：“准你说一句。”
“外公认识几个不错的泌尿系医生，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夏衍视线直直地滑向凌枫身下不可描述之处。
凌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都红了，压着声音吼了一句：“夏小衍你要打架吗？”
夏衍勾了勾唇刚想说话，忽然偏了偏头，用唇语说：来了。
凌枫飞快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高大的青年推着一个轮椅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和轮椅上的人轻声说着什么。
从凌枫的角度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是这个组合显然完全符合目标。
凌枫直接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顺手把大门给关上了，凌枫冲上去对着高大青年的腘窝踹了一脚，对方显然没意料到有人偷袭，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当即单膝跪地倒了下去，手却依旧死死地捏着轮椅的把手没放开。
他刚想站起来，凌枫又一脚踹在他背上，这一下用足了劲儿，高大青年顿时扑倒在地上，轮椅失去了掌控者，往前滑了一段才停下来。
凌枫一脚踩着高大青年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扭，高大青年闷哼一声，停止了挣扎。
李凯等人纷纷从各自的藏身处走出来。
“你们是谁？”轮椅上的人的声音带着惊怒。
凌枫偏头看了眼陈宇豪，见对方点头了才继续说：“孙锐，两个礼拜前的事儿这就忘了？要是忘了也没关系，我给你个提示，李常超已经承认了。”他想顺便诈一诈孙锐，把李常超的事情问出来。
孙锐皱起了眉头，面带疑惑：“两个礼拜前发生了什么事？李常超是谁？”
凌枫狐疑地看了看他：“你好歹曾经也是个人物，做了事情还不敢认不嫌丢人呐？”
孙锐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凌枫脚下的赵志强，迟疑道：“志强，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齐亮废了你一条腿，这个债我得讨回来。”赵志强沉声说。
“你讨债问齐亮讨去啊，找我干什么？”凌枫气笑了，手上加了点劲，赵志强顿时抽了口气。
“你是凌枫对吧。”孙锐忽然说。
“是啊，谢谢您现在才认出我来。”凌枫挑着眉看他。
“孙飞的事我向你道歉，那小子从小被他爹妈惯坏了，又缠着我说学校里有人欺负他我才借人给他的。”孙锐说。
“别忽悠我。”凌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着说，“就孙飞那逼别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孙锐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你说得没错，这理由确实有点牵强，我就是被他缠烦了才答应他的。”
“是吧，坦诚点多好。”凌枫笑了笑。
他发现孙锐这人挺有意思的，就是那张脸神似孙飞，让他看得有些手痒。
说长得像，但其实孙锐的气质和孙飞完全不同，不然凌枫可能早就忍不住冲上去揍人了。
“志强他找你麻烦也是为了我，你有事冲着我来，放开他吧。”孙锐看着他说。
凌枫笑了笑：“瞧您这话说的，你一瘸子我冲你招呼，多缺德啊，你放心，我不是齐亮，我揍他一顿泻个愤这事儿就完了，保证揍完他还是全须全尾的。”要能让赵志强也被人管着没法跑跳两个礼拜那就更好了。
“那……好吧，反正现在你想怎么做我都拦不住你。”孙锐叹了口气。
凌枫长这么大第一次打人打出了无趣感。
赵志强蜷着身子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挨打的样子让他顿时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了，挑了几个会疼得难受但又伤害不大的地方重点攻击了几下，就停了手。
“行了，这事儿就这样结了，下次再找我麻烦就没那么便宜了。”凌枫冲孙锐说。
“不会再有下次了。”孙锐摇了摇头。
“嗯。”凌枫应了一声，朝外边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得李凯惊呼了一声“小心”，凌枫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发生。
他的余光瞄到孙锐一脸焦急地从轮椅上扑了出去，然后是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连忙转身，就看到夏衍抓着赵志强的头发正要往地上砸，赵志强满脸是血，原本俊朗的面目这会儿看上去凄惨得有些吓人，孙锐趴不远处声音嘶哑地喊：“不要！”
凌枫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下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夏衍脸上的表情残酷得让他心中悚然，顿时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喊了一句：“夏衍你住手！”
电光火石间，赵志强的额头在离地面大概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停了下来。
凌枫赶紧冲过去抓住夏衍的手：“夏衍你冷静点，放开他。”
夏衍抓着赵志强头发的手因为用力指尖有些发白，这会儿听到凌枫的声音才一点一点缓缓松开。
凌枫终于松了口气。
夏衍不能打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对他以后中考高考都有影响。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齐亮一样喜欢不走寻常路。
等凌枫拉着夏衍起了身，孙锐挣扎着爬向赵志强，捧起他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志强，你没事吧？”
“……嗯，没事。”赵志强的声音有些漏风，像是忽然间缺了颗门牙。
凌枫朝地上看了看，发现脚边正躺着一颗带着血的东西，立刻明白了，看向夏衍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我操！
学霸都这么可怕的吗？
连打架都无师自通！
还打得那么凶残！
瑟瑟发抖.jpg
凌枫看向孙锐两人，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孙锐坐起身子，把赵志强紧紧抱在怀里，接着低头用唇贴了贴他的额头。
凌枫自从知道同性恋这回事儿，又被闫锋告了白，还亲身拍了一出同性恋题材的小电影，他自认为自己对于同性恋已经是相当了解接受度相当高了。
然而这会儿他又发现，知道和真正亲眼看到那完全是两码事。
他震惊地看着孙锐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错，我们是一对。”孙锐抬头看他，又偏头看了看夏衍，说：“你们不也是吗？”
也是？
也是什么？
同性恋吗？
凌枫把头摇得跟要甩出去了似的：“不是。”
夏衍则是沉着脸，没说话。
“不是就不是吧。”孙锐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凌枫，面带歉意：“刚才不好意思啊，志强性子一直比较急。”
凌枫叹了口气：“算了，其实我挺想知道他为什么老这么执着于找我麻烦，我招他惹他了？”
孙锐笑了笑：“齐亮没和你说吗？真罕见，以前他看上什么人都是直接上的，像你这样的，”他又看了看夏衍，“还是第一次。”
直接上？
怎么上？
“什么意思？”凌枫瞪着眼睛有些茫然。
“齐亮他……挺喜欢你的。”孙锐犹豫了一下，说，“志强之前找你麻烦，也是因为他觉得伤害你是对齐亮弄断我腿最好的报复。”
回家的路上凌枫还在想着孙锐那些话。
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跟他说齐亮喜欢他了，夏衍甚至曾经说过齐亮想上他的惊人话语，凌枫都没怎么当回事儿。
但连孙锐都这么说，这就有点问题了。
他看了眼望着窗外的夏衍，用肩轻轻撞了一下他说：“你早就知道了？”
夏衍头都没回，用鼻子应了一声：“嗯。”
“……我以为他开玩笑的。”凌枫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夏衍转过头来看他：“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凌枫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我又不喜欢他。”
谁没事儿喜欢神经病呢？
夏衍盯了他一会儿，又把头转了回去：“下次离他远点。”
“好。”

第41章 第41章
周一。
凌枫在夏衍的眼神压迫下，无奈地重启了载他上学的任务。
路上他忍不住抱怨：“我这脚刚好呢，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夏衍舒适地把脑袋放在他肩头，淡淡地说：“这叫愿赌服输，再说你前两天还跑去和李凯他们打球了，不缺我这点同情心。”
凌枫已经慢慢地能接受夏衍对着他耳朵说话的坏习惯了，这会儿倒没躲开，只是皱着眉说：“你还说呢，前两天就因为你在旁边看着，他们都打得畏手畏脚的，一点都不痛快。”
“为什么？”夏衍问。
“估计是你砸赵志强脑袋的英姿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不敢招惹你这个奇行种学霸了。”凌枫回想起夏衍抓着赵志强头发时的表情，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夏衍的脑袋给抖掉了。
“你别动。”夏衍又把脑袋放了回去。
凌枫挺无奈的：“我说夏小衍啊，你是不是低估了你下巴的尖锐程度啊，我都怀疑我这肩膀要给你戳穿了。”
夏衍把脑袋往后移了移，低头看了眼，然后又给放回去：“没事，暂时戳不穿。”
凌枫笑了：“那行，改天真穿了我把你下巴削了给它填上。”
“嗯。”
论考试逆袭路上帅的必要性！
凌枫大帅比在学霸之路上稳步前行！
昂首阔步！
引吭高歌！
展翅高飞！
……
凌枫对着公布栏一通傻乐。
那傻气程度高得连他天生丽质的那点帅气都掩盖不住，眼看着就从正常人一路泥石流到了重度智力残障的地步了。
“我说枫子啊，您别笑了成不，你这样我瘆得慌，这才刚当上学霸呢，怎么就得往智力残疾人康复中心送了？”李凯的表情很忧虑。
“滚！”
凌枫这会儿嘴角都收不起来，骂人也没啥威慑力，李凯根本没在怕的，又念了他两句才说：“就你这节奏下次月考完就得上顶楼了啊，我好寂寞啊。”
凌枫的笑容更大了：“你寂寞寂寞就好。”
“……我不爱你了！你再也不是原来的枫子了！”李凯一脸悲戚地转过头去。
这次月考凌枫的排名是五十。
进步了整整五十名。
要知道这种事越到后面越是举步维艰，凌枫这大幅度的进步不能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确实是很难得了。
班主任又把他叫过去了一次。
“凌枫，你真的不愿意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方法吗？”班主任殷切地问。
凌枫也很无奈：“我每天被夏衍逼着做题，一个礼拜下来写完的笔都不少，草稿纸数也数不清，您说我的学习方法是什么？”
班主任眼睛一亮：“所以你是和夏衍结对子了？”
凌枫上一次听到结对子这个说法还是小学那会儿。
老师把好学生和坏学生安排在一块儿，希望前者能带着后者好好学习。
但是后来到底是进步的多还是谈恋爱的多，真不好说，久而久之，这个事儿就被搁置了。
所以这会儿就班主任这兴奋劲儿，凌枫并不看好：“您要是想这么理解也可以，但是结对子不是随便都能结的，这事儿您比我懂得多。”
班主任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凌枫从办公室出来，迎头正好撞见了来办公室的李常超。
李常超见了凌枫立刻低下头，装作一副没看到他的样子，脚上的步子迈得飞快。
在两人交错而过的一刹那，凌枫悠悠地说了一句：“下午放学别急着走，我有事找你。”
李常超整个人抖了一下，在凌枫背后停了下来，半天才应了一声：“嗯。”
凌枫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很多时候他甚至有点懒。
但李常超这个行为让他觉得挺难受的。
李常超和孙飞不一样，孙飞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执着于给他找事儿，但李常超和他关系一直不错，又是同班同学，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和他撕破脸。
所以今天找李常超，凌枫并不是想要报复他，而是想告诉他，他没想和他争。
他有信心不靠体育特长生也能考上一中。
因为夏衍说他必须考上一中。
他就一定能。
凌枫一心想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似乎有不少人并不乐见其成。
中午午休期间，学校贴吧突然冒出一个内容惊人的帖子，炸醒了一半装睡的少男少女，这群人叽叽喳喳地又吵醒了剩下的那一半，一时间整个学校都在讨论里面的内容。
“没想到他们俩是这种关系！”
“天呐！恶心死了！”
“我还以为那些女生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是真的！”
“怪不得夏衍从来不理我们，原来他是……”
在一片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中，凌枫沉着脸看着手机。
上面赫然显示着他和夏衍“深情相拥”的图片，图片不算清晰，一看就是从挺远的地方偷拍的，但凌枫还是从他们俩的衣着认出了这张图的由来。
这是他们那天在一中拍最后一场戏时穿的衣服。
这张图片显然是发帖人精心挑选过了的，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如果不是因为凌枫就是当事人，可能他都忍不住要怀疑图片上的两个人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
“枫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李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前阵子帮一中的学姐拍了个微电影。”凌枫往下翻了翻评论。
有些人很震惊，有些人觉得很恶心，一些CP粉表示喜闻乐见，还有一些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充当起了搅屎棍，一时间骂战纷纭，言辞之激烈让凌枫都担心这些人会不会随时扯掉马甲到三次元来一场真人搏斗。
好在直到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了还没有恶性斗殴事件发生。
下午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老先生声音激昂地讲着月考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忽然门口有人敲门打断了他，老先生顿时不满地用戒尺敲了敲讲台，瞪着眼睛看向门外。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表情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邱老，我找凌枫有点事。”
凌枫坐在下面，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先生看了他一会儿，指了指凌枫：“快去快回，我这还讲题呢。”
“行行行。”教导主任点着头，沉着脸朝凌枫招了招手。
这不是凌枫第一次和教导主任两个人单独呆在一个办公室里。
但这绝对是最难熬的一次。
“我听说你和夏衍关系不错。”教导主任看着他，表情严肃。
这种不问缘由的猜测和怀疑让凌枫有些恼火：“什么时候学校还管我跟谁关系好不好了？”
“学校是不管这个，但是你们这个事情给学校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
“我们又没偷又没抢，碍着谁了？”凌枫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凌枫！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以为你最近进步很大，没想到一点都没改！”教导主任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不爽就去叫我父母！反正他们也不会来！”凌枫啪得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应声倒地，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教导主任捏了捏眉心，示意他坐下：“行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凌枫站在那没动，好一会儿才说：“我和夏衍帮一中的学姐拍了个微电影，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那个学姐的联系方式。”
教导主任皱着眉看他：“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凌枫笑了，笑得挺讽刺的：“您刚才那态度我还以为您直接给我们定罪了呢。”
“行吧，你把那个女孩子的电话留下，先回去上课吧。”
凌枫随手扯过教导主任身前的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正准备递回去，眼睛一瞄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字。
——保送生推免制度及名额。
教导主任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学校明年保送名额总共十五个，你可以去争取一下。”
凌枫愣了愣，他见惯了教导主任面对他时的各种凶恶面孔，这会儿突然变了个风格，他有些不适应，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最近进步很大，继续保持这个势头，保送还是有可能的。”教导主任的眼神近乎是温和的、鼓励的。
凌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中保送名额几个？”
“你还挺能想的，”教导主任笑了笑，“五个，有信心吗？”
凌枫勾了勾唇：“管他几个，反正一中我去定了。”
“我等着。”教导主任笑着点点头。
保送生的消息让凌枫有那么一小会儿忘记了贴吧照片的事。
直到周围又被那种窥探的眼神和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包围的时候，他才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忍不住打开了贴吧，原来那个帖子已经被删除了，但禁不住很多人又开了帖子继续讨论。
吧主似乎试图删除这些帖子，可没过多久又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原来的那个发帖人挺谨慎的，用的是新注册的小号，根本无迹可寻。
凌枫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整个人跟吃了□□似的暴躁。
下午自习课做题，一道几何体卡了半天没做出来，气得他把笔摔倒了地上。
这动静挺大的，整个班都默默地转过头看他。
凌枫不用回头看就知道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咬了咬唇，把滚到一边的笔捡回来继续做题。
班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扭回去。
凌枫捏着笔坐在那，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那个几何图上。
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四十五分钟的自修课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
忽然，角落里有人惊呼一声：“我操！”
所有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那人一脸尴尬，半天才指着手机说：“你们看贴吧置顶帖。”
一群人闻风而动。
凌枫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现在对贴吧简直深恶痛绝。
几十秒后，李凯转过身来猛拍了一下他的桌子，嚎了一声：“我操！枫子！吧主大大牛逼了！”

第42章 第42章
一中平时的课业也非常繁重，电影后续剪辑的工作量并不比拍摄来得小。
所以虽然过去挺长时间了，凌枫依旧没有看到过电影成片长什么样。
这会儿猛然从李凯的手机里看到自己放大的脸，说实话凌枫吓了一跳。
特别是看到自己把夏衍搂过来亲吻的时候，这种惊吓瞬间变成了一种微妙羞耻感。
视频不算长，就三十秒，很快就看完了。
眼看着屏幕里的视频有重放的意思，凌枫赶紧按了下电源键，近乎慌乱地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朝周围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李凯瞪着他：“你问我？”
“不是，我是问这个视频哪来的？”凌枫指了指手机。
“吧主大大发的帖子，标题是我校学生参演一中校园微电影比赛作品《十年》预告片，还说再有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的ID一律拉进小黑屋。”李凯说。
“吧主？Agony？”凌枫惊讶了一下。
这件事原则上只有他和夏衍知道，哦，现在可能还得再多一个教导主任。
难道Agony认识李渔？
凌枫心里掠过了无数个猜测。
“不然还有哪个吧主？”李凯把手机拿回去，又打开了那个视频，“哇，枫子，没想到你这么有为艺术献身的勇气，你没被夏衍打吧？”
说着他又把手机拿到凌枫面前，屏幕里赫然是他强吻夏衍的画面。
“没。”那股子微妙的羞耻感又爬了上来，凌枫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凯好奇地凑上来：“那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凌枫受不了他这个劲儿，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李凯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就，那什么，你懂的。”
“忘了。”凌枫飞快地回了一句。
真的忘了么？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拍微电影，就算对象是个男的。
那好歹也是凌枫的初吻。
说不准就得记个一辈子了。
更何况。
夏衍的嘴唇不像他这个人，挺软的。
亲上去感觉还不赖。
……
凌枫忽然觉得教室里有些热。
但是他记得李蔓说今天降温。
春天来了？
屁！明明是秋天！
啊！凌枫同学你怕不是傻了吧！
太不要脸了哇！
“凌枫同学，说出你内心的故事。”李凯看了凌枫一会儿，抓着水瓶凑到他面前，一脸严肃。
“滚！”凌枫一巴掌按在他脸上给他怼回去。
不得不说吧主在学校里的威信非常高，当然这得益于此人经年累月来的信誉积累。
贴吧里的风向瞬间改变，众人纷纷开始谴责原贴发帖人。
更有人扬言说要人肉出发帖人是谁，让其名誉扫地。
凌枫本以为这出戏到这就结束了，谁知道那位夸下海口的仁兄并非危言耸听，当真在放学前发了一个人肉帖，这个帖子很快被围观群众顶了上来，甚至得到了吧主的加精置顶。
这个行为，不言而喻！
凌枫看完那个人肉帖，脸色变得很差。
这个帖子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从头到尾都是简明扼要的证据描述和截图。
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却也在凌枫的意料之中。
近段时间和他有过节的人一只手也数得出来。
李常超。
“李常超呢？”看到这个帖子的人不止凌枫一个，很快有人在教室里问。
李常超的位子上没有人。
心虚了？
畏罪潜逃？
凌枫惊讶地发现知道真相以后他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生气，更多的，是可悲。
李常超体育好，成绩也不错，这次月考进步了挺多，如果不出这个事情，考上一中体育特长生的几率相当高，只是现在，光学校里的惩罚都够他喝一壶。
果然，第二天学校对李常超的恶性行为正式做出申明。
包括记大过处分，以及在全校面前念检讨。
“这对李常超来说跟公开处刑差不多了。”李凯叹了口气说。
“啊。”凌枫应了一声，刚才他手机响了一声，这会儿正低着头看。
是李渔发来的消息。
他顿时有些小激动。
点开消息一看，一个1个多GB的视频文件。
标题是——
《十年前爱过的渣男想吃回头草怎么破》
去你的渣男！
去你的回头草！
凌枫一脑门的黑线。
他敲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改的这什么破名儿啊？
-本来就这名儿啊，《十年》只是缩略名。
李渔这句话后面有个偷笑的表情。
凌枫深刻地感受到他果然还是上错了贼船。
虽然被标题雷了一次，凌枫对电影本身还是很期待的。
可惜学校里没WiFi，他只能按捺住兴奋劲儿等着回家看。
和他一样期待的人不少，一天下来有不少人跑来问他要资源。
当然。
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嘿！
姑娘家收敛一点！
口水！口水！
你们还能不能好了！
凌枫只得告诉她们等一中那边比赛结束之后，自然会有人把视频放到网上去，这才把这群眼里泛着狼光的姑娘送走了。
李常超来找他的时候凌枫还挺惊讶的，前一天他找了半天都没找着人。
“你找人谈事情都往厕所跟前凑的啊？”凌枫扭头看了眼背后的男厕所，虽说没什么味道，但总觉得膈应得慌。
李常超靠在栏杆上，俯瞰着下面的教学楼，闷声说：“体育部办公室的钥匙被拿回去了，只有这边比较安静。”
凌枫这才想起他体育委员和体育部的职位都被撤掉了。
李常超一直很在意这个，这会儿凌枫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应了一声：“啊。”
李常超往栏杆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侧过头看他：“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特讨厌你。”
凌枫盯着他没说话。
他还真不知道。
“你长得好，干什么都讨人喜欢，我为这个班忙里忙外这么久，都比不上你一句话有号召力。这也就算了，”李常超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恶毒起来，“你好好玩儿不行吗，为什么要学习，你家不是挺有钱吗，以后随便找个关系上私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和我来抢一中的位子？”
凌枫第一次发现一个人一旦不要脸起来，真的是——
非常欠揍啊！
他现在手痒的不行，特想对着这张扭曲的脸来一拳，看看能不能让它变回原样。
事实是。
他就这么干了。
拳头撞上李常超脸的时候，凌枫觉得特别痛快。
新仇带旧恨的，堵了两天的憋闷感终于得到了纾解。
李常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了血，顿时怒了，龇着牙冲过来要揍他。
他的体能素质不差，乍一看还挺能唬人的，但在凌枫眼里，他的动作就有些小儿科了。
凌枫轻巧地躲过他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拳，绕到背后对着他的脚踝勾了一下，李常超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扑在了厕所门框上。
“你这脸大的太阳都兜不住了，我跟你抢位子，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凌枫笑了笑。
李常超转过身，额角飞快地肿了起来，嘴唇也磕破了一块，正流着血，但他完全顾不上，惊讶地问：“你不考一中？”
“考啊。”凌枫说，“但我不考体育特长生。”
“什么？”李常超皱了皱眉。
凌枫一脸诚恳地说：“我要考保送生。”
“……”李常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你知道我们学校每年保送一中的就几个人吗？”
“五个啊。”凌枫说。
“你有把握？”李常超瞪着他。
“我说有你也不信啊。”凌枫也瞪着他。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不考体育特长生？”李常超不太相信似的问。
“你再逼逼我就考。”凌枫说。
李常超立刻闭上了嘴，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要是对不起有用还要死刑干嘛？”凌枫问他。
李常超皱了皱眉，拳头在身侧捏紧了又放开，深吸一口气说：“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照片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凌枫看着他没说话。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李常超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你这样不累吗？”凌枫忽然说。
“啊？”
“以前也好，现在也好，你老这么和人比来比去不累吗？”凌枫问。
“……累啊，但是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吗，弱肉强食，你不去和别人比，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李常超苦笑着说，“凌枫你活得太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能拿到，你不懂我们这些人的心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枫站在那，胸口有些发堵。
想要的东西立刻就能拿到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已经五六年了。
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放学的时候凌枫情绪低落得很明显，夏衍一眼就看出来了。
骑着车还在走神。
刚才直接从水坑里骑过去，污水溅了一裤子都没发现。
“小心车。”夏衍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了句。
凌枫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拐了个方向，拐完才发现前面别说车了，连颗碎石头都没有。
“夏小衍你别突然吓人行不行啊？”凌枫抱怨着。
“你刚才走神走得我怕你前边没车也往柱子上撞。”夏衍在凌枫肩头找了个舒适的位子靠着。
“我就算走神走到南极去了也能把你安全送回家。”凌枫笑了笑。
夏衍侧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得出来凌枫并不想谈他走神的理由，这会儿他虽然在笑，眼睛里那点忧伤骗不了人，这小孩儿在熟人面前演不了戏，一看眼睛就暴露得一清二楚。
但是凌枫不乐意说，夏衍也不会去逼他。
“回去一起看《十年》吧。”夏衍说。
“嗯。”凌枫应了一声。

第43章 第 43 章
凌枫没当过正儿八经的演员，也不知道那些个明星在看自己的作品的时候怎么想。
总之他觉得，非常羞耻。
尤其是这会儿旁边还坐着跟自己搭戏的人。
“我去上厕所。”
电影放了五分钟，凌枫去了五趟厕所，这是第六趟。
夏衍盯着显示器，长手一伸，把凌枫拽回椅子上。
“你要真有就在这就地解决，不然这二十分钟的电影得看到明天去了。”夏衍说。
凌枫坐那不动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得像个幼儿园模范宝宝。
电影整体画面处理得挺唯美，剪辑出来效果非常好，看得出来李渔他们是花了心思在做这个电影的。
特别是夏衍独角戏的那一段。
浓浓的压抑感仿佛要从画面里溢出来了，配上恰到好处的音乐，凌枫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但考虑到夏衍就在边上，凌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硬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电影结束了，标题跳出来的时候凌枫松了口气。
就是《十年》。
没有渣男，也没有吃回头草。
太好了。
“你……”两人同时出了声。
“你先说。”夏衍很快说。
“你演得真挺好的，比电视里那些木着脸的小鲜肉好多了。”凌枫真诚地说。
“谢谢。”夏衍说完勾了勾唇，“好得你都要感动哭了是吧。”
“……我没哭。”凌枫回得有些艰难。
“差点哭。”
“……夏小衍你是想打架吗？”
“你打不过我。”夏衍说。
“嚇！夏小衍你涨行市了啊，别以为你砸了赵志强的脸我就怕你！”凌枫往他背上拍了一下。
夏衍没说话，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枫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五分的心慌立刻变成了十分的恼羞成怒，站起来就往夏衍身上扑：“你完了！夏小衍我跟你说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凌枫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了一番，在夏衍身上咯吱了一遍痒痒肉，结果夏衍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巍然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把手张开撑在椅子扶手上方便凌枫操作。
“靠，你是不是人啊，一点痒痒肉都没有。”凌枫不信邪地在夏衍腰上又挠了一下，见他没反应，灰心丧气地准备起身。谁知刚起了一半就被夏衍捏着腰拽下去，他赶紧用手撑住夏衍的肩，这才避免了下巴磕到椅子的惨剧。
“你嘎哈呢？”凌枫梗着脖子问。
“你不也没有痒痒肉。”夏衍又捏了一下他的腰。
“……”对于夏衍时不时在某些方面特别较真的行为，凌枫真挺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捏的不是地方，我痒痒肉主要在脖子那。”
“喔。”夏衍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抬手在凌枫颈侧划了一下。
凌枫木然地看着他。
“也没反应啊。”夏衍说。
怎么没反应？
我以前反应大着呢！
“……我习惯了。”凌枫沉默了一会儿说。
“哦。”夏衍低下头应了一声。
看上去有些失望，可怜兮兮的。
我操！
你失望个屁！
还装可怜！
这都是谁的错？
凌枫啧了一声，站起身来，伸手把夏衍的下巴捧起来：“我回家了。”
“哦。”夏衍仰着脸看他。
“明天早上一起散步。”凌枫忍不住勾勾嘴角。
“好。”
只要戳对了点，夏衍还是很好哄的。
这些个点也很明确，凌枫稍微花点功夫就摸透了。
一起看书，一起做题，一起吃个饭，一起散步运动，最好用的是明天载你上学。
反正只要两个人一起做点什么就行了。
比他以前的女朋友好哄多了。
更何况夏衍从来不会哭啊。
多省心！
凌枫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些想法中一个巨大的谬误，乐呵呵地背着书包回家了。
等凌枫走了以后，夏衍把电影文件分别备份到各个网盘，移动硬盘，还有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里，又点开视频把凌枫揽住他强吻的片段来回地播放，直到睡觉了才意犹未尽地关掉播放器。
天气渐渐地冷起来了，到了十二月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套上了长款的呢大衣，有样学样地把电视剧里的形象照搬到自己身上，在学校里上演起了千奇百怪的买家秀。
凌枫不太喜欢那玩意儿，风一大就跟放风筝似的，嫌碍事儿。
牛仔夹克配连帽卫衣，下面是合身的休闲裤，对他来说，这身装扮可以穿到零下。
年轻火气好就是任性。
但李蔓不这么认为。
每天早上她都要看着他老老实实把大衣、围巾、手套统统装备上才肯放他出门，搞得凌枫只能一身火热地跑到夏衍家里把装备卸下来再去学校。
“你直接和她说不冷不就行了。”夏衍靠在书架上看凌枫挣扎着脱衣服。
“你不懂，我要是这么说她准哭给我看。”凌枫笑了笑
“你和她关系挺好的。”夏衍说。
“那是，她可是我最爱的女人。”凌枫把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那你妈呢？”夏衍顿了顿才问。
“人家献身于伟大的科研事业，压根不在乎我这点小情小爱的。”凌枫咧着嘴，咋一看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夏衍却知道，这小孩儿伤心了，特别伤的那种。
“走吧，今天出成绩了。”凌枫心里头堵得慌，光维持住这个笑容就觉得很辛苦，拍了拍夏衍的肩准备下楼。
“嗯。”夏衍在后面帮他理了理衣领。
凌枫住在他小姨家这件事，四中的人都知道，但究其原因，就众说纷纭了。
其实凌枫也没有刻意瞒着谁。
只是人呐，没事就喜欢多想，脑洞开得还不是一般的大，且深不见底，跟马里亚纳大海沟似的，非要把一些离奇古怪的悲惨身世强行套在凌枫身上，完了还远远地对凌枫叹口气，一副耳不忍闻的悲悯模样。
而夏衍恰好是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这会儿他看着凌枫的背影，有些心疼。
这种心疼并不是出于看客般的怜悯，而是因为感同身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抱抱凌枫，但他忍住了。
因为凌枫不需要，起码现在不需要，不然刚才他也不会故作无所谓地自我调侃。
这小孩儿，挺坚强了。
比起小时候一委屈就哭鼻子要成熟很多。
夏衍笑了笑。
感觉挺自豪的。
第三十二名——凌枫。
凌枫瞪着这行字得有十来分钟了。
“就差两名啊，真可惜。”李凯站在他旁边叹了口气。
“啊。”凌枫应了一声。
就差两名。
操。
凌枫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不甘心过。
小时候他父母在他面前夸高盛学习好他都没这么难受。
这会儿心里头堵得想叫出声来发泄一下。
但旁边都是人，叫出来挺丢人的。
他只好忍住了。
这时突然有人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凌枫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你不用安慰我。”凌枫低着头说。
“没安慰你。”夏衍低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挺近的，就在耳朵边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脖子上有点痒。
“你别凑那么近。”凌枫说。
“你不是习惯了吗？”
“我又不习惯了。”凌枫推了他一把。
“我们班寒假有保送批补课。”夏衍没动。
“啊？”凌枫一下没反应过来。
“保送批考试题型和平时考试不一样，学校给我们班安排了寒假补课。”夏衍说。
“只有你们班？”凌枫问。
“嗯。”夏衍应了一声，顿了顿说，“凌枫。”
“嗯？”
“期末考进前三十吧。”
“……必须的。”凌枫笑了起来。
“你长高了？”夏衍忽然说。
“学霸就是学霸，两公分都看得出来。”凌枫笑了笑。
“摸出来的。”夏衍说。
“你什么时候学的摸骨？”凌枫问。
“没，我长高了一点，抬手角度没变，说明你也高了。”夏衍说。
“……你多高？”凌枫转过头看他，顿时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鼻尖都蹭上了，他赶紧往后仰了仰头。
“187。”
“……操。”凌枫把头转了回去。
他前两天刚上的180。
之后凌枫的用功程度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背单词，白天除了吃喝拉撒，脑袋就跟在书本上扎根了似的，根本舍不得拔起来。
“枫子啊，咱能歇会儿不，你这样下去非得长痔疮不可。”李凯看了两天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他。
“滚，帅哥不长痔疮。”凌枫头都没抬起来。
李凯憋了半天，指着他低声吼了一句：“你这是封建迷信！”
这次凌枫选择了无视。
李凯长叹一声“友尽”，又转了回去。
一个月后。
李凯趴在凌枫方寸大的桌子上撒泼耍赖：“不行不行不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就是被夏衍那漂亮小妖精迷晕了眼，你不准走，你这一走就再也想不起我了！”
“要不你去和漂亮小妖精打一架。”凌枫指了指门口的夏衍。
李凯噌地从桌子上翻下来，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正经无比地说：“枫子，楼层那么高，我帮你搬书吧。”
“嗯，那辛苦你了。”夏衍从门口走进来，从凌枫抽屉里搬了一叠书走。
见夏衍出了门，李凯故态复萌：“枫子，你太过分了，居然当着我的面把小妖精喊到我的地盘来了！”
“要么帮我搬书，要么闭嘴滚蛋。”凌枫指了指抽屉里另外一叠书。
这俩选项李凯一个都没选。
他搬起那叠书，嘴里喋喋不休：“你看看他那态度，我才是正室！他撑死了就是个妾！不对！是通房丫鬟！”
凌枫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滚！”

第44章 第44章
这个寒假对夏衍和凌枫两人来说变得格外的短。
一月九号开始放假，两人却还得继续上一个礼拜的课，真正的假期只剩下年三十到正月十五这短短的十六天，缩水了一半还多，之后还得继续补课到开学前两天，稍作休整就又得开始正常上课了。
对于凌枫这匹黑马，学霸们接受得相当快。
不过就凌枫每天上来窜门的这个频率，说他本来就是这个班的人似乎也不为过。
补课第一天，凌枫终于知道了那个两次帮他喊夏衍的学霸的大名。
马谨韬。
“你爹妈……是不是某著名表情包演员的粉丝？”凌枫听完马谨韬的自我介绍之后目瞪口呆。
“不是。”马谨韬学霸特严肃认真地看着他，“谨是治学严谨的谨，韬是文韬武略的韬。”
说完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递给凌枫看。
“……哦”凌枫接过那张纸一看，被上面的字吓了一跳，“我操？”
“字迹整洁是加分项。”马谨韬学霸推了推眼镜。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
你也用不着写得跟打印出来的一样吧？
凌枫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马谨韬的草稿。
好嘛。
这家伙打个草稿也是打印体。
……
学霸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凌枫深切怀疑他在这里会不会显得有些不合群。
“马谨韬，你又用你那套东西糊弄人了对吧？”旁边有人冲马谨韬喊了一声。
糊弄人？
凌枫有些茫然地转头看过去。
那是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姑娘，个子挺高的，估计得有一米七了，看上去挺酷的，这会儿正一脸嫌弃地瞪着马谨韬，见凌枫看她，便转过来对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家伙每次有新人进来就喜欢用那个糊弄人家，你别信他。”
马谨韬收起了那一脸的刻板严肃，皱着眉冲短发姑娘抱怨：“圆桶你这人太没意思了，人差点就信了呢！”
我已经信了。
凌枫木着脸看着他们。
“你再他妈叫我圆桶我就把你那叠宝贝草稿纸撕了！”短发姑娘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动静大得估计楼下都听得见。
边上的学霸们一点没被吓着，趴在桌上写题写得异常投入，有的甚至放下笔兴致盎然地看着两人，跟看戏似的。
“别介啊！袁桐！桐姐姐！我错了！我这就是口误！”马谨韬赶紧说。
袁桐！
凌枫发现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是这学期才开始关注考试排名的，每次排名出来了，他会先看看第一个是不是夏衍，这个一般瞄一眼就过去了，但就是这么一眼，还是让他记住了袁桐这个名字。
第二名——袁桐。
这行字一直紧紧地跟在夏衍那行下边。
起码上个学期一直是这样的。
凌枫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他挺羡慕袁桐这个人的，羡慕他能离夏衍的名字那么近。
只有零点五倍的行距。
不像他。
最近的这一次，也隔了大半个学霸班。
袁桐白了马谨韬一眼，转过来冲凌枫笑了笑：“凌枫对吧，我是这个班的团支书，有问题就找我好了。”
“嗯。”凌枫应了一声。
心里却犯着嘀咕。
袁桐是团支书啊。
夏衍是班长啊。
每个班长和团支书之间都有那么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凌枫忘了是哪个好事者跟他说过这么个典故，他一直没当回事儿，直到他原来班上的女班长和男团支书走到了一起，隔壁班的男班长和女团支书牵着手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散步被人发现。
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玩意儿它并不只是个谣言，而是有切实的实际数据支撑的科学结论。
但这会儿这句话里的主角换成了夏衍和袁桐。
他突然觉得心里头不太是滋味儿。
有点堵得慌。
连带着看袁桐的眼神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啧。
凌枫你丫有病吧？
他有些烦躁地坐回了位置上，把当天要用的教辅资料拿出来。
他动作挺大的，一个盒子顿时从书包里滚了出来。
凌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个盒子，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这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凌枫一眼就认出了盒子上的品牌名，他小姨夫高开阳收藏的那些名表里头，有几块就是这个牌子的，被他当宝贝似的没事就拿出来擦拭一番。
凌枫自个儿还挺有钱的，小金库里有将近六位数的存款，但这个牌子的手表，随便哪一块他都买不起。
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有些厉害。
今天早上只有两个人能碰到他的书包。
一个这会儿正抱着这盒子数心跳。
还有一个……
“怎么不打开看看？”旁边有人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凌枫整个人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手里的盒子丢出去。
他赶紧把这个比他全身家当还昂贵的盒子放到桌子上，瞟了一眼惊吓制造者，也压着声音说：“这什么玩意儿？”
“生日快乐。”夏衍勾勾嘴角。
“……”夏衍看上去挺开心的，这让凌枫犹豫了半天才说，“其实今天不是我生日。”
“你学员档案上写的是今天。”夏衍挑了挑眉。
“是。”凌枫点了点头，又补充说，“我妈生我那会儿晚了几天去登记，我生日其实前两天就过了。”
“怎么不跟我说？”夏衍皱着眉看他。
“那不是……”凌枫听出他有点生气了，语气变得格外小心，“前两天忙着期末复习，没想起来。”
“我不信你小姨没给你庆祝生日。”夏衍说。
好吧，还真庆祝了，生日蛋糕都买了，就是家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吃甜食，到现在还剩了半个放在冰箱里，没人碰。
凌枫含糊着说：“没，也没怎么庆祝。”
“嗯？”夏衍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危险。
“我错了！夏小衍我真错了！”凌枫赶紧道歉，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合适，他都想给夏衍跪下了，“我是真忘了，那天晚上一回家，小姨在玄关那放一礼炮把我魂都吓没了，再说那第二天就期末考了，我满脑子晃悠的都是知识点跟课文，哪儿还记得起这个啊。”
夏衍看着那小盒子没说话。
凌枫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发现那个盒子上还印着他名字的拼音，一看字迹还是夏衍自己写的。
连盒子都花了这心思，可以想象里头的东西夏衍肯定也考虑了很久。
当然。
也花了很多钱。
“夏衍……”凌枫在夏衍胳膊上轻轻地挠了一下。
“戴上试试吧。”夏衍忽然说。
“啊？”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夏衍抓住凌枫的手，把盒子放在他手里，看着他说：“打开来试试。”
凌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扯开盒子上装饰用的蝴蝶结，打开盒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和凌枫在高开阳那看到的繁复款式不一样，这块表设计走的是极简风，表身是纯黑色的，低调中带着说不出的酷，总的来说非常的夏衍。
是的，凌枫看到这表的第一感受就是。
这块表很像夏衍。
“挺帅的。”凌枫赞叹了一声。
“试试大小。”夏衍说。
“嗯。”凌枫像捧□□包似的把表取出来，又端详了半天，低声说了句，“哎沾上指纹了啊。”
“……”夏衍干脆直接地把表拿过去，抓着凌风的手给他套了上去。
凌枫抬着手呆了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说：“嗯，挺合适的。”
不松不紧，刚刚好。
堪称完美。
凌枫平时没戴表的习惯，这刚一上手就是这级别的，顿时觉得写字都不自在了，生怕给它磨坏了。
在他第十次上课上着上着跑神去看表的时候，夏衍在边上拍了他一下，推了一张纸到两张桌子中间，上面写着。
——再看就收回了。
凌枫赶紧正襟危坐起来，把注意力放到了老师身上。
给学霸班补习的老师凌枫没怎么见过，但听夏衍说都是全校教学经验最丰富的老师来给他们上课。
这些老师的上课方式和内容都比凌枫原来的老师高出不止一个等级，他听得还是挺投入的，也渐渐感受到学霸班的不容易。
上课的节奏太快了。
老师们都默认班上的学生基础好，有些问题干脆就一带而过。
经常是凌枫还在理解上一步的原理，老师已经在讲下面两步的解法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凌枫抱住夏衍的大腿瑟瑟发抖：“我有几个问题还没弄明白。”
“回去我再给你讲讲。”夏衍说。
“猴！”
补课大业在夏衍的辅助下循序渐进地进行着。
直到年三十前一天，消失已久的班主任出现了。
“大家补课辛苦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我在这给大家拜个早年。”
底下的人笑成了一片，回了一句：“老师新年快乐。”
“谢谢。”班主任笑了笑，“鉴于大家的假期比较短，我相信大家在假期也不会松懈的，学校就不给你们布置额外的作业了。”
大家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祝大家假期愉快！”
寒假终于正式开始了，凌枫骑着新买的小黄车，有种不真实感：“这是初中最后一个寒假了啊。”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夏衍问。
“没。”凌枫想了想，笑了起来，“重点也没法做什么，过年得回姥姥家过，不然老人家回头的骂我了。”
“嗯，几号回来？”夏衍说。
“往年都是住到元宵才回来的，今年应该也是这样。”凌枫扭了一把车头躲开了一滩污水，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那我岂不是整个寒假都看不到你了！”
“所以？”夏衍勾了勾嘴角。
凌枫不好意思说会想他，只好猛地加快了车速冲到了前面。
夏衍笑了笑，没追上去，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缀在他后面。
到了凌枫小姨家，凌枫在门口站着没进去，夏衍也跟着站着没骑走，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枫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说：“过年了记得发微信红包。”
“嗯，给你发个大的。”夏衍笑了笑。
“也不用特别大。”凌枫想起夏衍刚给他买的表，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你记得原样给我发回来就好。”夏衍说。
“……滚！”

