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构建和谐家庭
作者：隔岸观火
内容简介
 恩劈文，攻4，不炒股，确定是五个人在一起的结局。 攻受均非完美人格。 受与四个攻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受高于攻）。 洁癖和极端攻受控不建议阅读。 请确认自己能够接受以上四条之后再阅读正文。 写作指导概不接受。 文案： 滕煦去医院做志愿者，对儿科那位年轻俊美的夏医生一见钟情。他鼓起勇气向夏珺言告了白，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但开始交往后，滕煦发现夏珺言有时会用很亲昵的口吻和什么人打电话，明明不会做饭包里却备着精致的便当。 滕煦疑心夏珺言脚踩两条船，正要质问对方的时候，却被夏珺言带回了一处公寓里。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原来夏珺言踩的船根本不止两条。 不能接受就死远点。疑似男友一号一边翻文件一边不耐烦地说，你以为我们很乐意多一个人吗？ 疑似男友二号正围着夏珺言团团转，拉着夏珺言要一起打游戏，根本懒得搭理他。 疑似男友三号围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专注地准备晚饭，一手刀工了得。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住吗？夏珺言唇边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纯净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杂质，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立刻就分手。 滕煦鬼使神差地接受了 

==========================================================
第1章  儿科的夏医生（一）
秋分刚过，芙城的天却还是热似酷暑。滕煦帮忙搬完货，刚准备从小花园穿过去回门诊大楼吹吹冷气，一个不经意间的回头，却是被树荫下的某个白色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医生，正遥遥地坐在一棵老树下的长椅上吃冰棍，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慢，眼神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大约是在发呆。明明今天的天气又闷又热，这人却还是穿着长袖白大褂，而且扣子全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乍一看是个有点古怪的人，但滕煦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却是因为他生着一张清秀俊美的脸。
“玲姐，那人是谁啊？”滕煦问身边的护士。
“哦、那是前段时间才来我们院的新医生，叫夏珺言。”郑玲道，“夏医生是我们芙大毕业的博士，之前是跟着他的博导在二院，毕业之后才调过来我们这边。”
“博士？”滕煦有些讶异，“可他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本硕博连读只要八年，他上学好像早一些，现在应该才二十五六的样子。”郑玲笑着说，“不过夏医生明明条件这么好，却没有女朋友呢，我们院里好多年轻的小护士想追他来着。”
滕煦闻言，不由地又往夏珺言的方向望了一眼，结果对方却已经没在发呆了，视线刚好撞个正着。夏珺言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是温和。滕煦有点心虚，立刻回过头去不再往树下看。
回到大楼里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上一吹，总算是没那么热了，只是心里的某处似乎有些躁动，大约是因为刚刚与夏珺言对视上的那一眼。
滕煦轻轻吐了口气，把志愿者的红背心脱下来，叠好了放在长椅上。
“今天辛苦你了，小滕。”郑玲抱着签字板，打趣地说，“记得下次再来啊，我们科室的妹子可喜欢你了！”
“好啊。”滕煦笑起来，露出颊边那对小小的梨涡，“反正志愿时长不嫌多嘛！”
滕煦是芙大的本科生，也不是头一回来芙大一院做志愿者了，此前每次来都是跟郑玲对接，也算相熟。
“外头太热了，你多坐一会儿再回学校吧。”郑玲朝他挥挥手，“我得去护士站交班了，先走了啊。”
回宿舍的路上，同行的同学很兴奋地说起这周末要和外院联谊的事情：“咱们这边还缺两个人，你也来呗，听说外院这届好多漂亮学妹！”
滕煦兴趣缺缺，随口道：“算了吧，周末有事。”
同学搭住他的肩：“好小子，怎么每次联谊你都不来啊，真就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你该不会是……内个吧？”
滕煦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不是同性恋！”
“谁说你是同性恋了！”同学没心没肺地哈哈笑着，“我说你该不会是阳 痿吧！”
滕煦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也还好他这同学平常心眼就很粗，大概也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我不是。”滕煦又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来，唇角是扬起的，眸中却一丝暖意都无，“我当然有世俗的欲望啊，周末要兼职，搞钱去。”
就这样随口敷衍了过去。
同学只是嘻嘻哈哈地说：“行吧，你不来也挺好，少个帅哥跟哥抢妹子。”
一直以来，滕煦给周围人留下的印象都很不错。他成绩好，长相也不差，待人和气好说话，追他的女生倒也不少。
高中的时候他曾谈过一个女朋友，对方是隔壁班的小太妹，热情地追了他很久，所以他才答应了。不过这段关系并没有持续很久，和小太妹的恋情止步于即将上本垒前的那一刻——滕煦发现自己对眼前的躯体毫无欲望。小太妹被他冷淡的态度刺激到了，立刻就将他连人带衣服一起扔了出去，还很不客气地赏了他一巴掌。
滕煦的左脸发麻，心里也有点发麻，站在酒店大床房的门口慢悠悠地套上了校服外套，顶着一枚鲜红的巴掌印在芙江边上漫无目的地从黄昏走到深夜，等身后的公园里也终于没了声音的时候，他望着被月光映照出粼粼波光的芙江水，突然很想一头扎进去。
沿着江岸坡道上长长的阶梯走下去，潮水拍打过来，弄湿了滕煦的鞋尖，冰凉。他刚要往更深处走，就被一个清悦的男声叫住了。
“哎、同学！”那人问，“请问最近的车站在哪里啊？我手机丢了，没法用导航。”
滕煦没有回头，也不是很想理他。
那个男人却还是很执着地问：“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想事情了……但这附近没有别人了，所以我才来问你，真不好意思。”
“时间很晚了，我怕我家人担心，所以着急回去。”
“家人”两个字让滕煦心里稍微有些触动了，他这才低低地出声：“……你沿着芙江往前走，大概再走个几百米的距离就有公交站了。”因为好几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他的声音显得很沙哑。
“谢啦。”那人笑着说，“你也快回家吧同学，都要十一点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滕煦应了一声，那人才离开了。他从校服衣兜里掏出手机开了机，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保平安，然后便回家去了。
直到如今，滕煦每每回想起那天的事时，仍觉得心惊后怕。那时他读高二，正处在青春期，心思非常细腻敏感，发现自己可能不是异性恋这件事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若不是这个问路的人跟他搭了话，他可能真的就投江自杀了。
还好自杀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人世间还有许多东西值得牵挂。滕煦后来也渐渐冷静下来，主动去了解了同性恋这个群体，一点点地接受了现实。不过，他还是害怕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所以这几年来一直把性向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
衣兜里手机的震动将滕煦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了看消息，是母亲跟他说妹妹生病了，让他明天没课的时候回趟家带妹妹去医院看看。
滕煦答应了，但心中却升起一股烦躁来。
妹妹是前几年刚开放二胎的时候才有的，现在还是个五岁的小娃娃。他读高中时父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这个才出世的小孩子身上，对他的关注少了许多，所以滕煦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妹妹。上大学之后滕煦住学校宿舍，跟妹妹更是甚少往来，对他而言，这个小孩儿简直就像个陌生人一样。
但碍于父母的要求，滕煦还是会照顾她的，毕竟妹妹的出生也不是她自己选择的。
第二天是周三，滕煦只有早上的两节课，上完之后便回了趟家把妹妹带出来，顺便看望了一下奶奶。
滕韵然扎着双马尾，穿着浅黄色的公主裙，身上还背着一只猫猫形状的挎包，打扮得很是可爱。
滕煦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问：“你哪里不舒服？”
滕韵然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回答：“我昨天吃了好多冰棒，不小心感冒啦，还拉肚子。”
还好，都是小毛病。不过小孩子金贵，还是去医院看一看比较好。
滕煦稍稍松了口气，带着妹妹乘地铁就近去了芙大一院。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碰到昨天那位医生呢？
滕煦对此有一点期待，但又不敢太过期待。他牵着滕韵然去挂了儿科的号，然后一起等在科室的外面。
来儿科的人向来都是很多的，兄妹两个人才坐下没多久，后面就又来了人排队。不过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夹在一众妈妈奶奶里格外显然。
滕煦本不打算和这人说话，结果两个小女孩却很自来熟地聊了起来，让他觉得再沉默下去或许会有点尴尬了。
“……您带孩子来看病啊？”滕煦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找了点废话说。
“不是，她不是我的孩子。”男人穿着水色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很文雅，说话时语气很温柔。
“我是幼儿园的老师，刚刚上课的时候她身体不舒服，她父母又正忙，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滕煦客套地笑了笑：“您真是个好老师啊。”
门诊等起来倒是很快，前面排的人越来越少，过了不到半小时就轮到了滕煦。他牵着妹妹，刚一进科室的门人就愣住了。
——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要给滕韵然看诊的儿科医生，就是昨天那个在树下乘凉的人。
今天这位夏医生的白大褂依旧一丝不苟地扣着，不过在空调房里，倒也还算合理。
“是你啊，我们昨天才刚见过吧。”夏珺言眼神微动，而后勾起个温和的笑来，朝滕韵然勾勾手，“来小朋友，先坐好。”
“对……您竟然记得啊。”滕煦还以为夏珺言多半不记得他，说是见过，但毕竟也只不过是对视了一眼而已。
不过，夏珺言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滕煦注意到，夏珺言跟他说话时，眼神似乎向他身后的方向望了一下。但他身后，应该只有那个幼儿园老师和小女孩而已啊？
又搞极限操作……还好写完了（。）
这章是试阅，正式开更在本月下旬。这篇大概就是这种比较闷骚（？）的风格，等滕煦加入大家庭之后就会鸡飞狗跳一点了x
本章出场了两个攻就是说。

第2章 儿科的夏医生（二）
滕煦不太习惯抱孩子，便把滕韵然抱到方凳上让她自己坐着，自己守在一旁。小孩儿高高地坐着，双手撑在方凳的边沿，两条莲藕般的小腿一下下地轻轻踢着，脑袋也垂着。滕煦沉默着，等待医生问诊。
夏珺言的目光在这一大一小之间短暂地逡巡了一会儿，然后一边拿听诊器，一边弯下腰去与滕韵然目光持平，柔声问：“小朋友，你哪里不好呀？”
夏珺言是南方人，说话时语尾轻而软，听着很让人舒心。而且他年轻，是很清秀的长相，生着一双温柔的下垂眼，看起来很好亲近。对于一名儿科医生来说，这些都是极大的优势。
滕韵然就很受用。
“我感冒了，流鼻涕、嗓子痛，还拉肚子了——”她仰起小脸来，认认真真地跟面前的医生说话。
“几天啦？”
“从昨天开始的！我昨天吃了好多冰棒……”
滕韵然本身就是个比较乖巧的小孩子，夏珺言好脾气地引导着她一步步完成了问诊，又用一块太妃糖哄她张开嘴查了一下扁桃体的情况。
“好了吗？”滕韵然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吸溜了一下鼻子，望着夏珺言。
“好啦。”夏珺言摸摸她的脑袋，把太妃糖放进她的掌心里，夸道，“你好厉害啊，可以一个人看医生呢，别的小朋友都不敢跟医生讲话。”
小孩子最爱听夸奖，滕韵然立刻就开心起来，偏过头去得意地问滕煦：“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滕煦顺水推舟地夸她：“是啊，你好厉害。”
滕韵然似乎对他这敷衍夸奖很不满，撅起嘴来哼了一声。
滕煦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和小孩子相处，没哭没闹的情况下他也不打算继续哄着，就拉起妹妹的手准备带她去窗口那边交钱了，结果面前的夏珺言一个不赞同的眼神递过来，他立刻就停了脚步，无奈地轻叹一声，蹲身对滕韵然道：“我小时候也不敢跟医生讲话，一看见医生就哭得像个傻子。”
滕韵然被“傻子”两个字逗笑了：“那我比哥哥厉害诶！”
夏珺言没想到滕煦居然会用贬损自己的方式来哄妹妹开心，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好啦，快点去拿药吧，待会儿人要多起来了。”夏珺言挥手将这对年龄差距很大的兄妹送走，而后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望向等候在外面的最后两位“来客”。
“怎么这样看着我。”宁深牵着小女孩站起来，毫不见外地直接越过夏珺言进了问诊时，随口道，“我又不是殷律潇，没毛病也要制造点毛病来医院找你。”
这句话勾起了夏珺言的回忆，直到如今他回想起殷律潇当年的壮举，还是会觉得哭笑不得。
大约四年多前，夏珺言还在芙大二院轮转的时候，殷律潇为了追他可谓是极尽了手段。打听到夏珺言当时在二院骨科实习之后，不惜把自己的腿摔折了也要住进骨科病房去。
“我知道。”夏珺言也进了问诊室坐好，“就是感觉很少在医院见你，挺新奇的。”
宁深把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解释道：“这孩子叫阮莉莉，这学期才转到我班上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父母又很忙顾及不到她，所以我就带她来医院看看。”
夏珺言点了点头，先给小孩儿问完诊。写病历的时候听宁深问他：“我妈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里坐坐？”
“好啊，我这周五做完一台手术就没事了，晚上去你家陪阿姨聊聊天。”夏珺言立刻应道，“阿姨做的酥肉我也挺想的。”
阮莉莉坐在宁深怀里，仰着脸望望自家老师又望望桌前的医生，问：“你们是好朋友吗？”
“是啊，老师和夏医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宁深揉了揉阮莉莉的脑袋，然后把放在一边的纸袋推到夏珺言面前去，“喏，午饭。”
“太感谢了，宁大厨！”夏珺言接过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双眼立刻就亮了，嘴上却咕咕哝哝地说，“人家当医生都变瘦，只有我当医生在长胖——”
“怎么叫胖，那叫匀称。”宁深最喜欢夏珺言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来，“你多吃一点，不然值夜班挺不住的。”
夏珺言把便当收好，忙不迭地点头。
“要去我家的事别跟殷律潇说啊。”临走之前，宁深叮嘱道，“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的，一点小事就要吃醋。”
夏珺言应下了。
宁深也是芙城大学出身，和夏珺言同届入校，但读的是幼师，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芙大附属幼儿园工作。夏珺言原先跟着导师在二院，因为一院儿科老教授退休之后青黄不接，这才被调到了一院来。一院伙食比二院差一些，夏珺言吃不惯，宁深便说以后工作日都给他做便当吃，反正一院和附幼在同一条地铁线上，两人每天早上在地铁站碰面也很方便。
昨天殷律潇出差回来，不依不饶地缠着夏珺言做到后半夜，弄得他满身痕迹不说，还害他早上睡不醒起晚了，差点要迟到。最后是殷律潇开车送他去上班的，错过了和宁深碰面的机会，因而也没拿到便当。夏珺言本打算就在食堂凑合着吃点算了，没想到宁深却正好来了一院。
中午夏珺言回了办公室热饭吃，恰巧同科室的两个女医生也在，正围坐在平板前一边看剧一边吃盒饭。其中一个实习医生是低夏珺言两级的学妹，叫孔栀，两人从前在学院的一个项目里合作过，也算有些交情。
孔栀见夏珺言在办公桌前坐下，便凑过去看他饭盒里都有些什么。
“哇还有炸猪排……好丰盛哦！”孔栀悄悄用余光观察着夏珺言的神情，“学长，你好像每天都会带便当来诶，是女朋友做的吗？”
夏珺言随口道：“我没女朋友啊。”他眼里只有炸猪排，完全没注意到孔栀在观察自己。
“哦……”孔栀又问，“那是学长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啊。”
另一位名叫姜桦的女医生打趣道：“他哪儿会做饭啊，他从来就只会吃！”她是和夏珺言一起从二院调到医院来的，也是和夏珺言师从同一位老专家的同门师姐。
夏珺言坦然地承认了：“是啊，我就只会吃。能吃有什么不好，能吃是福！”
孔栀继续追问：“那是谁做的啊？”
“这是我……”夏珺言话未说完，却顿住了，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与宁深的关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宁深将他从母亲的身边拯救出来，而且这十几年来一直对他多有照顾，他们之间的情谊远胜一般的青梅竹马，更不是“好朋友”三个字能草草概括的。
最后他说：“这是我哥哥给我做的。”宁深大他六个月，叫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
姜桦奇道：“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夏珺言笑了笑：“不是亲哥，但是比亲哥更亲。”
进行了一个更新。（探头

第3章  儿科的夏医生（三）
今天没有安排手术，手上的病人们情况都很稳定，论文的进展也非常顺利，到了五点，夏珺言开开心心地收拾好东西，刚要迈出办公室的门，那头急诊科就来了联系，说刚接了个儿童患者，才做完紧急处理，让儿科的给意见。夏珺言也没来得及把白大褂穿回去，提着包就直接跑去了急诊。
被送来的是个出了车祸的小孩儿，才七岁不到，父母都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他因为被母亲护着才活了下来，但伤势还是非常严重，双腿粉碎性骨折，人也昏过去了尚未醒来。夏珺言去急诊看了看患者的情况，又和一同赶来的骨科和神外医生进行了紧急会诊，等终于迈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晚饭还没吃，饿得很。
这个点食堂也已经没饭了，夏珺言发愁了几秒钟，决定在医院附近随便找家店吃完了再回去，否则他极有可能在地铁上饿晕过去。
夏珺言出了医院大门，刚要过马路去街对面觅食，忽然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拦住了他的去路，按了两下喇叭，吓了他一跳。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朝他勾勾手：“上车了，一起回。”
夏珺言隐隐约约嗅到一点从车里飘出来的炸鸡的香气，便在车窗前弯下身来期待地问：“有东西吃吗？”
“有。”
夏珺言立刻就拉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殷律潇拿起打包好的食物放到夏珺言的大腿上，说：“刚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就知道你多半又加班加得忘了吃饭，所以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M记。”
夏珺言毫不吝啬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殷律潇也是刚下班，本来被手底下不中用的员工气出一肚子的火，现在心里的不快全都一消而散了。他抓住夏珺言的手腕，把人向自己怀中拉去，垂首吻住恋人柔软的唇瓣，缠绵地摩挲着。
夏珺言在这种时候是很温顺的，靠在殷律潇胸前仰着脸细细地回应着这个吻，像只乖巧的绵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殷律潇用手扣住了他的肩膀，很用力，仿佛要把他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吻得有些着急，呼吸也略微急促。每当殷律潇生了气或是受了什么委屈时就总是会这样，似乎是把他当成了一剂药，或是一座避风港。夏珺言明白，所以总是配合。
等殷律潇终于吻够了放开他，他才可怜巴巴地望着殷律潇，问：“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
殷律潇笑了一下，说：“快吃吧。”
初秋的夜晚很凉爽，殷律潇把车窗打开一些，让风吹进来，顺便也散散车里的炸鸡味儿。夏珺言坐在他身侧戴着塑料手套大快朵颐，丝毫不见平常工作时那副成熟可靠的医生范儿。
快到家的时候，前方拐角处忽然冲出一辆逆行的自行车来。殷律潇赶紧刹了车，两个人都被车窗撞了一下肩膀。
“……找死。”殷律潇烦躁地砸了下嘴，按了两下喇叭警告刚才那家伙，然后偏过头去问夏珺言，“你没事吧？”
“没。”夏珺言捏着啃了一半的鸡翅松了口气，“还好我刚才没在啃，不然就要变成芙城第一个被鸡骨头插断气的人了。”
“没事就好。”殷律潇说完，正要继续开车，却发现夏珺言放在前车窗后的包因为刚才的震动松开了，放在里面的饭盒露出了一角。
殷律潇皱起眉：“你今天见过宁深吗？”
“嗯，他带他园里的小朋友过来看病，顺便把我没拿的饭给我。”夏珺言偏过脸去看他，“这你也要吃醋哦？你明知道我跟宁深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但还是介意。”殷律潇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好似受了委屈一般，“他对你太好了。”
夏珺言道：“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嘛。”
“……我知道宁深对你来说很特别，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我也可以接受。”殷律潇的声音低下来，“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夏珺言脱去塑料手套，用手轻轻覆上殷律潇的手背，无奈地笑了一声，“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宁深怎么想。”
夏珺言心里其实很明白——他是喜欢宁深的，也看得出来宁深喜欢他，但他们之间也的的确确没有发生过任何超出“好朋友”这一范围外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只会接受，不会索求，除非宁深主动说想和他成为恋人，否则他就会继续维持现状。
七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到家了。
三个月前夏珺言博士毕业，从芙大的学生宿舍里搬了出来，和已经确定关系的两位恋人共同居住在一处高档小区里。住的房子是殷律潇买的，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合开一家风投公司，成绩斐然，收入也相当可观。因为殷律潇无论如何都想让夏珺言住进他的房子里，所以稍作妥协，同时也收留了自己的情敌。
——像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情，在他们三人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这几年来殷律潇感到自己的心已渐渐的有些麻木，但却还未全然死透，因为他对夏珺言的爱是真的，所以他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永远也磨不平消不去。
和情敌抬头不见低头见，战火也总是一触即发。
“嘀——”
电子锁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趴伏在玄关处的……“尸体”。
“怎么又趴在门口睡了！”殷律潇眉心一蹙，很不客气地在地上这人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唐二狗，滚起来！”
“你别踢他嘛。”夏珺言蹲下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唐映轩的侧脸，温声喊道，“映轩，起来了。”
唐映轩一动不动，依旧睡着。
夏珺言的声音还是很轻柔：“交稿啦。”
唐映轩被吓得立刻就睁开了眼，下意识地嚷道：“我去！不是才交完吗！”
“早啊。”夏珺言笑着说。
唐映轩望着他，呆呆地反应了几秒，然后一下子朝夏珺言扑了上去，激动地喊道：“老婆！！我好想你——”
“呜呜呜我终于画完回来了！好恐怖！我差点以为我要猝死在公司回不来了！”
唐映轩是个动画民工，画原画的，作品工期紧张的时候经常连续几天住在公司黑白连轴转，根本回不来家。
夏珺言安抚地揉揉他的脑袋：“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没事。”
看到两人相拥的这一幕，殷律潇很难不黑脸。
“一身灰还抱人，脏死了！”他拽住唐映轩的后衣领，硬是把人从夏珺言身上拽开了。
目前同居男友两个，另外两个之后才会开始交往。
这周要考试，大概会少更一点。

第4章  儿科的夏医生（四）
“老婆都没嫌我脏你嫌我脏？”唐映轩把衣领从殷律潇手里拽出来，回头白了他一眼，“管太多了吧你！”
殷律潇冷笑一声：“你住我房子里我还不能管你了？”
两人全都很不服气地瞪着彼此，眼神很是不善。殷律潇和唐映轩剑拔弩张的光景夏珺言早就已经看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如常地劝了一声：“不许打架啊。”便抛下他们一个人洗澡去了。
殷律潇和唐映轩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直到目送夏珺言进了浴室、听到水声响起，沉默才终于被打破了。
是殷律潇先开的口：“今天他和宁深还是见面了。”
唐映轩挑起眉：“你不是说今早你送的他，没给宁深送饭的机会吗？”
“珺言说宁深带着幼儿园的小孩去看病，顺便送的。”殷律潇的语气显得有些烦躁，“多半是借口，哪有这么巧的事。”
唐映轩摇摇头：“你真不行。”
“那你行？”殷律潇瞟他一眼，“你要有本事让他们两个掰了这房子我白送你！”
殷律潇说完，头也不回地进房间了。
他们两人虽是情敌的关系，却又不完全敌对。无论是殷律潇还是唐映轩，都很清楚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所以对彼此采取又联合又斗争的方式。平常虽然会因为吃醋小打小闹，但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很团结的。
殷律潇看得明白，尽管夏珺言和宁深一直维持着青梅竹马的关系没有进一步深入，但夏珺言心里的确是装着宁深的。他们之间的情谊太深厚，无论是他还是唐映轩都比不了，所以他和唐映轩偶尔会在夏珺言不容易察觉的情况下做一些小动作，意图把夏珺言和宁深拆开。
昨晚他出差回来，拉着夏珺言做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又掐了夏珺言定的闹钟故意让人睡过头，再亲自开车送夏珺言去医院——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他不爽宁深每天给夏珺言送饭。
不过，这些心思他是不会让夏珺言知道的。在夏珺言面前，他只会假装大度容忍，通过卖惨来博取夏珺言的同情。夏珺言是个很温柔的人，看到他受伤总会心软几分，当年殷律潇也是靠卖惨才把人追到手的。
那头夏珺言冲完了澡，穿上睡衣之前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上的痕迹，颈侧的吻痕已经基本上全消了，胳膊上也消得七七八八，但殷律潇咬在他左手手腕上的那一处齿印却还在。
这家伙，不过出个两天的短差，回来之后就这么如狼似虎。
夏珺言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
他这两位同居恋人，一个比一个下手不知轻重，做一次下来总是弄得他满身痕迹，秋冬季节还好说，夏天就很难遮挡了。权衡之下，夏珺言干脆每天都穿长袖的白大褂，方便遮挡身上的痕迹。就算被别人当成怪人，也总比被同事用调侃的语气缠着问东问西要好。
但夏天穿这么多实在是很热，医院大楼里虽然有空调，但坐久了还是会觉得闷，所以他会挑一些空闲的时候跑到楼下小花园的参天大树之下乘凉，透气的同时还能啃个一对可乐味的冰棍。
想到这里，夏珺言便回忆起今天带着妹妹来看病的那个小帅哥，还有小花园里忽然对视上的那一眼。仅这一眼，夏珺言便看出来那人和他一样，也是个同性恋。
不过终究也就只见过两面，夏珺言回想时也只觉得这人和他妹妹之间的关系很耐人寻味而已，隔了一会儿便也抛诸脑后了。
夏珺言出了浴室之后，直接就去了书房，继续撰写论文。
对芙大一院、二院这样的三甲医院来说，博士学位也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它是必需的条件，却算不上一个很高的起点。夏珺言是因为出身本家，八年一贯制在芙大读下来，又师从一位德高望重的好导师，所以才顺利地留了下来。他现在还只是主治医师，为了将来升职称做打算，除了要在临床上继续锻炼，科研这边也不能放松。
夏珺言盘着腿窝在转椅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快十二点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开了。夏珺言听见开门的嘎吱声，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唐映轩巴巴地望着他，意有所指地说：“老婆……该睡觉了。”
夏珺言看了眼时间：“还早呢。”
能把博士读下来的都不是常人，更何况是医学博士，夏珺言专注地工作起来熬到三点都不在话下。
“你明天不还要上早班吗？”唐映轩锲而不舍地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你还是医生呢，怎么一点也不养生。”
夏珺言刚想说哪有养生的医生只有过劳死的医生，但目光一落到唐映轩那双满含着期待的狗狗眼，最终还是心软了。唐映轩最近工期紧，连着好几天都睡在了公司里，他们也有一段时日没有亲近过了。
“好，马上就来。”
这房子是个五室两厅的大平层，三个人各自住在不同的卧室，夏珺言想自己一个人睡还是想跟谁过夜，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看心情决定。不过他向来很好脾气，殷律潇或是唐映轩只要磨一磨他他就会答应了。之前也有过一次三个人一起做的经历，只是到了中途那两个大醋缸子越吵越厉害，最后以夏珺言太困了蜷在殷律潇身下睡死过去告终。因为体验实在是太差，后来也就没再尝试过了。
唐映轩的卧室很有他的个人特色——门后和墙上贴了好几张他们公司参与制作的动画电影的大海报，窗户旁边摆着一张作画用的工作台，工作台对面是一个手办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动画游戏角色的手办，还有一个小书柜，专门用来放唐映轩的草稿和随笔。
虽然现在主流已经是数码作画，但唐映轩特别钟爱在纸上作画的感觉，所以画他自己想画的东西时，他基本上都是用纸来画。
夏珺言进了房间，随手拿起工作台上铺开的稿子，问：“这是什么啊？”
“有个手游找我画新角色的人设！”一提到原画唐映轩就来劲了，凑到夏珺言身边去用指尖点着自己的画，给他做解说，“这是个伪装成医生的杀手，用链锯做武器，最喜欢的就是把人五花大绑起来进行一个血腥的五马分尸。表面看上去很温柔，但实际上……”
夏珺言惊了一下：“什么游戏啊这么吓人？”
唐映轩说：“恐怖游戏。”
“哦哦、我明白了。”夏珺言点头。
唐映轩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原型是你。”
夏珺言：“……”
夏珺言倒是不会五花大绑，但会绑手。他从衣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根领带来，直接把唐映轩的双手给捆在了身后。
“老婆老婆！”唐映轩坐在床头，很期待地问他，“今晚你要自己来吗？”
“……别抢我台词啊。”夏珺言轻轻哼了一声，踢掉拖鞋上了床。
然而夏珺言的主动令唐映轩比平常还要更兴奋，夏珺言腰都快累断了还没“伺候”完他， 便干脆把绳子解开，将主导权交换给唐映轩，自己瘫在床上当不必劳累的躺零。
下章应该能讲到夏珺言的人格缺陷吧（应该）

第5章  儿科的夏医生（五）
“这孩子可怎么办哪。”姜桦站在床边，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还被吊起双腿的男孩，摇摇头叹息一声。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就是福利院那边的工作了。”夏珺言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聊做安慰，“师姐，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也是。”姜桦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想得这么开就好了。”
“这是在说我冷心冷肺吗？”夏珺言随口打趣一句，带着护士和姜桦一道出去了。迈出病房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孩子。
这男孩名叫吴麟，前天下午和父母一起出门时出了严重的车祸，被送入一院救治，当时为他进行了紧急会诊的医生就是夏珺言，现在人被安排进了儿科病房，夏珺言成了他的主治医生。吴麟伤势很重，不仅双腿粉碎性骨折，头部也受了伤，因而手术结束后第二天依旧没有醒来。
吴麟的父母在车祸中去世，家里其他亲戚又怎么都联系不上，夏珺言便先帮他垫了手术费和一周住院费，然后就联系了芙城的福利机构，看能不能帮到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孩子从被送到医院来就一直没睁开过眼，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夏珺言在心里唏嘘着，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姜桦道：“本来待在医院这么久了，看过那么多生生死死、见过那么多可怜人，早该麻木了，可看到吴麟这样，还是觉得受不了。”
夏珺言道：“你怀着孕嘛，多愁善感一点也很正常。”
“唉，转眼间连我都有孩子了。”姜桦叹着叹着，忽然问道，“你呢？”
“啊？”夏珺言吓了一跳，“我什么啊？”
“你这都二十五六了，也没见谈过女朋友。”姜桦道，“真要做孤家寡人啊？”
怎么会是孤家寡人，他家里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热闹得很。夏珺言尴尬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我还有两份病程没写完，先回办公室了啊。”
夏珺言逃也似的快步走掉了，边走还边想姜桦现在肯定正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呢？每次被问这种问题他只会觉得头疼。
今天的手术很顺利，两份病程也在下班前搞定了。晚上要去宁深家里吃饭，夏珺言非常期待，中午还特意只吃了七成饱，留着肚子给今夜的佳肴。
周五，宁深下班会比平时稍微早一点，夏珺言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等在马路对面了。
夏珺言稍微加快了一点步子，小跑到他身边。
“坐车去？还是走路？”宁深问。
“走路吧，就当锻炼了。”夏珺言轻快地说，“反正这会儿晚高峰，路上肯定很堵。”
宁深家离芙大一院不算太远，走路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两人沿着芙江江岸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聊着天，聊的多是初高中时的往事。
他们小学时就认识了，那时还是同班同学，之后读初中、高中、大学，则是同校不同班。不过因为关系好聊得来，学生时代两人几乎天天都是一起上下学的。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所以也总有聊不完的事情。
傍晚时分，江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宁深站在离江边更近的那一侧，便稍微侧了侧肩膀，帮夏珺言挡风。
夏珺言屈指轻轻揉了下鼻尖：“……我没那么弱不禁风啦。”
宁深问：“是谁去年换季的时候重感冒半个月？”
夏珺言装傻：“肯定不是我。”
宁深勾起唇，抬手帮夏珺言把被江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去。
夏珺言望着他在夕阳之下逆光的轮廓，心跳稍稍快了一些。
“……今晚你弟弟在家吗？”夏珺言忽然问。
“不在吧。”宁深收回手，和夏珺言肩并肩前行，“宁浅前段时间新交了个女朋友，已经搬出去和女朋友住了。”
夏珺言轻轻“啊”了一声：“那阿姨现在一个人住啊？”
“是啊，不过周末我还是照旧会回来看她。”宁深垂下眸，“……知道她怕寂寞。”
宁深家离幼儿园太远了，通勤不便，所以宁深毕业之后就搬了出来，在距离幼儿园只有一站路的地方租了间单身公寓住。而他的双生弟弟宁浅，这几年则陪着母亲住在家里，一个月前才搬去和女友同住。
夕阳的余晖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江畔传来几声欢快的嬉笑，寻声望去，原来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在江边玩水。
夏珺言看着江畔那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忽然被勾出了一段已经十分久远的记忆。
宁深见他一直望着站在江边的学生，便问：“怎么了？”
“好像是四年多前的某天晚上，我在这里遇到一个想跳江的学生。”夏珺言托着下巴回忆道，“我还装成问路的路人去跟他搭话了。”
“我到家之后还跟你说了这件事，你记得吗？”
宁深略作回想，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印象中，那天也是他喊夏珺言去家里吃饭，后来他们两个加上宁浅一起陪母亲打麻将，打到有点晚了，他本准备送夏珺言回学校，但夏珺言说不用，就自己一个人走掉了。
宁深问：“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嗯——就是忽然感觉……”夏珺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说，“算了没事，大概是我的错觉。”
他是觉得，前些天遇到的那个带妹妹来看病的小帅哥，跟那个想跳江自杀的学生气场有一点相近。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家门口，宁深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他眸中便映入一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禁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宁浅笑嘻嘻地说：“我听妈说今晚要做大餐，当然要回来吃咯！”
“你们两个——”他忽然把话锋一转，“明知道有好吃的还不叫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夏珺言笑道：“你哥是怕打扰你谈恋爱。”
“夏珺言！”宁浅探头去看站在哥哥身后的人，伸手去拉他，“快快快！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宁浅握住了夏珺言的手腕，刚才拉人进屋里，就听宁深淡淡地喊了一声：“宁浅。”
宁浅立刻就松手了，挠了挠头带着歉意笑道：“抱歉抱歉。”
夏珺言轻轻拉了一下宁深的衣摆，小声说：“你凶他干什么啊……”
宁深不理他，问宁浅：“看什么？”
“呃就是……我跟我对象上周接了只猫回来。还挺可爱的，就想着给他看看照片啊视频啥的。”宁浅小心翼翼地给夏珺言使眼色，“夏珺言，我记得你喜欢猫对吧？”
夏珺言很配合地说：“是啊，我可喜欢猫了，我想看。”
说完，便伸手拉住了宁深的胳膊：“你也一起看嘛。”
夏珺言进了屋，先去厨房给兄弟俩的母亲周彩华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返回客厅里和两人一起看猫猫照片。过了一会儿，宁深去厨房里给母亲帮忙，剩下夏珺言和宁浅坐在沙发上唠闲嗑。
“你原来染的那个巧克力色挺好看的啊，怎么现在又染回黑的了？”夏珺言问。
宁深宁浅是一对同卵双胞胎，两人从小面容就极为相近，即便是到了二十五六岁这个年纪，他们的容貌也依旧没有太大的差异。
之前为了方便别人区分，宁浅会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不过夏珺言区分他们并不是靠发色，而是靠感觉。
没写到（……）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6章  儿科的夏医生（六）
“我前段时间不是才换了新工作嘛！”宁浅把手一摊，“公司要求只能黑发，我也没办法啊。反正你能分得清我们，染不染都行吧？”
“我是都行啊，但是别人分不清你们啊。”夏珺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新想法，“要不换个思路，你让你哥去染嘛，我还没见过他染头发的样子呢。”
宁浅听了，先是一拍大腿表示赞同，而后又摇头道：“不行不行，幼儿园老师要是染了头发，学生家长那边肯定要有意见了。”
夏珺言叹了一声，说：“也是。”
他理解宁浅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自己也会有类似的顾虑。老师和医生这类职业，一边受着世人的崇敬，一边又被这种目光所束缚，很多人对他们是有着一种刻板印象的，一旦打破了这种印象，就很容易丧失家长或是患者的信任。就好比，夏珺言自己虽然对性向非常的坦然，但是依旧不敢让医院的同事和患者知道，否则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咋分清我和我哥的啊？”
宁深宁浅这对双胞胎兄弟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宁深温柔成熟，宁浅活泼跳脱，可一旦两人都闭上了嘴不说话的时候，就很难区分开来了。到目前为止能毫无障碍地区分出他们的人，只有他们的母亲周彩华和夏珺言而已。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你们俩气场不一样？”夏珺言把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脸，“反正呢，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他是他。”
宁浅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过一会儿，宁深和周彩华一起端着香喷喷的饭菜出来了。夏珺言非常积极，立刻就去帮忙摆好碗筷，盛饭倒水。
小学的时候他们两家人住得近，夏珺言经常被宁深带回家吃饭，一来二去的，也就跟周彩华熟络起来了。周彩华是位热心肠的妇女，知道夏珺言过得可怜，便也由得他来家里吃饭，正好也能让他和和两个儿子作伴。
夏珺言喜欢吃周彩华做的酥肉，所以今天她特地做了一大盘。夏珺言吃得很开心。
然而有长辈在的饭桌上就逃不脱那几个永恒的话题——工作、学习、恋爱、婚姻。
“小夏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啊。”
“我上次去你们一院体检，看到好多年轻的护士，都长得可标致了。”
听到这里，夏珺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那个问题马上又要来了。
果然，周彩华接着就说：“你就没想着找个姑娘谈谈恋爱啊？你工作辛苦，谈个恋爱还能放松放松呢。”
谁说的谈恋爱能放松，他家那两个可能闹腾了，一个比一个会吃醋，在床上还非常的精力旺盛，害得他每次做完都会累昏过去。
夏珺言腹诽完，脸上还得挂起笑：“人家小姑娘好多都有男朋友的。而且我喜欢把工作和生活分开，职场恋爱实在是谈不来。”
“唉，可惜了，护士多会疼人啊。”
夏珺言干笑了几声。他们院的护士是会疼人，但是仅限病人，他们医生平常还是挨护士的骂比较多。还记得在二院轮转的时候，有个病区的护士长特别凶，差点把他骂出心理阴影。
“您就别瞎操心了，珺言想谈的时候自然就会谈的。”宁深开口替夏珺言解围，结果却引火上身。
周彩华开始数落他：“你呢！那你什么时候想谈啊？你这做哥哥的连弟弟都不如，宁浅这呆头呆脑的都找着女朋友了，你还一点影儿都没呢！”
宁浅不服气：“妈——！我哪里呆头呆脑了！”
周彩华白他一眼，又对夏珺言说：“小夏啊，你们医院要是有年龄合适的单身女医生女护士什么的，就看着给我们家宁深介绍介绍，不然他这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啊？哦……”夏珺言稍稍偏过脸去看了身边的宁深一眼。
宁深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了头去，继续吃饭。
夏珺言放下筷子，望着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酥肉，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了。
晚饭后，宁浅拉着哥哥进厨房洗碗，把母亲和夏珺言留在客厅里看电视。
“你干嘛啊，装什么深沉？”宁浅站在水槽边，拿胳膊撞宁深，“你跟夏珺言两个人演什么苦情剧呢？”
宁深捋起袖管，语气很平静：“我和珺言的事，你少管。”
“夏珺言的发小可不止你，我也是他发小好吗，我少管？”宁浅哼了一声，“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们既然都已经两情相悦了，为啥还在这里装好朋友啊，不是应该立刻告白然后Happy ending吗？”
“你不知道。”宁深洗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知道不明白的？”宁浅纳闷了一下，然后又恍然，“哦、你说夏珺言心里有病的事吗？”
“但是我看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啊，看起来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差别，会闹会笑的，多可爱。”
宁深说：“他有没有好，我最清楚。你这几年跟他来往少了，自然感觉不到。”
宁浅咂了下嘴：“我怎么觉得你在跟我秀恩爱呢？行行，你最了解他，我就是个外人——”
宁浅揶揄地说完，有感而发又开始唱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然后就被宁深赶出了厨房。
宁深一个人站在水槽前，短暂地合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的确有一些事情，宁浅不知道也不明白。
夏珺言和另外两个男人同居的事情，宁深一直隐瞒着，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宁浅一直以为夏珺言是单身。假如宁浅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劝他去和夏珺言告白了，恐怕还会去找夏珺言算账。宁深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地说夏珺言并没有好，也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受童年经历的影响，夏珺言有严重的人格缺陷。他只会无条件地接受他人的“爱”，而不懂得拒绝；只会被动地接纳和包容，而不会主动索取。
一旦产生了想要拒绝和索取的念头，夏珺言就会陷入极度的焦虑，在他看来，这两种行为都是一种过错。
初中的时候，宁深曾经拿自己存下的压岁钱瞒着母亲悄悄带夏珺言去看心理医生，可是心理咨询的费用太贵了，又需要长期定期地做，他付不起，而且夏珺言面对心理医生时也很难敞开心扉，所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之后这些年里，宁深一直都在尝试着给夏珺言灌输正常的观念，引导夏珺言学会拒绝和索取。夏珺言信任他喜欢他，愿意听他的话，日复一日下来，竟然真的在慢慢好转，到了高中的时候，终于不会被一封情书就骗得真跟人私奔去了。
可是宁深知道，夏珺言并没有完全好起来。他长大了、成熟了，能够分辨他人的真心和假意，会回绝掉心怀不轨的追求者，但如果他感觉到了对方的真心，就又会陷入自责的深渊里，被焦虑折磨。
宁深还记得，殷律潇故意摔断自己的腿住进二院骨科病房的那天晚上，夏珺言找到他住的出租屋里来，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宁深，我听你的了，我拒绝过殷律潇了，可是他还是一直在追我，他宁愿把腿摔断了也要跟我在一起，是我、是我害他受伤了……他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
宁深本想说“摔断腿也是殷律潇自己选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那时他望着面前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夏珺言，忽然就觉得好累。类似的话，这十几年来他其实已经跟夏珺言说过很多遍了，可是每次遇到这样的事，夏珺言依然会责备自己怀疑自己。
宁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至少在那一刻，他想让自己解脱，也想让夏珺言解脱。于是，他说出了那句让自己后悔了四年的话——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他，那就和他在一起吧。”
他亲手将夏珺言从身边推开了。
自那以后，他和夏珺言之间的距离似乎就变远了一些。
夏珺言接受殷律潇之后，精神状态逐渐地稳定下来，殷律潇那一段死缠懒打，也被夏珺言改写成了甜蜜的回忆。提起那段往事，夏珺言记得的不是深夜里的他们之间钻心的对话和痛苦的互相拉扯，而是殷律潇给他的拥抱和亲吻。
所幸殷律潇是真的很爱夏珺言，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保护了。宁深从此不必再事事为夏珺言操心，说实话，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过他想，殷律潇大概也是和他有了类似的心境，才会允许后来唐映轩的存在吧。
因为来宁深家里吃饭的事情是瞒着殷律潇和唐映轩的，不能待太久，所以陪周彩华坐了一会儿之后，夏珺言就找了个借口准备溜了。
兄弟两个周末都要待在家里陪母亲，把夏珺言送到地铁站去之后又一道回家去了，在路上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夏珺言当年差点被人骗去私奔的事情。
“是隔壁班那个挑染了一撮红毛的女生吧？”宁浅回忆道，“估计也是叛逆期到了，才总想着要跟人私奔呢。”
“她会盯上夏珺言也正常，那时候小说里不是总爱写什么乖乖优等生和叛逆不良少女谈恋爱么，夏珺言完全符合小说男主角的条件啊——长得好看，成绩好，说话又斯斯文文的，别人找他做什么他都不拒绝。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宁深瞟他一眼：“你要是不帮忙递情书，也出不了事。”
“我哪知道你那会儿就对他……咳！”宁浅皱了皱鼻子，“哎呀我就是想看个热闹，我也没想到夏珺言真的会因为一封情书就跟个不熟悉的女生跑了啊……”
时至今日，宁深想起那件事依然会觉得生气，因为但凡他动作再迟一点，夏珺言就真的不知所踪了。
他光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后背就阵阵发冷。
宁浅见哥哥抿着唇不说话，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赶紧找补：“我、我承认！我小时候比较傻，确实没看出来夏珺言有问题，还以为他只是单纯比较好说话而已……对不起嘛哥。”
宁深叹了一声，说：“算了。”
弟弟是个比较缺心眼的傻子直男x
夏珺言平常就是个很正常的人，只有跟他谈感情的人才会发现他不太对劲。

第7章 孩子（一）
打了个瞌睡的功夫，地铁到站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太撑，夏珺言觉得很困，路上也一直是晕晕乎乎的，回了家之后澡也没洗，就直接趴在床上昏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躺着的人是殷律潇。
夏珺言一睁眼，下意识地就想爬起来去上班，结果却被殷律潇按回了被窝里：“今天是周六，你休息。”
“哦、哦……”夏珺言没完全清醒，脑子里还有点懵。
殷律潇也躺回被窝里，把脑袋凑到他颈侧，用嘴唇轻轻地碰他脖颈处柔软的皮肤，低声问：“今天我也不去公司，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嗯……”夏珺言迷迷糊糊地点头，伸手抱住翻身压过来的男人。
殷律潇往他裸露在睡衣外的红润肩头上小小地咬了一口，沿着夏珺言的衣摆将手探了进去。
休息日大清早的一炮，让殷律潇格外神清气爽，只是苦了夏珺言，本来人就没睡醒，又被按着一通“上下其手”，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搅成了一团，直到被殷律潇抱进浴室里去清理的时候才勉强缓过劲来。
夏珺言的唇形好看，嘴唇饱满而红润，殷律潇特别喜欢。帮夏珺言清理完身体之后，殷律潇又用手指去抚摸把玩他的嘴唇，结果被夏珺言一口咬住了手指。
只是轻轻地咬，一点也不痛，反而让殷律潇很开心。
“小狗似的。”他说。
夏珺言叼着他的指尖，说：“唔唔唔唔唔！”
殷律潇在夏珺言额头上亲了一口，忍俊不禁：“松嘴，背上泡沫还没洗掉。”
夏珺言乖乖地松嘴了，背过身去。
殷律潇用浸过热水的毛巾轻轻擦去夏珺言身后满背的泡沫，目光落在那块显露出来的狰狞的伤疤上，不由地眉心一皱。
夏珺言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啦，都是好久以前的旧伤了。”
“……我知道。”殷律潇把手掌覆上去，轻轻抚摸着夏珺言身上那片从左肩后蔓延至后背中央的凹凸不平的烫伤伤痕，低声道，“看着让人难受。”
夏珺言笑了一下：“抱歉啦，很丑是不是。”
夏珺言自己也不喜欢这块疤，在他看来它就像是一座埋葬着童年所有不堪记忆的坟墓，也像是一颗藏着他一切苦痛与扭曲的毒瘤，所以即便是和恋人亲近的时候，也总是不愿褪去上半身的衣物，不想让人看见它。
“不是。”殷律潇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夏珺言的肩后，“我不是嫌弃它丑，只是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要去想你受伤的时候会有多痛。”
“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不记得了。”夏珺言安慰他道，“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
殷律潇吸了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喃喃着：“如果是我就好了……”
“嗯？”
“没什么，我去拿浴巾。”
两人洗完澡换完衣服，神清气爽地出了浴室。路过唐映轩房间门口的时候，殷律潇抬手拍了两下门，喊道：“滚出来做早饭！”
十秒钟后，唐映轩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打开了门，嚷道：“你他妈的给我适可而止啊殷律潇！你霸占我老婆一晚上还好意思要我做饭？咋啥便宜都让你给占了！”
“你住我房子我让你做顿饭还委屈你了？”殷律潇冷笑一声。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夏珺言在一旁望着他俩，总觉得这两人可能已经把互相抬杠当成了一种生活的乐趣和习惯，不管何时何地，一张口就能吵上几句。
“行啦，你们俩都坐着吧，我去买饭。正好我顺便还要买点别的。”夏珺言出门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强调道，“不准跟着我啊，小心我生气！”
对于殷律潇和唐映轩而言，夏珺言生气就是最有用的威胁。之前有一次殷律潇不小心把夏珺言惹生气了，夏珺言整整一个月都没跟他说一个字，更别提拥抱亲吻上床了，所以殷律潇一直记得这个教训，唐映轩也以此为前车之鉴，不敢轻易在夏珺言生气的边缘试探。
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其实麻烦也不少。比如因为不方便被外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殷律潇一直不敢请保姆，以至于他堂堂一个开公司的老板，休息日在家居然没饭吃，要么就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出去买，要么就是点外卖。唐映轩倒是会做一点，不过他的厨艺水平仅限于能做炒饭炒面炒米粉和煮粥。
每当需要下楼买饭或者点外卖的时候，夏珺言就不由地念起宁深的好来。
这座小区离商业区比较近，周边一应设施齐全，出了大门之后街对面就有许多小吃店，也有便利店和大超市，过一条街就是电影院和商场，附近还有座大公园，最近在办花展。
夏珺言去超市买完零食和啤酒，正打算去便利店买早餐。大约是因为花展带来的影响，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夏珺言伸手拉了一下长袖衬衫的衣领，防止颈侧的痕迹暴露出来。
脚步不过停了这么一瞬，就有个嬉闹的小女孩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在了他的腰上，然后很不讲道理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会吧，我腰有这么硬？
如果对方不是个小孩子，夏珺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碰瓷了。
“……小朋友。”他蹲下 身来，好声好气地问揉着眼睛大哭的小女孩，“你哪里撞痛了啊？我给你看看好不好？”
夏珺言温柔的声音唤醒了小女孩的记忆，她放下被泪水浸湿的双手，用力吸了吸鼻子，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你是之前的医生……”
没有了双手的遮挡，夏珺言这才看清小女孩的脸。
她是滕韵然。
夏珺言自己的患者，他每一个都记得。
街上人来人往的，站在人流中间讲话很不方便。夏珺言牵着滕韵然站到路边去，弯身问她：“你只有一个人吗？你家人呢？”
“我、我和哥哥一起出来的，我让他带我出来看花展。”滕韵然还没缓过劲来，说几个字就要抽一抽鼻子，眼角通红，看起来好可怜，“但是我讨厌哥哥，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就一个人跑掉了！”
吵架了啊……
夏珺言回忆了一下那天在问诊室里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大概能猜到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亲密，或者说，不太熟。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哥哥，和一个只有五岁的妹妹，想也知道他们中间横亘着怎样的矛盾。夏珺言这几年一直在儿科工作，类似的情况他见过很多了。
夏珺言接着问：“那你记得你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吗？”
滕韵然噘着嘴想了一下：“不知道，这里人好多，我只能看见很多条大腿。”
也是，这么矮小的一个孩子，被周围众多高大的成年人们包裹着，以她的视野的确什么也看不见。
“那你身上带了手机之类的东西吗？或者电话手表？”夏珺言道，“可以打个电话让你哥哥来接你。”
“我不……！我不想看见哥哥！”滕韵然语气很激动，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掉眼泪了。
夏珺言想：看来她不是撞到我才哭的，是被哥哥气哭的。
“那……”夏珺言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道，“你要不要上我家玩一会儿？”
十分钟后，夏珺言带着滕韵然和一大袋零食一起站在了家门口。
唐映轩呆呆地望了望夏珺言，又望了望他手里牵着的孩子，瞳孔震颤，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老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你你……”
“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啊？？！！”
有个傻子，是谁我不说x

第8章 孩子（二）
离大谱。
夏珺言一脸的“你在说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我是男的，男的生不了。”夏珺言重复了一遍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把手里的一袋子零食塞给唐映轩，“拿去放好，记得把早饭吃了。”
唐映轩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就把零食接了过来，但脑子还沉浸在生孩子的事情里。
“谁说男的生不了。”唐映轩委屈巴巴地说，“你在我梦里就是能生……”
“不准做这种奇怪的梦！”
夏珺言赶紧伸手捂住小孩儿的耳朵，面颊染上一层羞恼的薄红：“吃你的饭去！”
唐映轩端着一碗关东煮，不情不愿地进房间了。
滕韵然仰起小脸，望着面红耳赤的夏珺言，一派天真地问：“那个哥哥是你的好朋友吗？”
夏珺言松开手，有点不自在地揉了下鼻尖，说：“合租室友。”
“合租室友是什么呀？”
“就是和我一起临时住在这里的人。”
“哦哦！”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应该没事的。
夏珺言轻轻吐了口气，然后牵着滕韵然进了书房。
殷律潇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目光一直落在笔电的屏幕上，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便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刚才唐映轩在外面瞎嚷嚷什么呢？”
“没事，他就是被吓到了而已。”夏珺言对滕韵然说，“韵然乖，叫殷叔叔。”
小女孩儿甜甜地叫了一声：“殷叔叔好！”
殷律潇敲键盘的手指骤然一顿，也有点吓到了。
为什么突然冒出个小孩儿……？
殷律潇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只是去买早饭而已，怎么会带了个孩子回来……这合理吗？
殷律潇心里一瞬间冒出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其实他和唐映轩都被夏珺言骗了，这人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跟不知道哪个女人生了个野孩子现在要带孩子来上户口……之类的。
总之就是很没有安全感。
“这是我前几天接诊过的孩子。”夏珺言解释道，“刚刚在街上碰到，顺便就带回来了。”
“嗯……好。”殷律潇松了口气。
夏珺言发现他目光有点呆滞，便蹙起眉心：“你该不会也和唐映轩那个笨蛋一样觉得我能生……啊算了，没什么。”
知道了唐映轩居然比自己想得还要离谱，殷律潇心里稍微有点平衡了。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夏珺言说：“你先帮我带她一下啊，我去打个电话。”
门开了又合，夏珺言出去了，留下殷律潇一个人面对小孩子。
有点慌。
前几天给滕韵然问诊的时候，夏珺言有留下她哥哥的联系方式，只是记录都存放在医院电脑里。刚才带滕韵然回来的路上，他给还在医院值班的学妹发了个消息，让她帮忙查一下。现在孔栀已经把手机号发过来了。
夏珺言进了房间，拨通号码。
“你、你好。”对面很快就接了，声音显得很急促，“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情麻烦之后再说吧！”
夏珺言怕他立刻就挂了，忙道：“你妹妹在我这里呢，你别急！”
“在你这里……”对面顿了一下，“你是……夏医生？”
“对，是我。”夏珺言笑了笑，“你听出来了啊。”
“嗯……”滕煦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您声音很好听。”
唉，年轻人，心里揣着点什么想法真是一听就明白了。
夏珺言接受了滕煦的夸赞，又和他稍微客套了几句，才道：“我家就在公园附近的小区，你看你是现在过来接她，还是让她在这边玩一会儿呢。”
“我现在来接吧。”滕煦道，“真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没事，反正今天周六，我也没什么事。”夏珺言把小区的地址告诉他，然后说，“你到小区门口了跟我说一声，我送韵然下去。”
把小孩儿的事解决了以后，夏珺言重新回到书房里，想看看两人相处得如何了。结果却发现殷律潇把书桌让了出来用平板给滕韵然放动画片，他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拖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两人之间毫无互动。
夏珺言坐到殷律潇身边去，小声调侃他：“你这怎么行啊？还说以后想领养个小孩跟我一起养呢，你都不跟小孩子玩，怎么当爸爸？”
殷律潇其实就是不会带孩子，但他还在努力为自己找补：“……我们俩的孩子我当然会好好带的，这个到底是别人的小孩。”
很难得地，殷律潇的耳根红了。
夏珺言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盯得殷律潇别扭地别过了脸去。
“殷总，你今天好可爱啊——”夏珺言放轻了声音调侃了殷律潇一句。殷律潇私下里脾气不太好，占有欲强、爱吃醋，还有点小别扭，不够坦诚，害羞的样子倒是难得一见。夏珺言觉得挺新奇，只是碍于还有个小孩子在这里，所以不好做什么。
殷律潇似乎也和夏珺言想到一块儿去了，问：“她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就走，她哥哥马上来接。”夏珺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继续工作吧，我去跟她玩会儿。”
“韵然。”夏珺言走到书桌边，微微俯身，“你脸痛不痛啊？”
滕韵然抬起头来，眨眨眼：“……好像是有点痛。”
毕竟刚刚才大哭过一场，小孩子细皮嫩肉的，肯定会被泪水蜇到脸。
夏珺言问：“那我带你去洗把脸好不好？”
滕韵然转回头去望了望平板又望了望他：“可是我想看动画片。”
“可以啊，待会儿你哥哥来了我跟他说，今天让你多看几集动画片。”夏珺言哄她道。
“我不想见他！”滕韵然立刻把嘴一瘪，很不开心地说，“而且他不会让我看动画片的，他连巧克力都不给我买，他是坏蛋！”
夏珺言忍不住在心里附和了一句：那的确是有点抠门了。
看来不给买巧克力这件事，就是这对兄妹闹矛盾的导火索。夏珺言温声对滕韵然道：“韵然，你听我的，咱们把脸洗干净了，一会儿漂漂亮亮地去见他。我会让他买巧克力给你，也会让他陪你一起看动画片。”
滕韵然半信半疑地问：“可是他会听你的吗？”
“当然会，我保证。”夏珺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因为我是医生啊，你想想，谁敢不听医生的话？”
滕韵然立刻就被说服了，抓着夏珺言的衣袖说：“那我要去洗脸！”
坐在不远处敲电脑的殷律潇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在心里默默地表示了赞同。
确实没有人敢不听夏珺言的话，在这家里他就是最大的那个。
明天还将有好几波腹泻式更新，我要赶榜单，一整个痛苦住了。

第9章 孩子（三）
夏珺言挑了一条最柔软的毛巾，浸过热水，仔仔细细地帮滕韵然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孩儿仰起脸，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
“怎么啦？”夏珺言问。
滕韵然眨眨眼，说：“医生医生，要不你来做我的哥哥吧。”
夏珺言闻言，不禁莞尔：“有个像韵然一样可爱的妹妹，好像也不错呢。”
滕韵然期待地问：“可以吗？”
夏珺言摇摇头：“不可以哦。”
滕韵然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起了嘴：“为什么……”
“你哥哥之所以是你哥哥，是因为你们是从同一个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小孩啊。”夏珺言道，“而我只是一个才和你见过几面的医生而已。”
“刚才我和你哥哥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很着急地在找你哦，说明他还是很担心你的。”
太复杂的话小孩子听不懂，夏珺言也不打算说太多，况且他对这家人的情况也并不了解，顶多也只是猜到滕韵然的父母生下她多半是没有经过长子同意的。
“真的吗？原来他在找我呀！”
“真的真的。”
滕煦的动作很快，才不过才七八分钟的功夫，就已经赶到了小区门口。夏珺言接到他的电话，便牵着滕韵然下楼去。
路上，滕韵然问他：“你为什么夏天还穿长袖啊？”
夏珺言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我怕晒黑。”
没想到小姑娘却摇摇头道：“你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啊。”
夏珺言：“……”
“男孩子也可以怕晒黑的。”夏珺言试图扭正她的观念，“你说男孩子是黑黑的好看还是白白的好看？”
滕韵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白白的，黑不拉几的很像猴子。”
说话间，门口就要到了。夏珺言遥遥地看见一个身着短袖连帽衫的年轻人正站在小区门外朝里望。
滕煦注意到两人的身影，似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站得比之前更笔直了。
滕韵然开心地喊：“是哥哥！”
夏珺言拍拍她的后背，轻轻道：“去吧。”小孩儿立刻便撒开两条腿风一般地朝门口跑了过去，一头撞进了哥哥的怀里。
滕煦还是头一次面对如此热情的妹妹，十分无措，都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想向夏珺言求助，结果目光一触到夏珺言的笑容，却反而更加紧张了，最后只憋出了一声磕磕巴巴的“谢谢”。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夏珺言提醒他，“之后要记得要把人看好啊，小孩子真的很容易跑丢。”
“一定。”
“好啦，人也送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滕煦望着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夏珺言，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用力捏紧了，隐隐下定了决心。他趁着人还未迈开腿，赶紧出声喊住夏珺言：“……夏医生！”
夏珺言回过脸来：“有事吗？”
“今天……附近的公园在办花展。”滕煦不敢看他，眼神乱飘，每说一个字耳朵就要再红上几分，“本来我妈也是要来的，但是她临时有事就没来，票多出来一张。”
“如果、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来看花展？就当作是……感谢您帮忙照顾了韵然。”
还没等夏珺言回答，滕韵然就立刻欢呼起来：“好耶！医生跟我们一起！”
夏珺言忍俊不禁：“好吧。”
“那、那我把二维码发给你。”滕煦立刻就掏出了手机，语气十分小心翼翼，“方便加一下微信吗？”
“好啊。”
两人互换了微信，夏珺言发现滕煦的头像恰巧是他很喜欢的一支乐队的新专辑封面。这支乐队名叫“人生解构”，主要写一些日系摇滚曲，风格很强烈，从乐队名曲名到歌词都有股微妙的中二味，但是夏珺言很喜欢，之前专门去听过他们的现场。
不过这乐队比较小众，说句难听的就是很糊，别说粉丝了，夏珺言至今为止都没碰见过几个听过他们歌的人。
“你也喜欢人生解构？”夏珺言有点惊喜。
“对，之前日推的时候偶然听到他们的歌，还挺喜欢的，就又去听了其他的歌，新专也买了。”不过他之所以会想要关注人生解构这支如此小众的乐队，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歌对胃口，还是因为人生解构的主唱和贝斯手是一对公开出柜了的同性情侣。
滕煦跟大多数男同性恋不一样，他不混所谓的gay圈，也不太主动去结交性向相同的朋友，对于自己所身处的这个群体的了解，仅仅来自于对公开出柜的同性情侣们的关注。他之所以会如此，其实是因为他还不能完全地正视自己的性向。
看到那些勇敢地出柜，大大方方地接受旁人的打量和审视的人们，滕煦真的会觉得非常羡慕。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想法了，现在，他想要追求一些新的改变，不愿再像从前那样龟缩不前了。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
交谈的过程中，滕煦一直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夏珺言柔和的侧脸，越发觉得这人的的确确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尤其是那双温柔的下垂眼，美得毫无攻击性，让人越看越喜欢。
一直以来，滕煦虽然明晰自己的性向，但却并没有对什么人心动过，他本以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和某个人来一场灵魂交融的恋爱，却没想到最终还是不能免俗。喜欢漂亮的皮囊虽然是个肤浅的理由，但未必就不能作为一个好的起点。
“那下次他们办live要不要一起去？”夏珺言提议道，“他们的现场很嗨，超适合解压。”
滕煦有点受宠若惊：“可以吗？”
“当然啊，看live当然人越多越好啊，热闹。”夏珺言咕咕哝哝地抱怨道，“我之前喊人陪我去看，结果他们都没空诶。”
上次人生解构在芙城办live还是大半年以前。年末是殷律潇公司里最忙的时候，他自然没空，唐映轩回老家探亲去了，人不在芙城，然后夏珺言又去约宁深，结果宁深也正好有个什么培训要去外地。夏珺言四处碰壁，郁闷得很，最后自己去看了，却因为是一个人去的，被好几个男的搭讪，花了老大功夫才甩开。
虽然夏珺言知道他们都是正好有事要忙怪不得他们，但“一个人去看live”这种十级孤独的事发生在他身上，真的很难不抑郁。
“好啊，你喊我去的话我一定去！”滕煦说话的语速有点快，像是生怕夏珺言中途反悔似的，“我大三，课很少，基本上除了上午其他时间都有空的。”
“哦——原来你大三了啊。”夏珺言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才高中毕业呢，看着像是才十几岁的样子。”
人无论在哪个年龄段都是喜欢被人夸显年轻的，滕煦也不例外。他腼腆地笑笑：“经常有人这么说，可能我长得显小吧。”
“我觉得是因为——”夏珺言抬起手来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的酒窝很可爱。”
走在滕煦身边的滕韵然立刻嚷道：“我也有小酒窝！”
“是哦，韵然的小酒窝也好可爱。”夏珺言弯身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小姑娘的面颊，“你们兄妹两个还挺像的呢。”
滕韵然挨了夸，马上就咧开嘴角甜甜地笑了。
滕煦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来。以前他从未认真地看过这个妹妹，夏珺言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滕韵然跟小时候的他的确是很像的。
血缘的牵绊在相貌上展露无遗。
一行人检完票进了公园，入眼便是一大片鲜红欲燃的秋海棠。小孩儿蹦蹦跳跳地凑上前去看花，两个大人在后面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说是一起看花展，但滕煦的心思当然不会在花身上，他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跟夏珺言多待一会儿。虽说他已经一腔情愿地动心了，但还连夏珺言到底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不知道。此前听一院的护士郑玲说夏珺言没有女朋友，让他觉得夏珺言喜欢同性的几率更大些。毕竟夏珺言生得这样好看，又有令人羡煞的学历和体面的工作，到二十五六岁却还没有女朋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而且住在那种高档小区里……应该很有钱吧？
滕煦不由地觉得自己企图接近夏珺言，实在是非常不自量力的行为。
但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
滕煦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过后，又开始想该找个什么样的话题跟夏珺言聊天。结果没想到却是夏珺言先开口了。
“你干嘛不给她买巧克力？”
像是替小孩儿打抱不平似的。
“……只是因为我怕她长蛀牙。”滕煦解释道，“我自己小时候因为不听爸妈话狂吃零食，结果长了蛀牙痛得要死，我只是不想让她重蹈覆辙而已。”
夏珺言见他脸上的表情如此认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是这么正经的理由……哈哈。”
“你该不会以为我那么抠门吧。”滕煦无辜地说，“虽然我是贫穷大学生，但给妹妹买几盒巧克力的钱还是有的。”
“抱歉抱歉。”夏珺言捂了下嘴，收敛了笑意，“不过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啦，他们不会听理由，只会在乎结果。你给她买，少让她吃点就是了，不然她又要觉得你欺负她，哭着乱跑。”
滕煦这次也长教训了，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一边逛着花展，一般也随性地聊了许多。夏珺言不愧是经常和患者家长打交道的医生，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滕煦的学校专业兴趣爱好小时候的黑历史全套出来了，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却是几乎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在花展出口和夏珺言告别的时候，滕煦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既然已经要到了联系方式，还约好了之后要一起去看现场live，那倒也不必着急去问了，一切都还来日方长。
滕煦目送着夏珺言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转角，这才牵着妹妹打算前往地铁站。
回家的路上，他问滕韵然：“夏医生家里好玩吗？”
“嗯……好玩吧。他家里又大又好看，比我们家大多了！”滕韵然想了想，说，“对了！他家里还有别人呢。”
“……别人？”滕煦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夏医生该不会是在和恋人同居吧？难道他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果然他还是应该跟夏珺言本人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恋人啊……
“嗯！还有两个叔叔呢！”滕韵然歪着脑袋，“他说是他的合租室友。”
滕煦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喃喃道：“那就好。”
想来也是。他刚刚站在小区门口等人的时候随手查了查楼盘信息，查到这里的房子几乎都是五室两厅的大平层，夏珺言要是自己一个人住的话，实在是没必要租或者买这么大的房子。
有合租室友才正常呢，嗯嗯。
滕煦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只想糊弄小孩，结果不小心通过小孩把哥哥给骗了。
今晚还会有12章吧。

第10章 孩子（四）
夏珺言平常工作忙，难得休息一天，最后还是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医院。他和滕煦一起逛花展的一个小时时间发生了两件事——吴麟醒了。以及，他家的亲戚联系上了。
“抱歉啊，如果晚上七点前事情能处理完我就陪你看电影。”夏珺言语速飞快地向殷律潇解释完，穿好白大褂戴好工牌就匆匆忙忙地往住院部去了。
半路上他撞见同样行色匆匆的孔栀，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孔栀说：“上午联系到了吴麟的姑姑，喊她来了医院，但是她一看到吴麟浑身都是伤还吊着腿，立刻就要走，连病情说明都不愿意听了，也不愿意给吴麟支付医药费。我也有试着跟她谈，但是她油盐不进，就一个劲地说她跟吴麟爸爸本来关系就不好凭什么给吴麟付钱。”
夏珺言一听就头大得要命，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了——患者伤得重、也没有自理能力，偏偏亲戚还不愿意管。
“吴麟有保险啊，可以抵一部分，他爸妈的保险也可以给他用，只是办手续需要时间，司机那边还有赔偿，他姑姑只用暂时垫一些钱就可以了。这你有跟她讲吗？”
“讲了，但是她又说吴麟伤得这么重，之后还要复健，她工作忙没空管他，总之就是嫌麻烦。”
夏珺言暂且停下脚步，吐了口气：“算了，估计她跟吴麟也没什么感情，不垫就不垫吧，大不了我帮吴麟申请救助金去！她现在人在哪呢？”
“在茶歇室那边呢。”
“行，我待会儿再过去跟她谈谈，实在谈不好那也没办法了。”
夏珺言撂下这句话，径直进了吴麟的病房。
小男孩正靠在病床上，偏着脑袋看窗外，完全不作声。他隔壁病床的小女孩正和妈妈一起读绘本，母女俩之间氛围很好，时不时还会传出几声轻快的笑来。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吴麟孤苦可怜。
“夏医生，您怎么过来了？”隔壁床的母亲很主动地跟他打招呼，“您不是说今天要休息，不来医院了吗？”
“没办法啊，医生都是劳碌命嘛。”夏珺言将双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一边和这位母亲交谈，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吴麟的侧影，“兰兰今天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好？能自己走了吗？”
母亲笑着说：“都好都好，腿也不痛了。上午我带她去康复室练了一会儿，不用扶着也完全能走路了。”
“那就好。”夏珺言笑道，“就说嘛，只要能撑过最难的时候，总能好起来的。”
“外头阳光不错，您要不带兰兰下去转转吧。”
“嗳，好。”母亲会意，把小女孩抱到轮椅上推出去了。
夏珺言走到吴麟的床边站定：“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夏。你醒过来之后有觉得哪里不好吗？”
吴麟摇了摇头。
“待会儿给你开几个检查，再查查看，毕竟伤到脑袋了。”
“我爸爸妈妈呢？”吴麟忽然开了口，因为太久不说话， 声音显得很沙哑，“我问了孔医生，也问了护士姐姐，她们都不告诉我。”
“……不可以告诉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点点哭腔。
吴麟下个月就要七岁了，今年正在读小学二年级，说他是个小孩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小，很多事情他都已经隐隐约约懂得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学会去面对它们的方法。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夏珺言在吴麟的病床边坐下，伸手将这具千疮百孔的幼小身体轻轻揽进怀里，“你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不是么。”
吴麟埋在夏珺言胸前发出一声脆弱的呜咽，用缠着绷带的手紧紧抓住眼前洁白的衣料。他哭了，但是不像大多数小孩子一样扯着嗓子哭叫，只是耸动着肩膀轻声地抽泣着。面前固然有一位善良温柔的医生，但毕竟不是他的父母，他已经没有在至亲之人面前嚎啕大哭的机会了。
夏珺言抱着吴麟，用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男孩儿的后背，目光却越过紧闭的窗户投向了远处奔流不息的芙江。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还有记忆力那段蒙上了沉重阴影的童年。
大概是在他五六岁大的时候，父亲拖着行李箱从家里离开了，他追出去哭着求父亲不要走，但还是被抛下了。从那以后母亲就彻底疯了。后面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痛的感受——耳光扇在脸上的刺痛，膝盖砸在地上的钝痛，还有开水浇在后背上时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夏珺言早就发现自己记从前的事情有时会不那么清楚，他想或许是他的大脑在帮他规避痛苦的回忆，便也干脆不再去想。
——砰砰。
身后忽然响起两声叩门声，将夏珺言从神游的状态拉扯回来。
有个护士在外面喊道：“夏医生，有人找——”
“谁？”夏珺言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却发现病房门口竟然站着个……殷律潇。
还是黑脸版本的殷律潇。
夏珺言开始头疼了：“……你来干嘛，我不是说了医院这边忙完再去找你。”
殷律潇挑起眉：“我等不及，你下午的时间本来是我的。”
刚刚还在哭的吴麟抬起脸来，迷茫地望了望两人，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夏珺言生怕殷律潇待会儿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给吴麟递了一包纸巾之后就赶紧出去了。
殷律潇不打招呼突然杀到，“兴师问罪”还比谁都快：“你怎么抱他啊？”
“一个七岁的小孩儿，你也要吃醋？”夏珺言拉住他的胳膊，一路把人拉到了更衣室里去。现在是工作时间，更衣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比较方便单独说话。
然而这里没人，殷律潇就更加放肆了，直接拽着夏珺言的手腕把人牢牢地锁进了怀里，语气闷闷：“你怎么总要哄小孩儿啊，也不哄哄我。”
“你个成年人，有什么好哄的啊。”夏珺言倒也没有真的生气，顶多只是有点埋怨，殷律潇稍微使点小性子，他心里也是觉得可爱大过气恼，“刚才那个孩子，在车祸里没了父母，怪可怜的，我还没来得及把人哄好，你就要来闹我。”
殷律潇把人松开，皱起眉：“父母没了，也总该有别的亲戚管他吧，怎么沦落到要你来安慰？”
夏珺言摇了摇头，说：“人情冷暖，就是这么回事。”
他话音一落，却见殷律潇托起下巴，面色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珺言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殷律潇喃喃道，“刚才那小子长得还不错，如果真的没人要他，倒是可以领回来养养。”
这话说得跟要养小猫小狗似的。不过夏珺言知道，殷律潇只是向来说话都不中听而已，未必就有恶意。
“养孩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夏珺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而且你看咱们家里现在这个情况适合养孩子吗？你们两个整天闹来闹去的，一点也不安生，到时候再把小孩儿给养坏了。”
殷律潇只好道：“你不许就算了。”
“……也不是不许。”夏珺言想了想，“再等等吧。”
吴麟肯定不止这么一个亲戚，还是要尽力都联系看看再说，毕竟跟着亲戚生活，总比跟着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生活好，而且吴麟本人也未必就愿意跟他们一起生活。
“好了，不说了。”夏珺言随手理了理被殷律潇抱得起了褶皱的衣服，“我现在要去见吴麟的姑姑，跟她谈一谈，然后还得去办公室开检查开药，你随便找个地方等我一下好了，可能会有点久。”
“你在哪里谈？我就在外面等着。”
正如刚才殷律潇所说的，按照原本的安排，今天下午夏珺言本来是该陪他一起吃晚饭看电影的，结果却因为医院的事耽搁了，殷律潇因此觉得非常不满足，想着就算要等人，也得离夏珺言越近越好。
“行吧，但是你不准给我捣乱。”夏珺言妥协了，“就在这层的茶歇室，跟我走吧。”
不“捣乱”是不可能的