第45章 第45章
凌枫挺不喜欢过年的。
一家子老老少少地聚在一起鸡毛蒜皮家长里短，三句话里准有一句话离不开孩子的学习成绩。
凌枫那一排的零鸭蛋儿能让周围的人笑上好半天，完了话题就会往凌枫爹妈上扯。
凌枫爹妈都是传说中的高知分子，打小成绩就属于拔尖的那一拨，一路保送名校保研读博，又顺风顺水地进了研究院，乡里乡亲的都等着这俩传奇学霸结合能出个纵世奇才，结果谁知虎父出犬子，竟然生了凌枫这么个……操蛋玩意儿。
但是。
今年这景况就不一样了，凌枫那跟蹦得窜天猴似的学习成绩成功惊掉了一屋子大爷大妈的下巴，早就准备好的陈年老戏码没得演了，一个两个只好瞪着眼睛看他，平时挺利索的嘴皮子这会儿跟智障似的半张着，看得凌枫有种想往里头丢花生米的冲动。
之前提过凌枫有个泼猴儿，不，是有个外甥。
这小屁孩虽说皮到了某个境界，但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常年考试都在班级前三，他妈对此特别自豪，所以每次过年第一个提到这个话题的十之八九就是她。
这会儿她反应也最快，愣了半晌笑了起来：“我就说李敏的孩子肯定也是个聪明的，小枫之前就是没发力，这会儿要中考了，果然一下子就上去了。”
其他人顿时也顺着她这根杆子往下爬：“是是是，你看李敏小时候多聪明啊，小枫和他妈长得像，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娃。”
演了好几年的台词总算还有那么一部分有用武之地，一群人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李敏小时候多聪明伶俐多让长辈省心。
这要是换十年前，凌枫还挺爱听这些的，但近几年，真心又腻烦又抵触。
忍了半天，他插了一句：“我成绩进步和她有个屁关系。”
众人就跟嗓子眼被人砸了一棒似的，立即停了下来。
凌枫忽然觉得挺痛快的，又补充了一句：“我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快十二点才睡。”
众人瞪着凌枫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凌枫扬起了嘴角，笑容挑衅：“所以别他妈把我的努力说成是遗传她的聪明，挺恶心的。”
说完他也不管这群人什么反应，仰面躺在沙发上开始给夏衍发微信。
-说好的红包呢？
-晚上零点准时发。
-嗯。
-出什么事了？
看着这条微信消息，凌枫叹了口气，夏衍是真的很了解他，这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有事。
-没什么，就那群傻逼亲戚，我随便怼了两句。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了点我妈的事情。
发完这条夏衍没回微信，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凌枫起身越过那群还在面面相觑的人，出门接电话。
“你没事吧？”
夏衍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凌枫顿时觉得心中一暖，懒洋洋中带着点酥麻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容：“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找我要红包求安慰？”
“这哪叫求安慰啊！”凌枫不好意思起来，顿了顿又说，“你现在还在家里？”
“嗯，过年一直是外公那边的人到这里给他拜年的，我不用到处走。”
“啊，真好。”凌枫羡慕地说了一句。
忽然他听到夏衍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他一声，后边说了什么没听清。
“你有事先去忙好了。”凌枫低头用脚背轻轻踹了踹扑到他腿上蹭个不停的大黄。
大黄是凌枫姥姥自家养的土狗，特别亲凌枫，一看到他就扑，这会儿被他踢了一脚，有点委屈地抱着他的鞋子趴了下去，尾巴摇个不停。
“没事，外公问我是不是在和你打电话，他备了个红包给你，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给他拜年。”夏衍说。
“真的啊？”凌枫有些惊讶，蹲下去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这土狗惯会看人脸色，顿时兴奋起来，甩着舌头往凌枫脸上凑，凌枫赶紧躲开了，冲它低声说了一句，“别闹，一会儿给你拿排骨去。”
大黄呼噜了两声，又乖乖趴了下去。
“什么排骨？”夏衍在电话那头问。
“没，姥姥家的狗闹我呢，不给它点甜头这电话打不下去。”凌枫说。
“嗯。”
“夏衍啊。”凌枫听着夏衍这声“嗯”，忽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我了啊？”
“想了，那你呢？”
凌枫本来就是想调戏一下夏衍，谁知道他居然应得那么快，自己反而有些脸热，支吾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回了一句：“也想，想了。”
“嗯。”夏衍像是笑了笑，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凌枫转头看了一眼屋里又开始热络地聊起天的人，有种一刻也待不下去的感觉，想了想说：“初五这边事情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尽量一个人早点回来吧。”
“嗯，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夏衍说。
“那行，”屋里姥姥喊吃饭了，凌枫赶紧说，“到时候我给你电话，我先吃饭，挂了啊。”
“好。”
“小枫你在和谁打电话啊，女朋友？”有人在旁边问他。
凌枫有一瞬间心里咯噔了一声，转过头看去。
泼猴儿外甥他妈脸上的八卦意味遮都没遮一下，看着他说：“没事儿，你也差不多到岁数了，有喜欢的小姑娘多正常，她是你同学吗？”
“不是。”凌枫飞快地回了一句，转身进了门。
凌枫姥姥七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还不错，不乐意小辈在旁边打下手，这一桌菜全是她一个人张罗的，从早上五点起来买菜，到后续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亲力亲为。
因为爹妈常年不在，凌枫小时候是跟姥姥一块儿住的。姥姥对他很好，从来不因为他考零鸭蛋嫌弃他，见他进来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招呼道：“小枫，快来坐，姥姥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五花肉。”
凌枫看着姥姥脸上的皱纹心里不太是滋味，他这几年回来的次数不多，这一眨眼，姥姥就老了那么多了。鼻子有些酸酸的，凌枫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笑了笑：“哎姥姥您也赶紧坐下吃吧，这都忙了一天了，您腰腿本来就不大好的。”
“没事儿。”姥姥摆摆手，“我饺子还没下锅呢，你先吃着。”
“我帮您吧。”凌枫从座位上站起来，拉着老太太进了厨房。
到了厨房，姥姥拍了拍凌枫的肩，笑了起来：“小枫都长这么高了啊。”
“嗯，有一米八了。”凌枫在锅里放了水，放在燃气灶上等水烧开。
“真快啊，前两年见你在这呢。”姥姥在她身前比划了一下。
“哪儿啊，刘睿都有这么高了。”凌枫笑了起来。
刘睿是他那泼猴儿外甥的大名，当然凌枫一般不这么叫他，也就是当着姥姥的面才这么正式地叫本名。
“哈哈。”姥姥笑了两声，又皱起了眉头，“你刚跟你三婶较劲呢？”
“没，”凌枫没想到姥姥在厨房里居然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想了想说，“就随便说了两句。”
“你三婶其实性格不坏，就是嘴碎了点，大过年的你也别跟她置气，不值当。”姥姥抓着他的手拍了拍，又伸手在围裙兜里摸了摸，“你前阵子生日，姥姥也没什么好给你……”
“别啊，”凌枫一眼就瞄到了缠着红绳的毛爷爷，赶紧拦着她，“姥姥我不缺钱的，您自个儿留着买点好吃的吧。”
“我哪像你们大小伙子那么能吃啊，稍微吃一点就饱了，姥姥每个月有几千块的养老金呢，这钱又花不出去，你就当帮姥姥收着呗，要是哪天姥姥生病了……”
“呸呸呸！”凌枫连忙说，眉头皱起在眉心聚成一个小疙瘩，“您大过年的说什么糊涂话呢，您啊，必须给我长命百岁，等以后我长大了孝敬您。”
“好，那姥姥等着。”姥姥笑了起来。
凌枫也跟着笑了笑，转身把码在一边的饺子放到锅里。
吃完年夜饭，凌枫不大乐意听他们聊天，干脆上了楼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这会儿时间还早，春晚还没开始，电视上放着春晚的一些花絮，算是预热。
凌枫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总觉得这一个两个的都没有夏衍长得好看。
他想起之前刘睿他妈问他是不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
说实话，他那会儿是有点慌的。
有种小秘密被人发觉的慌乱。
不然就她那张写满八卦的脸，依他的性子非得怼上几句不可。
但他没有。
甚至还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电视屏幕里的女演员说着她准备春晚节目期间发生的小故事，凌枫还挺喜欢她的，看过不少她主演的电视剧，人长得漂亮，身高腿长，知性优雅的御姐范儿，可以说是他的理想型了。
只是这会儿，他的心思一点没在这女演员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人一两天没见，他就能怀念得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回去看他一眼。
凌枫摸出手机，解锁了屏幕，出现的是他和夏衍微信聊天的界面。
他之前把聊天界面改成夏衍的照片了，是在夏衍家里写作业的时候偷偷拍的，夏衍的侧脸弧度很漂亮，可以说是受尽了上帝的恩宠。
他慢慢地在输入栏敲了一行字，犹豫了好一会儿，点了发送。
-我们视频吧。

第46章 第46章
从手机里看到夏衍脸的时候凌枫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之前所有的烦躁也跟着烟消云散。
夏衍牌静心丸。
药到病除，神乎其神。
凌枫脑海里不知怎么蹦出这么两句话，顿时止不住地狂笑起来，他晚饭吃得挺多，这一笑顶的胃有些难受，偏偏又停不下来，只好抱着肚子蜷在床上笑得抽搐。
“怎么了？”夏衍一边走一边说，从他背后场景的变换凌枫知道他这是上楼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衍你知不知道你真的特牛逼。”凌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半天才缓过气来。
“如果你是说能让你笑成这幅德行的牛逼，我还真不知道。”夏衍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机拿远了些。
夏衍书桌上有个手机支架，凌枫给买的，方便解放双手，这会儿画面拉远了他顿时有些不乐意，说了一句：“哎你凑近点儿。”
“近点儿？”夏衍顿了顿，勾勾唇角，整个人往前一凑，“这样够近了吗？”
画面上顿时只剩下夏衍挺直的鼻梁，凌枫震惊之余忍不住感慨了一下造物主对这人是真的偏心，连鼻子都这么好看，凑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
“什么玩意儿，你这也太近了点吧。”凌枫笑了。
“那这样呢？”夏衍往后撤了撤，他那轮廓深邃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脸上的笑意清晰可见。
“可以了。”凌枫也跟着笑了笑，“年夜饭吃了吗？”
“刚吃完，外公做的菜。”夏衍说。
“啊，换我可能连盘子都给舔干净了。”凌枫叹了口气。
“也差不多了，来了几个小孩都挺能吃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途春晚开始了，凌枫就一边看一边在视频里给夏衍做实况转播。
说是实况转播，其实就是站在业余角度的俯瞰式批判。
“嗨呀，这小姑娘脸上的妆谁给化的，太可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妖精洞炸了呢。”
“相声我还是喜欢听郭叔叔的。”
“这小品没前两年的好玩儿了。”
“这几个小鲜肉还没你长得好看啊，我都比他们帅。”
嘴上说着不好看，凌枫其实看得还是挺起劲的，好几次被逗得乐不可支，在床上笑成了一团。
夏衍全程没怎么说话，嘴角微微地扬着，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眼神专注。
一下子就到了倒计时的环节，凌枫还挺精神的，眼神一下子落在手机屏幕上，跟着电视里的主持人默数着秒数，在手机上方的时间跳到零点的一瞬间，他冲着前置摄像头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话音刚落，聊天界面上就多了一条消息。
夏衍给他发了个红包。
上面写的备注是——大红包。
凌枫笑了起来，抬手点开了。
红包真挺大的——888。
“你这人怎么这么俗！”凌枫笑了笑，想起夏衍说要给他发回去，想了想，在手机上捣鼓了一通也给他发了一个。
备注比夏衍发的数字还俗气。
——祝夏小衍事事顺心万事如意。
夏衍点开了红包，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旋即又变得无奈：“你发这么大干什么？”
“你也不想想我生日你给我买了什么，这连个零头都够不上好嘛？”凌枫冲镜头亮了亮他手腕上的表。
“每天都戴着？”夏衍勾着唇问。
“必须戴啊，装逼利器。你是没见着，饭桌上那群人那眼神，啧。”凌枫撇了撇嘴。
凌枫自从收到这表之后几乎每天都戴着，小姨夫高开阳一颗爱表之心如痴如狂，正面侧面地打听了好几次，他也没瞒着，照实说了，小姨就琢磨着要给人回礼，凌枫给拒绝了，这事儿要回礼也得他自己来，犯不着花小姨家的钱。
“你生日什么时候？”凌枫问。
“你问这个干嘛？”夏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
“就……回礼啊，”凌枫愣了愣，也不知道上面那句话哪里戳到他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不用了。”夏衍飞快地拒绝了，顿了顿又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晚……”
“晚安。”夏衍掐断了视频通话。
“安。”凌枫把话说完了。
夏衍的态度挺奇怪的。
凌枫看得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和夏衍家里有关系，但夏衍不愿意多说，他也不想自个儿瞎琢磨。
第二天他试探性地给夏衍发微信，没有再提生日的问题，夏衍的回复挺正常的，就像昨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这让他松了口气。
因为初五就要走，凌枫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老太太了，大清早还爬起来跟着一块儿上街买菜去，他不会挑菜，就只能当人肉提菜篮架子，菜摊子上的商贩见了都夸凌枫孝顺，说老太太有福气，老太太听了乐得合不拢嘴。
凌枫走的那天姥姥也跟着来送他。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走啊？”姥姥帮着凌枫从车上卸行李。
“和同学约好了，回去他给我补课。”凌枫赶紧把姥姥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你成绩已经那么好了还补课啊？”姥姥问。
“这哪儿够啊。”凌枫笑了笑，“我想考一中保送批。”
“什么屁？”姥姥拧着眉问。
“不是什么屁，是保送批。”凌枫乐了，又重复了一遍，见姥姥还是没听明白，干脆说：“就是不跟中考一块儿考，直接提早录取。”
“噢。”姥姥应了一声，但看表情显然还没明白，顿了顿说，“那行，你先回去吧，有空记得给姥姥打电话。”
“哎知道了。”凌枫说。
大巴车颠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A市汽车站，车上那味道挺熏人的，凌枫感觉自己肺都快炸裂了，冲下车的时候感觉跟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他一路小跑，一边给夏衍打电话。
“喂，你到了吗？”夏衍在电话那头问。
“我马上出来了，你在大厅外边等我一下。”凌枫干脆拖着行李箱开始跑，他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
他想见夏衍，特别特别想。
凌枫穿过买票的人群，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厅门边的夏衍，在别人身上看着挺累赘的长款大衣到了他身上显得特别帅气利落，大衣下边的腿又长又直，线条很漂亮，也很吸引眼球。
就这么二三十米的路，凌枫看到的盯着夏衍看的人绝对不止一打。
男的女的都有。
凌枫心里有那么点微妙的不痛快。
他冲到夏衍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了他，行李箱往旁边滑出去好几米都没注意。
夏衍啊。
活生生的夏衍！
不是照片也不是视频。
摸得到碰得到闻得到。
凌枫把头埋在夏衍肩头，鼻尖上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有一种满足的安定感。
“回去吧。”夏衍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凌枫应了一声，手却没放开。
“你要我抱着你到车上吗？”夏衍压着声音凑到他耳边说。
“再抱一会儿。”凌枫闷着声音说。
“好。”
松开手之后凌枫才发现边上围观的人不少，顿时有些尴尬，低着头半天没敢看夏衍，直到车上了还一副缩头缩脑的模样。
“凌枫你怎么过了个年就变了个性子，以前没那么害羞啊。”王叔从后视镜里打量他。
“王叔，开车吧。”夏衍说。
“知道了。”王叔笑了笑。
车缓缓地动了，王叔开车很稳，凌枫发呆发到飞起了也没出什么状况。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熟悉，凌枫这才回过神来，悄摸摸地侧过头看夏衍，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波动起来，张着嘴好半天才说：“我，没带家里钥匙。”
其实他是带了钥匙的，只是小姨他们还在继续走亲戚，家里就他一个人，怪冷清的。
“所以呢？”夏衍勾着唇笑起来。
“求收留。”凌枫掏出了十七年的脸皮子，总算说完了这句话。
“我家亲戚还没走完，没有空的客房给你住。”夏衍看着他说。
王叔闻言瞄了一眼后视镜，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没事，我可以，打地铺。”凌枫一看就知道这厮又在唬人了，只是这会儿有求于人，只得委曲求全地降低要求。
床可以没有，坑位一定得占上。
“那就睡我那屋吧。”夏衍皱着眉，一副挺为难的样子。
“我真谢谢你了。”凌枫偷偷翻了个白眼。
到了夏衍家门口，凌枫四处张望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亲戚来都不开车的啊？”
夏衍在后备箱那帮他拿行李，这会儿头也没抬地回答：“哦，可能刚走了吧。”
刚走个屁！
凌枫瞪了他一会儿，说：“这下有客房了吗？”
“还没整理过，没法住人。”夏衍把后备箱关上，拖着凌枫的行李往院子里走。
“那我还得打地铺？”凌枫耐着性子问。
这天气打地铺，齁冷齁冷的，怕是得感冒。
“你不想打就不打了。”夏衍在前面说。
“那就不打了。”凌枫笑了笑。
晚上，凌枫站在床前，神色微妙，半天才转身看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夏衍。
“你这就一床被子怎么睡？”

第47章 第47章
“盖着睡。”夏衍头都没抬一下。
“不是。”凌枫把他手里的书抢过来，“这大冬天的两人盖一条被子，你也不怕我半夜抢被子啊。”
“没事，你抢不过我。”夏衍抬头看他。
……这是抢不抢得过的问题吗？
凌枫按了按额角：“敢情你家就这一床被子了？”
“也不是，”夏衍说，“别的被子都是亲戚用过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去给你拿。”
凌枫本来倒也不大介意这种事情，但听夏衍这么一说，反而心里有些膈应，拧着眉说：“算了，盖一条就盖一条吧，明天你要是感冒了我不负责的啊。”
“嗯。”
其实夏衍那被子挺大的，两个人盖绰绰有余。
凌枫洗完澡上床扯了被子把自己捂严实以后，旁边那空位塞俩夏衍都够了。
这阵的天是最冷的，刚钻进被子，凌枫只觉得里头比外头还冷些，缩成一团打了个哆嗦。
夏衍看了眼凌枫的窝囊样，起身出了门，没过一会儿拎着个毛茸茸的东西进来了：“要热水袋吗？”
“你还用热水袋啊？”凌枫挺惊讶的，伸着脖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他。
夏衍手里的热水袋长得还挺潮的，外头包了个跟毛衣似的外套，仔细一看后边居然还挂着个帽子。
毛衣款连帽衫，挺新奇的。
“这玩意儿谁给买的？”凌枫好奇地问了句。
“你就说要不要吧。”夏衍瞥了他一眼。
“要要要。”凌枫赶紧说了一句，他刚洗完澡脚还是热的，这会儿都冰凉了，一不小心碰上自个儿小腿那感觉真是，啧，酸爽。
夏衍撩开被子一角，把热水袋扔了进去。
冷风灌进了被窝里，凌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脚边就滚过来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立马用脚夹住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夏衍看了他一眼，拿了换洗的衣服转身出了门。
夏衍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凌枫已经抱着手机迷瞪眼睛了。
今天在大巴车上倒是睡了一觉，只是越睡越累，这才不到十点就困得不行。
听到动静他稍微清醒了一点，说了一句：“你洗澡是不是得搓掉身上一层皮啊，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夏衍没说话，把床头灯打开又关了大灯，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就爬上了床。
被子被掀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气，凌枫攥紧了被子：“你动作小点，齁冷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夏衍那边，顿时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怎么大冬天还裸睡呢？
“你睡衣呢？”凌枫瞪着他问。
“脱了。”夏衍指了指沙发上的睡衣。
“你……不冷啊？”凌枫问。
“这样比较舒服。”夏衍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适应我就穿上。”
夏衍光裸白皙的肩头和清晰的锁骨看着有些晃眼，凌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适应嘛，有点儿。
但凌枫总觉得非要让夏衍穿衣服又有些太刻意了，艰难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嗯。”夏衍钻回被子里，过了一会说，“你热水袋挪过来点。”
“你还真用这玩意儿啊。”凌枫笑了起来，“怕冷就别裸睡啊，你这人真麻烦。”说着还是把热水袋匀过去了一点。
被子里就他躺着的地方是暖和的，这一动弹，碰到的地方冷冰冰的，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哎，你过来点，中间那块冷死了。”
“嗯。”夏衍往他这边挪了挪。
凌枫看了眼中间那道鸿沟，笑了：“你这和没动过有区别吗？”
夏衍又挪过来了一些，这下凌枫都能隐隐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热意了，胳膊上立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带着心里都有些莫名的骚动和痒意，他赶紧说：“行了，就这样。”
夏衍停下来不动了。
凌枫本来挺困的，这一折腾什么睡意都没了，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夏衍的床，是夏衍的被子，鼻息间全是夏衍身上好闻的味道。
他被夏衍包围了。
凌枫瞪着天花板，整个人僵硬得可以和身下的床板相媲美。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夏衍把床头灯也关上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凌枫转过头看夏衍的方向，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大概地看到夏衍侧脸的轮廓。
同一个姿势躺久了，凌枫就觉得身上像是藏了几百只跳蚤，特别想动弹两下，只是夏衍只穿了一条裤衩，两个人的距离又很近，随便动一下都可能会蹭到他。
夏衍的呼吸一直很平稳，听不太出来是不是睡着了。
凌枫忍了半天，轻轻地翻了个身侧躺，胳膊肘蹭到一片光滑的皮肤，他顿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被碰到的是我，你抖什么？”黑暗中夏衍悠悠的说了一句。
“我□□还醒着呢。”凌枫被他吓了一跳。
“换你被人这么盯着你睡得着？”夏衍说。
凌枫的脸在黑暗中旁若无人地烧了起来，半天才说：“你有感觉啊？”
“当然有，我半边脸都被你盯穿了。”夏衍笑了笑。
“有这么夸张嘛，我摸摸。”凌枫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往夏衍脸上摸。
指尖触碰到一块温湿柔软的部位，他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又把手往外移了些，刚碰到温凉的皮肤就被人抓住了手。
“手指糊了口水还往我脸上抹啊。”夏衍叹了口气。
“反正是你自己的有什么关系。”凌枫笑笑。
“你等等。”夏衍掀开被子下了床，在书桌上拿了样东西又回到床上抓起了凌枫的手。
从手上的触感凌枫知道夏衍这是拿了湿巾在给他擦手，这会儿他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看着夏衍光裸的上半身就这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忍不住皱起了眉：“我自己擦就行，你赶紧上来，不冷啊？”
“还好。”夏衍又下床把湿巾扔了，这才躺回被子里。
凌枫被他身上的冷气冻得一哆嗦，干脆把热水袋整个往他那边踢了踢：“快捂一捂，你冷得跟冰块似的。”
“嗯。”夏衍应了一声。
凌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挺舒坦的，手里的抱枕软硬适中，手感相当不错，还挺热乎的。
抱枕？
凌枫猛地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夏衍家，哪来的抱枕？
他浑身僵硬着抬起头，夏衍那修长的脖颈和轮廓漂亮的下巴猛然撞进他的视线，这时他的触觉中枢在绕了一圈赤道之后终于跑回到他身体里，手底下夏衍皮肤紧实光滑的触感如实地反馈到大脑里，他整个人跟吞了一打二踢脚似的蹦了起来，迅速地和夏衍隔开了一个人宽的安全距离。
“几点了？”夏衍缓缓地睁开眼睛，声音低沉中带着点沙哑。
凌枫迅速抓过手机瞄了一眼：“六点半。”
“你要起了？”夏衍转过头看他。
“嗯，起了。”其实凌枫挺想说他还想再睡一会儿的，但这会儿他实在尴尬得想撞墙，只好坐了起来。
完了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尿急。”
夏衍看了他两眼，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这会儿去了也出不来吧？”
“……”凌枫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手往他被子上拍了一下，“嘿夏小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流氓呢？我年轻力壮气血旺盛，早上起来升个旗怎么了，不升才要担心好吗？再说你就没升么，被子上那块我他妈都看到了！”
夏衍的表情带着几分揶揄：“我就是说你这样尿急也出不来，你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我没紧张。”凌枫啧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对凌枫来说，在隆冬的早晨早起差不多能要了他半条命，这会儿迫于无奈起了床，他顿时觉得他那万恶之源差点就要冻得偃旗息鼓了。
凌枫连蹦带跳哆嗦着抓起衣服穿上，一边往上提裤子一边出了房门。
离开夏衍的视线范围，凌枫总算是松了口气，把卫生间门锁上之后就开始对着马桶酝酿。
其实也不是说这个状态出不来，就是控制不好方向，凌枫一般都是憋一憋等那啥下去了再解决三急问题的。
但今天这个进程不是很顺利，凌枫愣是对着马桶举旗致意了快十分钟才结束了这场艰难的事业。
回到卧室的时候夏衍已经穿戴整齐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套装衬得他整个身体线条利落又漂亮。
“你今天要出门？”凌枫看了他两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已经整理得看不出一丝褶皱的床铺，耳尖有些发红。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跑两圈。”夏衍说，“要一起去吗？”
“我，呃，还是算了。”凌枫挣扎了一下说。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那行吧，早饭在锅里热着了，记得下楼吃。”
“嗯。”凌枫立马应了一声。
直到夏衍出去了，凌枫才从紧绷的状态松懈下来。
他看着整洁的床铺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脸朝下趴在了一边的小沙发上。
其实早上晨个勃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大老爷们，都懂。
如果把尴尬分个等级，零到十，这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五级。
问题是，在厕所里的十分钟，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夏衍带给他的各种感官上的冲击。
本来吧，想一想，也就算了。
但是。
想完了更下不去了。
这他妈就非常极其十分的尴尬了！

第48章 第48章
凌枫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说幻想对象，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一水儿的腿长颜靓气质好的御姐！
夏衍……
好吧，除了御姐这一项，夏衍确实都挺符合的。
可人夏衍比凌枫自个儿还高出半个头，就算给他套个大波浪的假发，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大老爷们的事实，跟女性化压根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但早上那磨人的十分钟又是铁证如山。
他，对夏衍。
确实有反应。
春天到了，动物们又到了……
这才二月份呢！
发你妹儿的情啊！
凌枫从沙发上蹦起来。
虽然情感上并不想，但理智告诉他，不管他是一时脑抽，还是真对夏衍有点什么，在他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他都得暂时远离一下夏衍。
凌枫昨天到的时候就挺晚了，行李箱里的东西也没来得及拿出来，这会儿倒是刚好，把昨晚上换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塞进脏衣袋里头就行了。
下楼的时候夏衍还没回来，凌枫松了口气。
“哎呦，小枫你刚来就要走啊？”陆老爷子看他拎着个行李箱下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啊，回家有点事。”凌枫把行李箱扛到地毯外边，有些不太敢看老爷子。
“这样啊。”老爷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和夏衍那小子闹矛盾了？”
“没没没。”凌枫赶紧摆摆手，“我真是有事儿。”
“那行，”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说，“吃了早饭再回去吧，那小子昨晚上给你煲了汤，尝尝看。”
“……好。”凌枫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夏衍对他可以说是相当好了。
可他却……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了！
凌枫忍不住在心里厌弃自己。
夏衍做的是排骨汤，排骨挑的是凌枫喜欢的那种，肉多。汤里头搁了玉米、山药、胡萝卜和枸杞，看上去色彩鲜丽，闻起来香气扑鼻。
凌枫被老爷子塞了满满一碗，捧起来喝了口汤，觉得舌头都要被鲜掉了。
“这小子啊，长相随我，做菜也随我，就那点臭脾气随他爹。”老爷子笑了笑，“有时候能生生被他给气死。”
“是是是，夏衍身上的优点都随您的。”凌枫差点没呛到，捧着碗低头乐了好半天，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犹豫着问，“夏衍他爸爸……”
“哎，”老爷子挑挑眉，“想知道啊？”
“啊。”凌枫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想。”
凌枫倒不是好奇八卦，只是每次夏衍碰上和他爸有关的事情，就会难得地失态，这让他实在是有些担心。
老爷子冲他招招手。
凌枫把碗挪到一边，俯身凑过去。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家。”老爷子压低声音说。
“……不是。”凌枫脸都急红了，“我是真有事得回家一趟！”
“你要回家？”有人在玄关那问了一句。
凌枫倏地抬起头来。
夏衍正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凌枫却不由得心虚起来，视线飘忽不定地游移着，小声应了一声：“嗯。”
“有事？”夏衍把门关上了。
“……嗯。”凌枫说。
夏衍换上居家鞋，缓缓地走到餐桌边，看了看边上的碗：“味道怎么样？”
“啊？”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说，“啊，很好吃。”
“嗯，那就好。”夏衍进了厨房，过了会儿自己也盛了一碗出来坐下。
夏衍落座之后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凌枫喝了几口汤，有些坐不住了，抬头看向夏衍，咬了咬唇：“你不问问我回家什么事吗？”
“你要是想告诉我早就说了，不然我问了也是白问。”夏衍边说边顺手把碗里的排骨夹到凌枫碗里。
夏衍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他只是在做简单的班务汇报。
但凌枫听得出来，夏衍并不开心。
“夏小衍……”凌枫盯着碗里的排骨欲言又止。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夏衍低头喝着汤。
“……嗯。”凌枫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小姨家，凌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
这会儿正回放着春晚的节目，热闹的背景乐立刻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凌枫松了口气，无声是他最讨厌的声音。
他挺小的时候，父母偶尔还会回来看看他，把他从姥姥家里接回家。
他的父母都是话少喜欢安静的人，又是工作狂，即便是休假也要见缝插针地拿出手头上的任务来处理。晚上凌枫打开电视看少儿节目，虽然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但眼里多少带了些不满意。
渐渐地，凌枫也不大在家里看电视了。
错过的节目可以以后再补，爸妈却是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趟的，幼年的凌枫很珍惜这段时光。
家里安静地就好像只有一个他一个人，没关系；他们工作入了神忘了给他准备饭菜，没关系；他们很少过问他在姥姥家住的怎么样，没关系；他们和他谈论的大多和学习成绩有关，也没关系。
只要他们还肯回来看看他，凌枫就很开心了。
凌枫四年级的时候被父母从姥姥家接到小姨家，因为小姨家在的地方的中小学师资力量更好。
“你要听小姨的话，别给人家惹事，知道吗？”临走前他父母这么叮嘱他。
凌枫答应了，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接他回家。
可他们话说完就走了，连句道别都没有。
一走就是五年。
除了时不时能从小姨小姨夫那听到点“口信”，他已经有五年没听到他父母的声音了。
一年两年尚可忍受，时间一长，思念成了怨怼，仅有的回忆也变得面目可憎。
父母喜欢的东西，凌枫厌恶它们；父母讨厌的事情，他偏要做个全。
凌枫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在学习上耗费心力了，谁知半路杀出个夏衍，让他对学习重新燃起了热情。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同时被点燃的，还有另外一把火。
这把火来势汹汹，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烧了个通透。
凌枫只觉得脑浆子都被烧没了，整个人稀里糊涂的，乱得很。
好不容易从满脑袋浆糊里理出一个点，还把自己吓懵了。
难道他……喜欢夏衍？
凌枫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飞快地掏出手机看了看。
不是夏衍。
凌枫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李凯家比较随性，过年不兴走亲访友这套，等李凯一放假就大包小包跑夏威夷度假去了。
这家伙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刺激他，三五不时地就发些照片视频过来，今天也是一样。
照片上的李凯就穿了个大裤衩，看上去晒黑了些，戴着副夸张得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装模作样地躺在沙滩椅上，摆着一个明显是照搬时尚杂志的姿势，背后是一整片蔚蓝的海洋，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之前凌枫羡慕归羡慕，但补习那会儿日子过得挺充实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这会儿却是难受得紧。
他想了想，给李凯回了条消息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哟呵，怎么着，想我了？您不是有夏衍嘛，不应该啊。
凌枫心里紧了一下。
只见李凯那一下子回了好几条消息。
-是不是夏衍对你始乱终弃啊？
-我就说嘛，长成夏衍那样的小妖精都是不能相信的！
-要像我这种对你忠贞不二的才靠谱！
凌枫对着手机笑了两声，但很快又笑不出来了。
始乱终弃？
那也得先有“乱”啊。
要是夏衍愿意对他“乱”一把，他……
凌枫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就怎么着？
心甘情愿地被“乱”吗？
凌枫咬了咬嘴唇，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丢出脑海。
-你就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我回来的机票订的十号。
距离十号还有五天，打打游戏做做题，应该很快就能熬过去……了吧。
凌枫叹了口气。
-行吧，你回来记得跟我说。
-枫子啊，你今天怎么了？以前我要是像刚才那么说，你早就踹我了。
凌枫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事儿他并不想跟其他人说，但他这要是再不找个地儿发泄一下，估计能活活把自己给憋死。
-我问你啊，你对着谁会有反应？
-你说的反应，是那种反应的反应？
-嗯。
-我操！枫子你……你对我的照片做了什么？
-你丫有病吧？对你我还不如直接找面镜子看自己。
-那是谁？夏衍？
凌枫心里咯噔了一下，半天才回过去。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夏衍？
下一秒，李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凌枫按了接听把手机凑到耳边。
“我操真是夏衍啊？”李凯因为震惊而劈了叉的男高音从地球另一端传了过来。
凌枫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李凯激动完了才把手机拿回来，顿了顿说：“嗯，你小声点。”
“我操！”李凯压低声音吼了一句，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我操……在哪发生的？”
“他家。”
“我操……那你现在还在他家？”
“小姨家。”
“我操……他知道了？”
“不知道。”
“我操……”
“你确定要用国际长途跟我聊这件事吗？”凌枫叹口气，打断了李凯的采访。
李凯立马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凌枫把手机放下，紧接着他又发了条微信过来。
凌枫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喜欢夏衍啊？