第11章 孩子（五）
夏珺言又叮嘱了殷律潇好几遍不许捣乱，这才进了茶歇室。单人沙发上坐了一个短发女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脚踩高跟，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喝茶，眉心皱着，看上去十分不耐。
感觉很不好惹的样子。
夏珺言不由地担心起来。他们儿科科室的医生是一个赛一个的脾气好，包括他更是如此，最不擅长的就是跟那种很难缠很强势的患者家属打交道。
应该喊上护士长或者普外的医生来壮壮气势才对……
但进都进来了，也不可能又掉头走掉。夏珺言硬着头皮坐下了：“您好，我姓夏，是吴麟的主治医生，请问您是吴麟的家属吗？”
“我是吴麟的姑姑吴佳云。”吴佳云果然如夏珺言料想得那般强势，还未等他开口就占据了主导权，“医生，我刚听孔医生说，吴麟情况很严重是吧，他腿都那样了，是不是以后没法下地走了？”
夏珺言道：“前几天的手术很成功，等他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好一些了就可以开始复健了，只要积极复健的话，肯定是能走路的，只是今后不太方便剧烈运动。”
“积极复健？”吴佳云又讲了一连串，“那是要复健多久？我因为工作性质隔三差五地就要去外地出差，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了，不可能有时间再来看顾他的！”
夏珺言忙道：“您先别激动，您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其实请护工也可……”
“现在的护工都是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吴佳云立刻就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万一护工拿了我的钱什么事也不干怎么办？到时候小孩儿又出了事，还得我来负责。我只是他姑姑，又不是他妈！”
头疼。
夏珺言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生成了这么一个温温吞吞的性子，要是他也能像普外的同事们一样雷厉风行、能压住强势的家属就好了。
茶歇室的隔音一般般，殷律潇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遍等夏珺言一遍在群里骂员工的时候，都还能听到里头隐隐传来女人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声音。
这应该就是刚才夏珺言说的那个吴麟的姑姑吧。
殷律潇自然是了解自己的恋人的。夏珺言是个十成十的好脾气，碰到脾气不好的人几乎只有吃瘪的下场，也只有在家里的时候，仗着自己和唐映轩喜欢他，才能呈呈威风为所欲为。
一直以来，因为夏珺言心理上有问题的缘故，无论是他还是唐映轩，对夏珺言几乎都可以说是过保护的，生怕他被人骗了欺负了。不过因为他们三个的工作基本没有交集，所以夏珺言工作上的事殷律潇向来是不太管的，他也相信夏珺言既然能够凭自己的力量一直读到医学博士进入三甲医院，在工作能力上肯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应该也不需要他来管什么。
不过……谈话这种事，他稍微管一管也是可以的吧？
殷律潇想，那女人嚷得这么大声，夏珺言绝对招架不来，他现在一定非常需要自己。
男人都爱英雄救美，殷律潇也不能免俗。总之，他已经完全把夏珺言叮嘱他的“不要捣乱”抛在了脑后。
殷律潇收起手机，立刻就推开茶歇室的门进去了。
“这是哪位女高音搁医院里开嗓呢？”殷律潇这张向来说话不中听的嘴，从第一句话就开始发威。
吴佳云没想到会有人直接进来，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明显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讽刺他，立刻便又扬了声音气恼地问：“你是谁啊你？我跟医生谈话呢，你这人忽然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我是谁？我就是一路人。”殷律潇笑了一声，“这不是被您掀破屋顶的高音吸引了，进来欣赏欣赏么。”
“喂……！”夏珺言慌了，赶紧起身去扯他袖子，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不是都叫你别进来了……别这么跟患者家属说话啊！”
“往后稍稍。”殷律潇脾气来了想膈应人的时候是谁都拦不住的，他扯住夏珺言的手腕，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去。
吴佳云见他们俩似乎认识，便觉得自己抓到了夏珺言的把柄，咄咄逼人地道：“我知道了，你是夏医生搬来的救兵吧？怎么，你们医院还搞起这一套了？”
“哪一套啊？反正总比对断了腿的亲侄子见死不救还欺负医生的这一套光彩吧。”殷律潇嗤了一声，“我看你也没打算要这小孩儿了，也不知道在这里扯什么呢，省省嘴皮子吧。”
“你……！”
“激动什么啊，有这空在医院里欺负老实医生，不如赶紧回工地搬搬砖吧。你侄子虽然断了腿，但恐怕光是吃保险金和遗产今后都能过得比你像个人。”
夏珺言麻木地想：完蛋了。
十分钟后，吴佳云落败，气急败坏地从茶歇室里出去了。
殷律潇有点得意地向夏珺言邀功：“我帮你出气了。”
夏珺言坐在桌前抱着脑袋，内心非常崩溃：“出得好，下次别出了……”这下他肯定要吃投诉了，至少主任的一顿说教是少不了了，搞不好还要扣奖金。
一院儿科的主任医师是个头秃成了地中海的老头，看上去非常和蔼可亲，但实际上是绵里藏刀，教训人的时候语气和婉但非常阴阳怪气，而且说教起来还非常啰嗦。夏珺言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绝望。
“你担心被领导骂？”殷律潇在他身边坐下，语气轻快地说，“放心，绝不让你挨骂。”
“……你怎么说得这么自信。”夏珺言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想，于是忽地抬起了头来，“你该不会认识我们医院的领导吧？”
殷律潇是做风投的，他们公司的业务涉猎的行业和领域非常之广泛，就算是和芙大的附属医院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也完全不奇怪。只是殷律潇从前从没跟他提过这种事，所以夏珺言就默认没有。
“认识啊，最近我们公司正好在搞一个医疗项目，和你们医院总管行政的那位有常常往来。”殷律潇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夏珺言柔软的面颊，“所以你现在荣升关系户了，我就是你最硬的后台，惊不惊喜？”
夏珺言：“……好惊喜啊。”
“你这话可一点都不真挚。”殷律潇不满地低哼一声，“总之以后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直接跟我说就是了。”
“我的后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其实……就是说，会不会也许你刚刚不跟她杠的话，我就不会有麻烦呢？”
“……”
殷律潇又开始给自己找补：“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让你受气。谁能受得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吼成那样啊……”
“也不能算吼吧……她可能就是被我们说烦了。”夏珺言长长地叹了一声，“吴佳云跟吴麟爸爸关系不好，不想帮吴麟也正常，可能是我们有点道德绑架她了。”
“你这脾气，真是怪不得要被人欺负。”殷律潇对夏珺言的态度不是很赞同，“有些人，你越是示弱他就越是嚣张，面对这种人还是要坚定一些更好。”
夏珺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咕咕哝哝地说：“这种话我导师也跟我说过很多遍了，但我从小就是这个性格嘛，改不了了……”
殷律潇望着他，眼底波澜起伏：“是不是因为她……”
“嗯？”
“没有……你不是还要回办公室开药吗？快去吧，我先下楼了，在停车场等你。”
“好。”
殷律潇口中的那个“她”，并不是吴佳云，而是导致夏珺言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等待夏珺言处理完工作的空档里，殷律潇坐在自己的车里，握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已经许久未拨的号码。
“殷律潇？”蓝牙耳机里传来的除了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小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和潺潺的流水声，“怎么突然打给我。”
殷律潇很讨厌这个人的声音，也嫌环境音太吵，便抬手碰了下耳机，把音量调低了一些：“你最近有去祝娟那里看过吗？”
“一个月前去过一次。”那人说，“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认不清人，只记得他。”
“还是不能正常跟人对话吗？”
“不能。怎么，你有事想问她？”
“嗯。”
“问我也是一样的。”
殷律潇最讨厌他的这种语气，干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阿弥陀佛，赶上了，累死我了……
无奖竞猜：殷律潇最后是在跟谁打电话。
应该很好猜。

第12章 私人影院（一）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夏珺言才从大楼里出来，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我们直接去看电影吗？”他问，“看什么啊？”
殷律潇道：“还没买票，现挑。”
挑自然是夏珺言来挑，殷律潇对电影本身不太感兴趣，之所以约夏珺言出来看电影，只是想享受一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间。
夏珺言在app上翻了一会儿，说：“最近有个青春片还挺火的，要不看那个？”
“讲什么的？”
“高中生谈恋爱的，我看影评说是男女主双向奔赴双向救赎、很甜……什么的。”
殷律潇想也不想就给否了：“不行。”
“……你不爱看爱情电影吗？我还挺喜欢的诶。”夏珺言偏过脸去看他，奇怪地问，“干嘛又一副臭脸啊？”
“不是爱情电影的问题。”殷律潇沉着脸，固执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你到底介意哪点啊？告诉我嘛。”
“不行。”
“……嘁！”
“爱情电影都是给单身狗看的，我们俩有什么必要要看。你想要甜的待会儿我们直接去酒店开个房干一整晚。”
“……”
夏珺言轻轻地哼了一声，抱怨道：“殷律潇你真的很不懂浪漫。”
“浪漫有什么用，我只想要实在的。”殷律潇蛮横地说，“这次听我的，换一部，否则我就要跟你计较你跑去陪别人看花展的事了。”
“……小气。”
话虽这么说，夏珺言还是妥协了。
等待前方的车流疏散时，殷律潇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夏珺言的侧影。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随口瞎扯，他真正在意的其实还是夏珺言与宁深之间的关系。高中时代、救赎、奔赴——这几个关键词全都像是在说那两人的过往，让殷律潇很难不生厌。他知道自己是个来迟了的人，所以他不希望夏珺言被任何事物勾起曾经的回忆，哪怕这只是一部“无辜的”电影。
“那我们看恐怖片吧！”夏珺言忽然来劲了，“包厢里看恐怖片应该很刺激！”
殷律潇的唇角僵了一下：“……哪有人约会看恐怖片的。”
“是你说浪漫没用的啊，那就来点刺激的嘛！”夏珺言伸手扯住殷律潇的衬衫衣袖，巴巴地望着他，“你不愿意吗？”
殷律潇偏过脸避开他的眼神：“……不愿意。”
夏珺言眯起眼睛：“你该不会不敢看吧？”
激将法立刻就起了作用。殷律潇逞强惯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说完他就开始后悔，因为他的确不太擅长看恐怖片。
记忆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恐怖片还是小学的时候，殷律潇去同学家玩正好碰到同学妈妈在家里放恐怖片，他出于好奇看了一会儿，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伤害，所以后来就再也没碰过恐怖片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夏珺言开始得寸进尺，“那我喊映轩也一起来看哦？我记得他说过喜欢看恐怖片来着。”
“……行。”这次殷律潇没有反驳，如果放在平时他是肯定会反驳的。
殷律潇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唐映轩在场的话就可以把夏珺言的注意力分过去一点，这样一来夏珺言就不会发现他其实害怕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殷律潇头疼地想，他好像不知不觉间被夏珺言牵着鼻子走了，原本好好的二人约会现在弄成了三人约会，真是很离谱。
殷律潇带着夏珺言去了预约好的私人影院，唐映轩稍迟一步，一刻钟后才到。他刚一推门进来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人正在接吻，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故意的吧你殷律潇！”唐映轩怒道，“这他妈都第几次了！”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上次他们三个在外面吃饭，还有上上次一起打联机游戏的时候都是这样——唐映轩来迟一步，一进门就看见殷律潇抱着夏珺言亲。总是这样，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是啊。”殷律潇把怀里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放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你第一天认识我？”
殷律潇向来如此，膈应人也膈应得十分坦然。他从来不惮于承认自己的“恶”，无论是对宁深这种完全处不来的人，还是对唐映轩这种亦敌亦友的人。但唯有对一人例外，那就是夏珺言，他会在必要的时候对夏珺言卖惨装可怜，来换取夏珺言的同情。
“靠殷律潇，你真的一天不找茬就会死！”唐映轩烦躁地骂了一句，“快起开，给我让个地儿。”
殷律潇刻薄地说：“没你的位置，你自己搬个小板凳一边坐着去吧。”
“……要不是老婆就在旁边我真的想跟你干一架殷律潇。”唐映轩忍不住火大，故意去踩殷律潇的痛脚，“就你这种人，赢不了宁深也是理所当然的。”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干嘛啊。”直到刚才为止都安静地坐在一旁平复呼吸的夏珺言忽然开口道，“为什么忽然要提起宁深？”
这两天跨年没咋写，明天开始冲。

第13章 私人影院（二）
好像不知不觉间，宁深的名字变成了仿若禁忌一般的存在，只要一提到他，他们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很诡异。
唐映轩嘴比脑子快，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就算是故意想气一气殷律潇，也不该在此时提起宁深，若只有他们两个在也就算了，关键是夏珺言还在旁边听着。
“呃、没啥没啥，我就随口一说！殷律潇确实不如你发小嘛，这么大个男人连饭都不会做，一点也不贤惠！哈哈……”在空气彻底冻结之前，唐映轩立刻开口转移了重点，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来来来，不是要看恐怖片吗，放起来！”
他直接凑到了夏珺言身边去，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又开始扯别的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我画的那张人设图，我昨天才交过去，甲方特别满意！”
殷律潇铁青着脸坐在一旁，唇角死死抿着，握紧拳，没有做声，如同一座爆发前的火山。如果不是因为夏珺言就在旁边，他恐怕会立刻就爆发出来，而不是像这样强忍着情绪。
“其实我觉得大砍刀也挺帅的，下次画着试试。”
“不准再拿我当原型啦！”夏珺言皱了下鼻子，“而且怎么说我都应该是治疗型职业。”
唐映轩成功地把话题扯到了另一个方向，气氛稍有缓和。
电影开始放了，夏珺言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看起来似乎已经把唐映轩刚才那句无心之言抛在了脑后。
唐映轩终于松了口气，偏过脑袋去用气音小声地对殷律潇道：“……对不起嘛。”
殷律潇咬着牙，很不客气地说：“再有下次我真的会揍你。”
夏珺言从爆米花里抬起头来：“揍谁？”他并没有完全听清。
唐映轩糊弄道：“揍女鬼。”
殷律潇支着下巴，冷笑了一声。
唐映轩感到他和殷律潇之间的统一战线已经岌岌可危，心中暗叹宁深果然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三个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夏珺言偶尔会端一下水。
就好比现在，他发现殷律潇似乎闷闷不乐，就抱着爆米花桶坐到了两个男友的中间去，轻轻握了一下殷律潇的手，小声说：“开心一点嘛。”
殷律潇闷闷地说：“哄我一下。”
“哄我”的内在含义就是想要拥抱和亲吻，但是夏珺言不想再引起两人之间的矛盾，于是就装傻：“那爆米花都给你吃。”
“哼。”殷律潇其实也知道夏珺言为难，便也不强求，而是换了一种不会被唐映轩察觉到的方式。
他将夏珺言的手捏紧，用纤长而有力的手指暧昧地抠挖着柔软温热的掌心——而且用的是中指。
夏珺言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他们在一起有四年的时间了，对彼此之间在床上的那点小癖好再熟悉不过。过去无数次的亲密体验让夏珺言在被殷律潇玩弄掌心的瞬间就回想起了他们在情事中的细节。没人比他更清楚殷律潇常用的手法。
而且唐映轩就坐在他的另一边，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他和殷律潇正当着唐映轩的面在做那种事情一样。那种羞耻感让夏珺言的耳根烧得通红。
“……喜欢？”殷律潇倾身，凑在夏珺言耳边，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廓，“待会儿撇下这傻子，我们单独去开房吧。”
房间里开了空调，可夏珺言的后背还是有点冒汗了：“可、可是……”他刚一张嘴，殷律潇便故意用指尖在他掌心里搔了一下，那种掺杂着欲情的难耐的痒差点让他不小心咬了舌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映轩惊恐的惨叫声成功地将身边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打破了。他被吓得不清，一边叫着“老婆呜呜”一边往夏珺言身上扑，把人牢牢地圈在了怀里，脑袋埋在了胸口，像只大狗一样可怜巴巴地蹭蹭。
夏珺言本来就烧得厉害，再被唐映轩这么紧紧地贴着蹭来蹭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小腹那里酸酸的，很难受。
殷律潇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就这样毁于一旦，他又忍不住冒了火，咬着牙阴恻恻地发出一声低吼：“唐、映、轩！你他妈的要是看不了恐怖片就别看！发什么癫呢！”
“我人菜瘾大不行吗！怕鬼的人也有看恐怖片的权力！”唐映轩嚷完，忽然意识到怀中的躯体热得有点反常，奇怪地问，“老婆你怎么这么烫啊？”
夏珺言晕晕乎乎地说：“没、没事……”
“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唐映轩急忙伸手去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殷律潇黑着脸把唐映轩的手拍开了：“你真是个傻子？”
唐映轩：？
每一次约会的终点，都是去酒店。但三个人一起去还是有点超纲了。
唐映轩还记得上次他们尝试三个人一起做的失败经历，人都进了房间还犹犹豫豫地问：“不会吧，真要一起吗？”
夏珺言侧躺在大床上，用一种类似于熊抱的姿势死死地抱紧怀里的被子，脸也埋在被子里，掩在黑发下的左耳和后颈几乎红透了。
“你们、你们快一点决定……”他快要到极限了，说话时带着一点黏腻的鼻音，像在撒娇似的。
“你现在要滚当然再好不过。”殷律潇白了唐映轩一眼，在床边坐下，用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夏珺言露在外面的脖子，引得夏珺言的身体微微震颤。
“珺言，转过来。”跟夏珺言说话的时候，殷律潇刻意放柔了声音，好声好气地哄着。
夏珺言想要时就会很乖巧，立刻便松开了被子翻了个身，张开双腿跪坐在一边，捉住殷律潇伸到他唇边的手，像是讨好主人的小猫似的探出舌尖轻轻舔*起恋人的指尖。
“乖。”殷律潇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手指顺着夏珺言颈后的线条慢慢地下移，捏了捏他的后颈，又隔着衣物抚弄起夏珺言微弯的后背。
唐映轩望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喉头一动。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走，一起就一起吧！
反正不论是他还是殷律潇都知道，他们之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一起吃老婆
过程写不了，所以下章直接事后了哈！

第14章  清晨
三个人一起，的确是很特别的体验。
夏珺言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体质，平常只是和他们其中一方做，就总是很轻易地就被折腾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下所有的刺激都变成了双倍，对他而言便成了更为难耐的折磨。
意识沉沉浮浮，脑子里也全是一团乱麻，昏睡过去之前夏珺言胡乱地想：这次倒是没有吵起来，而且竟然很有默契，实在是苦了我自己……
春宵苦短，再睁眼时已是日晒三竿。
房间的窗帘已经拉开了，秋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让夏珺言有一丝眩晕。随着意识的回笼，瞳孔也慢慢地聚焦，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瞳的，是殷律潇熟睡时也紧皱着眉头的那张脸。夏珺言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去帮殷律潇抚平眉心，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对方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在一起已经四年，他到底也未能安心。
殷律潇的这副表情总让夏珺言想起四年前的往事，忍不住觉得心疼。他在被子里动弹了一下，凑上去在殷律潇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然而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却还是令殷律潇骤然惊醒，两人的眼睫碰在了一起。
“珺言……”殷律潇低低地唤了他一声，熟练地翻身压在了夏珺言的身上，俯首吻住他有些干燥的嘴唇。
在明媚温暖的阳光里接吻的确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夏珺言感到有些许眩晕。他抬手回搂住身上的男人，重新闭上眼。
昨晚已经酣畅淋漓地做过了一场，暂时发泄完了欲望，此刻的亲吻便不带任何的情欲了，而是纯粹的缠绵与依恋。唇瓣碾磨之间，彼此的鼻尖也来来回回地摩挲着，稍微有点痒。
夏珺言沉浸在殷律潇难得的温柔里，一吻过后，才发现好像缺了点什么。
“……映轩呢？”
夏珺言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朝左右两边望了望，除了他和殷律潇以外，的确没有别人了。
殷律潇淡淡道：“谁知道呢，或许一个人吃早饭去了吧。”
好巧不巧，他话音刚落，大床旁边的地上便坐起来一个人。唐映轩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用手给自己揉了揉肩膀，眼睛半睁不挣地抱怨道：“这什么床啊，硬死了，硌得我浑身疼！”
夏珺言：“……”
“你在地上。”他好心地提醒道。
“啊？？”唐映轩这才清醒了过来，低头一看，自己果然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木质地板上，整个人大为震惊。
这怎么可能，他从十岁开始就没有睡觉的时候从床上掉下去过了！
唐映轩相信必定有人故意整他，而这个人只可能是殷律潇。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质问道：“殷律潇！是不是你干的！”
“映轩……”夏珺言望着他，脸忽然红了。
“你自己睡相不好也要怪我？”殷律潇嗤笑一声，随手摸过胡乱扔在床尾的衬衫套上，边理着衣领边提醒他，“你先把你的裤衩子穿上吧，别遛你那小鸟了。”
唐映轩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的状态，慌慌忙忙地从地上扔着的那堆衣物里找出了自己的大花裤衩穿上了。
裤腰刚提上，他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谁小？！”
尽管已经同居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昨晚还是他们三人第一次完完整整地一起做完全套，所以殷律潇和唐映轩也是头一回完全地“坦诚相待”。男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下 半身那点事，同事一起上厕所都忍不住要互相比一比，更何况他们这种情敌。谁大谁小直接关系到他们带给夏珺言的体验，所以很难不在意。
昨晚折腾夏珺言的时候这两人都已经暗暗比较过也较过劲了，属于是谁也不服谁。
殷律潇懒得再和唐映轩继续掰扯下去，便把问题抛了出去：“不然你听珺言怎么说，他最有体会。”
于是唐映轩便眼巴巴地望着夏珺言：“老婆你说呢？你觉得谁更大？”
夏珺言已经想把自己埋起来了：“都、都挺大的……”
“真的吗真的吗？”唐映轩握住他的肩膀摇摇，“绝对是我更大，要不你现在再试试！”
夏珺言红着脸，小声咕哝：“不试啦，我腰好疼……”
“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唐映轩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来，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在夏珺言后腰上一下下按着，心疼地亲了口夏珺言的耳朵，“今天肯定不折腾你了，好好休息。”
唐映轩是个身高快要一米九的大块头，高夏珺言半个头，人也比夏珺言大上一圈，抱人的时候可以把夏珺言严严实实地圈起来。他宽厚的肩膀和胸膛让夏珺言觉得很有安全感。
夏珺言把下巴抵在唐映轩肩膀上，像抱着一只巨大的等身玩偶熊一样。
难得平和安稳的早晨，殷律潇的神经也比平常更松弛些，懒得去计较唐映轩霸着夏珺言不放的事了，穿好衣服之后便翘着腿坐在床边回工作群里的消息。
而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一通电话。
“我手机是不是响了来着？”夏珺言把枕头掀开，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机，最后是在唐映轩的协力之下才从床缝里把手机给掏了出来。
“宁深？”唐映轩看到了手机的来电显示。
他一说完，原本还优哉游哉回着消息的殷律潇也瞬间紧绷了起来。
全场最泰然的人自然是夏珺言，对他来说和宁深打电话只不过是一件再寻常无比的事情。他并不回避，直接坐在床头接起了电话：“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下周哪天排的夜班，我有空就去给你送宵夜。”宁深稍稍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昨晚其实也有给你打电话，不过你没接。”
夏珺言说：“抱歉啊，昨晚和他们待在一起。”
话说到这一步就足够，宁深已经会了意：“……我明白，没事。”
“我下周周三夜班。”
“好，晚上我去医院找你。”
夏珺言挂了电话，这才发现另外两个人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唐映轩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问：“宁深说啥了？”
夏珺言如实道：“他问我夜班时间，要来送宵夜。”
“哦哦、好……”唐映轩稍微松了口气。
但夏珺言却在这时回想起了昨晚在私人影院的时候他们三人之间未竟的对话。
“对了，昨天我就想问来着。”夏珺言眉心微蹙，“你们是不是特别在意我跟宁深的事啊？”
唐映轩尴尬地笑了一声，哼哼唧唧半天没能挤出一句解释来。
反倒是殷律潇说：“没有。”
“我知道，你和宁深之间只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对么？”这话也不只是说给夏珺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是。”夏珺言说。
下章转一下宁深视角。

第15章 私人影院（一）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响起，电话挂断了。
宁深握紧手机，怔怔地望了几秒屏幕，才将它按熄。
昨天他和同事一起带队，领着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去近郊的植物种植基地秋游，结束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殷律潇的电话。虽然这通电话最后又是因为殷律潇耍脾气中途挂断的，算起来两人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但宁深就是有一种预感，觉得殷律潇不会无缘无故地忽然来问祝娟的事情，所以晚上他又给夏珺言打了电话，然而却没有人接。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夏珺言只要人是清醒着的就随时处在待机状态，他迟迟不接电话一般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正在手术或是抢救中；第二，在陪男朋友。
之所以用“陪”这个字，是因为宁深不太愿意去想夏珺言具体在同那两个人做什么。
明明离夏珺言和殷律潇开始交往已经好几年了，可他却始终无法习惯，一想到他打去电话的时候，夏珺言大概正在被别的男人占有，宁深就忍不住开始痛恨那个把夏珺言从身边推开的自己。
可事到如今，已经覆水难收，说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
宁深松开紧握的拳，望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后留下的凹陷痕迹，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的确是个自私又贪婪的人，一边疲于照顾夏珺言异于常人的缺陷性格将人推开，一边又想继续霸占着夏珺言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不愿从夏珺言的人生中退场。拖了这么多年迟迟不向夏珺言剖白心迹是因为不愿与他人分享恋人，也怕自己勉强接受之后，丑恶的嫉妒心会将夏珺言灼伤。到头来，就搞成了这么一个鬼样子。
真是可笑啊……
宁深站在过街通道的出口，穿堂风迎面而过，吹得他稍微冷静了几分。他拾阶而上，朝地铁站的入口走去。
从这一站往芙江对岸的方向坐，坐十五站路，再转乘公交坐两站，就是芙城综合精神病院。今天是周日，前往院区探望病人的家属不少，公交车里的座位全部坐满了。宁深坐在最后一排，本想在车上略作休憩，但车开得实在太颠了，很快他就又睁开了眼。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干瘪瘦弱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老花镜，脚边放着一只藤条编就的篮子，里头装着的似乎是一些吃食。
“小伙子，你去看谁啊？”她问。
宁深答道：“我替朋友来看看他的母亲。”
“这倒是稀奇。”老太太和蔼地笑了一下，“你朋友是在外地工作，不方便来看吗？”
宁深摇遖颩喥徦摇头，道：“是我不让他来，他不来比较好。”
老太太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两站路很快就到了，宁深下了车，在精神病院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个果篮，准备一会儿拿到祝娟的病房去。
护士边领着他往前走，边说：“21床最近都还好的，状态稳定了不少，白天去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还会跟其他病人聊聊天，和以前一样分不清人，对着谁都喊儿子的名字。”
宁深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祝娟刚被送入精神病院的时候症状要严重得多，后来随着年月逝去，人渐渐地安分了，之后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情况没有变得更坏，但也没怎么见好转。
“哦对了。”护士又说，“但昨天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晒太阳晒得好好的，忽然跑去抢别人的东西。”
“抢东西？”宁深问，“抢的什么？”
“昨天有个病人家属带着女儿来探望，那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具，她看到之后就把人小姑娘的玩具给抢走了，把人家吓得不清。”护士叹了一声，“后来那家属赶紧带着女儿离开了，玩具也没拿走。后来我问她为什么抢东西，她也不说，就只是一直抱着抢来的玩具。”
宁深抿着唇，若有所思。
护士和宁深交代完情况，便继续工作去了。宁深一个人进了病房，将果篮轻轻放在21床的床头柜上。护工见他来了，便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起身出去了。
窗边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穿病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束在脑后，发丝几乎白了一半，但面容还是年轻漂亮的，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只是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双眼浑浊而呆滞，没有一丝神采。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正望着窗外，也不知是在看远方的山，还是单纯在发呆。
“祝阿姨。”宁深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祝娟缓慢地回过头来，望着站在门边的宁深呆了一下，然后忽地站起身来，抓着小熊急急忙忙地跑向他，中途还踉跄了一下，甩掉了一只拖鞋。
宁深怕她摔着，伸手扶了一下，忙问：“怎么了？”
以往他每每来精神病院探望，祝娟要么就是完全不搭理他，要么就是把他当成儿子或者丈夫，说一些自我感动的话，反应这么大，好像还是头一次。
“我、我认得你，你是宁深……！”祝娟死死地抓住宁深的胳膊，哀求他道，“你让我见见珺言好不好，你跟他说我想见他！他是我儿子，肯定会来见我的！他肯定会来的……”
“……您先坐。”宁深皱起眉，试图把祝娟的手掰开，但她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劲，抓得极紧。宁深怕强行掰开会弄伤她，也只得作罢，让她继续抓着。
祝娟之前一直都是认不得他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又能认出他了。宁深心里有些担忧，总觉得这事很难轻易了结。
“珺言他很乖很乖的……他说、他说等他赚到钱了就要带我离开芙城去周游世界，他说他要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妈妈……”祝娟哽咽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不来见我了，他去哪里了？”
“宁深，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他跟你那么要好，你肯定知道！”
祝娟一边抓着宁深哭，一边反反复复地说着要见夏珺言的话。等在门外的护工被她的哭声惊动，连忙进来看是什么情况：“哎呀怎么回事，刚才都还好好的呢！”
宁深道：“她要见她儿子。”
护工不知内情，见祝娟哭得涕泗横流，忙去给她拿纸擦眼泪，嘴上不禁替祝娟打抱不平：“唉，祝姐整天孤零零地在这种地方待着，肯定很想儿子。怎么她儿子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管也不管，多可怜哪……”
可怜么？
宁深望着面前泪流满脸的女人，眼底的温度却是渐渐消散了。
她打骂夏珺言、拿开水泼他精神虐待他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下章讲一点夏珺言小时候的事。

第16章 私人影院二）
“他不会来见你的。”
祝娟的哭声因为这句话忽然止住了。
宁深看见她脸上露出怔然的神色，竟觉得有几分痛快。他之所以每个月都来精神病院看望祝娟，是因为还敬她是自己的长辈，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祝娟对夏珺言做出的那些事情。
“还有……”宁深偏过脸看了一眼护工，“你的工资一直都是祝阿姨的儿子在付，以后请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护工被他这句话说得面露赤色。
祝娟发着愣，手上自然也松了劲，宁深趁此时扯开了她的手，准备离开。然而才刚一转身，就又被祝娟伸手抓住了肩膀。
“是你……是你把我的儿子抢走的！”她咬着牙，恨恨地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多脏，你趁珺言睡着的时候亲他我都看到了！死同性恋！你带坏我儿子！”
祝娟一边嚷着，一边将五指攥成了拳一下下地使劲砸着宁深的后背。护工见状，连忙按了铃喊护士过来，然后又帮着把祝娟拉住：“祝姐！祝姐！你先冷静点！”
宁深连着挨了好几下，眉心越蹙越紧，于是又转回来，准确地捉住了祝娟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回床边坐着，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宁深毕竟是个成年男人，想制住一个撒泼的瘦弱女人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祝娟被他按坐着，怎么挣都动弹不得。
“是啊，我是喜欢他，所以才要把他从你身边带走。”宁深微微垂首，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冷，“要不是还有我管他，现在他已经被你害死了！”
宁深平常待人总是温柔和善，很少会露出这副狠厉的模样来，不仅祝娟吓呆了，就连护工也被吓着了，生怕他对祝娟动手，连忙好声劝着：“小宁啊，你先松手、松手啊。你也知道祝姐她控制不止自己的，你别跟她来气……”只是因为刚才宁深和祝娟的那番对话，她看向宁深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点嫌恶。
“我当然不会对她怎么样。”宁深淡淡道，“毕竟她是病人。”
正好护士们已经赶到，宁深便放开了祝娟，转身出去了。
本来他今天过来，是想像往常一样陪祝娟待一会儿、聊聊天再走的，结果搞成这样，宁深自己也很心烦。如果祝娟能一直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他还能暂时忘掉从前的事情，可祝娟偏偏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又开始撒起泼发起癫来，宁深立刻便回忆起了她过去那副狠毒丑恶的嘴脸，心里只会觉得恶心。
宁深坐上返程的公交，把车窗打开了一点透气，望着窗外秀美的近郊风光想要静一静心，可过往的一幕幕还是难以抑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还是他们读小学时的事。
那会儿两人的家都在芙江彼岸的旧城区那里，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不同楼栋，因为他们正好同班，又住得很近，所以渐渐地开始一起上下学，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小学一年级时，夏珺言的父亲还没有出走，母亲祝娟只是个疑心病有些重、容易发火的女人，远不到疯癫的地步。宁深起初有点害怕她，不敢去夏珺言家里玩，但后来夏爸爸给夏珺言买了新积木，正好是宁深一直想要的，所以最后还是去了。
夏珺言家住一楼，房间的阳台后面违章扩建了一处小小的院子，里面种着漂亮的花草，还摆着石桌石椅。第一次去夏珺言家里的时候，宁深就被他拉着进了小院子里一起玩积木，后来这里也成了两个人的小基地，他们经常会在这里分享彼此的新玩具。
夏爸爸工作很忙，不过偶尔有空的时候也会来小院子里陪他们一起玩一会儿，祝娟会给他们切水果吃，有时还会留宁深在家里一起吃饭，听他们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即便是如今回想起来，那也是一段堪称美好的童年记忆。
然而这样平静安稳的岁月并未能持续很久，不知从何时起，夏珺言的父母开始频繁地吵架，有时甚至会动手。夏珺言害怕极了，脸上再也不见从前灿烂的笑容。他们的小基地也转移了，宁深担心夏珺言在父母吵架时被波及受伤，所以就时常带他到自己家里避难。
宁浅活泼外向，经常在外面跟别的小孩子玩闹，常常不在家里，也正好给了宁深和夏珺言独处的空间。夏珺言时常会抱着宁深塞给他的小熊玩偶坐在床边吸着鼻子抽泣，说一些他家里的事。
宁深还记得那时夏珺言说，他妈妈总是会对他讲一些“妈妈只有你了”、“千万不要离开妈妈背叛妈妈”之类的话，让他觉得很不安。可宁深也只是个比夏珺言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子，即便听他说了这些，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帮他，只能在夏珺言哭的时候笨拙地哄他，给他擦眼泪。
六岁时的夏珺言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很会撒娇。宁深其实只比他大几个月，但他却会在难过的时候一边哭着一边奶声奶气地喊“宁深哥哥抱抱”。他那么的可爱，却受了那么多的伤。
夏珺言对宁深的依赖，让他更有种当哥哥的感觉。比起整天在外面撒野惹事上树掏鸟窝下地捉蚯蚓的倒霉双生弟弟，宁深当然更喜欢夏珺言这样纯真可爱又有点脆弱的小孩子。也大概是从那时起，宁深开始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照顾好夏珺言，好好地保护他。
可只要夏珺言还住在那个家里，有些事情就是避无可避的，宁深就是想保护也保护不了。
大概是在一年级快结束的时候，燥热的七月里，夏珺言的父亲从家里离开了，从此不知所踪，祝娟本就敏感的神经终于彻底绷断，开始把失去丈夫的不甘和痛苦全部发泄在儿子的身上。最初只是骂，后来又成了打，夏珺言哭得越厉害便打得越凶越狠，后来夏珺言渐渐地连哭都不敢了，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小僵尸，原先的活力和灵气全都从身体里抽离了。宁深看得很心疼，试图通过带夏珺言出去玩的方式哄他开心，可是却收效甚微。
为了夏珺言被打的事宁深甚至还鼓起勇气去报警，瞒着母亲一个人跑到了派出所去，求警察救救他的朋友。可是因为他只是个小孩子，所有的话都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个凶巴巴的警察大叔教训他说，不要为这种家长理短的小事来报警，会耽误他们做更重要的工作。最后还打电话给了周彩华，让她把儿子从派出所领了回去。宁深委屈地跟周彩华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他不是故意去派出所给人添乱，可周彩华却也说：“别人家里的闲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
宁深越想越觉得委屈难过，因为这对他而言既不是“小事”，也不是“闲事”。
想管的人管不了，能管的人不愿管，最后夏珺言还是出事了。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宁深去夏珺言家里找他玩，发现他家的门竟然没有关。宁深从敞开的缝隙里窥探，发现沙发前正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四周都是水，还有碎裂的玻璃片。
宁深吓坏了，赶紧推门进去，喊了好几声夏珺言的名字却都没得到应答。
夏珺言平常总是红润剔透的面颊苍白一片，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双眼紧紧地闭着，大概是昏了过去。宁深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夏珺言后背衣料上被濡湿的一大片，猜想他多半是被开水泼了，慌乱地用颤抖的手从裤兜里掏出周彩华给他的旧手机，生平第一次拨出了急救电话。
所幸接线的医护没有把他这个小孩子的话当成戏言，很快就出动了救护车，给疼昏过去的夏珺言做了应急处置然后送去了医院。
夏珺言人虽然没事，但后背上最终还是留下了一片狰狞的烫伤疤。
下章应该还有一点回忆

第17章 私人影院三）
尽管那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可宁深却记得夏珺言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也记得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被搬送进医院到伤口处理完毕，夏珺言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一直没有醒转。小孩子对受伤生病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宁深见夏珺言迟迟不醒，便很着急地问医生夏珺言会不会死掉，反反复复地问了好多遍，急得两眼泪汪汪的，最后被一名护士连哄带骗地带出了病房。
“小朋友，你放心，你朋友现在已经没事了，可能是之前痛得太厉害，才昏了过去。我们已经给他包扎完了，再等一会儿他应该就会醒了，你别着急啊。”那护士温柔地摸了摸宁深的脑袋，问，“你有没有你朋友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呀？或者老师的号码也可以。”
宁深摇了摇头，又说：“不过我可以问问我妈妈，她或许有。”
周彩华前段时间换了最新款的滑盖手机，然后就把之前用的那台小灵通给了宁深，方便兄弟两个联系她，之前一直没怎么用到，今天总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宁深拨下了母亲的手机号，把事情告诉了她，让她帮忙联系班主任，可结果班主任正好在外地培训，今天下午才返程，一时半会人也赶不到医院来。周彩华在电话那头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说：“算了算了，我过去看看吧。”
宁深道：“妈妈，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水果来，小言喜欢吃西瓜。”
“你这臭小子，要求还挺多！你弟发烧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呢。”周彩华数落完，还是答应了，“知道了，我买半个过来，待会儿你们两个一起吃。”
宁深嘿嘿笑了一下：“谢谢妈妈！”
护士在一旁问他：“你怎么不跟你妈妈说，让她找班主任帮忙联系小言的家长呢？”
宁深捏着手机，气呼呼地鼓起脸：“他爸爸妈妈不会来的！给他们打电话也没用！”
“为什么啊？”
“小言爸爸不要他了！”宁深越说越气，仿佛遭遇这些事情的人是他自己一样，“小言妈妈是凶手，是她把小言弄成这样的！”
尽管他去到夏珺言家里的时候，那里除了昏倒在地的夏珺言以外就没有别人了，但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夏珺言的遭遇，宁深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夏珺言的妈妈做的。
宁深替夏珺言不平，说完这些话之后眼睛又红了。他抽了抽鼻子，撇下护士一溜烟儿似的又跑进病房里去了，半蹲在床边用手轻轻戳了一下夏珺言的脸：“小言……你快一点好过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玩呢。”
夏珺言的睫毛微微抖了抖。
宁深见状，便又试着戳了他一下。
夏珺言被戳醒了。
“宁深哥哥……”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用手揉了揉眼睛，瞳孔里模模糊糊地映出宁深的轮廓来，还有雪白一片的枕头和床单，“我们在哪里呀……”
宁深学着大人们哄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夏珺言的发顶，小声说：“我们在医院里。不过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珺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趴在床上的。
他疼昏过去之后就彻底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其实也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听到宁深这样说，夏珺言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宁深的手指，乖巧地“嗯”了一声。
刚刚的护士进了门，发现夏珺言醒了，便来问他要他母亲的联系方式。虽然宁深刚刚那样说了，但夏珺言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自己一个人住院，联系家属是他们作为医护必须做的。
护士问完，却是宁深先开口：“一定要联系他爸爸妈妈吗？我在这里不可以吗？”
护士忍俊不禁：“你是他的好朋友，可以陪他玩，但是没法照顾他呀。”
宁深鼓起脸说：“我可以！”却被护士摸着头说“小朋友真可爱”。
“……护士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打给我爸爸呀？我会背他的号码。”夏珺言维持着趴姿，艰难地抬起脸来望着面前的护士，“他知道我受伤，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好。”护士明白了这孩子家里多半有什么内情，很是心疼，拨通夏珺言父亲的电话后，便把手机递到他耳边，轻声说，“要不你跟你爸爸说说话？”
夏珺言却像触了电似的飞快躲开了，还差点扯到后背上的伤口。
“好、好，你别动，我来跟他说……”护士赶紧哄他，然后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通话的时间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这期间夏珺言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半张脸埋进交叠的胳膊里，似乎很不安的样子。宁深没有父亲，已经习惯了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并不知道被父亲抛弃会是怎样的感觉，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便只是坐在床边陪夏珺言一起等。
不一会儿，护士进来说：“你爸爸说会给你支付医药费和住院费。”
她没有提夏珺言父亲会不会来的事，因而夏珺言心里也有数了，并没有再询问，就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宁深见他这么难受，自己心里也感觉堵堵的。夏珺言从前是个很爱笑的小孩子，笑起来非常可爱，宁深很喜欢看他笑，可是如今，夏珺言却变得总是愁眉不展了。
关于夏珺言父亲的事，他听夏珺言说过一些，所以大概知道一点——那个人似乎是抛弃了妻儿，和另一个女人一起走了。
“妈妈说……”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夏珺言忽然开口了，“妈妈说，爸爸其实并不希望我出生，所以爸爸不要我，只有她要我。”
“所以，如果连妈妈都不要我了的话，我就真的变成没有人要的小孩了吧。”
外面骄阳似火，病房里的气氛却冷若冰窟。听了夏珺言的话，就连在场唯一一个大人都久久不能言语。
“不会的。”床边的宁深板着一张小脸，满面严肃地对夏珺言说，“就算他们都不要你，我也会要你，到时候你就来我家里做我和宁浅的弟弟。”
夏珺言被他小大人似的表情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眨巴眨巴眼：“你会挨周阿姨骂的啦！”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彩华带着半个西瓜来了，先是把自家看似乖巧老实实则很能惹事的大儿子骂了一顿，再想去安慰夏珺言的时候，却发现夏珺言正埋着脸偷偷地笑，也不太需要她来哄了。
“小言趴着，不方便吃东西，西瓜我就没让人家切，直接用勺子挖着吃吧。”周彩华瞥了宁深一眼，“勺子给你，一边儿吃去！”说罢便又拿了一个勺子准备去喂夏珺言吃西瓜。
宁深看了看面前的西瓜又看了看床上的夏珺言，没动。
周彩华问他：“傻杵着干啥？”
宁深难得有点忸怩：“……可不可以让我来喂小言啊？”
周彩华道：“你喂好你自己就行了。”
宁深还是不放弃：“我想喂嘛……！”
“行行行，那你来喂。”周彩华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儿子，“你小心着点啊，别把床单弄脏了。”
“嗯嗯！”宁深连忙点头，立刻就坐了过去要喂夏珺言吃西瓜。夏珺言有点不好意思，面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周彩华是位很彪悍的妇女，说话也非常的直白。她在一旁望着这两个小孩儿，摇摇头叹道：“我看宁浅是投错胎了。”
明明宁深宁浅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竟还不如宁深和夏珺言之间亲，实在让她很感慨。
那天一直到晚上，祝娟才出现在医院病房里。找她来的人是白天跟车去接夏珺言来医院的医护，因为担心夏珺言无人照顾，所以下班之后自己去了他家里一趟，正好看见祝娟醉醺醺地坐在家门口。
“夏珺言……！”祝娟看到趴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冲过去想要抱住儿子，却被宁深张开双臂拦住了。
“他伤得很严重，不可以随便抱他，会弄疼他的！”
祝娟望着眼前这个男孩儿，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你是宁深……？”
宁深点了点头，又说：“是你把小言弄伤了，你要先跟他道歉。”原本他是有点害怕祝娟的，可是现在夏珺言受了伤，比他更脆弱更需要保护，所以他要更勇敢才行。
“我弄伤的？怎么可能是我……”祝娟笑了一声，话却在中途顿住了，“不对、不对，是我，我喝醉了，然后就……”
床上的夏珺言小声说：“你喝醉了，说我长得像爸爸，很讨厌，说我跟爸爸一样贱，然后就拿刚倒的开水泼我……”
祝娟捂住了脑袋：“我以为、我以为杯子里装的是酒——”她当时就已经醉得厉害，身体的感觉几乎都被麻痹了，握着装了开水的杯子也没有感觉到烫手，就那么泼了出去。现在她抬起手来看自己的手指，才发现右手五指的指腹有点发红发疼，应该就是在那时被烫伤了。
“对不起、对不起珺言……”祝娟哭着跪坐在夏珺言的病床边，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吧珺言……！我、我这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太怕你会离开了我，所以我才总是对你发脾气……”
她这话说得毫无逻辑，很神经质，宁深听着，只觉得不寒而栗。他很想告诉夏珺言不可以轻易原谅她，但又怕祝娟又忽然发起疯来对夏珺言做什么，正好周彩华买了宵夜回来，他便小跑过去拉住妈妈的衣服，压着声音求她：“妈妈，你能不能帮帮小言啊……”
周彩华看了眼病房里的情状，叹了一声，把儿子拉到了外面去，半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宁深，不是我不想帮，是我帮不了。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别人家都是两个人一起赚钱养家，但是我只有一个人，还要养你和你弟弟两个小孩子，我已经够累的了！而且你看夏珺言妈妈那个样子，像是正常人吗？万一把她招惹了她伤害你和宁浅怎么办？平常你总带夏珺言来家里，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别再要求我做更多了宁深，能不能替妈妈想想？”
宁深低下头，沉默许久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因为周彩华的这番话，后来宁深帮夏珺言做的许多事都是瞒着她偷偷去做的，尽量不给母亲带来困扰。周彩华心不坏，只是在夏珺言的事上有心无力，虽然不愿插手他家里的事，但还是会经常留夏珺言在家里吃饭，渐渐地也和夏珺言之间结下了一些情谊。
然而无论是周彩华表现出的这一点点善意，还是宁深试图做出的帮助，对夏珺言而言都太微小了，他最终还是坠入深渊，被疯癫的母亲改造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孩子。
夏珺言被祝娟养到了十八岁。那一年，芙城换了一位有能的新市长，开始从上至下地进行整顿，也是那一年，宁深终于如愿以偿地把祝娟送进了精神病院，让夏珺言从此不必再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夏珺言上了大学之后，旧城区的那座老房子便没人住了，宁深一家也买了新房，搬到了现在的住处去。过去发生的种种，还有那个疯癫的女人，终是随着旧屋的一砖一瓦、随着精神病院高高的院墙，被一起封存在了芙江彼岸。
穿过过江隧道之后，宁深的心情稍霁。他在自家附近的站点下了地铁，回去路上顺便去了一趟便利店，想买份便当。
因为生在单亲家庭，宁深从小就帮母亲分担家务，也很会做饭，但工作之后他却鲜少给自己下厨，经常是在幼儿园吃员工餐，或者在便利当买份便当对付了事。每次亲自下厨，基本上都是为了夏珺言。宁深有时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瞎操心的老妈子，夏珺言都是体体面面的医生了，家里还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怎么都是饿不着的，但他还是想亲手给夏珺言做饭吃，只要夏珺言吃得满足，他便觉得开心了。
宁深进了便利店店门便直接朝着冰柜走去，随便拿了份便当和饮料便准备去结账，可刚站到收银台前，却被不知什么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喂！”说话的是一个女人，语气有些娇嗔，“你干嘛装看不见我啊？”
可以猜猜这妹子是谁
明天后天都不更，赶论文。

第18章  夜漫漫（一）
宁深想，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他认识的人。
回过身来一看，刚才拍他肩膀的是个纤瘦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巧克力色的卷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浅黄色的法式碎花连衣裙。她的脸似乎有点眼熟，但宁深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她，总之肯定不是幼儿园里的同事，也不会是住同一栋单身公寓的邻居。
既然不是他的熟人，那大概就是宁浅的熟人吧。他和宁浅的样貌几乎一模一样，从小到大也没少被人认错过。
果然，那女人接着便抱起胳膊抱怨道：“你发什么呆呀宁浅，说话啊？”
宁深问：“你是丁凝月？”
“你说什么废话呢……”丁凝月眉间轻蹙，说完才意识到仿佛有哪里不对，面前的男人虽然张着一张和宁浅一样的脸，但眉眼间的神色和说话时的口吻都和宁浅完全不一样。
“咦，难道你是……？”她忽然回想起来，宁浅似乎曾经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来着。
宁深勾起唇：“你好，我是宁浅的哥哥，宁深。”
“原来……”竟然错把男朋友的哥哥认成了男朋友，丁凝月面颊上泛起一层薄红，连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不仔细才认错了。”
“没事，分不清双胞胎也很正常。”宁深宽慰她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宁深顺便还告诉了丁凝月要怎样分辨他和宁浅——他们两个穿衣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宁浅在工作之外都穿得很休闲也很潮，喜欢穿红黑色，而他穿得更素更简单一些，一般都是浅色衬衫配牛仔裤。
虽然丁凝月是弟弟的女朋友，但此前宁深也只在宁浅的手机相册里见过她，两人也算得上是素昧平生，实在没什么话好讲，尴尬化解了之后又简单地彼此问候了几句，就在便利店门口分别了。
刚回到家，宁深就收到宁浅发来的消息。
宁浅：好家伙，芙城这么大你俩都能撞着啊！
宁浅：还好你没跟什么女生在一块儿，不然被她误会我劈腿就完蛋了！
宁深笑了一下，回道：我一开口说话丁凝月就发现不对了，说明她还挺了解你。
宁浅正在热恋中，对这句话非常受用：嘿嘿，那是！毕竟是我对象嘛！
宁浅：我觉得只要加以培训，她一定也能像夏珺言一样立刻分出我俩，哼哼～
宁浅：哎哥，你说如果有天我俩把衣服啥的都互换了，她能认出来不？
宁深看弟弟很开心的样子，便顺着他的话说：能吧，毕竟她是你对象。
宁浅又发了几个傻兮兮的表情包，快乐地遁了。
……连宁浅都谈恋爱了啊。
宁深站在微波炉前，怔怔地望着正在里面加热的便当，有点失神。
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安静地待着时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宁深想，究竟他是天生就是同性恋呢？还是因为和夏珺言相遇得太早牵绊得太深，以至于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呢？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光是自己纠结是得不到答案的，必须要去试——试着去和女人处处看，才能知道结果。可他的理智却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别人，更何况是无辜的女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问题困扰着他，比如他跟夏珺言究竟该以怎样的关系走下去，比如他该怎样告诉母亲他并不能成家……
活到二十六岁，人生还是这般迷茫，他或许是个很失败的人吧。宁深轻轻吐了口气，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来。
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喝啤酒这种度数低的酒都会喝醉。但喝醉了之后他可以痛痛快快地睡一场，可以短暂地放下一切，不必再在梦中去回忆他和夏珺言之间的种种。
转眼间便到了周三，夏珺言值夜班的日子。
宁深今天得在幼儿园留久一点，守着小孩子们直到他们都被家长接走，然后回家做好饭送到芙大一院去，时间应该就刚刚好。
幼儿园放学放得早，但是很多家长下班晚，家里又没有老人，只能自己来接，所以就会拖得晚一些。等待的时间里，宁深就坐在教室里那台黑色的三角钢琴前陪孩子们唱歌。孩子们的歌声是最动听的，他们唱歌没什么技巧，但是声音却很干净纯粹，藏着一种纯真动人的情感。宁深为他们伴奏，听得很是享受。
宁深的钢琴是大学时学的，学前教育专业会给学生安排钢琴课。他当时是专业里极为稀少的男生，又没有钢琴基础，因而总是被钢琴课的老师格外关照。但这种特殊待遇不仅不会让宁深觉得欣喜，反而让他感到很不自在，后来便干脆避开老师自己去借音乐社的钢琴练习。
医学院的楼离那边很近，夏珺言上完技能课总是会过去一边看厚厚的医学书一边听宁深练琴。夏珺言的存在总是能激起宁深的上进心——夏珺言太优秀了，他不想落后太多，不想只是看着夏珺言的背影。于是在夏珺言的“刺激”之下，宁深的钢琴速成了，期末结课时甚至拿了全班最高分。
不过夏珺言毕竟学医，是要一路读到博士的人，而对宁深来说，尽快找到工作让母亲少一点压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追赶，本科毕业之后就直接进入芙大附幼工作了，一直待到现在，工作情况还算稳定。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几乎所有孩子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教室里。阮莉莉垂着脑袋，望着桌上摊开的绘本，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她的父母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很晚才来接，所以她也经常一个人在幼儿园里待到最后，身边只有值班的老师陪着。
宁深从钢琴前起身，走到她身边去，柔声问：“要不要老师帮你读故事？”
“嗯……”阮莉莉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老师。”
宁深去找了本新绘本，挑了个开心点的故事给她念。小孩子的情绪切换总是很快的，阮莉莉听完之后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宁深便又陪着她闲聊了一阵。
“宁老师。”阮莉莉仰着脸问他，“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
宁深笑了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就是，我发现我们幼儿园的老师好像几乎都是女老师诶。”阮莉莉好奇地眨巴眨巴眼，“老师你是为什么会想做幼儿园老师啊？”
宁深微微垂眼。
其实这个问题，他刚进大学和刚来到附幼工作的时候，都有不少人问过。但第一个这样问他的人，其实是夏珺言，印象中是在高考结束后填报志愿的时候问的。
不过，宁深给夏珺言的答案，和给同学同事的答案并不一样。
他对夏珺言撒了谎，说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小孩子。
而对其他人则会说——
“因为我想做那个愿意倾听孩子们说话、愿意信任他们的那个人。”
这是宁深的真心话。小学时跑去派出所报警却被当时值班的警察认为是捣乱的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如果……如果当时那个警察相信了他，夏珺言会不会就不用遭受那些事了？
阮莉莉歪了歪脑袋，显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她很快又笑起来，说：“虽然听不懂，但我很喜欢宁老师！”
宁深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来了！（探头

第19章  夜漫漫（二）
夕阳彻底落山前，总算是把阮莉莉送走了。
宁深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披着最后一缕暮色乘上了地铁。回到公寓做好饭正要出门的时候，宁浅打电话来，想约他出去撸串。
“你跟你对象吃去吧，我有事。”宁深挂着蓝牙耳机换鞋，动作一点不带停顿。
“你有啥事啊，又去找夏珺言？”
“嗯。”
宁浅咂了下嘴：“你还真是一门心思全扑他身上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
宁深却只说：“习惯了。”
宁浅又问：“行吧，你找他干嘛啊？”
“送饭，他值夜班。”
“呃、”宁浅无语了一下，“他都多大人了，你还给他送饭，你是他的老妈还是他的小娇妻啊？”
“他工作辛苦。”
“咋不见你给我送饭呢，我上班也可辛苦了！”
宁浅向来口无遮拦，宁深听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跟弟弟开起玩笑来：“他是我亲弟，你是捡的，能一样吗？”
“……我白跟你共用一张脸了！”宁浅嚷道。
“不过说真的，大家现在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你也别真的事事都照顾他，小心他烦你。”
宁深系鞋带的手指微微一顿，低声喃喃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吧是吧，这就叫关心则乱，还好有我这个聪明的弟弟提醒你！”宁浅笑嘻嘻地说，“距离产生美懂不懂，说不定你冷他一阵他就主动来投怀送抱了呢，免得你俩总像这样僵持着，你还啥都不愿意说。”
“都说让你别管我和珺言的事了。”宁深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轻轻吐了口气，“挂了，下次约我出门记得提前讲。”
按下挂机键后，宁深站起身来，望着放在储物柜上的保温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蹭了下裤缝。
夏珺言会觉得他烦吗？说实话，他拿不准。
即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很多年的情谊，但现在夏珺言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自己还是死皮赖脸地跟他频繁来往，应该是个很碍眼的存在吧。至少对于殷律潇和唐映轩来说，一定是如此，这点宁深心里有数，可他从未问过夏珺言到底是怎样想的。
但，就算夏珺言真的对他产生了厌烦的感觉，难道他就肯抽身离去了吗？大概还是不肯的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宁深抬起手抓住保温桶的提手，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到芙大一院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了。宁深知道这个时间夏珺言一定在住院部那边，便直接抄了近路，从偏门进了医院。穿过小花园之后，就是住院部的大楼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还有些年纪轻一些的病人在小花园里坐着，身边都有家属陪伴，看起来大多是一些夫妻或是兄弟姐妹，说说笑笑的，气氛非常祥和。但唯有一个人融不进这幅和谐的画卷里。
宁深注意到在小花园那棵高大的榕树下，有个穿白色连帽衫的青年只身坐着，手里拿着一支冰棒，正抬起脸盯着不远处的住院大楼看，也不知是在看什么。他总觉得这青年看上去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不过宁深没有继续纠结，直接穿过小花园进了大楼里，乘电梯去了儿科病房所在的楼层。
儿科这一层的装潢和其他科都不一样，墙壁刷成了淡粉和淡蓝色，还贴了许多卡通装饰，走廊上还裱着好些画工青涩幼稚的儿童画，颇有童趣。头一次来的时候夏珺言曾跟宁深说过，这些画都是痊愈出院后的小患者们送给医护的礼物，每次收到新的画他们就会挂在走廊里一段时间，既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让小孩子们放松心情，也可以作为医护们的慰藉。
因为职业的缘故，宁深对这种跟小孩子有关系的东西总是会多一些关注。他发现挂画似乎换了新的，便停下脚步来细细地打量着其中一幅——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男医生一个女医生，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三人手牵手，全都面带笑容，下方用幼稚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谢谢夏医生和姜医生的照顾，长大之后我也要做跟你们一样的人！”虽然画得有些抽象，但处处透着温馨。
这位姓姜的女医生宁深知道，她是夏珺言的同门师姐，一直都对夏珺言多有照顾，去年她办婚礼的时候，夏珺言还拉着他一起去婚宴蹭饭来着。宁深对她是毫无嫉妒的，但是却很羡慕，毕竟他就无法像这样跟夏珺言一起被画进画里。
“咦，你在这里啊。”身后传来夏珺言轻快的声音。宁深回过头去看他，夏珺言还是往常那副样子，长袖配长裤，领口袖口全都扣得严严实实，外面套着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夹着工牌，还插了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夏珺言凑过来，和宁深肩膀贴着肩膀，也去看那幅画，笑盈盈地说：“怎么样，我还是挺招小孩子喜欢的吧？不输给你！”
“你当然招人喜欢了，谁不喜欢你。”宁深也勾起唇，微微偏过头去看夏珺言的侧脸，“今晚不忙吗？”
夏珺言既然还有闲心过来跟他闲聊，说明今天事情并不多。
“还行，没什么事，安心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夏珺言拉住宁深的胳膊，“走，去值班室坐坐吧。”
医生值夜班不像护士那样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忙，一般只有出了护士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才会喊值班医生过去处理，所以夏珺言还有空吃个宵夜，熬到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就可以在值班室里稍微睡一会儿了。
儿科值班的医生不多，除了夏珺言以外还有孔栀。孔栀接触临床的时间短一些，又正在实习期，把他们两个排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让夏珺言帮孔栀兜底。
夏珺言打开值班室的门，看见孔栀正叼着半个小面包做PPT。
“你又只吃面包啊。”夏珺言随口道，“反正今晚也不忙，点个外卖慢慢吃也可以啊，只吃面包怎么熬得住。”
“唔唔（学长）……！”孔栀做PPT做得专注，没想到夏珺言突然就回来了，吓得差点被小面包噎死。
她赶紧把剩下的半个吃完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事……我囤了很多小面包，能扛得住……”
宁深跟在夏珺言身后进来，望着孔栀发红的耳根，若有所思。
来了！
晚上还有一章：3

第20章  夜漫漫（三）
孔栀注意到夏珺言身后还有一个人：“这位是……”
宁深只在夏珺言刚调到芙大一院的时候来过一次住院部，孔栀又是这个月才刚来这里实习的，两人自然完全没有见过面。
夏珺言笑着说：“他叫宁深，是我发小，在附幼上班。”
孔栀一听，立刻正色喊道：“您好宁老师，我叫孔栀，是儿科的实习医生。”她之所以这么认真，并不是因为宁深是老师，而是因为他是夏珺言的发小。
“不用这么客气的。”宁深温和地笑笑，“我来给珺言送饭，你要不要也一起吃？”
“啊、可以吗？”孔栀受宠若惊，看到夏珺言也点头后，便急忙道，“那我去拿折叠桌过来！”然后就飞快地跑掉了。
宁深望着她的背影，问：“你是她的带教吗？”
“算是吧，不过严格来说我师姐才是她的带教，我只在师姐不在的时候带带她。”夏珺言去冲了杯咖啡，随口解释道，“因为我师姐怀孕了，不方便值夜班，所以就把孔栀跟我排一块儿了。”
“这么快啊，姜医生不是去年年末才结的婚吗？”
“哪里快了，这不都结婚九个月了嘛！”夏珺言靠过来，用手指戳戳宁深的肩膀，小声问，“今天做的什么呀？”
宁深答道：“肉末茄子、青豆虾仁，还有一对烤翅。”
夏珺言看了眼储物间的方向，继续小声说：“待会儿把烤翅藏好啊，我要吃独食！”
“抠死你算了。”宁深忍俊不禁，“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嘛！”夏珺言皱了皱鼻子，“你做的好吃，我才不想分给别人。”
宁深心间一动，试探着问：“……周末来我家里吃饭？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好啊。”夏珺言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待家里也只能听他们两个吵架，还是和你在一起最舒心。”
这句话听得宁深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你觉得他们烦吗？”宁深低声问，“……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烦？”
他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来医院的路上纠结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问，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那当然不会了。”夏珺言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仰起脸来看他，眼里是盈盈笑意，“烦谁也不会烦你，咱们两个都在一起多久了啊，我要是烦你早就跑路了。”
听到夏珺言亲口这样说，宁深稍稍安心了一些。
“那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理你了……”
“不行！”夏珺言立刻就皱起了眉，“不许不理我。”
宁深看到他忽然别过了脸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我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不过是一句假设而已，就让夏珺言几乎快要哭出来，明明刚才都还是笑着的。
宁深感到胸口酸酸胀胀的，闷得难受。如果现在不是在医院的值班室里，他或许真的会伸手抱住夏珺言吧。
“抱歉，刚才都是我瞎说。”宁深拉住夏珺言的手腕，调笑着说，“肯定不会不理你，我是做鬼都要缠着你的。”
他本意是想逗夏珺言笑，夏珺言果然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点短，总之先发出来了。

第21章  夜漫漫（四）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孔栀拿着折叠桌从储物室里出来了，放到空旷的位置摆好。夏珺言去搬凳子，宁深则在给两人分饭。
原本宁深是想着夏珺言吃过这一顿之后就要挨一晚上，于是多带了些菜和米饭，所以现在把饭菜分成两人份也勉强够吃，烤翅留给夏珺言，等他后半夜又饿了的时候还能自己热热吃。
宁深和孔栀虽然是头回见面，但相处起来倒也不尴尬。他对待外人总是很亲和友善的，身上的尖刺只显露给最亲近的人看。孔栀见他如此关照自己，又是倒热水又是夹菜，非常不好意思，一连说了好几遍谢谢。
宁深好脾气地说：“不用这么客气，珺言关照你，我自然也会关照你。”
天真的小姑娘听了当然觉得很开心，还心道果然在别人眼里学长也是关照自己的，结果用余光悄悄往夏珺言的方向一瞅，发现他正埋头吃饭吃得起劲，根本没在注意他们的对话，于是又有点泄气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宁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孔栀的反应。他知道孔栀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因而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夏珺言吃得太急，呛了一下。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宁深抬手去给他拍背，又把水杯挪到人手边去。
“可是我很饿啊！”夏珺言下意识地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语气很像在撒娇，在师妹面前这显然很不合适，他必须要保持身为学长和带教的威严才行，又赶紧给自己找补，“我晚上没吃，就等着吃你做的呢。”
可是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只会越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孔栀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二位关系真好啊。
“就是宁老师一直在给学长做便当吗？”
宁深点了点头：“他跟你说过？”
孔栀道：“是啊，学长说你比他亲哥还亲呢。”
夏珺言嘴里含着的菜还没嚼完，因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两腮鼓鼓地望着宁深，墨色的瞳孔里映射着洁白的灯光，显得很明亮。
宁深看得出来，这是想要夸奖的眼神，但是这里毕竟有外人在，他也不可能像两个人独处时那样摸摸夏珺言的头发，便移开了目光，开玩笑似的说：“不是说我坏话就好。”
夏珺言轻轻地哼了一声。
夏珺言平常工作的时候温柔又可靠，虽然偶尔也会和同事们开开小玩笑，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稳重的，几乎不会流露出这种孩子气的一面。孔栀觉得很新奇，不由地多看了夏珺言几眼。
但夏珺言的确是饿坏了，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食物上面，没怎么参与聊天，只听着宁深和孔栀聊。孔栀本以为能趁着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和他说说话，结果愿望落了空，眼神显得有点落寞。
宁深看在眼里，不由地在心中叹了一声。
夏珺言生了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做什么都优秀，人也很好脾气，所以从小就很招人喜欢，一开始还只是吸引小女生，上了高中之后竟也开始有男生盯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春期大家都格外蠢蠢欲动的缘故，总之就是让宁深很担心，以至于那会儿总是很小心地守着夏珺言。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守着夏珺言的人成了殷律潇和唐映轩。这两个人完全是两个不同极端，一个占有欲极强且心思非常细腻，敏感到了极点，一个傻傻呼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不过相同的地方也是有的，就是这两人都想要霸占夏珺言。宁深虽然不太跟他们两人碰面，也甚少沟通，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中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殷律潇和唐映轩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对他抱有很深的敌意。
还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他们两个一定会敌视妄图接近夏珺言的人。
说实话，宁深希望不要再有人卷进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这团泥沼中来了，孔栀这样的女生如果卷了进来，肯定是要受伤的。
宵夜吃完后，夏珺言看了看时间，道：“我去病房那边看看啊，一会儿就回。”然后便站起了身。
“学长你去看吴麟吗？”孔栀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是一看桌子上被扒干净了的饭碗，觉得自己不能蹭完了饭就跑，便还是留在值班室里和宁深一起收拾用过的碗筷了。
而且，她也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宁深。
“宁老师……”洗碗的时候，孔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啊？”
宁深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是关于珺言的吗？”
“是……”孔栀被戳穿了心思，觉得很不好意思，面上泛起一层薄红，“可以吗？”
宁深道：“你问吧。”
“学长他……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孔栀对于夏珺言感情状况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这个问题此前她曾偷偷向二院调过来的护士、还有夏珺言的同学打探过，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不太清楚”，当然也问过姜桦，但姜桦却告诉她：“每次一提起恋爱的事他就会转移话题或者开溜，也从来不主动跟我们提起有关感情的事。”
姜桦的话，让孔栀感到些许不安，她很担心夏珺言是不是其实对谈恋爱毫无兴趣，可又不敢直接问夏珺言，所以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跟夏珺言熟悉的人问问。
正好，宁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听之前夏珺言对这个人的描述，孔栀觉得他跟夏珺言的关系非比寻常，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夏珺言的事。机会难得，她肯定是要问问看的。
孔栀问完之后，便暗自捏紧了手中的碗，十分紧张地等待着宁深的答案。
“他有喜欢的人了。”宁深的一句话，让孔栀如坠冰窟，眼里的光芒一下就黯淡了。
——而这就是宁深所希望的。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但还是想劝你一句，放弃吧。”宁深平静地说着，看向孔栀的眼神几乎是带着怜悯的，“他喜欢那个人已经十几年了。”
“十、十几年……”孔栀苍白着一张脸，接着问，“是学长以前的同学吗？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之类的……”
“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啊……？”
宁深摇了摇头：“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其实你的学长喜欢的人，就站在你眼前啊。
“感谢宁大厨的款待，我很满足！”夏珺言站在电梯门口，送别宁深，“怎么没看见孔栀啊，她跑哪里去了？”
宁深平静地回答：“她去洗手间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哦哦，好。”正好电梯到了，夏珺言便笑着拍拍宁深的肩膀，“周末再联系。”
宁深嘱咐道：“记得别跟殷律潇讲。”然后便迈步进了电梯。
轿厢门缓缓地合上，宁深凝望着夏珺言的笑颜，直到那张脸被彻底挡在闭合的门后。他回想起孔栀积着眼泪的通红眼眶，心里除了同情，竟还有一丝畅快。
宁深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勾起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为孔栀好，也不过是为了击退“敌人”的借口罢了。他实则卑鄙又傲慢，和殷律潇也没什么分别，只不过多戴了一副温柔善良的假面。
宁老师其实心眼子也挺多的。