第49章 第49章
喜欢……夏衍？
这个问题凌枫不是没想过，但当时他没敢多想。
这会儿被李凯撕开来扯开来摆到明面上询问，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瞪着手机屏幕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李凯也没催他，就这么让他一个人思考。
过了很久他才回。
-我不知道。
凌枫是真不知道，脑子里头乱得很，纠结缠绕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晰。
李凯也确实是个好哥们，就这么守在手机那头等了他那么久，消息回得非常及时。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是因为觉得夏衍的身体很性感有反应，还是因为是夏衍所以才有反应？
凌枫觉得自己大概是文盲了，就这么一句话，看了半天也没折腾明白，整个人顿时暴躁起来。
-你能说人话不？
-我说的就是人话啊，你咋上个学霸班反而变傻了啊？
-你丫找打呢？
-没没没，当我没说。那这样，你现在上网，去找个同性恋的片子，看看对那玩意儿硬不硬得起来。
-什么玩意儿？
-嗨呀你就别装纯了，就是咱以前偷偷看的那种片子，你找俩男的演的就行。
-还有这种东西？
-别提了，我表姐那有整整一个移动硬盘的资源，我之前用她电脑不小心看到过一次，整个人生观都被重塑了！
-……
虽说家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但耐不住凌枫自个儿做贼心虚。
上个楼蹑手蹑脚的，一步三回头，完了又把房门给关上了。
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打开浏览器。
然后他愣住了。
这片子。
要怎么搜啊？
当了一辈子直男的凌枫最近才对同性恋有了那么点了解，但更深入的他就完全是个门外汉了，这会儿想搜个片子连个关键词都不知道。
只得又厚着脸皮去找李凯，李凯发了一串点点点，过了会儿直接甩了个网盘共享链接过来。
等一通保存下载折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凌枫对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戴上耳机，想想还有点不放心，又起来把房门反锁了，拉上窗帘，这才坐下来打开了视频。
也不知道这片子是不是李凯特意挑过的，居然还有剧情，讲的是发生在两个高校男生之间“青涩”的爱情故事。
当然这点纯情也就持续了大概不到五分钟，剧情在两人互相确认关系之后就放飞自我，直奔主题。
暧昧的喘息声响起，画面开始晃动，两具年轻的身体交缠在了一起。
屏幕里的前戏刚进行到一半，凌枫木着脸关掉了视频。
他扯了扯裤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靠。
-有反应啊？
-……嗯。
-我操！
-怎么办？
-不是，你是因为哪方面才有反应的？
哪方面？
其实不看画面只听那动静他倒是有点感觉，但一抬眼看到俩爷们搂在一块滚床单，他什么感觉都给吓没了。
他有反应，只是因为他刚才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夏衍，想起他漂亮的腰窝，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光滑柔润的皮肤。
他略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说明他并不是对每个男性的身体都会有反应。
除了夏衍。
也只有夏衍。
-不是。
-那你这怎么回事儿啊？
-我想起夏衍了。
-……我操！
-怎么办？
-枫子啊，你要是换个人，兄弟我还能帮你把人敲晕了送到你床上，可那是夏衍呐，我怕到时候咱俩都要被他反杀。
凌枫不由自主地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整张脸爆红。
-我没想那什么他。
-啊？难道你想被他……
-你丫思想就不能纯洁点儿？
-枫子啊，不是我思想不纯洁，而是你这个行为的根本性质就是下流的，你让我咋纯洁得起来啊？
凌枫被他噎得半天都没动静，一句话磕磕绊绊打错了好几次才发出去。
-那你说，我这样算同性恋妈？
-……
-吗。
-兄弟，你想我委婉点还是直白点？
-委婉点吧。
-你不是同性恋，只是正好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和你性别相同的人。
-那直白点呢？
-你会这么问就说明你承认你喜欢夏衍呗。
你喜欢夏衍。
喜欢夏衍。
晚上凌枫窝在被子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句话。
虽说李凯的看法有很大一部分个人成分在里面，但凌枫意外地发现，其实他并不是很抗拒。
夏衍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一份。
以前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有意识地回想了一下，他才发现，其实这还挺明显的。
只要夏衍在边上，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夏衍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着转到哪。夏衍开心他也跟着傻乐呵，夏衍不开心他也觉得郁闷。还有那么几次，看见漂亮姑娘和夏衍凑得近些，他就忍不住心里别扭。
凌枫也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想通归想通，凌枫心里却更加纠结了。
他很想和原来一样，整天整天地和夏衍呆一块儿。
但他又很怕，怕万一一个没藏好，被夏衍发现了他的心思。
退一万步来说，假使夏衍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凌枫没把握。
甚至，他的想法很消极——他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因为不久前，一个和他有相同遭遇的人，就以一种非常惨烈的方式和他诀别。
想起闫锋，凌枫叹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报应了。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没有夏衍的日子比凌枫想象中的要难过很多，难得他忍不住怀疑那些异地恋成功的故事是不是都只是都市传说。
虽然他和夏衍的距离，不过区区一百米。
每天至少有那么几十次，他差一点就憋不住联系夏衍了。
夏衍有早锻炼的习惯，每天早上凌枫就跟个望夫石似的，躲在窗帘后边，看着夏衍从他家门前跑过去，等看不着人影了又会格外失落。
他期待过夏衍能折回来找他。
但是没有。
夏衍就像是忘记了他。
微信也没发，电话也没打。
噢，电话倒是有这么一次。
那天他不小心滑到了夏衍的号码，电话拨出去了，虽然只响了一声他就给挂了，但夏衍还是发现了，又给他回了个电话，他没敢接，后来夏衍也没有再打回来。
仿佛他不在了对夏衍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凌枫又是失落又是委屈。
只能一遍遍拂拭着夏衍送给他的手表，到后来连压箱底的猫耳朵帽子都拿出来看了很久。
过了几天李凯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直奔凌枫那，也不多问，直接把他往球场上带，就是打球，从早打到晚。
可他显然低估了凌枫的精力，即便打了一整天的球，浑身酸软，凌枫的大脑就跟计算机中了病毒似的，一闲下来就开始想夏衍的事，连个中间档都没有。
就这样熬到了补课重新开始。
凌枫就跟春游前的小学生似的，既紧张又兴奋，瞪着天花板折腾到大半夜才合眼，早上五点没到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裤子提了一半了才发现天还没亮，又滚回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然后就睡过头了。
凌枫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也是稀奇，他那闹钟闹腾了快有一个钟头了他都没动静，而这电话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他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十斤的棉被给他整个儿掀到床底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
这铃声是凌枫给夏衍设的专属铃声。
凌枫瞪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信息。
瞎小眼。
凌枫前两天刚给改的。
那天他试着在窗前朝经过的夏衍招手，结果对方压根没抬头，直接就跑过去了。
气得他立马把夏衍的备注给改了。
是夏衍！
我操！
怎么办？
接不接？
接了说什么？
手机响了一会儿，没声儿了。
挂了？
凌枫松了口气，走过去想拿手机，谁知这玩意儿就跟成了精似的，刚碰到就又响了起来，凌枫整个人一抖，手机就被挥到地上跟棉被作伴去了。
凌枫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捡起来，正犹豫着，那边又挂断了。
没过几秒夏衍发了个微信过来。
-今天补课，别忘了。
我！操！
凌枫赶紧看了眼时间。
已经上了两节课了。
凌枫挺佩服自己的，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居然还能想起来注意形象这个问题。
从衣柜里挑了件骚包的长款大衣穿上，虽然他不大喜欢穿这玩意儿，但每次他穿，都有人问他衣服上哪儿买的。出于某种特殊心理，凌枫还是选择屈从一下大众审美。
照镜子的时候凌枫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瘦了那么多？
这段时间运动量确实大，但他也没少吃啊，一天下来外卖得点五顿才管饱。
瞧瞧这，脸颊都有些凹进去了。
好在帅还是帅的。
看上去面部轮廓凌厉了很多，也多了几分成熟感。
凌枫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臭不要脸的姿势，余光瞄到手机上的时间，又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收拾书包。
骑着自行车上了大马路，凌枫看了眼街边橱窗里的倒影，就跟大鹏展翅似的，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穿这玩意儿了，至少骑车的时候不穿。
他是掐着时间出发的，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第三节 课下课，免得中途进去打扰到其他人上课。
自从出了孙飞那档子事，门卫大叔用心了很多，把他在大门口拦下来。
“你干什么呢？”
“补课啊！”凌枫捏住车闸，一脚踩在地上。
“你补课？”门卫大叔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这会儿补课的都是学芳班的，你凑什么热闹？”
学霸班是学生间用的诨名，大名叫学芳班，取自品正学芳。
“我是学芳班的啊。”凌枫说。
“你别蒙我，去年你还被你们老师罚了帮我打扫门卫室呢。”门卫大叔说。
“您还记得我啊。”凌枫挺惊讶的。
“那是，我们这行别的不说，认脸是挺在行的。”门卫大叔挺得意的。
“那您可真牛逼。”凌枫赶紧拍了个马屁。
“一般牛逼吧。”门卫大叔嘿嘿笑了两声，又板起了脸，“你老实说你来学校干啥的？”
“不是，我真是来上课的。”凌枫叹口气，“不信您去问问班上的老师。”
门卫大叔动摇了一下：“那你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行，您快点，这都快上课了。”凌枫看了眼手表。
“嗯。”门卫大叔走进屋里，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哎呀不好意思啊，刚你们班长给我打电话了，你赶紧进去吧，你们老师提早上课了。”
“好。”凌枫冲他挥挥手，猛地踩了一下脚踏板，蹿进校门。
一口气冲到教室门口，凌枫看着里头愣了愣。
不是说老师提早上课了吗？
人呢？
“凌枫，你怎么才来啊？”马谨韬看见了他，冲他喊了一声。
“睡过头了。”凌枫笑笑，一扭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夏衍旁边，怎么坐着个姑娘？

第50章 第50章
凌枫一下子不爽起来。
有种酝酿了半天喷嚏结果打不出来又给憋回去了似的憋屈劲儿。
酸得他抓心挠肝。
一般来说，你不能指望和一个吃醋的人讲道理，因为他们基本上剩不下多少理智。
更何况凌枫本来就算不上是个特别理智的人。
再加上他单方面地和夏衍冷战了十来天，别说理智了，估计也就“智障”还剩下点库存了。
凌枫这会儿完全顾不上夏衍会不会发现了，一抬手直接把书包朝桌子丢了过去。
初中生的书包分量普遍不轻，惯性也大，他的书包滑过他自己的桌子，又往夏衍那推进了一半，直接把夏衍桌上的东西挤到边上。
夏衍的手在课桌边沿挡了一下，及时救下了他被殃及池鱼的课本。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没动凌枫的书包，就这么由着它在他的课桌上占了半壁江山。
完了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凌枫。
其实凌枫刚把书包扔出去他就后悔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他这么做都有些过了。
然而一看到夏衍这表情，他心头的火又噼噼剥剥地烧起来。
凌枫知道他这火烧得挺没道理的，毕竟开始冷战的人是他，一直躲着夏衍的人也是他，于情于理他都没资格去谴责夏衍。
于是他只能炮火转向坐在他位子上的袁桐。
“快上课了，你先回去，我还得整东西。”他冷着脸，抬手指了指夏衍桌上的书包。
袁桐打量了他两眼，笑着起身：“行行行，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走。”说完直接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敌人毫无反抗的退缩让凌枫反而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莫名觉得袁桐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乍一看倒是和李渔有点像。
凌枫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在讨论补课结束全班一起给老师送礼物的事情。”夏衍就像是跟他心灵相通似的，很快给出了答案。
“……唔。”凌枫半天才应了一声，低头瞪着他的椅子，像是上面开了朵花出来，咕哝了一句，“我也没问你们在什么啊。”
“马上上课了，”夏衍叹口气，把凌枫的书包放到他座位上，“坐下吧。”
“哦。”凌枫站着没动。
“还是说你要我给你擦擦椅子你才肯坐？”夏衍问。
“好啊。”凌枫下意识地点头，点了一半又回过神来，飞快地说了一句：“不用了。”说完立刻坐到椅子上，活像是后边有人要踹他屁股。
夏衍看了他两眼，没说话，转回去把课桌收拾干净了。
刚上完一节课凌枫就有点后悔来学校了。
他脖子疼。
可能是因为好几天好好看看夏衍了，他总是下意识地想去看他，脖子扭到一半又被他靠意志力强行扭回来。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整节课，他的脖子差这么点就要抽筋了。
好在他俩的身高足以俯视全场学霸，坐的最后一排，不然这要是后面有人，指不定得怀疑他抽风了。
一想到这样的生活还得持续很久，凌枫就有些心力憔悴。
凌枫死撑着不和夏衍说话，夏衍也很配合他，一心一意地听课做题，像是一点也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异常气氛。
夏小衍你特么真瞎小眼了吧！
凌枫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狠狠戳了好几个洞。
他前座的马谨韬转过来看他，叹了口气：“哥，你这都戳了一天了，还没戳够啊，我听着害怕。”
凌枫把手里的草稿纸拿起来看了看。
不得不说学霸班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这草稿纸上正好三排小窟窿，排列得非常整齐，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害怕啥？”凌枫透过小窟窿看他，正好看到他的鼻子，发现这人鼻子长得还挺像那个名字和他的发音一样的表情包男明星，顿时笑了出来。
“……怕你疯了直接往我身上戳。”马谨韬说，“我看你现在好像就有点这个趋势。”
“不会。”凌枫笑了笑，“要真戳我肯定事先给你打招呼。”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马谨韬瞪了他一会儿，又转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凌枫一门心思想着早点走，收拾完书包往门口跑的时候连老师都还没动。
“凌枫。”老师叫住他，“你等等。”
“啊。”凌枫一个急停转身，站定在老师面前。
严恪是学霸班的班主任。
年纪不大，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性格和他的名字完全搭不上边，大多数时候他甚至比班上的学霸们都活泼跳脱些。
这个特质在他和凌枫第一次见面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般班上来个新同学老师起码都会叫人做个自我介绍，那天凌枫连稿子都背好了，但严恪就是不走寻常路，一见着凌枫就苦着脸拽着他哭诉：“你可算是上来了，你之前那班主任天天在办公室跟我抱怨你老往我班上跑，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凌枫当时就觉得这老师还挺好玩的，和他之前遇到的老师们完全不一样。
当然如果严恪别老抓着他念课文就更好了。
严恪教的是英语。
凌枫那和尚念经似的口语，在原来班上丢个脸倒还好，这会儿一屋子全是学霸，重要的是夏衍也在，他丢脸都丢得不大利索。
好在学霸班里头也不乏口语废，马谨韬在这方面跟他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两人就是一对难兄难弟，一到英语课，你方唱罢我登场，严恪把雨露均沾贯彻得非常彻底。
“严总，咋了？”凌枫飞快地问了一句。
“你身体好一点没？”严恪问。
“啊？”凌枫有些茫然。
“啊什么啊，你早上不是没来吗，夏衍说你这两天身体不大舒服。”严恪说。
凌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夏衍的方向，心里头有些毛茸茸的。
夏衍居然，为了给他打掩护，对老师说谎了吗？
“严总，我没事儿，就是这两天有点没睡好。”凌枫想了想说。
“你这不光是没睡好，连饭也没好好吃吧？”严恪指指他的脸，“本来脸上就没几两肉，这会儿都凹进去了，要实在不行就回家休息几天，课回头再补上也行。”
有这么明显吗？
凌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别摸了，就这点皮当心给摸没了。”严恪笑了一会儿，冲他招招手，“对了，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件事跟你说。”
“行。”
凌枫跟着严恪出了教室门，走到走廊的尽头。
“严总，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凌枫问。
“一中给了我们学校两个提前批的名额，由学校方面择优推荐，我们决定推夏衍和袁桐上去。”严恪说。
“呃，所以你找我是为了？”凌枫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夏衍拒绝了。”严恪摊开双手，“说是不想参加提前批的集训营。”
“什么集训营？”凌枫一下子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从三月份开始，一中会对提前批的学生进行统一封闭式的培训，我之前去旁听了几次，无论是授课内容还是教学方式都和国内主流的模式不一样，很新颖，从后续追踪调查来看对学生的影响也非常大。”严恪叹了口气，“可是我怎么说他都不答应，你看看能不能再劝劝他，他不去真的可惜了。”
封闭式培训……
那他岂不是更见不到夏衍了？
凌枫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可是夏衍拒绝了啊！
沉了一半的思绪又飘了起来。
难道是为了他？
不不不！
人夏衍一天下来跟他说的话连一个巴掌都没有。
少特么自作多情了！
凌枫撇了撇嘴。
“我劝有什么用？他又不听我的。”凌枫低下头，用脚跺了跺地。
“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吗？”严恪说，“我以前就没见夏衍对谁这么上心过。”
可人家现在又不上心了。
凌枫不自在地看向一边：“严总，你有没有找过夏衍的家人，他们的话总比我的有用些。”
“你当我没找过吗？”严恪翻了个白眼，“他外公听压根没听完我说话，直接丢给我一句‘让那小子自己决定’，就把电话挂了，后面再打他电话都不接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严恪把老爷子那股子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凌枫低声笑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沉默良久，凌枫抬起头问：“那个集训营要几天？”
“两个月。”严恪回答。
凌枫又陷入了沉默。
两个月。
太久了。
光是这短短的十天，就差不多耗光了他所有的耐性。
如果两个月见不到夏衍……
说实话凌枫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
“被录取的保送生会在四月份一起加入这个集训营。”严恪忽然说。
“真的？”凌枫倏地抬起头，完了又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太大了，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现在你愿意去试试了吗？”严恪笑了起来。
“……行吧。”凌枫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但我不能保证夏衍一定会答应。”
“嗯，试一试总是好的。”
但凡现在有人和凌枫离得近些，估计会对他的智商产生质疑。
“夏衍，我有事，呃，跟你说。不对，夏衍，我跟你，嗯说个事儿。不对，夏衍，我问你个事儿。”凌枫面朝自行车停车区的柱子，一遍一遍地排演着台词。
“好。”忽然有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我操？”凌枫原地蹦了一下，转过身的瞬间心跳都静止了。
“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的。”夏衍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

第51章 第51章
传言说谈恋爱的人都会变成傻子。
凌枫觉得这话其实说得不大对。
如果是夏衍，只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简单的对视，就能让他的大脑当场死机。
凌枫怔怔地盯着夏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下头问：“你怎么下来了？”
“回家。”夏衍说。
“……哦。”凌枫觉得自己这智商大概是需要回炉重造一下了。
“顺便看看这柱子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你对着它站那么久。”夏衍勾了勾嘴角。
凌枫顿时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前。”
“……”
那就是打一开始就在了啊！
敢情这十分钟他跟智障似的演习这人从头到尾都看到了，还看得挺起劲！
凌枫羞愤欲绝地瞪着夏衍，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
夏衍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许多。
凌枫吓了一跳，心脏猛烈地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夏衍看清他的表情，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他完全忘了身后有根柱子，这一步要是退结实了，估计离他后脑勺开花也不远了。
电光火石间，夏衍的手抵在凌枫的脑袋和柱子之间，充当了缓冲垫。
一声闷响过后，凌枫痛得叫出了声：“靠。”
脑袋被这一下砸得有些晕乎乎的，但他这会儿完全顾不上这个。
即便有了缓冲他都难受成这样，那夏衍的手得多疼啊？
“我操夏小衍你手没事吧？”凌枫把夏衍的手拽下来。
“没事。”夏衍说。
“没事个屁！”凌枫看到夏衍手上好几个地方都被蹭破了皮，正往外渗着血，顿时心疼得不行，拽着他说，“跟我去医务室。”
“这个点医务室关门了。”夏衍往回抽了抽手，“回去处理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要是感染了呢？留疤了呢？”凌枫抬起头瞪他。
看到夏衍的瞬间，凌枫愣住了。
夏衍在笑。
以前夏衍对着他也会笑，但这个笑容和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眉眼处点缀着的温柔令人怦然心动，忍不住深陷其中。
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开始加速，一个他从来没敢想过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里。
——夏衍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可能喜欢他？
“没事，只要你负责就好。”夏衍轻轻说了一句。
“好，”凌枫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局促得低下头，“呃，我是说，我会负责帮你处理伤口。”
“嗯，”夏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手把凌枫脑袋后面翘起来的几根头发抚下去，“这个待会儿再说，你先说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啊？”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挺长时间才想起严总交给他的“重任”。
他有些犹豫。
如果夏衍接受了，他俩至少有一个月见不上面，万一他没考上一中的保送生，这个时间甚至会延长到两个月。
更别说现在他还抱着点夏衍可能也喜欢他的念头。
但凡凌枫再自私那么一点，今天他就得辜负严总对他的期待了。
很多年以后，凌枫回想起这件事，都忍不住感慨当时的他简直伟大得让他自己都想痛哭流泪了。
凌枫咬了咬牙，抬起头缓缓地说：“严总说你拒绝了一中的提前批录取。”
夏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抿着唇看他，没说话。
凌枫立马就后悔了，有些语无伦次：“严总说那个集训营挺不错的，呃，我就这么一提，你要不想去，就别去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凌枫有些烦躁地跺了跺地，局促地瞄了对面一眼正准备说话。
“那你呢？”夏衍忽然出声问他。
“啊？”凌枫一脸茫然。
“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去吗？”夏衍看着他。
答案蹦出来的速度快得凌枫自己都忍不住觉得愧疚，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夏衍显然对他的逃避态度并不满意，干脆抬手扣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又低声问了一遍：“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不想！
凌枫听到自己心里大喊了一声，但说出口的话却与之截然不同：“嗯。”
“我知道了。”夏衍缓缓放开了手。
凌枫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强烈的恐慌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夏衍松开的手，小声地叫了一声：“夏小衍……”
夏衍用他受伤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凌枫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这么希望，我今天就会和严老师联系。”
夏衍走了。
凌枫僵硬地立在那，眼睁睁地看着夏衍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二天。
夏衍没来上课。
凌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就像隔了层纱，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怎么都听不清晰。
“凌枫！凌枫！”
有人推了他几下，他猛地震了一下，回过神来。
马谨韬侧过头冲他小声说了句：“老师喊你回答问题。”
“哎。”凌枫赶紧站起来。
说实话他之前连这节课到底上的是什么课都不大清楚，这会儿看到严恪的脸了才反应过来。
“咳，”严恪轻咳一声，“凌枫你有什么事吗？”
“啊？”凌枫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被马谨韬戏弄了，立刻低下头去瞪马谨韬，结果这人演起了一秒失忆的戏码，拿后脑勺对着他，愣是不转过来。
“那行，既然你都站起来了，也别浪费，给我们念段课文吧。”严恪笑了。
“……”
其实今天这课文凌枫念得不算差，虽说还是脱不了和尚念经的范畴，但好歹是流畅了些。
严恪表情欣慰：“不错，有进步，看来你寒假没闲着啊。”
凌枫勉强牵了牵嘴角，没说话，坐回座位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懵。
严恪不知道，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他的口语除了像念经，别的都还算过得去，之前念得磕磕绊绊，主要还是因为夏衍。
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人，凌枫也是，尽管他原先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在夏衍面前暴露缺点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紧张，自然念得更差劲些。
这会儿夏衍不在，水准也就恢复正常了。
凌枫低下头，终于意识到这居然是事实。
——夏衍没来上课。
心里的担忧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出什么事儿了？
生病了？
还是……
因为昨天的事？
夏衍发现了？
一下课，马谨韬猛地转过身，一脸悲愤地斥责他：“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
“你也不想想你刚才怎么坑我的。”凌枫心不在焉地拍了他一下，眼睛却不停地扫向教室门口。
“嗷！”马谨韬捂着胳膊，叫了一声，“你轻点儿啊！”
凌枫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我就不告诉你夏衍去哪儿了啊！”马谨韬咬着牙说。
凌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往前一倾，抓着马谨韬的肩膀飞快地问了一句：“他在哪儿？”
“哟，”马谨韬抬手拽了拽凌枫的手，没拽开，只好把手放下来，说：“他今天早上来过，去找了一趟严总，然后又走了，你要是想知道……”
马谨韬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凌枫已经风一样地冲出教室了。
“严总！”凌枫飞快地跑到严恪的办公室，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严恪一个人，还有一个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声色俱厉地指着严恪说：“这件事你们必须要负责！”
听到动静他立刻停了下来，转头扫了凌枫一眼，又转回去对严恪说：“我改天再来。”
“请便。”严恪神态自若地抬手指了指门口。
中年男人起身走向门外，经过凌枫的时候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两眼。
凌枫一下子恼火起来，侧过身挡住门，张开嘴正打算说什么，严恪却叫住了他：“凌枫你过来。”
“……嗯。”凌枫看到严恪的表情难得的有些严肃，顿了顿，慢慢地走到严恪面前，眼睛却一直锁在中年男人身上，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凌枫差一点就要冲过去揍他的时候转身出了门。
严恪的表情缓和了些，抬手揉了揉额角，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是夏衍的爸爸。”
“……谁？”凌枫愣了愣。
“没谁，你找我什么事？”严恪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那是夏衍他爸？”凌枫不敢置信地问。
凌枫终于意识到中年男人像谁了。
可不就是夏衍嘛！
虽说夏衍的五官要比他更俊秀些，但总体的轮廓确实是如出一辙。
气质上也有些相似，特别是夏衍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就更像了。
凌枫和夏衍不太熟的时候，每次看到他那模样，也像今天看到他爸一样，总觉得这人欠揍得很，当真恨不得撵上去照着脸好生招呼一顿。
“嗯，你找我什么事？”严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他。
“那什么，”凌枫回过神，“你知道夏衍去哪了吗？”
“他没告诉你？”严恪惊讶地问。
凌枫摇了摇头。
“这样啊。”严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跟他谈过一中集训营的事了？”
“嗯。”凌枫说。
“怪不得。”严恪叹了口气，“他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同意去集训了。”
“他同意了？”凌枫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
“嗯，”严恪说，“但他说要是你四月份没进保送批他就不继续参加集训了，说是和你约好了要辅导你上一中。”
凌枫的心情一下子扬了起来。
夏衍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愿意辅导他课程，他没有不理他！
凌枫兴奋得过了头，突然很想冲出去到操场上跑两圈。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儿吗？”凌枫期待地看着他。
“不知道。”严恪摇摇头，“我以为他至少会告诉你。”
凌枫顿时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第52章 第52章
说实话凌枫压根没想过要是严恪不知道夏衍在哪该怎么办，他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严恪身上了。虽说直接去问老爷子可能会更快一些，但他毕竟挺久没去夏衍家了，要是老爷子问起来，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掩饰过去。
总不能告诉他说我喜欢你外孙但怕他知道了讨厌我所以不敢来吧？
老爷子虽说是上了岁数，但天天打太极身子骨还很硬朗，凌枫又不敢还手，怕是少不了挨一顿打。
“他今天不是来找过你吗？”凌枫不甘心地问。
“他来找我开请假条。”严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凌枫，“从今天一直请到他去一中。”
凌枫接过纸条，夏衍的字迹早就深深地刻入他的脑海，随便扫一眼他就知道这确实是夏衍写的。
——因个人原因请假半月。
“他没告诉我具体原因，所以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严恪说。
“哦。”凌枫低着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那他爸爸是来干什么的？”
“撕逼。”严恪表情凶狠地做了个撕扯的动作，撕完又叹了口气，“当然这都怪我，没事先做好功课，发现找他外公没用之后，又找了他爸，结果他自己联系不上夏衍，又回过头说我们做老师的没管好他，才害得他堕落成这样。”
严恪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又接着说：“讲道理我就没见过像夏衍这么让人省心的孩子，如果连他都叫堕落，我们这些人岂不都是废物了？”
“嗯。”凌枫应了一声。
夏衍平时表现的有多轻松，背后就有多努力。
凌枫自认为这几个月来他已经相当用功了，但比起夏衍，这其实算不了什么。
他并不清楚夏衍和他爸爸之间发生过什么，就冲他这么评价夏衍，凌枫就知道他肯定不了解夏衍。
骑着自行车经过夏衍家的时候凌枫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把车闸。
在车上屏气凝神沉思了挺长一段时间，他缓缓地把车掉头骑回夏衍家门口。
下车的时候他觉得有些脚软，好悬才没摔个狗吃屎，完了手抖了半天才把钥匙对上孔把车锁好。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起的瞬间凌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拔腿逃跑。
要是响三声没人开门他就走。
凌枫在心里默数着。
一，二……
吱呀——
门开了。
凌枫悬在半空中飘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到了地上，心里的担忧、恐慌、迷茫一下子全不见了。他脚也不软了，人也不僵了，眼神期待地盯着越来越大的门缝。
一个人从屋里探出身子来。
是王叔。
凌枫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小枫啊，你好一阵没来了啊。”王叔看见他，惊喜地笑了起来。
“啊，”凌枫点点头，王叔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让他心中的愧疚愈加浓重，他犹豫着说，“我，就想问个事儿。”
“怎么了？”王叔皱起眉看他，“你是不是和少爷……”
“老王！让那小子进来！”屋里老爷子精神矍铄地喊了一声，听着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凌枫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这会儿特想扭头就跑。
他偷偷瞄了王叔一眼，王叔也正看着他。
“小枫，叔也不想为难你，要不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走进去得了？”王叔无奈地指了指屋里头，“陆先生发起火来你懂的，我接下去几天可能就吃不上饭了。”
“……好吧。”凌枫叹了口气。
吃惯了老爷子做的菜，别说王叔了，他自己几天没吃都想念得紧。
吃货何必为难吃货。
哎。
凌枫从没见过老爷子这么冷漠的表情。
活像是在模仿夏衍父子俩。
其实这么说可能也没错，毕竟老爷子面前就坐着一个活生生的范本。
凌枫一眼就认出来了，让老爷子这么横眉冷对的，可不就是夏衍他爸嘛！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反正那小子现在不在我这就是了。”老爷子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一副端茶送客的模样。
男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不知道，坐在那动都没动一下：“你这样是在毁了那个孩子，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那你呢？六岁大的孩子跑出去一个礼拜了才发现你有脸说我？”老爷子吼了一声，“碰”的一声把茶杯砸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子，还有一些溅到男人身上。
男人飞快地站了起来：“陆易行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有病才把女儿嫁给你这么个玩意儿！”老爷子噌的也跟着站起来，抬起手冲他狠狠指了一下。
“你别跟我提琪琪！”男人赤红着双眼，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提了怎么了！要不是你就顾着忙生意，琪琪怎么会羊水破了也没人管！是你！是你害死了她！”老爷子吼到最后连声音都哑了，瞪着他喘着粗气。
“不是！琪琪是被你请来的庸医害死的！”男人喊了一声，然后像是失去理智了似的朝老爷子扑了过去。
凌枫看不下去了，飞快地冲过去用脚尖对着他的膝窝狠狠踩了一下，这招简直屡试不爽，男人顿时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倒下去。
考虑到这毕竟是夏衍的爸爸，凌枫不敢下重手，一击得手便走到中间把两人隔离开来。
“你别动，再动我就真不客气了。”他见男人有起来的意思，压低声音警告了他一句。
“你是谁？”男人恼怒地瞪着他，不是倒真的没有再动了。
我是喜欢你儿子的人！
凌枫啧了一声：“我是夏衍朋友。”
想了想又说：“最好的朋友。”
“他还会有朋友？”男人嗤笑了一声，抬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在严恪那的也是你。”
“他怎么就不能有朋友了？”凌枫拧着眉看他。
“他不需要朋友。”男人说，“这种东西只会让他变得软弱！”
“哈？”凌枫挑了挑眉。
这人真是夏衍他爸？
确定不是中二病患者看管所里跑出来的？
“那什么，你是不是今天出门忘吃药了？”凌枫问他。
“你说什么？”男人皱起眉头。
“有病还是得按时吃药，不然给别人造成困扰就不好了。”凌枫抬手指了指脑袋。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看来你不光脑子有问题，耳朵也不大灵光。”凌枫叹了口气，目带怜悯。
“哈哈哈，说得好！”老爷子笑了起来，“这人就是脑子有毛病！”
“我也觉得。”凌枫一脸真诚地点点头。
“你们……”男人立马火了，挣扎着想要起来。
可惜凌枫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过去直接抓着男人的手朝内用力一扭再往下压，男人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停止了挣扎。
凌枫压低声音说：“夏衍想过怎么样的人生是他的事，你当初既然选择不管他，现在再想来插手，不觉得太晚了吗？更何况，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最完美的一个，他比谁都努力，就你这样的，再来十个也比不上他。”
说完他把男人拉起来往旁边的沙发椅上一推，后者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椅上，沉默着不动了。
几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
老爷子忽然喊了一声：“小枫啊！”
凌枫刚说完上面这一通正有些尴尬，生怕老爷子发现什么，这会儿好死不死地还被老爷子点了名，站在那进僵成了一根柱子，半天才极小声地应了一声：“哎。”
“你给我把他撵出去！”老爷子指了指沙发椅上的男人。
“啊？”凌枫愣了愣。
“把他撵出去，”老爷子嫌弃地扫了男人一眼，“该吃饭了，狗与这玩意儿不得上桌。”
男人气得脸都青了：“陆易行你……。”
“赶紧的，菜要凉了！”老爷子拍拍腿说。
“……哦！好！”凌枫硬着头皮走到中年男人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冲他小声地说，“你，你要不还是自己走吧。”
男人哼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被压出褶皱的西装，转身就往外走。
凌枫一口气刚松了一般，男人又折回来了。
“你还想干什么啊？”凌枫赶紧拦到他面前，姿态紧绷地问了一句。
“……”男人指了指沙发椅上的包，“忘带东西了。”
“哦。”凌枫走过去把包拿起来，扔给他。
男人吓了一跳，接住包之后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夹着包摇摇头出去了。
这回是真走了，凌枫长长地吐出口气。
转过身发现老爷子正看着他，表情讳莫如深。
他顿时又紧张起来。
什么情况？
老爷子难道发现了？
“咳咳。”老爷子轻咳了两声，冲边上的王叔打了个手势。
王叔了然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色的东西捣鼓了一下。
凌枫心里猛地浮上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下一刻，五分钟前他说的那段让他羞耻不已的话原封不动地从录音笔里飘了出来。
高清全还原，无损高保真！
我操！
吵个架还录音！
老爷子您累不累啊！

第53章 第53章
屋子里静了下来。
凌枫瞪着王叔手中的录音笔，仿佛这是个不□□，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炸了把他炸个粉身碎骨。
夏衍家的窗户是常年不上锁的，但外边安了防盗窗，除非凌枫学了缩骨大法，不然是绝对钻不出去的，而通往玄关的路上则站着王叔。
他这会儿想溜也没办法，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凌枫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
不管说什么都比这样僵持着要好，就他现在的表现他自己都觉得可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不知怎么的干涩得厉害，试了半天都没能发出声，最后出来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嘶哑得像是好几年没有说过话一样。
“外公……”
“哎，你嗓子咋了？”老爷子也吓了一跳，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别是生病了吧？”
老爷子的手干燥而温暖，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和体贴。
凌枫忽然有些眼眶发热，泪水瞬间聚集在一起，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怎么又哭上了？”老爷子连忙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按在凌枫脸上。
凌枫琢磨着老爷子大概是从来没干过安慰人的活计，手劲儿大得他脸皮子生疼，操着一把陈年老烟枪似的破嗓子小声喊了一声：“外公我没事儿。”
“没事？”老爷字瞪着他，“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没事儿，非得发烧到昏过去才叫有事儿吗？”
凌枫想起之前他发高烧夏衍背他去看医生的事，鼻尖又有些发酸，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比之前正常挺多了：“我真没事儿。”
就是紧张。
好在就老爷子这个态度，估计是没发现吧，正常人家遇到这种事肯定没老爷子现在这么淡定。
凌枫暗暗地松了口气。
也许未来总有一天他会选择和夏衍他们摊牌，但绝对不能是今天。
他不想在老爷子和夏衍爸爸刚吵完架之后再给老爷子心里添堵。
“那行，饿了吧，咱先吃饭，”老爷子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说，“待会儿我再给你弄碗姜汤，喝完再走吧。”
“嗯。”凌枫乖乖地点头。
老爷子做的菜一如既往的好吃。
凌枫吃得挺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下意识地夹了菜准备往旁边放的时候才意识到。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夏衍不在。
他愣了愣，慢慢把菜塞到自己嘴里嚼了嚼，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把筷子放下了，“你以前可是要吃两碗饭的，今天怎么就吃一碗啊？菜有问题吗？”
凌枫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菜很好吃，就是我这两天，那什么，减肥。”
“就你这样还减肥啊？”老爷子颇不赞同地看着他，“我就说怎么几天没见你瘦了那么多，一个人在家没好好吃东西吧？”
“不不不，我有吃，三餐不落，还有两顿加餐。”凌枫伸出手比了个“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我就一个人在家。”
“……咳咳。”老爷子被嘴里的饭菜呛了一下，含糊着说，“之前散步的时候看你们家院子里的车位一直空着，估摸着你小姨他们应该还没回来。”
“哦。”凌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什么，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 ，也不过来看看我。”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说。
“啊，就，同学找我有事儿。”凌枫低下头小声说。
“什么同学啊，男孩儿女孩儿啊？”老爷子暧昧地笑了笑。
“哎外公你想啥呢！”凌枫急了，“我现在又……”
不喜欢女孩儿……
“又怎么了？”老爷子问。
“不是，”凌枫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现在真不想找女朋友！”
我现在就想找男朋友。
比如说您外孙。
当然这话凌枫就敢在心里想想。
这会儿他只能靠在椅子上默默地叹气。
“哈哈，行吧，不折腾你了，给你做姜汤去。”老爷子笑了笑，起身进了厨房。
“嗯。”凌枫应了一声。
夏衍家里的沙发很软很舒服，凌枫很喜欢躺在上面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感觉，这会儿他缩在上面发起了呆，过了一会儿他心里猛地激灵了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窥伺他一样。
他警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王叔正坐在茶几另一头的沙发上，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想了想问：“王叔，有事吗？”
“你来的时候说要问个问题，是想问跟少爷有关的事对吧？”王叔说。
“是。”凌枫点点头，“他今天没去上课，老师说他请了半个月。”
“你想知道他去哪儿了？”王叔问。
“你知道他在哪吗？”凌枫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王叔摇摇头，“少爷没跟我们说他去哪。”
“外公也不知道？”凌枫问。
“我不记得少爷有对先生说过这件事。”王叔说。
“哦。”凌枫低下头，又开始发起了呆。
“不过少爷有和我们说过另外一件事。”王叔静了一会儿，忽然说。
“什么事？”凌枫立刻抬起头看他。
“他说如果你来了就让你上楼去他房间看看。”王叔指了指楼上。
“他有具体说看什么吗？”凌枫问
“没有，”王叔摇摇头，“他说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凌枫对夏衍房间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下于他自己的。
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详细地陈述出房间里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地方，甚至连书桌靠着的那面墙上有几个小孔洞他也知道。
答案是十二个。
这些小洞之前似乎是钉子嵌入墙壁后留下的痕迹，也不知道之前挂的是照片还是别的什么装饰物。
凌枫问过夏衍，但他怎么都不说，久而久之凌枫就没再问了。
今天再一次进入夏衍的房间。
他惊讶地发现，那面墙上挂了很多照片，不用数凌枫也知道，肯定超过十二张。
大部分照片上都是同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凌枫也认识，或者说恐怕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那是他自己。
剩下的照片里无一例外也有他，不过是他和夏衍的合照。
每张照片的场景凌枫都有些印象，但他不知道夏衍是什么时候背着他拍的。
抓拍的角度和构图还挺妙的，如果说凌枫本人有九分的好看，那照片出来的效果绝对不下十二分。
这就是夏衍眼里的他？
似乎，太过美好了一些啊。
凌枫看着这些照片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眼里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再度聚集起来，在眼眶里来回翻滚着，似乎风轻轻一吹就会掉下来。
直到那种被窥伺的怪异感觉再度袭来，他才猛然回过神，心脏不可抑制在胸中快速跳动，他刷地一下转身去看门口，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
“那小子拍得挺不错的。”老爷子感叹了一声。
凌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声音还有些颤抖：“那是因为照片里的人帅。”
“啊，是是是，你最帅。”老爷子看着他笑笑。
“嗯。”凌枫低着头应了一声。
“对了，还有个东西忘了给你。”老爷子拍拍脑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状的东西递给他。
凌枫接过来看了看，还是张照片，是他和夏衍的合照。
这张照片他认得，他第一次独立完成数学作业的时候拍的，夏衍一直拿这张照片当手机屏保，直到上次他看见夏衍手机的时候都没换过。
凌枫以前总觉得这照片上的他笑得特别傻气，但夏衍说什么都不肯换，一说他就生气闹别扭，就这么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现在回想起来，他和夏衍的关系，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一点点亲密起来的。
他沉默地攥着照片，呼吸渐渐地有些失控，鼻子连着脑门那块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似的，酸得都有些发疼了。
“哎，”老爷子叹了口气，“你翻过来看看吧。”
凌枫照做了。
下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夏衍的字。
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在一中等你。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喉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酝酿了许久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他哭得失去意识之前，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动作轻柔地扶住他。
视线已经模糊得分辨不清事物的细节，但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还是让凌枫情不自禁个地喃喃出声：“夏衍……”
那个人似乎回应了他，又似乎没有。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昏了过去。
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
“你非得这么做吗？”老爷子靠在门框上，拧着眉面露不忍。
“嗯。”夏衍应了一声，声音轻缓极了，像是怕惊扰到躺在床上的人。
“你不怕他知道了埋怨你？”老爷子说。
“不会的，”夏衍的声音中带着笃定。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就随你吧，别把人折腾得太狠，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嗯。”
老爷子出去了。
夏衍又恢复成之前雕塑般静止的模样，直直地盯着凌枫沉睡的模样。
他敢肯定凌枫不会怪他。
也许之前他还只是怀疑，现在他已经亲眼确认过了。
凌枫是喜欢他的。
就像他也喜欢凌枫一样。