第22章  夜漫漫（五）
送走宁深后，夏珺言便回了值班室，打开了笔电。他手头还有一篇论文在写，想赶在年前发掉，但平时工作太忙，往往在电脑前坐了没几分钟就有人来喊，值夜班倒是个难得清静的时候，得抓紧时间多推进一点。
孔栀不在，值班室里便只有夏珺言一个人了，周围十分安静，以至于他敲打键盘的细小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十月将至，到了晚上就连蝉鸣就听不太到了，夜风也开始有了些凉意，空气愈发地干燥起来。夏珺言安静地坐着写了一会儿，忽然鼻尖一痒，轻轻打了个喷嚏。
遖颩喥徦
想起去年换季时的那场折腾人的重感冒，夏珺言不禁有点后怕，再也不敢贪一时的凉快，起身在另一张桌子上找到遥控器，把空调关掉了，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做了做伸展。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夏珺言忽然有点想念家里那两个总是围着自己团团转的臭男人了，虽然很爱吵架，但至少热闹。
想到这里，夏珺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被那两个人惯坏了，他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害怕孤独。
忽然，塞在白大褂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夏珺言拿出手机来看了下，原来是同门群里的消息。
最年长的师兄在群里说，他们的老师病了，今天晚上刚进二院住着。
又有人问：检查结果出了吗，是什么病啊？
师兄答：胃癌一期。还好发现得早，能手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姜桦说：但窦老师都这个年纪了还得挨刀子，实在很受罪。
师兄道：是啊，太遭罪了。大家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凑个时间一起过去看看窦老师吧。
群里的同门们立刻聊了起来，最后说定明天下午下班之后去，在二院正门口集合。
夏珺言看到老师生病的消息，也不免觉得担忧。他们的导师叫窦和，是国内极负盛名的儿科医学大牛，主攻的领域是小儿外科。窦和已经六十岁了，今年夏天带完他们这最后一届博士生后便退休了，但退休之后他依然在承接各种高难度的手术，并没怎么好好休息。夏珺言从升研了以后就一直跟着窦和，这几年来窦和的工作强度有多高他都看在眼里——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有时候一天好几台手术做下来，连饭都没空吃。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生病啊。
夏珺言从接触临床开始，便深感医生是个很令人折寿的职业，基本上是在燃烧自己的健康来挽救别人的健康，而且事到如今想从这行跑路也难了。夏珺言对自己的体魄没什么自信，很担心今后会累出什么毛病来，所以年初跟唐映轩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还去寺里拜了拜佛，祈祷自己不要死得太早。虽然知道没用，但人活着这么难，总得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人到了晚上，总是很容易emo的。夏珺言又叹了一声，坐回去要继续写论文。
就在这时，孔栀忽然回来了。
夏珺言没回头，自然也就没看见孔栀的表情，只随口提醒道：“值夜班的时候最好不要离开值班室太久啊，还有要记得手机一直保持通畅。”
孔栀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夏珺言旁边那张办公桌前坐下了。
夏珺言这才意识到她好像情绪不对，偏过头去问：“怎么啦？妆都花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孔栀从宁深那里听到的那些话，夏珺言自然是一无所知。
“……花了就花了，反正也没人要看。”孔栀低着头，赌气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便打开了笔电继续干自己的活，不再和夏珺言说话。
夏珺言吃了闭门羹，也弄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心里有点小郁闷，不过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否则那也太不识趣了。
两人各做各的，并不互相干扰。就这样到了快零点的时候，护士那边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说夏珺言负责的病人出了点问题，需要他过去处理一下。夏珺言立刻就扣上电脑去了，在病房里忙到快十二点半才搞定，疲惫地拉开门出去了。
其实做处理没花多长时间，他这半个小时主要还是花在了哄小孩儿和安慰家长上。
夏珺言和值班护士挥别，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这个时间病人基本都睡下了，会在楼里走动的基本上只有护士和医生，安静得很，以至于一些极其细小的声音都能被夏珺言捕捉到。
他在走廊的拐角处驻足，皱起眉心，屏住呼吸去听那动静——那是非常非常轻微的摩擦声，似乎就是从他身侧这间病房里传来的。
昨天有个小姑娘从这里搬出去了，现在这间病房里只有一个床位是有病人的，那个人就是……吴麟。
他的情况极其特殊，是需要格外关注的孩子。夏珺言这些天也花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今天中午趁着午休的时候推着轮椅带吴麟下楼去晒了晒太阳，晚上刚吃完宵夜的时候也专门来看了吴麟的情况。这孩子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情绪，看起来似乎很正常的样子，但夏珺言觉得，这反而是一种不正常。
就进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吴麟已经没了父母，也不被亲戚待见，夏珺言虽然明白医生不可能去照顾一个病人的一切，但很多时候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夏珺言便回过身去，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那间病房的拉门。
病房里没有开灯，黑暗一片。借着朦胧的月光，夏珺言能看到吴麟的病床上鼓起了一座小小的山包。小孩儿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整个脑袋都藏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但是夏珺言也很确信刚刚他没有听错，吴麟的病房里的确是有动静。
“吴麟。”无论那动静是不是吴麟制造出来的，夏珺言都打算喊醒他，“你刚刚在做什么？”
那座小山包却还是一动不动。
夏珺言越发觉得吴麟是在装睡，便径直走到他床边去，抓起被角直接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了。
——吴麟正缩成一团，死死地闭着眼睛，右手紧紧捏成了拳，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走点剧情，下章拎一个攻出来宠爱（？）

第23章  夜漫漫（六）
“我都看到了。”夏珺言眉尾一挑，“手里攥的什么？”
他平常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此刻说话的语气却绝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一点冷。吴麟听声音便知道他生气了，更不敢把手里捏着东西拿出来了。
夏珺言见吴麟还是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便也不跟他客气了，直接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五指一根根掰开。吴麟毕竟是个小孩子，力气怎么都是不可能比成年人大的。
吴麟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钥匙、
“……这有什么好藏的？”夏珺言下意识地问完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吴麟手掌上有几处小创口，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钥匙能划出来的。于是夏珺言又把整床被子掀开了，发现吴麟竟然还在背后藏了一块石头。
“你在磨刀是吧。”夏珺言眉心蹙起，“想自杀吗？”
他是真的生了气，上周他们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小孩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结果吴麟居然想着要了结自己的性命。
吴麟睁开了双眼，但还是不敢看夏珺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是不是中午我推你下去的时候捡的？”
“……嗯。”
午休的时候夏珺言推着吴麟下楼遛弯晒太阳，中途去接了个电话，吴麟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捡了这块石头，想用来把钥匙磨尖。
夏珺言不是第一次见想自杀的人了，医院里为了不拖累家人就想着要自己去死的老年人多的是，但小孩子不一样，小孩子的内心总是更娇弱一些，对父母的依赖性很强，他们爱玩，因此也更贪恋这个世界，很少会想到死，就算真的有了这种念头，真的会去实施的也很少。
“你为什么想死？”夏珺言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你的腿只要之后好好复健，还是能够正常行走的，不会一辈子只能坐轮椅。”
吴麟用手抓住身下的床单，小声咕哝着：“……可是能走路又有什么用，我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他说话时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听着怪可怜的。
“你才七岁，都还没有找到人生的意义，就开始说没有意义。”夏珺言叹息一声，最终还是软下了态度，“你妈妈保护你，不就是想让你好好地活着，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吗？”
提到母亲，吴麟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开始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起了转。
夏珺言在床边蹲下，和吴麟视线齐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低道：“人想死的时候，总是会把死这件事想得很简单，可一旦真到了快死的时候，就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现在还小呢，做决定的时候不要太冲动。”夏珺言摸过床头柜上的抽纸，给吴麟擦了擦眼角的泪，“要不再试着活一段时间？如果到你长大成人的时候还是想去死，我肯定不拦着你。”
吴麟挂着泪珠的眼睫眨了眨，问：“……你会陪我到那个时候吗？我才七岁，还要十一年才成年呢。”
“会啊。”夏珺言双手扶着床沿，把下巴垫在手背上，唇边露出柔和的笑意来，“我是那种比较烦人的医生哦，会和患者保持联系很久很久——”
吴麟睁大双眼，呆呆地望着他。面前这个人弯眸露出笑容来的那一瞬间，吴麟觉得他好像比自己更像一个纯真无暇的孩子。
“所以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夏珺言用手指戳了戳吴麟软乎乎的脸蛋，“如果你真的用今天中午捡的石头把钥匙磨成刀自杀了，我会自责一辈子的……责怪自己没有形影不离地盯着你。”
“就算你觉得活着没意义，也为了我活下去吧。”夏珺言笑着说，“为了不让我愧疚一辈子。”
吴麟吸了吸鼻子，望着他点了一下头。
夏珺言带着那块石头和被磨尖的钥匙离开了，为防万一，他走之前还是把病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危险物品之后才离开。
长夜漫漫，这个夜班要值到早上八点才算结束，夜班结束后也不能立刻休息，还要正常上班到午休结束才能走，还有的熬。夏珺言虽然能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劝说应该多多少少起了些效果，但还是不敢太放松警惕，本来想熬到三点就休息，结果最后是通宵一晚没合眼，生怕出什么事情自己赶不及。
熬夜熬过最困的时候也就不那么困了，夏珺言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又有咖啡吊着，倒是没有影响到白天的工作，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连着被好几个同事询问是不是不舒服。终于熬到下午下班，夏珺言走出医院大门，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的时候，通宵没睡的后劲也跟着上来了。
因为下班之后要去二院看老师顺便见同学，上午夏珺言提前给唐映轩发了消息说下午不用来接，现在就是非常后悔，他真的好想立刻倒在男朋友怀里狠狠爆睡一觉。
夏珺言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勉强撑着眼皮过了马路，想去街对面的M记买咖啡续命。说来也是很巧，他竟然在这家M记里撞到了个熟人。
滕煦手里提着一只纸袋从M记的员工更衣间里出来，看到坐在吧台单人座的夏珺言，先是一愣，然后双眼便立刻亮了起来。
“夏医生……！”他连忙小跑到夏珺言身边，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激动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啊？”
现在才两点多，又是工作日，M记里没什么客人，员工们都在趁着这个时候清洁桌椅。滕煦刚跟同学换完班，本来正准备回家。
夏珺言困得双眼都没什么神采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颓，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我昨晚值夜班来着。”
“你怎么在这里啊……”
“哦、我在这边打工来着……”说这话的时候，滕煦心虚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这两天才刚来上班。”
“对了夏医生，既然这么巧，要不我请你一顿吧！”
滕煦不想只跟夏珺言说两句话就离开，于是就主动给自己制造机会和夏珺言多待一会儿，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夏珺言身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也行……”夏珺言垂着脑袋，说话声音越来越虚，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
滕煦不禁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夏珺言的脑袋便直直砸在了他的肩头。
困如死狗.jpg

第24章  了悟（一）
“夏医……”滕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去喊夏珺言，但偏过头去看时，夏珺言安详的睡脸一映入眸中，他便不忍心叫了。
竟然和人说话时都能秒睡，可见夏珺言平时在医院上班有多么辛苦。昨天下午他在M记的兼职结束后来了一趟芙大一院，也不能说是特意想来看看夏珺言，只是很喜欢那种跟暗恋对象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感觉。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珺言正坐在医院小花园的那棵大榕树下吃冰棒，于是也给自己买了一根，尝试了一下坐在清凉的树荫下嗦冰棍的感觉，确实令人有种难以形容的爽快感。
性向觉醒已经有好几年，但还是头一回喜欢上什么人。对滕煦来说这是种很特别的体验，他也非常享受恋慕哲夏珺言的感觉。
滕煦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就会把人惊醒，所以便只能僵着肩膀。
忽然之间，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猝不及防地动了动——夏珺言竟然在用侧脸蹭他！
滕煦的耳根瞬间就烧红了，心中又惊又喜。尽管他明白这大概是夏珺言无意识间的动作，但夏珺言能对他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还是让他非常开心。大约是因为对身边这个人有滤镜，滕煦怎么看怎么觉得夏珺言好像一只撒娇的猫咪，处处都透着可爱。
不过，即便是男人，就这样在公共场合睡过去好像也太没防备心了啊，毕竟也有可能会遭贼什么的……会不会是因为夏珺言很信任他，所以才会如此呢？滕煦试图给这个人的无防备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滕煦——！”
不远处的员工更衣室里忽然传来一声粗犷的高喊，吓得滕煦激灵了一下，原本靠在他肩头安睡的夏珺言也被这一嗓子惊醒，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啊，抱歉。”夏珺言也不过才合眼不到五分钟而已，整个人还是很疲惫，“一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没事……”滕煦既失落又气恼，也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朝更衣室那边问，“干嘛！”
“你瞅见我工作服没啊？找不着了！”
“你的工作服我怎么会知道在哪。”
和滕煦一起来M记打工的是他的室友，跟他在同个学院但专业不同，两人的排课不一样，正好可以互相交接班。
这人平常就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有点缺心眼，说话不太看气氛，滕煦偶尔会感觉到被他冒犯，但都是能忍则忍。可这次室友因为这么不可理喻的原因破坏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和心上人独处的机会，任他脾气再好也很难不生气。相比起平常总是和和气气的语气，刚才滕煦说话时显然有点不客气了。
室友当然也感觉到滕煦语气不对了，从更衣室里探出个脑袋来问：“你咋了？吃炸药了啊？”
“没怎么。”滕煦懒得看他，“你快找你的工作服去吧。”
于是那颗脑袋便又缩了回去。
滕煦轻轻吐了口气，偏过头时，却发现夏珺言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滕煦那一肚子的气瞬间就平息了，只余紧张。
夏珺言眨动了一下眼睫，说：“也没什么，就是在想，原来你会生气啊。”
在他的记忆之中，每一次和滕煦碰面，这人脸上好像都是挂着笑的，即便有点不开心了，也不会过多地表露出来，听滕煦说话这么不耐烦，的确是头一回。
“嗯……会啊。”滕煦又下意识地弯起唇角露出笑来，只是这次的笑容看上去有点无奈，“怎么说呢，我其实只是不太愿意和人发生矛盾，所以很多时候都不想跟对方生气。”
夏珺言撑着脸：“可是这样不太好哦，负面情绪憋久了很伤身诶，还是要适当发泄出来才好。”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见滕煦还想说点什么的样子，夏珺言立刻打断他道：“我是医生，听我的。”
——一些强势的职业压制。
不过滕煦听了倒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夏珺言更可爱了。
于是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好，听你的。”
滕煦长了一张显嫩的脸，认真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分外乖巧。夏珺言不由地在心中叹了一句：真乖啊。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要问一句，“我刚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滕煦犹疑地说，“没有吧……”蹭了一下算是奇怪的事吗？
夏珺言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滕煦想不到的是，夏珺言刚刚其实是在担心自己把他当成家里的两位恋人。夏珺言平常在家里比较随性，和男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随便往人身上一歪就睡了，因为早把他们当成了非常亲密的人，所以睡得迷糊了也会时常抱着殷律潇或是唐映轩亲亲蹭蹭的。他生怕刚刚会不会无意识间认错了人，对滕煦做出越界的举动，
还好这次是没事。不过今后还是得改改这个随时随地闭眼就能睡过去的毛病了。夏珺言开始在心里反省自己。
“啊、对了。”滕煦还没忘记请吃饭的事，“夏医生，你想吃什么？”
夏珺言这才想起来，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点单就好。”他记得刚刚在意识朦胧间好像答应了滕煦，实在是很不应该，他作为一个已经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怎么好意思让一个学生请客。
可是滕煦真的很想请这顿饭，眼神里藏着一点委屈：“……不可以吗？”
这双狗狗眼还是有一点杀伤力的。夏珺言在维护自己的独立成年人自尊和向狗狗眼妥协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选了后者：“……也行。”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下次我会请回来的。”
这对滕煦来说，可就真的是意外之喜了。他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那、那之后我们微信再聊。”
夏珺言笑了笑：“好啊。”
夏珺言吃了些东西，又喝完一杯咖啡，总算是提起了精神。滕煦也给自己点了一份餐，他吃得快一些，吃完之后便装作玩手机的样子，撑着脸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身边的夏珺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腻似的。
待夏珺言完全吃饱喝足后，他便问：“夏医生，你要直接回家吗？”
“不啊，我得去一趟芙大二院，我导师病了。”夏珺言问，“倒是你，不是才大三吗，应该还有课要上吧。”
“晚上有一节，不是很急。”滕煦还不想跟夏珺言分开，便主动提出，“正好二院和芙大在一个方向，要不我们一起去地铁站吧？”
待会儿还有一章，零点前应该能发出来。

第25章  了悟（二）
芙大一院离最近的地铁站，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需要沿着芙江岸走一段。夏珺言从小长在芙城，对芙江有很深的情感，平常不急的时候也会在芙江岸边溜达溜达，吹吹江风，顺便也看看芙江边上的其他人。不过倒也算不上观察，夏珺言只是喜欢看世间百态，所以在医院的时候也会趁着休息时间去小花园之类的地方坐着，看看病人们家属们都在聊什么做什么。
其实夏珺言不是不知道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他知道，并且也在积极地试图调整自己，所以会看看身边那些正常人都是怎样处理感情的。但祝娟留给他的阴影太深，即便他无数次在心里努力地劝慰自己，也收效甚微。对感情问题产生焦虑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我在芙江岸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还挺有意思的。”夏珺言跟滕煦并肩而行，脚步放得轻缓，“拿着菜刀干架的夫妻、七十岁高龄还结下情债被好几个奶奶追着打的老头子，还有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差点就要自杀的高中生……之类的。”
“……差点就要自杀的高中生？”听到这里，滕煦的脚步微微一顿。
夏珺言听滕煦语气里带着疑问，还以为对方是想听自己细讲，便接着说：“我还在芙大读书的时候偶然碰到的，看轮廓应该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青春正好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啊……”
“不过青春期会遇到的问题也就那么几个吧，要么就是感情受挫，要么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之类的。”
滕煦回忆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有那个在记忆里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的温柔的嗓音。他问：“那你……有去劝他吗？”
“有啊，我可是医生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说到这里，夏珺言偏过脸去看了看身侧的滕煦。初秋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滕煦的身上，勾勒出一条浅金色的轮廓线，夏珺言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说起来，我之前就觉得你跟那个高中生好像气场挺接近的……算起来，四年前你正好也是在读高中对不对？”夏珺言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来，“那个要自杀的人，该不会是……？”
“嗯……是我来着。”
“……”
很奇妙的巧合，甚至让夏珺言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上天故意安排好的。
“对不起！”夏珺言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我不该在你面前议论你……”
“没事没事，我并不介意啦。”滕煦赶忙道，“反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没有真的跳江。而且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如果他真的死在高二那一年，到死都没有品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那就太可惜了，他绝对会后悔。
滕煦想，当年是夏珺言救了他，如今意外相遇，他对夏珺言一见倾心，这其实会不会是一种宿命呢？至少在他看来，这段邂逅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巧合——他的初恋简直充满了戏剧性的浪漫，让他顿时对接下来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期待。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在等待着的东西。
“你不介意就好。”夏珺言望着滕煦的侧脸，问，“那你是为什么……？”
滕煦有点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尖：“现在还不可以说。”
夏珺言表示理解。虽然滕煦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但他总是压抑着负面情绪强颜欢笑的习惯，说不定就跟过去的事情有关。夏珺言怕触及滕煦内心深处的伤口，所以也只是试探着问了一下，并不打算继续追根究底。
从某些层面来说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人，都曾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夏珺言将心比心，内心不由地对滕煦多了几分怜悯。
滕煦的话其实还没说完，他接着道：“但，将来有一天，我应该会告诉你的。”
夏珺言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啦，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不想说的话不说就好了。”
滕煦悄悄吸了口气，没有应声。其实他不想说当年想要自杀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是因为，如果他现在就将自己的性向暴露出来，在夏珺言面前或许就无法自处了。
他既不知道夏珺言的性向，也不知道夏珺言对于同性恋群体是怎样的想法。如若一步行差踏错，夏珺言可能就会变得讨厌他了——这是滕煦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他终有一天会把自己当初想要自杀的原因告诉夏珺言，同时也会向夏珺言表明自己的心迹。但，不是此时此刻。现在他们好像才刚刚够上朋友关系。
夏珺言主动换了话题，问起了滕煦的妹妹：“韵然最近还好吗？她免疫力有点弱，平常要多注意防护一点。”
滕煦愣了一下，才道：“我不太清楚，这周还没回过家。”
他家虽然就住在芙城，但是学校规定所有本科生必须在校内住宿，所以他现在还是住在宿舍里的，只有偶尔需要拿东西或者父母对他有交代的时候才会回家去。
夏珺言眨了眨眼：“你们平常不会视频吗？”
夏珺言虽然没有可以互打视频电话的家人，但是本科和研究生阶段的室友基本都会经常和家人视频联系，所以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样做很正常。
“嗯……会是会，但蛮少的吧。”滕煦笑了一下，“反正我家就在芙城，挺近的，想见家人随时可以见，也没有必要太频繁地联系吧。”
滕煦记得，好像是从哪一年开始——似乎就是高二那一年，他得知母亲怀孕后，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就不如从前那样亲密了。
在那之前，这对夫妻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辈子就只养他一个孩子，不会再生了。可就在他放弃自杀之后没过多久，母亲忽然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那时母亲对他说：“本来是想打掉的，但你爸说，说不定是个女孩儿，要不就还是留下，儿女双全的多美满啊。你放心，就算有了这个孩子，我跟你爸也肯定会好好对待你的。”
可这些话，全都是骗他的。他们分明就偏了心，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个孩子的身上。滕煦能看得出来，父母的确是更喜欢妹妹的。
这也是他至今都不太愿意面对滕韵然的原因。
为了儿女双全生二胎只是滕煦爸妈找的托辞，真正的原因会在后文讲捏。

第26章  旧事（一）
那天晚上，路过的夏珺言用寥寥几句话将他从自杀的边缘拉了回来，其中最令他触动，令他回转了心意的两个字，就是“家人”。
很小的时候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那会儿滕煦刚上小学，读一年级。他发育得比同龄人稍慢一些，细胳膊细腿，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母亲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因而每天上下学两趟都亲自接送。
一开始还没什么，可后来滕煦发现班上那些高个子的男生都是一个人回家的、没有家长接送，便觉得自己这样很逊。所以某一天，母亲因工作上的事未能在下午放学前赶到小学门口，滕煦便动了心思，没有等在校门口，而是自己抄小路回家了。
他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一次大好机会。
母亲走的是大路，正好与滕煦错开了，到校门口之后没看到人，慌乱不已，又是问同学又是找老师，还把滕煦的爷爷奶奶都喊出来找人，最后总算是在半路上逮到了滕煦。
滕煦记得特别清楚，脾气不好的奶奶一看到他就骂他不懂事到处乱跑，爷爷在一旁劝她不要大动肝火，只有母亲，在找到他的一瞬间就哭了。大街上人来人员的，母亲不想给路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便背过了身去。
母亲沾着泪痕的面容和耸动的肩膀，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也觉得如在眼前。
听到夏珺言那番“不经意”的话时，滕煦就想，他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同性恋死就死了，可他不想让母亲又为他而哭啊。
夏珺言离开之后，滕煦从校服衣兜里掏出手机开机，果然看到了几十通未接来电，从黄昏打到了深夜——爸妈肯定都急死了。
滕煦回过身去，一边沿着石梯往江岸上走，一边给母亲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儿子，你怎么还不回家啊你人在哪里啊！”
“马上……我马上就回来了。”滕煦回避了母亲的问题，既然他已经放弃了自杀，就没必要让母亲知道他在芙江边上了，否则她一定会更加心急如焚。
“我、我晚上跟隔壁班的同学去电玩城了，没发现手机没电了，刚刚才借了充电器充上电。”还没等母亲询问，滕煦便给自己编好了一个理由。这其实有一点欲盖弥彰，不过母亲心里着急，一心只想着让滕煦快点回家，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些许异样。
“不用来接我了，嗯……我坐出租回来。”滕煦低低道，“……对不起。”
滕煦本以为自己瞎扯出来的借口信服度不高，回家之后父母肯定还要再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失联几个小时，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父母都没有再问过他那晚的事情。失联的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的生活一如往常，直到半个月后，他才忽然被告知，自己就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母亲已经怀孕三个月，他是全家最后一个直到这件事情的人——这让滕煦心里很不痛快。他就快要成年了，第二个孩子出世的话，会跟他有十八年的年龄差，且不说这巨大的代沟要如何填补，一想到未来自己还得一直拖着这个孩子，滕煦就觉得非常痛苦。更何况，第二个孩子还会分走爸妈的爱。
想要儿女双全这个理由滕煦并不能接受，他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如今培育小孩的成本这么高，多一个孩子无疑是在给全家人增添经济负担。滕煦相信这个道理他明白，爸妈也一定明白。
可为什么他们就是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呢？滕煦一直想不明白。
在滕韵然降生之前，滕煦为了这件事和父母发生过很多次碰撞，大吵小吵折腾下来，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冷了下来。滕煦觉得跟父母没法沟通，于是内心变得越来越封闭，慢慢地学会了忍耐和敷衍。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滕煦开始习惯性地挂起假笑，把它当做自我保护的铠甲。
“你笑起来真的很帅，酒窝好甜。”夏珺言勾起唇来，偏过脸望着滕煦，“你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
“有是有……不过我没打算跟她们任何一个人谈。”滕煦听到夏珺言的夸奖，耳根处立刻又烧了起来，咕咕哝哝地说，“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谈恋爱。”
“谁不是呢。”夏珺言顿了一下，忽然又问，“我问你哦，你有没有过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的经历啊？”
“……啥？！”滕煦吓了一跳，“一、一般来说，不太会有这种情况吧……呃、也可能有人是这样的，但我不太了解。”
“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人不是渣男渣女给自己劈腿找的借口之类的吗？”
“哦——”夏珺言有点郁闷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随便问问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滕煦还以为夏珺言怀疑他是那种类型的渣男，所以有点受挫。
当然，夏珺言并不是在怀疑滕煦，而是在试图寻找安慰。刚才那个问题，其实夏珺言很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希望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是跟他一样的。
走到地铁站去之后，两人同乘了两站，滕煦先下了车回学校，夏珺言则一个人去了芙大二院。
虽然在M记吃了顿饭耽搁了不少时间，又慢悠悠地走了好一段路，但夏珺言还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医院的医生正常下班一般是五点或者五点半，他的同门们现在应该还在工作中，所以夏珺言决定自己先去病房里看看老师，和老师一起等其他人来。
夏珺言从刚接触临床起就在芙大二院了，工作了好几年，被调走也才不过三个多月，对二院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二院的职工们也基本都认识他，他一路走着，收到了好多老同事们的亲切问候。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老师所在的病房，看到拉门是半开着的，夏珺言便轻轻叩了两下门，直接进去了。窦和正靠坐在病床上看文献，抬起头看见是夏珺言来了，立刻热切地招呼他来床边坐，一开口就是夏珺言最恐惧的问题——
“女朋友找着了吗？”
来了来了，晚安大家……

第27章  旧事（二）
夏珺言真的不是很理解，他才二十六岁不到，明明还算年轻，怎么周围的人总爱问他找到女朋友没有呢？哪怕关心关心他的工作状况或者科研进度也行啊……说实话夏珺言是不太愿意欺瞒他人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也只能选择欺瞒，要是真让别人知道他同时在跟两个人交往——还都是男人，那今后他也不必在医院混下去了。
“老师……”夏珺言唉声叹气地在窦和床边坐下了，“是不是师姐又跟您说什么了啊？”
姜桦是个喜欢八卦的性子，一向是他们这群同门里最活跃的，窦和脾气好，没什么架子，也乐于和年轻人们往来，因而姜桦也会跟窦和讲一讲有意思的八卦。窦和已经退休了，虽然还会给人看病做手术，但已经不带新学生了，夏珺言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相当于他的关门弟子。因此夏珺言也是同门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师兄师姐们既疼爱他又喜欢逗弄他，总爱拿他的事做谈资，令夏珺言又开心又苦恼。
“姜桦也是关心你嘛！”窦和虽然生了病，但面上并不见愁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挂着笑，“你师母也关心得很，前两天还念叨着说要给你张罗相亲的事呢。珺言啊，你喜欢什么样的，跟老师说说？”
夏珺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咳了好几声：“相、相亲……？？”这可不兴搞啊？！
“您、您开玩笑的吧……”夏珺言干笑两声。
窦和却说：“没跟你开玩笑，你师母可认真了，这两天还在跟亲戚朋友打听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呢。”
夏珺言真的怕了：“……没想到师母这么有兴致啊。”老师生病了，为什么她的心思居然放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啊！
窦和无奈地摇摇头：“这不是涵涵一家子都在国外嘛，她就是耐不住寂寞，想找点事做。”
窦和与妻子郑瑛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窦思涵，也是学医的，十年前出国读了研究生之后就在那边结婚定居了，因为工作忙，很难有机会回国，平常见面都是靠视频电话。郑瑛很是思念女儿，可又见不到面，便通过照顾窦和的学生们来缓解内心的苦闷。夏珺言家里的情况夫妻两个都多少知道一点，因而对他格外关照。
夏珺言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劝道：“您都退休了，其实可以和师母一起搬到思涵姐那里去住啊。”
窦和失笑：“原本是那样打算的，结果现在要动手术，搬家的事就只能推迟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术后还不知道要养多久。”
“您别担心这个了，好好养着就是。”夏珺言见窦和躺得不舒服，便起身帮他调了一下病床的高度，“退休才是幸福的开始，后头好日子还长着呢。”
“也是啊……”窦和长叹一声，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你又想转移话题是不是？果然和姜桦说的一样啊。”
正巧这会儿郑瑛也打完热水从外面进来了，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地对夏珺言进行了“包夹”，夏珺言实在是拗不过他们，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去跟人相亲。
摆在夏珺言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隐瞒相亲的事，自己悄悄去，不动声色地把事情解决，但唐映轩还好说，殷律潇是非常敏感且警觉的，万一被发现了那前方等着他的必定是修罗场；第二则是坦诚相告，一五一十地跟殷律潇和唐映轩说自己要去相亲，不过两人的反应也大致可以预想……或许并不比选项一好处理。
夏珺言又开始头疼了，他明明是来探望老师的，结果关心的话一句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这对夫妇给拽到坑里去了。
“珺言啊，你明天下班之后有空吗？人小姑娘说明天正好有事要到一院附近去，你们可以顺便见个面嘛。”郑瑛笑盈盈地说。
夏珺言躲避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嗯……也、也行吧。”
宝贵的休息时间，还是被安排了。
“你也不要老是回避这个时间嘛，以后不总是要成家的。”郑瑛看夏珺言一副为难的模样，便劝说道，“一个人孤零零的，到老了可是很难过的。”
“我知道……谢谢师母。”夏珺言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盛着温水的纸杯。
长辈总是会把事情想得很长远……老了之后会如何，其实他之前还从来没想过。
等他五十岁、六十岁，甚至更年老的时候，生了皱纹白了头发，变得丑陋又多病，连原始的欲望也消失了，只能跟人盖着被子纯聊天……到了那个时候，那两个人还会在他的身边吗？宁深呢？宁深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陪着他吧？说不定哪一天看厌了他嫌烦了就去结婚成家了。
一想到暮年时自己有可能真的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夏珺言就不由地感到恐惧。与其要孤独地死去，还不如在壮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过劳猝死掉，这样至少还有人会为他哭。
一边担心做医生高危容易过劳死，一边又希望可以早点死，自己还真是可笑啊——
“说起来，你家里的情况最近怎么样了？”
窦和的声音将夏珺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夏珺言低低道，“我妈病情没什么好转，我爸那边的话，我欠他的钱也只剩一点就还完了。”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祝娟进了精神病院，家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子被切断了。夏珺言被芙大医学院录取，本硕博连读需要8年才能毕业，学业压力也很重，想找时间打工挣钱都难，虽然学费可以靠助学金解决，但生活费却还是个大问题。
无奈之下，夏珺言抱着忐忑的心情去试着联系了多年不见的父亲夏承，所幸夏承只是痛恨祝娟，对他这个儿子还不算完全绝情，愿意在他经济独立之前给他提供生活费。不过夏珺言不打算白拿夏承的钱，便许诺等找到了实习工作之后就开始还钱，夏承答应了。
但以借钱的事为契机，这对本已形同陌路的父子之间关系竟有所缓和了。夏承年纪大了，心肠也比从前软上几分，每个月打钱的时候还会和夏珺言聊上几句。夏珺言因此才得知，原来父亲从家里离开之后便和现在的妻子结婚，两人还有了一个女儿。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外省，夏承在做生意，妻子帮忙打理，女儿也上了大学，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夏珺言既觉得羡慕，又很难过。
下周四入v哈。

第28章  旧事（三）
从前，夏珺言并不知道父母之间的裂痕是何时产生的，还是根本一直就存在。在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之前，他们在周围邻居的眼里都是一对模范夫妻，夏珺言也觉得爸爸妈妈很好，只是有的时候妈妈会比较热情，而爸爸看起来就稍显冷淡。但夏承本身也是比较冷的性格，所以夏珺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当和平的假象终于破裂，夏承和祝娟开始不断争吵的时候，说了很多年幼的夏珺言听不懂的话。等到渐渐长大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再加上这几年来夏承透露的一些内情，夏珺言才知道这爸爸妈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两人从来都没有两情相悦过，一直都是祝娟一厢情愿地爱着夏承。
夏承有一个青梅竹马，对方读完大学之后就出国深造了，两人约定好等她完成学业回国之后就结婚成家，结果夏承在工作之后却被在同一个公司工作的祝娟纠缠上了。祝娟是个执念很深的女人，即便被夏承拒绝了很多次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似乎是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怀上了夏承的孩子，利用腹中胎儿逼迫夏承跟她结婚。
知道这些之后，夏珺言才明白为什么平时待他还不错的父亲，会在离开家时那么的决绝，即便他哭着追出去，夏承也依旧不肯回头。毕竟他只是祝娟拿来威胁夏承的工具，一个本不该降生的累赘，夏承怎么可能为了他留下来呢？
脱离祝娟之后，夏承立刻就和自己真正心爱的女人再婚了，后来一直过得很幸福。而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夏珺言则变成了祝娟用来发泄怨气和怒火的对象，在痛苦中度过了剩余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事到如今，夏珺言已经不知道该去怨谁了，也不想再去怨谁，他只想快点从阴影里走出来，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如果一直为了从前的事情消沉，他就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夏珺言待在病房里，陪窦和夫妻俩闲聊，直到其他同门下了班赶过来。窦和的这群学生，上到已经三十多岁成了家有了娃的师兄，下到夏珺言这个年纪最轻的团宠小师弟，一个比一个能唠，今天与其说是探病，更像是在病房开起了师门聚会，热闹得很。大家都是学医的，知道窦和的病还不算很严重，手术成功率很高，所以并不特别担忧，都在帮着窦和放松心情。
只是大多数人明天都还要工作，不太方便久留，待上不到一个小时便也离开了。夏珺言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帮着郑瑛照顾着窦和吃完晚饭后才准备回家去。
“我听说老城区那边要重新开发了。”窦和提到，“有几个小区好像年底就要开始拆了吧？”
夏珺言道：“对啊，我家那边就快要拆了，我打算年末之前过去一趟，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走。”
窦和开玩笑道：“以后你小孩可就是拆二代了。”
“都还没影的事呢。”夏珺言笑了一下，挥别老师和师母。
脚一迈出病房门，夏珺言就开始泄气。郑瑛要他明天下班后和她介绍的那个女孩子见一面，夏珺言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
咖啡的效力也差不多要过了，现在就是又困又愁，好想回家抱着男朋友呼呼大睡。
夏珺言叹息一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消息，发现唐映轩十分钟前在微信上跟他说已经到了二院门口。夏珺言立刻就打起了精神，小跑着进了电梯。
三分钟后，他在二院大门口看到站在一辆重型机车旁边的唐映轩，要不是周围还有别人，他差点就要扑上去。
还好今天唐映轩一直在家，刚刚和同门们聊天的时候夏珺言发了消息过去说“你还是来接我一下吧”，唐映轩马上就来了。
“怎么累得脸都白了。”唐映轩接过夏珺言的包安置好，拿起头盔给他戴上，问，“我们先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家啊？”
夏珺言的声音隔着头盔罩传出来，音色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我要回家睡觉。”
“成，待会儿抱好我啊。”唐映轩叮嘱完，便跨上了机车。夏珺言坐在后面，用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脑袋侧贴在唐映轩的后背上。
唐映轩很喜欢被夏珺言依靠的感觉，悄悄在胸口握了下拳，在心里喊了声“耶”。
夏珺言察觉到他的动作，小声笑道：“幼稚。”
唐映轩傻笑道：“你不就喜欢我幼稚。”
于是夏珺言也跟着这人傻笑了一声。他很喜欢跟唐映轩待在一起的感觉，这家伙不仅块头大，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直白坦率、傻得可爱，没那么多心眼，和唐映轩在一块儿的时候心情总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唐映轩是个E二次元社畜，少年时代因为喜欢看动画而开始自学绘画为爱发电，是个典型的天赋型选手，起步晚进步快，在同人圈算是挺有名气，大学时期因为在微博上发的一段手绘动画被一位动画导演相中，自此便入了行。今年已经是唐映轩成为动画民工的第八年了，因为经验丰富加上画得又快又好，经常给自家公司的项目以及海外合作项目救急擦屁股，日常在死线边缘垂死挣扎。不过他的工作相对普通上班族来说要更自由一些，虽然忙的时候忙死，但想休息的时候也可以暂时不接动画项目，靠给游戏画稿和接私活也能赚不少，还能养养除画画之外的爱好，比如赛车。
今天开来接夏珺言的就是唐映轩前段时间才买的新机车，还没载过人，他想让夏珺言第一个来坐这辆车的后座。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殷律潇还没下班，房子里黑黢黢的。夏珺言困极了，干脆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拉着唐映轩进房间里躺倒睡了，双手双腿紧紧地缠在恋人身上，像只树袋熊。
“老婆……？”唐映轩轻轻喊了一声，没得到一丁点回应，这才躺下半分钟不到，夏珺言就睡死过去了。
唐映轩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牢牢抱紧，陪着他睡。
然而两人才睡过去没多久，殷律潇就回来了。
贴贴☆

第29章  愁煞人（一）
殷律潇生意做得大，人也忙，当着老板也跟员工一样朝八晚六，事多的时候加班到八九点才回家也很正常，而且经常需要去外地出差。
这几天他在忙公司新接的大项目，几乎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吃早饭的时候能跟夏珺言见到，晚上回家之后就泡在书房里，为了不打扰夏珺言休息还忍痛放弃了同床共枕的机会，不甘心地放任唐映轩这哈巴狗黏着夏珺言不放。算下来他竟然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贴到老婆，整个人异常的干渴。
再过两天殷律潇就得出差去了，这次要在隔壁省待一周多的时间，所以他想着在离开之前怎么也得和夏珺言好好亲密一番，不然将近十天亲不到抱不到，还不知道会多痛苦。
下班回来的路上，殷律潇去了一趟小区对面的便利店，补给了一下安全套，准备等夏珺言周末休息的时候跟他大战几场，还顺便在隔壁药店把喉片胖大海云南白药都买好了。治嗓子的那俩是给夏珺言用的，云南白药则是给他自己备的，因为夏珺言受不住的时候有可能会把他的后背和手臂抓破，还是挺疼的。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殷律潇觉得已经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会撒娇会喊老公的甜甜老婆了，结果一推开门，房子里居然是黑黢黢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今天殷律潇加班，所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好了让唐映轩去接夏珺言下夜班，按这两个幼稚鬼以往的习性，现在应该要么就在外面逛夜市撸串，要么就在客厅沙发上一起打游戏，但他没有收到夏珺言的消息，说明人肯定不在外面。
殷律潇把手里的塑料袋随手扔在电视柜上，转过头盯着夏珺言房间紧闭的房门，眉心不由地蹙起。
唐映轩这臭小子，该不会学贼了吧？
殷律潇朝着那扇门慢慢走近，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面对着门板站了一分钟。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房间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四周静谧无声。
昨晚夏珺言值夜班，或许是事情很多，累着了，这会儿多半在休息吧。
唐映轩大概也在里面陪着夏珺言睡觉，殷律潇能猜想得到，不过心里虽然有些许不满，但还是不愿打扰夏珺言难得的休息时间。
他轻轻呼出口气来，没有继续逗留在门口，而是转身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剩余的工作。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夏珺言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唐映轩这两天待在家里养膘，不像夏珺言一样那么累，小睡了一会儿就醒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准备开始自己的夜生活。
他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里出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合好，一边活动着脖颈和胳膊一边往还亮着灯的书房走去，屈指叩了叩门板：“好家伙，这么晚还加班呢，你是钢板做的？”
殷律潇听到动静，只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然后就立刻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显然是不打算搭理他。
虽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唐映轩倒是没有生气，他现在正无聊，打算找个人陪自己玩玩，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抓白不抓。
“嘿嘿。”唐映轩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殷律潇头也不回地说：“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能不能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我睡不着啊，想找点事干。”唐映轩屈指擦了擦鼻尖，动作迅速地上前一手提溜住殷律潇的后领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来来来，陪我打会儿游戏！别老看你那破文件了，看久了不会抑郁吗？”
殷律潇气急败坏：“啊？！”
但他还是被唐映轩给捉去客厅了，因为打不过。
唐映轩块头大路子野，身手远比殷律潇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好，只不过平常小打小闹的时候都看在房子的份上让着他。
殷律潇其实心里大概也有点数，便不再反抗，翘腿坐在了沙发上，咂了下嘴烦躁地问：“打什么游戏？”
“丧尸。”唐映轩蹲在电视柜前面，“等等啊我再找个手柄出来。”
殷律潇一向觉得打游戏没什么意思，但作为工作之余的放松也未尝不可。他气定神闲地坐着，伸手理了理刚刚被唐映轩抓皱了的衣领，随口问道：“珺言今天怎么回事，困成这样。”
医生值夜班是可以休息的，以往夏珺言下夜班回来也很少会困到倒头就睡的地步，今天这样显然很异常。
“我路上听他说，好像是因为担心一个小孩儿，所以才熬了一晚上不敢合眼。”唐映轩仰起脸来想了想，“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啥啥麟。”
殷律潇把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在这种事情上他的记性可比唐映轩这个缺心眼的好不少。他记得这个小孩名叫吴麟，是出了车祸进医院的，父母双亡，现在处于没人愿意管他的状态。之前他找到芙大一院去的时候相中了这个小孩儿，还跟夏珺言提过想领回来养养，但是被夏珺言拒绝了。
这些天夏珺言都没有主动开口跟他提过吴麟的事情，殷律潇本以为领养这事已经没戏了，但听唐映轩的语气，夏珺言对那个小孩儿似乎特别关心，看来领养还是很有机会的。
第二天一早夏珺言还得上班，闹钟响起之后他很快就爬了起来打算弄点东西先应付一下空空如也的肚子。然而刚一出房间，他就有点傻眼了——殷律潇横躺在沙发上，唐映轩则“横尸在地”，两人都还在熟睡着，茶几上胡乱扔着两只手柄。
他们两个竟然还会一起通宵打游戏？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夏珺言有点困惑。
他望了望眼前的两个人，决定先把唐映轩从地上薅起来，免得人着凉了。
“映轩、映轩？”夏珺言蹲在唐映轩身边戳戳他的脸，“你怎么又在地上啊？”
“老婆……”唐映轩听到夏珺言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醒了，很矫情地咕哝着，“要亲亲——”
夏珺言配合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唐映轩立刻就精神抖擞了。
“妈耶，疼死了……”他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殷律潇这王八蛋，我好心拉他一起放松放松，他居然又把我往地上踹……！”
要是放在往常，殷律潇听到有人骂人肯定立刻就醒了，但现在他却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可见是真的累坏了。
于是夏珺言又亲了亲唐映轩，安抚地给他顺了顺毛，压低声音道：“让他再睡会儿吧，咱俩一起做早饭去。”
“好啊。”唐映轩乐呵呵地答应了。他当然很乐意撇开殷律、跟夏珺言独处。
夏珺言笑了一下，牵住唐映轩的手往厨房走：“吃完早饭之后，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傻二狗永远在地上。

第30章  愁煞人（二）
夏珺言其实会做饭，但仅限于能把菜弄熟的水平，他所有的天赋几乎都点到医学造诣上去了，明明临床实操的时候手很巧，可一到切菜烧菜的时候手又变得很笨。年少时宁深经常带夏珺言去自己家里蹭饭，主要还是担心他把自己毒死。
不过早餐弄起来很简单，夏珺言还是会的，唐映轩在一旁切水果煎鸡蛋，他就负责用面包机烤面包。
“说起来，你这几天有好好吃早饭吗？”夏珺言随手捏起一块苹果，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这猝不及防的拷问让唐映轩噎了一下，吞吞吐吐起来：“算是……吃了吧……”
最近他的作息比较阴间，几乎天天都熬大夜，然后睡到很晚起，把早饭中饭浓缩成一顿解决，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始画稿，画到饿得头晕眼花了才想起来吃晚饭。
“算是？”夏珺言敏感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很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肯定又是两顿并一顿凑合了是不是，小心又饿得昏倒啊。”
唐映轩怕了听夏医生说教，赶紧拿叉子插了块苹果堵住他的嘴，理直气壮地道：“昏倒也未必是坏事嘛，要是没有地铁上那一倒，你哪能捡到我这么‘能干’的老公！”
夏珺言含着苹果肉羞恼地瞪唐映轩一眼，嘴里含糊地嚷道：“唔唔唔唔唔！”
“别急别急，小心噎到。你刚说什么？”
“你又耍流氓！”
唐映轩咧嘴一笑，顺手搂过夏珺言的腰往他柔软的面颊上亲了一大口。
两人的相遇，说来辛酸又好笑。
那会儿唐映轩刚来芙城工作，有点水土不服，赶稿又很辛苦，工作压力很大，整个人都快要被生活压垮了。某天夜里他终于赶完了稿乘上末班地铁回家的时候，因为太困太累太饿，直接身子一歪就昏倒在了车厢座位上。也是亏得唐映轩运气好，对面就坐着个医生，还是个身上带着甜点的医生。
那晚夏珺言去导师家里做客，临走之前师母郑瑛就送了他一点自己烤的小蛋糕，他本想留着当明天的早饭，但发现对面那个大高个是饿晕过去的之后，还是慷慨地把小蛋糕拿给了对方。结果这家伙倒是不客气，恢复意识之后直接把夏珺言的小蛋糕全吃完了。
两人就是因为这么件事认识的。
等他们在厨房里忙活得差不多的时候，沙发上的殷律潇也醒了。昨晚他睡得不舒服，睁眼之后总觉得有点犯恶心，便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猛灌进去几口，然后静静地坐着缓了一会儿。
唐映轩端着切好的鸡蛋三明治从厨房里出来，很不给面子地对他说：“你脑袋像个鸡窝。”
殷律潇直接抄起抱枕朝唐映轩扔了过去，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夏珺言跟在后头把地上的抱枕捡起来，轻轻一叹：“大清早的别吵架啊，吃饭啦。”
殷律潇嫌弃地拧起眉：“谁要吃狗做的东西。”
夏珺言眨眨眼：“是我做的。”虽然他只负责把面包装进面包机里。
“……马上来。”殷律潇立刻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迅速地进卫生间里洗漱去了。
唐映轩用叉子一下下地插着三明治，跟夏珺言埋怨道：“他之前还管我叫二狗，现在直接就是狗了！”
“狗多可爱啊，我就很喜欢狗。”夏珺言轻轻摸摸他的后背，好脾气地哄道。
殷律潇对他的蔑称，其实唐映轩也没有那么在意，他主要就是想听夏珺言哄他，最好耗能亲亲抱抱他。
昨晚唐映轩其实做了个很下流的梦，早上睁眼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精力格外的旺盛，要不是今天夏珺言还得去医院上班，他恨不能直接把老婆抱回房间里这样那样。
“对了老婆。”唐映轩问，“你要跟我们说什么啊？”
“呃、”夏珺言难得地噎了一下，“这个……还是等你们吃完再说吧。”
“啊？为啥？”
“怕你们听了之后吃不下饭。”
“……”
唐映轩意识到夏珺言可能是要跟他们说什么很严肃的事，比如他终于听够他们两个天天拌嘴吵架了打算踹掉一个之类的，或者他已经跟宁深修成正果瓜熟蒂落了打算把他们两个都踹掉之类的，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唐映轩很不安。
论资排辈的话，殷律潇比他更早认识夏珺言，两人开始交往也更早一些，他才是横插一脚的“第三者”，所以当年刚一“过门”就被“大房太太”殷律潇迎面干了一拳，哗啦啦流了一地的鼻血。
论和夏珺言之前的感情深浅，他比不过宁深。对夏珺言来说，宁深是那抹纯洁美好的白月光，他和殷律潇才是可有可无的蚊子血——唐映轩一直都这样觉得。
夏珺言注意到身边的唐映轩似乎有点坐立不安，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啊？”
“老婆……”唐映轩忽地一下抓住他的手腕，一双湿润的狗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夏珺言，小声问，“你会不会不要我啊？”
“不会啊，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夏珺言侧过身去抱住唐映轩，轻轻给他顺顺毛，温声道，“我很喜欢你啊，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不要担心这种事。”
唐映轩搂紧他的腰，用力点了下头。
“哦、还有一件事……”唐映轩沿着衣摆把手探进去，用手掌来回地摩挲着夏珺言柔软平滑的后腰，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有点想你。”
夏珺言倒也没阻止唐映轩乱摸，只是红着耳根说：“……等我今天晚上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好啦，快点吃饭，待会儿他出来看到了又要骂你。”
唐映轩“哦”了一声，手还没来得及放开，殷律潇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大早上的发什么情？”殷律潇臭着一张俊脸，“你不用上班珺言还要上。”
唐映轩别开眼：“哼。”他不想让夏珺言一大清早的就烦心，所以没有接殷律潇的话茬，这架也就没能吵起来。
夏珺言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唐映轩的手，算是对他的夸奖。
等这顿饭安安稳稳地吃完了，夏珺言才终于切入正题。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太吃惊啊，先听我说完。”夏珺言清了清嗓子，“我师母安排我去相亲，所以今晚我要去见一下她介绍的女孩子，大概会晚点回。”
傻兮兮的日常一写就停不下来x
明天不更哈，周四要入v了，晚上八点更六千字。

第31章  愁煞人（三）
夏珺言的这段话简直如同一道惊雷。殷律潇面色铁青，唐映轩直接被劈傻了。
餐厅里大概安静了十几秒左右，夏珺言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打算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那个……你们也知道的，我师母平常对我也挺照顾，她这么热情地要给我安排相亲，我也不是很好拒……”
“老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映轩回过神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一把抱住夏珺言凄厉地哀嚎起来，“你不是才跟我说了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你不可以跟别的女人结婚啊啊啊啊！你要对我负责！”
夏珺言差点被他的大嗓门嚎聋了。
“鬼嚎什么，吵死了。”殷律潇瞪了唐映轩一眼，又望向夏珺言，“你继续说。”
殷律潇说话的语气有点生硬，夏珺言猜他大概是生气了。
“嗯……因为师母很坚持，所以我只好答应去见那个女孩子一面。”夏珺言赶忙补充道，“只是见面吃个饭而已，没有别的！我肯定会想办法拒绝掉她的！九点之前一定回来！”
他其实，有一点点害怕殷律潇生气。
夏珺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垂下脑袋，有点委屈地说：“我对女人不行，你们不是都知道吗……而且我都跟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今后也打算好好跟你们过日子，我要后悔早就后悔了……”
夏珺言知道殷律潇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把相亲的事情告诉他只会让他不安，可是如果不说的话，好像又很对不起他。
“我真的、真的不会抛下你们的……”
坐在夏珺言身边的唐映轩，似乎听见他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老婆！你、你别哭啊！”唐映轩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去扯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不怪你！那些大爷大妈就是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不怪你不怪你！”
“没有啦……我没哭。”夏珺言依旧低着头。他的确是没哭，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心口阵阵发闷。
殷律潇望着夏珺言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我也没说要怪你啊，只是想到本来属于我的时间就被别人霸占，就觉得很不爽而已。”
“喂喂！”唐映轩不满地皱起脸，“谁说今晚的时间是你的啊，那明明是我的好不好！刚刚老婆可都跟我说好了！”
殷律潇不屑地“嘁”了一声。
夏珺言握紧他的手，抬起脸来，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你真的不怪我吗？”
殷律潇点了点头：“但我有几个要求。”
夏珺言轻声道：“你说。”
“你们不是要吃饭么。”殷律潇道，“那就到我朋友的餐厅里去吃，这样我比较安心一点。”
夏珺言答应了。吃饭地点这种都是小事，反正本来也是作为男方的夏珺言负责订位置。
“还有一个——”殷律潇接着道，“我也要去。”
唐映轩：“啊？”
夏珺言也呆住了。
“你去干嘛！天天顶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臭脸，到时候再把人小姑娘吓哭了！”唐映轩很不赞同地摇摇头。
殷律潇说：“我不跟珺言一起，只在旁边看着。”
“那我会紧张死……”夏珺言皱了下鼻子，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也行吧，但是你不可以捣乱。”
唐映轩见夏珺言同意了，觉得只有自己做局外人实在是很吃亏，便连忙说：“那我也要去！”
夏珺言望向他：“你的理由是？”
“我可以帮你盯着殷律潇啊！”唐映轩想出了这个绝佳的理由，“这家伙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炸了，还是我看着他比较保险。”
殷律潇翻了唐映轩一眼。
“行吧……那就都去吧。”夏珺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他也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这两个人真正安心下来。
殷律潇道：“我会让朋友留好位置，待会儿发你地址，你们晚上直接来就行。”
殷律潇朋友开了一家西班牙餐厅，离芙大一院不算太远。那姑娘在这附近办事，等夏珺言下班之后两人在医院门口碰面，之后夏珺言便带着她往那家餐厅去。
这女孩是郑瑛的远方表亲家的孩子，叫徐梦璃，和夏珺言同岁，在一家公立银行工作，生得清秀漂亮，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条件算是不错了。
夏珺言想，女孩子二十五岁也还很年轻，这就出来相亲，多半和他一样也是被人逼迫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去的路上，为了缓和气氛夏珺言主动找话题跟徐梦璃聊了起来。因为工作需要他经常接触患者家属，算是比较会聊天的那一类，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很讨人喜欢，倒是徐梦璃看起来不太积极，大多数时候都在应和，很少主动提起什么话题。
夏珺言虽然有点尴尬，但觉得这些似乎也不错，徐梦璃最好一点也不喜欢他，这样今晚的事就能顺顺利利解决了。
到了餐厅门口的时候，徐梦璃抬头看了一下招牌，叹道：“这家店好像很贵啊。”
又问：“要不我们还是AA吧？”
“没事没事，不都说好了我请嘛。”夏珺言干笑了两声。这家西班牙餐厅确实挺贵，两个人吃一顿饭得小一千了，要不是殷律潇喊他来，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进这种死贵死贵的餐厅吃饭。
“二位这边请。”
服务生领着两人去订好的座位，转角刚过，便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夏珺言的眼中。
服务生朝与殷律潇唐映轩那桌相邻的位置比了个“请”：“请坐。”
夏珺言：“……”怎么会这样！
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想的啊？居然就坐隔壁？
他是真的没想到当着两个男朋友的面和女人相亲这种离大谱的事居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夏珺言又开始头疼了，有点气恼地瞪了两人一眼。
唐映轩带着歉意笑了一下，殷律潇倒是挺理直气壮的，而且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们之间的关系暴露，抱着胳膊抬起脸，毫无顾忌地和他对视上了。
……真是怕了。
夏珺言很无奈。
楠漨
徐梦璃已经坐下了，见夏珺言还站着不动，便问：“夏医生，您怎么了？”
“没什么……”夏珺言硬着头皮落座。
真的尴尬死了！
而且最过分的是，这两人来得比他们早，现在已经开吃了！夏珺言今天在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饿得要死，但是还得等着上菜，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想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徐梦璃身上，但是却不断地被隔壁桌飘来的香气吸引，余光一瞥到隔壁桌吃得正香的两人就忍不住来气。
他觉得殷律潇一定是因为生了他的气，所以才故意这样为难他。
徐梦璃发现夏珺言似乎有点注意力涣散，忽然开口说道：“夏医生，我听我表姨说，您是我表姨夫最喜欢的学生。”
“啊……？哦。”夏珺言回过神来，谦逊地笑道，“只是因为我在师门里年纪最小，所以老师和师母格外照顾我而已，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
“他们要不是真心喜欢你，也不会这么主动地给你张罗相亲的事情啊。”徐梦璃笑了笑，“其实呢……我也是被表姨张罗来的。”
夏珺言双眼顿时一亮：“这么说来，你也是……”
徐梦璃点点头：“我自己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只是因为表姨盛情难却，所以才来的。”
这在夏珺言看来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了，接下来他也不必去想怎么委婉地回绝掉徐梦璃，这顿饭吃完之后就可以各回各家了，也免得旁边那两个人吃飞醋。
“唉，长辈们确实……我们自己还不急着成家，他们倒是急得不行了。”夏珺言无奈地笑笑。
“没办法嘛。”徐梦璃提议道，“待会儿菜上了之后我们拍个照吧，就当是交差了。”
“好啊。”
话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比最开始好了不少，都挺放松的。殷律潇看得很不爽，板着一张脸将盘子里的鸭肉用餐刀大卸八块。
“喂喂喂，你别糟蹋食物好不好！”唐映轩不满地咕哝道，“你不爱吃给我吃！”
殷律潇烦躁地说：“喂狗都不给你吃。”
两人的对话流入夏珺言耳朵里，令他非常无语。他们还真就多大点事都能吵起来，而且完全不分时间地点场合。
殷律潇和唐映轩说话的内容，夏珺言能听到，徐梦璃自然也能听到。她有点奇怪地偷偷往隔壁桌瞄了一眼，而后压低声音轻轻对夏珺言说：“旁边那两个人好奇怪啊，两个大男人一起来这种餐厅吃晚餐，还吵起来了。”
夏珺言干笑道：“可能……是生意伙伴之类的。”
但他随口扯出来的谎并不具备说服力，因为唐映轩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做生意的。
七点，这顿饭终于吃完了。夏珺言正要喊服务生来结账，就听徐梦璃再次提出说要AA。
“毕竟也不是真的在相亲。”她道，“让你请多不好意思啊。”
夏珺言道：“没关系，这其实是我熟人的朋友开的店，今晚这顿算他请的。”
徐梦璃不由地惊叹：“居然是这样！”
要开这么大一家高档餐厅，还是需要点财力的。她没想到夏珺言居然还认识这样的人。
夏珺言口中的“熟人”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似乎是不满意这个称呼。
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32章  过界（一）
夏珺言要送徐梦璃地铁站，出餐厅门的时候回过头用警示的眼神望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别跟上来。殷律潇原本还是打算跟上去，但却被唐映轩给拦住了。
“我可真是来盯着你的。”唐映轩道，“瞧你这一副巴不得立刻宣示主权的模样，真要被人发现珺言跟你的关系，对他只能是百害而无一利好吧。”
这点殷律潇当然知道，可他就是很不爽。
两人在餐厅了又坐了十几分钟，这才等到夏珺言送完人回来。殷律潇开车，三人一共回家。
夏珺言一个人霸着后座，很不开心地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找我麻烦啊？离那么近，想看我紧张出丑？”
唐映轩立刻撇清了关系：“是殷律潇非要坐旁边的，我劝不住。”
殷律潇很坦然地承认了：“我要亲眼看着才安心。”
夏珺言问：“那你现在安心了吗？”
殷律潇道：“还行。”
“还行算什么回答啊。”夏珺言哼哼唧唧地咕哝着，“真是服了你了。”
就在这时，宁深发了消息来，问夏珺言明天想吃什么。先前夏珺言值夜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说好，这周六夏珺言要到宁深租的公寓去吃饭。
他按照宁深的嘱咐，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殷律潇和唐映轩，现在望着前方二人的背影，忽然就觉得有点心虚了。
虽然只是去吃个饭，但是夏珺言莫名有种自己仿佛是在瞒着两个男友出轨的感觉。
可是他和宁深之间，绝对没有任何过界的举动，这一点他是绝对可以保证的，之所以不告诉他们，也是怕他们产生不必要的疑心。
殷律潇和唐映轩只要待在一起就必然会抬杠斗嘴，两人争了一路夏珺言今晚跟谁睡，谁也不服谁，自然也得不出结果。最后是夏珺言自己一锤定音，说今晚说好了要陪唐映轩，这场争吵才终于结束。
到了家之后，殷律潇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闭门不出，唐映轩和夏珺言先后进了浴室洗澡。等夏珺言穿好睡衣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唐映轩正蹲在床头柜前翻找物品。
夏珺言凑过去好奇地问：“你找什么呢？”润滑和套明明就放在床头啊？
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唐映轩竟从抽屉里扯出了一副银色的手铐。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种东西啊？”夏珺言眨眨眼，“你要铐我吗？”
“上次你绑住我的手之后搞得还挺爽的，我有感而发，就去下单了这个。”唐映轩很实诚地说，“都行，不管是你铐我还是我铐你，我都可以。”
“不过老婆，要是铐我的话你就得自己动了，对腰不太好。你天天工作这么辛苦，劳累活儿还是让我来干吧？”
不得不承认，唐映轩说得很对。于是夏珺言乖乖地伸出双手：“那你来吧。”
“好。”唐映轩小心翼翼地用手铐将夏珺言的双手锁住，望着那两截被银色金属禁锢住的细白手腕，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小心一点，不可以弄疼我哦。”夏珺言一边叮嘱着，一边蹬掉了脚上的拖鞋，将双膝跪在床沿。
唐映轩望着如同乖巧的猫儿一般趴伏在床上的恋人，沸腾的血液蹭蹭直往大脑里冲，差点就要当场流鼻血。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夏珺言果然还是觉得腰很痛，不过身上倒是十分干爽，昨晚他昏过去之后，唐映轩应该有帮他仔细清理，还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一睁开眼，唐映轩仍在身边，虽然睡得很熟，但依旧不忘用手掌扣住夏珺言的后腰，把人牢牢地圈在怀抱里，这让夏珺言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忍不住又往唐映轩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
唐映轩虽然是个二次元社畜，但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宅男，他很在意自己的肉体，所以蹲在家里画稿画烦了的时候还会举举铁虐虐腹，以期练出好看的肌肉。当然这也是出于一种公孔雀开屏的心态，他之所以想练练身上的肌肉主要还是为了能更好地“服务”夏珺言，以及讨夏珺言的夸。
虽然目的不纯，但事实上唐映轩还是练出了很漂亮的臂肌和腹肌，摸起来硬邦邦的，夏珺言很喜欢。
他不安分地在唐映轩怀里蹭来蹭去，又用手去摸唐映轩鼓起的壁肌，很快就把唐映轩给折腾醒了。
唐映轩还迷迷糊糊着，胡乱地伸手把怀里不老实的家伙按住，咕哝道：“又要折腾是不是……？”
夏珺言昨晚爽得昏过去了，一身的娇劲儿还没来得及撒，此刻便忍不住要造作。他用双手紧紧地圈住唐映轩，两条腿缠在对方腰上，把脑袋埋在唐映轩肩窝处，左一口“老公”右一声“哥哥”地喊个不停，刺激得唐映轩差点又要去扒他裤子。
但是今天白天不可以再疯下去了，他还有稿子要画。
唐映轩气夏珺言故意勾他，把人死死地按在胸口，咕咕哝哝地抱怨着：“迟早死在你身上……”
夏珺言笑得可欢，捧住唐映轩的脸说：“我老公一夜七次，多能干啊，死不了。”
一夜七次当然是开玩笑的，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但是此刻唐映轩望着他，心里却不由地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夜七次，好让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知道知道厉害，付出口嗨的代价。
等夏珺言闹腾完了，终于安静下来，也差不多日晒三竿了。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便出发去了医院，今天他虽然休息，但反正待会儿还要去宁深家里吃饭，所以就想着顺便过来看一眼。
吴麟的状态比前两天稍好了一些，看起来没那么消沉了，见到夏珺言的时候，双眼是亮亮的。
夏珺言想，他说要吴麟为了他也要活下去，看来是起了点作用。
今天天气不错，窗外晴空万里，夏珺言心情很好，吴麟看起来也是如此。赶早不如赶巧，夏珺言想趁着今天问问看吴麟自己的想法。
吴麟的姑姑已经确定不打算养他了，其他亲戚之中也没有人明确表示出想要领养吴麟，因此吴麟未来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去福利院，要么做夏珺言的孩子。
“我问你哦小麟。”夏珺言在吴麟的病床边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伤愈出院之后怎么办？要去福利院吗？”
福利院里有很多小孩子，吴麟会更容易交到朋友，跟年纪相仿的人一起生活应该也会更轻松。如果今后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被什么富贵人家的夫妻领养走，从此过上衣食无忧饱受宠爱的生活。这些都可以算是去福利院的好处。
但如果吴麟做了他的孩子的话，能有什么好处呢？同时拥有三个同性恋爸爸算好处吗？
吴麟靠在病床上，小声嘟囔道：“福利院里都是不认识的人……我有点害怕。”
“那你觉得……如果跟我一起生活呢？”夏珺言顿了一下，“嗯……虽然我好像也不能给你多好的生活，而且我家里有点特殊……”
吴麟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有点特殊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说——”夏珺言硬着头皮说，“就是说，你可能会同时拥有三个爸爸……”而且除了他以外的那两个还让人非常不省心。
“三、三个爸爸？？”吴麟有点被吓到了，惊讶地张大了嘴，“那妈妈呢？没有妈妈吗？”
“非要说的话，我算妈妈……？”夏珺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很苦恼地说，“算了，那这么说吧，你会同时拥有一个妈妈和两个爸爸。”
吴麟越来越困惑了：“……为什么男人可以当妈妈？”
夏珺言尴尬地笑道：“男妈妈也是可以的吧。”大概。
“也就是说……”吴麟用自己所学会的常识，在心里套起了公式，“夏医生是我妈妈，同时我还有两个爸爸。但只有夫妻才可以做爸爸妈妈，由此可得——”
“夏医生有两个老公。”吴麟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夏珺言，“是这样吗？”
夏珺言：“……”
他开始后悔跟吴麟说这些了。
“总之，你先慢慢考虑着。”夏珺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之后我会找机会带那两个人过来见见你，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就可以做我们的小孩，如果觉得不合适的话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哦……”吴麟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充满了疑惑。夏珺言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识的范围。
临走之前，夏珺言特意叮嘱了他一遍：“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记得不要跟任何人讲啊，否则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吴麟答应了，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夏珺言相信他是个说话算话的孩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离开医院往宁深家里去了。
等吴麟真正住进大平层的时候就会发现爸爸又多了两个

第33章  过界（二）
宁深毕业之后工作稳定，当时租的单身公寓住着很合适，租金不贵，房东人也好，因此一直都没换过房子。
夏珺言从前来过不少次，对这里算是很熟悉了，只不过后来碍于殷律潇那个爱吃醋的脾气，就尽量不主动过来了。
到公寓的时候正好是午饭饭点，夏珺言站外门口轻车熟路地输入电子锁的密码，拉开门进去了。
宁深这会儿正在厨房里炒菜，动静有点大，应该是没听到他来了，夏珺言便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的背影，看得入神，因而才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人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夏珺言……！！”
身后响起一声夸张的大叫，紧接着夏珺言便被那人从后面箍住了，吓得他下意识地把脑袋向后一撞，砸了那人一头锤。
“咚”的一声钝响后，宁浅松了手捂着通红的额头痛苦地蹲下了，嘴里埋怨地咕哝道：“夏珺言你头怎么这么硬啊！撞死我了……”
夏珺言自己也被撞得有点头晕，赶紧扶了一下门才站稳，有点郁闷地抱怨道：“你怎么在这里啊……”今天不是应该只有他和宁深吗？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厨房里的宁深听到动静，赶忙关了火匆匆过来查看情况。
宁浅揉着额头嚷道：“哥！夏珺言撞我！”
夏珺言皱了下鼻子：“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宁浅又开始一口一个“哥”地嚷着。
宁深转过头去望着他，冷淡地“哦”了一声。
宁浅：？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宁浅痛心地质问宁深，“你咋一点都不关心我，我额头都被撞红了！”
宁深却道：“珺言什么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惹他他怎么会动手。”
夏珺言就知道宁深会站在自己这边，得意地朝宁浅一笑。宁浅立刻朝他做了个丑不拉几的鬼脸，于是夏珺言又向他吐了下舌头。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你们成熟。”宁深无奈地叹了一声，“菜差不多做好了，准备吃饭。”
夏珺言目送宁深转身进了厨房，正想跟进去帮忙，却又被宁浅扒住了肩膀。
“干嘛啊？”夏珺言咕哝道，“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
“哼哼，你很不爽嘛。是不是怪我打扰了你跟宁深过二人世界了？”宁浅贼兮兮地笑了一声，揽着夏珺言的肩膀把他往沙发那边带，“来来来，我问你个事儿啊。”
夏珺言瞥他一眼：“问什么？”
宁浅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
“哎哟握草——”
宁浅的惨叫声在三十多平的空间里回荡。
夏珺言坐在桌前，连筷子都不想拿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宁浅远远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可怜兮兮地捂着档。宁深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质问弟弟：“你是不是闲得慌，没事总惹他干什么？”
宁浅靠在沙发背上，满脸的生无可恋：“哥，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宁深奇怪地问：“什么为了我？”
宁浅正要开口，就被夏珺言扔过去的抱枕迎面砸中了脸，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很委屈地小声嘟囔道：“你们两个死闷骚，迟早有一天要后悔的……”
宁深抬眉：“别叽叽歪歪的了，过来吃饭，老实点。”
宁浅哼了一声，闭上嘴过去了。
今天本来只有宁深和夏珺言两个人一起吃饭，昨天宁深随口跟他提了一嘴，宁浅便记在了心上，上午直接来杀了宁深一个措手不及，要赖在这里吃午饭。
两人独处的时光就这么被破坏了，宁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夏珺言说，就叫宁浅自己去跟夏珺言讲，但是宁浅没有讲。他就是想看看夏珺言发现无法跟宁深独处，会是什么反应。果然，正如宁浅所料，夏珺言显得很郁闷，连打人都比平常疼。
宁浅倒不是故意想给夏珺言添堵，只是想借机给这人一点刺激。虽然宁浅并不知晓哥哥和夏珺言之前为什么演起了这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闷骚戏码，但他坚信闷骚都是能治的，多刺激刺激就好了。他哥是个心眼多藏得深的，他刺激不动，所以就打算来治治夏珺言。
于是趁着宁深去厨房盛汤的时候，宁浅又提起了一件宁深不让他说的事。
“欸夏珺言，你知不知道最近我哥遇到个什么事？”也不等夏珺言应声，宁浅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跟你说……他被一个学生家长看上了！”
夏珺言正要去夹菜的手在中途顿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呢……”他垂下眸，低低喃喃道，“我都不知道。”
“是个学历挺高的单身妈妈，我见过一次，长得挺漂亮的，比我哥也就大个一两岁吧，好像每次来接孩子都要跟我哥说很久的话。”
夏珺言“哦”了一声，眼神呆呆的，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的。
宁浅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看她跟我哥也挺合得来的，站着一起挺般配，其实大一两岁有个孩子也不算什么事嘛，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也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这种东西，你说是吧？”
“……是。”
宁浅看到夏珺言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觉得自己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他生怕待会儿被宁深发现他说了这些话之后宁深会收拾他，撂下一句“帮我跟我哥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啊”，便匆匆地离开了。
宁深端着汤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低着头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夏珺言。他把碗放下，皱起眉问：“宁浅跑哪里去了？”
“有事，刚刚走掉了。”
“想什么呢，突然来又突然走。”
宁深话音刚落，便听见夏珺言小声说：“有人喜欢你啊……”
他立刻就明白宁浅今天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了，不由地有些来气。之前他已经告诉过宁浅，少管他和夏珺言之间的事，结果这不省心的家伙还是非要多管闲事。
“珺言。”宁深坐到夏珺言身边去，轻声道，“我已经劝过那位家长了，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 你不要多……”
“……心。”
“珺言……？”
夏珺言紧紧地抱住他，不肯松手。
弟弟进行了一通瞎几把输出。