第54章 第54章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夏衍，凌枫的睡眠质量就一直没好过，常常半夜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脑海里满是梦中夏衍决绝地离开他的背影，接着就再也无法入睡，索性盯着天花板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
今天这一觉，他却睡得格外踏实。
结结实实地从晚上八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醒过来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头像是要烧起来了似的难受。
但他还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昨晚发生的事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的脸一点点热起来，到最后他觉得可能连他的身子都变红了，干脆一把扯起被子蒙住了脑袋，缩在被子里团成一团。
本来吧，在老爷子面前哭了一次他已经觉得很丢人了。
谁知道后来干脆直接哭晕过去了！
这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更何况他笃定那个人是夏衍，内心的羞耻度呈指数性爆发增长，顿时更不想起来了。
羞耻归羞耻，他又忍不住地兴奋。
夏衍没走！
又或者说他回来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就在这里，看得见摸得着，不像之前那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凌枫躺在床上跟奶狗撒欢似的翻腾了两下，把被子绞成了一团麻绳。
就在这时，凌枫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脚步声。
他赶紧停下了这幼稚且带有神经病性质的动作，心跳快得像是要直接从胸壁里头蹦出来，然而呼吸声却变得极其微弱，他生怕喘气声大了，会把这脚步声吓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子便到了门口。
“夏小衍！”他掀开被子，喊了一声。
外面一片寂静。
没人回应他。
连刚才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不安渐渐涌上心头，凌枫索性从床上翻下来，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板就往门外跑。
“夏衍！”他又喊了一声。
等看到门外的人，他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在脸上。
门外的人不是夏衍。
老爷子看着他，半尴不尬地起了个头：“我给你做了点早饭……”
“夏衍呢？”凌枫飞快地打断了他。
“他不在。”老爷子说。
“他去哪了？”
老爷子绷着脸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凌枫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小枫……”老爷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下一刻，凌枫跟风一样在楼道里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打开走廊里的每一扇门。
“夏衍！我知道你在这！你出来！”他大声喊。
然而每一间屋子里都没有人。
凌枫变得越来越急躁，每打开一间空屋子都会给他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直到他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
咔哒。
这间屋子是上了锁的！
他激动地喊了起来：“夏衍！你在里面对吧！”
“小枫，他不在这，这就是个储物间。”老爷子叹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不，他就在这！”凌枫固执地说。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老爷子说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让一下。”
凌枫依言让开了。
老爷子在那串钥匙里翻找了一会儿，从中间挑出一把来，对着钥匙孔试了一下。
门开了。
灰尘从洞开的门里飘出来，凌枫一下没防备，被呛了个正着，顿时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这里面显然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每个角落都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一看就知道不知多久没人进来过了，更别提夏衍还有不算轻的洁癖。
凌枫颓然地靠在墙上，低着头半天都没说话。
老爷子缓缓把门关上了，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昨天那个人，是他吗？”凌枫忽然开口问，声音哑得和昨天有的一拼。
老爷子沉默着没出声。
凌枫看了他一会儿，心下了然：“我知道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姿态决绝得好像再也不准备回来。
老爷子急了，赶紧拉住他问：“你去哪？”
“回去上课。”凌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下来，轻轻说了一句，“他不是说他在一中等我吗，那我就到一中去找他。”
老爷子很不放心，送凌枫出门的时候拽着他问了好多遍有没有生气，有没有难受。
但和他想的其实完全相反。
凌枫是真的没生气。
他飞快地接受了夏衍回来了又走了这个事实。
并且更加坚定了要考一中的决心。
因为他想见到夏衍，越快越好。
而保送批考试，便是最快捷的路径。
这其实很难。
在夏衍的□□下，凌枫已经进步了相当多，特别是在自觉自律这方面。
他自认他已经可以担得起“努力”这个形容词了。
可是学霸班里又有哪一个是不努力的呢？
所以凌枫只能比他们更努力。
再加上时间已经没剩多久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他要在没有夏衍从旁辅助的基础上，在一个月内超过班内的诸多学霸，站到班级前五。
这可能是凌枫遇到过的最艰难的问题。
好在凌枫并不缺乏自信心。
这份自信心的相当一部分，来自于夏衍。
每次他又困又累只想钻进被窝睡觉的时候，他就会把夏衍留给他的照片拿出来，看看反面夏衍给他的留言，就会备受鼓舞。
休息天，凌枫连球也不打了，跑到图书馆继续奋战。
图书馆一到休息天人就很多，凌枫喜欢靠窗的位子，光线好，又是单人座，不用担心动作太大影响到周围的人，于是他只能早早地过去排队等图书馆开门。
真正的学霸即便是一丁点也时间也舍不得放过，凌枫跟在队伍后面，低头抱着练习册沉思。
“嘿！”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嗯？”凌枫有些发蒙地转过头，瞪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脑袋里还萦绕着刚才正看着的题目，半天都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嘿！醒醒！”那人笑了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凌枫清醒过来，觉得这人还真挺眼熟的，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么快就忘了？”那人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他其中一条有些行动异常的腿说，“现在想起来了吗？”
“孙锐啊？”凌枫这下终于想起来了，“你来这干什么？”
前&#183;混混精锐成员和图书馆，这组合可一点都不搭啊！
“还书。”孙锐扬了扬手里的书。
凌枫瞄了一眼封面，全英文的。
说句实在话，他一个词都没看懂。
“这什么？”凌枫问。
“……书啊。”
“你看的？”凌枫的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孙锐问，“你那个同学呢？没跟你一块儿来啊？”
“哪个同学？”凌枫看了他一眼，那天一起过来的数量比较多，她不大确定是那一个。
“砸了赵志强脸的那个。”孙锐笑着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男朋友被夏衍毁了相似的。
“他……有事。”凌枫犹豫了一下说。
“哦，”孙锐，“闹矛盾了？”
“没，”凌枫飞快地回了一句，又顿了顿，半天才说，“有一点吧。”
“怕是不止吧？”孙锐笑笑，“一般的矛盾你那同学不会任由你一个人到处跑的。”
“怎么说？”凌枫愣了愣。
“齐亮对你有那个意思，这你知道对吧。”孙锐说。
“嗯，”凌枫点点头，“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孙锐轻轻拍了拍桌面，“齐亮并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现在他不动你可能是看你年纪还小，而且你那小男朋友又看你看得紧，不然一旦被他找到机会，难说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男朋友？”凌枫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我没有男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孙锐自知失言，摇摇头，“我那会儿问了你们说不是来着。”
“那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凌枫又开始觉得嗓子发紧了。
“直觉。”孙锐无奈地笑笑，“你可能会觉得很荒谬，但我们，嗯，这种人之间都会有一种奇特的直觉，是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那你是觉得……”凌枫说到一半又没了声，只好瞪着眼睛看他。
“那会儿我觉得至少你同学是，但现在……”孙锐想了想说，“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凌枫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清了清嗓子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
孙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是。”
凌枫只见过孙锐两次面，第一次见面还打了他男朋友一顿，原则上来说他们俩之间再次见面就算不是抄家伙单挑，也得好生针锋相对一番。
但大概是因为孙锐是他唯一知道的一个同类，所以他这会儿特别想对他说说他和夏衍之间的事，这事儿自个儿憋着实在太难受了。
他的挣扎很微弱，犹豫的时间可能连一分钟都没有。
他看着孙锐，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我喜欢他。”

第55章 第55章
“你这样，是因为他还是……”孙锐犹豫着问。
“不是，”凌枫知道他想问什么，摇摇头说，“是我自己喜欢上他的，他不是，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孙锐低下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
孙锐忽然抬起头，轻轻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真的是呢？”
“啊？”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在这方面算不上专家，但是我敢肯定。”孙锐看着他，“他对你绝对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兄弟而已。”
“你是说……”凌枫瞪大了眼睛看他。
“嗯，也许你自己没发现，他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孙锐笑了笑，“所以我想，他也是喜欢你的。”
……
凌枫几乎是飘着回的家。
孙锐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脑袋里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理智和思考能力也不知道被赶到那个犄角去了，整个人看着就跟傻子一样。
表情恍惚地站在门口吹了很长时间的冷风，他这才想起掏钥匙开门这个动作。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家里的灯亮着。
难道他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大冷天的上哪儿去了？”小姨从屋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哎呦，这才几天不见你就改性子了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长大衣的吗，难不成是见姑娘去了？”
凌枫低头看了看自己，面上不由得泛起一些羞赧之色。
其实他还是不大喜欢这种衣服，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太碍事儿，跑动起来不方便。
这身衣服是他昨天穿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穿？
他哪知道夏衍昨天会不去上学啊！
小姨这话，其实也没算说错。
虽说他不是去见姑娘的，但从本质上来说，打的那点小算盘是一样样儿的。
以至于这会儿想起来都忍不住有些羞耻。
“没，”凌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换上家居鞋走进屋里，“就，随便穿穿。”
“哦。”小姨在他身后应了一声。
凌枫光听她喘气的声音就知道她还在笑呢，啧了一声，转过身看她：“一把年纪了再这么笑不怕长皱纹啊？”
“不怕。”小姨嘴上这么说，手却直接拍到凌枫胳膊上，拍完又捏了捏，稀奇道，“你是不是瘦了？”
“啊，”凌枫应了一声，“我减肥。”
小姨没说话，冲他翻了个白眼，越过他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在里头喊了一声：“那你晚饭还吃不吃了？”
凌枫的回答又快又响亮：“吃！”
“听说你减肥？”小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凌枫大声喊。
小姨夫高开阳年过到一半就又跑出去出差了，今天回到家的就小姨和高盛两个人。
高盛自从凌枫进了学霸班就开启了神隐模式，只要凌枫在家他就跟哑巴了似的，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屁来。
说实话一开始凌枫还不大习惯他这样，在家呆着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这饭桌上也是这样，凌枫和小姨东拉西扯地聊着天，高盛就一声不吭地吃饭，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小枫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小姨忽然问。
“没啊。”凌枫说。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小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是真没有。”凌枫叹口气。
“那男朋友呢？”小姨夹了块五花肉到他碗里。
凌枫被嘴里的饭菜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缓过起来：“你这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小姨笑了笑，“我看最近都没有女孩子给你发微信打电话了，剩下会联系你的也只有夏衍和李凯他们了，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听到夏衍的名字，凌枫稍微花了点时间反应，孙锐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想，他也是喜欢你的。
凌枫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下子又被呛到了，但这回不是饭菜，换成了他自个儿的口水。
他一边咳一边想。
我操，孙锐这家伙。
没完了啊！
先不提凌枫这种任性的迁怒究竟可不可取，就小姨看他的目光让他觉得目前这个趋向非常不可取。
“我才十七呢，早恋要不得！”他故作镇定地说。
“也没见你之前不早恋啊。”小姨目光正常了些，调侃他说。
“我这叫改过自新。”凌枫说。
“嗯，你确实是改了挺多的，”小姨笑了笑，“真多亏了夏衍，能让你这朽木脑袋开了窍。”
眼看着话题又要往夏衍那靠，凌枫赶紧问了点别的把话题扯开，小姨倒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奇怪，顺着他的问题又聊起了别的，他有些超速的心跳这才一点点平稳下去。
他摸不准小姨的想法。
即便小姨表现得非常开明，他也不敢拿他和小姨之间的感情去做赌注。
比起对着小姨，他倒是宁可对着他爹妈说实话。
反正他们俩大概也不会特别在意。
凌枫有些自嘲地想了想。
孙锐的话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但要说他信不信，那得另说。
同性恋的直觉这玩意儿，总不能比女人的第六感还强吧？
他小姨看着他和夏衍一起学习那么久，不也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孙锐说自己一眼就瞧出了夏衍喜欢他，凌枫只能说他保持怀疑态度。
当然怀疑归怀疑，说一点都不兴奋惊喜那肯定是骗人的。
天知道他又多希望哪天能出现个奇迹，比方说夏衍一觉醒来突然喜欢上他之类的。
所以哪怕孙锐说的话正确的可能性再小，他也很愿意去相信一下。
这做人呐，总得给自己留着点念想，才有心思去奋斗去努力。
保送生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凌枫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晚上有时候都睡着了，又做着考试做不出题的梦惊醒过来，完了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又穿上衣服坐回到书桌前看书做题，困了就索性趴在桌子上直接睡，然后再惊醒过来，如此重复，直到天亮起床。
“也就是你年轻，耗得起，”孙锐看着凌枫充满胶原蛋白一点都不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的脸，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说，“不像我，上了年纪了，晚上一吃完晚饭就犯困。”
“你才几岁啊？”凌枫头都没抬起来，咬着笔杆问了一句。
“二十七。”孙锐抬手把凌枫手里的笔拿出来，瞪着他问，“这玩意儿好吃吗？”
“饿了什么都好吃。”凌枫真诚地说。
“你……”孙锐看了他一会儿，咬了咬牙，又把笔冲他扔回去，“那你接着啃。”
“行。”凌枫笑了笑，把笔拿起来，但也没再继续咬笔杆了。
这个毛病不是他最近才有的。
以前一卡在某道题上他就特别想咬笔杆，但是那会儿有夏衍在他边上看着他，他就硬生生给忍住了，久而久之他都以为这个毛病已经被他纠正过来了。谁知最近这段时间夏衍不在，他这个毛病就又跑了出来。
保送生考试当天，小姨特地叫了小姨夫回家来，一大早让他把凌枫送学校考试去。
凌枫哭笑不得：“又不是去别的学校考试，就在我们自己学校，至于么？”
“当然至于！这可是保送生考试啊！”小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小姨夫和凌枫两人吓了一跳。
“您说至于那就至于吧。”凌枫拍拍心口，长叹一口气说。
最后小姨夫还是开车把凌枫送到学校去的。
小姨夫有好几辆车，临出发前小姨偏偏给他俩挑了辆最骚气也是动静最大的跑车。
“您这……”
凌枫刚开了个头，就被小姨凌厉的目光怼了回去。
“眼光真是太好了啊！”凌枫把话说完了。
凌枫和高开阳虽说并不像和高盛那样针锋相对，但要说想要热络地聊个天那也不大行，一年都指不定能见上几面，怎么都说不上熟。
从上车开始两人都保持着高度默契的沉默。
直到凌枫下车的时候，高开阳才开了金口：“好好考，别有太大的压力。”
“嗯。”凌枫应了一声，跳下车关上车门。
听到跑车的轰鸣音越来越远，凌枫这才舒了口气。
高开阳从某些方面来看和他的父母还是挺像的，这让他在面对高开阳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今天是休息天，学校其他的学生都不用来学校，这会儿校门口就零星的几个人，凌枫看了几眼，发现有那么一个两个他居然不认识，估摸着是别校学生来他们这考试的。
他进去的时候刚好有个人也跟着一起进的校门。
凌枫见那人不是他们学校的，想了想，刚露出个笑脸准备和他打个招呼。
那人瞥了他一眼，昂着脑袋用鼻子对着他，语气轻蔑地说：“真恶心，暴发户。”
这人有病吧？
凌枫给他气笑了，看了他一会儿说：“哎，兄弟，你鼻毛露出来了。”
“什么？”那人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凌枫笑了笑，没说话，飞快地走到他前面，进了教学楼。
按着准考证找到考场和座位，凌枫坐下来看了一圈周围的考生。
就几个是他们班里的，其他的都不认识。
这会儿一些人端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一些人双目放空发着呆，还有一部分人在翻看以前的错题本。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声翻书的沙沙声。
气氛紧绷得连凌枫都受有些受影响，手心渐渐捏出点汗来。
眼看着考试时间越来越近，忽然有人猛地推开门进来。
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监考老师。
于是一个两个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这人的到来无疑打破了原来教室里紧张的气氛，凌枫松了口气，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踩点到的仁兄。
这一打量他觉得有些不妙。
这人……好像是校门口那个傻逼啊？
傻逼依旧昂着脑袋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像是领导巡视一样打量了一下教室里的其他人，然后很快把目光锁定在凌枫身上。
视线交会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电闪雷鸣一番，考试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姗姗来迟地步入考场，他冲傻逼说了一句：“这位同学快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傻逼顿了顿，点点头说：“好。”
凌枫眼看着这傻逼笑容挑衅地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差点以为这人要跟自己打一架，谁知快走到他面前时，这人方向一变，走到他侧后方的座位上坐下了。
他松了口气，虽然他不觉得这家伙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得过他，但考试前打架这种事他也不大乐意，万一被监考老师赶出去了可就糟了。
考试期间凌枫一直能感受到斜后方有人盯着他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人是谁。
他撇了撇嘴，倒也不在意。
想盯就盯吧，别瞎找事就行。
考完试交了卷出来，凌枫有种前阵子熬的夜一下子全朝着他涌过来的疲倦感，但精神上又异常的兴奋。
他今天状态不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超常发挥了。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凌枫信心十足。
马上就能见到夏衍了！
他心里一阵阵地悸动。
“哎，暴发户。”有人在后面叫他。
“什么事，鼻毛怪。”凌枫冷着脸转过去。
“……”那人额角抽了抽，像是在忍着什么，半天才说，“你认不认识夏衍？”
“你想干什么？”凌枫警觉地看着他。
“看来是认识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凌枫的人？”那人问。
“我就是。”凌枫低声说。
“原来就是你啊。”那人意味莫名地点点头，缓缓朝他走过来，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才停下来，他冲凌枫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夏衍是我的，识相的趁早滚。”
放你娘的罗圈屁！
凌枫顿时把什么规则惩罚统统丢到了一边，扬起拳头狠狠砸在了眼前的人脸上。
爽！
凌枫的嘴角勾起来，他一把扯过那人的衣领，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夏衍是我的，识相的趁早滚！”

第56章 第56章
凌枫觉得自己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居然就敢在这种公众场合跟这鼻毛怪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好在这会儿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不然就俩人刚才那动静十之八九要被人围观。
毕竟俩男的为另一个男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面可不大常见。
当然鼻毛怪也不是真的就鼻毛外露，纯粹只是因为他看不惯这厮用鼻子看人的二逼姿态，随口说出来忽悠他的。
所以说干架吵架这种事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凌枫话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心虚得不行，生怕夏衍不知从哪里忽然跳出来戳穿他。
他啧了一声，手上一用力，把鼻毛怪推开，绷着张脸转身就走。
鼻毛怪也不知是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唬到了，还是被他的臭不要脸惊到了，总之没有冲上来一把扯掉凌枫已经掉了一大半的凶狠面具。
这让凌枫一边走，一边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期了。
说漫长其实也没那么长，也就一个礼拜不到的样子。
可耐不住凌枫自个儿心里着急，巴不得插上翅膀就飞去找夏衍了。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那集训营是全封闭的，除了像严恪这种被邀请过去观看的相关人士，其余无关人员一律拒绝参观，他可能早就偷偷溜过去了，就算说不上话，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他手机里头夏衍的照片不算多，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每一张都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从照片的顺序到里面夏衍的表情、动作，所有细枝末节的地方他一瞬间就能回想起来，连掏个手机的步骤都省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心酸。
凌枫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和他关系比较亲密的李凯等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焦虑。
一群人出来搓一顿，这人面前摆着一盘五花肉居然碰都没碰一下，这简直跟洪雄超突然说要节食减肥一样罕见。
“枫子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这次没考进，不还有中考吗？”陈宇豪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到他碗里，安慰他说。
“嗯。”凌枫勉强地弯起嘴角，低头把五花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陈宇豪看他这模样皱起了眉头，正准备再说什么，一旁的李凯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一边递给他个眼神，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还是闭上了嘴。
他看得出来凌枫心里有事。
这件事李凯可能知道，但是显然凌枫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他并没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恼火，更多的还是担心，如果亲密如他们几个都不能说，那这件事显然是很重要也很艰难的大事。
只是凌枫不说，他也不能逼着他说。
但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他和其他人都会随时做好准备，站在凌枫身后支持他。
只要凌枫一句话。
保送批考试结束之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直接被录取，所以课还是得继续上，只不过内容又换成了平时的上课内容。
说是上课，其实这个接骨点上该上的课早就上完了，剩下的就是查漏补缺和冲刺复习。
当然对于学霸班里的学生来说，学校里安排的课程和老师的辅助作用这时候已经变得有些可有可无了，全靠自己再去做最后的努力。
保送批考试的最后结果还没出来，凌枫脑子里的那根弦还紧绷着。
虽说他感觉考得不算差，但大家互相对答案的时候他躲起来了没去听，究竟怎么样他心里也没个底。
他只能一遍遍地做题纠错分析，让自己尽可能地忙起来，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纠结去害怕了。
结果公布那天的天气不错，虽然气温还没回升，到底是有了点春光明媚的意味。
然而教室里的气氛却是沉重紧绷的。
连进来上课的老师讲课时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到了初三学校在各方面都会给予一定的福利。
比如不用再做课间操了，给学生更多的休息时间来进行自我调节。
学霸班的学生都知道劳逸结合的重要性，这会儿都从书堆里爬起来，姿态放松地坐在座位上休息。
凌枫刚才被一道数学大题折磨得□□，正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快僵住的关节。
这时严恪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册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一个个都正襟危坐起来。
凌枫屁股刚抬起一半，又飞快地落回椅子上，不小心砸得有些重了，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严恪看着他笑了笑，把那叠册子放在讲台上，环顾了一下整间教室，清了清嗓子说：“知道你们都很着急，我就不说套话了直接开始？”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他，但他们的表情很清楚地表达了他们的想法。
“那我开始了啊。”严恪拿起一本册子报了一个名字。
他每报一个名字都会引起一阵或是惊喜或是失落的喘气声。
凌枫发现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惊讶了一下原来这群学霸也会有这种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
可以说是心很大了。
严恪报了四个名字之后顿了顿，教室里的喘气声一下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他。
他拿起讲台上最后一本册子，翻开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慨的的表情，他抬起头笑着说：“最后一个，凌枫！”
凌枫走神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严恪带着鼓励的笑容，心里说不上是惊多一点还是喜多一点，脸上的肌肉就跟失去了控制似的，想扯出个笑容都觉得很艰难，于是就索性放任自由地让它维持着瞠目结舌的痴呆表情凝固在那里。
严恪在上边看得很清楚，有那么一会儿像是没憋住笑，嘴角都咧到后槽牙上去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之前如沐春风的教师形象：“以上五个同学都被一中的保送批录取了，我们掌声恭喜一下这些同学。”
凌枫只听到了前边半句话，后面半句加上其他同学的掌声一点都没听见。
啊！
他考上保送批！
啊！
可以去见夏衍了！
迟来的喜悦像是潮水一样席卷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咧着嘴乐个不停，原本就看着挺像傻子的这会儿更增加了几分傻气，简直就是傻子乘二，基本是个真傻子没毛病了！
凌枫感觉这就跟做梦似的，直到从严恪手里接过录取通知书才有了点踩着实地的实在感，捧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又乐得嘿嘿嘿的。
“哎呦我说凌枫啊，你以后找女朋友可千万别这副德行，到手的姑娘都得被你给吓跑了。”严恪一脸惨不忍睹地叹了口气。
“哎，”凌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没事我长得帅。”
“长得帅也禁不起你这么糟蹋啊。”严恪笑笑。
“嘿嘿。”凌枫跟着笑了两声，想了想问，“严总，一中那个集训营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这么着急啊？”严恪问，“不回家浪两天？”
“没，”凌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确认一下时间。”
“哦，”严恪看了他一会儿，勾起嘴角说，“我还以为你急着去找夏衍呢。”
凌枫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也不是，那么急。”
“行吧，”严恪点点头，又说，“关于集训的事我夹了张纸条在你们的录取通知书里，自己回家看看吧。”
那您刚才问的那一通是图的啥？
凌枫瞪着眼睛看他，话到了嘴边却又给憋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严恪似乎知道点什么，刚才问他是不是急着找夏衍的时候，严恪的表情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意味，像是有些怀念又像是有些感伤。
凌枫说不上来，总之和严恪平时的模样迥然不同。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但严恪不像是愿意对他倾诉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多问。
保送生进集训营的时间是下周一，地点在一中，持续四周，期间不能回家，家里人也不能来参观。
这会儿已经是周五了，只有两天的时间去准备生活用品的换洗衣物，时间稍微有点紧张。
凌枫自己倒还好，自从知道自己进了保送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当真恨不得干脆在床上躺两天休息一下。
倒是小姨李蔓紧张得不行。
总觉得凌枫这一去住得大概是猪圈吃的大概是猪粮，这也想带那也想带，当真恨不得把整个家打包收拾给他送过去算了。
凌枫看着垒得越来越高的行李堆哭笑不得：“姨啊，我就去四个礼拜，你用不着搬家。”
小姨这会儿正在往他已经满的不能再满的行李箱里头塞零食：“四个礼拜呢！我怎么放心得了啊？”
“得，改天我要是上外地读大学，您是不是得直接在学校边上买个房子住过去啊？”凌枫上去把小姨拉起来，“我又不喜欢吃这个，高盛才喜欢吃。”
“带点给同学吃嘛。”小姨想了想，“到时候要不真买个房子算了，你也可以出来住，大学宿舍条件可不怎么样啊。”
“……”凌枫瞪着她，“仙女求您收了神通吧。”
在凌枫的坚持下，他的行李从三个大行李箱缩水成一个，就这小姨还不乐意呢，揪着他的耳朵念叨了很久，这要注意那要小心，凑一块估摸着能写一本生活意外事件集合了。
“哪天我有钱了肯定给您出版去，”凌枫把行李箱拖到玄关，一边穿鞋子一边笑个不停，“卖给像您这样的主妇肯定特别火。”
“就知道贫。”小姨拍了他胳膊一下，眼眶却有点红，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凌枫立刻打断她：“我知道，放心，我会想你的，每天一次。”
“哎你这人。”小姨笑了起来。
“是不是特贴心特可爱？”凌枫笑笑。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车鸣音，凌枫顿了顿，看着小姨脸上渐渐没了笑容：“车来了。”
“哎。”小姨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抱住他，“好好学，别惹事儿。”
“嗯。”凌枫应了一声，把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拍了拍。
凌枫的情绪有些低落，以至于开门看到门外的人的时候心情起伏过于剧烈，脚软得像是一下子没了骨头，好在手还扶在行李箱的把手上，整个人险而又险地往行李箱上靠了一下，这才没摔在地上。
一个多月没见，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是趴在地上见的。
凌枫想想都觉得后怕，只得在心里感激小姨。
还好这行李箱被塞得满满的，重得逆了天了。
他很想把自己捋直了再说话，只是这会儿脚软得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只好继续九曲十八弯地倚在行李箱上，眼睛跟沾了五零二似的一动不动地黏在面前的人身上，张着嘴愣了好半天，等喉咙干得发疼了才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夏小衍你个王八蛋！”

第57章 第57章
凌枫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做泼妇的潜质。
咳，或者说是泼夫？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站在门外的夏衍一路推到铁门外头了，每推一下嘴里就跟着蹦一句：“你个！王八蛋！为什么！就走了！电话也不打！微信也不发！你还！回来！干什么！啊！”
夏衍没说话，就这么由着凌枫推着他，直到后背快抵上外边停着的车子了他才停下来，顺手抓住凌枫伸过来的手，然后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双臂一收直接把人箍进自己的怀里。
“泼夫”凌枫像是一下子被人按了暂停键，在夏衍怀里僵成一根柱子，不动了。
抱着“柱子”过了好一会儿，夏衍才压低声音问：“现在换我说了？”
凌枫把头埋在夏衍肩头没说话。
“一直躲着我的人是你。”夏衍扣住凌枫的脑袋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凌枫张了张嘴想反驳，夏衍直接打断了他：“我打了电话，你没接，短信也没回。”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凌枫想了想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我挺难过的。”夏衍看着他，低声说了句。
如果说前一秒凌枫还算剩了点思考能力，这会儿被夏衍这句话弄得连渣滓都不剩了，脑袋瓜里头除了“快安慰他啊你个傻逼”之外别无他想。
“对不起啊。”凌枫小声说了句。
“那你现在还会躲着我吗？”夏衍轻声问。
凌枫赶紧摇头。
不躲了，说什么他都不躲了。
就算夏衍踹着他让他滚蛋他也要屁颠屁颠地黏上去。
这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只知道在这么下去他怕是得疯。
更何况人情敌都找上门了，指不定那天夏衍真跟着别人跑了，他后悔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想起那天那个鼻毛怪凌枫总算是恢复了点理智，往后退了几步和夏衍拉开距离，这人的脸对他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光看着就能让他的智商跟泥石流似的全线崩盘，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凌枫不知道鼻毛怪的名字，想了半天只好说：“你是不是有个朋友，跟别人说话恨不得拿鼻子对着人家，特二逼的那种。”
“没有。”夏衍回答得非常快，“你见过我和除了你以外的人聊天吗？”
凌枫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没有。
在他的印象里，夏衍平日里的社交活动简直少得让人叹为观止，就连微信里也常年只有他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在更新。
有的时候凌枫甚至都忍不住怀疑夏衍是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了。
他侧过头瞥了夏衍一眼。
难不成真的只有他一个？
“你……”凌枫这边刚起了个头，那厢小姨从屋里出来了，她远远喊了一声：“凌枫！”
凌枫的心肝胆猛地颤了一下。
他刚才情绪起伏太大，忘了控制音量，也不知道小姨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假如她看到了也听到了，心里又会怎么想？
凌枫顿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不是夏衍嘛，有一阵没看见你了啊。”小姨笑着走过来，站定以后上下打量了夏衍一会儿，“越来越帅了啊。”
“您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夏衍转身冲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儒雅得颇有点旧日雾都贵族的绅士风范，他指了指凌枫，“我来接凌枫去一中。”
“噢！”小姨睁大眼睛看了凌枫一眼，“原来小枫叫的是你啊，他都没跟我说，害我在这瞎担心好久。”
小姨经常在网上看到妙龄少女叫快车被心怀不轨的司机盯上不得不在大马路上跳车的事迹，这会儿小姨夫又跑去出差了，于是她对凌枫这趟出门非常担心。
凌枫对此很无奈。
他一个身长一米八胸肌腹肌健全的大老爷们，怎么想也不会成为这种事的针对目标吧？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人想不开要对他做什么，即便他最近为了学业半荒废了体能训练，但基础摆在那里，不至于连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司机都对付不了。
小姨对凌枫的毫无警惕心感到非常失望，说万一中年老司机持枪呢？耍阴的用□□呢？拉帮结伙以多欺少呢？
凌枫心想照她这么说大□□的安防系统怕不是都喂了狗。
只能说这女人的想象力着实丰富，操起心来都是脑洞大开的。
“没事，我会把他安全送到学校的。”夏衍认真地说。
“那行，有你跟着他我就放心了。”小姨笑了笑，侧头瞥了凌枫一眼，又转回去对夏衍说，“你帮我多看着他点，这皮猴子没事儿就喜欢给人添乱，实在不行就按着揍一顿得了，他要是不服打你改天回来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哎！”凌枫不乐意了，“有你这么当人姨的吗？还撺掇别人揍我！”
“你要是有夏衍这么让人省心我就没必要这样了。”小姨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凌枫自知此事不可成，只好缩起脖子装聋作哑。
这位明察秋毫的精明女性似乎并没有往那个方面想，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夹着心虚的如释重负，
就刚才那一会儿，他背后那冷汗都快把秋衣湿透了。
相比较而言，另外那位淡定得简直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这会儿还和小姨谈笑风生起来。
这让凌枫忍不住对孙锐的说法再度起疑，如果夏衍对他也有那种意思，就刚才他俩那鸳鸳相抱何时了的姿态，他怎么就能这么平静地面对小姨呢？
这心理素质未免也太过硬了点。
不过考虑到这人素来城府极深，即便称不上满肚子黑水，但坑起他来还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凌枫倒也没法子立刻做出判断，只好暂时把这点疑惑收起来，琢磨着改天再好好问问夏衍本人。
这一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王叔不愧为驾龄二十余年的老司机，赶到一中的时候时间竟然还有些富余。作为无关人员的王叔没法进校园，在校门口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开车走了。
凌枫之前来过一中，对这里倒不算陌生，只是多少有些感慨。
这要是搁以前，谁能想到他能上一中呢？还是保送批。
他自己就有点被吓到了，有时候早上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才又安下心来。
改天他三婶那帮人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掉下一地的下巴。
一想到那个场面，凌枫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翘。
“怎么了，笑这么开心？”夏衍揉了揉他的脑袋问。
这个动作夏衍经常做，凌枫心里却从未有过地悸动了一下，愣了半天才低头笑笑：“就，高兴呗。”
“为什么高兴？”夏衍问。
“都挺高兴的。”凌枫嘿嘿地乐。
“那什么最高兴？”夏衍拉着他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对上夏衍眼睛的时候凌枫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有些漏拍了，扑通扑通地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
夏衍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对他来说夏衍比以前更有吸引力了，眼睛黏在他身上都有些移不开。
“什么事让你最高兴？”夏衍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又问了一遍。
凌枫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又酥又麻的感觉顺着胳膊一路传到脊柱，大半个身子都跟着发软，连带着意识都有些受影响，一句话不经过脑子直接就从嘴巴里头蹦了出来：“因为又见到你了啊。”
“呵。”夏衍勾勾嘴角，牵着他又继续往前走，“见到我这么开心啊？”
“……啊。”凌枫这会儿回过神来了，还没来得及回味心里的那点羞愤欲绝，紧接着又被两人牵着的手击沉。
我！操！
牵手了啊！
来个人跟他解释一下，这夏小衍到底啥意思？
啥意思？
啊！
是谁的脸在热得发烫！
凌枫感觉这会儿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轰鸣着逆流到他脸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脸都能当平底锅来使了，放个鸡蛋在上边分分钟就能熟。
好在到了宿舍楼下边周围的人开始变多了，夏衍就把手放开了，他指了指道路尽头的一幢楼：“我帮你申请了跟我一个宿舍，我先帮你把东西拎上去，你去找申老师报个道，他办公室在二楼，上楼梯左边第一间就是，待会儿你回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办饭卡。”
“我自己拎吧。”凌枫赶紧说。
他那行李箱重得简直惨绝人寰，他怕夏衍一个人拎上去会有些吃力。
“没事。”夏衍拉过他的行李箱，直接单手一拎转身就往楼梯上走。
看上去可以说是非常轻松非常帅气了。
凌枫在下面仰着脑袋盯了好一会儿夏衍的两条腿，贴身的牛仔裤把他修长漂亮的腿型衬托得淋漓尽致。
等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时候，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又烧起来了，赶紧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从后边看上去整个人僵硬得不行，这要是让老徐看见了，一场漫长的负重跑大概是跑不了的。
夏衍站在楼梯转角的窗边，目送这位昔日运动健将以三步一个踉跄地撇脚姿态离开，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像个准备收网的猎人。
兴致勃勃却又带着几分隐忍。
——快了，就差一点点了。
另一边，凌枫的状况就没那么好了。
他琢磨着着自己是不是今天出门没拜拜才会这么倒霉，报个道都能遇上这个鼻毛怪。
重点是鼻毛怪居然还跟自己同一班！
也就是看到这厮脸上还残留着那天他揍他时留下的乌青，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凌枫冷冷地瞥了鼻毛怪一眼，抿着嘴唇不想说话。
鼻毛怪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弯头对他笑了笑，两排大白牙差点没把凌枫的眼睛晃瞎了：“没想到你也考进一中了，我是甄有钱，交个朋友呗。”
真有钱？
凌枫心想这人爹妈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起了这么个……画风清奇的名儿。
“甄是甄姬的甄，有钱，就是你想的那个有钱。”甄有钱无奈地笑笑，“我爹妈脑子也没被驴踢过，我家还真挺有钱的。”
一般这世上就两种人会把自己有钱这件事挂在嘴边。
一种是没钱充大款，另一种是真有钱。
甄有钱此人显然是真有钱的那种。
经过几次交流凌枫也看出这人大概是天生就带着一股子二逼讨人嫌的气息，这会儿看他也不像是来找事的，在双方都心平气和的基础上，凌枫倒也不想和他闹得太僵，毕竟接下来三年指不定两人还得继续当同班同学。
“我是凌枫，”凌枫顿了顿，“以前经常考零分。”
“我知道，”甄有钱笑了两声，“麻溜的一排零鸭蛋儿。”
“你怎么知道？”凌枫有些奇怪。
“我看到了。”甄有钱故作神秘地说。
“哪儿看到的？”凌枫问。
甄有钱眨眨眼睛，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凌枫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但耐不住心里好奇，便试探地往他那挪了几步。
“再近一点。”甄有钱不耐烦地撇撇嘴。
凌枫啧了一声，又往他那跨了一大步，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凑到凌枫边上轻轻说了一句：“我不告诉你。”
“……你有病吧？”凌枫觉得这人真是无聊透顶，冲他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转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甄有钱赶紧拉住他。
这家伙力道不小，凌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只好顺着他的力道转回去：“你嘎哈？”
“这样，”甄有钱想了想说，“你告诉我件事儿，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看到你成绩的。”
“什么事？”凌枫现在就想着赶紧摆脱这厮，夏衍还在宿舍楼那等他呢！
“你和夏衍到底好上没？”甄有钱压低声音问。
“……没。”凌枫沉默了一会儿说。
其实凌枫很想撒个谎的，只是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戳穿了，感情上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只好选择了说实话。
“那看来我还有希望。”甄有钱狡黠地笑笑。
“人有梦想是好事，”凌枫看着他，“但是有些梦做做就好了，别太当真。”
“彼此彼此。”甄有钱收起了笑容。
果然他和鼻毛怪合不来！
凌枫瞪了他一会儿，正准备离开。
“你还欠我一次人情。”甄有钱忽然说。
“什么人情？”凌枫问。
“之前你们学校有人坑你，是我帮你查出了那个人的个人信息。”甄有钱笑了笑，姿态悠闲地靠在走廊的瓷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夏衍找你这么做的？”凌枫顿了顿才问。
“没错。”甄有钱点点头，“就是那个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你的信息。”
他故意把“不小心”三个字咬重音，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些不怀好意。
凌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靠着的那面墙，我刚在上面黏了鼻屎。”
甄有钱顿时跟吃了一打二踢脚似的蹦了起来，一个手使劲拍着自己的外套，一手指着凌枫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这人，恶不恶心啊！”
“我骗你的呗。”凌枫勾勾嘴角，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其实他心里远不如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说是波涛汹涌也不为过。
他并不知道夏衍为他做了这件事。
或者说夏衍也许背着他为他做了很多事，但从来都没想过要告诉他。
这种无声的支持让凌枫觉得心里头酸酸的软软的，很窝心，还有点想哭。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夏衍会不会真的喜欢他？
之前凌枫觉得现在还太早，他想要在观察一下夏衍的想法，等更有把握了再出手。
但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等不住了。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知道。
夏衍是不是……
也和他一样？
凌枫三步并作一步地蹿下楼梯，一路飞奔着回到宿舍楼楼下，却发现夏衍并不在这。
当即他也顾不上别人怎么想了，随便抓住一个男生就问：“你知道夏衍在哪个寝室吗？”
“夏衍？知道啊。”男生说，“就我们隔壁寝室。”
“你带我过去行吗？”凌枫赶紧说。
“行吧。”男生想了想，对旁边的同学说了几句，又转回来朝凌枫招招手。
凌枫赶紧跟着男生上了宿舍楼。
“你是夏衍同学？”男生一边上楼一边问。
“嗯。”凌枫应了一声。
“我好像见过你啊。”男生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和夏衍一起……”
“微电影，是的，我是另外那个男孩子。”凌枫忽然有些尴尬，他总觉得这男生的眼神透着点莫名的意味。
“啊，那就好。”男生松了口气。
“怎么了？”凌枫问。
“夏衍一来我们学校就人气很高，”男生叹了口气，“但是很少有女生会去追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部微电影？”凌枫想了想说。
“没错，她们都以为他是同性恋呢。”男生抬头看了看楼层数说，“就这了，楼道对面左手边第三间就是，我先下去了，快上课了。”
“哎好，谢谢啊。”凌枫冲他招招手。
左手边第三间。
凌枫一边小声喘气一边数着数。
一，二……
三！
他站在门前，瞪着门板上贴着的一张纸，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纸上他和夏衍的名字一左一右并排列着。
这是他和夏衍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距离最近的一次。
可能是因为他私心作祟，总觉得这种排列方式透着一股子隐晦的亲昵感，这是袁桐和夏衍一上一下第一名第二名的竞争关系完全不能比拟的。
某种奇妙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忽然，门开了。
里面的人诧异地盯着他，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
“啊……”凌枫赶紧收起脸上的傻笑，艰难地说：“我是凌枫，今天刚搬进这间寝室。”
“哦，”那人恍然大悟，笑笑说，“我是沈翼，翅膀的那个翼。来了就敲门啊，这门又不自带人脸识别系统，你就算笑成花儿了它也不会自己开的。”
“嗯。”凌枫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凌枫进了门四下打量了一下，寝室里就四张床，上床下桌，几个男孩子收拾得还挺干净的，也不知这其中有多少是夏衍这个大洁癖带出来的结果。
说到夏衍，凌枫愣了愣，转身问沈翼：“夏衍呢？”
“他刚才下去了啊，你没遇到他？”沈翼问。
“没。”凌枫摇摇头，“他有说去哪儿吗？”
“他说去找同学。”沈翼说，“应该就是去找你的吧。”
凌枫立刻跑了出去。
之前他和鼻毛怪浪费了太长时间，夏衍很有可能是去老师办公室找他了。
凌枫风一样地冲出宿舍楼，直接和从一旁拐过来的夏衍撞在了一起。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正要往后撤，却被夏衍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了？”夏衍抬手理了理他被撞乱的发型。
“我回来没看到你，就上去找你了。”凌枫有些局促说。
“你知道我们寝室在哪？”夏衍问。
凌枫对这个“我们寝室”非常受用，笑得像个被顺了毛的猫：“我就是知道咯。”
“嗤，一把年纪还卖萌，您还要脸不？”边上有人嗤笑了一声。
凌枫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也不去看他，悠悠说了一句：“总比粘了鼻屎的鼻毛怪好些。”
“你……”甄有钱立马炸了。
“你回去。”夏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是奇了怪了，甄有钱这人平时二逼得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牛逼大发了，这会儿对着夏衍却格外的言听计从，一声不吭地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你认识他？”凌枫拍拍夏衍的胳膊问。
“我爸生意上合作伙伴的儿子。”夏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之前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养了一条狗。
“哦。”凌枫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好点点头。
“怎么了？”夏衍问他。
凌枫啧了一声：“这人是个傻逼，你别理他，小心被传染。”
“好。”夏衍立刻应道。
凌枫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起来：“夏小衍，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啊？”
“嗯。”夏衍说。
“那……”凌枫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夏衍的，压低声音说：“和我谈个恋爱怎么样？”

第58章 第58章
和我谈个恋爱怎么样。
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打着颤。
他打小谈过的恋爱不少，零零总总的加起来大概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很少是自己主动表白，总归是业务不大熟练，这会儿紧张到心跳都有些漏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瞪着夏衍，表情凶狠得像是如果夏衍敢说一个“不”字，他能立刻下嘴咬人。
夏衍也不知道是被他吓到了还是怎么地，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凌枫都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晕过去的时候，夏衍这才着勾起嘴角捏了捏他的脸，无奈地说了句：“你是忘了怎么喘气吗？”
闻言凌枫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等眼前发黑的雪花散去才低下头小声地絮叨：“别在意这些细节，那啥，你赶紧给我个答复，就给你十秒，你要不答应我就去找别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嘴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让他一下子忘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弄死他。”夏衍淡定自若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凌枫瞪着他没说话。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但其威力完全不弱于一个□□，把他整个人都炸懵圈了，挺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连夏衍后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反观夏衍，这位放完火烧了别人自己倒是一副啥事儿都没发生的淡定样，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脸上挂着惬意的笑。
慢慢地凌枫的意识开始回归本体，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到最后红得穿上戏服不用化妆就能蹦上台唱关公了。
他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等确定目所能及范围内除了他和夏衍没有半个灵长类活物，这才猛地松了口气。
“夏小衍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他瞪着夏衍说。
“亲你。”夏衍说。
电光火石间，确定了刚才那一幕不是自己白日做梦的凌枫一把扯过夏衍的领子，看似霸道不已实则慌得不行，冲着夏衍淡色的薄唇进行了惨无人道且毫无章法的侵略。
“哎我操！”凌枫松开夏衍的衣领，捂着自己的嘴嗷得叫了一声。
操！磕到门牙了！
这一下撞得不轻，夏衍也疼得拧起了眉头，哭笑不得抓着凌枫后脑勺的软毛：“疼吗？”
凌枫差点以为自己的牙都给撞掉了，抬起手确认了一下，顿时疼得热泪盈眶。
“怎么急成这样？你这是接吻还是打架呢？”夏衍一看他这模样就笑了起来。
凌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说不出来话，这会儿从疼变成麻了，估摸着说话都说不清楚，还是不说算了，省得丢人。
加上今天早上的份，他在夏衍面前已经把他十七年份的脸皮子全丢光了。
急，是肯定急的。
夏衍居然亲了他！
凌枫心里头放着烟花，考上一中也没有这件事要来得让他兴奋，这会儿给他一打二踢脚他就能蹿上天了。
只是呢，表白的人是他，第一个主动干实事的却是夏衍，这让他稍微，有那么一咪咪的，不痛快。
当然夏衍的吻。
嗯，可以说是非常刺激了。
但是！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一代，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青年，凌枫觉得，他得有点追求。
嗯，追求！
当然就结果来说，这个追求的未来似乎并不明朗。
新手司机凌枫懊悔地低下了头。
“接吻不是这么来的。”夏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凌枫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抬起头，夏衍深邃的眼里涌动着让他心中一悸的暗光，下一刻，夏衍缓缓地低下头，轻柔细致的吮吻让凌枫觉得自己的五感都被闭锁，之前的疼痛一下子全不见了，只剩下嘴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夏衍的唇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冰冷，温温软软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那味道让凌枫着迷不已。
然而等他情不自禁地迎合上去的时候，夏衍却忽然松开了他。
他顿时不满追上去，笨拙地模仿着夏衍的做法，亲吻着刚才让他舒服得有些飘飘然的薄唇。
过了一会儿，夏衍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往后撤了撤，低沉地笑了起来。
凌枫气息还有点乱：“怎，怎么了？”
“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什么吗？”夏衍看着他。
“什么？”凌枫一头雾水地问。
“我以前养的小狗就是这么舔我的。”夏衍认真地说。
“……”凌枫顿了顿，等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地冲他打了一套咏春拳，“夏小衍你完了！”
打完他转身就往宿舍楼上跑，没跑两步路就被夏衍拎回来。
“这会儿宿舍楼关门了。”夏衍笑着说。
“……”凌枫扯开他的手，转身往另一栋楼跑。
“那边是女生宿舍。”夏衍又在后边悠悠地说了一句。
凌枫站在原地不动了。
背对着夏衍，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心里有点发酸。
其实他也不是因为被夏衍笑话吻技差这样，只是……
夏衍表现得太熟稔，也太克制了。
虽说凌枫也会在意夏衍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自己也是前科累累，所以在这一点上他没法去苛责夏衍。可夏衍即便在两人接吻的时候也能保持着平时的那份波澜不惊的冷静，这让他感到非常挫败。
甚至忍不住怀疑。
夏衍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或者说，夏衍会不会没有那么喜欢他？
凌枫觉得自己全身都有些颤抖。
如果夏衍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吻他？
觉得他可怜安慰他？
还是说迫于无奈履行之前他说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许诺？
不管答案是哪个凌枫都不想接受。
“你在瞎想什么啊？”夏衍无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接着一股温柔但不失坚定的力道从他胳膊上传来，凌枫被迫转过身，他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于是低着脑袋没出声。
“我不会去亲吻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夏衍扣住凌枫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凌枫。”
前一刻乌云密布，后一刻阳光明媚。
用这句话来形容凌枫的心情可能在合适不过了。
只是一天之内心情这么剧烈地起伏波动会不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
凌枫心里不由得飘过这么一句话。
“跟你表白还走神啊？”夏衍皱起眉头捏了捏凌枫的脸。
凌枫的脸皮可能有着异于常人的构造，看上去紧致有弹性，捏起来却很柔软，捏住一边扯开去延展性非常好，因此很受他小姨欢迎，没事就扯吧两下玩。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夏衍居然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凌枫都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提早长皱纹。
“没走神。”凌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看着夏衍嘿嘿嘿直乐呵，“哎，夏小衍。”
“嗯？”夏衍应了一声。
“夏小衍。”
“嗯。”
“夏小衍。”
“ 嗯。”
“夏小衍。”
“什么？”
“没什么。”凌枫很久没有这种，只要他叫一声，夏衍就会回应的踏实感了。尤其是现在他和夏衍把话都说开了，他简直想把之前一个多月见不着夏衍的份全部叫回来。
正好另外一位有意助长某人恃宠而骄的气焰，就这么由着他一路嘚嘚嘚地叫了得有几十遍的“夏小衍”，并且确保了每一声都有及时且没有丝毫不耐烦的回应。
这场面可以说是非常虐狗了。
好在一中的学生没有逃课的恶习，这会儿都呆在教室里认真听课，因此躲过了一劫。
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这俩完全有没一点爱护动物的基本观念，一下课就跟俩磁铁似的黏在一块儿，围观群众纷纷表示受到重创，狗粮的库存都不够吃了，只好一看到两人就把脑袋扭到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如果说其他人还只是觉得这俩人盖里盖气的，甄有钱同学就跟万箭穿心差不多了。
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这俩人之间异乎寻常的气氛，整个人立马变成了移动的醋壶，散发着惊人的怨念。
他就搞不懂了，凌枫这人看着傻里傻气的，要不是夏衍估计一辈子都考不上一中，除了脸长得好看些，哪一点都比不上自己，夏衍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于是他万分不甘心地去找了夏衍寻求问题的真相。
“他就是那个人。”夏衍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走了。
甄有钱却是立刻明白了。
面对凌枫，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在他们这一圈里，夏衍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所有人都是被家里的长辈念叨着“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夏衍啊”这句话长大的，也难为甄有钱居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同仇敌忾地不待见夏衍，反而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了他。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夏衍心里有颗朱砂痣、白月光。
甚至夏衍一直不回到他爸身边也是因为两人在这颗朱砂痣上面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和分歧。
甄有钱一直以为这就是别人杜撰出来的虚假消息，所以自打发现自己喜欢上夏衍之后，就一直穷追不舍，连遭拒绝了毫不气馁，只是换了个更柔和的方案，保证自己随叫随到，不需要就自觉滚蛋，绝不纠缠。
然而，这居然是真的。
他看着不远处对着夏衍笑个不停的凌枫长叹了一口气。
多幸福的傻子啊。
被那么完美一个人，一心一意地喜欢了十年。
叹完气他心里又泛起点幸灾乐祸来。
只可惜这个人的爸爸，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俩人的未来。
怕是不太光明啊。

第59章 第59章
一中的起床铃很早。
大清早六点钟天还没亮透就开始叮呤咣啷地闹腾。
凌枫不大习惯那么早起，头几天的早上真是过得痛不欲生。
好在他还有男朋友每天雷打不动地叫他起床还给他带早饭。
男朋友。
凌枫想起这三个字就觉得心里美滋滋。
虽然几个月前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有个男朋友。
只能说人生这东西，你不往下走就压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比方说吧，凌枫就没想到高一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和夏衍居然没分到一个班，老天爷大概也见不得他成天撒狗粮，反倒把甄有钱那个鼻毛怪跟他揣一块，可怜这俩从保送批考试开始相看两厌，这下还得继续看三年。
实在是想想都觉得晦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在这暂且压下不提。
一中的集训营过去之后，没有了中考顾虑的凌枫和夏衍迎来了一个漫长的暑假。
对于刚陷入甜蜜热恋期的凌枫，这个假期来得正是时候，他在纸上罗列了一堆想要两个人一起去做的事，然后跟献宝似的把纸条拿去给夏衍看。
夏衍瞄了一眼那显然不太切乎实际的计划单，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勾着凌枫的脖子让他靠到自己身上，指着纸上其中一项说：“你想去这里旅游？”
“嗯！”凌枫兴奋地仰起脑袋看他，“你都不知道那有多漂亮！”
这是个欧洲的小国家，地方不大，全部的人口加起来还没有一个A市来得多，但那里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富有历史渊源的古老建筑，非常有具有观赏价值。
凌枫几乎是一看到这个国家的照片就心动了，当天晚上做梦都是他和夏衍在这个国家手牵手游玩的场景。
他躺在夏衍身上扭来扭去手舞足蹈，想把这个国家的美好传达给夏衍，可惜这人惯来是个冷静理智的现实主义者，凌枫这一通比划完全是唱了一通大戏给聋子听，费力又不讨好。
然而这毕竟是夏衍放在心尖上牵挂了十年的人，他再怎么铁石心肠一人在凌枫面前也化成了绕指柔，说话时的语气和遣词用句也是安抚多过打击，尽可能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般欧洲出国签证需要提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预约，未成年办理签证的手续也相对比较复杂，材料准备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没有长辈陪同的话很少有酒店愿意接待我们，外公他们都没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夏衍每说一句话，凌枫的表情就沉下去一点，到最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哒哒的完全没了刚才的精气神。
“我们可以高考结束以后再去。”夏衍抬手抓了抓凌枫垂下来的头发，笑着加了一句。
虽然不能马上看到那个美丽的国度，但夏衍的这个说法显然取悦了凌枫。
夏衍说高考以后再去。
说明他觉得他俩的感情至少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
这种两个人一起构想未来的感觉，真是想想都让他觉得心里头毛茸茸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夏衍说什么他都觉得好。
“那就约好了啊，谁不去谁是大屁、眼子！”凌枫抓过夏衍的手捏了捏。
“嗯。”夏衍勾了勾嘴角，手腕一翻和凌枫十指相扣，缓缓地俯了下身子。
凌枫觉得亲吻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明明是两个不一样的个体，在亲吻的时候他却有一种和夏衍灵魂交融的奇妙感觉，在这个时候，他更能切实地感受到，他是被夏衍喜欢着、需要着的。
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
凌枫不知道夏衍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但他没好意思问，特别是在夏衍家里的时候，一想到老爷子和王叔就在楼下，他就有一种隐秘的羞耻感。
然而凌枫怎么都掌握不好亲吻时调整呼吸的方式，没过多久就有些头晕眼花地推开夏衍喘气，喘完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夏衍，想了想问：“夏小衍，你就没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吗？”
“有啊。”夏衍回答得很快。
“是什么？”凌枫好奇地坐起来身来看着他。
夏衍也看着他，抿着嘴没说话。
“快说啊。”凌枫完全没注意到夏衍一下子变得有些幽深的目光，催促着推了他一下。
“你会做菜吗？”夏衍忽然问。
“啊？”凌枫愣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炒蛋算吗？”
和所有不会做菜又不想承认的人一样，凌枫唯一会做的菜，或者说唯一做过的菜就只有一个炒蛋。
说来也是惭愧，那天他想做的其实是荷包蛋。
只是这玩意儿做起来技术水平要求远远超过了凌枫的掌握范围，一通手忙脚乱把蛋黄戳破之后他就自暴自弃地选择退而求其次，换个现实一点的菜做。
就这还差点炒糊了呢，要不是外头李凯听到里头动静不对冲进来看，凌枫这会儿可能也就只剩下泡面能说说了。
“算。”夏衍笑笑，抬手理了理凌枫那有些凌乱的衣领，起身打开了电脑，“一起做个晚饭吧。”
凌枫坐在沙发上好一阵没能说出话来，刚才夏衍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掠过他的锁骨，就那么轻轻蹭了一下，他半个身子都酥掉了，差点没出溜到沙发底下去。
他瞪着夏衍露出来的半截修长的脖子，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你想吃什么？”夏衍看着电脑问。
“脖子。”凌枫条件反射似的蹦了一句。
“鸭脖？”夏衍愣了一会儿，想了想说，“家里没材料，现在出去买？”
“不不不，”凌枫一连串的说，尴尬得不行，“五花肉，我想吃五花肉。”
“嗯，还想吃什么？”夏衍问。
“排骨。”凌枫赶紧说。
“嗯，别全是肉了，外公王叔他们不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夏衍笑了笑。
“那别的就随便吧。”凌枫对除了肉以外的东西都不大感兴趣。
“行。”夏衍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走过来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脖子还想吃吗？”
“……”凌枫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什么毛病！
啊！
凌枫回过神来有些躁狂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扭过头却发现某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夏小衍！”凌枫麻溜地从沙发上蹿下来，大吼一声跑出门。
凌枫一步三格地往下蹦，动静大得像是要拆房子。
老爷子在客厅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丢出去：“怎么了这是？”
“夏衍人呢？”凌枫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然而并没有看到人。。
“他没下来过啊。”老爷子莫名其妙地说。
“啊？”凌枫愣住了。
那夏衍人呢？
忽然，老爷子指了指凌枫身后：“这不在那儿么。”
凌枫迅速地转过身，就看见刚才离奇失踪的某人优哉游哉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刚去哪儿了？”凌枫瞪着他。
“上个洗手间。”夏衍勾了勾唇。
“……”就他这表情，凌枫赌五毛这家伙刚才肯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看着他出洋相。
“今天晚饭我们做。”夏衍冲老爷子说了句，然后拉着凌枫进了厨房。
“别把我厨房炸了啊！”老爷子在客厅喊。
“你应他一下。”夏衍打开冰箱看了看。
“啊？”凌枫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说别把厨房炸了。”夏衍从冰箱里拿了几个密封盒出来，放到台面上，扭头看了眼凌枫，“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事？”
“……”凌枫瞪了夏衍一会儿，发现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只好梗着脖子冲外头喊了一句：“炸了我赔！”
“行！”老爷子大声喊。
说是两个人一起做晚饭，其实就是夏衍做，凌枫在边上看着，偶尔帮着递个东西什么的。
考虑到确实赔不起老爷子精心布置的豪华厨房，凌枫也就没抢着动手表现自己那着实是丢人现眼的厨艺，划水划得非常自在。
虽然只是站着，凌枫却并不感到无聊。
夏衍做菜的时候动作挺娴熟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的优雅和潇洒，凌枫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忙不过来了，恨不得一下再生出几对眼睛，当真是每个细节都舍不得落下。
夏衍做的是红烧五花肉。
肉还在锅里焖着的时候凌枫就有些忍不住了，咽着口水凑过去问：“什么时候好啊？”
“还没呢。”夏衍笑笑。
“还要多久啊？”凌枫伸长脖子，一双眼珠子都要落到锅里去了。
“你做个炒蛋就好了。”夏衍从身后拿出几个蛋放到他面前。
“啊？”凌枫愣了愣。
“我们一起做晚饭，不是我做。”夏衍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挂到他脖子上，又绕到他身后给他系上绳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
“上吧，凌大厨。”

第60章 第60章
凌枫瞪着鸡蛋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惊恐，活像是里面会蹦出什么妖怪来似的。
要是鸡蛋有了意识大概会觉得很委屈。
你都要吃我了，居然还嫌弃我，到底有没有“蛋”权了？
凌枫的答案是没有。
他这会儿大脑就跟短路了似的，完全记不起那仅有的一次炒蛋经验，犹豫了半天，先把灶上的火点上了，然后又开始瞪着窜上来的火焰发愣。
好不容易想起来把锅支棱上去，等锅热了倒油的时候又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倒下去的油差不多都够夏衍炒接下来的几个菜了。
凌枫手忙脚乱地把火关了再把油到碗里。
他捧着那碗油求救般地转身去看夏衍。
夏衍也不知哪来的自信觉得凌枫肯定不会炸锅，气定神闲地站在不远处，安抚似的拍拍他：“继续。”
凌枫在把碗扣到夏衍脸上和继续丢人，不对是继续炒蛋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后者。
不就是炒个蛋嘛！
他就不信了！
凌枫把碗放到边上，对着锅运了会儿气。
夏衍没有看着他，嗯。
后面就是一团空气，嗯。
要冷静要淡定，嗯。
这么默念上三遍之后他觉得自己舒服了点，正打算开始动手，忽然觉得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爪子，还极其不要脸地捏了捏，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酥软。
去他妈的冷静！啊！
他猛地拽住腰上的那只手一扯，不管不顾侧过身扣住某人招惹了他挺久的脖子压向自己，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略略抬起头，对着夏衍形状美好的耳朵小声吼了句：“忙着呢，别招我啊。”
吼完他飞快地转过身，点火的时候手抖得抽风似的，愣是折腾了三四次才点上。
凌枫你可真牛逼了！
人老爷子就在外头坐着呢！
你是不是有病！
凌枫这会儿心里满是后怕，这要是老爷子刚才不放心进来看一眼，他和夏衍今晚指不定就得趴下一个。
但是他怕着怕着又忍不住有些小爽。
夏衍的脖子，啧。
口感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只能说人一旦不要脸起来，这下限是永无止境的。
他任由着心里的小猿小马放飞自我了一会儿，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已经有些疯狂的油锅上。
油锅热了该下蛋了。
凌枫笃定地笑笑，笑完他愣住了。
蛋呢？
一排圆滚滚的鸡蛋躺在一边安静如其母。
虽说是把鸡蛋下了锅，但锅里的油有些热过头了，凌枫怕一不小心又糊了，一看颜色差不多了就关火盛盘。
就外观来看，凌枫觉得自己这次尝试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闻着也挺香。
他扭头得意地冲夏衍笑笑。
后者勾了勾唇，没说话。
凌枫自然而然地把夏衍脸上的笑容当成了赞许，忙不迭地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又掏出手机各个角度拍了一圈，内心膨胀的得不行，觉得自己成为顶级大厨指日可待。
等菜都上齐了，凌枫喊了老爷子和王叔洗手吃饭。
老爷子绕着桌子看了一圈，指着那盘炒蛋问：“小枫这个你做的对吧？”
“您怎么知道？”凌枫挺惊讶的。
“看着就知道了。”老爷子笑笑。
凌枫一下子没听出来老爷子这是夸他呢还是怎么的，又低头瞄了一眼自己做的炒蛋。
没毛病啊，看着挺正常的。
在凌枫的极力推荐和怂恿下，老爷子勉为其难地只好先尝了尝这盘除了蛋什么都没有的菜。
“怎么样？”凌枫期待地看着他。
“小枫啊，”老爷子把嘴里的蛋咽了下去，“你盛出来之前自己试吃过吗？”
“啊，没，咋了？”新手上路的凌枫哪有这种概念，顿时紧张起来。
“你要不自己尝尝看？”老爷子把盘子推到凌枫面前。
凌枫夹起一块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嘴里，然后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他忘了放盐。
“第一次做菜吧？”老爷子看他表情黯淡，赶紧想方设法地安慰他，“没炒糊就不错了。”
凌枫听完更失落了。
他第一次还真差点炒糊了，这都已经第二次了。
忽然有人把他眼前的炒蛋整盘端走了。
凌枫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发现夏衍正一脸淡定地吃着他做的炒蛋。
“哎，没放盐呢。”凌枫拧着眉头看他，抬手想把盘子拿回来。
夏衍却直接把盘子放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扣住他的手说：“我觉得还行。”
凌枫完全忘了这家伙在他炒蛋时候就在边上看着，完全有机会提醒他没放盐这件事。
他看着夏衍半天说不出话来，滚烫的热流从心尖流过，差点克制不住想要上去抱抱这个人的冲动。
场面一时间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老爷子才尴尬而不失冷静地轻咳了一声：“吃饭吧。”
众人这才像被点了播放键似的动了起来。
凌枫挺不好意思的，全程埋着头吃，都没敢去看老爷子的表情。
等吃完了他才发现，夏衍居然把那份炒蛋全吃完了，他有点感动，但这会儿又不敢说什么，只好悄悄在餐桌下边捏捏夏衍的胳膊。
夏衍勾了勾唇，直接把手放下去牵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处轻柔地挠着。
凌枫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痒意从手心直直地传到心里，吓得都不敢动了，生怕被对面的老爷子发现。
收拾完碗筷凌枫就推着夏衍上了楼，一关上门他猛地把夏衍扑到沙发上，压着他小声说：“夏小衍你胆儿可真肥啊！”
“怎么了？”夏衍把手搭在凌枫腰上，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问。
“万一外公看到了呢？”凌枫把他的手拽下去，他这样严重会影响自己的发挥。
“看到了又怎么样？”夏衍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枫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愁眉苦脸地絮叨，“要是外公发现了直接把我赶出去怎么办？如果他以后不让咱俩见面了呢？他会不会把你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啊……”
凌枫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他瞪着一双斗鸡眼看着夏衍凑近的脸下一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他立马把脑海里那点显然是担心过度的妄想扔到了一边，闭上眼睛认真回应起来。
去他的如果万一，反正这人我是要定了！
凌枫趴在夏衍身上喘气，觉得自己差不多是条废鱼了。
“他知道。”夏衍忽然说。
“啊？”凌枫一下子没听明白。
“他知道我们的事。”
“啊！”这下凌枫听清楚了，他大叫一声从夏衍身上蹿起来，指着房门突然成了结巴：“他，他他他，他……”
夏衍看着他点点头。
“我操！”除了这个凌枫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子了。”夏衍从沙发上坐起来，淡定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你请假那会儿他就知道？”凌枫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飘。
“嗯。”夏衍说。
我！操！
老爷子你也太能装了吧！
换个职业做演员吧下个影帝就是你啊！
凌枫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问：“夏小衍，影帝，不是，咱外公有没有给过你一个录音笔啊？”
“没——”
还没等凌枫松口气，夏衍又接着说：“必要，我听的是现场版。”
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还能不能好了啊！
你们全家都戏精转世啊？
太特么坑人了！
凌枫觉得自己和夏衍一家的感情走到了尽头。
眼看着凌枫恼羞成怒夺门而出之后，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质问夏衍：“你又怎么他了？”
“没，”夏衍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有错，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甩锅，“这次是你的问题。”
“我干什么了？”老爷子满脸愕然，他自认为他在凌枫面前的表现怎么都算得上是和风细雨和蔼可亲温暖如春，怎么就惹他生气了？
“自己想。”夏衍语气冷硬地说了句，转身上了楼。
此处暂且不提当晚几人失眠几人好梦。
总之第二天，夏衍借着早跑的由头一大早便出了门，径直跑到凌枫家按了门铃。
“夏衍来了你不给他开门吗？”李蔓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不开。”凌枫抱着胳膊站在玄关那，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门边的监控。
“随便你吧。”李蔓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
其实过了一晚上凌枫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虽然他早就想到夏衍那天可能在场，但乍一听到夏衍承认还是会觉得羞耻。这会儿他就是单纯想报复一下这人明明在家却不见自己的恶劣行为。
过了一会儿凌枫自己开门出去了。
“早饭不吃了吗？”李蔓无奈地喊他。
“回来再吃。”凌枫在外面喊。
“跑两圈？”凌枫学着夏衍平时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
“嗯。”夏衍看了他一眼。
凌枫从夏衍这一眼中看出了一点紧张，心里暗爽得不行，面上却硬是保持着冷淡，越过他直接沿着路边开始跑步。
跑了一会儿他又开始不痛快。
你倒是说话啊？
还真是来早跑的啊？
就在凌枫快要憋不住破功的时候，夏衍猛地拉住他。
凌枫没料到这一下差点没被他拽脱臼，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夏衍马上问。
“要不我拽你一下试试？”凌枫啧了一声。
“好。”夏衍看着他。
“我手疼。”凌枫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夏衍说。
“没……嗯？”凌枫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夏衍说对不起，他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说过不会躲着我的。”夏衍低着头说。
“……我没躲着你。”凌枫最受不了夏衍这样，基本没什么抵抗能力。
夏衍沉默着没说话。
“我这不是……”凌枫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天我找你的时候你藏在哪？”
夏衍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带我去看。”凌枫立刻说。

第61章 第61章
凌枫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夏衍。
起码在夏衍带着他走到那个满是灰尘的储物间的时候，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站在储物间门口，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苦了你了。”凌枫转身在夏衍胳膊上拍了两下。
这储物间乍一看根本找不着地方落脚，借着隐约透过窗帘的阳光可以看到空气中，流动着肉眼都能看见的灰尘，别说夏衍这个大洁癖了，就是他也不大乐意在里面呆个十分钟，所以他这话说得当真是情真意切，不掺半点水分。
夏衍摇了摇头没出声。
“这得放了好几年了吧，你们就没想过把这儿收拾一下吗？”凌枫捂住口鼻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觉得这就算是储物间也着实不符合夏衍平日的作风。
这位不光是个洁癖还有点强迫症，眼皮子底下见不得一点凌乱，他收拾的床铺拿到酒店去估计能当个范本供广大工作人员学习借鉴一番，干净整洁得几乎称得上吹毛求疵，弄得凌枫每次去他房间都不好意思往床上扑，只好缩着两条腿在沙发上委曲求全。
这样一个人家里居然有这么个连他都不忍直视的屋子，显然不太正常。
凌枫偏过头看夏衍，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没在里面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你想看？”夏衍看着他。
“还真有啊？”凌枫笑了起来，他本来就是随便一问，没想到这人还主动凑上来了，那就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我能看不？”
“嗯。”夏衍应了一声，直接推门进去把灯打开了。
灯亮了之后凌枫才发现其实这里面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乱，看得出是有细心整理过的，只是耐不住东西多，所以看上去视觉效果会比较震撼一些。
他一进来就被一幅巨大的照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虽然只见过夏爸爸两次，但凌枫还是认出了照片里的男人是年轻时候的他，不同于自己之前看到他时的冷漠严肃，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温柔，眉眼处染着说不出的兴奋喜悦，几乎透着点傻里傻气的味道。
凌枫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那位女性。
只用一眼他就确定了，这是夏衍的妈妈。
老爷子总说夏衍长相是随了他，凌枫之前没当回事儿，这会儿看到夏妈妈，他才认识到，也许老爷子并不是在吹牛。
如果说夏衍的轮廓随了他爸，那他的五官简直就是和夏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眼尾微微扬起的弧度和修长挺直的鼻梁，再到精致漂亮的唇，无一不像是照片上这位女性的翻版。
她和夏爸爸一样，也笑得很开心。
凌枫一眼就看出了缘由，她的肚子隆起，看上去绝对有□□个月大了。
想来拍了这张照片之后没过多久，夏小衍就出现在这世界上了吧。
凌枫受到照片上的人笑容的感染，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他转过头去看夏衍，却在看到对方表情的一刹那愣住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夏衍，淡定的，认真的，温柔的，愤怒的，腹黑的，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衍，他整个人像是被悲伤所笼罩，绝望而压抑得让他几乎有些透不过起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夏衍猛地抬起头，走到一个柜子旁边，冲他招招手：“过来。”
凌枫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有点复杂，说不清是心疼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他以为他们两个已经足够亲密，但看上去夏衍并没有对他敞开所有的心扉。
凌枫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夏衍旁边。
夏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递到凌枫手里：“你想看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凌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铁盒，还挺沉的，轻轻晃了两下，里面似乎放满了东西，发出来的声音都很轻微。
“出去看吧。”夏衍说。
“嗯。”凌枫应了声，就这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吸进去了得有一大把灰尘。
在夏衍屋里的书桌前坐定，凌枫心里有点小激动。
尘封的宝盒里究竟藏着什么！
是夏衍童年的黑历史？
还是他见不得人的其他小秘密？
让我们，拭目以待！
凌枫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的盖子，入眼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
一张狗的照片。
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凌枫开始怀疑夏衍是不是又在耍他了。
他三分狐疑七分不解地把那张照片端详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忽然心里浮现出一点奇妙的熟悉感。
这狗，似乎，有点眼熟？
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涌回脑海里，凌枫震惊地叫了出来：“这不是黑胖吗？”
凌枫打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娃，除非他爹妈在场，不然其混账程度简直如同混世魔王转世。
但就是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凌枫，偏偏有一个让他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羞耻不已的黑点。
他怕狗。
更准确的来说，他怕隔壁家的一只大黑狗。
鉴于这大黑狗有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而且格外壮实，他私下给它取了个诨名，叫黑胖。
每次他想偷溜出去玩儿，只要他姥姥叫一声“黑胖在外头呢”，他一准乖乖躲进屋里头，说什么都不出去了。
后来凌枫家里的长辈再提起那只大黑狗，他总是要满面通红地辩解：“你是不知道那只狗有多大，又黑又胖，比我人还高一截，一见我就叫唤，换你能不怕嘛？”
说好的是夏衍的黑历史呢，怎么变成他的了？
凌枫瞪这张照片，黑胖在里头虎虎生威地龇着牙，笼罩了他大半个童年的阴影阴魂不散地让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赶紧把黑胖的照片放到边上，把铁盒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桌上。
桌上顿时铺满了照片和信纸。
等他看清桌上的东西，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即便记性再差的人，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总归会有点反应。
而凌枫看到这一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反应就不是一点两点能形容的了，他一脸震惊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腿在书桌边沿砸了一下，又疼得倒回椅子上，抱着大腿嘶嘶地抽着冷气。
等腿上的痛意缓缓退去，他又拿起其中一张信纸读了起来。
每个字都快有小半个鸡蛋那么大了，短短的几行字占满了整整一页纸。
毫无疑问，是他的字迹。
凌枫看得出来自己写这信的时候应该挺认真的，一笔一划的，不会的字还用上了拼音。
-亲ai的小眼妹妹，两天没见到你了，我很xiang你。
凌枫啧了一声，小小年纪就撩妹。
果然是他本人没毛病。
只是这小眼妹妹……凌枫心里一动。
-今天黑胖没对我叫，太好了。
哎，这么没出息的事怎么能对心上人说呢，愚蠢！
凌枫叹了口气，又接着往下看。
-爸爸妈妈昨天走了，我有点ji mo。
-你爸爸回来了吗？如果他再打你，就duo到我家来。
-我会zhao gu你一bei子的。
-凌枫。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行“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还被加粗下划线强调了一下。
凌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凌枫还没什么印象，这会儿他是想起了大半了。
他小时候有个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想娶过门当媳妇的邻居小妹妹，他叫他小眼妹妹，因为小眼妹妹家的佣人就是这么叫她的。
小眼妹妹的眼睛并不小，那是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凌枫很喜欢。
或者说小眼妹妹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他都喜欢，小眼妹妹是他觉得全世界最漂亮最可爱的人。
但是小眼妹妹每天都很不开心，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着呆，要么就是和黑胖玩。
是的，黑胖是小眼妹妹养的狗。
凌枫很怕黑胖，但他喜欢小眼妹妹，所以后来他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那么怕黑胖，就为了能陪小眼妹妹一起和黑胖玩。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黑胖一边吼叫一边追着他跑，小眼妹妹在边上看着他们。
小眼妹妹很少搭理他，但他看得出来，这个时候其实她还是挺开心的。
因此即便他怕得要死，还是每天锲而不舍地跑去小眼妹妹家找她。
其实他在小眼妹妹搬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她了，但那时候每次他跟她打招呼，她都当没听见似的无视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她一个人很无助地坐在路边哭，他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家玩，然后才有了两人接下来的交流。
只是这段交流并没有坚持多久，很快小眼妹妹不见了，放在他俩秘密据点的信也没人收。
他跑去按门铃的时候才发现邻居已经换了人。
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小眼妹妹了。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放弃了寻找，也慢慢遗忘了他小时候这段短暂的单相思，连带着小眼妹妹的面容也记不起来了。
然而今天。
被岁月掩盖的记忆重新浮上脑海，凌枫几乎是颤抖着抓起一张他和“小眼妹妹”的合照。
看到“小眼妹妹”的脸的一瞬间，一个惊人的猜想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哑声叫了出来：“夏小衍你给我过来！”