第34章  过界（三）
左胸口处传来阵阵快速而有力的鼓动，宁深强烈地动摇起来，贴着衣料的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他们终有一日要越过那条线，他还是希望夏珺言先迈出第一步——就是因为一直抱有这种怯懦的想法，四年前才会弄成那样。
但是现在夏珺言主动抱住他了，宁深却依旧无法坚定地回抱住夏珺言，因为他不知道夏珺言的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想和他发展成恋人关系，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呢？
然而在宁深想清楚之前，夏珺言就松了手。
“抱歉抱歉，我好像有点太情绪化了……”夏珺言把双手紧紧交握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唇边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来，“可能是因为最近事太多了吧，总是容易冲动，有些事情确实是应该想好了再做，对不起。”
夏珺言虽然没有明说，但宁深已经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嗯，没事。”宁深站起身来，“你喝汤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类似的对话在这四年间已经在两人之间发生过很多次，到最后，他们总是很默契地顾左右而言他。其实他们都在等，夏珺言在等宁深主动把喜欢说出口，宁深在等夏珺言放弃殷律潇和唐映轩。
夏珺言乖乖地把汤喝完了，端着空碗犹犹豫豫地在厨房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迈开腿进去，讨好似的用手捏住宁深挽起的衣袖，试探地问：“我家要拆掉了，我想下个周末回去把屋子收拾一下，你能陪我去吗？”
宁深洗碗的动作不停：“其实你找搬家公司去帮忙搬就可以吧，殷律潇不也有车，搬东西也很方便。”
夏珺言一听这口气，便知道宁深是生气了。
“宁深哥哥……”夏珺言道，“可是那是我们一起度过童年的地方啊。”
只不过这么一句话，宁深就被打败了。
进家门的时候，夏珺言看到唐映轩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柄，旁边是翘腿坐着的殷律潇，膝盖上放着笔电，两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成好朋友啦？”夏珺言一边换鞋一边问，“瞒着我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
唐映轩抬起头来干笑两声：“我们在说你最近好忙啊，周末还总要去医院。”
殷律潇直接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告诉他：“给你买了哈根达斯，在冰箱里。”
夏珺言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冰淇淋吸引走了，跑到沙发边上去捧着殷律潇的脸亲了一下，然后就开开心心地开冰箱去了。
唐映轩望着他轻快的背影，像个老父亲似的感动得眼角直冒泪花：“我们言言真的是个很单纯的好孩子——”
夏珺言在医院里是能干负责的医生，但只有和他长年累月相处下来的人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耍小脾气，像小孩子一样好哄，像小孩子一样会很认真地喜欢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他是一个纯真的陷阱，诱着人心甘情愿地掉进去。
“是啊，他是很单纯，也不太会主动骗人。”殷律潇撑着脸冷笑了一声，“所以如果他欺骗我们，那就是宁深教他的。”
“啊？”唐映轩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了，会被夏珺言察觉，于是又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可是我觉得宁深看着还挺老实的啊，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殷律潇白了他一眼：“你是个傻子，当然看不出来。”
唐映轩垮起脸：“……喂！”
“我警告你殷律潇，你再这样我们之间的统一战线真就岌岌可危了啊！”
“行，你是大聪明行了吧。”殷律潇敷衍地夸了唐映轩一句，继续道，“宁深这人心眼子多着呢，而且一直都没对珺言死心。他要是真的老实，就该主动避嫌离珺言远一点，可是你看他现在，又是送便当又是送宵夜，珺言妈妈的事情也是他在管，显然就是不愿意放手。”
“既不甘心放手，又端着那点脸面不愿意共享，什么都想要，谁能比他更贪心。”说道这里，殷律潇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珺言的心理问题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又当婊 子又立牌坊的是要做给谁看？”
“好家伙……”唐映轩不禁感叹道，“你这嘴是真毒啊。”
唐映轩只是警惕宁深，并不讨厌宁深这个人，但殷律潇对宁深的厌恶却是实打实的。唐映轩不由地开始担心起来，万一最后宁深还是要和他们一起的话，这个家里不知道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啊。
“我马上要去出差了，你在家里稍微上点心，看着点珺言……”殷律潇又中途改口道，“不，看着点宁深，这才是最重要的。”
唐映轩抱怨道：“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你的看门狗一样！”
“你不是吗？”
“……？”
唐映轩气得去找夏珺言告状：“老婆！殷律潇又骂我是狗！”
“不气不气。”夏珺言给他呼噜呼噜毛，像哄小孩儿一样地哄他，“来，张嘴，啊——”
唐映轩期待地张开嘴，被夏珺言喂入满满一口冰淇淋蛋糕。
“怎么样？”夏珺言自己也挖了一勺，“我觉得草莓味还挺好吃的。”
“挺甜的。”唐映轩傻兮兮地一笑，“但是没有我老婆甜！”
夏珺言做出嫌弃的表情：“肉麻死了你。”
唐映轩揉揉他的脸，理直气壮地说：“热恋期可不就得多肉麻肉麻——”
“三年了，还热恋期呢。”夏珺言红着耳根咕哝道，“……都是老夫老妻了。”
“谁说老夫老妻就不能热恋了！”唐映轩健壮的手臂往他腰间一揽，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惊得夏珺言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了。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息，咱得好好享受享受！”唐映轩在夏珺言眉心落下一吻，维持着公主抱的姿势就要往房间里走。
殷律潇当然不可能乐意，挑起眉看向两人：“当我死的啊？”他还打算这周末好好跟夏珺言折腾一番，毕竟马上就要一周多时间见不到了。
唐映轩怀里抱着老婆，说话底气都足了，他凶巴巴地朝殷律潇道：“要么一起，要么你自己独守空房去！”
最后还是一起了。
工作日脑子上班，周末屁股上班。

第35章  过界（四）
又是一周，平平淡淡无事发生。殷律潇出差去了，唐映轩没去公司，一直待在家里画私稿，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两个人住着，没了唐映轩和殷律潇吵嘴抬杠的声音，显得冷清了不少。
因为殷律潇不在，带男朋友们去见吴麟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了，而且夏珺言也觉得这事不宜操之过急，吴麟还在养伤中，万一真吓到他了也不太好。
这周芙城突然开始降温，连绵地下了好几场小雨，总算是有了点秋天的感觉。所幸周末终于放了晴，不然去旧房子那里收拾东西就很不方便了。
周六下午出门之前，夏珺言乖乖地向两位恋人报备。他给殷律潇发了微信，说要和宁深一起去江对岸收拾旧房子，又去唐映轩的房间里也说了一声，便准备出发了。
唐映轩活儿还没干完，本来想着夏珺言只是和宁深一同去收拾东西，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但是一想起殷律潇出差前的叮嘱，他又不由地觉得不安遖峯起来。
“老婆……！”唐映轩还是出了房间，叫住正要出门的夏珺言，“呃、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力气大，搬东西贼好使！”
夏珺言犹疑地说：“可你的稿子不是还没有画完吗？”昨天晚上睡前唐映轩还抱着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说这周日晚上就ddl了，时间很紧。
“稿子的事都好说啊……大不了我今晚熬个夜嘛。”唐映轩硬着头皮道，“给你帮忙才比较重要啊。”
夏珺言却很认真地拒绝了他：“不行，你总是这样熬夜万一出毛病了怎么办？我会很心疼的。”
唐映轩差点就要哭了，老婆真的好爱他好关心他。
此时夏珺言却忽然反应了过来，拧起眉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怕我跟宁深发生什么吗？”
唐映轩噎了一下，才道：“也、也不是……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上次听过殷律潇的那番话后，他就有点不太敢相信宁深了。
“相信我就不要跟过来了。”夏珺言皱了下鼻子，看起来有点不开心了，“我跟宁深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怎么也等不到现在。”
唐映轩怔了怔。这个语气让他觉得，夏珺言除了在生他的气以外，似乎还有点生宁深的气。
夏珺言是不是在气，宁深没有早一点伸手抓住他？
“老婆……唔！”
唐映轩正待说什么，便被忽然抱上来的夏珺言堵住了嘴。夏珺言的唇瓣温热而柔软，染着一点水果香，唐映轩下意识地回应，轻车熟路地撬开怀中人的齿列，将舌尖探进去肆意扫荡。
唐映轩能感觉到夏珺言似乎是在刻意讨好自己，因为夏珺言接吻时的小动作比平常多了不少，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着，连间隙时的喘息声都比平常更轻更软。
真是太可爱了。
唐映轩恨不得立刻把夏珺言抱回房间里去，差点没能克制住自己。
“老公——”一吻结束的时候，夏珺言环着他的脖子，软着声音道，“你信我好不好？”
唐映轩猛点头。
何止是回答一声“好”，就是现在夏珺言让他下楼裸奔十圈他都能答应。
夏珺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步伐轻快地出门去了。
唐映轩愣愣地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半晌后才在心里叹道：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也好，殷律潇也好，宁深也好，谁不是被夏珺言迷了心窍，否则怎么会明知道自己无法成为夏珺言的唯一，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待在这个人身边呢？
夏珺言出了小区，看见宁深正在街对面等着他。
宁深平常通勤坐公共交通更方便，因此一直没有买车，为了今天，他特意去把宁浅的车借了过来，方便搬东西。
“黄色的车……真是有够骚包的啊！”夏珺言笑着感叹了一句，到副驾上坐下了。
他托着脸，望着正在系安全带的宁深的侧影，调笑道：“宁老师，多久没开车了，行不行啊？”
宁深回以一笑：“你都上了我的车才问这个，已经迟了，跑不掉了。”
夏珺言咕哝道：“本来也没想跑啊。”
去夏珺言家所在的小区，需要过跨江大桥，开车过去很要一段时间，夏珺言便干脆靠在椅背上睡了一觉。宁深开车开得不快，但很稳，夏珺言睡了一路，十分安稳。
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才刚刚两点钟，两人一同下了车，夏珺言还在打哈欠，恹恹的。
眼前是一栋只有七层楼的楼房，刷着象牙白油漆的外墙已经有点褪色了，上面印着许多开锁的小广告。单元楼的大门锁已经坏掉了，门一直都是敞开着的状态，铁门锈迹斑斑，看着有些脏。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夏珺言便再也没回过这里，此刻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夏珺言的家就在一楼。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铜黄色的钥匙，将自家的门打开了。房子里的陈设还是八年前那个样子，鞋柜里摆着祝娟没有带走的高跟鞋，鞋面上积满了灰尘，罩着沙发和电视机的罩子，都是祝娟还没有疯之前亲手做的。
看到这些，夏珺言很难不想起精神病院里的母亲，这也是他一直不愿回到这里的原因。
祝娟被扭送到精神病院去的那一天，宁深曾跟他说过：“你现在所有的问题全都是她造成的，你必须要脱离她生活，摆脱她的阴影活下去。”
夏珺言听了宁深的话，的确这样做了。所以这八年来他从未去精神病院见过祝娟一次，给祝娟送东西、询问病情之类的事情，全都由宁深来代劳。
“唉，家里的东西还是挺多的，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收了。”夏珺言叹了一声，来到祝娟的房间里，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玩具熊上。
宁深跟着他进来，看到那只熊，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有个玩具？”他想起祝娟前段时间在精神病院里抢走玩具熊的事，觉得二者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这是我买给妈妈的。”夏珺言解释道，“我爸刚离开的时候，她总是睡不好觉，说自己太孤单了，所以我就用之前攒下的零花钱，给她买了这个。”
“那个时候，应该让她把熊一起带走才对。”夏珺言忽然转向宁深，问道，“对了，上个月你应该去看过她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宁深回想起上个月在精神病院里发生的那场闹剧，还是决心要隐瞒夏珺言。
掌心有点冒汗，他又要对夏珺言撒谎了。
“祝阿姨在那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他说。
这边休息到初二，初三恢复更新。
这两天抽空更更隔壁的坑。

第36章  过界（五）
他在夏珺言面前，并非是完全光明磊落的。
有些事情，其实他并不想让夏珺言知道。比如祝娟一直念着夏珺言，比如祝娟抢走了一个女孩儿的小熊玩偶，比如当年他之所以想尽办法将祝娟送入精神病院，也并不是全为了夏珺言，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自己。
前些日子祝娟在精神病院里闹起来的时候，宁深才知道，即便祝娟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痴呆的，对过去的记忆也并不完整，但她却依旧记得高考结束后那个夏天里发生的事情。
八年多前，他们十八岁，正处在少年时代的尾巴。
燥热不堪的夏天，两人共同迎来了高中生活的结束，从枯燥乏味的日常中解放出来。束缚着他们的学业枷锁解除之后，一直压抑着的感情也越发的难耐。
夏珺言虽然头脑聪慧，但在感情方面却像一张任人涂画的白纸，对于情和爱，他不是很懂，只是一味地信任和依赖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宁深，无端地想要跟宁深黏在一起。高中这三年他们并不同班，只有每天上下学的时候才会在一起，夏珺言觉得不够，于是高考结束后就愈发“变本加厉”，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要跟宁深待在一起，勾肩搭背、搂搂抱抱更是早已成了习惯。
可宁深不一样，他早就明了自己对夏珺言的心意，只是一直未曾说出口过。心上人对他满心信赖、这般天真无畏，这既令他觉得高兴欣慰，又觉得有些难受。情情爱爱的事，宁深虽没有过经历，但多少知道一些。他正在青春期，自然也有那方面的需求，更何况夏珺言还这样不知忌讳，对他而言实在是很折磨。
过了一段时间后，高考成绩出了，夏珺言发挥得很好，哪怕是去报名牌大学那些门槛很高的专业也完全没有问题。正巧省内最好的高校芙城大学在那一年开了临床医学的本硕博连读，夏珺言想报这个试试，便去跟祝娟提了。但是祝娟不让，说读八年太久，浪费时间，让他老老实实地去选个读完本科就能工作挣钱的专业。
夏珺言有点不甘心，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要顺从母亲，所以还是答应了，又从头开始选专业，找各个大学的相关资料。
宁深在qq上看到夏珺言给他发消息诉苦，便去了夏珺言家里找人。
芙城的夏季酷热难当，夏珺言家里的空调出了点问题，眼看就要罢工了，于是两人便搬着笔记本电脑去了他们曾经的小基地——就是夏珺言家违章扩建的那个小院子里。
这座小院子里原来种着许多花花草草，都是夏珺言的父亲夏承在打理，自从夏承走了之后，这些植物便没人管了，几年来都是自生自灭，死了一大半，但长在藤花爬架上的爬山虎倒是依然茂盛，所以院子里还是很凉快的。
宁深许久没来过这里了，进来之后环视了一圈，问夏珺言：“要不待会儿我帮你把死掉的盆栽收拾一下？”
夏珺言却只是摇头：“不用管它们，就这样放着吧。”
那时夏珺言并不知道夏承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心里头还隐隐有一份期待，盼着夏承说不定有一天回心转意，就回来了。
“你来。”夏珺言把电脑摆在石桌上，拉着宁深一起看，“其实我也不知道未来做什么比较好，读完本科就能挣钱的专业……比如会计之类的吗？最近会计好像很火。”
宁深望见夏珺言眉眼间的愁色，小声对他说：“要不你就报芙大医学院呗，就算阿姨不支持你也不要紧，大学可以拿助学金的，而且你脑子又聪明，肯定还能拿奖学金，不怕交不上学费啊。”
“没事，不用小声说话，她喝醉了听不见的。”夏珺言苦恼地绞着手指，“可是如果我不听她的话，她肯定又要生气了。”
这个时候夏珺言已经比祝娟要高上一个头了，论力量肯定也是他这个男人更强。可是他从小就被祝娟打骂，恐惧和顺从都根植在了内心深处，很难再鼓起勇气反抗。况且，他现在就只有祝娟这么一个亲人了。
宁深明白以夏珺言的性格，几乎是不可能主动摆脱祝娟的控制的，所以不由地替他着急。
“算啦，别说这个了。”夏珺言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一副早已经接受现实的模样，“对了，你有没有想好报什么专业啊？要不我跟你报一样的吧，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夏珺言仰起脸来望着宁深，黑黢黢的眸子轻轻眨动着，显得温顺又无害。
这明明不是告白，可却让宁深心动不已。他怔楞一瞬，而后才揪了揪夏珺言软软的脸颊，说：“你是理科生我是文科生，怎么报一样的啊。”
“理科生不是也能报文科专业嘛——”
“你没听大家都说学理有优势？你要是跟着我报文科，岂不是自毁前程，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哪有这么严重啊……”夏珺言咕咕哝哝地说着，“行吧，那我们不在一个专业也可以，但是一定要在一个学校，不然我会寂寞的。”
宁深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试探地说：“等上了大学之后，你一定能交到新朋友的，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吧？”
夏珺言蹙起眉：“新朋友是新朋友，你是你。交了新朋友有什么用，他们都不是你。”
听了这样的话，宁深怎能不动容。
“所以呢，还是要报同一个学校，挑一个最有把握录取的，放在第一志愿。”夏珺言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还没说想报什么专业呢？”
宁深回过神来，笑着说：“我想报芙大的学前教育。”
“你想当老师啊，真好——”夏珺言问，“不过为什么是去教幼儿园？”
宁深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因为我喜欢小孩子嘛。”
两人在小院子里带了一个下午，一直在研究填报志愿的事。夏珺言昨晚熬夜了，盯电脑屏幕太久就忍不住犯困，最后趴在石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宁深坐在一旁，望着夏珺言安详的睡颜，躁动的心终究是未能平静。他凑近了些，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夏珺言的侧脸。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宁深心跳如雷，血液在身体里翻涌不停。他有些兴奋，又很紧张，连指尖都在忍不住颤抖。他一边希望着夏珺言醒来，一边又希望不要。
然而夏珺言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睫，依旧一动不动地趴着。
宁深的肩膀松弛下来，吐了口气，想去厨房倒杯凉水给自己降降温，然而在转过身去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却骤然僵住了。
——祝娟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的门口。
过界这章应该会很长……

第37章  过界（六）
这些年来，祝娟一直嗜酒，大脑也被酒精麻痹得厉害，反应变慢了不少，显得有些呆滞。夏珺言刚上高中的时候，她丢了之前那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去超市做了理货员，拿着微薄的工资，很勉强地养活两个人。
高中时代夏珺言过得很节俭，没怎么买过新衣服，连寒暑假的时候都穿校服，眼看着周围的同学都用上了智能手机，他却连个老式的手机都没有。网上发生的事情离他很遥远，他不知道也不是很懂，班上同学讨论网上那些事的时候他也插不进话，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继续学习。家里颇有年头的台式电脑坏掉了，夏珺言顶着毒辣的太阳大老远地抱着它去维修店里找人修，结果却被告知它已经彻底报废无可救药了。
小时候，他家里虽然也不算特别有钱，但生活上是没什么压力的，夏承离开之前他一直过着衣食无忧没有负担的生活，如今陷入这种困窘的境地，夏珺言多少会有些难受。高中他之所以会发奋努力，也有受到生活刺激的原因。
高二期末的时候，夏珺言考了年段第一，总分超了第二名十分，拿到了学校花重金提供的奖品——一台笔记本电脑。直到那时他和同学脱节的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些，他开始和别人搭得上话了，算是头一回尝到了努力的善果。
夏珺言的努力宁深都看在眼里，而祝娟却一直是那副堕落的模样，两相对比，让他感觉非常生气。既然选择了生下孩子，就该把孩子好好养大，宁深觉得她太不负责任，也恨祝娟对夏珺言做出的那些暴行。童年时代宁深很惧怕祝娟，等他长大了、抽条了，变成一个高挑的少年之后，他就完全不怕祝娟了，只是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才叫她一声祝阿姨。
但是刚才转身的那一刹那，猝不及防地和祝娟浑浊呆滞的双眸对视上时，宁深却立刻回忆起了从前的那种恐惧。
他不知道刚刚他亲夏珺言的时候祝娟到底看到没有，也不敢问。惊惧之下，他仓皇地撞开挡在院子门前的祝娟的身体，落荒而逃。
祝娟没看到，自然万事大吉。但如果祝娟看到了呢？她会不会把事情告诉夏珺言，甚至告诉他的母亲？宁深觉得，后者的可能似乎更大一些。
如果性向暴露，他不怕面对夏珺言，因为他知道夏珺言不会讨厌他的，可是他没办法面对自己的母亲。周彩华一个人拉扯着他们这对双胞胎长大，非常辛苦，因为她自己没有丈夫，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一直期盼着两个孩子都能拥有幸福完满的家庭。宁深能够想象到，如果母亲知道他是同性恋，该会有多么失望。即便这层窗户纸终有一天要捅破，他也希望能瞒一天是一天。
绝不可以让母亲知道，绝不可以让祝娟把这件事说出口——当时的宁深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所以，他才想尽办法把祝娟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然而没有了祝娟，夏珺言就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本来就不太好过的日子变得更不好过了。夏珺言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哪个不是一笔大开销，真要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挣钱的话，那得多累啊。
宁深觉得自己好自私，为了让祝娟闭嘴，却害了夏珺言。如果不是后来夏珺言的爸爸答应会提供生活费给他，宁深真不知道该如何在夏珺言面前自处了。
夏珺言不知道那个吻，也不知道宁深心中那万千纠结，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宁深全都是为了他好。在他看来，宁深是永远都不可能害他的。
但恰恰就是夏珺言的这种不加防备和全心信任，让宁深在他身上陷得更深，也愈发对他感到愧疚。
“我先把我爸妈房间收了吧。”转来转去，夏珺言最终还是回到了主卧，“我爸的东西还有一些没有拿走，像是学生时期的照片啊什么的，我在想要不要收拾收拾一起寄过去给他。”
“你和夏叔叔现在经常联系吗？”宁深随口问道。
夏珺言的确是个挺奇怪的人，夏承当年无情地弃他而去，他却竟然一点都不怪夏承似的。提起夏承的时候毫无芥蒂，就仿佛夏承还是他的父亲一样。
“也没有很常联系吧，偶尔。”夏珺言翻着主卧里的书柜，突然之间回过头来，有点紧张地问，“我跟我爸还有联系的事，你没有告诉妈妈吧？”
宁深被他吓了一跳，立刻脱口而出道：“没有。”
“那就好。”夏珺言稍稍松了口气，“不然她肯定会生气的。”
宁深道：“其实我不太会和她讲关于你的事。”
夏珺言“哦”了一声，低下头去，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在旧房子里忙忙活活一下午，收拾走了不少东西，大多是对夏珺言来讲充满回忆的物件，还有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就照旧留在房子里不管了。
“这房子还挺好的，坚固，也不是特别旧，感觉还能再住个十几年呢，结果这就要拆了。”夏珺言叹了一声。
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上学的时候住学生宿舍，博士毕业了就搬进了殷律潇家里，所以在他看来这座旧房子仍然是他的家。等这里一拆，他就真是个没有家的人了。
宁深问夏珺言：“你之后怎么打算，要买房吗？”
“我也就那点工资，要买房还得再攒个几年呢。”夏珺言道，“我之前跟殷大老板说要买房，被他凶了一顿，后来又跟他说那我付你房租，又被他凶了一顿。”
宁深听得有点难受，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他肯定希望你能一直住在他那里了。但你们之间到底也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万一将来哪天他翻脸了不就糟了，最好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家吧。”
“翻脸……应该不会吧。”夏珺言有点难以想象殷律潇会真的跟他翻脸，因为他能感觉到殷律潇是真的很爱他，占有欲强到恨不得把自己黏他身上。
宁深却道：“毕竟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茶起来了x
5号6号休息两天，论文ddl了。顺利的话7号恢复更新。

第38章  过界（七）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从旧房子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入秋之后天黑得早，外头已经没几分光亮了，夕阳半掩在远山后，眼看着就要沉下去。宁深背光站着，背影变成黑洞洞的一片。
夏珺言望着宁深，总觉得他今天似乎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你应该饿了吧？要不先去我家里吃完饭？食材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很快。”宁深回过身来，看见夏珺言怀里还抱着那只沾了灰尘的小熊玩偶，有点犹疑地问，“……你要去看祝阿姨吗？”
祝娟所在的精神病院也在旧城区，从这里过去其实不算太远，也就半小时不到。
“算啦，我不去。”夏珺言把小熊也一起放进后备箱里，“她在那边过得好好的，万一我一去她又发病了怎么办。”
宁深稍稍松了口气：“好，那我们回去吧。”
忙到这个时间，两人都有点饿了，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回去路上找家店先把肚子填饱，但夏珺言和宁深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这件事。他们坐在车里，都很沉默。如果是平常，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会有说不完的话讲，可今天回了一趟旧房子，多少有点触景生情，回忆起少年时代那段只有彼此的往昔，就忽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打破宁静的是一通电话，夏珺言被手机的震动吓了一跳，仓皇地接起。听筒那段传来唐映轩咋咋呼呼的大嗓门：“老婆——你咋还没回来！你不在家我都吃不下饭！”
夏珺言局促地朝身边的宁深看了一眼，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点，才对唐映轩道：“我吃完晚饭就回，你乖一点，好好看家。”
“好吧，那你快一点，我等你回来陪我开黑呢！”唐映轩强调道，“我才是你老公，知道吗？”
“知道知道——”夏珺言明白他是吃醋了，所以也顺着他的话哄人。
唐映轩其实算是好哄的，虽然偶尔会幼稚地耍点小孩子脾气，但基本上只需要给他顺顺毛就能哄好。相较之下，殷律潇要稍微难哄一点，光是顺着他还不够，得主动给他更多才行。
今晚也不知道吹的什么风，夏珺言才刚挂断唐映轩的电话，难哄的就来了。
殷律潇忽然打电话来说，想定制一对新对戒。
其实当年他们第一次过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殷律潇已经送过他一枚戒指了，但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夏珺言不方便戴它，好好地把它收起来了，殷律潇也表示理解。
“怎么忽然又想起要定制新戒指了啊？”夏珺言奇怪地问，“最近好像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殷律潇道：“送你戒指不需要理由，想送就送了。”
殷大老板财大气粗，夏珺言深深叹服。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收下了殷律潇的礼物。
“我晚上跟客户有酒局，晚点再打给你，我们商量商量设计。”殷律潇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继续忙工作去了。
夏珺言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殷律潇晚上那通电话的目的应该不是单纯为了讨论戒指的设计，而是想查他的岗。
浅更一点点，明天开始赶榜单任务了。

第39章  过界（八）
夏珺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想，原来自己和宁深一起出去一次，会让他们两个这么不安啊。
他和宁深之间的牵绊，就连殷律潇和唐映轩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他们这两个当事人却在做什么呢？每一次相互试探都最终选择了退缩，维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既不像兄弟，也不像情侣。
夏珺言觉得有点郁闷。
其实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并非他所愿，从前遇到犹豫不决的事情时，总是宁深来替他做决断，他知道宁深一定会替他做最优的选择，所以总会乖乖地照做，这样最轻松最没有负担。可是轮到他们去面对彼此之间的事情时，宁深却闭口不言了，而他却囿于心病，无法轻易开口，最后就弄成了这样。
他只需要宁深对他说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从很久以前他就在等这句话，为什么宁深一直不肯说呢？
汽车越过跨江大桥，回到了繁华热闹的主城区。浓重的夜色之下，城市里依旧灯火通明。周围的环境光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宁深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方，看似专注，但又没那么专注。
“刚才打来的是殷律潇吗？”他问。
夏珺言低低地“嗯”了一声。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应该很担心你吧，毕竟是和我一起出门。”宁深笑了一下，“会不会等会儿我们一到公寓门口就被他抓个正着啊？”
宁深这话倒并不是在开玩笑，殷律潇以前真的干过在他公寓门口堵人的事情。那会儿殷律潇才刚开始和夏珺言交往，防他像防贼一样，非常警惕。
夏珺言闷闷地说：“不会吧，他现在人不在芙城。”
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一截手术线，垂着脑袋练起了打结。其实这种相对基础的临床操作夏珺言早已经非常熟练，之所以随身带着手术线，只是因为想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样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令他郁闷的事情。
这种平稳情绪的方法是导师窦和教给夏珺言的，宁深也知道。
“怎么了，不高兴啊？”宁深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扯了一下夏珺言的左脸。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厢里太闷，夏珺言的皮肤摸起来有一点点烫。
夏珺言皱了下鼻子：“别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宁深摇了摇头，收回手去。他当然知道夏珺言早就长大成人，可在他心中，夏珺言一直都是曾经那个不成熟的小孩子。
汽车开过转角，前方就是宁深所住的单身公寓了。宁深把车在楼下停好上楼，夏珺言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
宁深早就想好了今天帮夏珺言搬完东西之后就带他来家里吃饭，所以提前把食材都准备好了。进门之后，他去给夏珺言倒了杯温开水，而后便径直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夏珺言喝了点水，歪在沙发上浅浅地睡了一觉，也不知过了多久，侧颈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懵懂地睁开眼，发现是宁深在用易拉罐冰他。
“喝啤酒吗？”
夏珺言搓了搓脸，接过啤酒罐，困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啊？”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发现，自己和宁深之间的确是疏远了，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
宁深说：“大概四年多前吧。”
四年多前，那是个很特殊的节点。他们的人生都是从那时起变得不一样了。
酒喝多了会手抖，所以夏珺言平常不太喝，不过既然是宁深提出的，他也愿意陪宁深一起喝一点。
两人吃完了晚饭，就并肩坐在沙发上放着电影喝酒。夏珺言不太能喝酒，有点醉了，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睛，差一点又睡过去。
宁深把肩膀借给他靠，低声问：“要不今晚就在我这里休息？你去睡床，我睡沙发。”
夏珺言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嘴里咕咕哝哝地说：“不行，他们会生我气……我得回家……”
宁深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把他们也当成家人了。”他其实酒量也不行，已经有些醉了，血液在身体里翻腾，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这四年多的时间已经够他受的了。每一次听见夏珺言和那两个人打电话，每一次看见夏珺言在大热天里也穿着长袖遮挡身上的痕迹，每一次他打电话夏珺言却迟迟不接的时候，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他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说出口，在高中、在大学，在殷律潇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不再是夏珺言的唯一。
“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就可以成为家人啊……”夏珺言抽了一下鼻子，用手抓住了宁深的衣摆，“你也是我的家人，你是我的宁深。”
“我是你的宁深……”宁深有些怅然地喃喃着。就像宁浅说过的那样，他太在意夏珺言，整个心都扑在了夏珺言身上，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逃走。可是他能做夏珺言的宁深，夏珺言什么时候才变成他一个人的夏珺言呢？
宁深侧过身去，抬手轻轻碰着夏珺言的侧脸，有些失神地问：“所以你也喜欢我，对吗？”
夏珺言漂亮的黑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你也愿意跟我做那样的事吗？拥抱、亲吻，甚至……更进一步。”宁深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昏了头了，可是他无法停止，他不是苦行僧，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会对心爱的人产生欲望和冲动。
酒精麻痹着他的大脑，也催动着他的情绪。他想和夏珺言做更加亲密的事情，想让夏珺言完全属于自己。
“我不知道……”夏珺言摇了摇头，看上去很迷茫。
宁深望着他，手缓缓地下移，扣住了他的下颚。
“其实你连自己对我是怎样的喜欢都不知道是不是？”宁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自作自受。”
他意识到自己从前对夏珺言保护得太过了，他替夏珺言做决断，替夏珺言去分别真情和假意，才弄成了这样。如果这些年来陪伴在夏珺言身边的是一位更好的“老师”，或许夏珺言的病早就好了。
“算了。”宁深松开手，捏了捏眉心，正准备起身去找点解酒的东西来，却被夏珺言从身后拽住了衣袖。
“我知道的……”夏珺言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我有时候会在梦里梦见……你吻我。”
是真的要过界了（终于

第40章  过界（九）
语言会作假，心会自欺欺人，可是身体的反应永远是最忠实的。他想要什么，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梦里，所以他知道，自己对宁深究竟是怎样的喜欢。
夏珺言委屈极了，他觉得宁深对他有好多好多的误解。他的确是没那么懂感情，大多数时候都在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爱，可是他也没有迟钝道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宁深，你也会做这样的梦吗？”他死拽着宁深的袖口不放，问出的问题像是在回击刚才宁深的质问。
“我……”宁深一时语塞。
他当然也会做这样的梦，甚至会梦见比亲吻更过分的事。曾经在青春期时，每一个夜晚他都思念着夏珺言度过，为夏珺言辗转反侧。
“我会。”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宁深觉得自己不可能再逃也逃不掉了，他望着眼前面泛微红的夏珺言，心中隐隐地觉得，如果他这次再选择退缩，可能就真的会失去这个人了。
“我其实做过很多很过分的梦。”宁深小心翼翼地问，“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不会。”夏珺言摇了摇头，“我喜欢你，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接受。”
说这话时，夏珺言垂着眼，眼角微微泛着红，像一只乖顺又可怜的兔子。
宁深不由地喉间一紧。那层窗户纸捅破以后，夏珺言连说话都变得坦率直白起来，他的每一句话对于宁深而言都太超纲了，像是在引诱他迈入陷阱的饵。
知道夏珺言喜欢自己，和亲耳听见夏珺言说喜欢自己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这可是你说的。”宁深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夏珺言，你千万不要后悔。”
他再度扣住了夏珺言的下巴，俯首吻了上去。夏珺言似是被吓了一跳，在唇瓣相接的瞬间轻轻地“唔”了一声，而后就真的如他自己所说那般，顺从地接受了。
夏珺言的嘴唇很软，沾染着啤酒的香气。夙愿得偿，宁深显得有些激动，他急切地撬开夏珺言的齿关，在内里肆意且贪婪地扫荡。唇齿碰撞，舌尖纠缠。
相比起没有经验的宁深，夏珺言对接吻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了。宁深从夏珺言的迎合里感觉到了这种熟练，越发觉得不甘。
他倾身，将夏珺言压倒在了沙发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珺言……”宁深低低地念着身下人的名字，埋首在夏珺言颈侧，吮吻着他柔软的皮肤。夏珺言似乎还未从刚才的吻里缓过劲来，双手握住宁深的肩膀，重重地喘息着。
他就要和宁深做了，这明明是他希望发生的，可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点空落落的。
夏珺言望着头顶明亮的吊灯，觉得这灯光实在太刺眼，不由地闭上了双眼。
恍恍惚惚间，夏珺言听见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再熟悉不过的默认铃声，像一道警铃一般令他骤然清醒。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对唐映轩说在家乖乖等着我回来，还答应了殷律潇晚上要一起商量戒指的设计。
……是殷律潇打来的吗？
夏珺言下意识地朝茶几的方向伸出手去。殷律潇很敏感，电话晚接一会儿他就会很担心，夏珺言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惹他生气。
可是夏珺言还没来得及完全探出手去，就被宁深捉住了手腕。
“宁深，我……”他正待说什么，却被宁深以吻封缄。平常总是温温和和的宁深，此时却显得格外强势。他强硬地制住夏珺言的手腕，将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吻得有些粗野。
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响，自动挂断过不了几秒就又会打来，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夏珺言想起殷律潇临走前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想起唐映轩患得患失的模样和那双委屈巴巴的狗狗眼，心里不由地难过起来。可面前的宁深，他却无法拒绝。他们各自逃避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明白，如果这个时候他选择推开宁深，或许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想哭。
“珺言，求你。”宁深紧紧地抱住他，声音有些嘶哑，“即便只有现在也好，你能不能不要去想他们，你能不能只在乎我？”
铃声终于停了，没有再响。夏珺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浆糊、混乱不已。
他越是犹豫，宁深便越是觉得心凉，越是感到不甘。
“珺言，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最艰难最痛苦的时期，都是我们一起熬过去的，不是吗？”宁深伸手抹去夏珺言积在眼角的泪珠，声音有些颤抖，“我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质问，又像是在向夏珺言确认。但宁深知道，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最好也能说服夏珺言。
“是……”夏珺言轻声喃喃道，“是吧。”
他们还是做了，尽管过程并不那么愉快。
夏珺言很累了，直接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宁深把他抱去浴室清理，又把人抱回卧室里搁在床上，自己一个人去收拾掉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裤子，这才忙活完上了床。
夏珺言已经睡得很熟了，眉心却还是皱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冷静下来之后，宁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难免觉得自责。其实从夏珺言流泪的那一刻起，他就该停下来的，可是那时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彻底地将夏珺言占有。
宁深睡得浅，第二天早上也醒得早。他迷迷糊糊地从枕下摸出手机，这才发现昨晚殷律潇竟然一直在短信轰炸他，足足发快五十条。
宁深皱起眉，烦闷地把手机又塞了回去。他刚刚只粗略地扫了一眼，殷律潇发来的内容无非就是在质问他是不是对夏珺言做了什么，以及一些不入流的辱骂。昨晚他和夏珺言之间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殷律潇会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了。
他偏过头去看身边的夏珺言，忍不住往人身边又凑了凑，伸手将仍在睡梦中的夏珺言抱在了怀里，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夏珺言的眉心。
原来心上人在身边，是件如此令人开心的事情。
最近的确是有点太阴间了。
过界这部分结束了，明天大概会更两章新章的样子。

第41章  殷律潇生气了（一）
夏珺言睡得很沉，梦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着一般，令他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动弹不得，想要快一点醒，却又惧怕醒来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
“珺言、珺言……！”
他听到耳边传来谁的呼声，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直到微弱的日光终于钻入眼底。
“终于醒了……”宁深轻轻吐了口气，“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来。”
夏珺言从被窝里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赤裸的肩膀。他刚刚被魇住了，醒来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嗓子也干得厉害。
抱着被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后，夏珺言侧过身去，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它只剩最后一格电了，屏幕上显示着昨晚有六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一大半是殷律潇打来的，另一半是唐映轩，还有两个是他的师母郑瑛。
现在已经早上七点多了，不知道昨晚那两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夏珺言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打电话回去，但是又很害怕被责怪，一时有些无措。
他想，自己的保证和承诺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会不会从今往后殷律潇和唐映轩就都不愿意相信他了。
宁深端着水回到床边，看见夏珺言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发呆的样子，担忧地问：“你没事吧？要不我去跟他们讲。你不要想太多，免得弄得自己难受。”他看着夏珺言这副模样便知道，夏珺言又开始自责了。
“不行……”夏珺言摇了摇头，低着脑袋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可是宁深很担心夏珺言的精神状态，怕他如此自责的情况之下无法应对唐映轩和殷律潇。尤其是殷律潇。
可是宁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夏珺言又说：“而且殷律潇会打人的。”
宁深：“……”
殷律潇确实有点狂躁，当年他妥协接纳了唐映轩之后，气得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好不容易肯露面了，一出现就照着唐映轩的鼻梁给了一拳，差点没给人鼻梁打断。
这两年殷律潇的脾气虽然比以前好了一点，但夏珺言也拿不准他会不会又气得出手打人。
但夏珺言能肯定的一点是，殷律潇肯定不会打他。
“还是我自己去跟他讲吧。”他说，“你就不要管我了。”
宁深递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
“我今天还得上班，怕来不及，待会儿就直接去医院食堂买东西吃了。”夏珺言从床尾捡起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地穿好，掩住身上的痕迹。
宁深忍不住捉住了他的手腕，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吗？”
夏珺言还是固执地摇头，道：“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来找你。”
“……你可以吗？”
“我可以。”
“我可以的。”夏珺言又重复了一遍，而后仰起脸来望着宁深，“不能什么事都要你来替我做。”至少，关于殷律潇和唐映轩的事，他没办法让别人来插手。
夏珺言看到宁深眉宇间的愁色，撑起身子跪坐在床沿，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宁深的腰：“我要走啦。”
宁深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揉了揉夏珺言的发顶，问：“腰还好吗？”
夏珺言的耳根红了一点点，轻声道：“……还好。”
“你的裤子弄脏了，今天先穿我的吧。”宁深垂下眸，看见夏珺言跪在床上的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不禁面热，“我去给你找裤子。”
昨晚他们真的做了，宁深明明一直期待这这一天，可是当它真的到来时，他反倒觉得现实虚幻得像假的一样。心上人的身体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可却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夏珺言就像一颗已经熟透了的果实，尽管足够馥郁甜美，但曾经的青涩却一点都看不到了。
宁深有些怅然地想，只有他一个人还停留在过去啊。
周一的早晨，他们之间没有事后的缠绵和依偎，甚至没能一起吃一顿早餐，就各自上班去了。
夏珺言通勤的时间要比宁深长一点，所以先走了一步，勉勉强强赶上了七点半的地铁。车厢里人很多，乘客熙熙攘攘的，夏珺言站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去，这里虽然晃得厉害，但没那么多人。他被闷得面颊通红，腰还有点酸，实在是不太舒服，可是现在这些小毛病都不重要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夏珺言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给殷律潇打了个电话。
和往常不同，殷律潇这次没有立刻就接他的电话。忙音响得很长，每一声都牵动着夏珺言的心脏，令他越来越紧张。
很显然，殷律潇在生气，夏珺言不知道待会儿会面对怎样的指责，心里害怕得很。
大约等了一分多钟，电话终于接通了。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安静得吓人。
他在听吗？还是没在听？
夏珺言攥了攥拳，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心里忐忑了半天才终于开口：“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听筒里响起殷律潇淡漠的声音，“我在听，你说。”
夏珺言难得地磕巴了一下：“昨、昨天晚上，我和宁深……”
“我知道。”殷律潇还是打断了他，“想也知道。”
“……对不起。”夏珺言老老实实地道歉了，“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殷律潇在电话那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当初是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要死缠着你的，你现在终于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他，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远远不及他。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终于和宁深说开了再也不用那样憋屈地和他做朋友了，你们可以过很幸福很美好的人生了，那我这个横插一脚的恶人也可以滚蛋了……！”
“夏珺言，你天天跟他见面连周末也瞒着我去见他，我给你点多贵的餐你都不爱吃你就爱吃他做的狗屁家常菜！”殷律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的，可声音里的哽咽还是暴露出了他此刻的情绪，“……你嘴上、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喜欢我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可是你他妈的真的在乎我吗？你真的有一丁点喜欢过我吗？？”
待会儿还有一章。

第42章  殷律潇生气了（二）
面对殷律潇的指责，夏珺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确实高估了自己，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处理复杂感情问题的能力，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珺言面色苍白，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发着抖，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而在他情绪平稳之前，殷律潇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他难受极了，心口一阵阵发疼，呼吸越发地急促起来，几乎快要缺氧。
趁着地铁到站乘客上下的空档里，夏珺言赶紧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着急地重新打开手机找他的师姐姜桦换班。他知道以他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是没办法救治病人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他自己。
所幸姜桦很快就接了电话，也爽快地答应了跟他换班，但她听出夏珺言的声音有点不对，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啊？”
“没事、我没事……可能就是昨天没休息好，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夏珺言深呼吸了一下，使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抱歉啊，还要辛苦你大早上的往医院跑。”
姜桦倒并不怎么介意，很豪爽地说：“没事儿！咱医院哪个女医生女护士不是挺着肚子工作到快预产期啊，你师姐我可坚挺着呢，这点小忙没什么不能帮的！”
夏珺言又连连道了好几声感谢。
多亏了师姐的相助，工作上的事情总算是可以先放一放了。
夏珺言回了家，却呆呆在家门口站了好久都不赶紧。
这里是殷律潇的房子，他是不是不该回来？
而且刚才被殷律潇那样骂了一通，他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万一唐映轩也那样对待他，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夏珺言越想越沮丧，觉得自己还是先离开比较好。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面前的防盗门却忽然一下开了。
“老婆！”唐映轩一开门就看见夏珺言站在门口，又惊又喜，上去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你一直不回来，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我了！给我吓得差点要去报警！”
怀里的夏珺言不吭声，他却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知不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可以跟我失联，我真的会担心死！”
“老婆……你干嘛不说话啊，理理我嘛——！”
夏珺言闻言，才缓缓地抬起脸来望着唐映轩，很小声地、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生我的气吗？”
“我生气啊，我气你不接我电话闹失联！”唐映轩抬起手来揪了揪夏珺言的脸，“我想你想了一晚上，好难受。”
唐映轩表现得就像不知道昨晚他和宁深发生了什么一样，但他想，唐映轩应该是知道的，或许只是不愿意提起。
“好了，别杵门口了，待会儿得把邻居引来了。”唐映轩拉着夏珺言的手腕，把人带回了屋子里，问，“早饭吃了吗？”
夏珺言本来是打算去医院食堂吃早饭的，结果最后没去上班，回来的路上因为心情太不安定而忘记了要买早饭这件事。算下来，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回到家里，感受过唐映轩的拥抱，他的神经才稍微不那么紧绷了一点，饥饿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还没有……我好饿。”夏珺言刚刚说完，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很不给他面子地叫了一声。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
“等着啊。”唐映轩像在哄小孩子似的用手轻轻拍了下夏珺言的脑袋，径直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来，放在餐桌上，“昨晚我出门给你买了蛋糕，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当宵夜吃的，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了。”
夏珺言小跑到餐桌边坐下，将蛋糕盒打开，看到静静躺在里面的黑森林蛋糕，黯淡的双眸才终于有了点光亮：“……谢谢你！”
“有啥好谢的，跟老公客气什么！”唐映轩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快吃吧，别饿坏了。”
夏珺言点点头，立刻就拿起刀叉开吃了。
他喜欢吃东西，饱腹的满足感能让他的精神稍微放松一些，也能治愈他的疲惫。
唐映轩看着夏珺言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复杂。昨晚他听夏珺言的话，买好了蛋糕之后就乖乖地等在家里，可夏珺言却一直都没有回来。他着急地打了很多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打通，焦虑得彻夜难眠。
他不是不知道夏珺言和宁深在一起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愿意去想，他甚至想说服自己说不定夏珺言只是太累了不小心在宁深家里睡着了。后半夜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殷律潇，其实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不安。他希望殷律潇最好也和他想得一样，这样他就能够自欺欺人了。
但殷律潇和唐映轩是全然不同的人，总是习惯于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当然一口就咬定夏珺言和宁深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还恨恨地说：“我也给宁深发了消息，但他一直装死，一定是心虚了。”
唐映轩猜想就殷律潇这张毒嘴，多半是吐不出什么好话的，宁深懒得理他也很正常。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啊？”。
唐映轩话音刚落，殷律潇就撂下一句“要你管”，然后便将电话挂断了。他猜想以殷律潇的脾气以及对宁深的厌恶程度，这次肯定是气大发了，少说得气上一个月。
而对于唐映轩自己来说，其实是难过大于气愤。他心里早就知道夏珺言和宁深之间终有一天还是会成为恋人的，可是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忽然地来了，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其实唐映轩非常希望夏珺言能够哄哄他，哪怕只有那么一句话也好，但是刚才当他打开门看到夏珺言现在的状态时，便知道他这个很渺小的愿望大概也不可能实现了。夏珺言看起来比他难过千倍万倍，他怎么还能强求夏珺言来哄他，应该是他来哄夏珺言才对。
一直以来，在夏珺言的身边他都扮演着一个这样的角色——一个好脾气的、永远都会包容着夏珺言的笨蛋。
夏珺言一勺一勺地挖着蛋糕吃，唇边沾着巧克力渍和奶油，配上那双明亮而纯真的双眸，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唐映轩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心想，正是因为他天真无邪，所以才会吸引住他们，令他们深深地沉迷，也正是因为他天真无邪，所以才会这样残忍地将他们全都刺伤。
可是没有办法，唐映轩承认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他无法想象身边没有夏珺言的日子，所以肯定不会抽身离开，即便要跟第三个人分享夏珺言也是一样。
他猜想殷律潇多半也是如此，否则，在三年前这家伙就会抽身离去了。事到如今，殷律潇发脾气归发脾气，但他估计不会真的想要离开夏珺言，顶多冷战的时间会长一点。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必须得陪在夏珺言身边才行，否则以夏珺言目前的精神状态，多半是支持不下去的。
唐映轩也知道夏珺言有人格缺陷的事情，但他的心态比起殷律潇和宁深都要好一些。他并没有强烈地希望着夏珺言的情况好转，他只想要夏珺言过得开心快乐，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就好。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心态简直就像是夏珺言的老父亲一样。他真是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关心和包容都给了夏珺言了。
在唐映轩胡思乱想的功夫里，夏珺言已经把蛋糕吃完了，而且一点都不剩，想来是真的饿坏了。唐映轩望着空荡荡的蛋糕盒，心想，昨晚夏珺言和宁深一定酣战了一场吧，毕竟憋了那么多年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肯定是不会轻易鸣金收兵的，夏珺言一定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所以现在才会饿成这个样子。
唐映轩越想越自闭，恨不得邦邦给自己两拳，好让自己不要再继续胡思乱想，否则越想越伤。他必须好好陪伴着夏珺言才行，不能连他都跟夏珺言闹脾气。
唐映轩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殷律潇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大房太太，得有正宫的气度才行。
“你是不是又在乱想什么啊？”夏珺言吃完甜食之后，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他一边去拿抽纸擦掉嘴边的巧克力渍，一边望着对面的唐映轩，看到唐映轩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竟然换了好几个表情，显然内心活动非常的丰富。
“呃、没什么……”唐映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如果他把自己的正房二房论告诉夏珺言的话，多半会惹夏珺言不开心。
“现在你稍微舒服点了吗？”唐映轩及时地把话题转移了，“你今天不是得去医院上班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嗯……就是感觉现在好像没办法工作下去，有点面对不了病人吧。我想着如果我这个样子去上班，也是对病人不负责任，所以干脆就和师姐商量着先换班，然后就跑回来了。”夏珺言垂着脑袋，勾起唇，笑得有点难看，“刚刚我在地铁上，和殷律潇打电话啦……”
唐映轩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殷律潇的嘴有多毒他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他从和夏珺言在一起时起就没少被殷律潇骂过，他是听习惯了，可是平常总被殷律潇惯着的夏珺言肯定是听不得那些话的。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唐映轩紧张地抓住了夏珺言的手，急得连语速都加快了，“殷律潇现在正生气呢，他脾气爆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说的都是些气话！你等他脾气消了再跟他好好谈谈，没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的都是气话。”夏珺言听了唐映轩的安慰，却忽然哽咽了起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可是、他可以怪我可以骂我，唯独不可以说我不在乎他不喜欢他。”
“他怎么能说我不喜欢他……”
赶完榜单任务了，好险……
晚安啦大家！

第43章  殷律潇生气了（三）
唐映轩捞过茶几上的抽纸盒胡乱地抓出一把纸来，张皇失措地给夏珺言擦起了眼泪。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只宠物狗，主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他既无法化解夏珺言和殷律潇之间的矛盾，也没法把眼前哭泣的恋人哄好，忍不住就开始责备自己好没用。
他不是没有嫉妒心，知道夏珺言始终放不下宁深，看见夏珺言为了殷律潇的冷言冷语而哭，他也会觉得不甘心觉得痛苦，可是比起自己难受，他更不愿意看到夏珺言难受。还没来芙城工作之前，父母说他这人心眼实，容易被人欺负，肯定要吃不少亏，唐映轩自己也知道，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想改也改不掉了。
“老婆……”唐映轩望着夏珺言哭肿了的眼睛，只觉得心疼得要死。印象中夏珺言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哭过，平常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应对不了的事情，也顶多只会红着眼睛抱住他诉苦而已。
唐映轩忽然发觉，好像殷律潇在夏珺言心里的地位也变得不一样了，可有可无的人似乎只剩他自己了。
唐映轩呆了一下，正要去碰夏珺言面颊的手也跟着一顿。
“你怎么了？”夏珺言明明正难过着，但是却能很快地察觉唐映轩的异样，伸手握住了唐映轩宽厚的手掌，吸了吸鼻子，垂下脑袋说，“对不起，不该让你听这些的……”
“我没事，你干嘛要道歉啊。”唐映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揽住夏珺言的肩膀把人按在了怀里拍拍脑袋，还是平日里那副油腔滑调，“我老婆说什么我都爱听。”
夏珺言抱住唐映轩，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抽泣声渐渐地停了。
昨晚夏珺言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其实也没怎么休息好，哭累了之后就这样在唐映轩怀里睡了过去。
唐映轩等人睡熟之后，便把夏珺言抱回了房间，拿温水轻轻地给夏珺言擦完脸上的泪痕之中，才如释重负般地吐了口气。把人安置好后，他离开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然后跑到书房里去给罪魁祸首打电话。
虽然这个时间殷律潇多半在工作中，但唐映轩觉得这个电话他还是非打不可。
忙音响了好一阵，唐映轩不由地有点火大，就在他以为殷律潇不打算接他电话的时候，忙音忽然停了。
“干什么。”听筒里传来殷律潇不太友善的声音，“没重要的事就别来烦我。”
唐映轩的口气也不太客气：“你说我找你干什么，你早上对珺言说了什么你忘了是吧？”
“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我心疼行不行！”唐映轩咬着牙说，“总之你快点滚回来，好好跟珺言道歉，不然小心我把你房子烧了。”
“你爱烧就烧，我又不缺这一套。”
殷律潇的话语充斥着一股有钱人的傲慢和铜臭气，令唐映轩更加恼火了。
“没事讲就挂了。”
“哎你等等！”唐映轩连忙喊住他，“我有事要讲！”
“有屁快放。”
“你与其在这里发脾气，不如想想以后要怎么跟宁深相处，总不能以后也天天像这样闹吧，那日子真要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你默认我一定能接受宁深的存在。”殷律潇冷笑一声，“我受够了，不会再回去了。”
唐映轩也笑，而且笑得很嘲讽：“谁信啊。”
殷律潇：“……”
“你当年打我那一拳有多痛我可还记着呢。”唐映轩很笃定地说，“那个时候你都没跑，现在肯定也不会跑。”
“出完差了赶紧收拾收拾回来哄人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殷律潇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唐映轩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的。他并不是因为单纯想找殷律潇的茬才打这通电话，而是因为觉得殷律潇这种脾气臭还嘴硬的人就是得多刺激刺激才能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妈的，我怎么还得替情敌操心呢……！”唐映轩越想越觉得生气，跑到厨房去开了罐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
刚刚打完一个碳酸味的嗝，门铃就响了。
唐映轩在心里奇怪地嘀咕着怎么会有人来他们家，结果一打开门就傻眼了。
——是宁深。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夏珺言。”宁深说话倒是和往常一样彬彬有礼，可行动上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门一开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你等等！”唐映轩赶忙拦住宁深，“人正睡着呢！好不容易才能好好休息会儿，你别给吵醒了！”
这句话对宁深十分有效，他果然停下了脚步，只是目光扫过放在客厅茶几边上的垃圾桶时，还是皱起了眉：“他哭了……？”
宁深不知道殷律潇跟夏珺言说了些什么，还以为夏珺言是因为后悔跟他发生关系才会这样，于是垂下眸喃喃道：“都是我的错……”
昨晚醉意上头，他的确是太冲动了，本来这件事或许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现在一切都乱套了，他却放任本来承受力就不强的夏珺言一个人去面对，实在是很不应该。早上眼看着夏珺言以那样糟糕的状态离开，宁深越想越觉得担忧，后来打了好几通电话过去夏珺言却不知为何都没有接，于是他只好请了假跑到芙大一院去，结果扑了个空，听姜桦说夏珺言回去休息了，便又赶到了这里。
唐映轩心直口快，直接就说：“确实都是你的错，你从头到尾有考虑过珺言的立场吗？你要么一开始就选择和他在一起，要么就该在他选择别人以后滚蛋！现在看他痛苦成这样你开心了？”
本来唐映轩对宁深的偏见并不深，之前殷律潇说的那番话他虽然听得后怕，但也并没有真的因此讨厌宁深。可如今看到夏珺言这个样子，他真的无法在面对宁深时保持冷静和中立了。
殷律潇生气了，唐映轩也生气了。

第44章  殷律潇生气了（四）
但唐映轩自认是精神正常的文明人，并不会像殷律潇那样狂躁到会出手打人，即便是如今面对宁深，顶多也只是说话不太客气而已。
而尽管唐映轩这般出言不逊，宁深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起眼淡淡地说：“道理谁都明白，可做起来却远没有那么容易。换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也未必就能做得比我更好。”
好吧，确实是。唐映轩哑口无言，心道宁深这家伙果然是做老师的，太伶牙俐齿，反正他是辩不过。
“行吧，我说不过你。”唐映轩道，“但是我想告诉你，很多事情珺言就是没办法自己去解决，他生病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不想让他受更多的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来妥协来忍让。可是我发现无论是你还是殷律潇，都在期待着珺言好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一辈子都是这样呢？”
宁深有些愣神。
唐映轩皱起眉说：“心病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好起来的，你们这样迫切地期望他成为正常人，可能反而会令他更焦虑更煎熬。我觉得我们其实只需要保护他就好了，就算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宁深神色复杂地望着他，说：“怪不得珺言会喜欢你，你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宁深很了解夏珺言，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夏珺言会喜欢和让他没有压力的人待在一起。
此前对于唐映轩这个人，宁深并不是很了解，因为殷律潇很张扬，处处都与他作对，所以宁深的注意力总是放在殷律潇身上更多一点。曾经他以为夏珺言之所以会和唐映轩在一起，是因为和唐映轩性格合得来、又有相同的爱好，直到刚刚宁深才明白，为什么唐映轩这个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人能够被夏珺言喜欢，甚至总是醋意冲天的殷律潇也能容忍他的存在。
“哼，你想讨好我是吧？”来自情敌的夸赞有那么一瞬间令唐映轩飘飘然。
宁深道：“没有，你想多了。”
唐映轩小声“切”了一下，说：“你先坐吧，我去倒水。他应该睡不长，你在这儿等等也行。”
“嗯……谢谢。”宁深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望着厨房里唐映轩的背影，心情有一点微妙。
唐映轩的脾气好像有些好过头了，反倒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
等唐映轩倒完水回来，宁深忽然开口问：“你平常和殷律潇都是怎么相处的？”
“怎样相处……呃、就是小吵小闹呗，偶尔殷律潇心情好的时候还能一起打会儿游戏啥的。”唐映轩说完，又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你要跟我取经是不是？想知道怎么跟殷律潇相处？”
“不是……”宁深别开眼，“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得不说，先前唐映轩那番话其实有一点开解到他，一直以来他确实太为夏珺言的状况着急了。小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夏珺言从一个健全的小孩子变得失常，心里非常难受，总觉得夏珺言变成那样也有他的责任，他作为夏珺言的哥哥，没能把夏珺言保护好，所以才非常自责，总想着要挽回。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唐映轩咧嘴笑起来，“我很大方的，不会藏着掖着。”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殷律潇这人呢，虽然脸臭嘴毒脾气坏还小心眼，但是人其实也不坏，还是能处的。”
尽管唐映轩近期已经两次被殷律潇踹到地上，但在他看来殷律潇已经算是有所收敛了，他大人有大量，并不是很计较。
“殷律潇还算有点良心吧，只要你对他还算好，他对你也就不会差。”说到这里，唐映轩想起殷律潇之前评价宁深时流露出来的厌恶，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呃……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你要真想跟他好好处，可能得多花点功夫。”
宁深了然地说：“我知道，他很讨厌我。”
这四年多来他和殷律潇因为祝娟和夏珺言的事联系过不少次，但每次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大多数情况是聊到一半殷律潇就开始发火挂电话了。宁深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此也有些不满。
“最开始殷律潇也讨厌我，不过，印象总是有办法扭转的嘛。”唐映轩对此持乐观的态度，劝宁深道，“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要是不能化解，珺言大概就一直都不能安心。”
宁深端着水杯，若有所思。
唐二狗：我劝我劝.jpg
还好家里有个唐映轩。

第45章  殷律潇生气了（五）
夏珺言睡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竟是宁深和唐映轩坐在一起打游戏的景象。他懵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轻呼了一声。
“老婆，你醒了哦？”唐映轩偏过脑袋来，很积极地问，“恰蛋挞吗？才烤的。”
夏珺言朝茶几上一看，果然摆着一盘黄澄澄的蛋挞。
他当然知道唐映轩不可能会烤蛋挞，所以这必然是宁深烤的。
“好奇怪啊……”夏珺言咕咕哝哝地说，“我应该还没睡醒吧，再去睡会儿……”
他刚要回过身进卧室，就被唐映轩从身后捉住了肩膀，推到了沙发边上坐下。
“笨蛋，你没在做梦。”唐映轩揉了揉他的脸，“你怎么还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啊，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打起来吗？”
夏珺言呆呆地点了点头，很震惊地想为什么唐映轩总有本事能拉着跟他针锋相对的人跟他一起打游戏？
宁深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手掌轻轻覆上夏珺言柔软的手背：“我也不想让你烦心。”
夏珺言偏过脸去看宁深，鼻子有点酸：“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自从他搬到这里来住之后，宁深从来没有来这座小区找过他，一直都是他去找宁深。夏珺言能感觉得到，宁深不是很愿意踏足这里。
宁深解释道：“看你状态不太好，后悔让你就那样一个人走掉，所以就找过来了。”
夏珺言皱了下鼻子，忐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
“但是这里有你……有你就够了。”宁深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人揽进怀里，“只是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适应。”
暂时适应不了的人不只是宁深，唐映轩也是一样。唐映轩也并非天生就豁达，只不过从小的生活环境才造就了他这样的性子。当年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和另一个男人共享爱人，如今又要重新去适应宁深的存在，而且这个结果还是他自己促成的——为了让夏珺言安心。
看到夏珺言与宁深相拥的画面，唐映轩心里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烦躁感来，皱起眉走开了。平常跟殷律潇打打闹闹也算是情绪的发泄，但宁深性格太闷了，想跟他吵都吵不起来，而且现在也不能吵，为了夏珺言都得忍耐。唐映轩越想越觉得郁闷。
唐映轩把游戏关了回房间去画稿发泄压力，客厅里便只剩下宁深和夏珺言两个人。
“……我问你。”宁深忽然低低开口问道，“你觉得，我是爱你的吗？”
在等待夏珺言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宁深想了很多，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权衡，到底是自己的感受重要还是夏珺言的感受更重要。而后又自嘲地想，这个问题居然还需要去纠结，说明他可能本就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爱夏珺言。
这些年来为夏珺言所做的一切，对他的照顾也好期望也好，会不会都只是他的自我感动而已呢？
夏珺言没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说：“你当然是爱我的啊。”
“我是说，如果，这些年来我为你做的很多事，并不仅仅只是为你呢？”宁深换了一种问法，“你会不会觉得，比起爱你，我更爱自己？”
“哪些事啊？”夏珺言困惑地眨了眨眼，不过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所以并没有追问下去，“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开始纠结这个，但是我觉得，爱自己也没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一定要只爱我。”
夏珺言像哄孩子似的轻轻地拍了几下宁深的后背，安慰他道：“爱自己也很重要，不然就会总是受委屈啊。”
说到这里，夏珺言的目光变得黯淡了些许：“对不起，可能这些年来是我太贪心了，有了别人却还想霸着你，应该让你很有压力吧……”
“可是我没办法想象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离不开你。”
谁不是呢。
“我也离不开你。”宁深最终还是失笑，“即便你不是完全属于我的，我也想一直陪着你。贪心的人不只是你，还有我。弄到这一步，也算是我们两个自作自受吧。”
夏珺言从他怀里轻轻地挣出来，睁大双眼：“那、那你的意思是……”
宁深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样的事都做过了，还怎么做得回朋友呢。我说过了，我会慢慢适应的。”
适应自然指的是要和另两个人共享夏珺言的事。
“你……我……”夏珺言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惊还是喜，最后有点气恼地去掐宁深的胳膊，“我等你等了这么久你都一直装傻，怎么跟唐映轩在一起待了几个小时你松口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宁深没想到夏珺言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气死我了！”夏珺言抱起胳膊，闷闷地哼了一声。
“不气了，乖。”宁深揉揉他的脑袋，“蛋挞吃吗？过会儿要凉了。”
唐映轩坐在房间里画了一会儿稿，结果听到门外隐隐传来的笑声，越想越自闭，于是抛下板子，把自己整个人砸在了双人床上埋了好久。
从前吃宁深的醋，他还有殷律潇这个战友可以一起发泄情绪，但是现在殷律潇气跑了，大有十天半个月不准备回来的架势，唐映轩只能一个人单打独斗默默承受一切，非常痛苦。
他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又爬起来摸回手机，发消息骚扰殷律潇。
唐：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唐：你啥时候出完差啊，快点回来跟我一起受罪！
唐：别装死，你肯定在看手机等老婆的消息，我还不知道你！
唐：你再不回来就要失宠了，小心点。
唐映轩连发几条殷律潇都没搭理他，于是用出了自己的终极手段——
唐：殷律潇，你这个怂逼孬种！你觉得自己干不过宁深不敢回来了是不是！
激将法对殷律潇永远有效，他很快就回道：你有病？
还得靠小唐。
晚上还有。

第46章  殷总（一）
昨天晚上连打好多个电话都没能打通的时候，殷律潇就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此前他在夏珺言面前装大度卖乖，也说过好几次能够接受宁深只要夏珺言别离开他，他说得可怜兮兮深情不已，就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殷律潇还是气得指尖发抖，几乎快要把齿列咬碎。他又打了无数个电话过去，即便不知道夏珺言到底能不能听到铃声，他又发短信辱骂宁深，试图起到威吓宁深的作用。但是没有人理他，夏珺言和宁深，哪一个都没有理他。
殷律潇一晚上没睡，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发呆。他心都痛麻了，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他望着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微弱阳光，心想这个时间夏珺言怎么都该醒了，周一要去医院上班，无法发生什么夏珺言都不会迟到的。
于是殷律潇又在忐忑地等，等待着夏珺言能够赶紧打电话给他，哪怕是扯个谎来骗他也好。结果最后听到的，是夏珺言亲口承认自己和宁深做了。
殷律潇在感情上从来不大度，如果不是为了夏珺言，他其实也不想大度。一直以来他都把宁深视为眼中钉，因为他嫉妒宁深从小就认识夏珺言、和夏珺言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也憎恨宁深明明占尽了先机，却不知道珍惜夏珺言，让夏珺言那么难过。
他知道自己晚来一步，处处都低宁深一头，所以才敌视宁深警惕宁深。
夏珺言和宁深越过了朋友和兄弟的界限，对殷律潇而言就意味着，他已经输了。
殷律潇愤怒得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电话里把这些年来所有的愤懑和不满全都发泄在了夏珺言的身上。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冷静下来之后殷律潇有些后悔，可是他没办法立刻就去向夏珺言认错，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可以妥协。哪怕知道可能性很小，他也期望着夏珺言能够为了他放弃宁深。
他这别扭的性格，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发完脾气之后又苦哈哈地等夏珺言的消息，结果夏珺言还没联系他，唐映轩的骚扰先来了，又催他回去，让殷律潇烦得不行。
需要殷律潇统筹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这次出差剩下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由部下们去收尾，但是他现在还处于又气又后悔的状态，暂时不是很想回去。
殷：你有病？
唐：告诉你殷律潇，宁深可已经找上门来了，俩人现在已经恩恩爱爱的了。你现在再不回来老婆就要把你忘了，你的房子变成他俩的爱巢，他俩在你花钱买的床上那个，这你也能忍？
殷：……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拱火的！
唐：拱火的。
唐：看你很怂的样子，给你创造一点动力。
殷：我看你是在家里头待不下去了想拉个冤种和你一起受煎熬吧。
唐：喝喝。
殷：呵呵。
殷律潇懒得继续搭理唐映轩了，烦躁地把手机扔开，瘫在床上继续发呆。
昨晚他整夜没睡，这会儿实在是累了，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太想夏珺言了，他又梦到和夏珺言刚认识时的事情。
殷律潇算是个富二代，家境殷实，从小就过着什么也不缺的生活。因为是家里的末子，上面有两个优秀的哥哥姐姐，父母对他从来也没抱过什么太大的期望，所以对他溺爱过了头，才把他养成一个无法无天的臭脾气。
虽然父母不指望他成器，但殷律潇自己不太甘心整天混日子什么都不做，所以上了大学之后就开始和朋友一起鼓捣风投。他很有商业头脑，又有从商经验丰富的哥哥姐姐指点，在事业上一直顺风顺水，领域越做越广，渐渐地也接触到了一些与医疗相关的项目。
认识夏珺言也是通过一个医疗项目，那是在四年多前，夏珺言才刚开始读研没多久的时候。
他们故事的开端很像烂俗的霸总剧戏码——夏珺言跟着导师窦和一起参与进这个项目里，第一次来殷律潇的公司就闹了乌龙，把殷律潇认成了前台接待，还指使他搬了不少文件。
殷律潇觉得夏珺言挺好玩的，就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老板。
后来一起开项目会议的时候夏珺言再见到殷律潇，才知道自己是认错了人，而且错大发了，尴尬得连说话都变磕巴了。
夏珺言上学早，虽说在读研，但那时其实也只有二十出头而已。他比较醉心于自己的研究，因为还没出校园，又被导师和同门师兄师姐宠着，并不那么懂职场里的人情世故，整个人透出一种难得的纯粹和天真。
和殷律潇说话的时候，夏珺言总是很紧张，显得十分青涩。因为之前使唤过殷律潇的事，在他面前夏珺言一直如履薄冰，喊他“殷总”的时候声音会有点抖。
殷律潇本身就好这一口，见夏珺言这样好欺负，就忍不住想更过分地欺负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如果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他们大概会一直停留在暧昧的阶段，等项目结束了不再需要联系了，情愫便会渐渐地淡去。
从觉得夏珺言有趣到变得喜欢，是因为某一天夏珺言终于“忍无可忍”，不再做一味受欺压的小可怜了，暴起反抗，揪住殷律潇的脸把自己这些天受的气都报复了回去，皱着脸凶巴巴地对殷律潇道：“我一直让着你，你还得寸进尺了！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我老板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殷律潇，我可不怕你！”
如同幼儿园小朋友向隔壁班同学宣战一般的幼稚言词，让殷律潇喜欢得不行，夏珺言竟然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可爱。
一个在研究领域颇有造诣的天才，一个做什么都很优秀的优等生，内心却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子。殷律潇喜欢极了这种反差，巴不得被夏珺言多凶几句才好。
殷律潇是个想要什么都可以马上得到的人，所以他当场就对夏珺言说：“我不做你老板了，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吧。”
有的人喜欢被老婆狠狠地反抗还喜欢被老婆凶。

第47章  殷总（二）
夏珺言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有听过告白，只是没听过这么直白这么突然的，尤其是，他现在明明正在冲殷律潇发火。
怎么会有人在他发火的时候告白啊！
夏珺言觉得殷律潇很不尊重他，咕咕哝哝地撂下一句“你好怪啊”，就自己走掉了。
这是殷小少爷第一次告白失败，很难不郁闷。后来他去问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他到底哪里不够好啊。
他兄弟笑得捧腹：“因为你还没有掌握全球的经济命脉！”
交友不慎。
以前殷律潇父母对他说过无数次别跟那些个不成器的二世祖做朋友，殷律潇都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他才深切地感觉到他这兄弟确实没啥用，就会嘲笑他。
他兄弟甚至也不知道他是同性恋，憋着笑问：“你咋开始想玩男人了，原来你好这一口啊？”
殷律潇说：“他揪我脸，好可爱。”
兄弟：“……啊？”
“你不是养猫吗？这都不明白。”殷律潇“嘁”了一声，“你不喜欢被猫打的感觉吗？”
兄弟：“……你是挺怪的，怪不得人家拒绝你。”
殷律潇很认真地说：“我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的。”
兄弟一阵恶寒，嫌弃地说：“这话你别对着我说，都想跟你绝交了。”
殷律潇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冷言冷语听过就过了，他更在乎结果、在乎自己实际上得到了什么。所以后来追夏珺言的时候，他几乎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一遍，从支票收买到故意摔断腿进医院，什么都敢做，把夏珺言弄得哭笑不得。
那个时候，殷律潇还不知道宁深这个人，在夏珺言的心里有多重要。
当时宁深已经从芙大毕业了，从学校里搬了出去正式开始上班，没什么机会和夏珺言见面，因而殷律潇也只和宁深有过几面之缘而已。他以为宁深真的只是夏珺言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最开始对宁深还很和善。宁深也非常礼貌，和夏珺言之间也没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看上几乎没有异样。
殷律潇就只当宁深是个很懂礼貌的好人。
之前他追夏珺言屡战屡败，摔断腿住进医院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夏珺言忽然抛下他跑去找宁深，第二天又来医院上班的时候就接受了他。殷律潇还以为是宁深帮他说了话，还跟宁深道了谢，后来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觉得恶心。
可是夏珺言这个大坑他掉进去就掉了，爬也爬不出来，有什么委屈也只好全都受着。
从知道宁深在夏珺言心里非比寻常的地位起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殷律潇其实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终有一天不会再做朋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他也曾不断地洗脑自己逼自己接受，但事到如今，却还是很难接受。
不过他的脾气确实已经比四年前平缓许多了，否则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轻易收场。
殷律潇睡了一觉起来，头痛得要死。他烦躁地打开手机看消息，发现半个小时之前秘书在微信上跟他说马上要准备返回芙城了，问他想买什么时候的机票。
殷律潇回完消息，又补了一句：你再帮我订个酒店。
和宁深把话都说开之后，夏珺言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不少。晚上宁深下厨请唐映轩也一起吃了顿饭，之后也没有逗留太久便回去了。他们毕竟都还有各自的工作，而且又都是不能撒手不管的工作，肯定还是要以工作为先。
唐映轩吃过了宁深做的菜，之后便一直是沉默不语的状态，夏珺言差点以为宁深在唐映轩饭里放了什么东西把他毒哑了。
“你干嘛不说话啊？”夏珺言问他，“傻啦？”
唐映轩等宁深关门走了之后舒了一口气，说：“没啥，就是觉得太好吃了，有点上头。”
夏珺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好吃你就直说嘛。”
“不行。”唐映轩不假思索地道，“他毕竟是我的情敌，我怎么能夸他。”
夏珺言坐在沙发上撑着脸看他，有点苦恼地皱起眉：“你觉得宁深的手艺能把殷律潇也给收买了吗？”
唐映轩道：“客观来说很难，因为他不像我这个穷逼一样没吃过好的，他太有钱了肯定啥好东西都吃过。”
夏珺言勾勾手把正在收拾餐桌的唐映轩喊了过来，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儿！”唐映轩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现在这不是能自己赚钱天天想吃啥吃啥了么！”
从某些方面来说，唐映轩和夏珺言是有些相似的，他们的童年都过得并不快乐，只不过唐映轩稍微幸运一点，早一些从糟糕的环境中摆脱了出来，再加上天生大心脏，所以才不至于长得太歪。
夏珺言亲了一下唐映轩的脸，陪他一起去收拾碗盘。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夏珺言忽然问：“殷律潇有联系过你吗？”
“没，我倒是有主动联系过他。”唐映轩如实相告，“但他应该没这么快消气，看样子还不准备回来。你也不用太担心，殷律潇都这么大个人了，管得好他自己，不回就不回吧，你别老为他心烦了。”
“不行。”夏珺言垂眸道，“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以前殷律潇就算因为什么事情吃醋生气，也从来不会对他说那样重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在一起四年了，殷律潇却还会觉得他没有真心喜欢过他。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们的，从来没有觉得你们哪一个人在我心里可有可无。”
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地去爱殷律潇，殷律潇都不肯完全相信他的真心。
唐映轩安静地望了一会儿夏珺言的侧脸，盯着他拧起的眉心，开口问：“你今天还有再给殷律潇打过电话吗？”
夏珺言摇摇头说：“没有……我不敢找他了。”
他确实被早上殷律潇的那一番话给说怕了，他好怕听到什么比这更令他难以承受的话。
“你要不还是……找找他吧。”唐映轩道，“说不定，他正在等你安慰他。”
说完这句话之后，唐映轩在心里发生一声无声的叹息。
晚上还有，零点之前。

第48章  殷总（三）
但夏珺言还是很怵，可怜兮兮地说：“万一我把他惹烦了怎么办？”
看来夏珺言早上的确是被殷律潇吓得不清，这是被凶怕了，怪不得一向爱岗敬业的夏珺言竟然连医院都没有去，惨巴巴地一个人跑了回来。
唐映轩有点气殷律潇不知分寸，但眼下还是哄老婆优先。
“那、那要不，你就先让他静静？”唐映轩道，“你们两个都先缓一下，过几天你再打电话给他。”
夏珺言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他知道殷律潇是个暴脾气，像座活火山似的，一旦爆发了就没那么容易平息下来。夏珺言之所以没有立刻再去联系他， 一是因为担心又撞在殷律潇的枪口上惹了殷律潇烦怕被他凶，二是因为怕殷律潇真的冲回来打人，到时候哪边受伤了都不太好。
于是就这样等了两天的时间，夏珺言照常去医院上班，虽然依旧心有牵绊，但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不过因为工作闲暇时总念着殷律潇，总想看殷律潇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所以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姜桦见他这样，调笑道：“老看手机干什么，等谁的消息呢？”
“啊……？”夏珺言吓了一跳，心虚地说，“没有啊……没在等消息，刷微博呢。”
“哼哼——”姜桦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夏珺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殷律潇那张臭脸，噎了一下：“……真刷微博呢，我能喜欢谁啊。”
说实话，他这两天实在是被折腾得有点爱不动了，好心累。
姜桦“啧”了一声，说：“真没意思。”
导师、师母、同门，还有医院的同事们全都以为他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处男，但他的恋爱经历说不定是全医院最丰富也最劲爆最魔幻的，已经和其他人都不在同一个次元。
夏珺言干笑了两声，等姜桦一走，立刻又打开了手机翻来覆去地刷新微信聊天界面。
结果没刷新出殷律潇的消息，倒是另一个人的消息先来了。
滕煦发来一张微博截图问他：人生解构马上要开live了，你要去吗？
夏珺言这才回想起他之前还与滕煦有过一起去看乐队live的约定。滕煦截的图是人生解构官博发的宣传海报，上面的演出日期是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现在才十月，还早得很。
夏珺言平常能放松的机会不多，其实还是挺想去的，他想到年末的时候家里这点事应该也差不多处理好了，去live现场玩一下也不错，便答应了。
滕煦：太好了，那等现场票开售之后我把你的份也一起买了。
夏珺言：那我先打钱给你？
滕煦倒也没有拒绝：好啊。
两人便这样约好了。
这段时间滕煦一直在芙大一院附近的M记打工，有时夏珺言会过去买早饭或晚饭，两人偶尔会碰上，笑着互相打个招呼。他们彼此之间稍微熟悉了一些之后，滕煦面对夏珺言时就不在那么局促又害羞了，听到好听的歌时还会在微信上主动分享给夏珺言。两人现在也算是成了朋友。
滕煦的朋友圈里发的东西不多，一般都是转发学院微信公众号的文章，时不时会发一下偶然拍到的漂亮天空。
学生时代夏珺言也很喜欢拍天空，手机里存了无数张照片，看到滕煦的朋友圈，也会因为怀念过去的学生生活而露出会心的一笑。
今天下班之后，夏珺言去M记买晚饭，正好碰到滕煦也在。俊秀的青年穿着黑底的制服，正站在柜台后面收银，坐在窗边等餐的几个女生时不时地在往他的方向偷瞄，过会儿又凑到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
真是受人欢迎啊——
夏珺言在心里感慨着，迈开腿去柜台那边拿自己提前点好的餐。
“那边有几个女生在看你呢。”夏珺言轻声调笑滕煦，“你在你们院是不是院草啊？”
滕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那么夸张。”他也不真是什么大帅哥，只是因为长得显嫩才招女生喜欢，并没有到院草的程度。
“谦虚什么。”夏珺言笑着拍拍他肩膀，逗完就走。
夏珺言吃完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唐映轩百无聊赖地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整个人蔫儿蔫儿的。直到看到夏珺言推门进来，他才又恢复了活力，扑过去给夏珺言一个大熊抱，“老婆老婆”地喊个不停。
夏珺言摸摸他的脸，问：“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也还行。”唐映轩嘴硬道，“比跟殷律潇吵架强点儿。”
夏珺言叹了一声。殷律潇不在家，这房子里的确冷清得厉害。他有点惆怅地喃喃道：“你说他会不会连房子都不想要了啊。”
殷律潇从出差到现在已经九天了，夏珺言却感觉跟过了九年似的。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座望夫石，时时刻刻地盼着殷律潇快一点回来，哪怕只是回来把自己的房子收走也好。
唐映轩一看夏珺言满脸的怅然，就知道他又开始不安了。
“那我帮你想个办法？”唐映轩摸了摸下巴，“保准能把殷律潇骗回来，而且他肯定不敢凶你。”
夏珺言好奇地睁大眼：“什么啊？”
唐映轩做足了神秘的氛围，凑在夏珺言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给他发消息，就说你工作太累精神疲惫晕过去了，他绝对马上就会回来。”
“真的吗？”夏珺言咕咕哝哝地说，“他没有这么傻吧，感觉一听就像假的，他应该不会上当。”
唐映轩胸有成竹地一笑：“那可不一定，大多数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都是个智障。”
夏珺言：“……”
但是夏珺言选择试试，因为他确实太不安了，他连殷律潇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果这样做真能把殷律潇骗回家来那也不错。
唐映轩嘱咐夏珺言：“今天时间已经不合适了，明天再搞，到时候你记得配合一下，在床上装病躺好。”
于是第二天下午，酒店里的殷律潇收到了来自唐映轩的消息：珺言昏倒了！
真的好幼稚啊这几个人。嫌弃.jpg

第49章  殷总（四）
夏珺言以为殷律潇跑得不知所踪，唐映轩以为殷律潇还逗留在外省，事实上两天前殷律潇就已经回芙城了，而且人就在小区对面的酒店里。
一收到唐映轩的消息，殷律潇还来不及多想，人就直接冲回家里去了，从出酒店到气喘吁吁地站在家门口，也才花了不过七分钟。
结果事情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殷律潇才一打开门，就看见夏珺言正横躺在沙发上跟唐映轩研究怎么装昏倒才比较像。
“你躺好，我来给你扑点粉！”
“你为什么会有粉底啊……”
“呃、之前公司搞什么cosplay年会的时候买的。”
“好奇怪哦你们公司……”
“算了脸上不涂粉也行，但是嘴唇上得来点，这样才显得病态。”
“可是嘴上涂粉他一亲不就知道了吗？”
“什么？！不行，我不准他亲你！”
“……不要在这个时候吃醋啊。”
“对不起嘛……算了算了，我去给你拿张毯子来，最近天冷了你穿这么少躺这里容易冻着。”
唐映轩从沙发边上直起身来，刚一转过去，就看见门口正站着一个黑了脸的殷律潇。
唐映轩：“……”
殷律潇：“……”
唐映轩尴尬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躺在沙发上的夏珺言却被唐映轩的身体挡住了视线，完全没发现门口还站着人，奇怪地问：“怎么啦？”
唐映轩干巴巴地说：“……殷律潇回来了。”
殷律潇已经毛了，咬着牙挤出一句：“当我没回来也可以。”说罢转身就要走。
但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回来，唐映轩当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立刻就捋起袖子冲上去把人捉住了。
“唐映轩？！”殷律潇又急又气，“给我撒手！听到没！”
“我就不撒，你是我谁啊还想让我听你的话？”唐映轩并不放手，靠着力量上的优势直接把殷律潇推到沙发上坐下，“回来了你还想跑，做梦呢吧！”
唐映轩这番不讲道理的做派，很有土匪的气势。
殷律潇感觉自己像被人绑架了，脸色越来越臭：“你们两个合伙整我是吧？！”
“谁整你了，把你按在你自己家里你还不乐意了？”唐映轩捉着殷律潇的右手，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一副银色的手铐来，把他铐在了一张椅子上，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防止殷律潇拖着椅子跑了。
殷律潇：“……你哪里来的手铐。”
唐映轩：“这是网上买的情趣手铐。”
殷律潇立刻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扯了扯手腕：“松开，信不信我报警。”
唐映轩毫不示弱地说：“你报呗，除非你想把老婆也牵扯进去。”
夏珺言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一旁无辜地眨了眨眼。装昏倒确实是他和唐映轩商量好的，但是他并不知道唐映轩居然还把手铐找出来的，更没想这种床上用品竟然如此实用，真能把殷律潇给铐死。
殷律潇气得不行，转过头去差点就又要凶夏珺言，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想起两天前那个早上在电话里听见的脆弱的喘息声和可怜的哭腔，最终还是刹住了车。他望了一眼夏珺言，又别扭地别过眼去，低声道：“你怎么也跟着他骗我。”
“不是我跟着映轩骗你，是我决定要骗你的。”夏珺言垂着脑袋，“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又怕跟你打电话你会凶我。”
其实听见夏珺言说出“想你”这两个字的时候，殷律潇的心就已经软下来一半来。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跟只刺猬似的浑身都是尖刺，只会把柔软留给夏珺言。
“怎么会……”殷律潇轻轻地叹了一声，“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来找我。算了……”
“那天早上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夏珺言不联系他确实是对的，他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里待了两天，已经比之前冷静了很多。所以即便被夏珺言骗，但只要知道夏珺言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也就没那么生气的。
夏珺言还在想他就好。其实这四年多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夏珺言心里能一直有他。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殷律潇低着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周日晚上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没有接，我真的慌了，我很怕你有了宁深，就会不要我……我知道我和你遇见得晚，错过了很多，陪伴你度过之前那十几年的人是他不是我，这一点我真无法不去在意。我时常会想，如果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就好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能保护你救你，不会让你受那么多的伤，不会让你身上留下那么深的疤。”
殷律潇想说的话太多了，几乎是想到那里说到哪里，没头没尾的，但夏珺言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很希望能够想到什么办法来缓解殷律潇的不安。
夏珺言抬起头来，递给唐映轩一个眼神，示意他把手铐打开。唐映轩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咔擦一声轻响后，手铐解开了。殷律潇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夏珺言用手撑起身体，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握住殷律潇的手，尝试着安慰他道：“其实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啊，那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你只需要看着现在的我就好了。过去既然已经无法改变，就不要再去想。”
夏珺言说着说着，自己心里也有点堵得慌。就他自己而言，其实他已经差不多快要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身上的伤口也早已经愈合，即便后背上留下了那样一道狰狞的烫伤疤，但反正他平时也看不见，便也不会回想起小时候的痛。他现在很积极地想要处理好和男朋友们的感情关系，也很积极地处理同事同门关系，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就是他想要往前看的证明。可虽然他是快要走出来了，但喜欢的人却还在被他身上的那些不堪的过去所束缚着。
比如宁深，心里一直介怀着自己从前未能拯救他。就连殷律潇也是，明明根本没有参与进他的过去，却依然在为他的过去悔恨。
实在是令他很感慨。
夏珺言抓住殷律潇的手，紧紧地握住，问：“殷律潇，你以后能不能只想着和你认识以后的我啊？”
殷律潇吐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在殷律潇看来，如果要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所以他甚至还去问过宁深关于夏珺言过去的事，他想要爱一个完完整整的夏珺言，所以才会为自己的晚来一步而感到后悔，为自己没能救夏珺言而感到不甘。
“要不你就这样想吧。”夏珺言忽然道，“你就把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当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如果你一直想过去的我的话，现在的我就会吃醋！”
夏珺言说着，还故意做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我吃起醋来很凶的，你小心一点哦。”
殷律潇抬起头来，静静地望了他很久，然后突然笑出了声，而且越笑越大声。
“喂，你笑什么啊！”夏珺言很不平地说，“我可是在很努力地想办法要帮你释怀诶，你居然嘲笑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就算你是我男朋友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没有……不是嘲笑你。”殷律潇笑得肚子都有点痛了，“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好可爱啊。”
唐映轩在一旁抹着泪花，很赞同地说：“确实，我们家珺言真的特别天真可爱，爸爸好欣慰。”
“喂，错辈啦！”
殷律潇生气的事闹腾了好几天，这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夏珺言想着，自从殷律潇去外地出差之后，他们已经一周多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中途他还惹殷律潇生了那么大一场气，总得好好补偿才行，于是这天晚上便主动去了殷律潇的房间，想陪他一会儿。
殷律潇自然乐意之至，他出差之前专门为夏珺言准备的安全套都还没有用完，当然要让它们全部都物尽其用才行。还有喉片也还没用。他心想，今晚必须要把这不省心的家伙折腾到喊哑嗓子，不然他绝不肯罢休。
如此这般，夏珺言在浴室冲完了澡，把睡衣穿好之后，刚一进殷律潇的房间，就被恋人捉了个正着，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被我捉住。”殷律潇笑了笑，拦腰将人抱起，小心翼翼地搁在了床上。
“我知道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还惹了你生气……”夏珺言红着耳根小声咕哝道，“但是你要对我温柔一点啊，明天还得上班呢。”
“好，听你的。”
‘还有，不许再擅自关掉我的闹钟了。如果害我迟到的话我肯定不饶你！’
“……好。”
等夏珺言终于咕哝完了，殷律潇也快要忍不住了。于是夏珺言才穿上没多久的睡衣，几下就被殷律潇扒了个精光，衣物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两人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多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又是惯例的腰痛，夏珺言被闹钟吵起来，痛苦地睁开了双眼，捂着腰从床上下来。殷律潇今天也得回公司上班，他昨晚发泄得很痛快，整个人神清气爽，醒得也比夏珺言早一点，正坐在床边扣衬衫的纽扣，听见夏珺言起床的动静，赶紧去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殷律潇皱起眉，“要不今天就不去上班了，看你要痛成这样，自己都照顾不好了还要怎么照顾病人。”
“不行……你以为是你上班啊，说不去就不去。”夏珺言捂着腰叹了一声，“而且我的病人里还有个没人管的小孩儿在呢，我必须得亲自去看着他才行，不然不放心。”
“就是那个吴麟吗？”
“对啊。”说到这里，夏珺言总算想起来了，“对了，我还跟他说过之后要带你们去见他呢！”
“……啊？”
总算赶完了，又是踩点，吓死了

第50章  醋（一）
“你今天忙吗，要不下班之后过来一趟看看小孩儿？”夏珺言问。
“这么突然吗……”殷律潇想了想，说，“过两天吧，公司里估计还要忙一段时间。”
夏珺言点了点头，撑着床沿想起身，结果又疼得“哎哟”叫了一声。殷律潇又把他摁回床上去，说：“你还是请假吧。”
夏珺言抱怨道：“都怪你。”
殷律潇美滋滋道：“都怪我。”
“我感觉我腰扭着了。”夏珺言皱起眉说，“可能昨晚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对。”
平时他就算被折腾得狠了，也不会真疼。酸疼和扭着筋的疼还是很不一样的。
殷律潇道：“那就更该请假了。”
但是夏珺言想请假并没有那么容易，请病假还得交诊断书证明自己确实有病，到头来还是得去医院。
夏珺言自己就是医务工作者，看病当然还是去自家单位最方便。殷律潇开车载着人去了芙大一院，因为他待会儿还有事处理不能一直陪着夏珺言，所以还特地把唐映轩给提溜上了。
等殷律潇走人了，唐映轩才扶着夏珺言的腰不满地咕哝道：“好家伙，这王八羔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把你弄成这样！”
夏珺言苦笑了一下：“倒也不全是他的错，是我自己睡觉姿势有问题。”
正所谓医者不自医，夏珺言对自己的腰伤无能为力，还得靠医院的同事来拯救。他拽着唐映轩的手腕，直接往普外的办公室走。
今天普外科在病房这边值班的是位年轻的女医生，姓徐，性格豪爽，做事也很利落。夏珺言经常和她有工作上的往来，还算熟悉。
他拉着唐映轩进去，直接道：“徐姐，帮我瞅瞅腰，再帮我把病历写了。”
徐医生道：“你自己写呗，又不是不会。”
“我们主任眼睛毒得很，把我们科室每个人的字迹都认得清清楚楚的。”夏珺言苦着脸说，“我怕他不给我批假。”
“行，给你写！”徐医生把夏珺言拉到椅子上坐下，正要掀他衣摆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唐映轩，“咦，这是你朋友吗？”
唐映轩没做声，满脸期待地等着听夏珺言怎么说。
夏珺言噎了一下，道：“……这是我远房大表哥。”
唐映轩：“啊？”
夏珺言：“嗯？”
唐映轩：“……哦、对，我是。您好，我叫唐映轩。”
唐映轩笑哈哈地自我介绍完，心里却在想，不知道夏珺言是怎么跟医院的同事介绍宁深的，该不会也是远房大表哥吧？
徐医生奇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夏带亲戚来医院呢！”
“这不是伤着了嘛，得有人陪着。”唐映轩干笑道。
徐医生把夏珺言衣摆掀开给他看腰，挑起眉问：“你这是咋扭的啊？”
夏珺言笑得尴尬：“睡觉睡扭的。”总不能说也有一部分是男朋友的原因吧。
“多大人了，睡相还差。”徐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抹药酒。
唐映轩在一旁看着她的手按在夏珺言那截细瘦的腰肢上，醋得不行，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了。
等夏珺言理好衣服又拉着他要出办公室的时候，唐映轩才舒了口气。
夏珺言问他：“怎么了，表情这么难堪。”
唐映轩道：“没啥。”他可不想让夏珺言知道他吃女医生的醋，免得夏珺言觉得他小心眼。
他的心眼肯定还是要比殷律潇大的。
写到半路不小心睡过去了…………我错了
明天赶完实习稿子之后开始补字数。

第51章  醋（二）
唐映轩被夏珺言拉着去看小孩儿，两人一同站在病房外，只是远远地看着。吴麟正坐在病床上看夏珺言之前拿给他的儿童版小说，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看得非常入神。
唐映轩小声嘟囔道：“完蛋了……我肯定跟他处不来。”
夏珺言抬眉问道：“为什么啊？”
“他看书居然不会困诶！”唐映轩道，“我就不行，我一看书就困，除了漫画。”
夏珺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比小孩子还像小孩子呢？”
他跟唐映轩这种学渣不一样，是那种越看书越来劲的典型优等生，年纪小的时候喜欢看各种名著小说，学生时代为了学好英语看了不少外文小说，到了大学的时候更是经常性地泡在图书馆里看医学领域的专著。
不过夏珺言并不会因此就瞧不起不爱读书的人，他对喜欢的人滤镜重得很，只会觉得唐映轩笨笨的很可爱。
“不像小孩子我还怎么跟你撒娇呢？”唐映轩笑了笑，轻轻扯了下夏珺言的手，把人拉到走廊的尽头去，问，“你真打算把这小孩儿领回家养着啊？”
“其实我也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只是为了让吴麟安心一点才先那样跟他说了。”夏珺言眉心微蹙，看起来有点苦恼的样子，“我总觉得还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唐映轩说：“要不就让他去福利院呗，反正福利院就是收养孤儿的嘛。”
“虽然这样也可以，但如果他一直不被人领养的话，估计成人之后也就只能进厂干活了。”夏珺言道，“你看这小孩儿，又好学又稳重，进厂干活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唐映轩又说：“你是可以可怜他，但你毕竟只是他的主治医生而已，其实也没必要对他的人生负责。”
“我知道，但是……”夏珺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小孩了诶。”
唐映轩明白了，没用再继续说下去。
夏珺言既然选择了成为儿科医生，就说明他肯定是喜欢小孩子的，但是因为性向的缘故，他并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心中或许多多少少地感到了遗憾。因为从前夏珺言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孩子的事情，所以唐映轩也就没怎么注意这一点。
对于有没有孩子这件事，唐映轩自己并不怎么在意，他在意的只有夏珺言而已。如果夏珺言下定决心要领养吴麟，唐映轩其实也并不会反对。
“我看殷律潇倒是对领养挺执着的。”唐映轩摸了摸下巴，“为啥呢，我看他也不太擅长跟小孩子相处啊。”
“……是啊。”夏珺言也觉得殷律潇对领养小孩的执着有点非同寻常了，但暂时还没觉出哪里有端倪。
晚上宁深来了，因为听说夏珺言伤到了腰，所以特意过来看望，还自备了食材打算给夏珺言做顿好的。
好巧不巧，他下班来的时候殷律潇也正好下班回家了，两人在小区门口“不期而遇”，面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宁深还懂得隐忍，顶多只是沉下脸皱了皱眉，但殷律潇就很不客气地直接在宁深面前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是回家了，也为了夏珺言妥协忍让勉强原谅了，但原谅也只是原谅夏珺言，装乖也只在夏珺言面前装乖， 眼下夏珺言不在，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对宁深摆出好脸色了。
“你来做什么。”殷律潇黑着脸挑起眉，“这里是我家，我不记得我有请你过来。”
宁深也难得地显露出一点锋芒来：“要不你先问问珺言怎么想？反正我来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了。”
竟然拿夏珺言来压他，殷律潇觉得宁深很恬不知耻。而且殷律潇只要一想到宁深是仗着夏珺言喜欢才碍了他的眼这么多年，就忍不住来气。
“你做完饭就赶紧走。”殷律潇烦躁地蹙起眉，很不客气地说，“我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让你住进我家里的。”
“那为什么唐映轩可以？”宁深反问道，“是因为你觉得他单纯，没有跟你一争之力吗？”
殷律潇额角青筋一跳，感觉宁深简直是故意来拱他火的。
几个月前让唐映轩住进来，确实是他一时失策了。那时他觉得唐映轩这人反正也没什么心眼——至少跟宁深比起来是这样，所以为了向夏珺言卖乖哄人开心，姑且就让唐映轩住进来了。结果这几个月过下来，他发现唐映轩不知不觉间成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心里忍不住觉得懊悔，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了。
“你话也太多了。”殷律潇烦躁地咂了下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进我家门。”
宁深其实也并不是爱呈口舌之快的人，很干脆地闭嘴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全都沉默不言，整个电梯厢里的氛围都凝固了起来。
直到出了电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宁深才忽然又开口说道：“殷律潇，我虽然不喜欢你，但还是很敬佩你的。”
殷律潇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你其实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刁难我，让我在芙城待不下去，但你没有这么做。”宁深偏过头来望向他，“所以我还是谢谢你。”
来自他深恶痛绝的情敌的敬佩和感谢让殷律潇更加恼火，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作了：“你他妈的有病是吧宁深！谁让你感谢我了！你把嘴闭上会死是不是？我他妈缺你的感谢吗？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赶紧滚出芙城一辈子别再见夏珺言！”
宁深把头扭回去，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当我没说吧。”
殷律潇真毛了。他怀疑宁深就是他的天敌，否则怎么能每一句话都戳在令他暴怒的点上。
没法处，真的没法处。
殷律潇完全无法想象要怎么跟宁深生活在同一座房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被宁深气死。
他现在就想反悔去跟夏珺言说他果然还是容忍不了宁深，恨不得马上去逼夏珺言必须在他和宁深中间选一个。
正当殷律潇还在蓄力的时候，眼前的防盗门忽然开了。听到殷律潇说话声的唐映轩过来查看情况，见门口的殷律潇一副即将暴怒的模样，立刻把人捉了进去，口里咕咕哝哝地道：“可别吵架了啊！小心一个月上不了老婆的床！”
更新时间越发阴间了。

第52章  醋（三）
事关夏珺言的威胁，总算对殷律潇还有点效果。
殷律潇拧起眉扒开唐映轩的手，气冲冲地进了房间去找夏珺言，开口就是告状：“我要被宁深气死了！”
夏珺言的腰还没好全，正趴在床上刷手机，闻言奇怪地回过头去问：“你们碰到了？”
“是啊，碰到了，就在小区门口。”殷律潇在床边坐下，抱起胳膊冷笑了一声，“要不是的确是恰好撞上，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卡着时间来触我的霉头。”
“他居然跟我说谢谢我没有使手段整他，是不是有毛病！”
夏珺言关了手机，静静地听着殷律潇抱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自己也想了很多，明白他不可能就这样一味地等着殷律潇和宁深达成和解，他也需要做点什么才行，哪怕只是缓和这两人的心情也好，尤其对殷律潇——殷律潇太容易暴躁了。
“殷总——”夏珺言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从身后轻轻揽住了殷律潇的腰，小声哄道，“别总是生气嘛，多笑笑呗？”
夏珺言这语气像是在哄小姑娘一样，虽然没起到什么太大的安慰作用，但还真把殷律潇给逗笑了。
“会不会哄人啊？”殷律潇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捏住夏珺言的下巴，稍稍回过头去用嘴唇在他柔软的侧脸上浅浅地碰了一下，“现在知道要讨好老公了？”
“我一直都很知道要讨好你啊……”夏珺言眨眨眼，握住殷律潇的右手，与他十指交叠，委屈地说，“你别总是生气，我很担心哄不好你。”
殷律潇很喜欢听这软趴趴的语气，也尤其喜欢夏珺言向他示弱。他按捺住心底的欣喜，低低问：“你很怕我离开是不是？”
“是啊，我怕你不要我，还怕你不理我。”夏珺言放轻了声音，也做足了卖乖的姿态，“不准再对我发那么大的火了，好吓人……”
“乖。”殷律潇听得心里一动，回过身去吻住夏珺言的唇，倒也没有太过深入，只是唇瓣之间的相互摩挲，暧昧缠绵。
夏珺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埋着脑袋闷闷地说：“……你以前说要一辈子缠着我，不是骗我的吧？”
“不是，我当然是认真的。”殷律潇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夏珺言的后颈，叹息一声，“我生过气了，不也还是回来了吗。”
殷律潇与宁深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即便他再生气，说多少气话，也从未真的想过要离开夏珺言。他还没有完整地得到过夏珺言，所以绝不可能放手。
有时候殷律潇会想，是不是正是因为夏珺言是一个他不可能完全占有的人，所以他从最开始才会对夏珺言如此执着。但即便当初是如此，现在也不仅是如此了。
交往了四年，再假也成了真。
时间沉淀了一切，殷律潇发自内心地感谢过去与夏珺言相处的每一天。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想问你……”殷律潇问，“现在我在你心里，有没有变得比四年前更重要一点？”
夏珺言眨了眨眼，笑着说：“当然啊。”
殷律潇总算是心满意足了一点，被夏珺言这样好声好气地哄着，感觉面对宁深好像也不是那么恼怒的事了。
等两人出卧室的时候，宁深和唐映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唐映轩对宁深的厨艺念念不忘，因而很愿意给他打打下手。
殷律潇望着两人忙碌的背影，淡淡道：“他们两个倒是很和谐。”
“宁深做菜好吃。”夏珺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自豪，“好不夸张地讲，宁深的手艺至少能征服地球上99.9%的人。”
殷律潇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我一定是剩下的那0.1%之一。”
夏珺言笑了一下，说：“那得吃过了才知道。”
一个小时后，殷律潇木着一张俊脸道：“还凑合。”
宁深了然地笑道：“那就好。”
殷律潇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殷律潇的直觉是很神奇的，虽然宁深的话语和表情里都没有表现出得意，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宁深现在很得意。
不过在殷律潇看来宁深的厨艺的确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家境优渥，家里一直都是请做西餐的主厨来做三餐，他家里没一个人会做饭，也包括他的母亲。殷律潇虽然尝遍了各国的料理，但独独很少吃家常菜。
而宁深恰巧最会做的就是家常菜。
唐映轩今天难得安静，一直在一旁隔岸观火，直到此时才忽然冒出一句：“咱仨都不咋会做饭。”
殷律潇抱起胳膊：“所以呢？”
唐映轩接着道：“所以有个会做饭的人在也不错。”
殷律潇：“你怎么不自己去学？”
唐映轩：“没办法，我没天分啊，就没点这技能点。”
“招个厨子也可以。”殷律潇别开脸，“但是没工资，每个月付五千房租。”
这则霸王条款自然就是针对宁深的了。幼儿园老师的工资不高，宁深要是真的每个月交五千房租，那很快就会生活不下去。
“我也没说要住在这里啊。”宁深失笑，“我一个人住了挺久的，东西很多，搬过来其实也挺不方便的。偶尔过来做做饭还行。”
他的话也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宁深觉得他和殷律潇之间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接受彼此，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缓冲。做晚饭的时候殷律潇和夏珺言一起在卧室里待了一段时间，宁深猜到他们大约是在做什么亲密的事，他不敢细想，怕自己难受，只能不停地洗脑自己快一点接受。
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宁深也随口问了问唐映轩到底是怎么接受恋人和其他男人亲密的。唐映轩告诉他：“我其实从来没有接受过，只是习惯了不去想而已。”
唐映轩又说：“殷律潇大概也从来没接受过。”
宁深问：“你们一开始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吧？”
“差不多。”唐映轩回答道，“水火不容，但也同病相怜。”
今天课很多，剩下的大概要下午再发了。

第53章  妹妹（一）
夏珺言的腰伤并不严重，很快就回到医院继续上班了。不在医院的这两天他拜托师姐姜桦稍微照顾一下吴麟，姜桦答应了，两天之后告诉夏珺言——吴麟交了新朋友。
这倒是在夏珺言的意料之外了。吴麟从昏迷醒来那天起，就很少主动与人交谈，儿科的病区里有不少很欢腾的小患者喜欢到处串门，但夏珺言从没见过吴麟搭理他们。吴麟身上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以至于他竟然跟同龄人们出现了一点代沟，因而夏珺言也挺好起，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吴麟究竟是跟什么样的小孩儿成为了朋友。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韵然。”夏珺言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吴麟和在他身边玩皮球的小女孩儿，感叹道，“怎么这么巧啊。”
“是啊……挺巧的。”滕煦和夏珺言并肩站着，脸是面向着妹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夏珺言的身上，嘴上解释道，“昨天爸妈喊我带一带她，我就带她出来随便转转，结果就刚好碰到孔医生推着吴麟下来晒太阳，韵然玩气球的时候不小心把气球扔到他身上，结果就这么认识了。”
夏珺言笑了笑：“怎么还转到医院里来了。”
滕煦的面颊上微微泛起薄红，支支吾吾地说：“正好一院也在芙江岸边嘛，散步散着散着就顺道过来了。”
夏珺言看他的反应，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点数。其实从滕煦忽然到芙大一院街对面的M记打工开始，夏珺言就大概明白了。但滕煦不像殷律潇，喜欢就会直白地说出口甚至死皮赖脸不择手段地追求，也不像唐映轩，看起来笨笨呆呆，其实脸皮厚得很，说起甜言蜜语来一点也不害臊。硬要说的话他有点像宁深，看上去非常能隐忍，但是又比宁深单纯，心里有什么想法全都写在脸上，很好懂。夏珺言觉得滕煦有那么一点点像中学时的自己，不由地对他感到亲近，也很难讨厌他。
夏珺言觉得，和滕煦做朋友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将来会如何发展，他暂时没有多想。对于现在的夏珺言来说，想办法让三个男朋友和谐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挺意外的。”夏珺言把话题重新转回了两个小孩子身上，“因为吴麟平时不怎么跟同龄人玩的，他很早熟，像个小大人。”
滕煦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可能是被我妹缠得受不了了吧，她就是这样的，喜欢谁就要死缠着对方做朋友，不答应就不肯罢休。”
夏珺言点点头说：“小孩子嘛，也很正常。”
滕煦又补充了一句：“韵然喜欢小帅哥。”
“……也是人之常情。”夏珺言道，“那她应该也很喜欢你。”
滕煦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慌忙道：“没、没有啦！你不要总是这样夸我……”
这已经不是夏珺言第一次夸他脸好看了，但是滕煦每次都是这样无措的反应，夏珺言觉得很有趣，就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自信一点嘛。”夏珺言温声道，“不要太看轻自己。”
“嗯……”滕煦轻轻地点头。但这件事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做到。他从小家境一般，但身边又总是恰巧会出现非常优秀的人，父母爱拿他和别的孩子做对比，导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种不太自信的性格，再加上这几年来父母对他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疏离，难免不让滕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很想问父母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又害怕会得到什么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他从来就不是个坚强的人，不敢面对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就像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后，第一反应就是跑到江边想自杀一样。
夏珺言救了他，让他放下轻生的念头，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再造。自从知道当年那个来劝他的人是夏珺言之后，在滕煦的心里夏珺言就变为了更为特别的存在。
大约是因为那层救命恩人的滤镜，夏珺言在滕煦的眼中几乎是完美的，没有哪一点不好。夏珺言很优秀，但又和滕煦以前见过的那些优秀的人都不一样，夏珺言身上没有那种讨人厌的傲气，也从不会主动炫耀自己，说话时总是温温和和的，有时候像体贴人的温柔长辈，有时候又会流露出孩子气的那一面，这种反差让滕煦忍不住深深地着迷。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像怀春少女，眼里心里梦里，全都是夏珺言，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岁的青春期——最最容易为人悸动的年纪。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热烈的喜欢，不知道为一个人着迷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再次遇到夏珺言之后，才会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投注在对方身上。
有点像个恋爱脑的傻子。
滕煦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但他想不到什么理由让自己放弃。
两个小孩子那边，滕韵然正缠着吴麟要玩抛接球，但吴麟似乎不是很想玩，有点无助地向夏珺言的方向投来可怜巴巴的模样，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滕煦显然也注意到了吴麟的表情，生怕妹妹给人带来什么困扰，而且吴麟重伤未愈，现在还在坐轮椅，万一玩球的时候又伤到就不好了。他赶紧上前把滕韵然从吴麟面前拉开，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教：“你没看见人家坐轮椅吗？腿都动不了，你还非要缠着人家，小心被讨厌！”
“我看他像个闷葫芦一样，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很可怜的样子，我才去找他玩的嘛！”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道理，很不服气地鼓起了脸，“你不夸我善良，竟然还说我！”
这些天滕煦和妹妹的相处比以往多了些，大概明白了滕韵然这样的小孩子就像任性的小猫咪一样，是需要顺着毛捋的，于是便软下声音哄她道：“乖，你最善良了。今天出来蛮久了，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回去路上我请你吃披萨吧？”
“好诶！！”滕韵然兴奋地跳起来，抱住哥哥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夏珺言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说：“这才对嘛。”他告诉滕煦小孩要用哄的，滕煦总算是记在了心里。
滕煦对妹妹并不是真的讨厌，只是碍于父母的偏心一直难以释怀，按照夏珺言教的哄过滕韵然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他妹妹真的是个蛮可爱的小孩子，和滕韵然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变好了。
“谢谢你啊，夏医生。”临走前，滕煦轻声对夏珺言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夏珺言笑着向这对兄妹挥手道别，目送他们远去。
进入滕煦的篇章啦！

第54章  妹妹（二）
滕煦带着妹妹去必胜客吃披萨，不过他自己并不饿，便只是坐在桌对面发呆，静静地等待着滕韵然吃完。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很有些大，而且每次都是不吃到十一分饱就不肯罢休。滕韵然啃完了一整张披萨，嘴边沾的全是油渍，正要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向第二张披萨的时候，却忽然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来，望着目光有些呆滞的滕煦，开口问：“哥哥你不饿吗？”
滕煦眼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说：“没事我不饿，你吃吧，吃饱点。”
滕煦自觉这话没什么错处，但话音落下之后，他却看到对面的小女孩撅起了嘴来，脸皱皱的，似乎有点不满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哪里又招惹到她了。
正待开口询问的时候，滕煦听到妹妹奶声奶气地问：“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啊？”
“……啊？”滕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总觉得你故意让着我，你以前不是连巧克力都不肯让我吃吗？但是最近老带我出门吃东西，好奇怪哦！”滕韵然把手上的塑料手套取下来，抱起胳膊开始分析，说得条条是道，“是不是爸爸妈妈他们让你这样的啊？”
滕煦的父母确实曾多次叮嘱他要好好对待滕韵然，多让着点小孩子，但是真正影响到滕煦的并不是这对夫妻的话，而是夏珺言。但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告诉妹妹，于是就避重就轻地说：“你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你是妹妹，我是哥哥，我让着你也是应该的，你其实不用太介意的。”
滕韵然却是又有话要说了：“我知道，就是那个什么孔融让梨的故事对不对？我在幼儿园听老师讲过，但是我觉得老师说得不对，孔融也挺奇怪的。”
滕韵然的这番话倒是让滕煦觉得很新奇，他头一次真心想听听这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的想法，便问：“那你说说看？”
“孔融和他哥哥都是他们爸爸妈妈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一个让着另一个呢？”滕韵然嘟起嘴说，“我觉得一个让着另一个的话，主动让的那个小孩心里一定很难过，只是不说出口而已。”
滕韵然接着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东西给另一个小孩子的，哼哼！不过呢，我也不需要别人让着我。有好东西就大家一起分享嘛！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滕煦听着妹妹幼稚的话语，心里竟有几分动容。
从滕韵然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在听父母说，要他以后一定要对这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好一点，要让着对方，如果他表现出了一丝不情愿，母亲就会拉着他的手说：“马上就是要做哥哥的人了，大度一点，啊。”
滕煦本来也并不小心眼，但父母要生第二个孩子的事情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无论如何也大度不起来。
就这样怀着对第二个孩子的偏见，他在医院里与父母一起迎来了滕韵然的降生。那个皮肤红彤彤又皱皱巴巴毛发稀疏的丑丑的婴儿被护士从产房里抱了出来，哭声格外嘹亮，几乎响彻了整条走廊。
周围的医护都在道喜，恭喜他的父母多添了一位有活力的小公主，但当时滕煦听着那哭声，听着周围人的欢笑声，只觉得烦躁不堪。
后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滕韵然分走了父母的爱，越发觉得心情郁躁，性子也变得越来越闷了。他忍不住觉得火大，即便知道滕韵然并没有错。
滕韵然在父母的溺爱和保护下慢慢地长大了，她从皱巴巴的小婴儿抽条成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越发受到周围长辈的喜欢。这几年的时间里滕煦一直在上学，只有父母喊他回来帮忙带一下小孩的时候他才会回去跟滕韵然见面，他不是很愿意主动跟滕韵然交流，所以只觉得滕韵然是个有点聒噪的小孩子。而且她太小了，小得几乎可以做他的女儿，根本不像是他的妹妹。
直到现在，滕煦把心稍微放开了一些，开始试着和滕韵然沟通交流之后才惊讶地发现，滕韵然虽然是在父母的无条件溺爱之下长大的，但竟然神奇地并没有变成一个骄纵无理的讨厌鬼，她竟然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很独到特别。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滕煦从怔楞中回过神来，尝试着问，“所以，即便我现在抢走你的披萨、你的玩具、你的漂亮小裙子，你也觉得可以接受吗？”
“呜……”滕韵然听到最后一个词，有点为难地皱起脸来，抿起嘴很是纠结地想了半天，才咬咬牙道，“披萨和玩具当然可以给你，但是小裙子不行！我可喜欢我的裙子了！”
“而且你是男孩子，为什么要我的小裙子啊？你又穿不了！”
滕煦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很开怀：“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就是举个例子，不是真的要抢你的小裙子，笨蛋。”
滕韵然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做了个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的鬼脸。
滕煦并不生气，还是笑。刚才和滕韵然的一番对话，让他觉得心里格外的畅快，好像他至今为止的愤懑和怨怼，都被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在不经意之间化解了。
真的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滕韵然做完了鬼脸，望着眼前的哥哥，忽然不说话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滕煦瞧。
滕煦将笑意稍作收敛，奇怪地问：“你干嘛盯着我看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笑得好开心哦！”滕韵然用两只小手托着小巴，说，“哥哥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是啊……”滕煦有些感慨地说，“确实是。”
解开了他心结的滕韵然，其实根本就对他的心结一无所知。不过滕煦觉得，不知道也挺好。
之后只要他愿意的话，应该能和眼前的女孩儿做一对很好的兄妹吧。
亲情章。

第55章  冬（一）
芙城的春秋向来很短，转眼间便入了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家里那两个平常总是吵闹不断的家伙最近格外的沉寂，殷律潇对宁深的态度也渐渐有所缓和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开始用尖锐的话语刺宁深。
夏珺言想，或许也有一层原因是宁深熬的火锅汤底是在是太香了，让殷律潇也不得不低头。
这个冬天，他们四个很常在一起煮火锅吃，竟然真的还挺有一家人的感觉。
夏珺言觉得，也许是春天就要到了。
宁深的体质其实算不上那么好，他有点畏寒，冬天总是比别人要多穿那么一两件，整个人看上去圆鼓鼓的，下巴埋在红色格纹的围巾里，显得格外可爱——当然，这是夏珺言的视角。宁深的两个情敌，一个刻薄地奚落他怕冷没用，一个很积极地提议他打游戏御寒，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年末将近的某一天晚上，夏珺言在小区门口送宁深回去的时候，有点心疼地帮他拉了拉围巾，说：“要不你还是搬过来住吧，路上这么冷，老是来回跑，肯定要生病的。”
“生病也没什么不好的。”宁深笑着，握住夏珺言温暖的手掌，轻声说，“我要是生病了，就换你来照顾我好不好？我好想吃你煮的粥。”
夏珺言回握住宁深的手说：“我煮的粥有什么好吃的，淡得像白开水一样，还不如你自己做。”
宁深摇了摇头：“你做的就是好吃。”
夏珺言上一次给宁深煮粥还是本科的时候，宁深冬天不小心冻得发烧了，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休息，夏珺言就借用了附近食堂的灶，给宁深煮了点粥带过去。他知道自己不擅长做饭，还担心煮得太难吃了宁深咽不下去，所以自己尝了味道，虽然不算好吃，但至少无功无过，就还是送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竟然让宁深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夏珺言笑着说：“你哄我是不是？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粥的味道啊，我会怀疑你味觉失灵的。”
宁深也笑，从两片浅色的唇瓣里呼出的白气飘向半空。
“味道其实不重要，你做的就是不一样。”
“你就哄我吧！”夏珺言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这么变得这么爱说这种话啊，跟谁学的？肉麻死了！”
宁深道：“都是恋人了，说肉麻的话不也很正常么。”
“从前总是那样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实在是很难受。”宁深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所以现在想对你说很多很多的情话，最好能把过去缺失的全都补回来。你可不要嫌我烦啊？”
“怎么会……”夏珺言半掩在围巾下的耳朵有一点发红，“我之前不是都说过了，嫌谁烦都不会嫌你烦。”
“宁深哥哥、”夏珺言久违地又喊出了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很柔软，“你对我而言也是很不一样的。”
宁深心里一酸，竟有一点哽咽。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要反悔了。”宁深低低道，“我会想把你从这里带走，带到他们两个找不到的地方去。”
夏珺言眨了眨眼，问：“私奔吗？”
“是啊，私奔。”刚才的话不过只是一时的激动，宁深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感情的流露归结成一个玩笑，“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多想。夜深了，外面又冷，你身体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快点回去吧。”
“哦……”夏珺言应了一声，却依然停留在原地不是很想走，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还不停地向四周看。
宁深奇怪地问：“珺言，你怎么了？”
夏珺言又朝周围望了望，还探头往小区门口的门卫室里望了一眼，确定保安现在的确是不在里面，才小声地笑了一下，说：“这会儿周围没有别人在，那我在这里抱你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到：“我戴着帽子围巾，还穿得这么厚实，就算附近忽然有人路过，应该也看不出来我是男是女，我觉得可行诶。”
“行，那就抱吧。”宁深望着他，忍俊不禁。
“好！”于是夏珺言便大大方方地张开了双臂，用力地在路灯下拥抱住宁深。
宁深也抬手回抱住他，将双臂渐渐地收紧，闭上双眼。
尽管他们两人此刻都穿着厚重的棉服，但胸膛相贴的时候，也能隐约地感觉到彼此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有了夏珺言的拥抱，冬夜再寒宁深也不觉得冷了。
夏珺言把宁深送走之后，便踩着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把双手揣在衣兜里慢悠悠地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就看到只穿一件卡其色羊毛衫的殷律潇倚在床边，皮笑肉不笑地问：“人送走了？”
殷律潇说话的语气再平淡不过了，但夏珺言总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像在问宁深死没死，有点阴阳怪气，还夹枪带棒的。
每当殷律潇开始这样说话的时候，夏珺言就知道，这人是又吃醋了。
“你刚刚……该不会是在窗边看我们吧？”夏珺言进门了，脱掉身上的棉服暂且搁在沙发上，踩着柔软的脱鞋向殷律潇走近，小心翼翼地拽住殷律潇的袖口，“就只是抱了一下哦？”
“我知道。”殷律潇哼了一声，“难不成大庭广众之下，宁深还敢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吗？这家伙怂得很。”
夏珺言心里还是有点向着宁深的，听到殷律潇又开始说宁深的坏话，便忍不住要替宁深说说话了：“干嘛这样说啊？难道你就赶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什么了？”
“我敢、我当然敢了。”殷律潇挑起眉，“我有多敢，你还不知道吗？之所以没当着外人的面对你做什么，是顾忌着你的工作，怕你丢了活儿以后只能来吃我的软饭了。”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哦。”夏珺言闷闷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想要我吃你的软饭吗？之前给你房租你也不要。”
“虽然你做一只金丝雀也一定很可爱，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殷律潇本来就吃醋，这会儿更是来劲了，垂首吻了吻夏珺言的耳廓低声道，“夏医生，今晚就穿着你的白大褂陪我好不好？”
夏珺言的脸霎时间红透了，忍不住抬声道：“你下流！”
还有一章。

第56章  冬（二）
“你下流！”
唐映轩卧室的门忽然一下从里面被推开了。
“殷律潇！你在对我老婆干什么！快放手！”唐映轩从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来，凶巴巴地等着殷律潇，很不满地说，“你又想吃独食是不是？太狡诈了！”
“吃独食？你也好意思说吃独食？”殷律潇揽着夏珺言的腰不肯放手，没好气地翻了唐映轩一眼，“你天天拉着珺言打游戏，打完了就霸占他一整晚，你还好意思说我吃独食？你以为你就很有奉献精神吗？”
“什么奉献精神不奉献精神的，真是搞笑！”唐映轩打开门，朝两人走近，一把抓住了夏珺言的另一只手，“我告诉你殷律潇，是你霸占我老婆在先的，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原样奉还罢了！要不然就你先退一步我再退，反正我是不会再主动让步了的。”
说到这里，唐映轩又忍不住咕咕哝哝地抱怨起来：“本来能跟老婆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很少了，被你分去了一半，现在又被宁深分去了一半，真是气死我了！老婆不给我充电，我就浑身上下难受！”
殷律潇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劝宁深加入进来的，不就是你吗！你现在是要抱怨给谁听啊？真是搞笑！”
“拜托，那个时候我都是为了老婆考虑好不好？他当时那个样子我真的没办法放任不管啊，我就算不愿意也只有愿意啊！”唐映轩瞪了他一眼，“反正你最后不还是接受了？你要是有点骨气，坚持抗争到最后，说不定就没宁深什么事儿了！怪你自己不行好不好！整天吃飞醋吃的飞起关键时候一点用都不起，就只会冷战，你是小学生吗？”
夏珺言左手被唐映轩抓着，右手被殷律潇抓着，整个人夹在中间，听他们吵这种幼稚的架，整个人尴尬的不行。
“拜托你们两个吵架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夏珺言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整张脸上写满了无奈，“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大家好不容易能够和谐相处了，你们现在要开始翻旧账，是不是？还是说你们想说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才弄成那样？”
“那怎么可能怪谁也不会怪你啦！”唐映轩连忙哄他道，“抱歉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老婆做什么都没错！有错也都是殷律潇的错！”
殷律潇很不满的道：“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太久没打你想跟我干架啊？”
“呵呵——！”唐映轩长长的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像你打得过我似的！哪次不是被我像抓小鸡仔一样抓着，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搞清楚，那是因为我是文明人好不好？”殷律潇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认真跟你这种野蛮人干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前实在是憋的太久了，两个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大有把之前没吵完的架全都吵完的意思。夏珺言生怕他们要这样幼稚的吵到第二天早上，赶紧劝道：“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好不好，多大点事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再这样吵下去，我就生气信不信？”
其实夏珺言的威胁也非常的幼稚，但是对这两个家伙永远有效。
……………………
沉默在三人之间扩散了。争吵暂时告一段落。
唐映轩本来脾气就不硬，是第一个服软的：“……对不起嘛，老婆，我不吵了。就让殷玉霄一个人生气吃醋去吧！”唐映轩一把抓住夏珺言的衣袖问，非常积极的询问，“今晚要一起打游戏吗？开黑！我正好有空，带你上段位啊！”
唐映轩是个老宅男了，平常工作不忙，待在家里画稿的时候就会打手游，放松心情。他在游戏方面的经验称得上是非常丰富，基本上玩起什么类型的游戏来都得心应手，也算是个大佬了。夏珺言也打游戏，工作之余也会跟唐映轩一起玩，但他的游戏水平比较一般，上段位主要靠唐映轩来带。对此唐映轩觉得非常的自豪，也总是拿这个再殷律潇面前炫耀，因为殷律潇打游戏非常的菜。带夏珺言上段位，一直达到最高等级就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殷律潇也对唐映轩的炫耀感到非常的不屑。在他看来，他能为夏珺言做到的事情远比唐映轩能做到的要多。他有钱，这是决定性的因素。
两人之间一直像这样暗中较量，即便事到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像从前那样争锋相对，甚至可以说是成为了损友，但在关于夏珺言的事情上，他们永远寸步不让。
对于唐映轩和殷律潇之间的较劲，夏珺言其实是能感觉到的。自从秋天的时候，殷律潇被他和林生之间的事情气到不愿意回家之后，夏珺言就开始暗暗的研究，到底该如何才能让他们几个人之间和谐相处。然后他就在网上学到了一个新词，叫做端水。
夏珺言开始意识到，再像从前那样随性的想陪谁就陪谁的方式，已经不可行了。他必须要公平的对待这三位恋人，才能尽量的减少他们之间的摩擦。尤其是殷律潇和唐影院都非常在意名声的存在，所以在处理关于宁深的事情上，是他需要格外的慎重考虑才可以。
从秋天到冬天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夏珺言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稍稍有所缓和了。
比如说他尝试召开了家庭会议，自己亲自主持来公平的分配，他哪天晚上去哪个房间陪谁睡觉，调休和周末这种空档的时间里，到底去陪谁做什么。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三个人一起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宁深一般是不会参与其中的。
夏珺言明白，这是宁深的底线。
有了这样的规则之后，三人之间的摩擦果然减少了。夏珺言感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好的结果，心态上也比之前更加放松了一些。
只不过开始像这样公平的分配自己的时间之后，夏珺言觉得自己的腰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了。本来他的腰就很脆弱，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需要久站之前睡觉的时候还不小心扭伤过腰，可谓是伤痕累累了。现在却还要经受三个人的折磨，实在是很累。
最近夏珺言渐渐的开始觉得自己身体有点虚了，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三个如狼似虎的恋人榨干。就连白天的时候，夏珺言看上去都非常的疲惫，以至于他去医院上班的时候，姜桦还调笑他说，是不是真的找了个精力很旺盛的女朋友。
当时夏珺言笑得很尴尬，心想，你们这些结了婚的人开起玩笑来都这么豪放的吗？
结果没想到姜桦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还不算完，竟然还有后招。她发现自己问完之后，夏珺言竟然没有脸红，隐约地感觉到了一丝端倪。
“小夏同志啊，我现在开始觉得你好像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姜桦的这句话把夏珺言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是同性恋的事，终于被姜桦发现了，因而显得有些慌乱：“…………真的吗？我哪里跟你想的不一样啊？”
当时姜桦摸着下巴打量了夏珺言很久，把夏珺言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呢，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纯洁诶！怎么跟你讲黄段子你都不脸红的啊？”
夏珺言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真是失策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姜桦的内心居然会这么的敏感，明明看上去是个大大咧咧的豪放女人。
“…………我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听个黄段子而已，不脸红也很正常吧！又不是十八岁了。”夏珺言故作镇定地开始扯谎，“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事情我只是没做过，不是不知道啊！一直以来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样的误解啊？”
姜桦常常的哼了一声，还是摸着下巴：“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总感觉你在诓我呢？”
夏珺言再次感受到，姜桦这个女人很不简单，真的不可小觑，看来以后他要更谨慎一些才是了。毕竟他这位师姐喜欢八卦，而且很喜欢跟同门师兄弟一起讲八卦，万一他是同性恋，而且还同时跟三个男人交往的事情，被姜桦知道了，那几乎就可以相当于全师门都知道了，那他今后也不用在芙城混下去了。
总而言之，近期的生活就是有一点兵荒马乱，有一点疲惫，不过总体而言还算是幸福。夏珺言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过上这样奇怪但幸福的生活。
在旧城区的房子，最终还是在这个冬天的尾巴被拆掉了。据说那一片马上就要建成一个新商场，夏珺言打算在建成之后过去看一看，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摒弃过去迎接全新生活的仪式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依旧没有去精神病院看过母亲。所有的事情和从前一样，由宁深来负责。但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那片被拆掉的旧房子，也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和母亲分开了太久了。夏珺言开始在梦里梦到那个女人苍白而又疯癫的模样，心里愈发的觉得不安稳起来。
不管怎么说，祝娟是生下了他的人，虽然对他不算好，但也总算把他养大了。夏珺言总觉得他这样一直不去看，实在是有点不太合适。虽然宁深一直在跟他讲，祝娟在精神病院里过得还算不错，护工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也一直很尽心，但不亲自去看过，夏珺言就总是觉得心里有点空空的。
此前他曾跟宁深委婉的提过一次，说想去精神病院看一看母亲，但是宁深还是依旧劝他不要去。
夏珺言也不想因为母亲的事情跟您升起什么矛盾，于是就想瞒着宁深悄悄地和母亲的护工进行了联系。一直以来请护工的钱都是他自己在出的，所以他有护工的联系方式，只不过之前一直都只有金钱上的往来而已。
结果没想到的是在他去联系护工之前，倒是那位护工先来联系了他。
“夏先生，请问您是夏先生对吧？”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着急的声音，“你母亲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你能不能抽空过来看看她呢？”
夏珺言的心一下子缩紧了。
对不起，写了这么多无聊的小学鸡吵架……但是越吵感情越好嘛！x
写的比较急可能错字很多，明天我再来修修！
感谢大家阅读！

第57章  冬（三）
每当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夏珺言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宁深，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可当他听到护工这样说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觉得，还是不要跟宁深讲比较好。
夏珺言觉得宁深会阻拦他、不让他去，但是他必须要去一趟了。
芙城的冬天很冷，夏珺言刚下夜班，脑子里有点懵懵的，又被寒风狠狠地一吹，人差点要昏倒了。他揉了揉眼睛，用冰冷的手背去冰自己的脸，想让脑子清醒一点，然后就这样勉强走到了医院正门去。
正要过街朝地铁站去，就被一辆黑色的宾利拦住了。
“傻了是不是？”殷律潇打开车窗，“早上说了等你下班来接你，你忘了？”
车厢内的热气扑出来，暖洋洋的。夏珺言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脑子都转不动了，还敢一个人去坐地铁。”殷律潇催促道，“上车，去后面，自己把靠背放下来睡会儿。”
“哦……”夏珺言听话地去了后座，正要去按调整靠背的开关时，记忆忽然闪回了一下。
他红着耳朵把手收了回去，说：“不放了，我坐着睡吧。”
“嗯？”殷律潇还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
夏珺言小声道：“……有阴影。”
大概是前年还是大前年时的事，殷律潇因为唐映轩的事吃醋吃大发了，很不讲道理地直接把夏珺言按在了这辆宾利的后座上狠狠折腾了一通。
当时也是冬天，正值晚高峰的时候，他们被堵在路上，周围全是车。殷律潇直接从驾驶座下来进了后座，将人按倒扒裤子，把夏珺言吓得要死。
开着暖气的车厢里很闷，密不透风。夏珺言被殷律潇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呼吸又急又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夏珺言没有反抗，他从来都是不反抗的，他只会接受，无论是多么暴虐多么残忍的爱。
他只是很紧张地望着蒙上厚厚白雾的车窗，生怕被人发现他是个不知羞耻的男人。
所以后来夏珺言坐殷律潇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坐在副驾的位置，即便很困。
“抱歉。”殷律潇显然也想起了那时的事，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珺言脸上的表情，“那个时候确实昏了头了，哪怕你咬我一口也好。”
其实这件往事给殷律潇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夏珺言当时难以形容的神情刻在了殷律潇的心底，让他觉得胸口酸胀得难受。大概也是从那时起殷律潇开始觉得，他不能再对夏珺言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了。
夏珺言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你知道什么是恨吗？”殷律潇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会恨我吗？”
“我恨你干嘛啊，我喜欢你啊……”夏珺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没太听明白殷律潇的意思，咕咕哝哝地说，“啊对了……我不回家，我要去看我妈。”
殷律潇皱起眉：“你去看她干什么。”
夏珺言没有回答，他已经靠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殷律潇轻轻吐了口气，还是按照夏珺言说的，朝跨江大桥的方向开去。
大概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夏珺言没能睡太久，疲劳稍微缓解过来一些之后便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殷律潇的背影。
“……你说他为什么不让我来看我妈啊？”夏珺言说，“算下来，也有快九年了。”
殷律潇知道夏珺言口中的“他”是谁，他本就和宁深关系不好，自然不打算帮宁深开脱，甚至恨不能多说几句宁深的坏话。
“有事瞒着你吧。”殷律潇随口道，“心眼那么多的一个人，你竟然那么相信他，一点也不怀疑。”
“毕竟小学就……”夏珺言知道殷律潇不爱听这个，也怕宁深和殷律潇之间好不容易略有缓和的关系又被他自己给搅和了，于是立刻就住了嘴，急匆匆地换了一个话题，“我们现在到哪里了啊？”
殷律潇道：“刚下跨江大桥。”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去看你妈了？”他问。
“护工给我打电话，说她状态不太好。”夏珺言蹙起眉心，“但是电话里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一个劲儿地催我过去看看，所以我就打算亲眼看看。”
“行，那就去看吧。”殷律潇觉得，反正有他陪在身边，夏珺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太困了先睡了……

第58章  冬（四）
夏珺言不是第一次来芙城综合精神病院，去上大学之前他曾经悄悄来这里，但并没有进去，只隔着外墙朝里面的楼栋望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看到，就被保安当做可疑人物轰走了。
精神病院的墙太高了，光是看着就令人觉得压抑。
夏珺言把两只手扒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问殷律潇：“我这几年变化大吗？”
“嗯？”
“长相。”夏珺言又问了一遍，“我变化大吗？她会不会认不出我啊。”
殷律潇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说：“没怎么变吧，还是那个样子。”
在殷律潇的记忆里，夏珺言的模样的确是没怎么变的，至多只是现在自己赚钱了吃得好了所以比从前稍微圆润了一点点。
“不过你高中的时候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殷律潇说。
“对哦……”夏珺言把下巴垫在了椅背上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怔怔地叹了一口气。
殷律潇趁机问：“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夏珺言呆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骂他：“流氓！”
殷律潇：？
“我正紧张呢，你还找我要照片。”夏珺言皱了下鼻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又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别想骗我。”
殷律潇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夏珺言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狗男人。
“我真没想什么，就是单纯想看看你以前什么样子。”殷律潇用手指轻轻搔他下巴，“就宁深能看以前的你，是不是太不公平。”
夏珺言最近正在努力端水，殷律潇当然看出来了，所以也会巧妙地利用这一点。
果然，这对夏珺言很有用。
“那行吧……但是我手机里没有。”夏珺言妥协了，“等回去之后我给你找我高中的毕业照。”
“行，下车吧。”殷律潇捏捏他的脸，“待会儿我陪着你，真不敢放你一个人了。”
之前放夏珺言一个人面对吴麟姑姑的事情，殷律潇就觉得很后悔。这人长得就很乖，脾气又软，才总是招人欺负。
祝娟对夏珺言做过的事情，殷律潇知道一些，不如宁深详细，但仅是他知晓的那些事，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疼了。但尽管如此，夏珺言作为真正受害的那个人，却好像从来没有对祝娟表现出过恨意。
对他，也是。
殷律潇望着夏珺言慢悠悠从车上下去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动。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也仗着夏珺言的好脾气做过不少勉强夏珺言的事，但夏珺言从来都不说讨厌他。
殷律潇因此才察觉到夏珺言的异样，觉得这人奇怪得让人心疼，也就渐渐地收敛了。他们也是磨合了很久，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他终是从欺负夏珺言的人，变为了保护夏珺言的人。
“你发什么呆呢？”夏珺言见殷律潇一直不下车，有点不满地回过身来，屈指叩了叩殷律潇的车窗。
“……来了。”殷律潇从车上下来，与恋人并肩而行。
夏珺言此前没有进来过这里，对于精神病院的医护而言是个不太熟悉的面孔。他跟较真的护士解释了半天对方都不信他是祝娟的儿子，夏珺言只好打电话给护工，让她下来接他们。
护工姓陈，比祝娟小几岁，才四十出头，是位很健壮的妇女，是这几年才来精神病院照看祝娟的。三年前夏珺言之所以相中她，是因为听人说，她很热心肠，也很会照顾人，而且离了婚，正需要赚钱照顾儿子，所以给她开的工资不低，希望她能好好地照顾祝娟。
那时殷律潇还说他，自己省吃俭用过得像苦行僧，给人开工资的时候倒是大方得很。
夏珺言笑着说：“大方还不是跟殷大老板学的！”
不过陈阿姨虽然是夏珺言自己顾的，但两人并未见过面，只是偶尔会有电话联系，一直以来祝娟的事都是宁深在管，和陈阿姨对接的人也是宁深。
陈阿姨接了电话后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看到护士面前站着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和祝娟时常捏在手里的那张照片里的少年有九分相似，便知道他就是夏珺言。只是当她发现夏珺言身侧还站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夏珺言还在跟护士讲话，并未注意到陈阿姨的目光，倒是殷律潇注意到了，淡淡瞥过去一眼，带着点警示的意味。
陈阿姨见他穿的西装革履，看上去就很有身份地位的样子，顿时就有点怵，稍微缩了下脖子，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您就是陈阿姨吧？”夏珺言这会儿才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女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谢谢您一直以来找照顾我妈，真是辛苦您了。”
“哦、哦……没有的事，不辛苦不辛苦。”陈阿姨问，“旁边这位是……？”
殷律潇抬了抬下巴：“我是夏珺言的……”
“朋友！”夏珺言特别怕殷律潇胡言乱语，赶忙打断他道，“嗯嗯，是我朋友来着。”
殷律潇又有点难过地意识到原来他在夏珺言心里已经是个毫无分寸的人。
当然，在外人面前他不会把情绪表露在明面上。
殷律潇微微点头，说：“我姓殷。”
“好、好，我先带二位上去吧。”
上楼梯的时候，夏珺言问起祝娟的情况：“您说她状态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哦，是这样的。”陈阿姨道，“其实今年以来，祝姐的状况一直都是比较稳定的。但是前两个月……大概九月份左右的时候吧，有一天她忽然抢走了一个小女孩的小熊玩偶，后来就一直抱着不肯放，精神也变得很不稳定，发作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夏珺言愣了一下，因为宁深一直跟他说的是，祝娟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宁深要瞒着他呢？
但夏珺言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听陈阿姨说着。
“差不多九月末十月初的时候，小宁过来看她，两个人起了一点争执，那个时候我不在病房里面，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后祝姐的情况就更不好了，老是一个人抱着玩偶呆坐着，念叨着要见儿子。我看到她这样心里也很着急，就又给小宁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是他只说他会过来看祝姐，还跟我说……跟我说不要随便打扰你，有什么事情全都找他就行了。”
陈阿姨皱起眉，显然对宁深的处理方法很不认同：“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吧……但、但祝姐都这么想见你了，小宁却还是执意不肯让你知道，我觉得挺不合适的，所以就还是自己给你打了电话。”
“原来、是这样啊……”夏珺言怔住了，点了点头，又低声喃喃了一遍，“原来是这样啊。”
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 殷律潇看见夏珺言的眼角处隐隐约约地闪着泪光。
“珺言。”他胸口一痛，低低地喊了一声，悄悄用手扶住了夏珺言的腰。
待会儿还有。