第62章 第62章
小眼妹妹我好喜欢你啊！
小眼妹妹我以后娶你好不好啊！
小眼妹妹……
凌枫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对夏衍说过的话就觉得他快得心绞痛了，重点他还说了不止一遍，几乎每天都要念叨个好几次。
然而这人！
居然！完全！不提醒他！
这么玩弄一个年少无知的男孩很好玩吗？
啊！
一想起他小时候是为了一个男孩子才天天被狗追着跑他就觉得自己亏了几百万啊！
然而这点不甘心只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心疼。
夏衍被他爸爸打了。
似乎还不止一次。
于是心疼又变成了愤怒，凌枫顿时顾不上老丈人不老丈人这个问题了，立马后悔起了当初他怎么就没有多揍夏衍他爸几下。
连他都没舍得真打过夏小衍呢！
这时夏衍推门进来了，凌枫猛地冲上抱住了他，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下次你爸再打你，我肯定帮你打回去。”
“好。”夏衍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你别动，”凌枫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现在是我在安慰你。”
“嗯。”夏衍笑笑，顺从地把手放下来，改为环住他的腰。
凌枫抱着夏衍，心里的愤怒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可能真的有命运这样东西，他小时候喜欢得不得了的“小眼妹妹”，兜兜转转十年多，居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虽然换了个模样的同时顺便还把性别也换了，但他照样喜欢得不得了。
简直像奇迹一样。
夏衍就是那个奇迹。
就这么抱了挺长一段时间，凌枫忽然松开夏衍，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和信纸，嘴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个挺大的弧度：“小眼妹妹啊，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喜欢我了啊？”
“是啊。”夏衍承认地很直白。
“嘿嘿。”凌枫笑了两声，说不出的得意，完了挑了挑眉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男孩子啊。”
“我也没告诉你我是女孩子啊。”夏衍看着他。
“……好吧。”凌枫无言以对。
随着暑假一点点过去，凌枫的计划单也在夏衍的合理调控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完成一项，凌枫总要郑重其事地在纸上打上一个勾再写上完成日期和地点。
这一天，他们打算一起去看个电影吃个饭。
这算是两人确认关系以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外出约会，凌枫对此非常重视，从挑地点选片子全程一手抓，力争十全十美。
出于某种隐秘的小心思，凌枫特意挑了人比较少的场次，又选了个远离人群的偏僻位置，其心昭昭，夏衍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影院摄像头全红外的。”夏衍看着他。
“哎！”凌枫叫了一声，脸一下子烧起来，“我又没想干什么！”
也就是摸个小手，条件允许的话再抱一抱亲一亲就更好了。
他悄摸摸地瞄了夏衍一眼，发现对方正冲着自己笑得意味深长，顿时飞快地低下头玩起了手机，页面刷刷刷地翻得飞快，也不知道她到底看进去没有。
先不提凌枫到底想没想干什么，等两人到了电影院，凌枫惊恐地发现他们周围全是一群满脸写着他们想要干什么的小情侣。
他和夏衍两个大老爷们混在里边显得格外出挑。
好在小情侣们都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不上分给这对异端哪怕一点的注意力。
这让凌枫松了口气。
电影快开始的时候，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
凌枫看到有挺多男生是结伴来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完全就是做贼心虚。
真回想起来的话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和李凯他们一起出来看电影过，那时候的自己可比这会儿要淡定多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很快周围的灯光都被熄灭了，凌枫挑的这个位置可以说是非常有水平了，黑乎乎的几乎没有一点光，旁边也没什么人，就前边两排坐着一对年轻男人，正头靠头地小声聊着天。
凌枫的心跳陡然加速。
想要干点什么的念头疯狂地一下子席卷了了他整个脑海。
凌枫也不记得是谁先主动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头晕眼花地靠在夏衍肩上喘气了。
然而这会儿电影前面的导演主演制作人工作人员才刚放完。
真是太没用了！
七千的肺活量怕是装饰性的吧？
暂时没法搞事情，凌枫只好把夏衍的手抓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他很喜欢夏衍的手，瘦但是并不显得瘦削，干净修长，很漂亮。手心处微微有些薄茧，摸起来干燥温暖，很舒服。
摸一把小手，看一会儿电影，时不时再侧过头对夏衍搞一搞事情。
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吧。
黑暗中凌枫低头张着嘴乐了挺久。
电影放完了，灯亮起的时候凌枫嘴边的笑还有点收不回来，转头看夏衍的时候扯得更大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夏衍忽然看向了他侧后方过道的位置。
他下意识回头看，却看到了一对他怎么也没想过的组合。
严恪和……居然没有穿西装的齐亮。
这是凌枫第一次看到齐亮穿西装以外的衣服，还真别说，骤然换上T恤牛仔裤的齐亮，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很多，感觉就比他和夏衍大不了几岁。
只是他和严恪……
“我就说是他们俩吧！”齐亮拍了拍严恪，笑得非常不怀好意，“小情侣出来约会注意点，你们刚才干的事我可全看到了。”
“哎你……”凌枫真恨不得冲上把他这大嗓门堵上，“小声点行不？”
就刚这一声不少快走到门边的小情侣都吓得往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害羞了啊，”齐亮笑笑，声音没像刚才那么大喇叭了，“你什么时候改口味了啊，之前不是说有女朋友么。”
“你这人，”凌枫飞快地回头看了眼夏衍，发现后者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略松了口气，又回头瞪齐亮，“嘴这么贱小心当一辈子单身狗。”
“怎么会，”齐亮一把搂过旁边表情无奈的严恪，“介绍一下，我老婆。”
话音刚落，严恪直接抬脚把他踹到凌枫前面的座位上：“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是老婆还差不多。”
“也行啊，”齐亮眼睛一亮，麻溜地凑上去粘着他，“我不介意的。”
“滚。”严恪说。
一边凌枫已经愣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界怕不是玄幻了吧。
严恪和齐亮，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个人居然……
“我们出去说？”严恪推了一会儿齐亮发现没什么用，干脆就随他去了，转身看向凌枫两人。
“嗯。”夏衍说。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四个人出了电影院又拐进了隔壁的一家日料店。
“为什么吃日本料理啊？”齐亮抱怨着，“分量小吃不饱。”
“爱吃吃不吃滚。”严恪看都没看他一眼。
“吃吃吃。”齐亮立马说。
“随便点，”严恪拿了两份菜单递给夏衍和凌枫，“反正有冤大头付钱。”
“嗯，随便点，多点些，吃不完打包带走。”齐亮说。
凌枫一杯麦茶下肚总算是清醒了点，抱着菜单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你俩这是……”
“同学。”严恪说。
“约会。”齐亮说。
“你们是同学？”凌枫挺惊讶的。
“嗯，”严恪点点头，“以前高中同个班的，不太熟。”
“怎么不熟了？”齐亮拍拍桌子，“我初吻都给你了！”
“噗……”凌枫一口大麦茶全贡献给手里的菜单了。
“别听他乱说，那就是个意外。”严恪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一个月以后。”夏衍抽了张纸巾帮凌枫擦了擦脸。
“还真快啊。”严恪笑笑，“一中的环境还适应吗？”
“嗯。”夏衍应了一声。
“你们俩一个班？”严恪问。
“还没分班。”夏衍说。
“宿舍条件还行吗？”
“还行。”
齐亮在一边听得有些受不了，冲凌枫啧了一声：“就这么个锯嘴葫芦你怎么看上他的？”
“他是我的奇迹啊。”凌枫笑了笑。
“瞧瞧这，”齐亮又啧了一声，“恋爱的酸腐气息。”
“那您也加把劲把我们严总拿下呗。”凌枫挑挑眉毛。
“哎，你们叫他严总啊？”齐亮凑过来问。
凌枫刚想回答，却被夏衍拽着跟他换了个位置。
“你坐这。”夏衍冷冷地看了眼齐亮说。
“不是，”齐亮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又没想追他了你至于么。”
“你追谁？”严恪问。
“没谁。”齐亮飞快地说。
从日料店里出来，齐亮和严恪就跟他们分开了。
凌枫在后面看着齐亮反复凑上去又被严恪推开的模样感叹了一句：“日料果然是分量少又吃不饱。”
“去宋叔那吃烧烤吗？”夏衍问。
“去去去。”凌枫笑了起来。
“没想到齐亮是为了严总才去跟人打架的啊。”凌枫把面前的烤肉翻了个面。
“你确定要跟我聊这个？”夏衍挑了挑眉。
“我这不是……”凌枫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忍不住地乐呵，“哎，夏小衍，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嗯，你别老提他。”夏衍看着他。
“行行行。”凌枫乐得不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夏小衍你这样真可爱。”
“什么？”夏衍愣了愣。
“你吃醋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凌枫笑着说。
“那平时怎么样？”夏衍问。
“平时很帅。”凌枫听出了点危险气息，赶紧拍了个马屁。
“嗯。”夏衍笑了笑，往他碗里夹了块五花肉。
吃完烧烤凌枫觉得撑得胃里头顶着了，拉着夏衍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这边人挺多，没法明目张胆地手牵手，他只好揽着夏衍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哎。”凌枫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衍问。
“手搭着有点累。”凌枫自打窜上一米八就没再长过了，夏衍倒是又窜了两公分，都快一米九了。
“这样呢？”夏衍弯了弯腰。
“别啊，”凌枫乐了，“多丑啊跟老爷爷似的，外公看着都比你精神多了。”
“那这样吧。”夏衍直起身来，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握住，然后淡定地牵着他往前走。
“哎你这……”凌枫吓了一跳，顿时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路人比他淡定多了，顶多就是看了两眼，又把头扭开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凌枫松了口气，往前快走了几步跟上夏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下次这么做提前告诉我一声行不，吓了我一大跳。”
“嗯。”夏衍应了声。
就在凌枫快要适应这个状态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不确定地喊了声：“凌枫？”
凌枫没想到在这居然还能碰上熟人，猛地甩开夏衍的手，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
“你们……”林语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成串从脸颊上滑下来，她咬了咬唇，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第63章 第63章
“林……”凌枫下意识地想追上去，抬起脚的一瞬间却又停了下来，他犹豫着回头去看夏衍。
“去吧，”夏衍压低声音说，“我知道。”
“我很快回来。”凌枫认真地看了他几眼才转过头去追林语谦。
比起林语谦可能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夏衍的想法，只要刚才夏衍表现出哪怕那么一丁点的不乐意，他就绝对不会追出来了。
但是夏衍没有。
他说，我知道。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凌枫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是夏衍对他的信任，这份信任对他来说弥足珍贵，因此他也更加不想去肆意挥霍它。
他会把事实告诉林语谦，向她道歉，告诉她自己喜欢夏衍，也只喜欢夏衍。
至于林语谦接不接受，接下来会怎么想怎么做，他都愿意承受。
女孩子的跑步速度毕竟比不上男孩子，更何况还是凌枫这种本身素质就极好的，她很快被追上了。
“林语谦，你等等，”凌枫跑到前面拦住她，“你听我说。”
林语谦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于是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
“我……”凌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低声说，“对不起。”
“凌枫你这个骗子。”林语谦哽咽了一下
“对不起，”凌枫只能重复着这句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以后会有比我更好的男孩子喜欢你。”
“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林语谦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孩子，”凌枫看着她认真地说，“你那么执着地给我送了好几个月的水和巧克力，却从来没在我面前露过面，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你，后来也没有想过要骗你。”
林语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给你送了那一次的水和巧克力。”
“什么？”凌枫有点没听明白。
“那天我是帮……”林语谦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说了下去，“是帮夏衍给你送吃的过去的。”
凌枫一下子愣住了。
“好吧，看来我并没有输得很惨，甚至还算是赚了。”林语谦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祝你和夏衍能幸福。”
说完她快步越过凌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枫觉得这会儿自己的心脏就跟在热水里头滚了一圈似的，热烫烫的，脑袋还有点犯晕乎。
夏衍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带给他各种各样的惊喜，有时候凌枫真想钻进他脑袋里去看看，他到底还瞒着自己做了哪些能让他脸红心跳的大事儿。
他飞快地逆着人流朝来时的方向跑，毫不意外地在两人分开的地方看到了依旧等在那里的夏衍。
明明还隔着挺长一段距离，凌枫却觉得自己忽然成了千里眼，他清楚地看到夏衍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也往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凌枫恍然发现原来电影里拍的也不全是假的。
凌枫也不知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胆儿，居然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的公众场合之下，冲上去抱了夏衍一下，当然他没好意思抱太久，就按着他的背往自己身上压了那么一小会儿，很快就分开了。
“怎么了？”夏衍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
“……我没发烧。”凌枫觉得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全被他破坏光了。
“回去再说吧。”夏衍笑了笑，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快步往前走。
“嗯。”凌枫意识到他刚才的动作确实有些过了，这会儿有不少人看着他俩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好在没有好事者拿出手机来拍照。
等周围的人少了些，夏衍开口说：“她告诉你了？”
“嗯。”凌枫点点头，“夏小衍你还干了些什么一块儿告诉我吧，别老留着跟惊喜似的突然炸出来吓我，我怕我心脏不好承受不住。”
“现在真没了。”夏衍笑笑。
“那以后有惊喜当着我的面直接来就行了，我可不想打着喇叭跟失物招领似的到处吆喝。”凌枫往夏衍那边挤了挤。
“好。”夏衍学着他也往他那挤了挤。
“别挤我边上有坨狗屎！”凌枫喊了一声。
“……你现在还怕狗啊？”夏衍问。
“你才怕狗呢！你全家都怕狗！”凌枫抬手拍了他一下。
“我们家就一个怕狗的。”夏衍抓住他的手握住了。
“谁啊？”凌枫问。
“你。”夏衍笑了笑。
“……嗯。”凌枫低下头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
“黑色水笔、涂卡笔、橡皮、准考证……”
“你这都核对了几遍了烦不烦啊？”甄有钱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最后一遍了。”凌枫依旧盯着手里的透明密封袋，连眼神都没赏他一个。
“十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甄有钱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这回凌枫干脆就没搭理他，他现在很紧张，非常紧张，紧张得一静下来就想打哆嗦，只好一个劲地给自己找点事干。
这时有人在后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了最后一遍了别烦我！”凌枫喊了一声。
“是我。”身后的人笑了笑。
“哎，”凌枫飞快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一脸惊喜地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甄有钱说你太紧张了，让我来看看你。”夏衍说。
“也没那么紧张。”凌枫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核对东西就核对了七八遍了，你这也叫不紧张？”甄有钱拍着桌子揭穿他。
“你闭嘴。”凌枫背着他喊了一声。
甄有钱哼哧了两声转过头去。
“跟我平时给你做模拟测试一样就可以了，”夏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相信你。”
“嗯。”夏衍的手就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凌枫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很多，坐到桌上摆着腿，“你在我隔壁考场对吧？”
“嗯。”夏衍点了点头，“和你同一个位置。”
“真的？”凌枫的眼睛亮了亮，抬手搓了一把他的胳膊，乐呵得不行，“这就叫缘分。”
“缘分就是我和夏衍同一个考场，前后座儿！”甄有钱喊了一声。
“跟你说了闭嘴。”凌枫也大声喊。
“老子偏不！”甄有钱喊。
“鼻毛怪你是不是找打！”凌枫忍无可忍地转过去瞪他。
“来战！”甄有钱的额角跳了跳，恶狠狠地说。
这种幼稚兮兮的对话在凌枫和甄有钱之间持续了整整三年，也真难为他们居然从没真打起来过，想来夏衍的威慑力子其中起了极为巨大的作用。
高中三年比凌枫想象中要快很多，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在一中的每一天凌枫都过得很充实，甚至有些太充实，尤其是高三，晚上夜自修在教室里熬到十点的不在少数，都是赶在宿舍楼门禁最后一刻才一路狂奔回寝室的。
凌枫，在夏衍的监督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俩不在同一个班上，本来见面的时间就很少，好在寝室是同一间，洗漱抓紧点时间还能摸黑聊会儿天小摸两下，不然凌枫怕是要保受相思之苦而日渐消瘦了。
凌枫也不是没想过到夏衍床上蹭一蹭，只是俩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学校这不到一米的床实在是条件不大允许，他曾经试过一次结果差点半夜从床上摔下来了，只好放弃了挣扎。
这年的高考题倒并不是很难，大概是因为去年考完之后一片哀鸿遍野，出题老师的脑回路都变得非常的稳健。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小心翼翼，任何一点不小心的失分都会导致排名上的滑铁卢。
凌枫已经不止一次在之前的月考中因为计算错误失利，这回索性每道题都来回验算了三四遍，确定准确无误了才心平气静地交试卷。
高考持续时间是两天半。
所有人脑海里都绷着一根弦，越到最后就绷得越紧，直到最后一刻——
漫天的白纸从窗户里飘洒出来，纷纷扬扬的像是六月里忽然下起了飞雪。
凌枫却顾不上参与这场歇斯底里的盛宴，他觉得自己就跟个出膛的炮弹似的从考场里炸了出去，然后拐个弯直接窜进了隔壁考场。
刚好撞上正往外走的夏衍。
“夏小衍！”凌枫听到自己声音有些不受控制地开了叉。
“怎么样？”夏衍笑了笑。
“成了！”凌枫笑得非常响亮。
按他平时模考的成绩，夏衍想考的C大他想进去还有点悬，但这次不一样了。
果然考试前沾点夏学霸身上的仙气还是有用的。
虽然夏衍想报考的临床专业是C大的拳头专业，他不一定能进得去，但其他相对热门的专业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计算机相关的他不想去。
毕竟甄有钱是奔着C大的计算机专业去的，他才不想继续和那二逼鼻毛怪当四年的大学同学。
好不容易解放了，凌枫本来计划好这天要跟夏衍好好腻乎一阵的，谁知刚出校门就接到了小姨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家，他的计划只好搁浅了。
“要回家？”夏衍问。
“嗯，”凌枫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儿，“听上去还挺急的。”
或者凌枫从没听过小姨这么急着催着让他回家，以往他就是睡在夏衍家她都不会说什么，顶多发个微信确认一下他的安全。
“那我让王叔先送你回去，行李我帮你收拾好先放我家。”夏衍说。
“行。”凌枫点点头。
等凌枫在家门前下了车，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前停的那辆车，是他爸妈的。

第64章 第64章
“小枫你没事儿吧？”王叔把车窗摇下来，冲凌枫问了一句。
“啊，”凌枫回过神来说，“没事儿。”
可能是因为凌枫的演技还不够精湛，又或者是王叔的洞察力过于敏锐，他看了凌枫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把叔当外人啊，我把夏少爷当亲儿子看，对你也一样，有什么事就跟叔说，叔罩你。”
凌枫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王叔在说什么，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虽然老爷子和王叔都知道他和夏衍的事，但他们从不刻意提，和他相处的时候就跟以前一样，该笑笑该说说，凌枫挺感激的，这让他觉得自在多了。
这会儿王叔忽然间提起来，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真没事儿，”凌枫笑了笑，“您先去接夏衍吧，再过会儿他该等急了。”
“那行，”王叔说，“有事打电话。”
“嗯。”凌枫应了一声。
看着王叔的车开过拐角凌枫才松了口气。
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呢。
他都记不清多久没看到他父母了，甚至脑海中两人的面容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凌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这突然见到了会不会认不出来。
如果认不出来，可能会很尴尬吧……
啧。
凌枫深吸了口气，拿出钥匙正打算开门。
就在这时，门自个儿开了。
凌枫维持着手持钥匙的姿势僵在了那里，差点没戳到走出来那人。
“我操！”那人猛地看到外头站了个人，吓了一跳，一看是凌枫又松了口气，“姑姑他们来了。”
“我知道。”凌枫的心跳有一瞬间的错拍，但面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绕过高盛进了屋。
“哎小枫回来了啊。”小姨看到他马上叫了一声，又朝他挤眉弄眼了一通。
那语气姿态可以说是非常夸张了。
凌枫莫名地想笑。
然而嘴角刚勾起一半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他觉得挺对不起小姨的，但没办法，就算他在谁面前都能演，可在他父母面前，憋了那么些年的火气，不是他演一演就能藏过去的。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想演。
凌枫一言不发地往里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刚好正对着他。
凌枫一看到他们就意识到自己之前错的离谱。
即便从小也没见过几面，那刻在血肉筋骨里的血脉联系还是让他一眼看出了。
这是他的父母。
他们抬起头打量他，他也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
研究院的工作似乎相当不错，挺养人的，凌枫记得他妈妈比小姨大了有五六岁，这会儿对比着看却几乎看不出来，他爸爸也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考得怎么样？”他妈坐在沙发上问，似乎刚才的对视已经足以代表了双方的友好寒暄。
凌枫觉得他憋了一肚子的烦躁愤怒像是忽然被人掀开了盖儿，汹涌澎湃着窜向脑门，烧得他想喷火。
“不知道。”他听到自己说。
“没考好？”他妈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你准备考什么大学？”他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知道。”凌枫用他最冷漠的语气回答。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旁边他爸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凌枫看了他一眼，索性闭上嘴巴转身准备上楼。
不让这么说话也行，那就别说了吧。
“你……”他爸噌的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哎姐夫你别生气，”小姨一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拦住他，“孩子刚考完试，挺累的，让他歇会儿再说吧。”
他爸像是被劝住了，瞪了他一眼准备坐回去。
凌枫上楼反锁了房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不动了。
刚才他爸瞪他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火，但小姨在后面一个劲地冲他摇头使脸色，他才强行逼自己上了楼。
他不知道这个艰难的平衡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但就他个人来说，他可能忍不了多久了。
怎么说话的？
难道他不应该这么说话吗？
这么多年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考试，凌枫觉得自己没第一时间夺门而出已经算是相当能忍了。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他听到了，但不想动，连把手揣进口袋里的意愿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那人干脆打了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的时候凌枫知道打电话的人是夏衍 。
这个他必须得接。
不然夏衍会担心。
凌枫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点了接听放到耳边。
“喂？”他试着把声音调控得轻松些，但很显然失败了。
“谁来你家了？”夏衍在电话那边问。
“没谁。”凌枫知道夏衍肯定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那牌照不是本地的，夏衍应该一看就知道是来找他的，毕竟小姨之前那么着急地打电话让他赶紧回家。
电话那头的夏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你父母回来了？”
恋人太聪明了就是有一点不好，藏不住事儿，连在电话里说个谎也立马会被揭穿。
“嗯。”凌枫应了一声。
“吵架了？”夏衍问。
“小姨在，没吵起来。”凌枫说。
“能不吵就不吵，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夏衍放缓声调说。
虽然只听得到声音，凌枫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夏衍此时的表情，柔和的，安抚的，可能还有点心疼，低沉的心情总算往上扬了几分，他乖乖应了声：“知道了。”
“先别跟他们说我们俩的事。”夏衍说。
“啊。”凌枫忽然觉得眼眶到鼻尖那块都泛着酸，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了一下，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
很多时候夏衍都表现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成熟得几乎有些过分了。
这次也是，夏衍可以很早就开始做老爷子那边的工作，让他在他们家感受不到哪怕一丁点的不自在，却从不要求他对小姨他们也这么做。
这种被照顾甚至宠溺的感觉，让凌枫在感动的同时也觉得亏欠了夏衍很多。
“如果我想说呢？”凌枫忍不住问。
“那就等我过来一起说。”夏衍回答得很快。
“如果我不想你过来呢？”凌枫问。
那头夏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说了？”
还没等凌枫回答，夏衍马上说：“我现在过来。”
“别……”凌枫话说到一半，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夏衍把电话挂了。
夏小衍你心这么急干什么？
让你丫嘴贱！
让你丫闹腾！
搞出事情来了吧！
凌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赶紧去开门，推了半天都没推开，差点急的想一脑门把门板撞碎算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这智商。
大概是，没救了。
凌枫冲下楼的时候正好门铃响了，小姨正准备过去开门，他赶紧大喊一声：“放着我来！”
他心里一急脚下失了稳当，连蹭带滑地下了楼，稀奇的是居然也没摔着，晃悠了一下还在地板上站稳当了。
他顾不上惊叹一下自己剽悍的平衡能力，连滚带爬地冲向玄关。
小姨赶紧给他让开位置：“行行行放着你来，你别急啊，悠着点。”
凌枫一开门就直截了当地把人往外推，一路把人推到铁门外边才停下来。
“你挂什么电话！”凌枫往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夏衍身上拍了几下。
“你不是说……”夏衍平白挨了一通打，立刻反应过来，“你没说？”
“当然没说，”凌枫又推了他一下，“我要说了指不定小姨也炸了，我哪能那么淡定地接你电话。”
“那就好。”夏衍松了口气。
凌枫难得看到夏衍这么副紧张样，看着他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着他问：“刚才小姨看到你了吗？”
“难说，你刚才那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夏衍说，“但是应该猜得到是我。”
“万一是李凯他们呢？”凌枫问。
“这个点？”夏衍说。
“好吧。”凌枫叹了口气，这会儿刚好饭点，李凯他们一般不会这个点过来，“那怎么办？”
“就说我来给你送行李。”夏衍从身后拉出个行李箱。
“夏小衍你咋这么棒呢！”凌枫笑了起来，正想张开手抱他一下。
夏衍却往后撤了一步，冲他身后略微弯了弯腰：“叔叔阿姨好。”
凌枫在一秒内完成了收胳膊转身的动作，一看发现屋里仨人都出来了。
“小枫你学企鹅还挺像的啊。”小姨笑着说。
“啊。”凌枫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得厉害。
“你同学？”他妈上下打量了夏衍一会儿。
“是啊，从初中就一块儿的同学，叫夏衍，成绩特别好，每次都拿第一，小枫成绩进步那么快全靠他教的。”小姨对夏衍赞不绝口，直接把凌枫同志的个人努力因素完全忽略了。
这会儿凌枫不好站出来捍卫自己，只好在一旁沉默着，就当默认了。
“你是……”凌枫他妈听完小姨的陈述，看着夏衍有些犹豫地问：“夏志楠先生的儿子？”
夏志楠？
那是谁？
凌枫正一头雾水，只听夏衍在一旁低声应了句：“是。”

第65章 第65章
先生？
凌枫忍不住撇了撇嘴。
就夏衍他爸那两句话谈不拢就蹦起来要揍老丈人的模样，反正他是没看出哪里称得上“先生”的，大概也就是身上那身西装，还有那张姑且称得上是半个中老年帅哥的皮相还算符合。
除此之外，也就是“人渣”这俩字儿才配得上他的所作所为。
然而在凌枫他爸妈眼里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起码他们对夏衍的态度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比对他要好多了，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甚至还破天荒地邀请了夏衍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嘿，多稀奇啊！
论洁癖程度这俩甚至比之夏衍更胜三分。
在他小时候还特意给他单独分了几个小碟子出来，以免他“污染”了他们的食物。
莫非洁癖之间还有比同性恋更强的同类相吸的奇特联系？
凌枫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歧视了。
好在夏衍不愧是个靠谱的男朋友，丝毫不为未来岳父岳母的特殊青睐而受宠若惊，在饭桌上淡然自若进退自如，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从他那“人渣”爹身上绕开，在天文地理人文数理各个方面兜了一圈，回头甚至见缝插针地夸了凌枫好几次。
可惜凌枫这会儿只顾着心疼今天老爷子做了庆功宴却没了主角，压根儿没注意听。
“他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凌枫他爸怀疑地看了眼正在埋头啃着排骨的凌枫，一点没看出这瞧着就跟傻狗似的蠢儿子有半点夏衍描述的那么聪明。
“一年不到的时间从全校倒数到考上一中，高中月考成绩基本维持在前五十名以内，最好的一次挤进过前十，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说他不聪明。”夏衍一边说一边把放在他面前的排骨往凌枫那挪了挪。
“你说的都是真的？”凌枫他爸惊讶地问。
“是的，他每次的考试成绩我都会关注，如果你们需要我甚至可以背出来给你们听，或者你们可以去找学校老师核对。”夏衍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他们，“我想这本来是两位才应该履行的义务，说起来算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凌枫爸妈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意识到过，但这会儿被一个跟儿子同个辈分的小辈指出来，多少有点心中不快，然而夏衍的父亲地位非同一般，是他们科研所科研基金的主要提供方之一，显然不能像面对一般的小辈那样来斥责他，凌枫他爸只好轻咳了一声说，“我们的工作……”
“父母的工作就是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寻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夏衍飞快地打断他，“用其中任何一边来推脱另一边的失败，都只是无能者的借口。”
凌枫出了好半天神，却福至心灵地在这最后一句之前回过神，当即觉得他的夏小衍简直帅飞了，要不是这会儿他手上还抓着排骨他能立刻给他鼓个掌打一波定话。
凌枫他爸的表情难看得不行，从涨红到白再到发青，最后黑成了和锅底一个色儿，有那么几个瞬间凌枫都觉得他要站饭桌上和夏衍单挑了。
最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爸没这么做，凌枫都觉得挺失落的。
倒不是他多想看他爸面上开花儿，只是他气得厉害的时候，多少会有一拳揍掉他爸脸上的眼镜的冲动。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凌枫估计他爸妈这会儿可能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们自打夏衍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沉默着没出声。
小姨中途有好几次都想开口救个场，却发现在座的根本没有一个人有兴致听，只好叹口气自顾自埋头吃饭。
直到夏衍准备走了，凌枫他妈才又开了口。
凌枫琢磨着她这会儿大概是总算组织完了反驳的语言，心想这科研所里有要是吵起架来恐怕是了不得，一天吵两句，一吵吵几天，其他人可能都得跟着不得安生，指不定还得被拉来当个审判员什么的，评一评那边说得比较占理。
他瞧了瞧在场的几个人，鉴于他和他爸都不见得能公正合理地做出评判，今儿个这审判员怕是非小姨莫属了。
“我们承认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对凌枫的心理关怀。”他妈缓缓地说，字正腔圆口齿清晰，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她在做新闻联播。
一定程度？
你这程度的范围会不会有点太广了些？
这上限都快突破天花板了吧！
凌枫在边上啧了一声。
他这一下声音挺轻的，连他自个儿都没怎么听清，但夏衍立刻察觉到了，他拍了拍凌枫在背后攥起来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凌枫冲他咧了咧嘴，觉得心里头顿时舒坦多了。
“但我和他爸都不是独生子女，很多时候父母的注意力会更集中在比较年幼的弟弟妹妹身上，但是我们都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里最好的专业，即便在科研所里我们的科研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认为父母的关怀并不会对一个人的未来成功与否产生多大的影响。”
她在这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当然我并不否认你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他爸都会针对这一点做出一定的改变。”
瞧瞧这，先陈述现象，再举出反例阐明道理，最后还不忘对对方的观点做出适当的肯定和鼓励，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就冲这一点，凌枫认为他妈已经输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对着一个小辈居然还较起了真。
好在这会儿就他们几个人，不然让别人瞧见了，怕是丢脸丢大发了。
夏衍鞋刚换了一半又退回来。
“我认为您对于影响和成功的定义可能有一定误解。”他说，“两位的父母其实对你们的影响非常大，这直接导致了你们和凌枫的关系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再者成绩好能力出色便是成功的看法未免太过片面，如果一个人在各方面都很杰出，在家却选择殴打孩子来发泄情绪，他算成功吗？我想两位都不是蠢人，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了吧。”
呱唧呱唧呱唧。
给正方辩手夏小衍选手鼓掌！
夏小衍选手得一分！
凌枫在心里乐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衍举的这个例子，说的是他自己吗？
他顿时心疼的不行，悄悄地学着夏衍之前的做法，从背后拍了拍夏衍的手，又轻轻捏了两下。
夏衍察觉到了，转过来冲他笑了笑。
凌枫松了口气，也跟着勾了勾唇。
这回夏衍离开得很顺畅，凌枫他爸妈谁也没有再站出来说什么了。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还在琢磨反驳的方法，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究竟何时平息，凌枫表示。
反正最后肯定是夏小衍赢没毛病。
高考出成绩差不多要俩礼拜的时间。
让凌枫觉得惊讶的是，他爸妈居然愣是呆了这么久都没走。
这差不多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了，凌枫不由得怀疑他俩是不是一次性把所有的假期都用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的烦躁愤怒平息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夏衍的话当真起效果，他爸妈这俩礼拜居然一次也没提高考、填志愿的事情。
双方偶尔还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会儿天。
当然聊天内容不外乎天气、饭菜。
和夏衍。
起先凌枫还以为他爸妈还抱着战胜夏衍的念头，在他这打听夏衍的消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次数一多他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他们似乎对夏衍很好奇，甚至还有招揽他进科研所的念头。
“那孩子是个好苗子，以后在我们那肯定能有突破性的发现。”凌枫他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凌枫从未见过的喜悦和热情，似乎她已经看到了那个突破的诞生。
“他想当医生。”凌枫很快往她头上浇了一泼冷水。
“临床医生？”她问。
“不然还有那种医生？”凌枫啧了一声。
“不要啧嘴巴。”她瞥了凌枫一眼，回答说，“也有专攻科研方面的医生。”
“那就是临床医生。”凌枫说。
“可惜了。”凌枫他妈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他不需要你可惜，”凌枫提起声音说，“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是的。”她认真地点点头。
凌枫震惊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万年的铁树突然开了花，掉光了牙的老狗嘴里头居然蹦出了颗比它身体还长的象牙。
她继续说：“如果他成为一个临床医生，他可能每天都能拯救几十上百个人，但他如果专攻科研，我相信总一天，他的成果每天甚至能让几千甚至上万个人延长生命。”
凌枫从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几十上百到上万的数字差距让他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做一个临床医生对他的才能而言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浪费。”她缓慢而沉重地做出了总结。

第66章 第66章
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无数的天才因为选错了人生道路而被埋没，平白浪费了他们身上独有的才能。
可能凌枫他妈只是随意地感慨了一句，但凌枫却是挂在了心上。
然而背后议论人总归不是什么值得四处宣扬的事，更何况是对着被议论者本人。
凌枫自认为说不出他妈和夏衍那样一套一套的细致话，只好旁敲侧击迂回作战。
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凌枫趁着两人刚吃完饭，惬意地窝在夏衍屋里的小沙发上，展开了他第一波的攻势。
“夏小衍啊，”凌枫搓了搓夏衍光裸的胳膊，“你为啥想当医生啊？”
“你想知道？”夏衍侧过身问他。
“嗯。”凌枫认真地点点头。
“你不是说我穿白大褂帅吗？”夏衍勾了勾唇。
凌枫瞪大了眼睛：“就为了这个啊！”
说好的面冷心热的白衣天使热心奉献救死扶伤呢？
感情是为了泡……咳，泡他！
凌枫想把前阵子的感动都收回来。
“那你希望我去做什么呢？”夏衍问。
“这事儿不是应该你自己来定的嘛。”凌枫推了他一下。
“你说说看，我又不一定按你说的来。”夏衍顺着他的动作换了个姿势，面朝他坐着，长长的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凌枫顿时有种他整个人都被环抱住的错觉。
“你可以做科研型的医生啊。”凌枫眨眨眼，下意识地说。
“科研型？”夏衍挑了挑眉，“你爸妈和你说的？”
“我妈，”凌枫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知道？”
“你的脑袋瓜里不可能有这个词汇。”夏衍笑了笑。
“别小看人了好嘛，我语文比以前进步很多了。”凌枫一巴掌掴在夏衍腿上，这下力道没控制好，手都震麻了，赶紧在他刚才拍的位置摸了两下，“不痛不痛啊。”
“你别勾我。”夏衍的眼神暗了暗。
“谁他妈勾你了！”自打凌枫过了十八岁生日，他才惊讶地发现夏衍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淡定自持，摸一下勾他，笑一下勾他，有时候他就盯了他一会儿也说勾他。
韭菜吃多了吧夏小狗！
“跟你说正事儿呢！”说着他又拍了两下夏衍的大腿，这回完全没控制力道，啪啪作响的。
让你发情！
疼死你丫的！
“别闹，”夏衍声音低哑地笑了笑，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他把凌枫的手抓到手里握着，“也许我以后会去试着做科研，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足够的临床积累也是很重要的，也许会给以后的科研工作带来不少的灵感。”
“原来如此，”凌枫被他那一声“别闹”弄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有些发愣地眨眨眼。
“那你希望我以后做什么？”夏衍又问。
“你不是问过一遍了么。”凌枫说。
“那是你妈。”夏衍叹了口气。
“哦……”凌枫想了想说，“医生吧。”
“为什么？”夏衍问。
“你穿白大褂真的很帅啊。”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嗯，”夏衍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那就医生吧。”
潇洒自在了俩礼拜之后，凌枫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高考成绩出来了。
“要我帮你查吗？”已经查完成绩发挥稳定万事无忧的夏衍看着凌枫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快有半个钟头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不要！”凌枫喊了一声，在原地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说，“我自己来。”
“你来我怕错过填志愿。”夏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现在就查！”凌枫练嗓子似的喊，也不知他是在喊给夏衍听的还是他自己。
“请。”夏衍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凌枫头一天发现以前没觉得有几两重的手机居然重得他有点拿不住，整条手臂都是软的，他赶紧抬起另外一条胳膊帮忙。
“要我帮忙扶着吗？”夏衍问。
“滚！”凌枫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夏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碰了碰，又低头看起了书。
“呼——”凌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已经超负荷运作了挺久的心脏平稳一些，再这么下去他怕他得当场猝死。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凌枫。
这三年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凌枫暗暗给自己打气，在网页上输入了他的准考证号码和相关信息。
夏衍家的WiFi网速一直都挺不错的，他一边下游戏一边看电影都没问题，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个小圈儿转了半天都没跳出来。
“我操什么破网！”凌枫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会儿查分儿的人多，网站服务器卡了。”夏衍悠悠地说。
凌枫瞪着那圈儿感觉这玩意儿就跟有毒似的，弄得他都快神经衰弱了，一怒之下退出重来。
这么一弄他倒是没之前那么紧张了，输完信息之后飞快地点了确定。
这一次服务器又给力了，页面很快就跳了出来。
“我操！”凌枫大喊一声。
“比我低15分。”夏衍笑了笑。
“我操！”凌枫扭过头瞪他，“你怎么知道？”
夏衍含笑不语，把藏在书本底下的手机亮出来：“我半个小时前顺便帮你查了。”
“……”凌枫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跟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你丫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说你自己来啊。”夏衍手一勾直接把他带到自己怀里，低头看着他，“我以为你想自己留着惊喜一下。”
凌枫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猛地伸手勾着夏衍的脖子一拽，挺起身子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那张恼人又迷人的嘴。
回家路上凌枫总是忍不住地傻笑。
得亏是这会儿路上没人，不然怕是会被人误认为是哪家精神病院墙倒了。
夏衍的成绩快能顶破天了，他就比夏衍低个15分。
可以和夏衍上同一个大学了！
啊！美滋滋！
“我回来了！”凌枫打开门兴奋地喊了一声，“你们知道……”
他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凌空飞来的一个东西打断了。
幸好他反射神经优秀得出类拔萃，迅速地伸手接住“暗器”，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又来了一个。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爸的怒吼：“你他妈还敢回来！”
凌枫懵逼的同时还小震惊了一下：嚯！他爸居然还会说脏话！
想当初他说脏话可是要被他爸罚站一小时的！
他闪身躲开了第二个暗器，然后听到身后呯的一声脆响，扭头一看，好家伙，是个家里用来盛汤的海碗。
这要是没躲开，不说伤筋动骨，至少也得疼好几天。
这是存心了要收拾他啊。
怎么了这是，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发生什么了？”凌枫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就干脆在玄关那站着，他爸那姿态看上去压根没想让他进门。
“你他妈还有脸问？”他爸涨红了一张脸，连鼻梁上的金边眼睛看着都有些泛红光。
“姐夫……”小姨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小声喊了声。
凌枫看到她眼睛鼻尖都泛着红，像是刚哭过，声音也不太稳。
心下更是惊疑不定。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连小姨都哭了？
他自己这两天还算本分守己，起码没和他爹妈起纠纷，会让他们突然这样的事情，只有……
凌枫心里有了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想。
下一秒，他的猜想成了真。
“李蔓你别管！”凌枫他爸推开小姨，瞪着凌枫的眼神像是要择人而噬，“你和那个夏衍到底怎么回事！”
凌枫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他猛地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下似的眼前发黑，猛烈的眩晕感像潮水般袭来，好在身体僵得动弹不得，连一丝倾斜的角度也做不到，这才没让他头冲地扑倒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手心整个都被打湿了。
六月的天，他觉得自己冷得想打哆嗦。
怎么回事？
他爸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怎么办？
否认吗？
凌枫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他现在否认，对夏衍来说，太不公平了……
那就认了吧。
他们反应这么激烈，肯定已经有了实际的证据，就算他不承认也没什么用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他。”
场面忽然陷入了寂静。
凌枫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爸什么反应。
他忽然觉得很轻松，有一种负重跑了十五公里以后把沙袋卸下来的畅快感。
他抬起头，准备再说几句，却发现他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的双目通红，充血得厉害，表情狰狞而冷漠，凌枫的余光瞄到了他高高扬起的手。
心跳开始剧烈加速，电光火石间，凌枫伸手抓住他爸的手腕，迅速地把他往后一推。
他爸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在玄关的阶梯上磕了一下，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又惊又怒，嘴唇抽搐颤动了一会儿，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凌枫打断了。
“谁都可以说我，就你们俩不行。”凌枫看着他，缓缓地说了一句。