第59章  冬（五）
夏珺言轻轻摇了下头，示意殷律潇自己没事。
但他当然有事，殷律潇知道。
陈阿姨还在讲话，并未注意到身后两个人的情况。
“阿姨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一心扑在事业上，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也得多惦记惦记自己的家人啊。”
她也是当母亲的人，平常教育自己的小孩教育惯了，面对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就总是忍不住要端起长辈的架子说教几句，讲一些老生常谈的道理。她不敢说教宁深，因为她发现宁深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好说话，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夏珺言不一样，夏珺言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乖乖仔。
夏珺言还在琢磨宁深的事情，听了她的话也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入耳。
殷律潇望了望他的侧脸，随口敷衍陈阿姨：“这不是来了么。”
陈阿姨不太敢跟殷律潇讲话，立刻就噤声了。等领着两人来到病房门口后，撂下一句“我去倒点水热水来”就急匆匆地跑掉了。
殷律潇冷眼看着她步履匆匆地离去，嗤笑了一声。
夏珺言还有点懵，问：“怎么了？她惹到了你啊？”
“倒也没有。”殷律潇道，“我就是感觉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姑且警告了她一下。”
可是刚才殷律潇明明没怎么讲话，夏珺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警告陈阿姨的。
殷律潇看到夏珺言迷茫的眼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总之你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想，有我在，谁也欺负不到你。”
殷律潇总是说这种电视剧男主角一样的话耍酷，但是夏珺言很爱听。他本来还在难过，听到殷律潇这样说，心里稍微好过了一点。
“别为了宁深难过。”殷律潇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你要为了我开心。”
夏珺言抬起脸来看他，轻轻点了头。
殷律潇觉得话说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夏珺言就要嫌他肉麻了。
“我们再在外面待一会儿，等你把情绪整理好了我们再进去见她。”殷律潇说。
夏珺言小声地回了一句“好”。
两人站在走廊的栏杆边上，夏珺言望着远山收拾心情，殷律潇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并不说话。偶尔身后有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路过，会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结果在他们进去之前，祝娟先从病房里出来了。她太久不见陈阿姨的身影，所以想出来找找人，没想到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儿子的身影。
她念了夏珺言许多年，即便因为精神上的疾病忘记了很多从前的事，但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儿子，夏珺言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之中，所以即便夏珺言已经比八年前长高了不少，完全地抽条了，她也能在一瞬间就认出夏珺言的背影。
挂念了好久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眼前，祝娟有点不敢相信。她抱紧了怀里的小熊，快步地朝着夏珺言走去，忽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夏珺言的衣摆，激动地喊着儿子的小名：“言言……！”
夏珺言没想到祝娟自己先出来了，被吓了一跳，慌忙地转过身去，然后便被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人一把抱住了。
明明是个如此干瘪的中年女人，浑身上下都没了活气，此时拥抱住他的力道却是那么的大，几乎让夏珺言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殷律潇看他很不舒服的样子，眉心一蹙，立刻出手用蛮力将祝娟拉开了。
祝娟不认识他也不管他是谁，只是一味地挣扎起来，拼命地把手向前伸，想要抓住夏珺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言言、言言……！”
夏珺言怕闹起来，干脆主动抓住祝娟的肩膀对她道：“妈、妈，你别激动，我们进去说……”
这声“妈”让祝娟稍微冷静了一点。夏珺言趁机把她推进了病房里去。
病房里的布置很简素，但是因为病人们几乎都是长期住在这里，所以倒是很有生活的气息。
夏珺言把祝娟带到床边坐下，想去给她倒杯热水，但是祝娟不让她走，一直用手拽着他的衣袖，他就只好也坐在床沿。
“言言……”祝娟拽得很用力，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来见妈妈啊？你不是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的吗，你不是要一直陪我的吗？”
“我……”夏珺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祝娟是病人，她未必听得懂也未必能理解，于是他干脆避开了她的问题，只说，“现在我不是来了吗，我也想你了。”
“真的吗？”
“真的。”
祝娟的双眼一下就湿了，把额头抵在夏珺言的肩膀上，趴在他怀里一直哭。
殷律潇沉默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祝娟，以防她对夏珺言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他对祝娟自然没什么好感，只是因为夏珺言想来看她，他才配合的。
夏珺言轻轻地拍着祝娟的后背安抚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前如此令他畏惧的母亲，在精神病院里一个人住了八年之后，最终只是成了一个孤苦的中年人。
宁深想要让他走出祝娟的阴影，对他说了无数次“不要来看她”，甚至不惜欺骗他，可八年多过去，他似乎仍未能完全地走出来，他还是担心祝娟，有时候一个人待着，会没由来地想起她。
夏珺言想，这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世上唯有夏承和祝娟两个亲人，而夏承已成了别人的父亲，只有祝娟还是他的母亲，所以才没有那么容易就放下吧。
祝娟得偿所愿，哭累了之后便窝在夏珺言怀里睡着了。夏珺言把她抱到床上去把人放平，仔细地为她掖好了被子，然后拉住殷律潇的手出去，轻声说：“她还记得我呢。”
殷律潇怕他心情太沉重，便逗他说：“你这么可爱，谁会忘了你。”
夏珺言笑了一下，扒着栏杆喃喃道：“你说我以后还要不要来看她啊……”
殷律潇其实也不是很希望他来，但还是说：“你想来就来，记得喊我陪着你就是。”
夏珺言垂下脑袋：“我今天自己跑来了，宁深会生气吧。”
殷律潇吃味地说：“你刚才还在因为他骗你难过，现在就开始怕他生气，你怎么就不对他发火呢！”
夏珺言看起来有点沮丧：“因为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好，他想让我变得更好看，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怪他。可是我太没用了……我没法变成他期望的那样。”
殷律潇听了这话，觉得夏珺言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了。
都生病了其实。
今天没有了，晚安。明晚继续。

第60章  冬（六）
与祝娟的相见比夏珺言想象中的平静无澜许多，他以为今天怎么都是要闹上一番的，他想过祝娟可能会像以前一样对他动手，责怪他为什么竟然八年都不来看她、恨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到这种地方来，但是祝娟就只是抱着他一直哭、喊他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也不知是时光将她的戾气磨平了，还是这个压抑的地方让她的心麻木了。
趁着祝娟睡着，夏珺言准备离开了，走之前手写了一张小纸条放在床头柜上，用一只苹果压住。
他说之后还会再来看她。
两人一道出了精神病院，殷律潇忽然开口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她抱着你哭一场你就原谅她了。”
“……不会啦。”夏珺言失笑，“我虽然说会再来看她，但是不会想再跟她一起生活了。”
“还是分开比较好。”夏珺言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了一句，还点了一下头。
“这就对了。”殷律潇说，“不要什么人都原谅，对你自己好点。”
“怎么连你也开始说教我了。”夏珺言哼了一声，小跑着钻进车里。
他们返回主城区，找了家餐厅吃晚饭。
现在才四点多，离饭点还早，殷律潇不饿，只随便吃了几口，倒是夏珺言，永远有胃口，埋头干饭干得很专注。
殷律潇托着脸看他吃，眼神难得的柔和起来。
“年末了，我公司那边有点忙。”殷律潇道，“最后两周没法去接你下夜班了，我让唐映轩去。”
殷律潇使唤唐映轩已经使唤得非常自然。
“啊、那你又要在公司里跨年吗？”夏珺言怜悯地看着他，“太可怜了！”
“你说我可怜，又不来公司陪我。”殷律潇抱怨道，“你不是早说了要跟朋友一起去看一个什么乐队的演唱会吗？”
夏珺言说：“一年也就那么几场live，当然得去听了。”
殷律潇对于夏珺言把听演唱会看得比陪他重要这一点很不爽：“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去开娱乐公司，把你喜欢的乐队歌手什么的都买下来。”
夏珺言早已经听习惯了他的财大气粗发言，最开始还觉得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说话如此有魄力，现在只觉得殷律潇人傻钱多。
“你现在这么想已经晚了！”夏珺言道，“接受现实吧。”
夏珺言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平常也时不时地会跟同门的师兄师姐一起吃饭或者出去玩，殷律潇并不太管，他要是真的每件事情都要吃醋，现在早已经把自己气死了。殷律潇一向只会在意夏珺言有没有撇下他跟另外两个人在一起。
今年跨年也差不多跟往年一样，大家各有各的事做。殷律潇要留在公司加班，唐映轩也要和公司的老朋友们一起开年会，至于宁深，则要和弟弟一起回家陪伴母亲。
夏珺言跨年那天也要工作，不过除了工作之外也没有别的事了，所以才有空和滕煦一起去听演唱会。
这段时间里，他和滕煦之间聊天的频率渐渐高了起来，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滕煦来主动找他聊，有的时候是分享他可能会喜欢的歌，有的时候是讲关于妹妹的一些趣事。
夏珺言感觉到滕煦和滕韵然的关系好起来了，内心非常欣慰。之前他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有点多管闲事，自己从小生活在不睦的家庭里，就总希望别人过得和睦。不过至少从现在看来，结果还是好的。
到家之后，夏珺言给宁深发消息，问这周六能不能他家里见一面。
宁深回：是有什么事情吗？
自从他们成为恋人以来，夏珺言去宁深家的次数就减少了，基本都是宁深主动过来找他。
夏珺言：有点事想跟你说。
宁深：好。
于是周六下午，夏珺言就一个人跑到了宁深家里去。
他们虽然认识了快二十年，几乎日日相见，但开始谈恋爱的时间还很短，正处在热恋期，两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很难把控住。
夏珺言刚一进门，他们就站在玄关开始接吻。宁深伸手扯掉他脖子上的围巾，用微凉的手掌去轻轻摩挲着夏珺言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颈侧血管的跳动。
夏珺言下意识地向宁深贴近，抬起手来圈住他的腰，指尖紧紧地抓在宁深的羊毛衫上。
宁深的吻和他表现出来的温柔假象是不同的，显得有些强硬和鲁莽，相较起唐映轩和殷律潇，他显得有些缺乏技巧，但吻得很深、也很真挚。
夏珺言配合地为他齿关，任宁深将舌尖探入，与他紧紧纠缠。
他们离得极近，呼吸交织着，胸口紧贴着，共享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宁深……”夏珺言稍稍抬起脸来，与面前的男人鼻尖相抵，两只手紧攥着宁深胸前的衣料，透白的面颊上泛着浅浅的潮红，眼角微湿。
宁深知道，这是“想要”的信号。
“……去床上，别冻着了。”宁深侧过脸，轻轻吻他发烫的耳朵，“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夏珺言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小声说：“那我想要你‘喂饱’我。”
他是个贪吃鬼，很难喂饱。
宁深*间一紧，直接将夏珺言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开始交往的这些天里，他才明白怀中的这具身体尝起来有多么美妙。他和夏珺言之间太过熟悉了，也知悉夏珺言的一切，所以尽管喜欢着夏珺言，但却很少会产生那种放肆的幻想。他对夏珺言的欲望，几乎仅限于亲吻。
宁浅还因此嘲笑过他阳痿。
但宁深自然不是真的阳痿，他只是习惯了克制，以至于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有欲求的、也是需要发泄的，直到那晚他真正地占有了夏珺言，尝过了这具身体的滋味。
夏珺言在床上的反应令宁深觉得着迷。他既像温顺乖巧的小狗，又像容易害羞受惊的兔子，舔*宁深手指的时候，又像一只诱人的猫咪。
他还会咬人。真的快要受不住的时候，就会一口咬在宁深的肩膀或者手臂上，从鼻腔里挤出可怜巴巴的哀求声，实在是很可爱。
晚安！

第61章  冬（七）
但夏珺言今天来，并不是单单只为了跟宁深做亲密的事情，即便再意乱情迷，他也记得得知宁深的确是在欺骗自己时内心的酸楚和疼痛。宁深对他而言很不一样，不仅是他从年少时就一直爱慕着的人，更是他全心信任依赖的亲人。
夏珺言的确可以接受宁深对他做任何事情，就像他过去总是默默地承受着母亲施以的暴力一样，虽然心里会难过，但总有办法说服自己接受。
可是现在他想亲口问一问，想知道宁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尽管无论宁深给出怎样的答案他也绝不愿意跟宁深分开，但是他很想听一听。
雨歇云散时，欲望燃尽，两人都有些疲累，就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宁深从身后拥住夏珺言汗津津的身体，将额头抵在他柔软的后颈上，低声地说：“……很想你。”
夏珺言笑了一下，说：“好夸张哦，才一天没见诶。之前你还说宁浅恋爱脑，我看你才恋爱脑。”
宁深很轻地叹息一声，用鼻尖蹭了夏珺言一下：“……这样说其实也没有错。”
宁深很少用这样的口气跟夏珺言讲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稳重的，夏珺言因此觉得很新奇，翻回身去吻了吻他的鼻尖，问：“你在撒娇吗？”
宁深抬起眼来反问：“不可以吗？”
夏珺言很开心：“当然可以。”然后又钻进宁深的怀里蹭他。
即便相识了这么多年，夏珺言却依然觉得他们之间变成恋爱关系之后和宁深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新鲜，做任何亲密的事都令他雀跃，因为这样的事他们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
又窝在被窝里腻乎了好一会儿之后，夏珺言终于觉得饿了，嚷嚷着要吃东西。
“那我去做饭，你自己去浴室做清理，可以吗？”
宁深掀开被子坐起来，裸露的后背映入夏珺言的眸中，他看到宁深背后有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不由地红了耳根。
“……可以啊。”夏珺言往被子里缩了缩，把下半张脸埋起来，闷声说。
虽然宁深现在是背对着夏珺言的，但是一听这语气，他便知道夏珺言在害羞。
于是就忍不住要逗弄一下：“要不还是我帮你弄吧？怕你站不稳。”
夏珺言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宁深回过身去揉了揉他的脑袋，浅浅一笑。
最后夏珺言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洗澡了，因为想洗完之后立刻吃到宁深做的饭菜。
独自待在浴室的时候他的心情还算愉悦，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他想：为什么这样的日子没有早一点开始。
一直以来的压抑令他们都错过了太多，夏珺言决定，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他都要坦诚地去傻逼盗文面对宁深。
宁深的手艺永远是最合夏珺言心意的，吃饱喝足后，他跑到厨房去帮宁深洗碗，然后冷不丁地开口：“我去见过我妈了。”
宁深捏着钢丝球的手骤然一顿：“为什么……你去见她做什么？”
“我很想见她，所以就去了。”夏珺言没有提是护工给他打的电话，护工对他的嫌恶他全然不知，甚至还在替她着想，怕宁深知道后责怪她。
宁深似乎有点生气了：“我不是跟你讲过，不要再去见她吗？去见她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夏珺言还是很怕宁深生气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我知道……我也一直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但是我觉得，其实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也不用非要考虑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宁深皱起眉：“不要感情用事。”
“……你不是也在感情用事吗？”夏珺言抬起头来望向他，“不然你为什么骗我说她过得很好。”
听到“骗”这个字的时候，宁深很明显地产生了动摇。夏珺言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伤感和自责。
“对不起。”宁深垂下头，“我不该骗你，但还是这样做了。”
夏珺言有多么信任他，他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心软，怕你看到她挂念你的样子，就会原谅她。”宁深喃喃道，“我不希望你原谅她，你不可以原谅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宁深有些怔楞。他忽然发觉，或许夏珺言已经走出了祝娟的阴影，没能走出来的人，其实是他。他责怪自己未能早点把夏珺言从祝娟手里救走，让夏珺言受了太多的伤，他为此一直耿耿于怀——从童年，直到现在。
他最恨的人原来并不是祝娟，而是自己。
“宁深，我其实不太知道要怎么去恨一个人，但是我知道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最开始什么都不懂，是你教会我的。”夏珺言偏过脸去，用额头轻轻抵住宁深的眉心，“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愿意接受你做任何事情。”
“但是、但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骗我……”
宁深看见夏珺言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眼眶。
“我真的会很难过。”
宁深顾不上自己的双手还沾着水，忍不住把夏珺言揽入了怀中。
最开始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去外面看电影，体验一下约会的感觉，但最后还是留在了家里，开起了宁深的反省大会。
夏珺言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宁深低着头，眉心微蹙，看上去很懊恼。
“高考结束的夏天，一起选学校的时候，我其实偷偷亲了你一下，但是不小心被祝阿姨看到了。我很害怕，担心她会告诉我妈，所以就提前了自己的计划。”他说，“原本是打算等大学开学之后，再找个由头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
“所以我那样做其实是有私心的，并不是完全为了你。”
夏珺言点了一下头，说：“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人都会有私心，我知道周阿姨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不想让她对你失望对吗？”
“……对。”宁深道，“是我太冲动了，才害你大学过得那么辛苦。”
夏珺言反而宽慰他道：“没关系啊，要不是那样，我也不会主动去找我爸，也不会跟他像现在这样彼此联系了。”
“你不要总是觉得责任都在自己身上嘛，放轻松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珺言长期受爱情的滋养，宁深感觉他现在比自己要看得开许多。
“他们两个真的对你很好吧？”宁深忽然道。
夏珺言笑了一下，并不多说。
最初和殷律潇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经历过很多的摩擦和碰撞，后来才慢慢地磨合好。和唐映轩之间，倒是一直顺风顺水的，一次架都没有吵过。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三言两语也很难说得明白。
和宁深之间亦如是。
宁深的反省还没有结束。
“还有孔栀的事……”他说，“那天去给你送宵夜的时候，我对她说了一些诱导性的话，想让她放弃你。”
夏珺言“嗯？”了一声。
短短的一个字，宁深却听明白了。
“你该不会……真的一直没发现她喜欢你吧？”
夏珺言噎了一下，挠了挠脸：“……好像是这样。”
他身处工作环境中的时候，基本上是处于断情绝爱的状态，格外的钝感。
宁深失笑：“看来我劝她放弃是对的。”
差不多忙完了，明后两天都有更，最近更新频率会渐渐稳定下来了，然后咱们讲完小滕的故事就准备完结嘞！

第62章  年末演出（一）
从年初到年末，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夏珺言记得开春的时候他还在忙毕业答辩的事情，一周里一半的时间在医院，一半时间要么泡在学校图书馆，要么就是跟导师窦和碰面，忙得脚不沾地，把两个男朋友都晾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他竟然都已经真正成为一个社会人半年多了，他真的离开了校园，从此也不再受导师的庇护，没有人再给他兜底容许他犯错，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
从芙大的学生宿舍搬走的时候，夏珺言一个人在学校大门站了很久，总觉得十分不舍，毕竟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学校就像他的第二个家。
如今，夏珺言又站在了芙大的正门口。这里看起来一如既往，只是因为天气太冷，学生们不太爱出门，所以才显得格外冷清些。
他来这里，是要等滕煦的。他们约好今晚一起去看人生解构的跨年演出，正好演出的场所就在芙大附近，所以最终才约在了这里见面。
学校是个很容易令人触景生情的地方，记忆的指针拨回更加遥远的四年前。夏珺言想回起和宁深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夜，不由地感到了怀念。那个时候，他们虽然没有将心意讲明，但却是实实在在只有彼此的。
就在夏珺言发呆的时候，滕煦出来了。他是小跑着的，步履匆匆，看上去很匆忙，也不知是想快一点见到夏珺言，还是不想让夏珺言久等。但是快到夏珺言面前的时候，滕煦又忽然放慢了步伐，像是怕惊到夏珺言似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滕煦低声道。
“没事啊，我也才刚来。”夏珺言回过神来。
滕煦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袄，里面是杏色的毛衣，看起来好似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夏珺言就是觉得，滕煦今天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
夏珺言盯着滕煦看了好久，弄得滕煦都快要不好意思的时候，才开口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抹了发胶或是啫喱之类的东西？”
滕煦干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被啫喱定型的头发：“是这样的……刚才出门之前寝室的室友问我去干嘛，我就说我要出门跟朋友一起跨年，结果他们都觉得我是要去见女朋友，就一个劲儿地闹我，还往我头上糊啫喱，烦死了。”
夏珺言了然地笑了笑：“男生宿舍好像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爱起哄。”
滕煦好奇地问：“夏医生读书时的室友也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学霸都很稳重。”
夏珺言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正经学习的时候太辛苦，所以能放飞的时候才格外放飞。”
本科的时候，夏珺言是全寝室里最单纯的那个，对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因而经常被室友起哄开玩笑。升了研以后，他身边有了殷律潇，经常借着临床实习的借口在外面跟殷律潇过夜，和室友们相处的时间少一些，彼此之间就没有熟到能互开玩笑的地步了。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事情，夏珺言只觉得哭笑不得。殷律潇这人一向是很高调的，说话也很直没什么顾忌，他们最初开始交往的时候殷律潇总是一副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的态度，弄得夏珺言整天担惊受怕的。
滕煦走在夏珺言的身边，一直在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夏珺言的神情。他发现夏珺言的眼神偶尔会变得有点呆滞，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发呆还是沉思，但无论是哪种，滕煦都觉得很可爱。
“他们才出的新专你有听吗？”滕煦试图提起一个新的话题。
“有啊，我年底在赶论文，正好拿新歌当BGM，写起来就特别顺畅。”夏珺言道。
“我也拿它当BGM赶作业，特别合适！”滕煦立刻说。
大约半个月前人生解构发了新专，专辑里一共五首歌，滕煦从买完专辑那天起就一直认真地在做功课，全都是为了今天。他想要在跟夏珺言待在一起的时候有话可聊。
这次人生解构的跨年演出选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大酒吧，步行过去花费不了很长的时间。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便进了会场。
时间点的确是卡得刚刚好，他们到的时候检票人员似乎都正要收工了。滕煦生怕错过今天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把检票人员按回了座位上。
对方不解：“小伙子你干嘛？”
滕煦硬着头皮说：“……我们来检票。”
“哦哦，行。”他又坐了回去，“我本来也只是打算去下洗手间……”
滕煦：……
“年轻人，不要冲动嘛！”
困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剩下的明天……

第63章  年末演出（二）
滕煦尴尬地咳了两声，站回了夏珺言身边去。夏珺言觉得他的反应挺好玩的，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弄得滕煦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其实他平常也并不是这样鲁莽的人，也不希望让夏珺言觉得他不够稳重，但刚才一想到可能就要没法跟夏珺言一起看演出了，整个人就慌张得不行，去拦检票的工作人员纯属是下意识的反应。
夏珺言该不会觉得他像个愣头青吧？
滕煦有点忐忑地用余光瞟了瞟身边的男人。
夏珺言却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他们啊。”
滕煦愣了一下，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夏珺言所说的“他们”指的是人生解构这支乐队。
“嗯……对啊。”滕煦有点心虚地应完声，抬手挠了挠脸。
他是挺喜欢人生解构的，但是没有喜欢到一定要来看他们演出的地步。之所以愿意下功夫做功课，还来听现场，更多的是因为想抓住机会和夏珺言多待在一起，以及和夏珺言相处的时候有话可说。
滕煦是个活得有些封闭的人，他很少会像这样费尽心思地想要跟一个人处好关系。
今天机会正好，滕煦也不想太过被动了，他已经和夏珺言做了三个多月的朋友，很期望能有一些新的进展。
所以他想稍微试探一下夏珺言。
“说起来，乐队官博有抽奖来着，你看到了吗？”滕煦问，“奖品还挺丰厚的。”
夏珺言想了想，说：“看到了，不过那个抽奖只抽同性情侣来着。”
人生解构的官博说是官博，其实也没有花钱请专门的宣传人员来运营，平常就是主唱自己在用，偶尔还因为忘记切号不小心用官号发出一些他和贝斯手的恋爱日常。这个号运营得很随性，就连抽奖也搞得很随性。夏珺言还记得他刷微博看到抽奖博的时候，评论里都是老粉丝开玩笑说主唱歧视异性恋。
“嗯……对。我记得开抽奖好像是因为12月31日正好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纪念日。”滕煦继续道，“他们好像在一起有好几年了吧，现在看起来感情还是很好的样子。”
“你很羡慕吗？”夏珺言了然地笑起来，“不过恩爱都是秀给旁人看的，私底下吵过的架流过的泪可不会轻易让人知道。”
滕煦听了这话，感觉有点怪怪的，夏珺言的口气简直就像是个过来人。但……他的确是没谈过恋爱的吧？
不过滕煦宁愿相信是自己多心了，因为夏珺言在他心里真的就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抛开这些不谈，听完夏珺言所说的话，至少有一点滕煦可以确认了，那就是——夏珺言的确是不反感同性恋的，他的态度看上去就像是对同性恋已经见怪不怪了。
滕煦接着这个话题和夏珺言继续聊下去，两人检完票之后并肩而行进了酒吧。
演出差不多快要开始了，酒吧里已经挤满了人。滕煦踮起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向前望去，看见正前方搭起了一个小舞台，上面已经摆好了乐队成员要使用的乐器，和一支黑色的立麦。
“感觉今年人好多啊。”夏珺言也朝四周张望着，“这小破乐队是不是要火了？”
往年他来看人生解构的跨年演出时，倒从没遇见过今天这样的大阵仗，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演出场地选在了相对封闭的酒吧，所以才显得格外逼仄吧。
酒吧里头人挤人，还开着空调，大冬天的硬是把夏珺言闷出了一头的薄汗。
“好热啊……”夏珺言抬手碰了碰自己闷得发烫的面颊，轻轻吐了口浊气，小声咕哝道，“早知道就穿少点了。”
“要不我们往窗边挪挪吧，吹吹风可能会好点。”滕煦说着，刚要伸出手去拉夏珺言，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态。
夏珺言被身边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撞了一下，一下子没站稳，就这样朝侧边倒去，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进了滕煦的怀里。
“小心……！”滕煦先是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夏珺言的腰防止他摔倒，把人抱了个结结实实，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耳根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夏珺言趴在他怀里，被滕煦的胸口撞到了鼻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因而一时没能注意到滕煦有哪里不对。
“不好意思啊……”他揉着鼻子，正要从滕煦怀里出来，没想到此时乐队成员刚好登场，周围的听众一下子兴奋起来，又把他一挤，重新撞回了滕煦怀里去。
夏珺言都无语了，又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忍不住趴在滕煦怀里笑了起来。
滕煦还揽着他，只是肩膀和双臂都有点僵，整个人都在发烫。滕煦听着怀中人清脆的笑声，抱紧了那具柔软的身躯，肌肤相贴的感触与周围热烈的气氛让他有一点热血上头了。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开口说：“夏医生，其实我一直都对你……”
猜猜夏珺言听到了吗？

第64章  年末演出（三）
酒吧内人声鼎沸，音浪翻涌。像是被这喧闹的动静惊醒了似的，滕煦猛然住了口，把剩下那一半话尽数吞进了肚子里，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至少要准备一场像样的告白，怎么能就这样随便地说了？
而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他就连和夏珺言一起看完这场跨年演出的机会都要失去了。
“……嗯？”夏珺言抬起头来，眼神有点迷茫，“你刚刚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滕煦干笑了一声：“没有啊……”
“是吗？”夏珺言从他怀里直起身体来，咕哝道，“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看演出吧。”滕煦说着，又不动声色地朝夏珺言靠近了一些，抬起手来虚挡在他腰侧，防止夏珺言再被周围的人撞到。
夏珺言听歌的时候十分投入，即便周围的人都已经闹成了一团，他也依旧只是仰着脸静静地听着，安静得有些可爱。滕煦看见他眼睛里是亮亮的，倒映着酒吧轨道灯投射下来的光芒。
滕煦有一小半时间在听歌，一大半时间在看人，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算着这几个月来自己在M记兼职拿到的工资存下来有多少，离买一枚尚算不错的戒指还差多远。
live进行到中场的时候，夏珺言才发现滕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心里有事啊？”他看滕煦发着呆的时候还一脸严肃，以为滕煦是有什么烦恼，“这里是不是太吵了，要不我陪你出去，我们聊聊？”
因为滕煦比他小上好几岁，所以跟滕煦待在一起的时候，夏珺言总是把自己当成长辈，想要多关照滕煦一些。这跟他在家里面对恋人们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在殷律潇、宁深和唐映轩的时候，他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
“虽然我不是心理咨询师，但好歹年长几岁呢，说不定能帮到你。”夏珺言担心滕煦不好意思，还主动添了一句。
“不、不是……”滕煦哪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活动，只是笑着说，“你不是很期待今天的演出吗？”
夏珺言眨眨眼：“比起演出，当然还是眼前的人最重要啊。”
滕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尽管酒吧里的光线不太好，但夏珺言还是敏锐地发觉了滕煦面上泛起的薄红。他是做医生的，拥有十分敏锐的观察力。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夏珺言话才说完，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道理，这个道理是过去读书时窦和教给他们的，反反复复地说过很多次——说你们将来是要治病救人的，不要为了职称打得头破血流，不要深陷学阀争斗而忘记自己的本心，任何时候都该先看眼前的病人。
那个时候夏珺言还是本科生，不知不觉就把窦和的话深深地刻在了心里，所以后来读研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临床，尽管窦和本人都觉得他这样的人其实更适合一心做科研。
“刚才那句话、怎么说呢……”滕煦腼腆地笑了一下，“就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夏珺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成分在，于是立刻解释道：“我不是那种意思啦，我是说，比起看演出这种事，还是你的身心健康比较重要。”
滕煦听了这个解释，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就被浇凉了，有点懊恼地想：不该让他解释的。
但他并没有因为不解风情的话语就变得不喜欢夏珺言，相反，他感觉自己好像更加喜欢夏珺言了——夏珺言不仅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更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医生。其实从在医院里第一次同夏珺言面对面时，他就已经这样觉得了。
“所以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夏珺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表情一会儿一变的。”
滕煦忍不住对自己生气，为什么他总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呢，一点都不稳重。
“没事，我们继续看演出吧。”滕煦睁着一双明亮的黑眸，说，“我想……陪你一起看。”
——那是不含任何杂质、纯粹而清澈的眼神。夏珺言与滕煦对视着，只能从他的眸中看到单纯的欢欣与期待。
夏珺言别开眼去，在心里暗暗地叹息。其实他也并非是不解风情，只是不希望自己再为什么人动容。一想起秋天时与殷律潇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他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伤害到滕煦。
这样的纠结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想把两边都顾及到，可是最终却全都搞砸了。说实话，这让他非常沮丧，甚至有点对自己丧失信心了。
夏珺言想找个人谈谈，可是殷律潇肯定不愿意听他说这些，他也不愿意再让宁深受伤，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唐映轩能真正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能理解容纳他的一切。可是唐映轩年末很忙，忙完了这两天还得回一趟老家，夏珺言也不是很愿意打扰他。
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烦恼。
跨年演出在夹杂着欢笑和音乐的倒计时声从结束了。夏珺言心满意足地随着人流从酒吧里出来，站在路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中途烦恼了那么一小下，但今晚总体而言还是很开心的。
滕煦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夏珺言眨动的眼睫上：“现在好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没关系的，我一个男人，又不会有什么事。”夏珺言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口道，“你直接回宿舍去吧，芙大那么近，何必再大费周章地送我一趟。”
“那……好吧。”滕煦觉得有点遗憾。
正当他准备跟夏珺言道别离开的时候，酒吧对面的自助烤肉店里忽然走出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全都醉醺醺的，其中有一个还在扯着嗓子放声高歌。
“老秦，你这破锣嗓子就别唱了，小心被告扰民啊！”
“唐映轩！你还有脸说我！你唱歌还老跑调呢！”
夏珺言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三个字眼，有点惊讶地转过了脸去，正好跟唐映轩对上了眼。
来了！
周二周三都更新。

第65章  不期而遇（一）
唐映轩在他们公司也算是元老级的原画师了，今晚整个公司一起开完年会，他本想早一点回家，结果又被几个老朋友硬拉到烤肉店里喝第二摊，吵吵闹闹一晚上，几个人都喝得烂醉，这才准备各回各家。
大脑被酒精麻痹得晕晕乎乎的时候，他好几次神思飘远想念起夏珺言，没想到一出店门就看到老婆在眼前，身边还跟了个男的。
——很危险！
尤其这个男的看上去还有点小帅，一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唐映轩的眼神有点呆滞，他在回忆出门前夏珺言对他说的话。夏珺言说，今天晚上自己要跟一个朋友一起出门看一个乐队的跨年演出，看完了就回来。
所以这个男的就是夏珺言口中的那个“朋友”吗？
唐映轩很确定他和这个人是不认识的，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难道是芙大一院街对面那家M记吗？
滕煦见对面烤肉店门口喝得满脸通红的大高个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有点奇怪地同身边的夏珺言说：“那人怎么老往这边看啊。”
转过头去的瞬间，他发现夏珺言也正望向那个男人，眼神呆呆的。
滕煦感觉到一丝异样，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你们认识吗？”他问。
“嗯……对。”夏珺言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唐映轩已经拦下了过路的出租，费劲地把几个朋友全塞进了车里去，然后一个人站在路边，无奈地叹了很长一口气。
他酒量还凑合，酒品也不错，尽管已经喝醉了，但大脑起码还能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不至于像朋友那样一醉就开始放声高歌发酒疯，不然他恐怕就要在夏珺言的面前出丑了。
唐映轩屈起手指揉了揉鼻尖，朝着夏珺言道走去：“我跟同事来吃饭，没想到我们离得这么近啊。”
夏珺言从唐映轩身上嗅到浓重的酒气，蹙起眉，开口第一句就是教育他：“都跟你说过不可以喝这么多了，不然明天又要不舒服。”
滕煦的目光来回地落在两人身上，有些迷茫。
唐映轩一向是很体谅夏珺言的，不会像殷律潇那么口无遮拦，他不会做让夏珺言为难的事，因而主动向滕煦说道：“你好，我是珺言的室友，姓唐。”
“这样啊。你好你好！”滕煦赶忙也做了下自我介绍，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来。
室友，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他记得滕韵然也是这么告诉他的，说还有两个男人与夏珺言同住。
既然是室友，那夏珺言和这个人很熟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滕煦想，自己刚刚果然是多心了。
“那正好，我们两个就一起回了。”唐映轩伸手搭住夏珺言的肩膀，对滕煦道，“小朋友，你也赶紧回宿舍吧。”
滕煦很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小朋友，但唐映轩已经扯着夏珺言的手腕走远了，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夏珺言乖乖地任唐映轩拉着往前走，嘴里却咕咕哝哝地说着：“你还好意思叫别人小朋友呢？幼稚鬼。”
“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好不好，谁也别说谁了。”走远些之后，唐映轩才敢耍自己的小脾气，“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朋友啊？”
“是啊。”
“怎么长得那么嫩，像高中生一样，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泡小奶狗呢。”
“……喂！”夏珺言不走了，扯住唐映轩的手，“你吃醋归吃醋，不准污蔑我啊。”
“我瞎说的，对不起嘛老婆——”唐映轩仗着这附近没人经过，伸手揽住了夏珺言的腰，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委屈地说，“我想了你一晚上，结果好不容见到你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当然会醋嘛！”
“……我也没真生你气。”夏珺言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摸摸唐映轩的脑袋，“回家了。”
唐映轩欣喜地“嗯”了一声，握住夏珺言的手腕，撒娇似的用发顶蹭了蹭他的手掌。
来了（探头
顺便引流一下读者群805591082
偶尔放一些口嗨脑洞

第66章  不期而遇（二）
或许是酒精作祟，唐映轩喝醉之后，比平常更黏人了。
两人上了出租，一同坐在后座，夏珺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坐着，本想安静地看会儿窗外的夜景，但架不住唐映轩非要黏着他，抱着他的胳膊死不撒手。
这要是在家里也就算了，夏珺言可以随唐映轩摆弄，但现在他们是在外面，出租车上可还有一位司机呢！
夏珺言总感觉坐在前方的司机在时不  时地透过后视镜瞄他们两个，心里不太自在，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哥喝醉了。”
司机点头一笑：“知道知道，他一进来我就闻到好大一股子酒味儿！”
唐映轩听到从夏珺言口中说出“我哥”两个字，整个人喜不自禁，恨不得当场就把夏珺言按倒这样那样——当然，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但唐映轩想，反正都已经被司机当成醉鬼了，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发挥一下好了。
于是他把夏珺言的胳膊抱得更紧，用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期待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啊。”站在夏珺言的立场来看，他之所以跟司机说唐映轩是他哥，是因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今这个社会，大多数人对同性恋的厌恶可比对醉鬼深多了。
但唐映轩喝醉了，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因为夏珺言喊他“哥”而高兴。他仰起脸来，用一双掩不住欢欣的眸子望着夏珺言，说：“你能不能再多喊几声啊？”
其实过往在床上夏珺言也用各种各样的称呼喊过他，沉溺于情欲的时候“哥哥”“老公”之类不害臊的称呼更是张口就来，但在床下夏珺言还真没喊过唐映轩“哥”。唐映轩只比夏珺言大一点点，但一点点也是大。
夏珺言听了唐映轩的话，有点为难地抬起脸来观察了一阵司机的背影，见对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频频地从后视镜里瞄他们了，这才稍作妥协，红着耳根又叫了唐映轩一声哥。
唐映轩很满足，靠在夏珺言肩头直接昏睡了过去。
到了该下车的时候，唐映轩还是睡着，怎么叫都没反应，夏珺言一个人也没法把他拖回家，便只好求助于殷律潇。殷律潇正好也才回来，接了夏珺言的电话便匆匆地下了楼，见唐映轩昏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模样，还闻到他满身的酒气，很是嫌弃的咂了下嘴，说：“反正看起来也不太中用了，干脆把他扔了吧。”
殷律潇说话向来不客气，尤其对唐映轩更是如此。夏珺言虽然已经听习惯了，但每次还是忍不住要帮唐映轩说话。他无奈地笑道：“映轩都已经睡死过去了，你这样刺他他也听不到、还不了嘴。”
殷律潇淡淡地哼了一声，说：“也是。”
安静如鸡的唐映轩，对他而言十分无趣。斗嘴抬杠就是要你来我往的才有意思。
两人一左一右的地将唐映轩高大的身躯架起拖向电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夏珺言忽然开口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殷律潇随口应道，“什么问题？”
夏珺言偏过头去看了殷律潇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其实你是不是把跟映轩吵架这件事当成一种生活的乐趣啊？”
殷律潇手上一滑，差点把唐映轩摔到地上去。
夏珺言哈哈笑了两声，说：“我瞎讲的，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平常总是殷律潇逗弄他，他偶尔也会想要逗弄逗弄殷律潇。这也算是一种回敬了。
殷律潇的眼神一动，似乎是在思索该怎样回答夏珺言的问题。
“倒也不是当成乐趣吧。”殷律潇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只是觉得家里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夏珺言不禁失笑。确实如此，只有殷律潇和唐映轩两个人一起在家的时候，家里才是热闹的。一旦有任何一方不在，偌大的房子里就会显得很冷清，就像上次殷律潇不肯回来时那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已经过去半年了。大概不仅仅是他，就连从前一直看唐映轩不顺眼的殷律潇也已经习惯了三个人一起的生活。甚至现在殷律潇对宁深的敌意也没有之前那样重了。由此可见。时间的确是能改变一些东西的。
两人一同抬着唐映轩进了家门，殷律潇一边皱着眉，一边嫌弃地把唐映轩扔到了卧室里去，然后就想拉着夏珺言进浴室去洗澡。
结果夏珺言却扯住他的手说：“唉，还不行，我得先给映轩收拾一下，换身衣服擦擦身体，总不能就让他这样一身酒气的睡吧。”
对此殷律潇表示很不赞同：“有什么不能的，他这样躺一晚上也不会怎么样！”
然后便拉着夏珺言的手，直接把人带进了浴室里。
明天应该会更新。

第67章  闷闷不乐（一）
装修浴室的时候殷律潇特地挑了个很大的浴缸安上，两个人用也刚刚好，非常方便。他总喜欢拉着夏珺言一起洗澡，尤其喜欢抚摸夏珺言背后那道狰狞的烫伤疤，和身上的情爱痕迹。
浴室里热气弥漫，水蒸气落在皮肤上、粘在眼睫上，令夏珺言的视野变得有些朦胧。他像一只正在受主人爱抚的猫咪一样，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用双手垫起下巴，惬意地合上了眼。殷律潇正在给他冲洗后背上的泡沫，温热宽厚的手掌擦过柔软的皮肤，缠绵地摩挲着。
夏珺言知道殷律潇一定又在盯着他的伤疤看，忍不住开口说：“别看了吧。”
殷律潇顽固地说：“我就要看。”
夏珺言有点无奈：“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喜欢虐待自己啊？”
“嗯？”
“精神自虐。”
“是啊，我就是喜欢精神自虐。”殷律潇没好气地说着，把湿漉漉的夏珺言从浴缸里捞出来，裹上浴巾，将他背上的疤重新挡住了，“不喜欢自虐谁要跟你这个麻烦精在一起。”
夏珺言皱了下鼻子：“你怎么这么说啊，还好我现在内心很强大，不然就要被你气哭了。”
“你哪里内心强大，明明是个弱鸡。”殷律潇又往他头上搭了条干毛巾，把夏珺言的湿发包裹进去搓了搓，中途发现夏珺言气鼓鼓的模样很可爱，于是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揉了揉，说，“好像胖了点。”
“……你嘴里能不能有句好话啊！”夏珺言咕哝着。
“你做我一个人的，我就天天说好话给你听。”殷律潇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背过身去拿自己的浴衣。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的时间。
夏珺言在他身后低低地“哦”了一声，便没有后文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
殷律潇系浴衣衣带的手也只不过是微微一顿。
洗完出去之后，夏珺言还是跑到唐映轩的房间去给这个昏死过去的醉鬼收拾了。这一次殷律潇没有阻拦，一个人回卧室去了。
夏珺言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一举一动都在影响着他们，一直都是如此，可之前夏珺言自己却是没有这个自觉的。他很随性，从来不考虑什么端不端水的问题，想跟谁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了。但最近几个月来殷律潇感觉到，夏珺言好像渐渐地会开始做一些平衡了，似乎很努力地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周旋的，想办法让他们尽量不要起争执。说实话，夏珺言做得很笨拙，他在感情上本身就是一个很笨拙的人。殷律潇看着他拼命斡旋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觉得难过。
但尽量如此，殷律潇还是尽己所能地做出了一些退让，比如尽量少找宁深的麻烦。
新年的第一天，殷律潇就失眠了。他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关了灯闭着眼，但神志一直很清明。原本想干脆起床处理工作，但又觉得新年第一天就熬夜工作好像也太惨了些，于是便还是直挺挺地躺着，动也懒得动，像一具清醒的僵尸。
过了不知道多久，卧室的门才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打开了，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来。
殷律潇努力地捕捉着那微乎其微的一丁点动静，像数绵羊一样地在心里默默数着夏珺言的步子，直到双人床的另一边微微凹陷下去，一具温热的、染着沐浴露清香的身体钻进了他的怀抱里。
夏珺言对于人体是何等的了解，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殷律潇的呼吸，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有在睡觉，于是就很不安分地在恋人的怀里乱动起来。
殷律潇很快就被他蹭得受不了了，忍无可忍地一把把夏珺言摁住，睁开眼：“你乱动什么？”
夏珺言理直气壮地说：“你在装睡，我看出来了。”
“倒也不是装睡。”殷律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睡不着。”
夏珺言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问：“要不要喝点热牛奶？”说着便要起身。
“……不要。”殷律潇自然是不肯放他走，手掌依旧扣在夏珺言的后背上，把脸埋在夏珺言的颈窝里，喃喃道，“你不许走。”
夏珺言也拿他没有办法，就任由殷律潇抱着，温柔地抚摸着颈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掌又滑到人背后来回地轻抚。
殷律潇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终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唐映轩顶着一颗宿醉之后痛到爆炸的脑袋回了老家。他家离芙城不远，就在隔壁市下属的一个地级市里，坐动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他常年住在芙城，甚少回家，前些日子在电话里被更年期的老妈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元旦必须要回去一次，他只好狼狈地答应。
临走之前他抱着夏珺言亲了个爽，仿佛他这次不是要回老家，而是要跟夏珺言永别似的，
好不容易把唐映轩送走，宁深的电话又来了。今天过节，宁深问他要不要到他家里一起吃个饭。这个“家”指的并不是宁深自己的出租屋，而是他的母亲周彩华居住的地方。
虽然从前夏珺言也时不时地会去周彩华那里蹭吃蹭喝，但真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却很少会去，因为他一直以来学业都很繁忙，节假日总是在赶论文赶课题中度过，所以宁深也不太会挑这样的时间来打扰他。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夏珺言不再是苦逼的博士生，元旦正好也没轮到他值班，宁深就想着要喊他过去吃顿好的。
“正好，今天宁浅也要回来，而且是带着女朋友一起。”宁深在电话里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见见丁凝月吗？”
夏珺言虽然不喜欢别人问他感情上的事，但是对熟人们的恋爱状况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谁都会有一颗八卦的心。之前听说宁深说宁浅交了现在这个女朋友之后整个人都成了老婆奴，夏珺言就不由地好奇起丁凝月这个人来。
“好啊好啊，那我要去！”
夏珺言很积极地应下，然后就听到身后幽幽地飘来一句：“你要去哪里？”
来了！

第68章  闷闷不乐（二）
唐映轩人已经回老家去了，因此这只“幽灵”只能是殷律潇。
完了，又得好一阵哄……
夏珺言默默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正要转过身去时，就被恋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殷律潇用双手锁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夏珺言肩膀上，有点委屈地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里？”
夏珺言如实回答：“宁深喊我去家里一起过元旦。”
其实殷律潇已经料到了，但听到夏珺言嘴里果然蹦出宁深的名字来，还是忍不住烦躁地咂了下嘴。
“非去不可吗？”殷律潇皱起眉说，“人家家里人过元旦，你去掺和干嘛？”
夏珺言说：“我也是家里人啊，宁深比我亲哥还亲呢。”
这话不假，夏珺言的父亲远在他乡，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常年关在精神病院里，还陪伴在他身边的亲人也只有宁深这么一个了。
这一点殷律潇当然知道，没人比他更清楚宁深在夏珺言心里的地位有多么与众不同，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把宁深视作敌人这么多年。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殷律潇认定了夏珺言是他的人，所以能争的时候都会争一争。
殷律潇“逼问”夏珺言：“那我是不是你的家里人？”
“……是。”夏珺言点点头。他也不敢说“不是”，否则事情就大条了。
“那你怎么能只陪他不陪我？”殷律潇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夏珺言实在是怕了这冲天的怨气，只好另辟蹊径来试图化解自己的困局。
“那既然……我既和宁深一家又和你一家，是不是就可以换算一下，你也和宁深是一家。”夏珺言故意说，“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宁深家过年？他妈妈喜欢热闹，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人的。”
殷律潇的脸立刻就青了，别过眼去愤愤道：“晦气！”
夏珺言趁此时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去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地摸了摸殷律潇的发顶，问：“你元旦不回家吗？”
印象中，殷律潇甚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也很少回家。对殷律潇家里的情况，夏珺言也仅仅只知道肯定很有钱。
“回……”殷律潇不快地说，“烦死了。”
殷律潇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父母，年少时他们的溺爱几乎让他快要窒息，所以后来他基本实现自力更生以后就不太爱回家了，也只有被逼得不行的时候才会回去。
最后的结果，还是夏珺言去了宁深家，殷律潇回了自己家。
宁深要帮母亲准备饭菜，人一大清早就来了，中午忙了一顿晚上又要忙一顿，这会儿人还在厨房里和周彩华一起辛劳着。
来给夏珺言开门的人是宁浅。这家伙是个铁直男，跟同性相处的时候大大咧咧的，一点儿都不懂得避嫌，一开门就先给了夏珺言一个大熊抱，开心地在夏珺言耳边嚷嚷：“好嫂子，可来了！”
夏珺言恨不得拿胶布把他的嘴贴起来。
“……瞎喊什么呢！”夏珺言皱了皱鼻子，“小心我一会儿让你哥收拾你！”
“听听你自己这语气，可不就是我嫂子？”
“闭嘴吧你！还有，放手。”
“哦！”
宁浅撇了下嘴，撒手了。因为他知道再不撒手夏珺言就会揍他。
不过宁浅是个心眼大的，并不会因为刚被夏珺言凶过就心存什么芥蒂，等夏珺言换好了拖鞋后立刻就拉着人到客厅去看他女朋友丁凝月，为两人互相引荐。
结束完之后，丁凝月忽然问：“刚刚你们在门口说什么啊，讲那么久。”
“没啥，开玩笑呢！”宁浅说。
夏珺言也半开玩笑地说道：“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收拾他呢！”
“这样啊……”丁凝月点了点头，目光却是落在夏珺言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我会挑一些阴间时间更新。

第69章  闷闷不乐（三）
从这对小情侣的相处模式中不难看出，丁凝月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宁浅这人皮得很，连宁深都轻易管不住他，世界上唯一能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人只有周彩华，现在又多了一个丁凝月。
夏珺言不知道被人管着对宁浅本人来说算不算好事，但是对他来说算是大好事一桩，起码他今晚不用一直被宁浅缠着叫嫂子了。
客厅里电视亮着，上面在放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大，有点吵人。夏珺言眼睛望着屏幕，注意力却放在斜前方的那对小情侣身上。丁凝月抱着一只抱枕坐在单人沙发里，宁浅坐在沙发扶手上献殷勤，给她又是捏胳膊又是捶肩的，看起来非常贤惠。
夏珺言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这家人的人妻属性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丁凝月逗了一会儿宁浅，又转过头去问夏珺言：“我听宁浅说，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啊？”
“啊……嗯。”夏珺言回过神来，答道，“是小学同学，那会儿我跟他还有他哥都在一个班，我先跟他哥认识的，顺带着也就认识了宁浅。”
宁浅哼了一声，说：“好吧，我又是顺带的！”
夏珺言抬起眼看他，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你哪里不满意啊？”
“我哥是你发小，我就是小学同学呗！”
“不是你嫌我小时候瘦瘦巴巴爬不动树不带我玩的吗？现在想做我发小啦？想得美！”
两个成年男人，斗起嘴来比小学生还幼稚。宁浅把嘴一瘪，正要回怼过去，却却丁凝月打断了。
“刚才阿姨不是说家里饮料没有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下楼买一趟吧。”她抓着宁浅的手臂，偏过脸来朝夏珺言笑了一下，“抱歉啊夏医生，我们下去一下，先不聊了。”
“哦……好的。”夏珺言点了点头，目送着宁浅被丁凝月拉出门。
刚才聊天的话头分明就是丁凝月起的，现在又是她忙不迭地要把宁浅拉走，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夏珺言困惑地摸了摸鼻尖，但也没想太多，起身进厨房帮忙去了。
厨房里的母子俩正来来回回地忙活着，虽忙却不乱，配合得十分默契，饭菜几乎准备得差不多了。夏珺言其实也没什么能做的，便帮着把饭菜装了个盘。
周彩华用余光瞟了好几眼夏珺言的方向，然后忽然拿胳膊肘怼了儿子一下，说：“垃圾桶满了，你去倒一下。”
“行。”宁深便解了围裙，提起厨余垃圾下楼去了。
听到关门声后，周彩华忽然放下了手中锅铲，朝夏珺言凑了过去，口吻显得很严肃：“小夏啊，阿姨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夏珺言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刚才周彩华是故意要把宁深支走的，整个人紧张得肩膀都僵硬了。
为什么周阿姨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专门把宁深支走？难道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她发现了？
夏珺言摸默默地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脸色都白了几分。
“……您问吧。”
结果周彩华问的却是：“阿姨问你，宁深最近有什么动静没啊？”
“……啊？”夏珺言原本都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了，听到这个问题，反而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动静……？”
周彩华拍了一下他的后腰：“跟阿姨装傻是不是？我是问你，宁深这臭小子最近的感情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女朋友或者有喜欢的女孩儿啊？”
“我每次问他，他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我是看你们两个要好，才来问你的嘛！”
他们是很要好，好得都已经同床共枕了。
夏珺言硬着头皮，强笑着回答：“我不知道啊，他也没跟我提过这个……年末我们俩工作都挺忙的，没怎么联系。”
周彩华听了，眉眼间立刻泛起了愁色，抱怨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让他谈个恋爱怎么这么难呢！”
夏珺言别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继续低着头盛菜，随口说：“……可能只是暂时没那个心思吧。”
“他这都暂时多久了！二十六七的人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邻居们都开始说闲话了！”周彩华想起邻居们私下里嘀咕的那些话，心里郁闷得很，她一边觉得愤懑，一边又觉得惊惧，小声地咕哝道，“……别真是对女孩子没兴趣吧？”
夏珺言干笑一声：“不会吧，他初中的时候还喜欢过隔壁班班花呢！”
“真的吗？”周彩华狐疑地问，“还有这事儿呢，我怎么不知道。”
夏珺言说：“真的。”他刚刚现编的。
周彩华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珺言有点待不下去了，他好想跑，但是又怕被周彩华看出什么异样来。所幸下楼丢个垃圾要不了多久，宁深很快就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去小卖部买完饮料的宁浅和丁凝月。
宁浅回来之后就拉着周彩华聊天去了，让夏珺言逃过了一劫。
夏珺言站在流理台前，闭上眼睛如释重负般地吐了口气。
“怎么了？”宁深端着菜，问他，“是不是刚才发生什么了？”
“现在不方便说。”夏珺言道，“晚点有机会再跟你讲。”
虚惊一场。

第70章  闷闷不乐（四）
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如今夏珺言对这一点已经深有体会。
为了遮掩性向，他已经向很多个人撒过很多个谎，说出口的谎言越多，便越是觉得内心难以安宁——尤其是欺骗熟悉的人。
夏珺言知道，周彩华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的亲近，但她好歹还是让他蹭了那么多年的饭，并没有将他这个麻烦的小孩儿拒之门外。夏珺言是很感激她的，但正因为这份感激，他越发觉得难以面对周彩华。
和宁深之间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齿。而宁深，多半比他还要更加纠结痛苦，因为他知道宁深有多爱自己的母亲。
夏珺言吃着周彩华夹给他的菜，听着她与丁凝月说说笑笑，又看着宁浅跟丁凝月打情骂俏，心里是越来越郁闷，还有一点点嫉妒。
异性情侣就不用像他们这样遮遮掩掩的，可以坦然地面对他人的目光。
宁深就坐在夏珺言身边，见他一直拿筷子戳米饭，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偏过头去轻声问：“怎么了？”
夏珺言摇了摇头，然后放下筷子，在桌下悄悄地握住了宁深的手。宁深先是一怔，而后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回握住夏珺言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宁深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夏珺言稍稍安心了些。
周彩华刚给未来儿媳夹过菜，见夏珺言忽然不动筷了，便问：“怎么不吃了？没胃口啊？”
夏珺言吓了一跳，干笑道：“有点吃撑了，我先缓一会儿。”
“行，那你先缓着，好留点肚子。”周彩华笑着说，“宁深上午回来的时候带了个蛋糕回来，待会儿吃完饭你们几个小孩儿分分吧。”
等饭后周彩华把蛋糕拿出来的时候，夏珺言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这个好像是CBD那家网红甜品店的巧克力千层吧？”丁凝月惊呼一声，“那家店好难排的！大哥真是费心了。”
丁凝月嘴很甜，已经开始管宁深叫大哥了。
宁深只说：“我来分吧，一人一块。”
他自己对甜食不怎么感兴趣，分完之后就把自己的那一块给了夏珺言。
夏珺言欣然接受，然后拿胳膊轻轻撞了宁深一下，小声说：“谢谢啊。”
他并不只是在谢宁深多给他一块蛋糕，而是在谢宁深记住了他几天前随口一提的一句话，还专门排那么长的队去为他买来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千层其实是买给你的。”宁深解释道，“本来想趁今天的机会给你，结果蛋糕没藏好，先被我妈发现了。抱歉啊。”
夏珺言听明白了。宁深的意思是说，本来要把整个蛋糕都给他，但是因为被周彩华发现了，又不好跟母亲说是专门买给他的，所以干脆就说是想让大家一起分着吃的。
“道什么歉啊。”夏珺言笑着说，“只要有的吃我就很开心了。”
蛋糕也吃完了，但是暂时没有人想洗碗，几个人便凑在一起打起了麻将，丁凝月不会打，就在一旁观战。
打麻将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热闹，什么话题都能聊，从最近的工作情况聊到大火的电视剧喜欢的演员，总之非常的跳脱。
宁浅趁乱忽然提出：“今天时间已经好晚了，外头还下大雪，回去不太方便，要不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着呗。”
两位当事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宁深是责备他又耍小聪明多管闲事不知分寸，夏珺言也露出责备的眼神，但是看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害羞。
周彩华正在看牌，并未注意到两人表情的异样，只是随口附和宁浅道：“我觉得可以啊，正好宁深的房间我昨天才打扫过，添床被子就能睡人了，你们俩今晚就挤一挤吧。”
“……嗯。”
“好的阿姨。”
两人一同回答完，抬起脸来看了彼此一眼，又很同步地把头低了回去。
他们倒也不是不能在一张床上挤，只是担心挤出事，毕竟两人都还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真的很容易擦枪走火。
周彩华说：“那行，回头我再去拿床被子出来。”
宁浅计划达成，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丁凝月则默默地把一切都收入眼底。
浅更。

第71章  闷闷不乐（五）
今晚周彩华手气不错，连赢了好几把，把宁浅攒来买新球鞋的钱全给赢完了，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宁浅输了小一千，不过反正钱是给了自己亲妈，他倒也不恼，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今晚丁凝月也要留宿，正在用浴室，而夏珺言临时接到值班的同事打来的电话，这会儿人还在阳台那里讲电话。
宁深趁着这个时间教育弟弟：“都叫你少掺和我和珺言的事，你还来劲了。”
“我可是好心帮你诶，你还狗咬吕洞宾！”宁浅不平地说完，又一副恍然的神情，“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害羞了啊？”
“哎呀，你们两个小时候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有什么好害羞的！”宁浅抬手揽住哥哥的肩膀，揶揄地拿手指戳戳宁深的胸口，“我的好哥哥，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宁深很不客气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直接拍在了弟弟的脸上。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宁深反问道，“你和你女朋友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能心无旁骛地盖着被子纯聊天吗？”
宁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还是不肯消停，抱着抱枕兴奋地继续追问：“所以你还是处男吗？”
“……不是。”
“哇——哇——！”宁浅夸张地叫唤起来，又接着问，“那你俩谁上谁下啊？还是换着来？我听说男同好像很多都是换着来。”
宁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觉得我是上还是下？”
“呃……”宁浅很微妙地噎了一下，“我感觉你应该会让着夏珺言吧？那个词叫啥来着我想想……为爱做零？”
宁深：“……”
宁浅说着说着又来劲了，并展开了一系列脱离实际的幻想：“我听我们单位的姑娘们说了，现在流行那个什么、哭包奶狗1，我觉得夏珺言看起来就很像是那一挂的！”
宁深虽然很无语，但还是问了一句：“那我是什么？”
宁浅略作思索，而后认真地答道：“感觉是倒贴人妻零。”
宁深实在是没忍住，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正巧此时“哭包奶狗1”讲完电话从阳台进来了，看到向来很淡定的宁深居然主动踹人了，很是稀奇地问：“怎么回事，宁浅又找抽了？”
宁浅朝着夏珺言扑过去，拿他当盾牌躲着宁深，跟夏珺言告状道：“我说他是人妻零，他恼羞成怒了！”
宁深抬眉：“你还想再挨一脚？”
夏珺言一听就乐了，问宁浅：“他是0，那我是1咯？”
宁浅知道只有夏珺言能救自己，立刻忙不迭点头：“嗯嗯！你是大猛1！”
“有眼光。”夏珺言赞许地摸摸宁浅的头，说，“今晚我罩着你。”
宁深很无奈。他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连老婆都一起教训吧。
闹腾完了，宁浅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丁凝月，等两人的房间门关上，宁深才牵着夏珺言进了自己的卧室。
把房门锁好后，还未及回身，宁深便被夏珺言从身后抱住了。
夏珺言把侧脸贴在宁深的后颈处，难耐地蹭蹭。难得跟宁深一起过一次元旦，结果整个晚上光在看别人秀恩爱了，他们两个连牵手都只能偷偷摸摸的，实在是很憋屈。
越是憋屈，他就越是想和宁深黏在一起。
宁深自然明白夏珺言的意思，但开始“干正事”之前，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他， 便问：“大猛1忍不住了？”
夏珺言确实忍不住了，便开始撒痴卖乖：“忍不住了，想被宁深哥哥教训。”他温热柔软的手掌按在宁深的小腹上，正在缓缓地向下摸索。
此“教训”非彼“教训”。
宁深*间一紧，回过身去捏住夏珺言的下巴同他接吻，缠绵地碾磨着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微微冰凉的手掌从衣摆处探入，摩挲起夏珺言后腰处光滑的皮肤，冰得他在自己怀里轻轻瑟缩了一下。宁深顺势将人揽得更紧，一边吻着夏珺言，一边把人带到了床边去。
“……今晚不可以太过分。”亲吻的间隙，鼻尖相抵时，夏珺言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怕被人看出来我腿软……”
可是他这副羞赧的模样，让宁深很难不过分。
宁深将怀中人按倒在单人床上，一边觉得欲情难耐，一边又担心这床承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发出的嘎吱声会惊扰到正在隔壁房间休息的母亲。
还有喘息声也是。
宁深伸手抓起被子，唰的一下掀开，把自己和夏珺言一起裹了进去。
等终于折腾完的时候已经过零点了，夏珺言累得直接在床上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做。本想像平常那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结果却因为腰太酸而半路倒了回去。
“你小心点，别又把腰闪了。”宁深伸手扶了他一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夏珺言露在外面的布满痕迹的肩膀，“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夏珺言翻了个身，和宁深面对面。
倒霉弟弟宁浅。

第72章  家人（一）
夏珺言把今晚周彩华偷偷询问他的感情状况以及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的事情如实地告诉了宁深。宁深听完，只是垂下眸轻轻地叹息一声，看上去并不意外。
“每次她催我找女朋友我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会怀疑也不奇怪。”宁深向夏珺言的方向凑了凑，像是想要寻找什么依靠似的，抵住了夏珺言蒙了一层薄汗的前额。
夏珺言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一定不会好过，干脆握住了宁深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静静地听他说话。
宁深继续道：“是我太没用了，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办，所以就只能一直拖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夏珺言目不转睛地望着宁深眉间皱起的沟壑，而后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如果你觉得瞒着阿姨很有罪恶感的话，要不就咬咬牙说了吧，把责任都推给我也可以。我没关系的，我不怕阿姨恨我。”
宁深苦笑道：“什么叫把责任都推给你……”
“就是跟她说，是我把你掰弯的，你没有错，只是被我带坏了。”夏珺言很认真地解释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也远没有表面上这么镇定，说不怕周彩华恨他也是骗人的。尽管对周彩华来说，他只不过是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对他而言，周彩华是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肯关照他的大人，他在心里是把周彩华当做亲人来看待的。
不过夏珺言觉得，比起让一个母亲去憎恨自己的儿子，还是让她来憎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比较好。
可是宁深却说：“你别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蒙我。”
夏珺言眨了眨眼，很无辜地说：“我没有蒙你啊，我真的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有殷律潇和映轩，肯定都在心里偷偷埋怨过我恨过我，所以我不怕多一个人恨我。”
宁深哽了一下，才道：“……你说这种话，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更难过。”
夏珺言缩了缩脖子：“好吧，那我不说话了。”他说完，便钻进宁深的怀里，像只小猫似的蜷起双腿安静地窝着。
宁深张开手臂揽住夏珺言的后腰，闭着眼睛抱了他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我不止是怕她恨我，我更怕，我是同性恋这件事，会给她、给宁浅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是当老师的，工作这些年来，看过很多个家庭的聚散离合。”宁深道，“人际关系真的是非常不堪一击的东西。有的孩子生在单亲家庭，离过一次婚的母亲后来找了新的男朋友，仅仅如此而已，但是表面上跟她和和气气的家长们在私下里却会嚼她的舌根，传一些很不堪入耳的谣言。还有的孩子，父亲因为过失伤人进过监狱，即便现在已经出狱过上正常的生活，其他家长们也会告诉自己的小孩不要跟罪犯的孩子玩，导致那个孩子最后在班上被孤立。”
“你看，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就是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说到此处，宁深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我妈的那些朋友，现在是跟她要好，可是万一我出柜了、事情传出去了，她们恐怕也会在背后对我妈指指点点，会用那种嫌弃又鄙夷的语气跟其他人说，周彩华的儿子是同性恋、是喜欢男人的变态。她五十多岁了，今年就要退休，我和宁浅的工作也都稳定了，她马上就能安安稳稳地享清福，每天开开心心地跟邻居搓麻将，我不想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宁浅也是，好不容易找了份好工作，还谈了女朋友，万一因为我的事给他带去麻烦，那就不好了。”宁深有些怅然地说，“我不是一个好哥哥，他从小就埋怨我不够亲他，现在他长大成人了，我也没什么能为他做的，但至少不要拖累他吧。”
听了这些，夏珺言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苦闷，不过是再微小不过的烦恼罢了。原来宁深顾虑的事情这么多，怪不得他常常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夏珺言还是想要尽己所能地帮帮宁深，便说：“可能……一直瞒下去比较好。”
“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找到最优解。”
夏珺言的话，宁深也认同。他实在找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法了，与其让周彩华的生活崩塌，不如还是由他继续来背负欺骗母亲的罪恶感。
“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些。”宁深温柔地摸了摸肩窝处的那颗脑袋，听到夏珺言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之后，笑着说，“好晚了，是该睡了，我去关灯。”
夏珺言困得不行了，哼哼唧唧地把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宁深隔着被子揉了揉他，起身正要去关灯时，房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敲响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
夏珺言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捏着被角害怕地小声说：“……不会是阿姨吧？”
“不会吧……”宁深也有些惊疑不定，“这么晚了，感觉应该是宁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件衬衫给自己套上，走到门边轻声问：“谁啊？”
外面果然是宁浅：“是我是我！”
夏珺言这才松了口气，又重新躺倒睡了过去。
宁深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压低声音问：“深更半夜的来敲门，是想干什么？”
宁浅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哥，我心里有点事儿，不说出来难受……”
宁浅这人平常总是很神经大条的，很少会流露出不安的情绪，宁深看他确实很不安定的样子，便道：“我们去阳台说。”
“哦、行！”宁浅咧嘴一笑，眼睛却开始很不安分地房间里面瞟，但只看到床上有一座鼓起的小山包，“你们这么晚都还没睡，不会在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宁深回房间拿了件棉服套上，然后一把摁住宁浅的脑袋把人往外带，顺便用另一只手把房间门给带上了。
兄弟俩一同去到阳台。宁浅知道哥哥体质远不如他，于是把阳台的窗户关严实了，还把取暖器也开着。
“怎么了？”
“我有点心事嘛！”
“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还能有心事，真是稀奇了。”
“你嘲讽我没心眼是吧？我没心眼还不是怪你！你知不知道双胞胎在娘胎里的时候会互相吸收的？我的心眼肯定是在那会儿就被你全吸走了！”
“……”
“好啦好啦，我说正题，别生气嘛！”
宁浅主动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和他肩膀抵着肩膀。
“我跟你说哦，小月好恐怖的，今晚才见到你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宁浅道，“进房间之后她忽然问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儿，给我吓坏了！”
宁深没想到宁浅要跟他说的居然是这个，也很吃惊：“……她看出来了？”
宁浅忙不迭点头：“而且她不是怀疑，她很确信你们两个肯定有事儿。”
眼看着宁深的眉头越皱越紧，宁浅赶忙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嘱咐过她不要跟别人说了。而且小月还是比较开放的，对同性恋好像也没什么偏见。”
“呃、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不安。”宁浅继续道，“就是，她答应我不说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问我……”
“呃、就是、那个……”宁浅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来，“她又突然问我——‘宁浅，你没问题吧？’”
“是不是挺怪的，哈哈……”
宁深问：“然后呢？”
“啊、然后我就……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了一下我没问题？”宁浅挠了挠脸，有点害羞地说，“就是内个了，你懂的。”
“……”
“但是她这样问，就是怀疑我吧？”宁浅耷拉着脑袋，“……为什么要怀疑我啊。”
宁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起来丁凝月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这样的人可能往往也很敏感。大概因为我们是双胞胎，才让她觉得你或许跟我一样。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要让她明白这一点才行。”
双生子就是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印象，从小到大，总有外人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一样的，可偏偏他们是这么的不同，除了脸以外，性格、爱好、擅长做的事情，甚至性向，都天差地别。
“其实我是有点羡慕你跟夏珺言的。”宁浅难得唉声叹气起来，“为什么他就能这么懂你啊，从来不会分不清我们两个，也总是无条件地信赖你。要是小月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
宁浅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为了和丁凝月同居换了离她公司近的工作，平常也尽量不和异性来往，甚至与大学时代要好的学姐和女同学们都疏远了，平常丁凝月有什么要求他也都是乖乖照办，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可是即便如此，丁凝月却还是无法完全地信任他，这让宁浅感到十分挫败，所以他才会因为丁凝月的一个问句，而心堵了大半夜。
宁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弟弟，只好说：“真心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总算搞了一发长点的。

第73章  家人（二）
这个元旦假最后也没能休息多长时间，夏珺言又在宁深家里蹭了一顿午饭，然后便认命地回医院跟值班同事换班。姜桦怀孕月份大了，能来上班的日子不多，本来人手就不够的儿科病区更是雪上加霜，夏珺言作为科室里最年轻的男同志，又是重点培养对象，肩上的负担也是越来越重。
转眼间吴麟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三四个月的时间，动过手术的双腿已经基本上长好了，人早已从ICU转出，安排在了普通病房，现在正在护士们的陪伴上积极复健。这孩子很有韧性，一旦决定了要好好活下去就比任何人都努力，护士们都对他赞不绝口，说吴麟这小孩又乖又认真，一点也不闹腾，非常让人省心。夏珺言听了也觉得欣慰。
恰逢佳节，来医院看病的人却也不比平时少，夏珺言在门诊坐了一下午，听小孩哭闹和家长的骂声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到了晚饭饭点时才终于解放。他回到办公室里热便当，等微波炉加热的空档里摸出手机来看了看，聊天记录显示他和殷律潇的最后一次交谈还是在昨天下午他坐地铁去宁深家的路上，在那之后殷律潇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这很反常。
平常如果殷律潇在外出差，离开他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就会开始忍不住在微信上轰炸他了，电话也至少要打个一次，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实在是很少见，上次这样还是他们吵架的时候。
夏珺言靠在桌边，握着筷子呆呆地出神，仔细回想昨天临走前殷律潇的样子。
吃醋是吃醋了，但是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吧……？
夏珺言稍微有点不安，便试着给殷律潇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是忙音干巴巴地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对于几个月前吵架的事，夏珺言到现在依旧觉得后怕，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冰冷机械女音，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是自己哪里做错惹毛了殷律潇还不自知，于是又着急忙慌地找唐映轩。
唐映轩接电话的时候似乎正被自己亲戚包围着，周围全是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和欢笑声，非常刺耳。他让夏珺言先等一会儿，然后花了半分钟的时间避开亲戚，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怎么了老婆，别担心，有我呢！”
夏珺言委屈巴巴地说：“我给殷律潇打电话，他没接。”
“哦……这样啊。”唐映轩顿了一下，才说，“没事儿，我打打看。”
十分钟之后，唐映轩打回电话说：“呃、我也打不通……这家伙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昨天他跟我说他要回父母家里……”说到这里，夏珺言忽然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会不会是他一时激动跟家里人出柜，结果被关起来了？”
非常俗套的剧情，但是在现实里的确经常发生。尤其殷律潇又是个臭脾气，真把父母惹毛了被关在家里也是有可能的。昨天听他说起回家这件事时的语气，显然和家里之间关系不是特别好。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殷律潇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都无从得知。夏珺言实在是很难安心，他不知道殷律潇父母家在哪里，便打算晚上下班之后去一趟殷律潇的公司，问问他的秘书知不知道什么。
八点，夏珺言和来值夜班的同事交接完毕，匆匆忙忙地从住院大楼离开。他提前预约好了出租，但是车还有一段距离才到，便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待，心里异常的焦虑。
冬夜很冷，寒风呼啸作响，医院后门这里没什么人，显得十分冷清寂静。
“珺言……”
忽地，肩上多了一只手，把夏珺言吓了一跳。
他猛然回过头去，才发现喊他名字的人就是失联了一天多时间的殷律潇。
殷律潇脸色不是很好，身上也没穿羽绒服，只有一件不知为何被刮烂了袖子的衬衣，和破了个大洞的无袖羊毛衫，干燥的嘴唇泛着青紫，应该是冻坏了。
“你、你怎么了……”夏珺言怔了一下，也来不及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满心都是怕殷律潇被冻坏了，拉起他冰凉的手腕就要往医院里走，“医院里有暖气，我们先进……”
结果殷律潇却不跟他走，反而反手拽住了夏珺言的胳膊，把人带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根本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
夏珺言听到殷律潇粗重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满身的寒气，越发觉得心疼，又急又难过，鼻子一下就酸了：“你干嘛啊，再冻下去就真冻坏了……”
殷律潇哑着嗓子，在他耳边低声说：“再抱一分钟。”
夏珺言只好依着这人，默默地在心里数秒。
快数到六十的时候，却又听殷律潇说：“还想再亲你一下。”
夏珺言心里的动容立刻就烟消云散了，气鼓鼓地说：“你得寸进尺是不是！”
要是在家里也就算了，但现在他们可是在医院后门，他可是冒着随时有可能被同事看到的风险。
殷律潇望着他把一双黑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很是清朗。
“冻都要冻死了，还笑呢！”夏珺言咕咕哝哝地说着，这次终于顺利把人拉进了医院里，一起进了更衣室。
“到底怎么回事啊？”夏珺言把自己放在更衣室里的备用外套找出来给殷律潇套上，一边问他一边用手揉殷律潇冰凉的双手帮他取暖，“衣服破成这样，手掌还青了一块，该不会跟人打架了吧？”
殷律潇美滋滋地享受着老婆的揉手服务，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被我爸关了一天。”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老头子拿走了我的手机，把我关进房间里，我就从窗户那里跳下来了。”
“还真是……”夏珺言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声，皱起眉道，“你还真大胆，下次不准这么冒险了。”
殷律潇的心态倒是很好，听夏珺言这样说，反而很期待地问：“要是我不慎摔死了，你会从此只爱我一个人，为我守寡一辈子吗？”
夏珺言：“……”
这话听着很像开玩笑，但夏珺言知道他是认真的。殷律潇这人骨子里就是有点疯的，否则当年也干不出把自己腿摔断住进医院追人这种事。
于是夏珺言说：“你想得美！”
终于在白天更了！