第67章 第67章
场面再一次陷入寂静。
老爸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人照着脸打了一拳，青赤黄白黑五彩缤纷，惊怒交加，好不热闹，一双金框眼镜斜斜地架在鼻梁上，看着竟然还有些滑稽。
但是凌枫笑不出来。
他已经习惯了对他爸妈“不听不看不交流”的“三不”政策，说白了就是冷战。
这么直白地表达他自己的想法，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别提还有肢体接触了。
凌枫想揍他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频繁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想个三四次。
这回也不能说揍，就推了一下，力道也不大，但姑且也算是了了一桩夙愿，好歹把眼镜弄歪了。
但凌枫就是觉得不舒服。
就像是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在吃就特别向往的糖果，真吃上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还甜的齁牙。
但凌枫并不后悔。
不后悔承认他和夏衍之间的关系，也不后悔对他爸说了那句重话。
有些事情只堵不疏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且不论他爸妈究竟相不相信，他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对他和夏衍的感情也不见得是好事。
唯一能让他感到愧疚的。
也就是小姨了。
自打他和夏衍认识，小姨就一直在边上瞧着，还很为他有个能引导他积极向上的好朋友感到开心。
现在他和夏衍的关系暴露出来，她会怎么想？
凌枫不敢去看小姨的表情，只好一直盯着老爸，连余光都规规矩矩地收敛着，生怕瞄到她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怨怒。
只有这个会让他受不了。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老爸像是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凌枫，震惊中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你是不是有病？”
虽然挺不是时候的，但凌枫第一反应还以为老爸是在骂他，差点想张嘴骂回去，然而转念一想，发现老爸可能真的觉得他有病。
如果同性恋算病的话。
“你是搞科研的，算是文化人，同性恋算不算毛病你不可能不知道。”凌枫一字一句地说。
“可你不能是！”老爸厉声说。
“为什么不能？”凌枫反问。
老爸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无话可说，却又不肯退让，红着眼睛几乎是喊着叫出了声：“因为你是我儿子！我儿子不能是同性恋！”
凌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谈不拢了。
虽然他也没期望谈拢过。
毕竟这世上有不少人，即便口头上说要支持同性恋，要保护弱势群体，一旦真要是他家里头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同性恋，第一个炸的说不准就是他。
言行合一，到底是超凡入圣之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老爸当然不是个圣人。
他甚至连个合格的父亲都做不到。
“那就这样吧。”凌枫垂下眼皮，他进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脱鞋，这下倒好，也省得换鞋了，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老爸在里头喊了一声。
凌枫背对着他，连个停顿都没有，径直往院子外头走。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到最后都快跑起来了。
“凌枫！”有人在后面喊他。
凌枫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却还是慢慢停了下来，就那么站在那，没回头，也没出声。
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会哭。
“凌枫，你和夏衍，是认真的吗？”小姨轻声问了一句。
凌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姨沉默了一会儿问，“集训营那会儿？”
凌枫又点点头。
“哎，”小姨叹了口气，“这事儿都怨我，我要是早点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凌枫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微颤。
小姨的自责让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自以为一走了之很潇洒，却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有多痛苦。
但他又不能回去。
那个家，现在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就算不提他爸明确的立场和态度，他妈甚至都不想出来看他。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凌枫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揪出泄密的那个人，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撑死了不过两个巴掌的数，然而无论是老爷子李凯还是齐亮他们，都不可能有这个动机来做这件事。
除非，林语谦……
凌枫立刻在这个名字上打了个叉。
虽然他和林语谦的感情结束得非常惨烈，但这并不足以影响他对林语谦的好评价。
这是个好女孩，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在心里想。
只是……
那天林语谦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简直像是有心人特意安排的一样。
凌枫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语谦那天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连个包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出来玩的样子。
那么，又是谁告诉她这件事的呢？
“有人邮寄了一个包裹给我们，里面是……”小姨顿了顿才说，“你和夏衍的照片，看上去，很亲密。”
凌枫没看到过照片，但不难想象，能让他们一下子就认定他和夏衍关系有异，显然不是一般的亲密能形容的。
“上面的寄件人是谁？”现在寄件都是实名制，没准能从这方面入手。
“我们打电话去询问过，对方说并没有寄过件，”小姨说，“快递方面说不能泄露用户信息。”
“我知道了。”凌枫拧着眉点头。
“你不回家吗？”小姨试探着问。
“你觉得我回得去吗？”凌枫嘲讽般地笑了两声，“我怕又被他用汤盆砸出来。”
“他就是气着了……”小姨试着劝他，但凌枫很快打断了她。
“我跟他现在谈不拢，”凌枫摇了摇头，“除非我和他们之间有一方忽然改变想法，不然共处一室绝对只会有不断的争吵，在矛盾更加激化之前，我认为分开来各自冷静一下会比较好。”
“那好吧，”小姨叹息一声，走上来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你考得好成绩。”
“……”凌枫愣了愣，半天才垂下脑袋低低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老爷子看到凌枫去而复返很是惊讶：“怎么，忘东西了？”
凌枫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能在您这借住一阵子吗，不付房租的那种。”
老爷子表情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说：“行！换洗的衣服都用夏衍那小子的就行，反正你俩身材也差不多。”
“嗯。”凌枫艰难地勾了勾唇，扯出一个大概是难看得不行的笑脸。
“你给我麻溜上楼去，”老爷子拧起了眉头，“笑什么笑，丑死了，给我憋着。”
“哎。”凌枫自进门后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正的笑脸。
“你说了？”夏衍把房门打开让他进去，给他倒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
“嗯。”凌枫弓背弯腰地颓在沙发上，直到进了夏衍的房间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有种说不出的疲倦，恨不得躺到床上一睡不起，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事情了。
夏衍坐到他边上，轻柔地拥住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应该陪你一起回家的。”
“不是你的错，”凌枫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就算你在，也不见得能改变那两个老顽固的想法。”
“你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的吗？”夏衍问。
“不知道，”凌枫垂下眼皮，“但是我有一个方向。”
“林语谦？”夏衍想了想问。
“是。”凌枫说，“她那天出现得太可疑，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告诉她的。”
“嗯，”夏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小姨什么反应？”
“她没事，”凌枫回想起小姨的祝贺，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没说支持，但也没有反对。”
光是这样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好，”夏衍跟着笑了笑，“你父母那我来解决。”
“你别去找他们，”凌枫急了，“我爸都冲我扔汤盆了，对你不得丢椅子了啊。”
“他冲你什么？”夏衍的眉毛拧了起来。
“没扔到，我躲开了。”凌枫赶紧说，“你别去找他们，真的。”
“不，”夏衍摇摇头，“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会来找我。”
凌枫觉得夏衍要是改天不想当医生了，改行去当个算命的也不错。
他爸妈确实来找了夏衍，而且是第二天就把夏衍约了出去。
“哎……”凌枫跟前跟后地缀在夏衍屁股后头，脸上写满了“带我去”三个字，只可惜他酝酿了半天的请愿书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夏衍堵了回去。
“你不是要去查林语谦那边的事情吗？”夏衍瞥了他一眼。
“那边改天去也行。”凌枫啧了一声。
“她过两天就要出国旅游去了。”夏衍意有所指地说。
“我操！”凌枫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男朋友他前女友的情况？”夏衍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凌然理直气壮。
“好吧，”凌枫满脑门黑线，但还是很不甘心，“你小心点啊。”
“嗯，”夏衍说，“我和他们约在宋叔那。”
凌枫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您真不愧是干大事儿的人。”
带俩顶级洁癖去吃烧烤，凌枫在心里给他爸妈点了根蜡烛。

第68章 第68章
不情不愿地送走了夏衍，凌枫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境地。
之前和林语谦的分别着实称不上友好，他甚至连个恰当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不见了人。
凌枫觉得自己脑门上“渣男”俩字儿熠熠生辉，他这会儿再去找人家，人不撵上来打他一顿已经是素质极好的了。
然而这事儿实在没辙，他再怎么不好意思也得厚着脸皮凑上去。
林语谦的微信号和手机号他都还留着，就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一怒之下把他拉黑。
他先试探着发了微信。
果然被删了。
他叹了口气，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耳边熟悉的铃声响起来，他立马坐直了些，又惊又喜，他居然没被拉黑！
然而铃声没响几声就被挂了，再打过去的时候直接提示正在通话中，显然林语谦发现了还有这么个漏网之鱼，临时拉黑了他。
这可怎么办？
凌枫愁眉苦脸地倒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捏着靠枕。
就林语谦这态度，大概压根就没想搭理他吧。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来。
要不直接去找她！
虽然这多少有点变态跟踪狂的意味，但也最快最直接，总比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要好。
凌枫一旦下定决心，行动力就变得极为惊人。
几乎一分钟以内就收拾好东西到了玄关那换鞋。
“你怎么没和夏衍一块儿出门，便秘了？”老爷子问了一句。
凌枫怎么都想不明白老爷子哪来的这么清奇的脑回路，他和夏衍分开出门和便秘有个劳什子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便秘您也不没必要用这么不怀好意的表情问他吧。
凌枫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被老爷子盯出来了，含糊着说：“我出门有点事。”
“午饭回来吃吗？”老爷子问。
凌枫看了眼时间，姑且还来得及：“晚点回来吃。”
“那行，我给你留碗筷。”
“好。”
凌枫开门出去了，琢磨着要怎么和林语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眼睛一转冷不丁就看到大门外头正好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另一边，在宋叔的熟客专用小包间里，夏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你们去找他了，还让他去找凌枫？”为了不惊扰到宋叔，夏衍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但他猛地阴下来的脸色和紧紧抿起的薄唇还是很好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是。”李敏犹豫着点点头，“我的本意是让他和你谈谈，但夏先生似乎更想和凌枫谈。”
“那是因为我和他已经谈过很多次了，”夏衍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旋即又皱起眉头，“他有说什么时候去找凌枫吗？”
“如果没特殊情况的话，那就是现在了。”李敏说。
那人一抬头正好也看见了他，视线合上的时候凌枫心里暗呼了一声点背。
怎么来了这么尊瘟神？
“凌枫对吧。”那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说。
“嗯。”凌枫用鼻子应了一声，他琢磨着是现在就揍这人一顿给夏衍报仇，还是赶紧把这人赶走，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有任务在身，耽误不得，啧了一声说：“夏衍不在，老爷子没空。”
“那你有空吗？”夏志楠——也就是夏衍他爸缓声问了一句。
“没空。”凌枫立刻说。
“我想跟你谈谈。”夏志楠像是完全忽视了他的回答，自顾自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凌枫不耐烦地转了个身，想绕开他直接离开。
“如果是关于夏衍呢？”夏志楠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凌枫感受到了和夏衍对视时一样的X线扫射的异样感，心里略微涌上些不快，但还是耐下性子说：“你想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夏志楠环顾了一圈四周。
“你不能进去。”凌枫拧起了眉头，“就在这说，我赶时间。”
“那这样，”夏志楠想了想说，“到我车上说，这里太阳大，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凌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夏志楠的车里头空间还挺宽敞的，两个人分两头坐在后座，中间起码还能再塞俩个大老爷们，但到底是密闭的空间，凌枫还是憋闷得有些喘不过气，直接说：“赶紧的。”
“你和他妈妈一样是个急性子。”夏志楠笑了笑。
凌枫盯着前面的驾驶座没出声，心里头别扭得不行。
你男朋友老爸说你和你男朋友的母上性格很像。
这画风严重偏离了他原来的设想啊！
说好的扯吊呢？
说好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呢？
怎么走起温情路线了？
这怕不是个假的夏志楠吧？
“这个你拿着，”夏志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凌枫面前。
凌枫瞄了一眼，是个样式精美的首饰盒，心里的怪异感愈加浓厚起来，半尴不尬地说了一句：“我是夏衍的男朋友。”
他在“男”这个字眼上强调了一下，这娘里娘气的玩意儿给他干啥？
“我知道，”夏志楠笑了笑，“这是他妈妈最喜欢的玉佛，说好以后要给他的，你帮我交给他吧。”
“哦。”凌枫赶紧接过来，面上有些尴尬。
好嘛，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是给你的，”夏志楠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勾了勾唇，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盒子递给他，“算补上见面礼。”
凌枫看着夏志楠，恍然发现这个男人和夏衍果然还是亲生的没错，沉着脸的时候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一笑起来又特别温柔，他顿时明白了像这样一个除了事业以外一无是处的男人为什么还会有像夏衍妈妈这样的人愿意嫁给他，可能当他真的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并不像他现在表现的那么混蛋吧。
只能说天地不仁，夺走了他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柔。
甚至，还让夏衍的童年变成了一个无法挽回的灾难。
“不用了，谢谢。”凌枫冷漠地说。
“不客气。”夏志楠又一次选择性忽略了凌枫的回答，直接把盒子放在了他怀里，没等凌枫有反应，他又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对不起他。”
凌枫抬起来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
他并不是很了解这个男人，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出于真心还是很显而易见的。
这位工作上说一不二的冷血男人，似乎真的一朝看透，悬崖勒马，浪子回头，想起了家庭和亲情的美好，想要和夏衍握手言和。
“你们俩的事情我没意见，”夏志楠犹豫了一会儿说，“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来公司帮我，你能不能……”
“不能。”凌枫立刻拒绝了，他心里说不出的失望，看来他还是想错了，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悔改了，只是迂回着找自己想要让他在夏衍耳边吹吹枕边风。
想到“枕边风”这个词的时候凌枫心里囧了一下，他给自己的设定似乎有些不大对！
“我……”夏志楠还想说什么，凌枫却不耐烦了，他觉得在这跟这人说话实在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夏衍有他自己的想法，就算你是他父亲，也没有权利去干涉他的选择，”凌枫神色凌厉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想跟他改善关系，就试着去尊重他一下吧。”说完他打开门想下车。
这时夏志楠忽然沉声说了句：“我没几年好活了。”
凌枫听见了，维持着一脚踏出车外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他？”李敏问。
“我永远不会这么做。”夏衍说。
“你们还很年轻，根本不了解什么叫永远，甚至连十年都熬不到。”李敏慢悠悠地说，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他。
“可我已经等了他十年了。”夏衍垂下眼皮笑了笑。
李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说：“那他呢，他的心比你浮躁，如果有适当的人出现，他不一定沉得住气。”
“那我会把他夺回来。”夏衍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郁。
“同性恋不能有孩子，没有孩子的感情终归是不稳定的。”李敏心里一惊，眼前这个岁数半大不大的年轻人显然比她想象中要固执很多，于是又换了个角度劝。
“如果他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未来的科技发展得很快，我们甚至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夏衍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你什么？”凌枫愕然地转过身。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怀疑起了这人是不是在演戏，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浪子得了绝症终于懂得了回头是岸。
然而当他看到夏志楠的表情的时候，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意气风发的所谓商业巨鳄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眼里的光晦暗而绝望。
他没有在说谎。
凌枫很快做出了判断。
“我之前骨折的时候做了很多检查，发现肝里有个东西，”夏志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最近查出来，是肝癌。”
凌枫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人锁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别告诉他，”夏志楠低下头，“就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回来，如果不愿意，问问他能不能和我见上一面。”
是最后一面吧。
凌枫在心里帮他补充完这句话，他叹了口气：“我尽量帮你劝他。”
“谢谢。”夏志楠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
“但……”凌枫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拿起两个盒子下了车，关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再见。”
“再见。”夏志楠坐在里面，表情舒展地笑了起来。

第69章 第69章
这事儿到底不是什么小事，再加上还有照片的事要处理，凌枫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只好拿着俩盒子先回趟家放东西。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老爷子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我这菜都没做完呢。”
“我还没去。”凌枫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又退回去准备出门。
“你等等，”老爷子瞄了眼那个首饰盒，神色猛地一变，“你刚才遇上谁了？”
凌枫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便说：“就那谁呗。”
“他来干什么？”老爷子脱了围裙随手往餐桌上一丢，快步走过来拿起首饰盒打开看了看，“这他给你的？”
“嗯。”凌枫点点头。
“让你跟夏衍那吹枕边风？”老爷子啧了一声。
“……”凌枫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好几下，憋了半天才把嘴里的脏话咽回去，“他想让夏衍回去帮他的忙。”
“我就说是吹枕边风嘛。”老爷子拍了一下大腿，“你别理他，这人就是作的，早干啥去了。”
“您能听我说完不？”凌枫叹口气，“他得了肝癌，没几年好活了。”
老爷子动作一顿，垂着头站在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猛地转过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说了一句：“那就让他去死。”说完直接拐进了厨房。
凌枫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爷子是个嘴硬心软的，每次跟夏衍说话都跟要吵起来似的，但没有一次是真吵，看得出来俩人感情是真的很好，就算偶尔说得过了头，当天晚上的菜一准是夏衍喜欢吃的，还特别丰盛。
凌枫在旁边看得多了，自然看得出来，这傲娇的老头哪几句是真心哪几句又只是别扭。
而刚才那句，显然不是他的本意。
凌枫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并不需要人安慰，便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给他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独处。
李敏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基本属于软硬不吃的棘手货，她这边说的口干舌燥，人家还是一派八风不动的淡定样，咬死了不肯点头，还极有礼貌地说了句：“这家的五花肉不错，凌枫很喜欢，你们也多吃点。”
真不是她多心，她确实从里头听出了点的优越感：我知道凌枫喜欢吃什么，你们不知道吧。
说实在的。
她还真的不知道。
凌枫这是上哪儿找了个这么难搞定的男朋友？
李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会儿已经有些动摇了，这个年轻人完全不像一般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心智成熟得近乎可怕，她能想到的他们以后会遇到的所有困难，他似乎都有万全的准备和解决方法。
这让她忍不住担心凌枫和他相处的时候会吃亏。
夏衍像是察觉到了她心情的变化，嘴角微微泛起一个弧度，他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放在李敏碗里，然后说：“您放心，我疼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欺负他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以及，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看一下寄给你们的那些照片。”
相比夏衍那的渐入佳境，凌枫发现自己，迷路了。
林语谦家这边他就来过一次，还是把人送到路口就走了，他一时脑抽，只记得大概的区域，却忘了具体是哪一幢，只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转悠。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坚持感动了上苍，居然还真让他给碰上狗屎运了。
“你是，凌枫？”一个中年男人从背后叫住他。
“啊，对。”凌枫转过头，发现这男人颇有些面善，但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只好问，“您是？”
“你是来找我们家语谦的对吧？”男人笑了笑。
“啊！叔叔你好！”凌枫恍然大悟，连忙问，“她现在在家吗？”
“在，”男人点点头，“你要上去坐坐吗？”
“啊，”凌枫有些不好意思，“那不用了吧，我就找她有点事。”
“没事儿，”男人笑着冲他眨眨眼，“正好她最近放假也挺空，你们有空多联系联系啊，初中同学嘛，别生分了。”
凌枫看了他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当时就是这个男人从中阻挠，使得他和林语谦不得不分手，虽然从结果来看，自己还得感谢一下他，但这前后的温度差，让他只觉得心里有些膈应，想了想说：“我就上去跟她说完事儿就行，坐就不坐了。”
“这样啊，”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那行，我先带你上去。”
“谢谢。”凌枫说。
夏衍从李敏手里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确认了一遍，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想。
这些照片的拍摄地点大多都没有超过这个小区的范围内，很多都是他和凌枫早跑散步的时候拍的，甚至有几张他在凌枫的手机里看到过原图。考虑到凌枫是个经常会放着手机没锁屏就去干其他事的糊涂蛋，那么显然，做这件事情的人，十之八九是个内贼。
外公和王叔都不会干这种事，问题只可能出在凌枫那边。
凌枫的小姨也是刚知道这件事的，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
高盛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对此伟大的先贤早已做出了极为精炼准确的总结，罪恶的来源不外乎七种——贪婪、□□、暴食、嫉妒、懒惰、傲慢和暴怒。
夏衍为了把凌枫牢牢地套在手心里，花费的心力自然不小，对凌枫家里的情况，真要论起来可能比凌枫自己还熟悉些。
他甚至不需要深思，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嫉妒是一种极为可怕且常见的情绪，有些人睡一觉就完全抛之脑后，有些人克服它努力奋斗追赶，也有些人，选择剑走偏锋，非要把他人拉到跟自己同等甚至以下的位置，来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优越感。
高盛，显然是后者。
“你别关门，”凌枫赶紧伸出脚卡住险些就要闭上的门，一边抓着门板往外拉，一边冲里面表情愤怒的林语谦说，“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林语谦咬着唇，也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拉着门不让他进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林爸爸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显然还没从女儿一见到自己就摔门的惊人画面中回过神来。
“爸你别让他进来！”林语谦喊了一声。
“啊？”林爸爸瞪着两人，站在那犹豫了一会儿。
林语谦毕竟是个女孩子，趁着林爸爸还在犹豫，凌枫使劲拽了几下门就大开了，他看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进屋里拦住她的去路，飞快地说了一句：“那天是谁告诉你我和夏衍在那的？”
林语谦愣了一会儿，震惊地看着他：“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是。”凌枫点点头。
“没有谁！”林语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冲他喊，“我自己去的！”
“求你！”凌枫急了，“求你告诉我！是谁！”
“到底怎么回事？”这时林爸爸皱着眉走进来，“夏衍怎么了？”
林语谦低头沉默着，凌枫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受够了似的，低低说了一句：“是高盛。”
“谁？”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高盛，你不是住在他家吗？”林语谦问。
回家路上，凌枫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真恨不得冲回家去把高盛活剐了泄愤。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有些庆幸，这阵子他每次和夏衍干点什么都像是地下党特务接头似的，小心翼翼一惊一乍的，说实在的非常糟心，他也不是没想过和小姨摊牌，但怎么都下不了决心，高盛这一下，约等于是推了他一把，虽然过程很痛苦，但不得不说长痛不如短痛，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可是要说就这么放过高盛，他又心有不甘。
怎么着都得打一顿吧！
他摸着下巴想。
凌枫掏出手机准备给高盛打电话，岂料他这万年不对盘的表哥不知怎的突然就跟他心有灵犀上了，正好也给他打了电话。
哟，说曹操曹操到。
凌枫笑了笑，接起电话正准备开骂，谁知那头高盛比他还激动。
“是不是你干的？”高盛充斥着怒火的高亢吼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哟呵，”凌枫挑起了眉头，“你还知道抢台词了啊！那照片是不是你寄给我爸妈他们的？”
高盛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说，”凌枫笑了笑，“当面给我低头道个歉，再到大街上喊三声‘我是傻逼’，咱这事儿就算结了。”
“你……”高盛噎了一下，然后极力忍耐着怒意说：“如果我全都照做了，你就不准再发那些东西给我爸妈了。”
“啊？”凌枫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他这什么事儿都还没来得及干呢！

第70章 第70章
凌枫和高盛是天生的死对头。
这种一见面就恨不得往对方脸上练一套的敌对意识几乎从双方第一次会晤就初现端倪。
两人在同一时间看上了同一件玩具，又都不乐意让给对方，于是飞快地扭打在了一起，表情狰狞得活像是对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然而双方的父亲其实是大学校友，甚至关系不差，那会儿正站在边上友好交流，和儿子们这边一比可以说是画风迥异。
很多时候凌枫打个喷嚏都会觉得是高盛在诅咒他，当然高盛也是如此。
高盛这人虽说人前人五人六的，内在当真不比凌枫来的老实，大的小的各种各样的黑历史也有一箩筐，也就是仗着高开阳比较忙不管事儿，小姨那又有凌枫这个目标鲜明的惹祸精挡着，这才躲过了责罚。
这次他也不知招惹了哪路神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匿名邮箱往他爸妈的私人邮箱打他的小报告。
这些邮件内容的时间跨度极广，几乎涵盖了高盛兜着尿不湿学爬学走到现在的大部分时段。
高开阳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见人夸的模范儿子居然背着他做过这些个上不了台面的活计，自然是怒不可遏，长达半个小时的训斥电话横跨了大半个中国，成功让高盛慌得不能自己，生怕再被抖出些黑料，又急又怒之下，立刻把凌枫审判为搞事情的那个人。
只可惜，这回还真不是凌枫干的。
凌枫很快就猜到了真正的幕后操作者是谁，但他并不打算给高盛提示。
“反正不是我干的，你爱信不信。”他冲手机话筒淡定地说了句，然后直接把高盛刚起了个头的咆哮掐断了。
为了防止高盛再打过来，他又立刻那个幕后操作者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一下幕后操作者就接起了电话：“你找完林语谦了没？”
“哎，”凌枫的阅读理解水平日益提升，立马从他的话里分辨出点泛着酸味的气息，顿时就乐了，有心想戏弄他一下，“没呢，正要去。”
“别去了，外公做的菜要凉了。”电话那头的人说。
“没事，我回去自己热热就行。”凌枫装模作样地说。
“不要，你现在回来。”那人的音量提高了些。
“行了别装了！”凌枫乐呵得不行，“我知道你帮我报复过高盛了，夏小衍你行不行了啊，这还能吃醋，我以后是不是见个异性你都得这样啊？”
然而夏衍的心理素质远远超过了凌枫此等凡人的想象，压根没有一点儿被揭穿的局促，反而毫无廉耻心地做出了以下宣言，“嗯，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哎呀真他妈悔死我了，”凌枫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句，低头嘿嘿嘿笑了好半天才压低了声音说，“但谁让我喜欢你呢。”
电话那头的夏衍忽然没了回应，凌枫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伴随着仿佛是风声的杂音，还以为这边信号不好，正打算往外跑，手机里又响起了夏衍略有些喘息的声音：“你现在抬头。”
“啊？”凌枫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夏衍正站不远的拐角处，脑门和脖子连带锁骨那一片都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和他雪白的皮肤相映成辉，看上去近乎带着些神圣的气息，凌枫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这是天上的某个神祗屈尊降临人间了。
然而还没等他三跪九叩顶礼膜拜一番，天神就走了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凌枫当即顾不上什么敬畏之心，张开双臂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虽说这方圆百米见不着一个立着的活人，凌枫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紧紧搂了他的天神一下就放开了手，然后退开一步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过来。”夏衍伸手把他拉回来了些。
两个人肩并着肩往外走，肩膀时不时会蹭到一下，凌枫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样走在大街上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密感，每蹭到一次他心里都会有一种心脏被人揪紧般的悸动。
他挺想问问夏衍和他爸妈谈得怎么样，但想了想又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夏衍说他会处理好，那肯定就是已经处理好了。
他对夏衍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你打算怎么处理高盛？”凌枫问。
“我听你的。”夏衍侧过头看他。
“你这都先斩后奏了，”凌枫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感慨，“夏小衍你这招可真恶毒啊。”
高盛平生最看重别人尤其是他爸妈对他的看法，夏衍这么做几乎等于是要了他半条命。
“你不喜欢？”夏衍问。
“啊，”凌枫低着头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直到夏衍停下来拉住他才憋着笑抬头看他，“喜欢啊，特别喜欢。”
夏衍垂着眼皮看他，面上波澜不兴，平静得凌枫差点以为自己这波甜言蜜语失败了，直到感受到手臂上夏衍的手指力道越来越大，这才松了口气：“你撒手。”
“不要。”夏衍立刻说。
“那你轻点。”凌枫有些无奈。
“你先勾我的。”夏衍嘴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的力道到底是小了点，“疼吗？”
其实是不怎么疼的，但凌枫被他这前边半句噎得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啧了一声说：“疼死了，我以后什么好话都不跟你说了，你这人太不经勾了。”
他甩开夏衍的手想往前走，可刚走出两步又被夏衍拽了个踉跄退回去：“你又嘎哈！”
夏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藏着诸多的委屈。
委屈？
委屈你妹儿啊！
长得好就了不起啊！
凌枫瞄了夏衍一眼，又飞快地把眼珠子收回来对着地面，心里头万分唾弃自己。
得，长得好还真特么了不起。
“得，我说还不行么，你想听我就说，大街上的别老拉拉扯扯的，让小孩子看见了影响不好。”凌枫轻轻推了他一下。
然后他的两只手都失去了自由。
凌枫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压着声音冲他吼了一声：“夏！小！衍！”
“姐姐，那两个哥哥为什么要手拉手啊？”旁边一个稚嫩的童音犹如一道惊天霹雳炸响在凌枫脑海里，他顿时跟吞了一打窜天猴似的蹦了起来，拖着夏衍撒丫子就跑。
“姐姐，那两个哥哥跑得好快啊！”小朋友牵着姐姐的手，指着凌枫两人跑出去的方向惊讶地喊。
“哥哥他们有要紧的事，以后小宝也能和哥哥他们跑的一样快噢。”姐姐含笑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凌枫狂奔出一里地才慢慢停下来。
其实他刚跑出去没几米就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这会儿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衍倒是没说什么，任由他拽着跑了一通，但凌枫的余光何其犀利，哪能看不出他脸上压根就没掩饰过的笑意呢，气得一路都没再和他说话。
等到了小区门口凌枫才猛然从满腔羞恼中回过神来。
他还有件事儿没告诉夏衍。
“那啥……”凌枫这厢刚支支吾吾地起了个头，夏衍就帮他完成了后半句。
“他来找过你了。”夏衍说。
“你怎么知道？”凌枫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莫不是成精了？
“你爸妈告诉我的。”夏衍回答。
“是他们去找他的？”凌枫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嗯，”夏衍点点头，“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给了我两样东西，”凌枫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说是你妈最喜欢的玉佛，要我交给你。”
“嗯，”夏衍应了一声，“还有呢？”
凌枫顿了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把夏志楠的话复述了一遍，完了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又好似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的平静，让人看不穿也猜不透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到了。”夏衍忽然说。
“啊？”凌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到家了。”夏衍转过头冲他勾了勾唇，随即越过他开了门走进去。
凌枫想象过夏衍各种各样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种。
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但他真的没听到吗？
凌枫不那么认为。
至少他从没看到夏衍走路的姿势变得这么僵硬过，似乎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用力过度了，勉勉强强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没有摔倒。
那一瞬间凌枫感觉自己快要被涌入胸口的心疼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逼着自己忍了好一会儿，然而在看到夏衍直直地撞上沙发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咬着牙跑过去拉住夏衍颤抖的手。
“夏衍。”他小声喊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夏衍无声地哭泣着，眼底似恨又似悲的光狠狠地撞在了凌枫的心上。