第74章  家人（三）
夏珺言想办法把话题从摔死和守寡岔开了。
“怎么回趟家，还被关起来了。”他问，“发生什么了？”
对于殷律潇的家庭，夏珺言还是很好奇的，因为在一起四年时间了，殷律潇几乎没怎么提过关于家人的事，他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殷律潇喝了些夏珺言倒给他的热水，感觉稍微好些了以后，便又开始无法无天，直接向身侧一倾，靠在了夏珺言的肩膀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殷律潇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后才道，“就是老头子嚷嚷我怎么还不结婚生子，吵得我心烦，就杠了他几句，把他惹急了。他这人，年纪越大脾气越臭，我早跟他处不来了。”
说这些时，殷律潇的眼神一直落在地面上。他说得避重就轻，其实事情并没有这么轻巧。
早几年的时候殷律潇就已经跟家里人出过柜，不过也仅限于告诉他们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而已，并没有提过夏珺言的名字。父母似乎一直以为他只是跟男人玩玩，所以这几年还在不间断地催他赶紧结婚成家不要再瞎玩，殷律潇听得心烦，便更不愿意回去了。这次之所以让步、回家过了元旦，还是因为他母亲装病逼他回去。
结果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和父母因为成家的事情起了争执，他爸一气之下用很不中听的话说了夏珺言，彻底把殷律潇惹毛了。也是这个时候殷律潇才发觉，原来他爸妈一直知道夏珺言的存在，估计是背地里偷偷调查过。这令殷律潇感到生气，也令他觉得不安，他很担心他爸会对夏珺言做出什么事来。
思来想去，殷律潇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从位于二楼的房间逃了出来。因为房子里一直开着暖气，他被关起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两件单薄的衣服，还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的直漏风，所以逃出去之后着实是被冻惨了。
尽管这些事都跟夏珺言有关，但殷律潇并不打算本人知道，他会暗暗地保护好夏珺言，隐瞒到所有问题全都解决为止。
夏珺言听了殷律潇的话，心里也忍不住发起愁来。他自己爹不要娘不疼的，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要怎么跟家人坦白性向的问题，但是其他人不一样，宁深也好殷律潇也好唐映轩也好，他们都还有父母要顾及，尤其现在这几个人都是奔三路上的大男人了，家里肯定会关心他们成家的问题。本来已经是很令人头疼的事，结果正赶上一起爆发，就更让人焦心了。
而偏偏在这件事上，他完全无能为力。
殷律潇见夏珺言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凑过去亲了口他的眉心，安慰道：“没事，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我自有我的办法。”
夏珺言望着他：“什么办法啊？”
“你这么想要领养吴麟，该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吧？”
夏珺言胡乱地脑补了一下，猜想殷律潇会不会是想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改换身份，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孩子，以此搪塞父母之类的，反正这种事情对殷律潇来说应该不难操作。
“嗯？”殷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两件事有关。”
夏珺言也有点意外：“没有吗？”
“没有。”殷律潇说，“我就是单纯地想养个小孩玩玩，主要是想看你给人当妈妈。”
夏珺言：？
当他把殷律潇想象成一个很有手段的霸道总裁的时候，殷律潇却表现得很像一个性癖奇怪的变态。
“好吧……”夏珺言扭过头去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所以你想到什么办法？”
“很简单。”殷律潇的语气很轻松，“我爸既然对我不客气，那我也没必要对他客气。我手里原本就捏着他公司5%的股份，现在我打算从其他股东手里大量收购股份，直到占比超过他为止。等我成为最大的股东，就可以反过来威胁他。”
殷律潇自己的公司这几年几乎是飞跃式地发展，体量已然非常庞大了，他自己也赚了不少，如今财力显赫甚至更胜他父母，因而即便被父母逼迫他也并不畏惧。
这听起来有点电视剧里商战的感觉了，夏珺言呆呆地“哇”了一声，然后忽然抓住了殷律潇的手臂，冷不丁喊道：“老公——”
殷律潇欣喜不已：“怎么？”
夏珺言露出崇拜的表情：“你好酷哦！”
果然还是霸道总裁嘛，嗯嗯！变态才是错觉！
殷律潇自然是开心极了，捉住夏珺言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亲了一口。
和喜欢的人做一对笨蛋情侣真的是非常简单极致的快乐。
更衣室毕竟也算是公共区域，随时可能有医护进来，不宜久留。夏珺言给殷律潇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做了点简单的处理，等人差不多暖和起来了，便和他一起回家。
殷律潇的手机还在他爸那里，做什么事都非常不方便，幸好他备用机多，公司一台家里一台，不至于影响到工作事宜。
吃宵夜的时候，殷律潇打开备用机，发现自己的微信在几个小时以前被唐映轩轰炸了，而且每一句都是正中他雷区的挑衅。
殷律潇额角青筋一跳：“有病啊？！”
夏珺言问：“怎么了？”
“唐映轩故意招惹我。”
夏珺言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打不通你电话，他才说帮忙联系你。可能以为你是故意不接电话，所以才想刺激一下你之类的，你要生气就生我的气！”
殷律潇当然不会生夏珺言的气，知道夏珺言为他担心，他高兴还来不及。但是既然夏珺言都这样说了，不顺杆爬他就不是那个最爱得寸进尺的殷律潇了。
“好吧，那我要生你的气了。”殷律潇用指尖轻轻搔了搔夏珺言的下巴，“昨天没陪我，今晚好好补偿。”
“哦……好吧。”夏珺言被他弄得有点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羞赧地屈指蹭了蹭鼻尖，“那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屁股加班。

第75章  家人（四）
夏珺言穿着松松垮垮的大号睡衣，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看文献一边等殷律潇洗完澡出来。殷律潇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比平常更久一点，大概是今天真的冻坏了。
今年芙城的冬天真是格外的冷。夏珺言偏过头去，看见因室内外温度差而起了一层雾的窗户，愈发这样觉得。他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买了些过冬用的物件寄到精神病院去，然后在微信上拜托护工陈阿姨到时帮忙取一下。
过往的事情说开了之后，宁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阻止他关切祝娟了，所以他就加了陈阿姨的微信，偶尔会向她询问祝娟的状况。自从那天见过面之后，祝娟的状况似乎稳定了不少，人也不像从前那样沉默了，每天拉着陈阿姨讲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反反复复地说，说不厌似的。
陈阿姨跟他说，祝娟现在在给他织围巾，等他下次来的时候送给他。
夏珺言听了，只觉得难过。
祝娟生了病，记忆里全是从前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可是他却记得所有的事情，心里剩下的只有那个伤害了他的疯癫的母亲。
殷律潇洗完澡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坐在床上双目无神的呆呆的夏珺言。
好像是放空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律潇轻轻在床边坐下，朝夏珺言的电脑屏幕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中文，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拼在一起他一个词都看不懂。
“看论文还发呆，不像你啊。”殷律潇抬起手，直接把电脑扣上了。
“哇……！”夏珺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殷律潇捏捏他的脸，“我来伺候你啊皇上，躺好！”
殷律潇说完，把电脑拿开了，直接就往夏珺言身上压，凑上去啃他细白的脖颈。夏珺言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拿腿蹬身上的“野狗”：“等一下等一下！没拉窗帘！”
殷律潇捉住他的小腿：“楼层这么高谁看得到！”
“不行不行，去拉窗帘，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夏珺言皱了皱鼻子，对此很是坚持。
殷律潇只好起身去拉窗帘。
再回过身时，夏珺言已经把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眨了眨。
每当被夏珺言这样专注地注视着的时候，殷律潇就会觉得对这个人的爱又多了一分。四年多来，日益叠加，不知不觉间，爱夏珺言已经超过了爱自己。他从来都是个自私自利任性妄为的人，并不那么在乎他人的想法，只有夏珺言例外。
“你怎么也发呆。”夏珺言小声咕哝，“不做啦？”
殷律潇松开捏着窗帘布料的手，说：“我在想今晚怎么收拾你。”
夏珺言哼哼唧唧地说：“我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要太过分哦！”
殷律潇勾起唇：“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结果话都只是嘴上说说，一旦情动了双方都有些控制不止，在床上一滚就滚到了凌晨。
第二天早上，夏珺言被殷律潇烫醒了。
“我发烧了。”他听见殷律潇哑着嗓子说。
“昨天冻太久了吧……”夏珺言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我去找一下体温计。”
夏珺言刚睁眼，脑子醒了九成，身体才醒了一半。他迷迷糊糊地下床，走路走得歪七扭八，差点一头撞在门板上。
殷律潇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你再笑我不管你了啊！”夏珺言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等身体机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打开门出去，蹲在电视柜前面翻家用医药箱。
他今天是正常上行政班，最迟七点半就得出门，但是殷律潇病了，摸起来好烫，他不是很放心。
如果这个时候唐映轩在就好了。
夏珺言握着体温计叹了一声，扶着电视柜站起来。
然后电子锁就忽然响了，防盗门砰得一声打开。唐映轩提着两只大红色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开心地嚷道：“老婆，我回来啦——”
夏珺言也很开心，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袋子，问：“怎么大清早的回来啊？”
唐映轩傻兮兮地笑着说：“嘿嘿，我想快点见到你嘛，就买了绿皮火车，睡了一晚上回来了。哦对了，袋子里是我妈给我塞的特产，你待会儿尝尝呗，就当早饭了。”
“好啊！”有东西吃夏珺言自然高兴。
唐映轩两天没见到人，想得要死，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直接就凑上去把夏珺言抱了个满怀，贴着对方柔软的脸颊蹭来蹭去，像一只黏人的大狗狗。
夏珺言乖乖地窝在怀里让他蹭，还抬起头来亲了亲唐映轩的鼻尖，巴巴地望着他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唐映轩立刻道：“只要是老婆的要求我一定全都满足！”
“殷律潇生病了，可以麻烦你照顾他一下吗？”夏珺言期待地问，“我待会儿要去上班了。”
唐映轩：“……”
此时房间里的殷律潇也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满地用力咳了一声。
唐映轩凶巴巴地朝房间的方向喊：“咳死你！”
转过头来面对夏珺言的时候，又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好，你去上班吧，都交给我。”
夏珺言嘱咐道：“不可以打架哦。”
“肯定不打，肯定不打。”唐映轩舍不得夏珺言，又垂下头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老婆工作辛苦了，晚上给你做饭吃。”
夏珺言眨眨眼：“你会做饭啦？”
“这次回去找我妈紧急补习了一下。”唐映轩腼腆地说，“可能味道一般，不如宁深做得好，你不要嫌弃。”
夏珺言摸摸他的头，说：“我怎么会嫌弃你。”
殷律潇在房间里等久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差不多得了！”
唐映轩这才从夏珺言手里接过体温计，骂骂咧咧地进了殷律潇的卧室：“再嚷嚷我就让你自生自灭了！”
唐映轩是个很好的人，当然不会放殷律潇自生自灭。在这一点上夏珺言非常放心。
夏珺言拿了点特产当早饭，匆匆上班去了，到了医院之后没过多久就进了手术室，一直到下午下班的点才出来。
今天是主任做主刀，负责一场很难的手术，他去做第一助手，顺便观摩学习，靠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撑了一整个白天。
回家之前他照例要去看看自己负责的病人，去到吴麟病房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十分热闹，传来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夏珺言好奇地从门口探头去看，发现是滕煦带着他妹妹来了。
小滕的场合来了

第76章  家人（五）
自从那天在住院大楼下面的草坪上意外相识，滕韵然就经常在qq上找吴麟聊天，两个小孩儿也算是成了好朋友。关于这些，夏珺言或多或少从吴麟口中听到过一点。
夏珺言觉得这样挺好的，对于现在的吴麟而言，比起静养，多跟同龄人在一起玩或许才最重要。天真无邪的年纪，本来就该开开心心的。之前吴麟十分沉默寡言，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反而才让夏珺言更担心。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夏珺言迈开腿进了病房，笑着跟滕家兄妹打了招呼。
滕韵然趴在病床床沿，笑嘻嘻地回过头来跟夏珺言说：“我在跟吴麟讲，等他不用住院了我就让哥哥带我们两个一起去溜冰场玩儿！”
“你会溜冰呀？”
“会呀！我溜冰可好了！”
“好厉害哦！”夏珺言弯下身来，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叮嘱她道，“但是吴麟哥哥是腿受伤了，溜冰对他来说有一点危险哦。”
滕韵然鼓起脸：“……那好吧！那让他在旁边看着我玩！”
吴麟倒是没什么意见：“好啊。”
滕韵然嘿嘿笑道：“那就说定啦！”
滕煦站在床边看护着两个小孩子，见到夏珺言来了，便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来：“……好久不见啊。”
“也才两天嘛。”夏珺言随口问道，“元旦过得怎么样啊？”
“还可以吧。”滕煦有点心虚地垂下了头，“放假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帮忙带妹妹。”
这倒不是谎话，他确实在帮父母带妹妹，但是时不时会有些心不在焉——跨年live结束之后，他依然会回想起夏珺言抱在怀里的柔软触感和温暖的体温。他暗恋夏珺言也有好几月的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这么实在地触碰到心上人，实在是很难轻易忘怀。
滕煦都二十出头了，事到如今才头一回有了处于青春期的实感。高二那年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之后，滕煦觉得自己的青春几乎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没有过任何悸动。
是夏珺言救了他、唤醒了他平静无波的心，让他找回了对爱的向往和对生活的期待——眼前的这个人对他而言，就是有这么的重要。
“挺好挺好，要跟家人好好相处啊。”夏珺言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两下滕煦的肩膀，一副好长辈的做派。然而就在这时，他饿到了极限已经空空如也的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好巧不巧，两个小孩儿的说话声也停了。
“咕——”的一声，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夏珺言的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滕煦用余光瞥到那抹红，忍不住在心里想：好可爱啊！
但是此刻场面有些尴尬，滕煦不想让夏珺言难为情，便“牺牲”了自己的妹妹帮他找补：“滕韵然，你饿了是不是，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本来滕韵然把嘴一瘪，刚要说不是她的肚子在叫，但听到哥哥的后半句话之后，便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个了，立刻兴奋地扯住滕煦的衣袖：“好啊好啊！我们去吃好吃的！”
滕煦牵住妹妹的手，一双明亮的眼眸望向夏珺言，眼底满是期待：“夏医生快要下班了对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逛夜市？”
“好啊。”夏珺言下意识地答应了，然后才猛然回想起来早上唐映轩说了今晚要做饭给他吃，便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能逛一会儿，我……我室友、他说今晚要做饭给我吃来着。”
“室友……啊、是之前那个人吗？”跨年live结束之后，滕煦曾和唐映轩有过一面之缘，“他还会做饭给你吃啊……你们关系真好。”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些许失落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匆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感叹一下！”
“没事没事。”夏珺言倒是并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
吴麟现在腿脚还是不太方便，想去夜市也去不了。夏珺言叮嘱他要好好吃完医院提供的病号餐，便跟着滕家兄妹一同离开了医院。
他们要去的夜市开在大学城里，离芙城大学很近，滕煦的家也在那一片地方。每天到了五六点——差不多大学生饭点的时候，夜市就有摊子陆陆续续开始营业了。
夏珺言吃了一小碗烤小土豆垫肚子，又买了些烤串啤酒之类的东西，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两个男人吃。
滕煦看他买了挺多的，便问：“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夏珺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滕韵然说：“夏医生家里有两个叔叔呢！”
“嗯……对。”夏珺言干笑了一声，“我有两个室友来着，想给他们都带点吃的。”
夏珺言和两个男人同住的事，滕煦之前也曾听妹妹说过，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滕煦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夏珺言悄悄吐了口气，本以为室友的话题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滕韵然却捂着嘴笑起来：“那两个叔叔都好帅哦，跟夏医生一样帅！”
她的前半句夏珺言是很赞同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夏珺言自然也不例外，几个男朋友他看谁都觉得帅，殷律潇是凶巴巴的帅、唐映轩是傻傻的帅、宁深是温柔的帅，他全都很喜欢。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滕煦听到妹妹的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知道心上人跟两个很帅的男人住在一起，真的很难不在意。
滕韵然个子小小的，但胃口却很大，逛了半个小时她还没吃饱，央着滕煦带她再逛一会儿。可是晚上比白天更冷，小孩儿出门时穿得不够厚，现在已经打起了喷嚏。
滕煦拗不过她，只好对夏珺言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她一会儿，我回去给她拿件厚袄子。我家就在这附近，十分钟就能回来，很快的。”
夏珺言答应了，坐在小吃店里陪滕韵然吃东西。现在才刚过六点，不算太晚，夏珺言撑着脸给唐映轩发消息，说自己会稍微晚一点点回来。
唐映轩很快回复道：好的老婆！我等你！
接着又发来一张傻兮兮的柴犬表情包。
唐映轩总是这样，永远迁就他，永远照顾他的想法，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夏珺言望着屏幕，弯眸轻笑。
要出事了！！
但我不说是什么事！

第77章  家人（六）
其实一碗小土豆根本就吃不饱，但是夏珺言想给待会儿的晚饭留点肚子，所以抵挡住了夜市美食的诱惑没有多吃，苦兮兮地望着桌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女孩儿。滕韵然正在啃烤羊肉串，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得全是油渍。
夏珺言觉得光是看着她吃实在是很无聊，于是就随便找了个话题跟滕韵然聊天：“ 好像每次见你，都是跟你哥哥在一起，还从来没见过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样的人……？”滕韵然歪了歪脑袋，说，“他们就是很普通的爸爸妈妈呀，对我特别好！”
“对你哥哥呢？”
“也挺好的吧？”滕韵然其实分不太清好与不好的界限，在她看来，每次滕煦回家的时候母亲都会对他嘘寒问暖，也会给他做好吃的，这已经算是挺好的了。
“哥哥要上学，平常很少在家里，感觉好像没什么时间跟爸爸妈妈说话呢！”
“这样啊。”夏珺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医生。”
他低下头，发现滕韵然正巴巴地望着自己：“……怎么啦？”
“有件事情，我可以跟你说吗？”滕韵然绞着手指，小嘴撅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有点害怕。”
夏珺言看她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便安慰道：“可以啊，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滕韵然把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朝着夏珺言靠过去，压着声音对他说：“之前有一次我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爸爸在说什么‘要是没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你说，我爸爸妈妈会不会不要哥哥啊？”
滕煦打开家门，看见父母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里面隐隐传来人声，大概是夫妻两个正在交谈。
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不与父母亲近，反正这会儿他只是回来给妹妹拿件衣服，因而也并不打算跟他们打招呼。
滕煦穿过黑黢黢的客厅，沉默地走向妹妹的房间。
他们家房子不算大，本来只有主卧和次卧两间卧室，滕韵然最初和父母一起住在主卧，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滕煦的父亲便把书房腾空，改成了一间卧室给滕韵然用。但是书房的空间本来就不是很大，放一张单人床加一张儿童书桌就几乎快要满了，衣柜很小，放不下太多东西，不够放的就都还是放在父母的房间里。
滕煦把妹妹房间里的衣柜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最厚的那件羽绒服，无奈之下只好起身向主卧走去，打算问问母亲衣服放在哪里。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总让滕煦带韵然出去玩！”
父亲不满的声音透过卧室门隐约传出来。
滕煦正要叩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接着传来的是母亲不赞同的声音：“他们两个是兄妹，多亲近亲近有什么不可以的？本来年纪就差了十几岁，万一今后关系淡了呢？要是以后咱俩病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总要有个人照顾韵然吧？”
“那都是没个准的事！”父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在滕煦的耳里也越发地清晰起来，“韵然老是跟着滕煦，万一学坏了怎么办？咱们俩已经有个不正常的孩子了，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韵然也不正常吗？我们之所以决定要韵然，不就是为了有个正常的孩子吗！”
母亲道：“那只是你的想法，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不正常”三个字似一道惊雷般落在了滕煦心头。他顿时面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呆立了一会儿，然后猛然转过身逃也似的从这个家里飞奔出去。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感觉，与高中时被前女友甩了一巴掌扔出房门的感觉如出一辙。甚至可以说比之更甚。
他痛苦、震惊，并不只是为了“不正常”三个字，更是因为他竟然到现在才知晓原来父母早已发觉他的性向异于常人，滕韵然甚至是因此才降生的。他意识到，原来他放弃自杀之后和父母之间关系的转变并不是毫无原因的，他们是因为知道自己有问题才疏远自己的。那滕韵然是什么呢？是用来替代他的“正常孩子”吗？
滕煦原以为自己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也和妹妹和睦相处了，今后终于能迎来崭新的人生。结果直到刚才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个笑话。
滕煦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好像都已经成为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跑出了小区，回到了夜市，有些恍惚地来到了夏珺言和妹妹所在的那家店门口。
夏珺言眼尖，率先看到了滕煦的身影，摸了摸滕韵然的脑袋，笑着对她说：“你哥哥回来了。”
“好耶！”滕韵然很开心，立刻就跳下了椅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半跑半跳地朝着滕煦奔过去，想往他身上扑，“哥哥你回来啦！我的衣服呢？”
滕煦低头看向她，却觉得眼前的女孩就连挂在脸上的笑容都令他感到恐惧。他条件反射地向后躲了一下，避开了滕韵然扑过来的动作。
滕韵然意料之外地扑了空，又来不及收住力，整个人一下子扑在了地上，柔软的手掌心狠狠地擦在粗糙坚硬的水泥地上，破了皮，伤口火辣辣的疼。
“哥、哥哥……”滕韵然抬起头来无助地望着滕煦，嘴巴一瘪，瞬间就哭了出来。
店内的夏珺言听见哭声，匆匆忙忙地出来查看情况。
滕煦有些呆滞地望着跪趴在地上哭泣的妹妹，想要蹲下去扶她，可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滕韵然的哭声引来店内店外许多人的视线。这种被许多不相干的人注视着的感觉，还有路人小声交谈的声音，都几乎令他快要崩溃。
搭在腿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抱歉、夏医生……”最终滕煦对赶来的夏珺言说道，“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麻烦你送她回家了，地址我待会儿手机上发给你。”
说完，也不等夏珺言回应，便转过身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终于把这个写出来了！

第78章  家人（七）
“滕煦……？”
夏珺言愣了一下，想挽留他却来不及，又不敢轻易抛下小孩子去追，最终只得一声叹息，弯身将趴在地上大哭的滕韵然抱了起来。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因为贪嘴爱吃，个头比同龄人足足大了一圈，很有些分量。夏珺言抱她的时候差点没稳住，心想最近实在过得太不健康，弄得身体好虚，或许是不是稍微禁欲一段时间比较好。
“韵然乖，我给你看看伤口好不好？”夏珺言轻轻拍着女孩儿的后背，抱着往店里走，试图用美食来哄她，“你刚刚不是说想吃牛肉串吗？我给你点好不好？”
滕韵然还是哭，一边哭一边揪着夏珺言的衣服大声控诉害她摔倒的哥哥，说哥哥是大坏蛋故意欺负她。
女孩儿跟她的哥哥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滕煦心思细腻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脆弱易伤，但滕韵然无论是在感情的感受还是传达上都更为直观，也非常坦率。就如同两人之间相差甚远的年龄一样，他们一点也不像一对兄妹。可是在这几个月里，他们又的确成为了一对真正的兄妹，这很不容易，夏珺言全都看在眼里。
小孩子不谙世事，只觉得是被哥哥欺负，但夏珺言知道，刚才滕煦回家的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多半与滕韵然有关。
滕煦看起来不是那么看得开的人，夏珺言担心他又会像高中时那样寻短见，只能给滕韵然买好吃的后匆匆忙忙地送她回了家。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也在微信上问过滕煦的情况，但是滕煦发完地址之后就没有再回过消息。
滕煦家在一处相对比较旧的小区，楼房外层已经显出一些岁月的痕迹。夏珺言牵着滕韵然上楼，来到家门口，正要按门铃，却隔着房门听到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争吵的内容与滕煦有关，大致上是这夫妻二人正在互相推卸责任，都认为秘密之所以暴露全是对方的错。
夏珺言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滕韵然显然也听到了争吵声，但是并不能听懂父母在争论些什么，只是很不安地拉住夏珺言的手指：“爸爸妈妈怎么吵架了啊……”
夏珺言不想让她再哭了，便哄她说：“感情好的夫妻才会吵架。”
滕韵然似懂非懂地点头。
夏珺言摸了摸她的头，抬手按响了门铃。
里头的争吵声停下了，滕母扬声问道：“谁啊——”
滕韵然大声嚷道：“妈妈！我回来啦！”
“韵然？你哥哥呢……”滕母匆忙地将门打开，看见女儿身边站着气质温润的陌生男人，不禁一愣，“请问您是……？”
夏珺言把小孩子交换到她母亲手中，解释道：“您好，我是滕煦的朋友，他让我把韵然送回来。”
“好、好……谢谢您。”滕母摆了摆手示意滕韵然回房间去，然后歉意地对夏珺言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家里出了一点状况，现在不是很方便招待客人，之后我们再找机会跟您好好道谢。”
显然是一副想要送客的态度。
但是夏珺言并不打算轻易离开，滕煦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性格、今天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必然是与他父母有关的。既然来都来了，夏珺言打算抓住这个机会跟滕父滕母聊聊，起码要知道滕煦是因为什么才逃走的。
滕母见夏珺言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又说：“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的话……”
“不好意思。”夏珺言难得地拿出了相对强硬的态度，而且还是对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我想跟您聊聊关于滕煦的事，可以吗？”
滕母蹙起眉：“不好意思，今天真的不方便。”滕母并不愿意跟外人聊滕煦，她是个很保守的女人，有些事情对她而言很难启齿。
可是夏珺言并不打算放弃，于是压低了声音问：“您知道他高中的时候曾经想过要自杀吗？”
滕母震惊地抬起了脸。
夏珺言也猜想他们多半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放着滕煦不管还有功夫在家里吵架了。
滕母让丈夫待在家里照看孩子，自己跟着夏珺言出去了。
楼房后面的绿化带里有一座凉亭，冬天不太有人来这里。但滕母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在石凳上坐下之后依旧紧张地注意着四周，生怕有人路过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不好意思，刚才可能太唐突了，我和您解释一下。”夏珺言放柔了声音，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一些，“我是一名儿科医生，之前为韵然看过病，也是因此和滕煦认识的。现在和他算是朋友吧。”
交代医生的身份，是希望滕母能够相信他说的话。
“也是和他认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四年前我在芙江畔看到的那个想要跳江的高中生就是滕煦。”夏珺言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原因，滕煦也没有告诉过我，但我做过一些猜想，现在想向您证实一下。”
滕母放在石桌上的双手不安地握紧了：“我、我连他曾经想要自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为什么想自杀……”
夏珺言摇了摇头，道：“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吧。”
“请问，您和您丈夫是为什么决定要生下韵然的呢？”
在儿科病房工作的这几年里，夏珺言其实见过不少已将近中年的夫妻带着一个很小的孩子来看病的情况，这样的家庭大多已经有了一个年长的孩子，并且是女儿，而第二个孩子，往往是男孩儿。其中缘由夏珺言也想得到，多半是因为夫妻俩重男轻女，所以政策一改就着急地要拼第二胎，哪怕女方需要冒着高龄生育的巨大风险。
但滕家的情况却很“反常”，明明已经有了滕煦这么一个成年了的儿子，却又生了一个小女儿。之前夏珺言还想有没有可能是滕煦的父母不喜欢男孩儿更喜欢女孩儿，所以想满足养女儿的愿望，但是今晚来到滕煦家里，看到这家人的居住条件，他又觉得这样的解释似乎也说不通。现在育儿成本越来越高，养一个小孩子是很不容易的，滕家家境平平，显然并不适合再养一个孩子，所以夏珺言才要问，为什么他们要生下滕韵然——哪怕要冒高龄生育的风险，哪怕这会给全家人带来很大的经济负担，哪怕……会被滕煦抵触和抗拒。
夏珺言有种直觉，觉得事情的关键应该就在这个问题上，他需要知道答案。
听到夏珺言这样问，滕母的眼神很明显地闪躲了一下。她将视线从夏珺言脸上移开，有点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答道：“就是……喜欢女儿啊，就想着再要一个，这不是很正常么。”
“但是，二位应该也想得到滕煦肯定不愿意吧？”
滕母不说话了。
夏珺言有点失望也有点生气，他想接下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有效的交流了。与其在这里跟滕母耗着，不如用这个时间去找一下滕煦。
“好吧，既然您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夏珺言站起身来，“走之前我再多说一句，二位为人父母，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只在说滕煦，也在说韵然。如果您和您丈夫是出于某些不能说的理由才生下她，那对她而言也很残忍。”
夏珺言说完，便径直从小区离开了。
很突兀地，夜空开始落雪，幸好不算太大。
他想着找滕煦大概很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便先给唐映轩发消息说临时有些事，大概要很晚回来了，让唐映轩不要再等。
唐映轩很快回了个“好”，隔了十几秒钟后又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又隔十几秒：殷律潇还在生病呢，他也很想你，你快点回来哦。
但是后面两条发出的时候，夏珺言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并没有看到。如果他看到了，或许就能察觉到唐映轩的异样。
夏珺言总觉得，滕煦应该没有走得太远。
四年前滕煦心灰意冷的时候，去了芙江边，这会儿说不定也在那个地方。
他从喧嚣的夜市穿过，奔走在夜色之下，朝着街对面的江岸跑去。
天气还暖和时，芙江边上总是有很多人，晚上尤其热闹，堤岸边、公园里，常有大人带着小孩儿玩耍，也有情侣在这附近约会，但是冬天江风寒凉，就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了，连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不在，冷白色的路灯灯光落在空荡荡的江岸路面上，显得很是冷清。
夏珺言沿着江岸边看边走，终是凭着记忆找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地方。
果不其然，滕煦就站在那里，单薄孤寂的背影，和记忆中那个孤身寻思的少年渐渐重叠了。
夏珺言恍然发觉，或许这些年来滕煦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比最开始开朗爱笑了，大概只是因为跟妹妹的关系缓和了，也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一些新的支撑，但并不意味着滕煦心底最深的那条伤疤已经愈合。
人靠着绝望里的一丁点希望也是可以勉强活下去的，就像当年的宁深于他。
“滕煦……！”
发现滕煦身影的那一刻，夏珺言立刻就扬声喊了出来，然后匆匆忙忙地沿着江岸边的阶梯下去，一把抓住了滕煦的手臂。
总之，作为滕煦的朋友，他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滕煦寻死的。
“我先说好。”夏珺言刚才跑得急，说话还有点喘，“我绝对不会松手的，你要跳就只能拉着我一起跳，我不会游泳，要是死了就全都怪你！”
说完这些之后夏珺言在脑中飞快地构想出很多种可能性，比如滕煦会不会用力挣开他，或者真的拉着他一起跳芙江，也有可能没什么反应，不愿意搭理他。
但是滕煦做出的反应不是夏珺言想象中的任何一种。
他没有想到，在他说出那番强词夺理的话之后，滕煦居然笑了一声，然后很轻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的。因为我已经找到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夏珺言心里的石头落地，刚要舒口气，就听滕煦又说——
“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你。”
完全不合时宜的告白，让夏珺言整个愣住了。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怎么就忽然被滕煦告白了。本来按照他的预想，此刻他应该是在跟滕煦互相拉扯，阻止受到刺激的滕煦自杀才对。
为什么会被告白？什么情况？
夏珺言一愣，手上就松了，结果被滕煦反将一军——对方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着自己拉近，把脑袋埋在了他的颈侧。
“对不起……”滕煦小声道，“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抱一下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让夏珺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不敢轻易拒绝。
颈侧的皮肤触到一丁点温热的液体。
“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
“……”
“我想跟你说说话，你能不能听我说……？只要听着就好了。”
“……好。”
“谢谢你。”
“你慢慢讲，不要急，我会认真听你说的。”
夏珺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滕煦的想法了，或许有些事情滕煦真的已经一个人闷了太久太久，所以在经历了打击和刺激之后，才会想要把心声对着人倾诉出来。
夏珺言明白这种感觉，也理解。尽管，滕煦的剖白让他有一点头疼和为难。
“我回家拿衣服的时候，听到我爸妈在说话，是关于我和韵然的。刚刚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了很久，总算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是有一天我发现，我好像对女生不行。她扇了我一巴掌，把我赶出了门。我很受打击，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做一个合群的人，一直在伪装、一直在勉强，没想到原来我从最开始就和大家都不一样。我害怕她把这件事说出去，害怕被同学和家人知道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害怕大家都抵触我讨厌我离我而去，所以一时没有想开，就想到了要去死。”
“那天你提醒我，说我的家人会担心我，让我稍稍有了一点希望。”滕煦说着，用手攥紧了夏珺言的衣服，“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看到爸妈急着找我，我妈都急得哭了，我就想，要不还是活着吧，至少爸妈还爱我。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变了。”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为了了解自己的性向下载在电脑里的东西被他们发现了吧。他们那个时候就知道我是同性恋了，觉得我是个不正常的孩子，所以才决定要生下我妹妹。”滕煦吸了吸鼻子，有点自嘲地笑了一声，“本来我还一直想不通呢，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生下韵然不可，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他们这些年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我不正常啊。”
“原来韵然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拥有一个正常孩子’的愿望、作为我的替代品降生的。”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有点无法面对她了。”
“不过、不过……”滕煦将手臂收得更紧，把夏珺言死死地圈在了怀里，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幸好还有你在，谢谢你……”
滕煦抱得很用力，几乎让夏珺言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有些惶然地分析着滕煦话里的意思，惊觉自己似乎又被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又要做选择了！

第79章  眩晕（一）
夏珺言不在身边，又不是很想带病工作，殷律潇干脆在床上瘫了一天，吃完晚饭吃过药之后就又睡了。
唐映轩郁闷地把饭桌收拾好，做好的菜一口未动就全放进了冰箱里，拿了袋薯片回房间画稿。但他实在是太心烦意乱，沉不下心来自然也画不出满意的稿子，便把数位板扔在了床上，伏在工作台上埋着脑袋趴了好一会儿。
后面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夏珺言没回复。唐映轩特意提了一嘴殷律潇，其实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夏珺言心里分量还不够重，或许加一个殷律潇就够重了。结果夏珺言多半是忙得没空看消息，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唐映轩很在意也很担心，但是又怕干涉得太多会招夏珺言的烦，毕竟夏珺言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工作生活社交圈子，他或许不应该管得太宽。
道理唐映轩都明白，但他还是觉得很在意。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等待的感觉。等待的过程太难熬，会令他忍不住陷入焦虑的情绪，可是只要夏珺言说要他等，他就一定会等。
殷律潇经常骂他是一条傻狗，他虽然心里有一点不快，但也承认自己确实是个挺傻的人，可能还不如狗聪明。
狗都知道委屈知道疼。
唐映轩忽然很希望现在发烧睡过去了的人是自己。
唐映轩在工作台上趴着趴着，不知不觉间真的睡了过去。只是因为心神不定，所以睡得很浅。
过了不知道多久，防盗门的电子锁忽然发出“嘀”的一声。动静很小，但唐映轩还是捕捉到了。他瞬间惊醒，想去看看是不是夏珺言回来了。
但对方的动作比他要快得多。唐映轩人还没走出卧室门，夏珺言就已经步履匆匆地推开门进来，像只动物幼崽似的飞快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双手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唐映轩受宠若惊，赶紧也把夏珺言抱紧，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啦？”
“救命……”夏珺言吸了吸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可怜兮兮地说，“映轩，只有你能救我了。”
唐映轩开心极了，他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为夏珺言的依靠！
“老婆你别担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帮你的！”唐映轩揉了揉怀里的夏珺言，很珍惜地吻了吻对方柔软的发顶，“你冷不冷，先洗澡吧？”
夏珺言的身体素质也说不上多好，他从前学业辛苦而今工作辛苦，又经常熬夜，让唐映轩很担心。
“嗯……”夏珺言在他怀里点点头，而后抬起脸来向唐映轩索吻。
唐映轩回老家这几天他们一直未能见面，小别之后自然觉得无比想念。在唐映轩看来，夏珺言主动索吻的举动无异于是在向他撒娇，心里的阴霾顿时就一扫而空了。
他很单纯，只要夏珺言亲近他他便觉得开心。
两人一同进了浴室洗澡，因为顾忌着正在休息的殷律潇，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唐映轩抱着夏珺言在浴缸里做了一次，然后顺便就做完了清理，用柔软的浴巾把夏珺言温暖的身体包裹起来，抱回了房间里。
夏珺言洗完了就困困的，本来要说的事也没能说出口，歪在唐映轩怀中很快睡了过去。唐映轩也不忍心吵醒他，于是陪着夏珺言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唐映轩听见夏珺言起床时弄出的小动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就看到恋人很乖巧地跪坐在他身边，轻轻地说：“对不起……”
“干嘛道歉啊。”唐映轩笑着说，“没事，反正菜热一热今天吃也是一样的，只要你吃我就高兴。”
夏珺言点了点头，抬起脸来看他：“还有一件事。”
“昨晚那个吗？”唐映轩想起来，昨晚夏珺言好像是有事想让他帮忙来着，便很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说，“你尽管说吧，都包在我身上！
唐映轩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他以为夏珺言想要他帮忙的事至多也不过是再照看殷律潇一天或者夏珺言要和宁深要出去玩让他帮忙打个掩护瞒着殷律潇之类的，这样的事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并不麻烦。
但是夏珺言支支吾吾迟迟难以开口的模样，却让唐映轩原本还很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了。
“什么事啊……很严重吗？”
他问完后，便听到夏珺言说：“我的一个朋友向我告白了……我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拒绝。总之，情况有点复杂……你可以帮帮我吗？”
“我不知道怎么跟殷律潇和宁深讲，只能跟你说了……”
这就是昨晚他沾沾自喜地以为的“夏珺言对他的依靠”。
唐映轩莫名地感到了一阵眩晕，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硬。
为什么夏珺言不敢对殷律潇和宁深讲，却敢跟他说呢，甚至还让他帮忙想办法。
听到这种事情，他也是会难受会嫉妒会生气的啊？
夏珺言还在继续说着：“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其实也不是很适合跟你说，但我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映轩，只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我这边，都会帮我。”
“你能不能帮帮我？”
……原来如此。
夏珺言之所以这样对他，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态度啊。因为他从来都向着夏珺言，难受委屈也全都憋在心里，不想让夏珺言困扰，所以才让夏珺言觉得，这样的事情可以跟他说。
“映轩……？”夏珺言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唐映轩看到夏珺言的脸忽地在眼前放大——对方将额头贴了上来，仔细地感知着他的体温，眉心微微地蹙着，大约是真的担心。
“也没有发烧啊……”夏珺言又直起了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唐映轩，“啊、我知道了……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再想想吧……你不要难过。”
夏珺言说着，倾身搂住了他，动作很轻柔。
唐映轩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夏珺言是真的关心他、真的爱他。所以他才没有办法怨恨夏珺言。
每一次每一次，最终都会妥协和低头。
“没事，我没有难过啦……”唐映轩轻轻拍了拍夏珺言的后背，安慰似的说，“你说吧，我帮你想想。”
浅虐。

第80章  眩晕（二）
其实他有很多个机会可以离开夏珺言——知晓殷律潇存在的时候、开始三人同居的时候、宁深也掺和进他们之间的时候。可是他最终都没有走。
比起忍耐，对他而言，还是离开夏珺言这件事更痛苦。
忍耐、忍耐。唐映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走过来的，童年时忍受父亲的殴打、少年时代包容弟弟的任性、工作后对同事和朋友带来的困扰付之一笑，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有时还是会被夏珺言的话语灼伤。
但即便如此，唐映轩也无法责怪夏珺言。他们都是受过伤的人，夏珺言甚至比他还要更惨一些，他现在至少还有母亲在，还有一群虽然总是很吵但多少对他还算真心的亲戚在，但是夏珺言什么都没有了。唐映轩能够感觉到夏珺言对爱的渴求，所以一直以来也很努力地爱着这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继续爱夏珺言一辈子。
此刻唐映轩盘腿坐在床上，听夏珺言讲事情的前因后果。
“所以就是说……跟你告白的那个人以前就差点自杀过，而且现在又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所以你怕拒绝了他会让他再想不开，对吧？”唐映轩在心里把事情大致整理了一下，又问，“你说的这个人……是跨年当晚和你一起去看乐队现场的那个吗？”
夏珺言点了点头。
“……这兔崽子，我说他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唐映轩一拍大腿，咬着牙恨恨道，“我看他说不定啥事儿都没有，就是想用自杀的事来拿捏你，逼你答应他呢！”
夏珺言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他不是那种人啊。”
唐映轩摸了摸鼻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感觉、感觉……”夏珺言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他好像跟你有一点点像。”
“准确地说，是三年前的你。”
唐映轩举手投降。
三年前的他非常天真无邪傻得可爱，想来这个喜欢上夏珺言的冤种大学生多半也是如此。
“那你……喜欢他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唐映轩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不敢看夏珺言的表情。说实话，他希望夏珺言给出否定的答案，哪怕是骗他。
夏珺言有点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讨厌吧。作为朋友肯定是很喜欢的。”
听到夏珺言的回答，唐映轩模模糊糊地想起三年前的事来。那时夏珺言面对他的告白，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夏珺言一直都不太会处理自己的感情，这一点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当时好像夏珺言好像也是在还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了。
当然，现在夏珺言是很爱很爱他的——这一点唐映轩已经很确定了。
“那我来帮你想明白。”唐映轩暗自咬了咬牙，才终于开口问道，“你会想要……和他做吗？就像昨晚我们在浴室里做的那样。”
“……那倒是不会。”夏珺言的面颊和鼻尖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光是你们几个就够我受的了，最近总是腰疼。”
唐映轩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很爽朗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给夏珺言揉揉腰：“老婆辛苦！”
夏珺言抱了他一下，红着耳朵说不辛苦。
唐映轩摸了摸夏珺言的后背，把人捞进怀里来抱得更紧，劝道：“你要是只把他当做朋友，那就不要为难自己了。要不试着跟对方谈谈看？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未必真的就有那么脆弱，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夏珺言趴在唐映轩的肩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
他真的把滕煦当做朋友吗？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夏珺言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江岸边，滕煦紧紧地抱着他，一边落泪，一边向他倾诉这些年来闷在心里从未说出过的心事。
滕煦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话也说得很混乱。夏珺言听他说了好多遍谢谢和对不起，越发觉得胸口酸胀，一种熟悉的焦虑感不知不觉涌上了心头。
滕煦越是这样，便越是让夏珺言觉得，自己对他而言好像不仅仅只是朋友和心上人而已。
——或许滕煦真的将自己当做了支柱。
想要拒绝掉滕煦并不难，夏珺言只需要告诉他，自己已经有恋人了就好，大多数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都会知难而退的。可是当时那样的情形，夏珺言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这对滕煦似乎太残忍了。
所以夏珺言只好推说自己也有点混乱，需要好好想想。
滕煦没有逼他立刻就做选择，只是红着一双眼，在刺骨的夜风里轻轻地点头：“没关系的，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对不起啊，本来我是想把一切都准备好，再告诉你的。结果今晚一时冲动，不小心就说了。”滕煦低着头，目光游移，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原本打算攒攒钱把戒指买好的。”
那时夏珺言望着路灯下滕煦孤零零的身影，心里有一些动容，但也倍感压力。
他实在是没想到，滕煦居然都准备买戒指了，这样会不会郑重过头了？
夏珺言和唐映轩坐在饭桌边吃早饭的时候，殷律潇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很臭的脸从卧室里出来，质问唐映轩：“不是跟你说了人回来了就把我喊醒，你怎么不喊？”
唐映轩白他一眼：“你吃完药睡得像死猪一样，又喊不醒。”
殷律潇阴恻恻地说：“你又没试，怎么知道喊不醒。”
“我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了，还用试？”唐映轩哼了一声。
又开始了！
夏珺言头疼地想，要是他不开口阻拦这两个人估计能为了喊没喊这事吵一早上。
男人，好不省心啊。
“你应该饿了吧，先吃饭先吃饭！”夏珺言抓住殷律潇瘦削的手腕，想把人按到座位上。
谁料殷律潇竟然反手捉住了夏珺言的手，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昨晚你不是应该上完班就回来吃饭的吗？为什么没有按时回来，你去哪了？”
殷律潇：凶巴巴.jpg

第81章  眩晕（三）
夏珺言微微睁大了眼。他知道殷律潇一贯敏感，总能轻易发现他的异样，但未免发现得也太快了点。发烧的人会变得迟钝，可殷律潇似乎并不受影响。
现在这个时机很不好，连夏珺言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处理滕煦的事情，甚至刚刚在房间里他还为此向唐映轩倾诉了一番，他还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殷律潇交代这件事。
尽管夏珺言也很想跟殷律潇坦诚相待，但是从殷律潇的脾气和他最初对待唐映轩和宁深的态度来看，这人多半不会轻易放过滕煦，轻则出言讥讽，重则上手开揍，但这两样哪个都不是现在的滕煦能承受得起的。
夏珺言没有看殷律潇的眼睛，只是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唐映轩先开口替他解了围：“你忘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老婆临时帮他师姐打下手去了啊！”
殷律潇抬起眉看向唐映轩：“还有这回事？”
唐映轩道：“你那会儿迷迷糊糊得像个傻子一样，不会没听到我说话吧？”
殷律潇确实对此毫无印象。但他觉得唐映轩再傻也不至于真有什么事还帮着夏珺言一起瞒，因此姑且勉强相信了。
不过就算不怀疑，殷律潇也依旧不满。
“你师姐非要喊你去干什么，她没有自己的老公吗？”
这语气听着太像怨妇了，唐映轩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殷律潇瞪他一眼，依旧拉着夏珺言的手腕，顺势就把他扯进了怀里抱着，闷闷地说：“我要你在家里照顾我。不要唐映轩，不准把我扔给这只傻狗。”
唐映轩“呵呵”了一声：“当我很想照顾你似的，我巴不得你发烧烧死。”
殷律潇顺杆爬很有一套，立刻就抓着唐映轩这句话跟夏珺言告状：“你看，他好恶毒啊。你怎么舍得把我扔给这么恶毒的人照顾。”
“哈哈！”唐映轩故意很用力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我这么人帅心善，这辈子居然还会被一个恶毒的人说恶毒。”
夏珺言意识到唐映轩似乎是在故意把对话拉长，便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唐映轩朝夏珺言回以一笑，却让夏珺言觉得他此刻的笑容似乎不如往日般真挚。
浅浅过渡一下。
下章小滕上线！

第82章  眩晕（四）
由于殷律潇强烈拒绝待在家里让唐映轩照顾，夏珺言最后只好同意带上他一起去医院。反正殷律潇本来也还没完全痊愈，正好可以去医院扎两针。
“但是你不许给我找事。”夏珺言警告他，“也不许在有人的地方对我动手动脚。”
殷律潇遗憾地说：“那好吧。”
那就在没人的地方动手动脚。殷律潇在心里暗自琢磨着：感觉住院楼的更衣室就不错。
殷律潇虽然生了病，但看上去状态其实并不差，脸皮也依旧厚如城墙。倒是唐映轩这个健康人比较没有精气神，和殷律潇吵完了之后还是一副蔫儿了吧唧的状态，说：“那我就留家里干活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干活，但是比起想那些让他觉得烦心的事，还是干活相对快乐一点，至少还能挣钱。
殷律潇烧还没退，但是坚持要自己开车。
夏珺言担忧地问：“你可以吗？要不还是把你司机喊过来吧。”
“我当然可以。”殷律潇嫌恶地撇了下嘴角，说，“不要电灯泡，碍眼。”
“万一出车祸了怎么办。”
“那不是挺好的，就当殉情了。你不是喜欢浪漫吗，殉情多浪漫。”
“……好吧。”
夏珺言认输了。在一起这几年里他已经从殷律潇口中听过好多次“殉情”这两个字，以至于他都开始觉得殷律潇或许真的想和他一起去死。
殷律潇这样偏执的性格，加上时常挂在嘴边的问题发言，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这人很恐怖吧。但是夏珺言感觉自己对此并不抵触，应该说，他对“和殷律潇一起去死”这件事并不那么抵触。尽管他其实有一点怕死。
很奇怪的。
夏珺言靠着车窗，盯着玻璃上自己与殷律潇的侧影发呆。
过去他总以为，恋爱会使双方都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但从他们几个的情况来看，显然并非如此。
大家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夏珺言昨晚太累了，一上车就开始犯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芙大一院的正门已经就在眼前了。夏珺言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听到身边的殷律潇开口说：“吓唬你的。”
“……嗯？”
“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肯定不会拉着你一起去死。”殷律潇说，“我会想办法让我们两个都活下来。”
尽管是从小被溺爱长大的性格扭曲的末子，但最终还是脱离家族企业自立门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人，好像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夏珺言笑了一下，说：“知道啦。”
不知道是不是出门前的那句警告真的起了效果，今天殷律潇格外的安分，上午夏珺言在儿科门诊坐班的时候，殷律潇就坐在问诊室外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挂水，挂完了也依然在这里等，尽管他一个大男人、身边也没带小孩儿，坐在一堆妈妈奶奶之间显得格外怪异。
快到午休时间的时候有个带小孙女来看病的中年大妈好奇地问他是不是在等人，殷律潇只说：“等女朋友呢。”
“护士啊？”
“医生。”
大妈看殷律潇穿得人模人样的，觉得他多半事业有成，还有个做医生的女朋友，立刻夸说两人肯定是男才女貌非常般配。
虽然夏珺言并不是女人，但殷律潇依然觉得非常受用。他就喜欢听别人夸他和夏珺言般配，他也觉得他们两个般配死了，什么宁深什么唐映轩，都是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
等待看诊的时间很无聊，其他对殷律潇好奇但之前又不敢搭话的家长们听了大妈的话也纷纷开始起哄。
问诊室房门半掩，夏珺言听到外面的动静，便从那条门缝里往外看。殷律潇依旧坐在门对面那张长椅上，看上去还是那副不动声色非常淡定的模样，但夏珺言一看就知道殷律潇心里肯定正嘚瑟呢。
午休的时候，夏珺言带着殷律潇去看了看吴麟。吴麟目前正在积极复健中，等行走基本没有障碍了，也就可以出院了。
“他是个挺有毅力的小孩儿，也挺成熟的。”夏珺言轻声对殷律潇说，“不过有点太早熟了，我很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这好说。”殷律潇道，“再早熟的小孩儿也是小孩儿，只要有人愿意宠着，他自然就会变回小孩儿的样子。”
“一副育儿专家的样子……”夏珺言咕哝道，“不知道是谁一跟小孩子相处就不知所措啊？”
殷律潇干脆装作没听到。
吴麟又自己走了几个来回，有点累了，便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回到轮椅上休息。夏珺言领着殷律潇进去，简单地给吴麟介绍了一下，然后说：“你叫他殷叔叔就可以。”
殷律潇说：“叫爸爸。”
然后就吃了夏珺言一记肘击。
殷律潇不满地说：“我可是病人！”
夏珺言警告他：“再闹赶你出去了。”
殷律潇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吴麟倒是没有生气，因为其实他心里对于“去福利院”和“跟别人组成新家庭”之间已经有了大致的选择偏向，住院的这几个月里除了复健以外，他也在努力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以后可能要叫别人爸爸妈妈的觉悟。
既然选择了活下去，那就要好好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吴麟到底是个小孩子，对于同性恋，他其实没什么概念，对夏珺言之前跟他说过的情况，他更多的还是好奇。
对殷律潇，也是好奇多一点。
他记得之前这个穿西装的男人也来医院找过夏珺言一次，当时夏珺言急匆匆地就跟着这人走了，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交集。
吴麟抬起脸来，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殷律潇，然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夏珺言白大褂的衣袖。
夏珺言附耳过去，问：“怎么啦？”
吴麟很小声地问：“这个殷叔叔是不是就是你的男朋友啊？”
被小孩子这样问，夏珺言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揉了揉鼻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提醒他道：“不可以跟别人讲哦？”
吴麟用力点了一下头。
夏珺言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今天机会正好，要不我们带你出去吃饭吧？”
“可以吗？”吴麟露出期待的神色，双眼亮晶晶的。他这几个月来都在吃医院的营养餐，虽然味道还算不错，但真的已经吃腻了。
“可以啊。”夏珺言说，“让殷叔叔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殷律潇立刻应道：“完全没问题，你想吃什么？不用考虑价格。”
殷律潇认为自己用金钱收买小孩儿的时候到了，但吴麟的愿望却非常地朴实。
“我、我想……”吴麟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吃麦当劳。”
夏珺言后悔了。
如果去街对面的那家麦当劳，有可能会遇到滕煦。那到时候可就真的要乱套了。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不答应，而且吴麟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吃。
于是夏珺言建议说：“那要不就点外送吧，毕竟小麟现在腿脚也不是特别方便。”他记得滕煦在店里是负责收银和上餐的，点外送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殷律潇还想挣扎一下：“真的要吃麦当劳吗？要不去吃点高档的。”
吴麟眨了眨眼：“什么高档的呀？”
“西餐、日料之类的。”
吴麟瘪了一下嘴，难得地任性了一次：“可是我想吃麦当劳。”
最后殷律潇还是妥协了，点了麦当劳的外送。
——结果天不随愿人。
十分钟后，穿着麦当劳工作服的滕煦站在了病房门口。夏珺言猝不及防地跟他对上了眼，感觉有点绝望。
对于眼下的情况夏医生做出如下六点评价：……

第83章  眩晕（五）
滕煦提着要送的餐站在门口，眼神显得有几分迷茫。
夏珺言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想到这里滕煦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对夏珺言一点都不了解，他只知道夏珺言是医生、在这里工作，目前正与人一同住在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里，平常喜欢听日系摇滚……除此以外，他对夏珺言几乎一无所知。夏珺言有哪些要好的朋友，家里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兄弟姐妹，这些他全都不知道，却就这样仓促地告白了。
认识好几个月了，这个人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浑身的谜团。
尽管拥有这样一个充满了未知的暗恋对象听起来好像很浪漫的样子，但是当滕煦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阵不安。
滕煦打量着和夏珺言一同站在病床边的男人——这人生得英俊，眼眸深邃，鼻梁很挺，只是面容不太和善，薄唇抿起时显得有点凶，穿得很讲究，从头到脚的衣服物件似乎都很名贵的样子。他看起来与周围的人还有这间病房都格格不入，更像是那种经常给人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点餐也是这个男人点的。刚才滕煦看到出餐小票上写着此人姓殷，送餐地点是他非常熟悉的吴麟的病房，还觉得有点奇怪。他是知道一点吴麟眼下的境况的，原本还以为是不是终于有人要吴麟了，或者是病房里住进了新的孩子、点餐的其实是别的小孩的家长之类的。
但是一来到门口，滕煦就看到夏珺言在和这个男人说说笑笑，非常熟稔的样子，立刻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想。
“滕煦哥哥！”出乎意料的，第一个出声说话的人却是孩子，吴麟很期待这顿久违的大餐，发现送餐的人竟然是认识的哥哥，难得的显得很兴奋，“怎么会是你啊？”
“……今天送餐的同事请假了，我来替一下。”滕煦迈进病房，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朝殷律潇道，“殷先生，您的餐。”
殷律潇很敏锐，立刻就道：“你们认识啊。”
这病房里一共就只有两个成年人，送餐的能判断出下单的人是他，说明肯定是认识夏珺言。
“嗯……这是我之前一位病人的亲属，现在是我的朋友，叫滕煦。”夏珺言有点认命了，干脆主动给这两人相互做介绍，“滕煦，这是我另一位室友，殷律潇。”
“室友？”殷律潇抬起眉来，显然对夏珺言安给他的这个身份很不满。
夏珺言心头一紧，正担心殷律潇会不会忽然来劲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结果就听到殷律潇接着道：“我怎么也该是你房东吧？”
夏珺言愣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别把我跟唐映轩混为一谈，我跟他可不一样。”
今天的殷律潇竟然格外的听话乖巧，真的不给他找麻烦！
要不是此刻眼前还有别人，夏珺言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了。向来任性妄为的殷律潇如此安分懂事知道分寸，好像还是四年来头一回。
“好吧好吧，你是房东。”夏珺言不禁弯起了唇。
坐在病床上的吴麟并不能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让他喊爸爸的人忽然开始说自己的房东，不过他知道大人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他既然不懂，便也不会随便插嘴，就只是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阔别已久的垃圾食品的味道让他感到很幸福。
滕煦接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送餐，本来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夏珺言有点在意滕煦的状态，忍不住想朝他离去的背影看，但又担心再被殷律潇看出什么端倪来，便只好强迫自己盯着雪白的墙面发呆。
好怪啊，明明他和滕煦之间并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是在殷律潇面前跟滕煦说话总有种微妙的偷情感，太怪了。
“和你一起去看跨年演出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啊？”
“……你怎么知道？”
“感觉。”殷律潇耸了下肩，“而且你那几个朋友还有要好的师兄弟我都知道，没几个跟你品味一样的。”
夏珺言皱了皱鼻子：“我怎么觉得你在嫌弃我品味不好呢？”
“哪有。”殷律潇笑了一下，凑过去飞快地在夏珺言侧脸上亲了一下。
吴麟看到了，惊得差点用油乎乎的手去捂眼睛。
夏珺言的脸一下子烧红了：“我、我刚还在心里夸你今天听话呢！你怎么这么不经夸啊！”
放个战斗力排名（？）
虽然没什么用
唐映轩>>滕煦>宁深≈殷律潇

第84章  眩晕（六）
殷律潇向来是不经夸的，但凡给他留下一点空子他就会拼命地钻。这一点这些年来倒是没什么变化。
夏珺言开始深深地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纵容殷律潇了，但说实话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让殷律潇听话，反而一直被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牵着鼻子走。
最终，也只是凶了殷律潇一眼，说：“我回办公室吃饭，你留下，不许跟着我。”
然后就抛下这一大一小走掉了。
最近夏珺言想改一改自己挑食的毛病，而且也不愿让本就忙碌的宁深太辛苦，就让宁深先不要给他做便当了。宁深答应了，不过有时幼儿园那边事情结束得早，他还是会主动上夏珺言家里来给他做饭吃。殷律潇最开始对此很有意见，但是看夏珺言吃得满足，也就不再计较。
所以今天中午，夏珺言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打饭时正好碰到姜桦和她闺蜜，便干脆坐了一桌边吃边聊。
姜桦预产期快到了，眼看着离临盆也没多久了，科室领导体谅女同志，让她多休息，她本来身体也不是很舒服，来医院露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但姜桦偏偏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只要人来了就必定要抓着相熟的医生们唠唠嗑。夏珺言被她抓个正着，自然也免不了要被她八卦几句。
“小夏同志，今天坐在问诊室外头那个帅哥是来找你的吧？之前好像也在医院里见过他几回，感觉眼熟得很。”姜桦问，“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是你什么人啊？”
尽管知道姜桦不是那个意思，但听见她这么问，夏珺言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还能是我什么人啊。”夏珺言拿筷子扒拉米饭，“都是男的，当然是我朋友了。”
夏珺言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殷律潇的话，又补了一句：“也是我房东来着。”
“那你们应该很熟吧？”姜桦眼睛一亮，接着问，“那我问你哈，他多大啊？做什么的？谈女朋友没啊？”
“你问这些干什么……”夏珺言一下子警惕起来，“你这都要生孩子了，不会还惦记帅哥吧？”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姜桦拿手肘怼他，说，“我又不是替自己惦记，我这是替我闺蜜惦记呢！”
坐在她对面的女医生立刻就红了脸：“我、我现在还没想着要谈恋爱呢……”
姜桦的闺蜜也是芙大一院的医生，在妇产科工作，人长得挺漂亮的，但是性格比较内向，至今仍是单身。
“你看人钱医生都没想着要谈恋爱，你替她操心什么啊师姐！”夏珺言咕咕哝哝地说，“而且你惦记也没用，他有对象了。”
拉皮条失败，姜桦轻轻哼了一声：“那好吧。”
夏珺言被弄得有点郁闷，一口气闷了半瓶咖啡牛奶。他早在心里给殷律潇打上了烙印，殷律潇是他的人，只有他可以惦记。
晚上两人一同回家，路上夏珺言闷闷不乐地说：“以后再也不带你来医院了。”
“怎么了？”殷律潇还以为夏珺言是因为中午亲他那一下才不高兴，“下次保证不偷袭你了行不行？”
“不是因为这个。”夏珺言垂着脑袋，小声地说，“你长得好看，看起来又很有钱，不管到哪里都很吸引女生们的注意……我不开心。”
一阵安静后，殷律潇说：“那我把脸划了？”
“……没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的！”夏珺言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激动了，于是耷拉下肩膀，有些泄气地说，“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喜欢你。”
殷律潇心里早开心得找不着北了，只是依旧故作沉稳，想多套几句夏珺言的真心话出来：“她们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她们，这你也要计较啊？小气鬼！”
“我就要计较，不可以吗？”夏珺言理直气壮地说，“我一想到可能有女生会喜欢上你我就忍不住要生气！”
殷律潇望着满脸认真的夏珺言好半天，然后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笑我！”夏珺言把脸一垮，“我真生气了啊。”
趁着红灯亮起的时候，殷律潇侧过身来抱住他，说：“不是笑你，是开心。”
“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在意我，我真的很开心。”殷律潇继续道，“如果换做是我，知道有人可能会喜欢你，我也会生气的。”
……但现在不是“如果”，是真的又有人喜欢上他了。
好不容易在忙碌中暂时忘却的烦心事再次涌上了心头，夏珺言趴在殷律潇怀里，忍不住轻轻地叹息。
他到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回复滕煦的告白。滕煦是真心喜欢他，可是他的三位恋人何尝不是真心喜欢他。他的选择必定会伤害到其中一方——这个意料之中的后果让他痛苦不已。
四年前他的选择伤害了宁深，三年前又伤害了殷律潇，还有几个月前……也是。他发觉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好像是在进行错误的循环，可是他找不到正解，他太贪心了，贪心地想要留住所有爱他的人，最终的结果就是让所有人都受了委屈、让所有人都痛苦不已。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即是错误。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麻烦的人，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殷律潇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还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连忙松开了手，抓住夏珺言的肩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珺言唇色有点泛白，眼神飘飘忽忽的游移不定，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但他还是说：“……我没事。”
“可能、可能是车里太闷了吧，刚才有点心悸。”夏珺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下车窗的开关，拼命地吸入窗外寒冷刺骨的空气，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病确实没有好。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努力调整自己。可是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好起来的时候，总会发生那么一两件事，告诉他——你还是以前那个不正常的人。
说实话，小夏自己就很病态，身边的人也都很病态，在这样的环境下确实不太能好起来（……）
下章宁老师上线！

第85章  眩晕（七）
好巧不巧，今晚回家时，宁深也在。倒是唐映轩，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出房门，依旧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闷头画画。
“他平常工作有这么积极吗？”宁深把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侧过头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朝夏珺言说，“我进来的时候唐映轩就闷在里面，刚喊他出来吃饭也不出来。”
殷律潇一扯嘴角：“傻狗这是看你不顺眼，给你甩脸子呢。”
“你别瞎说啊。”夏珺言皱起眉，向殷律潇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唐映轩性格很好，人也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的，这一点他们都知道的。
殷律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去叫他，你俩好好待着，不许吵架。”夏珺言叮嘱完，便抛下餐桌边的两人自己进了唐映轩的房间。
唐映轩没有锁门，只在门上贴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工作中，勿扰”。夏珺言试着拧动了一下门把，发现能开，就直接进去了。
房间里的窗帘是拉着的，地上扔了一大堆揉皱的纸团。唐映轩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用数位板作画，大概是在画工作用的稿件。
夏珺言拣起一个纸团打开来看，上面其实也没画什么东西，只是各种各样的几何图形，又被杂乱的线条五马分尸。他想，或许唐映轩的内心也正像这些纸上的涂鸦一样混乱不堪。
眼下夏珺言自己的情绪也不是很好，可是他没办法放着唐映轩不管，是他把他们扯入旋涡之中的，他应该对他们每个人都负责。之前是自己太任性太自私了，竟然想把他和滕煦之间的问题抛给唐映轩，才弄得唐映轩不开心。他本该想到的，只因为师姐在吃饭时开玩笑似的那么一句话，他都会觉得不高兴，那唐映轩听到有人对他告白这种事，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映轩……”夏珺言捏着那张被揉皱的涂鸦，伸手轻轻地拽住了唐映轩的衣袖，低着头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该不顾你的心情，把什么事都推给你。我不该仗着你喜欢我包容我，就总是那么任性。对不起……如果你觉得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可以，你拿我发泄情绪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要一直憋着，会很难受的……”
唐映轩一听他道歉，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把笔一搁，抬声道：“……你干嘛跟我道歉啊！”
夏珺言第一次被唐映轩这么大声吼，鼻子一瞬间就酸了。
“我本来、本来都憋了一天了，想着等忍到睡觉的时候就不会难过了，结果你现在来跟我道歉……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唐映轩越说越委屈，声音里也带了些哽咽，“你要是对我更坏一点就好了……我受不了了就会自己跑掉，你干嘛要让我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啊……！”
他抬起头来看向夏珺言，两双积着水汽的通红的眼睛就这样对上了。
两人具是一怔。
“……叫个人这么久。”
被扔在外面的两人在餐桌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夏珺言出来。宁深倒不是很担心，正端着碗喝自己熬好的骨汤，顺便暖暖手。殷律潇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自然不可能坐得住，直接起身也朝房间里去了。
结果一推开门，没了门板的隔音效果，里头的哭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殷律潇：？
他满头问号地看着唐映轩和夏珺言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满脸是泪，而且哭得都好丑，特别像两个傻子。
殷律潇此生很少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他无语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深听到哭声也放下碗过来看。殷律潇感觉到他凑过来，立刻主动跟他拉开了半米距离。
殷律潇避他如蛇蝎，宁深也早就习惯了，并不计较，只是拿了盒抽纸过去，递给还抱着大哭的两人，像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哄道：“好啦好啦，先别哭了，擦擦眼泪，我们吃饭去好不好？”
宁深在幼儿园哄过不知多少个嚎啕大哭的小朋友，知道哭得最凶的时候最好不要询问他们是因为什么哭，否则只会让人哭得更厉害。
殷律潇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嫌弃全写在了脸上。但是因为担心夏珺言，他并没有走开，还是依然杵在门口。他向来不会说什么好话，更不会安慰人，虽然不甘心，还是只能默许宁深来做这个安慰人的工作。
唐映轩不想让情敌们看见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接过宁深递来的纸扯了一大把，胡乱地糊在脸上一通乱擦。
宁深好心地提醒一句：“小心待会儿脸疼。”便不管他了，捉住夏珺言的手腕，直接带他去了洗手间，倒了些热水给夏珺言仔细地擦脸。
夏珺言刚才哭得太厉害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一边闭着眼睛乖乖地让宁深给他擦脸，一边吸鼻子。
“哭出来之后好点了吗？”宁深轻声问。
“嗯……”夏珺言点了点头，小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啊？”
“怕你哭得更厉害。”宁深摸摸他的发顶，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夏珺言睁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问他：“我刚才是不是哭得很傻啊？”
“你还介意这个啊？更傻的样子我都见过了。”宁深笑了笑，“傻就傻，你跟我谈恋爱难道是为了让我看你多聪明啊？”
夏珺言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哦！”
聪慧的、能干的夏医生是给外人看的，面对恋人的时候，他就可以做那个又傻又幼稚的夏珺言了。
房间里的唐映轩擦去脸上的泪痕，抓着一坨卫生纸和门口的殷律潇面面相觑。
“……你还在这里干嘛？想看我狼狈的样子嘲笑我是吧！”
“我不是想看你，我是不想看他们。”殷律潇没好气地说，“你哭什么哭，快三十的人了，幼稚不幼稚！”
“要你管，我永远年轻永远十三岁不行吗！”唐映轩倒是恢复得很快，和殷律潇斗起嘴来的时候格外有精神，“你等着吧，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啊？”殷律潇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哭，我又不是你。”
“哼哼。”唐映轩抱起了胳膊，故作神秘，“反正你等着吧。”
啊啊啊啊喜欢幼稚鬼！！！

第86章  翻车（一）
殷律潇不知道唐映轩哪里来的自信说“有你哭的时候”，明明这人自己刚才还哭得像个傻子一样。他感觉这几个月来自己的耐性又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毕竟那么讨厌的宁深他都能咬咬牙忍了，今后也没什么槛是越不过去的。
只是如果次次都像之前那样撕扯，那样耗尽心力，也确实太折腾人了。事后再回想起来，殷律潇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他明知道夏珺言的“问题”在哪里，可竟然还是狠心惹夏珺言哭。
大概也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臭脾气，夏珺言才很少向他寻求安慰。
殷律潇靠在客厅的墙壁上，望着亮起暖黄色灯光的卫生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隔着半掩的门，里面隐隐传来宁深与夏珺言的交谈声，但并不能听得很明晰。磨砂玻璃门上倒映着两道模糊的轮廓——殷律潇看着他们相拥，忍不住有点来气。
“殷律潇。”唐映轩也跟了过来，瞅着那两道身影问，“你说，要是他俩早点想明白，是不是就没我们事儿了？”
“……你找死？”
唐映轩顶着两只肿眼泡唉声叹气地说：“我就是感叹一下自己运气不好。”
“哦。”
“你运气也不太好。”
“……滚。”
“哈哈哈哈。”
唐映轩面上虽然笑着，但是心里其实也明白他这人是挺有毛病的，每次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总想来点炮仗。
但是真把殷律潇点炸了也不太好，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映轩转移话题道：“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
“待会儿我们几个要一起开家庭会议。”
“……能不能换个词。”殷律潇嫌恶地说，“谁跟你和宁深是家庭，恶心死了。”
话虽如此，殷律潇还是“参会”了。
这几天来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因为所知的信息太少，所以并不能猜出夏珺言在藏着掖着什么。自从宁深和夏珺言之间确定恋爱关系以来，殷律潇的危机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因为担心宁深会将他取而代之，所以他不太敢像之前那样跟夏珺言吵架了，稍微收敛了一点自己的坏脾气。这次也是如此，殷律潇并非不计较不在乎夏珺言的隐瞒，只是想等着夏珺言主动开口告诉他。
现在，夏珺言真的说了。
“不好意思啊……刚才哭得太吵了。”夏珺言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眼角还有未褪去的余红，“我和映轩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都告诉你们。”
他似乎是真的很紧张害怕，说话声比平常更轻一些。
“之前是因为怕你们生气……所以不敢讲。本来是想等我自己处理好之后再跟你们说的，但是……”夏珺言扯着嘴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是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了，这些年来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对不起……”
“不要道歉。”宁深安慰他说，“没关系的，我们都会帮你，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其实听夏珺言说到这里，宁深就已经大概才想到夏珺言要告诉他们的会是什么事了。眼下夏珺言的状态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安定，宁深很怕他又开始钻牛角尖陷入痛苦之中，所以才直接截断了夏珺言后面的话。
夏珺言是什么情况宁深再清楚不过了。平常看起来很正常、甚至算得上开朗乐观的夏珺言，一遇到感情上的选择题就会陷入无尽的焦虑和痛苦，变得容易崩溃。
而那些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夏珺言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夏珺言能力出众，又长着一张吸引人的脸，喜欢他的人从来就不少，可是他们喜欢的都只是这个人最美好的那一面，是“夏医生”、“夏学长”、“夏同学”、“隔壁班成绩很好的优等生”，不是夏珺言。到头来心甘情愿地被夏珺言套死的人，也不过只有他们三个而已——一个胆大妄为的疯子、一个飞蛾扑火的傻子，还有一个早已把夏珺言当成生命中一部分的痴人。
不知道之后又是谁要搅进这旋涡里来。
不管是站在夏珺言的恋人还是亲人的角度上，宁深都希望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对他而言，看着夏珺言跟另外两个男人一起生活，已经是很难接受的事情。他之所以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在单身公寓里，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而夏珺言却在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很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你们……”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殷律潇的身上，只是并没有去看殷律潇的眼睛，只是忐忑地盯着对方的胸口，“你们……会帮我吗？”
殷律潇知道这个问题是在问他。
上一次他们两个闹成那个样子，看来是给夏珺言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尽管后来他退让、忍耐，但他和夏珺言之间的那条裂缝终究是未能完全地修复。就像一张被撕裂的纸，就算用胶带重新粘好，它也无法完美如初。
无论是他心中的危机感，还是夏珺言对他的质疑，都是那条细小的裂缝依旧存在的证明。
可是就算一切重来，他大概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还是会大发雷霆、还是会对夏珺言恶语相向、还是会闹到他们两人全都崩溃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就是有那么在意。在意他不是夏珺言第一个喜欢的人，在意夏珺言没有给他一颗完整的心，在意夏珺言最开始之所以会跟他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宁深的一句话。
殉情其实并非玩笑，如果是在更早的时候夏珺言答应他一起去死，他可能真的会这么做。只是开始同居之后，和夏珺言共度的每一天都那么美好，让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觉得其实和夏珺言一起好好活着也不赖。
比起看夏珺言哭，他还是更爱看夏珺言笑。
“……你先说，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殷律潇郁闷地说，“我顶多只能保证不离家出走。”
其实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还有一个厨子（dbq宁老师