第71章 第71章
血缘真的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东西。
无论是多么深刻的厌恶甚至憎恨，在它面前都无法变得纯粹，就那么纠结缠绕着，逐渐演变成一种极为别扭的产物。
当你无法全身心地去讨厌一个人，那种难言的情绪就会反向作用在自己身上，带来成倍的不痛快和无奈。
凌枫对此深有体会。
即便他爸妈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着实不是个东西，但夜半梦回之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三人以往难得的温馨场面在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直到温热的液体滑过嘴边，紧绷的舌尖尝到点咸而苦涩的滋味，才猛然回过神来。
夏衍和他爸之间矛盾显然不是简单的一言一语就能说得清的。
即便凌枫只是半只脚踩在里面的旁观者，也能感受到夏衍的那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复杂心情。
而其基调，必然是痛苦的。
在死别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凌枫只能沉默地用肢体语言来传达他毫无条件的支持。
他把另一只手小心地覆在夏衍背上，见他没有拒绝，便靠过去，轻柔地让他的背靠在自己的胸口上，指腹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地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夏衍突然动了。
他猛地拽紧凌枫的手，转身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抱着，脑袋深深地埋到他的肩窝里，随后发出了一声低沉且压抑的嘶吼。
这是凌枫第一次看到夏衍如此情绪外放的哭泣。
他觉得像是有人在他胸口上砸了好几下一样，心里头疼得厉害，但又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比起现在，刚才夏衍平静的模样反而让他更加担心些，那紧绷的姿态像是马上就要绷断了一样。
像这样发泄出来反而会比较好些。
今天家里的剩菜格外多。
夏衍和老爷子自不必说，这俩压根没怎么动过筷子，王叔也是闷闷不乐的，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凌枫只好胡乱扒了两口把碗里的饭塞进去就结束了战斗。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凌枫平时饭量挺大的，再怎么没胃口都能吃下去一个海碗的白米饭，今天就吃了这么点，当晚饿得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摊煎饼。
“睡不着？”躺在旁边的夏衍忽然出了声。
“把你吵醒了啊。”凌枫吓了一跳，有些抱歉地说。
“没，一直醒着。”夏衍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下了床。
“你去干什么？”凌枫跟着坐起来。
“你饿了吧，”夏衍从沙发上找了件T恤套上，“我给你热点吃的去。”
“你怎么知道？”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今天吃的还没有你平时吃的零食多，肯定会饿啊，再说你这肚子响得跟震天鼓似的我能不听到么，”夏衍叹了口气，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认真地说，“以后想吃就吃，别因为我们饿着，要不你爸妈以为我们故意虐待你呢。”
“哎，”凌枫低头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他，犹豫着问，“你，没事了吗？”
“嗯，”夏衍垂下眼皮，“我……过两天去看看他吧。”
“我陪你去吧。”凌枫赶紧说。
“不用了，”夏衍笑了笑，“我会处理好的。”
“那行，”凌枫点点头，“到时候有事打我电话。”
“嗯。”夏衍说，“你躺着，我很快回来。”
本来凌枫觉得让夏衍这时间还给他弄吃的挺不好意思的，但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再加上他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厨艺，他还是选择乖乖躺回到床上等着。
毕竟这大晚上的，折腾一个夏衍就差不多了，还是别把整个家都弄得鸡犬不宁了。
没过一会儿夏衍就回来了。
凌枫人还没见着先闻到了香味，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你做了什么？”
“面条，”夏衍进来把碗放在桌上，“怕你饿过头了，面条做起来快一些，上面的菜是今天剩下的。”
“真香啊。”凌枫咽了一大口口水，又侧过头看他，“你不吃吗？”
“我不饿。”夏衍摇摇头。
“你晚饭都没吃呢，”凌枫颇不赞同地拧起了眉头，“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今天在宋叔那吃了挺多，不太饿。”夏衍笑了笑。
“行吧，”凌枫应了声，想了想说，“对了，老爷子也没怎么吃饭，要叫他也吃点吗？”
“不用，我刚才去看过，已经睡下了，别吵他了。”夏衍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你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这肯定够啊。”凌枫看了眼桌上那硕大的碗，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又不是猪。”
十分钟后。
“要不再来点？”凌枫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嗯。”夏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刚才……”
“你闭嘴！”凌枫恼羞成怒地喊。
凌枫不知道夏衍后来什么时候去看的他爸，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但是看夏衍的志愿还是填的C大临床医学，夏志楠也时不时会上老爷子这儿来串串门，他就知道，这互相折腾了十来年的父子，应该是握手言和了。
当然这不包括老爷子。
这翁婿俩虽说不像以前那样仿佛吃了两箱□□似的一见面就吵吵，但也就是减了到一箱□□的程度，差不多能消停个一餐饭的时间。
平静的用餐时间过后，老爷子嫌弃他来蹭饭要多洗一副碗筷，夏志楠鸡蛋里挑骨头地说饭菜没他开的饭店里做得好吃，两人因为这样那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叨叨逼逼地互怼上好一阵。
凌枫一开始还挺紧张的，生怕这俩火气一上来要从这种弱智的语言之争，上升到并不激烈但十分折磨观众的肢体搏斗。
他怎么也算是收了夏志楠的“见面礼”的，后者也算是他半个长辈了，从道义上不再方便对他出手，更何况人现在是身患不治之症的病人，这就愈加下不去手了。
好在这俩吵到一定程度就会自主自觉自动地收嘴。
这个尺度的点一般和夏衍他妈有关。
久而久之凌枫也就随他们去了。
有时候他还能靠在夏言身上，一边嗑着瓜子，就跟看戏似的淡定自如。
而高盛后来也逐渐意识到了夏衍才是背后那个给他找麻烦的人，各方面联系无果之后，只好又打电话找了凌枫。
“你之前说的条件还算数吗？”高盛低声问。
其实凌枫从小姨那得知高盛被高开阳骂了好几顿的时候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多年来无时不刻想给对方搞点事情的坏心思早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入灵魂的习惯，他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想捉弄捉弄他，坏笑着说：“不算。”
“你……”高盛在电话那头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忍了半天才说，“那你想怎么样？”
“再加一条就成。”凌枫笑了两声，把另加的一个条件说了一遍。
“不行！”高盛立刻说。
“不行啊，”凌枫砸吧了两下嘴巴，装模作样的无奈语气听上去假得可以说是相当欠揍了，“那就没办法了，你等着继续被小姨夫骂吧。挂了啊，我这忙着呢。”
“等等……”高盛赶紧喊了一声，“我答应你，你让夏衍别继续发邮件了。”
“只要你照做了就行。”凌枫笑着说。
第二天，凌枫接到了来自高开阳的电话。
“喂，小姨夫啊，有事儿吗……道歉？您没事儿跟我道什么歉啊……什么？您说那是高盛……我，哎，您让我冷静一下……不不不，您别这样，我受不起……不用不用我又不缺这些……不是，哎算了，这事儿都过去了，您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么……是是是，您也别骂他了，我想他也是知道错了才跟你们说的……嗯，行吧，您多照顾身体啊，拜拜。”
凌枫挂断了电话，乐呵呵地翘着二郎腿晃悠，一抬头冷不丁对上旁边夏衍的眼神，顿时尴尬地坐直了身体，然后轻咳了两声：“你有事吗？”
“我觉得你选错了专业。”夏衍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伸手捻住凌枫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
“我那专业不就是你建议我选的嘛？”凌枫挑了挑眉。
凌枫填志愿的时候考虑了挺长时间，因为可挑选余地太多。
他的分数上哪个专业都够得上线，就连夏衍选的临床医学也不是不能冲一冲，但是夏衍立刻否定了他的这个想法：“你别为了我选专业，如果不是真心想当医生，选这个专业也是浪费了。”
“‘选你自己喜欢的，擅长的。’”凌枫把在他头上‘犯上作乱’的爪子拿下来，握在手里重重捏了两下，“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我认为比起体育你更擅长的是演戏。”夏衍勾了勾唇。
“嚇！”凌枫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不敢不敢，比不上您！”
夏衍缓缓地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低哑而诱惑：“对你我从不演戏。”
唇舌相依的数分钟后，凌枫再度陷入了缺氧的眩晕中。
他费劲地推开夏衍的脑袋，气喘吁吁地说：“神特么你对我不演戏，你刚才干了什么！&#183;”
夏衍一副颇为委屈的模样：“我那又不是演戏。”
“……”凌枫无语地看着他，半天才蹦出一句，“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72章 第72章
老爸老妈在耗光了以前攒下来的所有假期之后施施然离开了。
随后一个崭新的问题摆在了凌枫面前。
——他要不要住回小姨家里。
“哎你说怎么办？”凌枫翻过身面朝着夏衍，伸手在他胳膊上搓了几下。
“嗯？”夏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他，清晨刚苏醒后的沙哑嗓音还带着些许鼻音，说不出的诱惑好听。
“嗯什么，”凌枫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紧，只好故作淡定地拍了拍他，“问你话呢。”
夏衍重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还有俩版本啊，”凌枫乐了，“先说个假的我听听。”
“你喜欢住哪就住哪。”夏衍说。
“这是假话啊！”凌枫惊讶了一下，不由得好奇地问，“那真话呢？”
夏衍依旧闭着眼睛，像是没听到似的，也没说话。
凌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还以为他又睡过去了，只好微微撑起身子，凑过去准备推醒他。
然而电光火石间，凌枫只觉得眼前忽的一暗，接着整个人都被掀倒在床上，身上猛地一沉，夏衍充满掠夺意味的吻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考和感官能力。
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熟悉的缺氧感让他觉得晕得有些眼花缭乱，他只好跟树袋熊似的手脚并用地扒在夏衍身上，好像这样能减轻一些眩晕感。
“真话就是，”夏衍又低头吻了一下那双让他沉迷不已的唇，低声说：“我不想你走。”
“那就，”凌枫试着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在一片因眩晕而模糊不已的画面中，只有夏衍那深邃的目光变得愈加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不走了吧。”
他们这一厢情愿地说好了，然而小姨却不这么认为。
凌枫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她就差拿绳子把他捆在家里了。
“不行！不可以！”小姨用几乎能震碎天花板的分贝在他边上吼着，“我不同意！”
“我说姐啊，”凌枫揉了揉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叹了口气，“我又不是要出国，这就不到一百米的路，您要是觉得没人跟你聊天会寂寞，给我个电话，我马上跑过来陪你，行不？”
“你明知道还要走，太过分了”小姨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臭小子没一点良心，有了媳妇忘了娘！”
“啊！”凌枫不可抑制地笑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收拾起了书桌，“没办法嘛，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这叫有个屁的家室啊。”小姨白了他一眼，想了想又忍不住说，“哎，凌枫啊。”
“嗯？”凌枫把书架上的书都拿下来码在桌上。
“你和夏衍，谁是，就那什么啊？”小姨琢磨了半天也想出来该怎么来表达这个事儿。
“什么东西？”凌枫自顾自地把书分门别类地理好，压根没整明白她在说什么。
“就你俩谁主动啊！”小姨忍不住了，冲上去拽着他的耳朵逼他转过身来，瞪着眼睛问，“别告诉我你还没想过这个事儿啊！”
凌枫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然醒过神似的，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您，您怎么问这个啊！”
“嘿，瞧你这小样！”小姨松开他的耳朵，手指每蹦一个词儿就往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我要是，不告诉你，哪天，被人，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凌枫有些发蒙地捂着额头，半天才支吾着说了一句：“那倒也不至……”
“不至于个屁！”小姨飞快地打断他，把他拉到一边的镜子前，扯开他脖子后面的领子说，“你自己个儿看看这，我能不着急么。”
凌枫惊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衣领下面的斑驳红痕，即便只是透过镜子，他也能看出制造这些痕迹的人那强烈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占有欲。
如果说小姨的话让他有了某种微妙的意识，那么他背后的痕迹则是狠狠地给他敲响了警钟。
夏衍并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人那是来势汹汹，胜券在握，志在必得了啊！
凌枫深刻地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并在当天晚上就拽着夏衍进了他屋里头，关上门相对而坐地开起了小会。
虽然会议的内容相当的不要脸，但凌枫表情非常的严肃认真，他拿腔拿调一板一眼地说：“夏小衍，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嗯，你说吧。”夏衍坐直了身体，学着他的样子板着张脸，压低声音说。
也不知怎么的，对着夏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凌枫反而有些绷不住。
这也是没有办法，夏衍这人只要一收起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张清高禁欲的脸，对着这么张脸说谁上谁下的问题，凌枫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西游记里头意图强上圣僧的流氓妖精。
太特么下牛了！
可是这回“圣僧”也并不无辜啊。
凌枫回想起他背后那块赤果果的证据，心里总算有了点底气。
他悄悄往夏衍那边扫了一眼，正好撞上夏衍眼睛里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十足的挑衅。
凌枫当即把什么羞耻心全抛到了一边，猛地站起来，扣住夏衍的肩膀把他压在椅子背上。
凌枫被喊“枫子”不是没理由的，这人一发起疯来手上的力道向来没点轻重。
他听到夏衍的背部撞上椅子时发出沉重的闷响，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嗯？”夏衍脸上依旧维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凌枫恍惚地觉得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夏衍那一声低哑的“嗯”成功让他最后的一丝理智绷断了。
他不管不顾地箍着夏衍的下巴让他仰起头，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上去。
凌枫从来不是个擅长学习的人，接吻这个事儿他甚至到现在都不大能控制好气息，这会儿靠的全是野兽般的直觉和野性，说不清是亲还是啃的动作让夏衍有些哭笑不得，他由着凌枫在他嘴皮子上撒了会儿野，直到尝到点儿血腥味才缓缓推开了他：“你干脆把我嘴巴剁了算了，你喜欢红烧还是清蒸的。”
“红烧的。”凌枫下意识地回答。
“嗯？”夏衍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作势起身要走，“我给你拿刀去。”
“别啊，”凌枫赶紧从后面拦腰抱住他，“别去。”
“嗯，”夏衍笑了笑，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刚才想谈什么？”
“啊！”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到他颈窝里，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夏衍说。
“放屁，”凌枫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别真当我傻啊。”
“嗯，你不傻。”夏衍笑了笑，“你天真。”
“……”凌枫抬起头看他，“我怎么觉得这俩词儿在你这没差。”
“我不会嫌弃你的。”夏衍认真地说。
“靠！”凌枫咬了咬牙，手上用了点劲儿一把把他按到墙上，目光牢牢地锁住眼前的人，然后语气坚定地说：“夏小衍，老子要上你！”
场面顿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论脸皮凌枫怎么都比不上道行深厚的夏衍，熬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说：“你就没点表示么。”
“你要上我？”夏衍垂着眼皮看他。
“嗯！”凌枫用力得声音都劈了叉。
“也行啊。”夏衍说。
还没等凌枫高兴起来，夏衍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会吗？”
“我……”凌枫猛地愣住了。
他还真不会。
小黄文小黄片他看得不算少，但那都不配套啊。
正儿八经的钙片他就看了一点前戏的部分，连撸的部分都没看到。
更别提后边真刀真枪的实战部分了。
“我，可以学。”凌枫觉得说这句话简直花光了他接下来大半辈子的脸皮子。
“嗯，”夏衍沉吟了一声，抬手在凌枫的耳后到脖颈的部位轻轻地勾着，压低声线缓缓地说：“或者，你可以不用学。”
凌枫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软了，有些迷茫地回应：“为什么？”
“我能让你很舒服。”夏衍低头在他鼻尖上轻吻了一下。
好像确实很舒服啊。
凌枫迷瞪着眼睛想，夏衍的表情像是带着某种蛊惑意味，一点点地蚕食着他残存的意志力，他差这么点就要点头答应了。
不对！
这哪里是“圣僧”！
这分明是功力深厚的男“妖精”啊！
凌枫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往后撤了几步退到夏“妖精”的施术范围以外，浑身燥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哎，要不咱俩打一架得了。”
也就这个他还比较有自信了。
“你打不过我。”夏衍笑了起来。
“没试过怎么知道。”凌枫挑了挑眉。
“你想试？”夏衍看着他。
“来战！”
二十分钟后。
“我操夏小衍你耍阴的！”凌枫气喘吁吁地推开夏衍。
这个人！居然！舔他脖子！
我操！
“你又没说不能这样。”夏衍说。
“不行，这把不算，重来！”凌枫站起身瞪着他。
“行。”
……
“我不管夏小衍你肯定耍赖了！”
“没有。”
“我不信！”
“那再来？”
“……来个屁！”
凌枫悲哀地发现，他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第73章 第73章
“咱们真要坐那玩意儿吗？”
凌枫听着头上飘过的一阵阵杀猪般的尖叫声，一张小麦色的脸愣是给吓成了惨白，人还没坐上去胃里的早饭先翻腾了起来，差点想扭头吐在旁边李凯身上算了。
“当然啦！”李凯双眼放光地看了眼身旁的漂亮姑娘，抬手拍了他一下，“来都来了，别浪费啊。”
“那要不我……”凌枫的推辞刚起了个头就被夏衍打断了。
“进去了。”某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挤眉弄眼到快要抽筋的暗示，坚定地完成了“携子之手、将子拖走”伟大革命任务。
“我不要玩这个！我恐高啊！”凌枫终于哭丧着脸喊出了实话。
然而尖叫声呼啸而过，成功掩盖住了他最后的挣扎。
拽着他的夏衍也不知听没听到，嘴角慢慢地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作为一个前优秀体育生，凌枫有着自己的尊严和傲骨。
恐高症什么的，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这人跳高怕得全程闭着眼你敢信，完了还大言不惭地说真男人从不需要低头确认高度你敢信！
这事儿他谁都没说，铁了心要带着这个小秘密进棺材板的。
然而他这会儿作死地跑来游乐园，其过程实在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究其源头主要在于李凯这个事儿逼。
这厮高考考了个要命的分儿，444，比体育生的二本线还差点，好悬没把他亲娘给气得晕过去，老李家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才把他塞进了一个还过得去的二本体育大学。
可他倒好，一人屁颠屁颠地旅游潇洒去了！
但也不知他哪来的狗屎运，居然成果颇丰地带回来一个漂亮嘴甜会说话的女朋友，成功堵回了他娘成吨的怒火和斥责，还拿到了远远超过实际数额的旅游报销经费。
这一石多鸟的，也是没谁了。
不过李凯确实是个有义气的，拿到钱也没想着要自己独享，先请了大家伙吃了顿好的，完了又叫上凌枫和夏衍到游乐园来了个双重约会。
当然，一切开支他全包了。
凌枫一开始是严词拒绝的。
对于一个重度恐高症来说，游乐园这个存在对他来说基本不亚于地狱了，里头任何一项带有高度的设施都能轻易地废掉他半条小命。
珍爱生命，远离游乐园。
这是凌枫的人生铁律之一。
他找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推脱。
比如夏衍要看书要学习啊，夏衍比较喜欢两个人单独相处啊，再比如夏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啊，等等。
好嘛，李凯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就越过他去找了夏衍。
本来吧，凌枫对夏衍还是很放心的。
那可是夏衍啊！
那气场！那气质！
和游乐园完全就是两个次元的啊！
他压根就不相信夏衍会对这种一看就是小孩子爱去的地方感兴趣。
但是！
这个人！
这个人居然！
就答应了！
我靠！
凌枫当天气得差点没跑回小姨家睡。
但是他换洗的衣服都收拾好了，又被夏衍拦了下来。
“怎么了？”夏衍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轻声问了句，然后动作隐蔽地踹开了凌枫收拾好的行李袋，确保这玩意儿不会再进入凌枫的视线范围内。
“我不太想去那。”凌枫拧着眉头，完全没看到这人温柔体贴背后的小动作。
“为什么？”夏衍问。
“就，”凌枫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好破罐破摔地甩来，“我就是不想去啊。”
“可是我想去。”夏衍抬起他的下巴，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锁着他的，贴在耳边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狎昵，“陪我去，好么？”
“我，”凌枫咬牙再咬牙，终究还是倒在了色令智昏这一关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不就是恐高症吗！
熬一熬就过去了。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凌枫自己也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只是他没想到这差距居然能有一个马里亚纳大海沟这么宽阔。
然后就有了上面这一幕。
如果说普通的项目能废掉凌枫半条命，过山车差不多就能让他当场暴毙了。
凌枫觉得脚软得根本不像他自己的，使不上一点儿劲，只好被夏衍拽着“飘”到座位边上。
他木愣愣地侧头看扬起一个陡峭角度的轨道，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爬到了嗓子眼那，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整个儿的往外蹦。
原本软得像泥巴的腿这会儿像是跟水泥地连成了一体，扎了根似的怎么都迈不动。
“枫子你快坐进来啊，大家都等着呢！”李凯这个不长眼的在前面喊，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凌枫一动不动地立在那，没出声。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不行了，光这么看着他就紧张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生怕一开口胃内容物会先跑出来和这个世界打个不怎么愉快的招呼。
就在工作人员都有些着急了想过来催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怀抱裹住了他，然后他变得跟水泥一样僵硬的双腿一下子从地面飘浮起来，越过了过山车设施的扶栏，安稳地呆在了座位里头。
安全带被扣上的一瞬间凌枫猛地回过神来，立马紧张地挣扎起来。
“凌枫，看着我，你看着我。”低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凌枫下意识地顺从了这个声音，呆呆地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人。
“别怕，我在这，”夏衍也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容安抚而温柔，“看着我，就不怕了。”
也许是因为夏衍的声音，又或许是两人交握的手带给他某种实在的依靠，凌枫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连胃里的不适也减轻了许多，鼓动的心脏总算是安然回落到原来的位置。
他捏了捏夏衍的手，随后小声应了声：“嗯。”
话是这么说，但等车子真的开始动的时候，凌枫还是怕得全程没敢睁开眼。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有种他被甩到异空间的错觉，所有的尖叫和惊呼都被他紧闭的嘴唇堵在胸口里，内心的害怕和惊恐无处宣泄，他只好紧紧地握着夏衍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用力得指间都发白了。
他可以想象到夏衍的手有多痛，但他不敢放手，也不想放手。
这只手，这个人。
是他最重要的珍宝，也是他最后的依靠。
从过山车上下来，凌枫发现自己终于不是唯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了。
李凯本来就生得比他白，这会儿看上去甚至比他还要凄惨些。
反而是他女朋友，看着挺娇小一个姑娘，竟然比他们俩大老爷们都要坚强多了，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正有些担心地拍着李凯的背说：“没事吗，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李凯捂着自己的胸口，气若游丝地说：“我觉得我要吐……呕……”
另一边。
凌枫不仅没松开夏衍的手，还得寸进尺又极不要脸皮地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放在夏衍身上，装出一副“我还能直立行走”的模样。
他一边慢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一边目送李凯那剽悍的女朋友架着李凯奔向了垃圾桶，心里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让你丫找事儿！
该！
忽然身边的“人肉靠垫”动了动，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大圣，手快断了，咱换个手吧。”
“啊！”凌枫猛地蹦跶了一下，赶紧把手松开了。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凌枫啧了一声，靠过去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发现了一个组织的最高机密。”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夏衍的手。
上面满是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泛出了青紫，可以想象明天这只手会有多惨不忍睹。
也肯定很疼。
心里满满的愧疚一下子涌上来，瞬间就把秘密被人发现的羞耻感冲没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碰它，然后又像是对待脆弱易碎的艺术品一样飞快地收了回去，伴随而来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疼。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那组织打算怎么惩罚我呢？”
“惩罚……”凌枫愣了愣，随即把握紧的双手改为十指相扣，低着头小声说，“终身监、禁。”
“这么可怕，”夏衍笑了笑，“要是我越狱呢？”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凌枫抬起头看他。
“永远？”夏衍看着他。
凌枫把两人相握的手举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永远。”

第74章 第74章
如果不是某天夏衍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两张飞机票递到他面前，以凌枫的记忆力，可能他一辈子也想不起来那个曾经令他向往不已的欧洲小城。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就像一场浪漫的私奔。
啊！
光是想象一下凌枫都觉得心里美滋滋。
凌枫从床上支起身子看向书桌那边。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暗的光，夏衍正低着头写着东西。
一个人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能很好地反应这个人的某些特质。
凌枫并不擅长识人术，但夏衍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给他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他说不出具体的，但就是觉得很好看，哪里都好看。
就像他喜欢夏衍，哪里都喜欢。
“太亮了？”夏衍把屏幕的亮度调暗了些，转过来看着他，“还是我不在床上就睡不着？”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凌枫翻了个白眼跳下床，“在干嘛？”
“弄行程。”夏衍在他露出来的一截腰上摸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滚！”凌枫恶狠狠地挥开他的手，然后转过身自己捏了两下肚子上的肉。
还真胖了不少，这肉都能扯起来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都怪你，让你天天做夜宵诱惑我！”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夏衍笑了笑，把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掂量了两下说，“没事，再重一点我也撑得住。”
“边儿去。”凌枫推了他一下，“我明天开始早跑。”
“我陪你。”夏衍说。
“行。”凌枫在他腰上摸了两下，“你最近也没怎么动啊，怎么你就没长肉。”
“你确定我没怎么动？”夏衍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低哑，放在他后腰的手游移了一下渐渐向下滑去。
“哎！”凌枫猛地缩了一下腰，连忙扣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压低声音说，“别闹，今天有外公要看的电视剧，他这会儿还没睡呢。”
“那待会儿？”夏衍把脑袋埋到他颈窝那，低沉地笑了笑。
“……待会儿的事儿待会儿再说。”凌枫推开他满脸通红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挪回床上，闭着眼喊了一声，“我先睡了，你忙着。”
过了挺长时间都没听到夏衍的回答，凌枫一颗心躁动着静不下来，眼睛悄悄地撕开了一条缝。
“我操！”凌枫被眼前夏衍那张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差点没施展“铁头功”一脑门撞上去，“你嘎哈！”
“现在是待会儿了。”夏衍认真地说。
“……啊。”凌枫瞪了他一会儿，一种甜蜜的无奈浮上心头。
——我家高冷男朋友太粘人了怎么破。
“嗯？”夏衍把手探到他衣服里。
凌枫没动，夏衍的手有种奇特的魔力，他抚过的每一片肌肤都像是着了火，又像是过了电，又热又酥又麻，从中滋生出某种令人颤栗的渴望，迅速地淹没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下一刻，他猛地扣着夏衍的脑袋压下来，吻在了他嘴上。
考虑家里的老人还没睡，凌枫没好意思太过分，只用了手。
但光是这样他还是晕乎得不行，整个人都发着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夏衍坐了起来。
“怎么了？”凌枫愣愣地转过头看他。
夏衍下床拿了纸巾盒过来：“清理一下。”
“哦。”凌枫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翻……”夏衍擦到一半想让他翻个身，一看到他那眼神就顿了顿，伸手在他腿上摸了一下，“你现在别勾我，我可不管那老头睡没睡。”
凌枫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他的话什么意思，赶紧劈手夺过纸巾盒：“我自己来！”
夏衍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出了门。
凌枫抬头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厕所。
啧，晚饭也没吃韭菜啊。
虽说和夏衍俩人单独出去旅游让凌枫从出发前一天晚上开始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但一上飞机就有一个颜值身材气质统统爆棚的白人美女不停地对着夏衍抛媚眼。
这就很气人了！
“哎，”凌枫拍了拍夏衍的肩膀，“咱俩换个位置。”
“怎么了？”夏衍坐在外边，刚把行李箱放到了架子上，“里面不舒服？”
“没，”凌枫扭头扫了一眼过道右前方的白人美女，不出意外地，她还盯着夏衍，因为夏衍正好背对着她，凌枫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盯着的地方是夏衍的屁股。
嘿！
注意点！
那是我的屁股！
不对，那是我的人的屁股！
凌枫从来没有对着一个异性有过想揍人的冲动，更何况还是个各方面都符合他喜好的大美女。
当然这是这都是以前。
现在他的标准就一个，这会儿正坐在他旁边。
可能是因为凌枫的目光太过直接，白人美女扭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笑个屁啊！
凌枫冷着脸转过了头，直接把夏衍拉起来自己坐在了他位子上，抬手指了指里面的座位：“你坐这。”
夏衍扫了一眼刚才凌枫盯着的方向，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然后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凌枫忽然有些后悔前几天减肥了，不然没准他还能多遮住点夏衍。
“你往下缩一点。”凌枫凑过去在夏衍耳边小声说。
“不用。”夏衍说。
凌枫还没来得及皱眉，夏衍已经扣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WOW”。
凌枫顿时得意地想吹口哨。
只是乘务员小姐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凌枫的得意顿时偃旗息鼓了，他小声说：“夏小衍你胆儿可真肥啊。”
夏衍叹了口气，“这一路得好几个钟头，我怕你憋不住跟人决斗去。”
“哎，”凌枫推了一把他的胳膊，又想了想，“你还真别说，我刚才就这么想的。”
“嗯，”夏衍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打到她身上哪儿了，就得换我吃醋了。”
“不是，”凌枫笑了起来，“你这醋吃得也太不要脸了。”
夏衍跟着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这边，又拿了条毛毯盖在两人身上：“睡一会儿吧，我看你昨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嗯。”凌枫笑着闭上了眼。
凌枫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兴奋得有些累了，这一觉醒来居然快到目的地了。
“到了？”他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快了。”夏衍从包里拿出两件薄外套，“外面可能有些凉。”
“嗯，”凌枫点点头，笑了起来，“贴心小媳妇。”
“是不是小媳妇你自己知道。”夏衍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滚！”凌枫一把拽过外套，扭过头不去看他。
下了飞机凌枫赶紧把手里的外套穿上了：“这边都这么冷？”
“白天会热一点，”夏衍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昼夜温差比较大。”
“嗯，”凌枫应了一声，一扭头正好撞上后边居然是之前盯着夏衍屁股耍流氓的白人美女，考虑到自己的英文直到现在都没有摆脱和尚念经的特性，他只好选择用眼神进行交流：你想做甚！
白人美女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冲他说了一堆叽里咕噜的鸟语，然后俏皮地眨了眨眼便走了。
凌枫一脸懵逼地扭头看夏衍：“她说的是英文？”
看来他学了这么些年的英文是全喂了狗了。
“是意大利语。”夏衍说。
“你听得懂？”凌枫瞪大了眼睛。
“一点点。”夏衍说。
“我操！”凌枫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男朋友很帅，小心别被人抢走了’。”夏衍牵着他往外走。
“我操！”凌枫撇了撇嘴，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有点得意，又有点小失落。
难道他就不帅嘛？
“你也很帅。”夏衍一看他那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轻柔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不会被人抢走的，你说过的，终身□□。”
“嗯。”凌枫低头笑了起来。
夏衍在网上订的住处在小城最高的山的半山腰上。
凌枫一到地方就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个自带庭院的小别墅，庭院不算大，但一看就是有人长期精心打理过的，布置得精致又大方。
屋里的装修也是以简约舒适为主，每一处的色调和格局都设计得恰到好处。主卧四面都是落地窗，正对面能看到整个小城的全景，其间点缀着温暖的灯火，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感动。
“喜欢吗？”夏衍从背后拥着他，贴着他的耳侧轻轻地问。
“喜欢。”凌枫眼里带着由衷的惊叹，“这里太美了。”
“只是这样？”夏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低头在他脖子上肩上落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啊！”凌枫猛地推开他，咚咚咚地跑到行李堆旁边拿出自己的包翻找起来，“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夏衍做了一次深呼吸，平息了一下某个正要抬头的孽障，然后缓缓走到他旁边：“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凌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衍，他还深刻地记得上次问夏衍生日时对方的反应，“我偷偷问了外公，他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
夏衍沉默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想你选今天来这里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凌枫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虽然我没见过咱妈，但是她肯定特别特别特别爱你，才会坚持把你生下来，她肯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和其他人一样享受这个独属于自己的节日。所以。”
他捧起夏衍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生日快乐，我的奇迹。”
夏衍静立了很久才动起来，他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人，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肩头，声音嘶哑而哽咽：“凌枫，我爱你。”
精致的小盒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凌枫完全没注意到。
我爱你。
这三字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闪过，震得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凌枫平时和朋友开玩笑经常这么用，光对着李凯就说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对夏衍说过。
某种隐秘的羞涩，让他好几次提起勇气又无奈地放下，只好想着两个人的感情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即便不明白地表达出来也没关系。
但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他却发现并不是如此。
爱，比喜欢要沉重得多。
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也爱你啊，夏小衍。”凌枫近乎叹息地回应道。

第75章 番外一
都说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段时间凌枫勉强够得上后边两件，谁知老天爷喜欢买二送一的活计，大学开学头天又给他碰上了另外一件。
可惜凌枫除了震惊和尴尬，别无他想。
“好久不见。”闫锋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要帮忙吗？”
“啊，”凌枫赶紧摆摆手，“不用，没事儿。”
“对我不用这么客气，”闫锋笑着走过去准备帮他提东西，猛地看到他背后还站着一个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他收起笑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你是，夏衍对吧，临床医学系第一的那个，我还以为只是名字一样，原来真的是你。”
夏衍没回答，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转过去看凌枫。
“这是闫锋，”察觉到他目光的凌枫赶紧说，“以前跟我们同个初中的。”
“这就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啊。”闫锋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啊。”凌枫没正面回应他。
说到底，这事儿太复杂了，他现在想想也说不清自己对闫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感觉。
整个小学和差不多大半个初中，闫锋都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是比李凯还铁的铁子，很多时候他和闫锋的默契度能达到某种吓人的地步，打球的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立刻知道对方接下来想做什么，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惹麻烦，然后一起被抓受罚。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凌枫觉得自己和闫锋这辈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没准还能订个娃娃亲什么的。
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俩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先把东西放一下吧，”闫锋很快转移了话题，提起凌枫的行李往里走，“你睡哪个铺？”
“靠窗……”凌枫边说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走到一半发现自己被人拽住了，他顺着那股力道往后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沉着脸的夏衍。
“到我那去住。”夏衍说。
“哎，”凌枫叹了口气，走过去小声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每个礼拜我去你那住三天，别的时间都住学校。”
“我现在后悔了。”夏衍说。
“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啊。”凌枫瞪着他。
夏衍也看着他，没出声。
“夏小衍啊，”凌枫拽着他走到门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你还能不能行了，一早上多少人盯着你问你要电话联系方式了，我有说什么吗。”
“你可以说。”夏衍看着他，“我很欢迎。”
“欢迎你妹！”凌枫冲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我和他真没什么……”
“你不喜欢和我住，为什么？”夏衍问。
“我……”凌枫顿了顿，脸上微微泛起些薄红，“你他妈要在这个地方跟我讨论这个？”
“你想去我那讨论也行。”夏衍说。
“我说了今天不去你那！”凌枫小声喊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昨天晚上……明天就军训了您饶了我成不，军训期间我都住学校！”
夏衍垂着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应了声：“嗯。”
即便知道夏衍这温柔乖顺的小模样里头有七八成都是装的，但凌枫还是见不得他这样，伸手在他背上搓了两把：“等军训完了我就过去住，住满两个礼拜，行了吧。”
“嗯。”夏衍勾着唇点了点头。
得，凌枫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
这厮哪里需要自己同情，人就等着他在这自投罗网呢。
靠！
“聊完了？”闫锋看到他们走进来，站起身来，“吃饭了吗，学校边上有一家还不错的小炒店。”
“算了吧，我们准备先去了解一下食堂的情况。”考虑到身边还站在一个移动醋壶般的男朋友，凌枫十动然拒，他扫了一眼已经被归置到一块儿的行李，赶紧说，“谢谢啊，麻烦你了。”
“没事儿，”闫锋啧了一声，“食堂什么时候去都行啊，以后我再想和你出去吃顿饭可就不容易了。”
“啊？”凌枫一下子没听明白。
“你不用这样，”闫锋叹了口气，“你们俩，我知道的。”
“啊！”凌枫惊讶地看着他。
“男人的第七感。”闫锋冲他眨眨眼，“走吧，我请客。”
“……行吧。”
C大是个综合性大学，光校区就分了好几个，凌枫他们在的校区跟夏衍的距离不算特别近，而闫锋说的那家小炒店离夏衍那边还比较近些。
“早知道我开车载你们过去了。”闫锋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提示还得走十来分钟。
“学校里不是不让学生开车的吗？”凌枫问。
“就老年人代步车，后面勉强能再塞俩人的那种。”闫锋说。
“至于么，”凌枫乐了，“那还不如骑自行车呢，指不定还快点。”
“但是方便啊，”闫锋笑着回过头看他，“你想我们那时候要是有这个，我能把小店里所有的零食都买了给你。”
凌枫愣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应了一声：“啊。”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闫锋忽然停下来说：“到了。”
“你们没忌口的吧？”闫锋问。
“没，都能吃。”凌枫说。
“那我随便点了啊。”
“成。”
闫锋连菜单都没看，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凌枫听得心里头有些发堵。
那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谢谢。”凌枫看着他。
“别介啊，”闫锋把端上来的菜挪到中间，“这玩意儿就跟小时候背古诗似的，一旦记住了就忘不掉了。”
“……哎，”凌枫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找着合适的词，只好说，“就，还是谢谢了。”
“嗯。”闫锋笑了笑，“多吃点，不够再加。”
“嗯。”
即便和闫锋疏离了这么多年，但一聊起天，凌枫惊讶地发现，闫锋还是能让他感受到最大程度的自在舒适，以及似乎能无话不谈的亲密。
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谈了很多。
比如，关于男朋友的。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闫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高中，”凌枫笑了笑，“其实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喜欢他了，还把他当成了姑娘。”
“啊！”闫锋惊讶地叫了一声，“是不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
“对。”凌枫点点头，“简直跟奇迹一样。”
“这就是奇迹了吧。”闫锋往嘴里塞了一口五花肉，“这家的五花肉还成，就是没你小姨做得好吃。”
“那是，”凌枫得意地笑笑，“也不看看是谁小姨。”
“看把你能的，”闫锋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做的。”
“嘿嘿嘿。”凌枫乐呵了一会儿，想了想问，“那你呢？”
“男朋友？”
“嗯。”
“现在没有，以前有。”闫锋说，“高中同学，毕业了就分了。”
“哦。”凌枫觉得自己猛地松了口气。
“你都摆明了不要我了，我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能抱着一颗歪脖子树吊死啊。”闫锋眨了眨眼。
“操！”凌枫拍了一下桌板，“你特么才歪脖子树呢！”
吃完饭，凌枫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虽然他说好了今天不住夏衍那，但看着他站在路边那形单影只的模样，他心里头就不大好受。
“你……”凌枫皱着眉头看他，“要不我先送你过去？”
“送个屁！”闫锋在后面喊了一声，“你直接去那儿得了，刚吃饭那会儿他那眼神跟想宰了我似的。”
“你怎么还不滚。”凌枫的额角跳了两下。
“遵命。”闫锋笑了两声，圆润地滚了。
“走吧。”凌枫走过去拉着夏衍的手拽了拽。
“我吃醋了。”夏衍没动，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所说的词儿的平淡语调说了一句。
“我知道。”凌枫停下来看他。
“他喜欢你。”夏衍说。
“那是以前。”凌枫强调了一下。
夏衍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盯着他。
“大爷，您到底想咋样，给小的指条明路成不？”凌枫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叹气格外多，怕是要未老先衰了。
“一周三天，双休不算。”夏衍立刻说。
“哎我操！”凌枫喊了一声，喊完了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一声音量有点大，只好又压着声音喊了一声，“我操！”
“好啊。”夏衍说。
“你这人，”凌枫哭笑不得，“您能不能把三年前那个夏小衍还给我，现在这个我吃不消。”
“三年前就这样了，”夏衍伸手在他脖子到锁骨那块勾了几下，“就是怕你那会儿受不了。”
“老子特么现在也受不了。”凌枫咬牙切齿。
“慢慢就习惯了。”夏衍勾了勾唇。
“那您今天开始用手解决吧，”凌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撒丫子就跑，“慢慢就习惯了。”
“你跑的方向是我住的方向。”夏衍在后面悠悠说了一句。
“……靠！”凌枫猛地停下来，一转身就看到夏衍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原来你比较喜欢用手。”
凌枫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臭不要脸的流氓在说什么，一时间哭的心情都有了：“好汉饶命。”
夏衍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姿态说不出的优雅，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即便凌枫已经近距离看了这张脸好几年，也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他缓缓地凑到凌枫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要。”
当晚。
凌枫寝室里的其他室友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其中一个人好奇地指着凌枫的位置：“这人怎么东西放在这人不过来，明天就要军训了啊。”
闫锋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寝室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随即齐齐羡慕嫉妒恨地喊：“啊！烧烧烧烧烧烧烧！”

第76章 番外二
凌枫毕业以后去了一家挺有名的俱乐部当教练，凭着颜好嘴甜技术水平又出挑，很受上层管理人员器重。
这不，俱乐部总部那搞了个竞赛，凌枫这边分部的老大直接就点名让他去了。
也就四五天功夫，食宿出行一切花销俱乐部出，还能拿半个月薪水做补贴，要得奖了奖金也全数归他，部里甚至还有别的奖励。
自己工作了凌枫才明白赚钱不易，所以把这次机会看得很重，夏衍用尽了一切的招数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夏衍本来盘算着调休几天也跟过去的，但这几天科室里挺忙的，主任舍不得放人，亲自出马跟他谈了得有个把钟头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留下来，平白又赚了好几天的年假。
没办法，这年头临床搞得好科研搞得更好的上进年轻人可不常见了，更何况还是个长得帅的招财猫，放哪儿都得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
“夏医生今天也这么晚啊。”门卫的大叔看到他热情地迎了出来，手里拎着老大一个袋子，“我媳妇前两天做了点饺子，您带一点回去给家里人分着吃呗。”
“您太客气了，”夏衍把车窗摇下来，扯起嘴角笑了笑，“您父亲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前两天还念叨着要来医院看您呢。”大叔把袋子递进车里头，咧着嘴笑得很欢快，“真是太谢谢您了，哎行，不说了不说了，知道您不爱听，您早点回啊。”
“嗯。”夏衍笑着点点头，把车子开了出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路上的车子不算多，夏衍伸手把音响的音量调高了些。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Not knowing what it was.I will not give you up this time.”
音响里的男声温柔而深情地吟唱着，这是凌枫最近最喜欢的歌，没天都听不厌似的在车上单曲循环，兴致起来了还会跟着唱两句。
这人有一项挺奇特的技能，唱歌挺像那么回事儿，连音都唱得一溜溜的，但让他把曲调去掉再来念一遍，就又成念经了。
有时候他还会把歌词改了：“Well I found a boy beautiful and sweet……”然后转头笑嘻嘻地去看旁边的夏衍。
这时候夏衍就会把车停到路边，扣着他的后脑勺拉过来亲吻。
夏衍倒没有特别喜欢这首歌，或者说他本身就对听歌这件事并不是很热衷，所以车载音响这个功能只有凌枫在的时候才会被它的主人想起来。
今天凌枫不在车上，他却听起了这首歌。
原因很简单。
他有些想凌枫了。
“还有一天啊。”夏衍叹息似的低语。
他已经四天没有看见凌枫了。
那边订的都是双人间，凌枫找不到什么机会跟他视频，只好每天靠着电话死撑。
说实话。
他快撑不下去了。
夏衍自己也觉得挺奇怪，当初十年都熬过来了，这才几天就不行了。
只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和凌枫在一起已经十多年了，七年之痒这玩意儿在他们俩之间似乎完全不存在，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凌枫像是某种毒品，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对他越是上瘾，哪怕白天分开去上班也觉得煎熬。
更何况是好几天都见不上面。
夏衍觉得自己没发疯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了。
跟往常一样地把车停进车库里，旁边停着一辆跟他同款不同色的白色轿车。
那是凌枫的车，这回他出去了就一直停在那没动。
夏衍跟往常一样下意识地朝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猛地抓紧，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飞快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走到白色轿车面前，死死地盯着轮胎的位置。
不一样！
和前两天的位置不一样！
是他？
是他回来了？
夏衍他们住的小区是一梯一户，一进去就能坐上电梯，就这他还觉得慢，电梯里十几秒的时间跟无限延长了似的漫无边尽，最后到的时候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迈了出去。
在手术台上稳得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双手，此刻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在兜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钥匙卡。
他颤抖着打开门，一道暖黄色的灯光从里边斜斜地照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某个熟悉的抱怨声。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菜都凉了。”
下一刻，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一把拉开大门，以一种极为霸道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凌枫猛地扯住夏衍的衣领把他拽进来，也顾不上关门，手上用了点力直接把人抵到墙上，凑过去对着那双薄唇狠狠地亲吻、舔咬、吮吸，舌尖长驱直入，近乎疯狂地在里面攻城略池，夏衍同样激烈的回应让他兴奋不已，呼吸声变得粗且急切，略带凉意的双手扯起衣角朝里面探去，在夏衍光滑紧致的皮肤上反复地揉搓抚摸。
等一切平息之后时钟已经快要跳到第二天了。
凌枫窝在夏衍怀里，感觉身体酸软得都快不像自己的，差这么一点就可以回炉重造了。
“我不在你是不是一直憋着啊。”凌枫虚弱地问了一句。
“嗯。”夏衍应了一声，圈在他腰上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别来了！”凌枫挣扎着喊了一句，“大圣请你收了神通吧。”
夏衍低沉地笑了起来：“嗯，不折腾你了，饿了吗？”
凌枫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悲伤快逆流成河了：“你没来的时候挺饿的，这会儿不饿了。”
“怎么不先吃点垫肚子？”夏衍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松开凌枫准备爬起来，“我给你热点吃的。”
“别，”凌枫艰难地伸出手，堪堪抓住他的裤衩，直接给他扒下来一截，“再等会儿。”
夏衍扭头看了他一会儿，琢磨着是顺着他这个动作再来一发，还是饶了他一条小命把裤子穿上。
凌枫直接帮他做出了选择。
这二傻子出去溜达一圈索性把脑子也一块儿留在外边了，压根没点危机意识，勾着唇冲夏衍的小兄弟吹了声口哨：“哇哦，不错哦。”
夏衍的目光当即就变得异常幽暗，二话不说就听从心里最深的渴望，欺身压了上去，把凌枫惊恐交加的求饶声堵在了嘴里。
第二天凌枫趴在床上当起了尸体，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他怕一下床就软倒在地上，丢人。
好在他今天本来也不用上班，趴着也就趴着了，夏衍今天没门诊也没手术，半点没犹豫地陪着他翘了班，给主任发了个短信就把手机关机了，呆在家里尽职尽责地给凌枫当起了金牌陪护。
洗衣做饭端茶送水，还顺带捡起了外公以前教他的推拿功夫，给自己昨晚上犯下了罪孽赎罪。
“哎，左边点左边点，对对，再上去一丢丢，在上在上，哎哎哎，就这就这，啊，爽。”凌枫趴在床舒爽地发出几声□□，“力道再大点儿，你特么没吃饭呐。”
“……”夏衍的目光暗了又暗，但一想到某人某个部位此刻的惨况，只得委屈自己忍了又忍，小媳妇似的加大了力道。
凌枫当了一会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弱少爷，飞快地滋长出一点恃宠而骄的脾性，完全忘了昨晚这事儿是他自个儿起的头，活像个管烧不管埋的负心汉。
他拍着枕头做起了白日梦：“小衍子你得学会克制，克制知道吗，就是你得管好自己下面的小兄弟，一天到晚就想着搞事儿，给支麦克风就想当歌王，也得考虑一下听众乐不乐意听，受不受得住啊！”
说着他伸长了胳膊，一下拍到夏衍腿上：“来，小衍子给少爷我捏捏手。”
夏衍顺从地握住那只手，细致地在上面揉按起来。
凌枫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继续说：“少爷我今儿个得给你立几项规矩。”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这不许那不成，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夏衍的动作一点点地变了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不知道在哪个犄角嘎达吃灰去了。
“哎！小衍子你作甚？”凌枫瞪着眼睛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夏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低沉地宣告了自己大逆不道的计划：“我要谋权篡位。”
一朝国破的亡国之君凌枫像恐怖片主角一样徒劳无功地往后挪腾，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喊了啊，我真喊了啊！”
夏衍琢磨了一下要不要顺着他的话说一句“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最后还是觉得这话太掉份，不符合他城府深沉的篡位者形象。
于是他选择了直接用行动来作出回应。
“夏小衍我□□大爷！”凌枫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夏衍勾了勾唇，声音低哑中带着喘息：“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