第87章  翻车（二）
尽管听上去很幼稚，但这对于殷律潇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真的吗？”夏珺言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我骗你干什么。”殷律潇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怕我。”
唐映轩在旁边插嘴说：“你之前吓到珺言了。”
“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殷律潇又忍不住想刺另外两人几句，冷笑一声，“几次三番被人横插一脚，是个人都受不了。”
当然，现在再去说什么“正常”都为时已晚了，他们早已成为“反常”与“矛盾”的集合体。这一点殷律潇自己也明白，只是始终不能甘心，因为夏珺言本该完整地属于他。
“殷律潇。”宁深的声音有些沉，“能不能少讲两句。”
他其实并不在意殷律潇和唐映轩吵什么争论什么，只是担心他们的话会刺激到夏珺言。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万一又刺激到夏珺言此刻敏感的神经，恐怕今后夏珺言都不会再对他们敞开心扉了。
殷律潇低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夏珺言的眼神又有点飘，不知是在心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唐映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刚才他们抱在一起大哭的时候，夏珺言因为情绪崩溃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话，唐映轩努力地去听他没头没尾的话语，大概也明白了夏珺言心里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人就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每次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为什么总是惹他们难过生气，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呢？
唐映轩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可能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脱了轨，很难再回到正常的道路上去了，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他的调节，还是殷律潇的退让和宁深的妥协，都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来说吧。”唐映轩揉了揉夏珺言的脑袋，“你要不还是先回房间睡一会儿？白天工作应该也挺累的了。”
唐映轩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就是信不过殷律潇真的会压抑自己的脾气，与其让夏珺言在这种状态下再受刺激，不如直接让他避开。
夏珺言却摇了摇头，说：“我要自己讲。”
他就是觉得，好像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夏珺言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地告诉了殷律潇和宁深。
其实被人告白的事远没有到称得上“严重”的地步，只是夏珺言自己太焦虑也太畏惧了，殷律潇和宁深的反应倒不是特别大。
在殷律潇看来，只要不是再蹦出第二个宁深，就总不至于太糟。而从小和夏珺言一起长大的宁深，则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了。很明显喜欢夏珺言的人，和悄悄暗恋着夏珺言的人，他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只不过夏珺言自己有点迟钝，很多时候对方不说，夏珺言就只把那些喜欢当成朋友或同学之间的好意。
“所以你是担心如果你直接拒绝那个男生，可能会导致对方想不开，对吗？”宁深很快地抓住了让夏珺言感到焦虑的核心问题，“因为你是曾经救过他的人，所以他把你看得很重要……这样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有压力？”
夏珺言轻轻地点了下头。
宁深想了想，接着说：“那就不要你来拒绝，让他自己选择放弃吧，往这个方向上想想，应该能想到办法。”
唐映轩听了，也有了点思路，若有所思地说：“你可以让他讨厌你……或者让他对你失望？总之只要让他觉得是你不好就行了，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责怪自己。”
夏珺言耷拉着肩膀说：“我还不够不好吗？我觉得我哪哪都不好……”
唐映轩对此很不赞同：“你这样说显得我们几个好没品味哦！你当然哪哪都好，不然怎么会这么招人喜欢，但是现在要把你的好都藏起来，明白吗？”
一旁的殷律潇似乎没在听他们说话，托着下巴眉头紧皱，许久之后才忽然回过味儿来，抬起眉问夏珺言：“那小子是不是就是白天那个送外卖的？”
“是啊……”
“挺能演啊。”殷律潇道，“我说他那副跟你不熟的样子怎么看着像装的，原来是这样。”
“你这幼稚鬼居然还能招惹到比你小的，也是稀奇。”
夏珺言望着他：“你不生我气啊？”
殷律潇反问他：“你有背着我跟他做过什么吗？”
夏珺言答得很快：“那倒是没有。”
“那我就不生你的气。谁喜欢你我就讨厌谁，但是我不会因此讨厌你。”殷律潇伸手轻轻揪了下夏珺言的脸，“所以你不准怕我，听到没有？”
夏珺言忙不迭点头，然后又咕咕哝哝地说：“……感觉你们都好惯着我。”
殷律潇气笑了：“你还抱怨，难不成更喜欢挨骂？”
夏珺言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说：“那还是惯着我吧。”
其实夏珺言这句话并没有说错，在座另外三个人多多少少的有点自觉，他们的确是太惯着夏珺言了。可是他们也都知道夏珺言从幼时到年少已经受过太多的苦，即便明白人不能总是惯着，也还是忍不住想让夏珺言多尝些甜。
殷律潇任夏珺言拽着，有些疲惫地想：受气也全都是自找的。
如果当初在发现夏珺言和宁深之间不对劲的时候，他就强硬地带着夏珺言离开这座城市，去到宁深找不到的地方，断绝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如今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会在某些瞬间产生这样的冲动。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恐怕夏珺言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他最想要的，是让夏珺言喜欢他、爱他、心心念念他。
所以殷律潇还是没有这样做。
“我想到了！”唐映轩忽然一拍大腿，“老婆，要不你就干脆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告诉那小子吧！”
“啊……？”夏珺言怔了一下，“但我们不是商量好，这件事不可以往外说吗？”
“但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个大学生的事给解决了啊。”唐映轩道，“你救过他，他应该不至于会把这事儿到处乱说吧？我都想好了，你先答应他，同意交往，让他先开心一下，然后再找个机会带他来家里，告诉他你其实有三个男朋友，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他自己。”
“一般来说，稍微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想搅合进来吧！然后他应该就会自己退出了。我觉得这样完全可行。”唐映轩觉得自己非常机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宁深：“……不要骂人。”
殷律潇：“你敢骂我？”
很不巧两人是同时开口的，声音撞在一起，又让殷律潇恶心了半天：“今天怎么这么晦气！”
唐映轩发出一阵惊天爆笑。
好热闹啊xxx

第88章  翻车（三）
“你能不能别出馊主意！”殷律潇很不赞同地瞪了唐映轩一眼，“万一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把珺言坑了怎么办！”
而且就算只是暂时同意交往，夏珺言也很有可能要跟那个人有身体接触，这种事情殷律潇绝对不会允许。
夏珺言皱了皱鼻子，咕哝道：“我也没有那么傻吧……”他觉得他在滕煦面前还是很像样很靠谱的，怎么也不至于被一个大学生给骗了。
“你闭嘴！你就是有这么傻！”殷律潇越想越气，“你要是不傻还能让唐映轩这傻子给骗了？！”
唐映轩：？
宁深淡定地拍了拍他，说：“稍安勿躁。”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男人有多坏？有的人表面看上去老实得很，实际上一肚子心眼！”殷律潇说这话时，还不忘用余光睨了一眼宁深，“就算是年纪比你小的大学生，也未必就没心眼，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算计你。”
“你也是男人。”宁深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殷律潇互相阴阳怪气，干脆把话说开了，“你别把自己摘出去，你也一样。”
他这话相当于在对殷律潇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好几个男人算计过的夏珺言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正如殷律潇所言，他迟钝得有些傻，听到殷律潇和宁深的对话第一反应不是去回想这两个人到底怎么算计过自己，而是去劝架。
“不准吵架。”夏珺言说，“不然我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他自己觉得他是在劝架，事实上听在另外几人耳里更像是一种威胁。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接着宁深重新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开会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我觉得还是先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对策吧。”
“我觉得我的方法就很有可行性！”唐映轩撑着脸说，“老婆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得相信他能把握好分寸。而且不是还有我们三个人在吗，多盯着点就是了，一个大学生能翻出什么花来。”
“映轩……”夏珺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巴巴地望向唐映轩，看起来很感动的样子，“你说得对，我知道分寸的。”
他觉得殷律潇有点太护着他了，真的像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子，宁深也是。唐映轩在这方面稍微好一点，因为他们在有些地方幼稚得很相似。夏珺言想，他之所以能和滕傻逼盗文煦处得来，或许也可能是因为面对比他更年轻、更脆弱无助的人时，会更能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就像他选择成为儿科医生一样。
宁深望了望夏珺言的表情，说：“好吧，我也赞同。”
殷律潇黑着脸，死死咬着牙：“不可理喻！”
但是眼下的情况是三对一，殷律潇就是不想同意也得同意。他气得一肚子火，恨不得再离家出走一个月不回来，但是一想到自己一走夏珺言就会被人趁虚而入，最后还是只能忍着。
这晚殷律潇像串鞭炮似的炸个没完，走到哪炸到哪，无论谁跟他说话都会挨一顿臭骂。
唐映轩作为点炮仗的始作俑者倒是乐得不行，心里积压了好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了。他不禁在内心里感叹，果然自己的快乐还是得建立在情敌的痛苦之上啊！
吃完了晚饭，夏珺言待在厨房里和宁深一起洗碗。他们经常如此，一起吃完饭之后就会一边洗碗一边顺道唠唠嗑。
虽然采纳了唐映轩的主意，但夏珺言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我感觉这样像是在耍人似的……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想了，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做吧。”宁深垂下眼，擦完最后一只碗，将它归位，“……你这人就不能多想。”
夏珺言笑了一下：“也是。我一多想，又要给你们找麻烦了。”
他一直是知道自己不正常的，可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却依旧无法改变，才格外觉得痛苦。
“你只要想着你自己就好了，好好休息。”宁深仔细地把双手擦干，才抬手去碰夏珺言的脸，“工作都这么忙了，别总是胡思乱想的。你忘了，年前你还在说要抓紧发论文评职称。”
“是哦……”夏珺言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
其实刚升博的时候导师窦和就找夏珺言谈过要不要考虑从临床转科研，那时夏珺言说想试试先在临床干几年，如果觉得不合适自己再转。师姐姜桦还说很羡慕他这种六边形战士，临床和科研之间想转就转了，不像她一样天生长了个不适合做科研的脑子。不过夏珺言的想法很单纯，他只是觉得不干几年临床就跟白学医了似的。
但从实习转正后的这一年多的工作情况来看，夏珺言觉得自己无论是工作还是私生活都太忙了，情绪又经常很不稳定，还总是因为性子太软而被咄咄逼人的病人家属欺负，可能还是转去做科研比较好。
等把吴麟从医院里接出来，把滕煦的事也处理完毕后，夏珺言就准备去面芙大的科研所了。他本来就是芙大出身，又师从窦和这种级别的老专家，想进科研所并不是很难，只要医院那边肯放人就行。
准备换工作的事夏珺言也跟男朋友们提过一嘴，三人都表示支持。对于夏珺言工作上的事，他们向来也不太干涉。
“做科研挺好的，好歹能过个完整的双休，工作时间应该也相对固定一些吧。”宁深道，“本来你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总是受累，真弄出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临床医生的工作有多累多不容易宁深也知道，他一看到网上那些医生猝死或者陷入医患纠纷被杀的新闻都不禁感到害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我周末多陪你呢！”夏珺言笑着问，“对了，元旦那会儿不是说你弟和他女朋友已经在筹备婚礼了吗，大概时间定了吗？让我也去凑个热闹呗。”
“到时候定了时间肯定要跟你说的，你还怕宁浅不请你啊？”宁深道，“说不定他还会找你去做伴郎。”
“有道理，我可是他发小呢！”夏珺言点点头。
小滕马上上线！

第89章  翻车（四）
滕煦结束打工回到宿舍，正好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室友们都不在，就干脆把手机关机蒙头睡了一觉，直到夕阳西下才醒来。
室友提着晚饭匆匆回来，看到滕煦床上隆起了一座小小的山包，人正窝在被子里看书，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家伙，你这电话也不接的是想急死谁？”室友没好气地说，“你爸妈找你来着。”
“嗯？”
“你爸妈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还关机，他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就打给了辅导员，辅导员又找上了我，让我赶紧回宿舍看看你在不在。”
“不想接，你就跟他们说我没事，活着呢。”
“咋啦，吵架啦？我看你这两天也没跟你妹妹打电话了。”
“复习。”
“鬼信你！最后一门水课你还用得着复习？随便考考都能过。”室友道，“我说多大人了还跟爸妈闹别扭。反正明儿上午考完就放假了，你不乐意回家也得回家，不如早点和好了回去还能多吃点好吃的。”
室友是独生子女，直男一个，而且家庭和睦，自然不可能明白他和他家里的情况，滕煦也并不打算多说。一直以来滕煦都尽量避免和别人提起自己家里的事，只和夏珺言说过一些。夏珺言对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想起夏珺言，滕煦又不由地郁闷起来。中午在吴麟病房里见到的那个自称是夏珺言房东的男人，莫名地让他觉得有压迫感，令他非常不安。
首先，穿着打扮一看就很上流的男人居然会跟除亲人以外的人住在一起就已经很可疑了，而且还出现在吴麟的病房里请小孩儿吃饭，更是让人觉得奇怪。
而且夏珺言看上去跟那个男人好熟的样子，滕煦不得不在意。
还有之前那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也是……
滕煦忽地把头埋进了摊开在枕头上的书里，光线被遮挡住了，眼前一片黑暗。
中午见到夏珺言的时候，总感觉他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就好像自己的告白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一点影响一样。真的让人很沮丧。
他果然还是……并不喜欢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年纪小不够成熟吗？
但滕煦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希望，他觉得夏珺言还是有一些喜欢他的，至少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作为朋友非常合得来，夏珺言对他也非常关心。
尽管嘴上说了会等，但是滕煦还是盼着能早些得到夏珺言的回复。他现在有些迷茫，也很不知所措，父母嫌恶他是同性恋，妹妹是父母生下来拿来替代他的孩子，和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友谊，如果说还有什么人是值得他拼命争取、值得他等待和期盼的，也就只有夏珺言了。
最近是考试周，可是滕煦没什么心情复习，所幸他平时上课听讲还算认真，不复习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变得有些焦虑，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要看一次手机，急切地盼望着能收到夏珺言的回复。
可是回复却迟迟未来。
第二天上午，昏头昏脑地考完了最后一门考试，期末就彻底结束了。室友们要么就急着回家，要么就是约好了要跟女朋友出去玩，一从考场出来就全都跑没了影。滕煦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一接收到信号屏幕上就弹出父亲发来的消息。
“你妹妹十二点下兴趣班，我和你妈有事，你不去接就没人接。”
滕煦一眼扫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恶心，匆忙地扶住走廊的墙门干呕了好一阵。因为早上没吃东西，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们嫌弃他厌恶他，生了孩子替代他，现在却还要用这个孩子要挟他回去。为什么不干脆跟他断绝关系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滕煦后悔自己跟妹妹的关系变得好起来、开始喜欢这个小女孩儿，否则也不至于要受这样的威胁。
滕煦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抬手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是出了校门。
看起来快要下雪了。
滕韵然在学素描，上课的地方在离大学城稍有一些距离的旧街上，是芙大美院的毕业生自主创业开的画室。滕煦到的时候其他小朋友已经都被父母接走了，滕韵然戴着羽绒服的帽子，蹲在地上用石头画画，开画室的女老师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画。
“韵然，你在画谁啊？”
“我哥哥。”
“怎么把哥哥鼻子画这么长呀？”
“因为他撒谎！他骗我！”滕韵然用戴着手套的手捏着小石块，“下笔”时很用力，显然是气坏了，“他说了会陪我一辈子的！撒谎的大坏蛋鼻子会变长！”
滕煦走近时听到这段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学姐。”滕煦从身后叫了女老师一声，“我来接滕韵然回去。”
女孩听到他的声音，惊得扔掉了手里的石块，赶紧往老师身边躲。
女老师无奈地笑了，扶着滕韵然的肩膀把她送到滕煦身边去，哄道：“好啦，别跟哥哥闹别扭了，回家啦。”
滕韵然偏不，一到滕煦跟前就转过身去想跑：“我不要！我讨厌哥哥！”
滕煦伸手提溜住她的后衣领，说：“你不饿啊？回去吃饭。”
滕韵然便在他手中拼命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我不饿！我不要你管！你别管我！”
她这大嗓门立刻就把隔壁几家商户的人都嚎了出来，老板顾客纷纷探头出来看，其中有个大婶问：“这是在做什么呀？别是拐卖小孩子吧！”
周遭投来的审视的目光令滕煦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手上一下子松了劲，滕韵然便一头扑进了女老师的怀里。
女老师看这对兄妹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只好说：“那这样吧，要不韵然今天中午就在我画室里吃饭好了。”
“你也一起吧？”她问滕煦。
滕煦立刻点头。他实在不想再被这群人盯着看了。
女老师和隔壁花店的男老板是一对恋人，两人都是芙大出身，毕业后决定一起创业。她平常上课比较忙，所以一日三餐都是男友在做。滕煦之前也来接过滕韵然，所以和这位男老板碰过几次面，不过相互之间并不熟悉，直到今天滕煦才知道他也是芙大的毕业生。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是医学院的呢！”女老师笑道，“那会儿芙大医学院可难考了，辛辛苦苦读了好几年，结果最后不想当医生了，他爸妈都觉得他傻。”
“他们是不知道医学院多卷！”男老板摇摇头说，“我本科时的同学要么本校保研要么考到别的医科大学去了，现在不是在国外搞科研就是在国内三甲医院，我就是一普通人，实在是卷不过他们，而且也不想工作得太累。”
“医学院……”滕煦愣了一下，“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夏珺言的人吗？”
他问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对方虽然是医学院的毕业生，但未必就和夏珺言是同一级。
“听着有点耳熟。”男老板想了想，说，“噢，好像是有个人叫这么个名字。当时大一的时候有几门专业课是一起上的，他挺厉害的，所以我还蛮有印象。”
“他当时跟一个别的院的男生玩得很好，除了上课以外干什么都一起，听说是他发小来着，从小玩到大的那种。”
不知为什么，滕煦感到有点头皮发麻。
小滕终于知道了第三个男人的存在x

第90章  翻车（五）
小孩子冷战的时间不会太长久，更何况滕韵然还是个只要有好吃的就会开心的人。她一边嚼着嘴里的牛肉一边口齿不清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说夏医生呀？”
“你知道他叫夏珺言啊？”滕煦还以为滕韵然只会认夏珺言的姓。
“那是，我可是很厉害的！”滕韵然很得意地抬起下巴，“吴麟哥哥教过我夏医生的名字怎么念，还教我写那几个字了。”
“好厉害哦。”滕煦问她，“那你会写我名字吗？我名字也挺难写的。”
滕韵然立刻别开了脸：“我为什么要会写你的名字啊！都说了我讨厌你！”
滕煦投降了：“好吧好吧……”
滕韵然这脾气一阵一阵的，把坐在她旁边的这对情侣都给逗笑了。
不过女孩儿吃饱之后变得好说话了许多，滕煦百般讨好，终于还是成功把她接回了家。
进了家门后，毫不意外地，他看见父母两人都在客厅里坐着，并不存在所谓的“有事”。
“你躲着我跟你妈是什么意思？”滕父沉着脸，说话很不客气，“现在知道丢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话也太过了，滕母责备地看了丈夫一眼，对方却只是对她说：“你带韵然进房间去，我跟他聊聊。”
滕煦对父亲只有失望而已。他道：“我只是接妹妹回来，并不打算和你聊什么。”
从前，父亲还没发现他“不正常”的时候，对他是很好的。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每逢周末父亲都会带他出门玩，他想要的东西父亲都会买给他。
滕煦感觉得到父母对他的好，所以学习上一直很用心，想拿好成绩让爸爸妈妈开心，给他们长脸。那个时候他还很天真地以为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辈子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父亲时常问他，将来想做什么工作，想和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滕煦其实对这些都没有想法，他喜欢女孩子，但仅仅是出于对可爱和美丽的欣赏，所以他总是随口胡扯，每次说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直到现在滕煦才发现，原来父亲并不是随便问问的，他们之间所谓的亲情，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牢固——对父亲而言，自己的面子、根植在脑海中的传统的观念，远比他们的父子关系重要。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的亲人，他才终于把自己的父亲看明白了。
就连母亲也是。这几年来虽然家里有了滕韵然，但母亲也并没有太忽视他，至少还会主动照顾他。原本他还对母亲有一些期待，但现在想来，母亲要是真的非常非常爱他，当初怎么会答应生下第二个孩子呢？
或许他早就该离开这个家了。
“妈妈……”滕韵然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了，轻轻扯了一下母亲的手，问，“爸爸和哥哥怎么了呀？”
“没事的，别担心。”滕母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我们去房间里看动画片好不好啊？”
“嗯嗯！”
拉着女儿进卧室前，滕母望了一眼滕煦，眼神有些复杂。
先更一点，明天又排满了，可能后天才有空写。
这学期差不多忙完了，19号考完最后一个试之后就开始日更到完结。

第91章  翻车（六）
滕煦和自己的父亲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父亲是个固执又好面子的男人，这种情况之下大约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说是聊聊，想来多半也只是要逼他妥协。可是他不想妥协也妥协不了，而且比起待在家里被父母厌恶，膈应地活着，他更需要一个能在精神上给予他安慰的人。
最终滕煦还是和父亲大吵一架，撂下一句“你再逼我我就告诉所有你们的亲戚同事我是同性恋”，就甩上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顺着大路跑到夜市那条街，朝学校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发现路上好几个人盯着自己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太对劲。
抬起手来摸了摸脸颊，湿了一片。
滕煦慌忙地钻进身侧的小巷子，用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却反而把脸弄得很痛。
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有些难过地想，反正现在回学校了宿舍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都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只是他没有。
此时此刻，滕煦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夏珺言一面，可是夏珺言没主动找他，他也不敢贸然打扰，怕被嫌烦。思来想去，滕煦最后打了个电话跟同事换班了，然后便动身去了芙大一院对面的那家麦当劳。
虽然暂时不敢跟夏珺言见面，但他希望至少能待在离夏珺言近一点的地方。
大概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还没什么人的店里来了新客人。因为是比较少见的男人带小女孩儿的配置，所以滕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男人低头用手机点餐的时候，小女孩儿跪坐在椅子上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似乎低声地说了些什么。接着，滕煦便看到男人抬起了头来，把脸转向他，然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说：“好巧啊。”
“您是……”滕煦一时没想起来。
“我叫宁深，是个幼儿园老师。这孩子叫阮莉莉。”宁深说，“我们之前在医院里见过一次的。”
滕煦这才回想起来，是去年他带妹妹来看病的时候。
“您好您好。”滕煦问，“莉莉又有不舒服吗？”
宁深摇摇头说：“只是带她来复诊一下。”
滕煦记得，他和宁深阮莉莉碰见那天，正好也是再见夏珺言的那天。这么说来，阮莉莉这次复诊，也是夏珺言给她看。
那日的记忆忽然就被唤醒了，滕煦想起当时夏珺言似乎是朝着问诊室的门外看了一眼。那一眼究竟是在看谁呢？还是说，只是他想多了？
“上次那个小女孩是你妹妹吧？”宁深问，“她最近还好吗？”
“嗯……挺好的。”滕煦硬着头皮说。
宁深见他答得勉强，便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要不你先去忙吧。”
滕煦干笑道：“没事没事，现在不是很忙的。”毕竟还没有到饭点，大家都比较清闲。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宁深便继续找话题跟他聊：“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啊？”
“芙大的。”
“芙大离这里还算有点距离的吧，怎么跑这么远来打工啊？”
“啊……”滕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也在这附近上班。”
“对方已经工作了啊，那年纪应该比你大吧。”宁深笑着问，“你喜欢比你大的？”
“嗯……其实我喜欢他主要也不是因为年龄。”大概是因为面前的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人也很温和友善，滕煦忍不住多说了些，“他有点像我的……精神支撑吧。而且人也很好，很照顾我，大多数时候都挺靠谱的，但是偶尔会露出有点冒失的一面，像小孩子一样，挺可爱的。”
“这样啊。”宁深听了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接着说，“听起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不过，你有做好跟对方过一生的准备吗？”
滕煦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他发现这个总是挂着笑的男老师，脸上忽然变得没什么表情了，眼神看上去甚至有些冷。
……什么情况？
宁深从座位上起身，牵着阮莉莉的手去前台拿了打包好的餐点，一共是两份。路过店门口时，又对滕煦说：“如果没有做好准备，还是放弃比较好。”
滕煦目送着他远去，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刚才和宁深的那番对话，怎么好像有种被老丈人查底细加警告的感觉？！
说是复诊，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阮莉莉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她再来看看。这孩子的父母不太有空管她，就连吃药都得宁深来照看。
从幼儿园出来之前宁深问过了，夏珺言今天不在门诊那边坐班，人在住院大楼的办公室里琢磨新论文，刚才还在电话里可怜巴巴地说动脑太消耗能量已经饿得快要死掉了很想很想吃垃圾食品，所以宁深就答应过来的时候顺便带点给他填肚子。
牵着女孩儿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夏珺言已经趴在桌上饿得“奄奄一息”。
“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宁深把吃的放在他眼前，揉揉人脑袋，“同事呢？”
“都跟着教授巡房去了。”夏珺言像狗狗一样蹭他的手，委屈兮兮地说，“我不是要跳槽了么，被大家排挤了，不让我去来着。”
“师姐在家养胎……我现在举目无亲了。”
“还有小孩子在呢，别在这撒娇。”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宁深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夏珺言柔软的面颊，叹了一声，“也是，毕竟医院这种地方……”
宁深出社会也很久了，这种事情见过很多。连他们这个小小的幼儿园都会有教职工抱团，更何况这么大个医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都要跑路了。”夏珺言坐起来，美滋滋地拆开包装袋，“马上就要回学校享受万千宠爱咯！”
夏珺言是从二院调到一院来的，本来就跟现在的同事们都不算太熟，因为不喜欢跟人深交所以也融不进已经成型的小圈子，决定跳槽之际被人排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夏珺言马上要去的科研所有不少他的师兄师姐在，让他感到很安心，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夏医生……”阮莉莉站在夏珺言身边，用手轻轻扯他的白大褂，奶声奶气地说，“今天也是你帮我看病吗？”
“是呀。”夏珺言戳戳她的脸，“不过不急，我们先吃饭。”
宁深拉了张凳子过来，在夏珺言身边坐下，把阮莉莉抱在自己大腿上，看着这两个小孩儿吃东西。
宁深最喜欢看夏珺言吃饭吃得香的样子，所以也不忍心破坏夏珺言享用美食的心情，决定把事情放在吃完饭之后说。
等夏珺言啃完最后一根鸡翅，他才开口道：“刚才在麦当劳点餐的时候遇到滕煦了，稍微跟他聊了聊。”
夏珺言差点把自己噎死。
谁在内心大叫x

第92章  翻车（七）
宁深见夏珺言一阵阵地咳，赶紧抬手给他拍背。
夏珺言一边捂着胸口缓着劲，一边想，最近还真是邪了门了，怎么滕煦把他们三个人撞了个遍啊！
虽然滕煦告白的事情他已经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三位恋人，但心里总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那你……那你跟他说什么了啊？”夏珺言问。
宁深平静地说：“也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聊聊他喜欢的人而已。”
夏珺言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阮莉莉抱着夏珺言给他的平板，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边吃东西边看动画，很是沉浸其中，并未注意到大人这边的动静。
宁深朝着阮莉莉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这才放下心来跟夏珺言小声地说笑。
眼看着夏珺言整张脸都要皱起来，宁深便伸手去戳戳他的脸：“你这是害臊，还是不乐意啊？”
“不乐意！”夏珺言的语气里带点抱怨，“很怪！”
“很怪吗？”宁深却反问道，“但我总得知道滕煦是怎么想的，否则后面就不好处理了。”
夏珺言咕哝道：“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像要给他下套似的。”
“就是要下套。”宁深道，“不下套怎么让他主动放弃。”
夏珺言看起来有点愁：“这样是不是对他太残忍。”感觉他们四个年长的成年男性合起伙来骗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实在太罪恶。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宁深对于情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同情心，就像当初对孔栀那样，“我们四个搅和成这样还不够吗？何必再多一个受害者。而且你也说他内心脆弱曾经想过自杀了，你觉得他能承受得了天天看着你跟别的人在一起吗？”
宁深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滕煦着想，可夏珺言却觉得有些不对味。
“……宁深。”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还是怪我对不对？”
“不怪你。”宁深别过眼道，“怪谁也不会怪你。”
“你明明就是怪我，还拐弯抹角的不承认。”夏珺言轻声嘀咕，“……怪不得殷律潇说你茶里茶气的。”
“嗯？”宁深没听清，“殷律潇说我什么？”
“没有！”夏珺言立刻就否定了，“你听错了。”
宁深耸了下肩：“算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直都知道殷律潇嘴毒，这几个月来被迫和这人相处，更是深有体会。而且殷律潇此人嘴毒得光明正大，也不分什么当面还是背后，从来就是想骂什么就骂什么，想跟谁骂就跟谁骂。总结一下殷律潇当面骂他的，还有他从唐映轩那里听来的，宁深大概总结出了他在殷律潇心中的形象——一个笑面藏刀心眼子很多阴阳怪气懦弱无用又当又立的绿茶婊。
不过起码还是个人，唐映轩在殷律潇心里基本已经等同于狗了。
宁深一开始还会有些生气，现在听殷律潇的刻薄话已经听习惯了，有时竟还会觉得有点羡慕殷律潇这直言敢言爱憎分明的脾气，他要是有这脾性，这些年来便不会总是过得憋憋屈屈，也不会跟夏珺言走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和夏珺言之间弄成眼下这种局面，宁深确实是对夏珺言有些埋怨，但更多的其实还是埋怨自己。
五点半，两人将复诊完毕的阮莉莉送了回去，然后一同归家。
宁深开车，夏珺言就坐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歪歪地靠在车窗边，问：“我是不是该给滕煦回复了，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嗯。”宁深道，“待会儿回去了我告诉你怎么做。”
之所以要等回家了再说，是因为殷律潇要求这整件事必须由他来监督。
夏珺言眨了眨眼：“所以映轩是计划的提出者，你是负责想方案的，我是施行者。那殷律潇是干嘛的？”
“总监。”宁深接了他的梗，然后又叹了一声，“好吧，其实他只要不捣乱就行了。”
夏珺言想了想，说：“我觉得有点难……”
殷律潇真吃起醋来，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所以在他忍不住发飙之前，尽快把这件事解决吧。”宁深道。
夏珺言“唔”了一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之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下午的事情：“你不是说……你跟滕煦聊了聊我吗？”
“怎么，你很好奇吗？”
“嘿嘿，有一点。”夏珺言企求道，“告诉我嘛！”
宁深听出他语气里的期待，觉得有些刺耳，但还是如实相告：“滕煦说，你有时很可靠，有时又冒冒失失的，像个小孩子。”
“怎么这样……”夏珺言皱起鼻子，对这个答案大失所望。他本以为自己在滕煦心中应该是无论何时都温柔可靠的大哥哥来着。
宁深大概猜出夏珺言抱着怎样的期待，笑他道：“你就别想了。你这人短时间处处还像那么回事，跟你认识久了的肯定都觉得你是小孩子。”
“……为什么啊！”夏珺言很不服气。
宁深道：“因为你总是会在熟悉和有好感的人面前流露出孩子气啊，撒娇鬼。”
“撒娇鬼”三个字对于夏珺言来说简直无异于晴天霹雳，劈得他半天不能回神。
“……我很爱撒娇吗？”
“你才知道啊？”
“原来我的形象早就崩塌了？”
“你才知道啊？”
夏珺言郁闷了一路，等终于到家时，刚一打开门就和暴走中的殷律潇撞个正着。
殷律潇看见夏珺言之后立刻就冲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得有些恐怖。
“……你要打我吗？”
夏珺言刚问完，就听殷律潇沉声对他说：“夏珺言，你发誓。”
“啊……？”夏珺言傻了，“发什么誓？”
殷律潇咬着牙道：“你发誓，你只是假装要跟那个狗东西谈恋爱，绝对不会跟他牵手接吻上床！你要是碰了他，我就把他阉了宰了沉尸芙江！”
……好恐怖啊！
“好好好，我发誓！我绝对不跟他牵手接吻上床！”夏珺言连忙应和殷律潇，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还伸手抱住他，轻轻给他拍背，好声好气地哄着，“你别着急，冷静一点，晚上我陪你看电影吧？看你喜欢的。”
殷律潇死死地抱着夏珺言，把脸埋在恋人的肩头，闷闷地说说：“不够。”
“那我去你房间睡？”
“……还是不够。”
“那……”
“给我把这两个狗东西也一起踹了。”
本来还歪在沙发上嗑瓜子看戏的唐映轩这下忍不了，上来提住殷律潇的后衣领硬是把人提溜开了：“你别得寸进尺啊你！”
宁深和殷律潇其实是有点互相嫉妒的（？）
开始日更啦！

第93章  翻车（八）
短暂的吵闹过后，总算是要进入正题了。三个人各怀心思，将夏珺言围在了最中间。
“……你们这样我要怎么跟人家打电话。”夏珺言握着手机，很是无奈。
宁深：“方便指导。”
唐映轩：“给你壮胆！”
殷律潇：“免提打开。”
夏珺言：“……有没有一种可能，滕煦有隐私。”他都没提自己的隐私，因为从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开始，他就知道他在这事儿上已经不可能有隐私了。
殷律潇很直接地说：“他要是没有心怀鬼胎，那有什么是不能让我们听的。”
唐映轩吐槽道：“果然是当老板的，好会强词夺理。”
殷律潇瞪他：“你哪边的？”
唐映轩当即躲到了夏珺言身后，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老婆这边的！”
宁深忍不住叹气：“再闹下去电话没法打了。”说完还向夏珺言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以前，夏珺言都是一个人面对这两个家伙的，想必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夏珺言扯开嘴角笑了一下，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模样。爱情的苦别人都只吃一份，他要同时吃三份，确实很考验他的心脏。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夏珺言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总算是把这通电话打了出去。
滕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秒接，可见是时时刻刻都在等。
夏珺言并没有开免提，殷律潇和唐映轩凑得很近，想听滕煦说什么，几乎快要贴到夏珺言身上去。
“滕煦，之前的事我考虑好了。”
对面隐约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弄得夏珺言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而且他的男人们都在旁边盯着他，更让他感觉到了压力。
“我、我觉得……”夏珺言一开口就磕巴了一下，“我不讨厌你，而、而且这几个月我们之间也算挺处得来的，所、所以我感觉……也可以试试。”
殷律潇气得踩了唐映轩一脚，疼得唐映轩“哎哟”惨叫了一声。
夏珺言赶忙跟滕煦解释道：“啊、是我室友在旁边，他俩打架呢，不好意思。”他说完，埋怨地看了两人一眼，握着手机匆匆地进了房间。
只有安安静静的宁深被允许跟着他。
“滕煦……？你还好吗？”夏珺言在床边坐下。刚刚他说完话之后，电话那头的滕煦一直没有声音，弄得他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我没事……”滕煦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几分哽咽，“就是、有一点不敢相信……太开心了，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夏珺言听着滕煦的声音，心里愈发觉得忐忑不安起来。上次滕煦在芙江边抱着他落泪的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每每回想起来，总会觉得心疼。现在滕煦说话的声音和那时有些像，不知道是不是又哭了。
夏珺言总感觉，滕煦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更加脆弱一些。
是因为太过信任他所以才愿意暴露自己的这一面，还是因为太过需要他呢？
“滕煦……”夏珺言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是一直在等我的回复吗？现在我给你回复了，你要开心一点。”
宁深正靠着衣柜站在他对面，听夏珺言这样说，便用口型问：“怎么了？”
夏珺言也用口型回答道：“好像是哭了。”
终于等到心上人的回复，第一反应居然是哭。宁深也意识到这不对劲了，用气声轻轻地跟夏珺言说：“你安慰他一下吧，没关系的。”
本来夏珺言还有点顾忌宁深的反应，但宁深既然都这样说了，他便放下了拘束开始安慰滕煦。
可允许不代表不吃醋。宁深听着夏珺言又是说请吃饭又是说送唱片的，心里当然不痛快。他坐到夏珺言身边去，从身侧将人抱住。
夏珺言安抚地握住他的手，直到与滕煦的通话结束。
夏珺言明白宁深的心情，自然也就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而后宁深主动地把话题转到了滕煦的身上：“你跟他相处时确实要注意一些，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个很自卑的孩子，受不得什么刺激。”
但宁深的担心，更多的还是为着夏珺言。夏珺言心理上也有问题，并不能独立地去处理感情上的事，面对一个同样有心病的人时，可能更容易出事。
夏珺言听宁深端起老师的口吻，笑着说：“你也没比人家大几岁，还叫人家孩子。”
“是不是孩子看的不是实际年龄，而是心理年龄。”宁深亲亲他的耳朵，说，“你在我这里也就八岁吧，比幼儿园小朋友稍强一点。”
夏珺言朝他做了个鬼脸，正好印证了自己的幼稚。
“那接下来一周我就假装跟他交往，然后让他发现我其实有男朋友？”
“嗯，正好下周五是小年夜，你带他来家里吧。”
“小年夜干这种事会不会有点缺德。”
“既然已经决定要这样做，就别想缺不缺德了。”
“唔……”夏珺言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这三个人对滕煦无所谓，只想让他尽快主动退出，但是他是在意滕煦的。
他总觉得，这样骗滕煦，滕煦也太可怜了。而且，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滕煦未必就会像他们想的那样做。
这个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已经卑微到了极点，否则怎么会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哭出来呢？
夏珺言想着心事，如同神游一般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看到殷律潇和唐映轩直直地杵在门前。
“你还想出去？”
“老婆——”
夏珺言一下子回神了，警惕地做了个防狼的手势：“你们想干嘛？”
宁深也很警惕，直接把夏珺言往自己身后挡：“他最近很辛苦了，你们收敛点吧。”
殷律潇抱着胳膊冷哼一声：“煞风景。”
“我就来提醒你一下，说好了今晚陪我的，别忘了。”殷律潇对夏珺言道，“自己洗干净床上等我，听到没？”
夏珺言乖乖应声。
殷律潇满意地点点头，白了宁深一眼之后便回书房去了。
狗狗的愿望就很单纯。唐映轩伸手拉住夏珺言的胳膊，期待地说：“老婆，陪我打游戏！”
“好啊！”夏珺言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巴巴地望着宁深，“宁深哥哥我要吃饭！”
“合着我就是来给你当专属保姆的。”宁深笑了一下，拍了拍夏珺言的脑袋，“玩去吧，等着吃饭就行。”
鸡飞狗跳一家人x
翻车倒计时。

第94章  翻车（九）
夏珺言答应他的表白了！
电话挂断后，滕煦又在桌前呆坐了半天，最后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有了实感。
滕煦随手抓了几张抽纸，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他应该开心些才对，从今以后他和夏珺言就是恋人关系了！
一想到这一点，滕煦就觉得空荡荡的寝室似乎也没有那么寂寞不堪了。
他现在是一个人住在寝室里，室友们都已经离开。因为不想回家面对父母，但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滕煦就赶在寒假留校申请截止的最后几分钟交了申请，通过了，这才不至于在大冬天里流落街头。
滕煦握着手机倒回床上，脑子里一瞬间涌现出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
他首先把微信打开，对着聊天窗口最上方的备注名称想了半天，然后把原本的“夏医生”删掉了，改来改去，最后还是改成了“珺言”。
然后又开始在微博上搜，芙城有哪些地方适合情侣约会，情侣约会一般都会做什么。他想起夏珺言爱吃甜食，于是又开始搜甜品店。
不得不说很多高档一点的甜品店是真的挺贵的，完全不是他这种穷学生能经常消费的东西。
这令滕煦有些郁闷，他想起夏珺言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室友。他们好像关系很好，这种很贵的甜点那个人应该随便就可以买给夏珺言吃吧。
滕煦之前其实也没有觉得自己很穷，他家里就是一般家庭，日子过得不算很滋润但也凑凑合合的，他自己从上大学时就断断续续地在打工，也存了一些小钱，足够他去买喜欢的东西了。但有了对比，他才发现他比别人差得太远太远。
就比如在甜品这个东西上，他就没办法给夏珺言买最好的。
尽管滕煦也知道他一个本科都没毕业的学生，去和社会上的成功人士比实在太不自量力，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比。越是比，就越是意识到自身的弱小。
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夏珺言在拯救他支撑他。夏珺言救过他的命，开解他让他得以积极地去面对自己的妹妹，所以他也想为夏珺言做点什么。
滕煦怀着愁思睡去，但第二天醒来时收到夏珺言发来的早安，心里的阴霾一下子就消散了，开心了好久。
今天是周六，夏珺言应该是不用上班的，滕煦约夏珺言出去玩，但是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滕煦还是先发消息想跟夏珺言确定一下时间。
滕煦：早安！
滕煦：柴犬傻笑.jpg
滕煦：那个……你今天有空吗？
夏珺言：有啊，我今天一整天都休息呢～
夏珺言：怎么啦？
滕煦：最近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你想过去探店吗？期待.gif
滕煦本以为既然夏珺言说有空，应该顺势就会答应他的邀请。但是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夏珺言却好几分钟都没动静。
这个时间有可能正好在吃早饭。
滕煦宽慰了一下自己，打算也先把早饭吃了再看手机，然后，夏珺言的回复就来了，但是语气却变得很生硬。
夏珺言：医院那边刚打电话临时喊我过去。
夏珺言：可能要在医院忙一整天了，去不了。
滕煦：柴犬哭哭.gif
好奇怪啊……
明明才说有空，怎么忽然又说临时没空。是不是真的不想跟他一起出门啊？
滕煦一下子又焦虑起来。
夏珺言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抓到殷律潇拿着他的手机。
“……殷律潇！”夏珺言有点生气，“你拿我手机干嘛！”
殷律潇抬起眼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帮你应付那个臭小子，你应该感谢我。”
“我真是……”夏珺言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气呼呼地把手机抢了回去，警告殷律潇道，“下次再随便动我的东西，就不许再上我的床！”
殷律潇抱起胳膊：“这是我的床来着。”
“那、那我就再也不上你的床！”夏珺言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殷律潇从床上坐起身来，把人拦腰一抱，又捞回了床上。
“你想得美，住我的房子就得给我暖床。”
夏珺言挣扎起来：“那你让唐映轩来给你暖床！他个头大，能暖的面积比我大多了！”
殷律潇：“……”
好家伙，踩点了

第95章  翻车（十）
夏珺言想跑，殷律潇想捉他，两个人在床上蹭来滚去，动静极大，都快要把床给弄塌了。
卧室门没关，夸张的动静很快就把唐映轩给引了过来。
“殷律潇！你敢打老婆！”唐映轩立刻就加入了战场，又快又准地揪住了殷律潇的衣领。
“谁打他了！”殷律潇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通红的一片，“是他打我好不好！他撞的！”
夏珺言趁他被唐映轩捉住，赶紧从殷律潇手里挣脱开来，顺便把自己的手机也抢了回来，还不忘得意洋洋地朝殷律潇做了个鬼脸。
“还是映轩对我好。”夏珺言哼了一声，嫌弃殷律潇道，“你坏死了！”
殷律潇毛了：“那你以后跟唐映轩过去！”
唐映轩立刻美滋滋地说：“那敢情好啊！”
“好个屁！”殷律潇警告他，“你给我松手。”
唐映轩抬了抬下巴：“不松。”
“待会儿人就跑了！”殷律潇看见夏珺言转身要走，一阵暴怒，“夏珺言！你给我滚回来！”
“啊？”唐映轩朝卧室门口一看，夏珺言果然已经跑了，站在玄关处朝两人远远地挥手。
“拜拜——我晚上再回来哦！”
然后防盗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两人相对无言。
“……他出门去干嘛？”唐映轩问。
殷律潇气得快把牙咬碎：“见他的新男友呗！”
“松手！赶紧的！”殷律潇急得不行，“现在跟上去还来得及。”
夏珺言跑得飞快，到了楼下之后给滕煦打电话，说：“抱歉啊，刚才的消息不是我发的。我有空，今天可以陪你出门玩——”
“真的吗？太好了！”滕煦开心完，又犹疑地问，“那刚才的是……”
夏珺言说：“是我室友擅自拿了我的手机回的，他嫉妒我有对象！”
听了这话，滕煦竟有点不好意思，很是缅甸地小声笑了一下。
夏珺言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们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让滕煦主动退出，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得先让滕煦白开心一场。
“我出门了，我们在哪里见啊？”夏珺言问，“我一直到下午都有空。”
滕煦似乎没想到夏珺言动作这么迅速，慌忙道：“我、我看看哦！”
夏珺言就只是等着，并不催他。
滕煦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说话都磕磕巴巴的：“那、那我们九点钟在步行街南站C出口那里见面可以吗？”
“可以啊！”
时间还很充裕，夏珺言慢悠悠地去街对面吃了个早饭，才出发前往步行街。反正对他来说甜品都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提前五分钟达到约定地点，滕煦已经等在了那里。他避开来来往往的行人，靠在墙边，垂着脑袋，把下巴埋在围巾里，呆呆地盯着地面，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夏珺言步履轻快地向滕煦靠近，趁人发呆时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滕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眸中映入夏珺言带着笑意的脸，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夏医……”他差点习惯性地就要喊这个客气的称呼，但却在半路顿住了，改口小声地喊道，“……珺言。”
不过是喊一声名字而已，耳朵就几乎要红透了。
夏珺言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小孩子就是可爱，果然比家里那几个老流氓清纯多了。
“挺好的挺好的，早就该喊名字了，其实你不用总是对我那么客气的。”夏珺言安抚了滕煦一句，伸手拽住了他棉服的衣袖，“那家店在哪里啊，你带我去吧？”
“好。”滕煦连忙点头，领着夏珺言往地铁站外走。
地铁站离那家甜品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们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并不能像普通男女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如果再什么都不说的话，那就好像陌生人一样尴尬了。
滕煦不愿意这样，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夏珺言给出肯定的回复，而且今天还是他们成为恋人后第一次约会，他不希望气氛变得太尴尬。一瞬间，滕煦的脑海里冒出许多个可以用来搭话的话题，但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珺言……”滕煦不自在地摸了摸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的鼻尖，“你和你室友，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怎么说呢……时好时坏吧。”夏珺言想了想，道，“有个家伙经常会欺负我。”
这个人当然指的就是殷律潇。
夏珺言其实也不是特别爱哭，但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为了殷律潇。殷律潇是个情绪很激烈的人，就连在感情上很迟钝的夏珺言，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他们之间还没磨合好的时候他因为殷律潇哭过好多次，现在想来倒也挺奇怪的，他们竟然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了四年，从来没真的想过要分开。
滕煦听了夏珺言的话，却以为他口中的“欺负”是“欺凌”的意思，毕竟早上夏珺言才说过室友抢了他的手机。
“他要是总是那么过分的话，要不你还是换个房子吧？”滕煦很为夏珺言担心，眉心都皱了起来，“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啦没有啦，是那种开玩笑的欺负。”夏珺言看他误会了，赶紧摆摆手解释了一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干咳。那做作的清嗓方式和声线都让夏珺言感到无比地熟悉。
他心里咯噔一声，转头望去。
就是那个谁。
【开新文啦！是娱乐圈男团文！主舞x门面！有点傲娇的傻狗攻和有点嘴毒的废物美人事业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移步我的作者专栏看看，叫《我给最讨厌的队友做狗》。如果点个收藏就太感谢了】

第96章  翻车（十一）
其实那声咳嗽也不大，但夏珺言就是能一下子捕捉到并精准地识别。可能就是和这家伙相处得太久了，不知不觉大脑里就跟装了感应雷达似的。
趁滕煦不注意，夏珺言回过了头去。
果不其然，殷律潇就在他们身后五步开外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跟着。
夏珺言开始头疼了。不过殷律潇会跟上来其实对他而言也不算太意外，毕竟这人控制欲向来都是很强的。但令夏珺言没想到的是唐映轩居然也跟来了，不知是被殷律潇教唆的，还是他自己想跟来的。
夏珺言真的很担心唐映轩会被殷律潇带坏。
殷律潇见夏珺言回过头来看他，很嚣张地挑了挑眉，一副“我就跟了怎么着吧”的欠揍表情。倒是他身边的唐映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珺言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看他俩。
头疼，头疼！
从很久以前他就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体质有点奇怪，为什么总是招惹到很麻烦的男人呢？
他低下头来，给殷律潇发消息。
夏珺言：你给我回去！
殷律潇：怎么，我出来逛街你也要管？
夏珺言：？
他没想到殷律潇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滕煦注意到身边的夏珺言在低头看手机，而且满脸严肃，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珺言。”他问道，“是工作上的消息吗？”
“嗯……不是啦。”夏珺言借着回答滕煦问题的机会向身后的殷律潇隔空喊话，“有个很缠人的家伙一直来烦我，好讨厌。”
“直接拉黑吧。有的人脸皮很厚的，你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是要来招惹你。”
“有道理诶。”
夏珺言得意地扬起唇角。就算不回头看他也知道，此刻殷律潇的表情肯定很臭。
接下来他决定就按滕煦说的，不搭理殷律潇，就当没看见这人。
其实夏珺言知道，殷律潇未必真的就是因为担心他会和滕煦之间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才这样。无论是今天尾随而来，还是昨天要他发誓，多半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
殷律潇敏感多疑，尤其缺乏安全感。即便夏珺言已经承认他很爱他，离不了他，殷律潇也会不断地用各种方式来反反复复地确认夏珺言的心意。
看起来很张扬很强硬的一个人，实际上内心很脆弱的。
喜欢跟着就跟着吧。夏珺言想。
他今天跑出来赴滕煦的约，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跟滕煦好好地玩一天。昨晚滕煦哽咽的声音很轻，压在他心上却很重。夏珺言想得很简单，既然他们的恋爱关系是假的，很快就要分开，那至少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要尽可能地让滕煦开心一点，否则滕煦就太可怜了。
“到了。”滕煦的脚步忽然停下。
夏珺言心里装着事，有点跑神，也没注意到滕煦忽然站住了，不小心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踉跄了一下。
“啊……！”
滕煦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夏珺言连忙摆手，“可能是昨天睡晚了，所以精神不太好。”
昨天确实是睡晚了，今天早上还在床上跟殷律潇“扭打”了半天，累得很。
滕煦眉心蹙起，很担忧地说：“我知道做医生的工作肯定很忙，肩上的责任也很重，但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说教了！
夏珺言有点羞愧，面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知道了。”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会儿得想办法说教回来，讨回年长者的颜面！
但是这显然很难，因为今天他们是来甜品店探店的。夏珺言喜欢美食，尤其喜欢甜点，任他平常再怎么努力地端着优秀社会人的姿态，一看到好吃的立马就会原形毕露。
还记得他刚刚升研，才正式成为师门一份子的时候，同学和师兄师姐们都以为他是个文文静静的老实小孩。直到导师窦和请学生们一起吃饭，他们才发现夏珺言其实活泼得很，而且特别能吃，好几个个子很高的师兄都对他甘拜下风。
甜品店这种地方，休息日的时候最热闹，而且进进出出的大多都是女生。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们穿着漂亮的衣裙手挽着手进去，挑选精致的糕点，在布置得宜的位置坐下，开开心心地拍照。而他们两个男人站在这里，多少有点格格不入，总有人往他们的方向看。
滕煦平常几乎不会来这种地方，难免觉得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开始有点后悔把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定在甜品店里，早知道如此难迈开腿，还不如直接约夏珺言去电影院看电影好了，说不定还能营造出不错的氛围。
但，他身边的夏珺言却很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与人群格格不入，还是太迟钝根本发现不了。
“别站着啦，走吧！”夏珺言偏过头来朝滕煦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腕直接进店去了。
第一更。
后面还有两更，第三更大概会在零点后，可以明天再来看

第97章  翻车（十二）
殷律潇看见夏珺言拉着滕煦进了店，立刻就要跟上去。唐映轩连忙拽住他：“好家伙，你这一进去肯定要被滕煦看到了，你是真想瞎搅和啊？小心老婆凶你！”
“凶我就凶我，我还怕他吗？”殷律潇回过头来冷笑一声，“也就你怕他，没用的东西。”
唐映轩鄙视地说：“你懂什么，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你这么嚣张，迟早有一天被踹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殷总！”
殷律潇懒得跟他废话，目光透过玻璃一直紧紧跟随着店内的两人，但是店里生意不错，人来人往的，时不时地就要把夏珺言和滕煦的身影挡住一会儿，令殷律潇有些烦躁。
殷律潇没法放任夏珺言跟一个喜欢他的男人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一起吃个甜点。
“你松手！”殷律潇警告唐映轩。对方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肯放。
“我真是服了你殷律潇。”唐映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一天不闹会死啊！”
殷律潇咬着牙阴恻恻地说：“不会死，但是会气到想杀人。”
唐映轩：“……”
“你有点像个恐怖分子。”唐映轩感叹道，“能找到老婆真是你生命中的奇迹。”
殷律潇这脾气，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说实话，唐映轩觉得如果他是夏珺言，被殷律潇这么一个疯批男的追求，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我老婆的确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他想。
唐映轩回过神，发现殷律潇已经放弃挣扎了，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家店，看起来似乎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殷律潇你想干嘛？”
殷律潇低低地哼了一声，说：“我不进去了。”
“啊？”唐映轩惊了，“不会吧，你转性了啊这么听话！”
殷律潇勾起唇：“我不进去，我要让他们自己出来。”
唐映轩：？
然后他就看着殷律潇朝站在门口的服务生勾了勾手，跟对方说：“去把你们店里管事的人叫出来。”
可能是因为殷律潇的气场不太友善，年轻的服务生还以为他是来店里找茬的，很是警惕地问：“您找我们店长有什么事吗？”
殷律潇递了张名片给服务生，说：“你喊他出来就行了。”
这张名片很有威慑力，服务生看到之后立刻就进店里去喊人了。
唐映轩好奇地问：“你名片上写的啥啊，让我看看呗。”
于是殷律潇又拿出一张来给他。
“好家伙，你出门跟人身上还带这么多名片啊。”
“我每套衣服的夹层口袋里都有名片。”
“……不愧是商务人士。”
唐映轩接过名片，看到“殷律潇”三个字后面跟着的头衔，是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其实他之前对殷律潇的地位不太了解，只知道殷律潇是某风投公司的高层，并不清楚这人具体是干嘛的。现在看了名片才知道，殷律潇这妥妥是他们公司的一把手了，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那种。
唐映轩咕哝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躺吃分红的二世祖呢。”
“不是不可以躺，但权力捏在手里的感觉更爽。”殷律潇说，“你这个打工仔不懂也正常。”
“好吧，我确实不懂。”唐映轩耸了耸肩，“我也没什么物欲，赚的钱够我养家人和自己的兴趣爱好就行了，权力更是无所谓。”
唐映轩虽然这么说，但他在国内的动画业界已经是很有名气和资历的大前辈了，说话也算蛮有分量的。
说话间，甜品店的店长已经从店里出来了。
殷律潇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说：“我要包场。”
店长愣住了。一般来说酒店或者酒吧这类地方包场的情况还算常见，但是确实没怎么听说过有人会包场甜品店的。
“总而言之，钱管够。”殷律潇道，“麻烦你把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请出去，到今天闭店为止，店内都不可以有任何一个客人。”
唐映轩：那种眼神.jpg
还有一章。

第98章  翻车（十三）
夏珺言才坐下几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店员们在清场。
“什么情况啊？”他问。
店员答：“有人包场，不好意思啊先生。”
夏珺言立刻就明白了。谁还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想也知道是殷律潇了。
“这样不太好吧。”夏珺言其实有点不乐意，“店里这么多客人，说清场就清场啊？”
店员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那位包场的先生给得实在太多了。”
夏珺言：“……”有这钱干点啥不好，浪费死了。
再一看桌对面的滕煦，清场的事显然带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想想也是，第一次跟恋人约会就遇上这么倒霉的事情，好好的一次探店之旅直接被搅黄了，心里肯定不会舒坦的。
殷律潇，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夏珺言朝店外看了一眼，并没有再看到殷律潇和唐映轩的身影，也不知道俩人是跑到哪里去了。
他收回目光，望着眼前面露愁色的滕煦，安慰道：“没关系的，今天只是运气有点不好，下次我们再来这里吃吧。”
滕煦垂下头，交握的双手握得很紧：“抱歉……”
“干嘛道歉啊，又不是你的错。”没人比夏珺言更清楚滕煦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他怕滕煦太难过，便主动提出，“出都出来了，要不我们做点别的吧？比如去看看电影撸撸串之类的？”
滕煦便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们去看电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啊。”
“其实我什么类型都可以，只要好看就行了。”夏珺言眨巴眨巴眼，“你呢？”
滕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喜欢看……纯爱一点的。”
喜欢看爱情片的男生不多，夏珺言感觉挺意外的。
“既然你喜欢看纯爱片……有没有从里面学到什么浪漫的情怀？”夏珺言用手撑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滕煦纯情得很，真是一点逗弄都受不住，耳朵飞快地红了，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我、我就只是打发时间随便看看，也没刻意去学什么……”
要是真从爱情片里学了什么，现在也不至于害羞成这样了。
店里的顾客陆陆续续离开了，两人也起身往外走。
步行街这边除了各种小吃店服装店，其他娱乐设施也不少，最北面有电影院，最南面有游乐园，总之，根本不用愁没有玩的。
夏珺言提议说：“那要不，我们趁着天还亮的时候去游乐园玩一玩，然后差不多四点多的样子去看个电影，出来刚好还能一起吃个晚饭。”
滕煦当然是赞成。对他而言，只要能跟夏珺言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就已经很快乐了，并不敢有过多的奢求。毕竟今天才是他们之间开始交往的第二天，凡事都是要讲究循序渐进的，首先，只要能从朋友关系过度到恋人关系就好。
两人按照夏珺言所计划的，一起前往南面的游乐园。
周末的步行街很热闹，街道上人头攒动，非常拥挤。夏珺言有点担心他们会被往来的人群冲散，便叮嘱滕煦：“要好好抓着我的袖子哦。”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滕煦又不禁红了脸，乖乖照办。
夏珺言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人向游乐园走。
来游乐园，自然要玩点刺激的东西。两人商定要先去坐云霄飞车，好好地释放一下情绪。
周末排队的人很多，等待的时间几乎必不可少。夏珺言趁着排队的功夫，又给殷律潇发消息：你人跑哪里去了？
夏珺言：我跟滕煦坐个云霄飞车，你可别来搅和啊！好不容易周末放松一下，都叫你给搅黄了！
殷律潇：什么叫搅黄？都说了我是出来逛街的，你少管我。
殷律潇：你们要坐云霄飞车是吧？
殷律潇：等着。
夏珺言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了。这家伙到底是要干嘛？
他感觉殷律潇可能又会从哪里冒出来，很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接着，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好巧啊，你也在。”殷律潇这次直接不遮不掩了，随便找了个劣质的借口就开始演，“我跟唐映轩出来玩玩，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你。”
夏珺言：“……”
晚安！

第99章  翻车（十四）
夏珺言深深地无语：“那映轩人呢？”
殷律潇很淡定地说：“后面。”脸上一点也不见扯谎的心虚，非常理直气壮。
他话音刚落，夏珺言便看见唐映轩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靠，殷律潇你怎么跑这么快！”
刚刚唐映轩在街边被发传单的人拦住，也就分神了一小会儿，殷律潇就跑了，还好他发现得快，才不至于把人跟丢了。
然而，他实在是没想到殷律潇竟然真的直接在滕煦面前露面了。
“呃、啥情况……？”唐映轩望了望夏珺言，又望了望殷律潇，很是惊恐。
夏珺言道：“他说跟你出来玩呢。”
唐映轩：“……”
夏珺言暗示他：“游戏中心那边上了新街机游戏，你们俩要不去玩玩看？”意思是让唐映轩赶紧把殷律潇带走。
但是殷律潇没有这么好搞定，他立刻就拒绝了：“不去。”
倒是一旁的滕煦，看殷律潇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说：“反正这么巧碰到了，要不一起坐云霄飞车？”
在场另外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微妙起来。
殷律潇想：这小子有点蠢。
唐映轩在心里叹道：孩子，你傻啊！
夏珺言觉得滕煦这孩子真的好单纯好可爱。
滕煦待人接物总是很和善的，虽然一直有点在意夏珺言与两位室友的关系，但并不太会表现出来，唇边挂着很和善的笑，说：“我记得二位都是珺言的室友吧，之前我们碰过面的。好巧啊，又见面了。”
殷律潇皮笑肉不笑地说：“确实好巧。”
唐映轩：“哈哈……”现在他承认了，让夏珺言假装和滕煦交往的主意的确是个馊主意，因为殷律潇这个脾气肯定是忍不了了。造成眼下这个尴尬的场景也算是他自作孽。
滕煦望着对面的两人，说：“你们还会一起出门玩啊，关系真好。”
殷律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说跟唐映轩关系好，嘴角一僵。唐映轩见状忍不住想笑，但是又不好真的笑出来，于是只能努力憋着。
夏珺言还在一旁搓火：“是啊是啊，他俩关系可好了，好到能睡一张床呢！”
不仅睡一张床，还睡同一个人。
一想到这个殷律潇就鬼火直冒。本来同居之处他跟唐映轩各搞各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三人行了。虽然欺负夏珺言真的很开心，但是床上多了个人也真的很讨厌，所以每次唐映轩掺和进来的时候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把人从床上踹下去。
让唐映轩摔死最好。
听了夏珺言的话，滕煦的表情却忽然变了。他先是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很严肃地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怪不得会两个男人一起出来玩。
“……等等，你明白什么了？”
夏珺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歧义。他跟殷律潇唐映轩太熟了，平常开玩笑搓火都成习惯了，也不是很注意言辞，刚才话也没怎么过脑子就一如往常地说出口了，恐怕是让滕煦误会了什么。
滕煦傻傻地问：“啊……你不是那个意思吗？”
他还很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把那个词说出口，于是凑到夏珺言耳边轻声地说：“就是，他们两个跟我们一样是同性情侣……的意思？”
这误会真是大了去了！
“不是不是！”夏珺言连忙道，“不是那样的！”
殷律潇虽然没听到滕煦在夏珺言耳边说的那句话，但也明白过来他是误会了什么，气得差点把牙齿咬碎，心道这臭小子怎么比宁深还能搓火！
唐映轩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是一阵大爆笑，引得好多排队的游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笑什么！”殷律潇烦躁地说，“闭嘴。”
唐映轩怼他：“我不闭！我没有笑的自由吗！”
这两人一斗起嘴来就没完，夏珺言趁着殷律潇分神，直接拽着滕煦跑了：“走走走，别理他们，我们玩别的去！”
他们在摩天轮前面停下，夏珺言还不忘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发现殷律潇没来得及追上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他绝对不会透露自己的位置了！
夏珺言和滕煦跑了好一段，两个人都有点气喘吁吁的。但滕煦却因为这段意味不明的奔跑变得心情愉悦了起来，他望着夏珺言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珺言不解地眨眨眼：“你笑什么啊？”
“就是挺开心的。”滕煦解释道，“本来……本来我还挺担心的，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很重视这次约会。但现在我发现……”
“你也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对吗？”
夏珺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更。
晚点还有一章，可以明早再来看。

第100章  翻车（十五）
摩天轮转到最高处，对岸的风景几乎一览无余。可惜旧城区现在正在重建，很多老房子都已经拆掉了，只剩废墟，显得很荒芜，算不得什么美景。
但夏珺言会时不时地透过轿厢的窗户去看对岸，而滕煦则在看他。
“你之前好像说过，你小时候住在旧城区。”
“是啊，我是读大学之后才过来这边的，原来的房子在旧城区。不过，去年年末的时候我家那边已经拆掉了。”
夏珺言已经在殷律潇家里稳定地住下，也不太需要新房子，就只要了拆迁款。不过陡然多了这么大一笔钱，他也不太知道该用在哪里，便交给了殷律潇让对方帮忙理财，反正这种事情肯定是殷律潇更擅长。
钱交出去了，夏珺言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殷律潇，
如果有一天殷律潇不爱他了，或许他会被扫地出门，两袖空空什么都不剩吧。
“那你家现在是搬到了新城区这边吗？”滕煦好奇地问，“对了，之前好像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的家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普通的离异家庭。”夏珺言扯了下嘴角，“我爸和喜欢的女人共同组建了新的家庭，我妈生病了，一直在休养，平常也不怎么见面。”
“抱歉……”滕煦以为自己问到了夏珺言的伤心事，觉得很愧疚。
“没事啦。”夏珺言摆摆手，“这些对我而言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有个很好的哥哥，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
滕煦听了，觉得夏珺言好像和他同病相怜。他们都没有家了。
坐完摩天轮之后，他们又一起去看了电影，按照滕煦的喜好挑了一部外国的爱情片看。
这种偏文艺一点的片子向来是不太卖座的，而且已经放映了有一段时间了，因而放映厅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算上他们两个一共也才四个人。
另外两人是一对异性恋情侣，显然并不是来看电影而是来约会的，从进来开始就在座位上亲亲我我，旁若无人似的调情，弄得坐在最后一排的夏珺言和滕煦有些尴尬。
滕煦用气声轻轻跟夏珺言说：“他们是不是没注意到我们啊？”
夏珺言点点头：“可能。”
毕竟放映厅里灯一关就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又坐在最后一排，没被看到也正常。
但是如果去提醒那对异性恋情侣的话，好像会变得更尴尬，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保持沉默。
夏珺言毕竟是读到博士的人，专注力非同一般，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之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大脑意识自动地就把那对情侣给屏蔽了。
可滕煦哪有这种功力，心上人就坐在身边，而且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们，他自然地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不过，他多多少少需要一些心理建设。毕竟他们是两个男人，有些事情在外面做，可能还是太大胆了。
滕煦一直犹犹豫豫，直到电影进入了尾声。
再过一会儿，放映厅的灯就要亮起了，他和夏珺言都会暴露在灯光之下，所以有的事情就只能趁现在做。
滕煦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终于下定决心。
他望着夏珺言专注的侧脸，缓缓地伸出手，用手掌覆住对方柔软的手背。
夏珺言感受到滕煦掌心的温度，回过脸来，轻声问：“怎么啦？”
话音刚落，便被吻住了双唇。
夏珺言一下子呆住了。
滕煦的吻太青涩，也太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伤了他似的。这是一个很浅的吻，滕煦甚至没有打开他的齿关，就只是用嘴唇轻轻地碾磨着，缠绵而依恋。
夏珺言从这个吻里感受到了太多的爱，心中愈发觉得难过。
纯情少男！

第101章  翻车（十六）
与滕煦分别后，夏珺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避难”去了。
宁深是他的避风港，当他遇到麻烦遇到问题，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首先就会想到宁深。
夏珺言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宁深身上不肯下来。宁深问他怎么了，他也一言不发，反正就是不愿意跟宁深分开。
于是宁深只好换了个问题：“你今晚回去吗，还是留下来过夜？”
夏珺言抱着宁深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回答道：“……过夜。”
必须要让殷律潇这坏蛋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在一旁削土豆的宁浅终于受不了了，把刨子和光溜溜的土豆往筐子里一扔：“你俩有完没完！”
宁深道：“你不愿意看就回家找你女朋友去，本来也没喊你来。”
今天周末，宁深没有别的安排，就待在家里准备下周手工课要用的材料，结果双生弟弟不请自来地要找他蹭饭吃，宁深只好勉为其难地让他留下了。
一起准备晚饭食材的时候，夏珺言来了，而且一来就很不客气地把宁深抢走自己抱着，把宁浅丢在一边刮土豆。
“……宁深？”宁浅难以置信地反问，“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夏珺言偏过脸去得意地说：“都说你是捡回来的了，他是我亲哥！”
炫耀完了还得寸进尺地问宁深：“你说是吗宁深哥哥？”
宁深点点头：“你说得对。”
宁浅感觉自己被这对狗情侣霸凌了：“亏我还给你们俩助攻，你们居然这样对我！太过分了！”
夏珺言欺负人欺负得很爽，把脑袋埋在宁深肩头偷笑。
“你还笑！”宁浅气鼓鼓地说，“把我哥还给我！”
夏珺言轻哼一声：“我不。”
“好了，起来吧。”宁深揉揉怀里的人，“还要不要吃饭了？”
当然没什么比吃饭最重要。夏珺言从宁深身上起来，帮忙准备食材。
其间，殷律潇给夏珺言打了无数个电话，快要把夏珺言的手机都给震烂了。宁浅用胳膊肘捅了捅夏珺言，好奇地问：“谁的电话啊，干嘛不接？”
夏珺言说：“一个讨厌鬼的。”
半个小时后，夏珺言的手机没震了，倒是宁深的手机响了。
宁深擦了擦手上的水，按下接听键，那端立刻传来殷律潇烦躁的声音：“让夏珺言接电话！”
宁深淡定地撒谎：“人不在我这里。”
殷律潇当然是不信的，因为最近夏珺言每次躲他都是往宁深那里跑。
“你怎么证明他不在你这里。”殷律潇道，“让他接电话，不然我就亲自过去了。”
宁浅还在这里，殷律潇如果真的过来了，他们几个人之间不被常理所容的关系很有可能会被知道。这一点宁深无论如何都想避免。
宁深避开弟弟，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你让他接了又有什么用，正生气呢。”宁深故意反问，“还是说你很想让我听着你跟他吵架？”
殷律潇当然不想，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又输了宁深一头。
宁深从殷律潇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于是接着说：“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惹到他了，也没兴趣听。反正人在我这儿不会丢，等他气消了自己就会回去了。”
大约是因为宁深没有表现出要争抢的意思，殷律潇默许了。
宁深挂了电话，回到厨房去。夏珺言凑过来轻声问：“殷律潇跟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接电话而已。”宁深捏了捏他的脸，“帮你挡回去了。”
夏珺言仰起脸来朝他笑：“宁深哥哥厉害！”
晚饭吃完，丁凝月一通电话打过来，宁浅就屁颠屁颠地回去了，看得夏珺言很是感慨。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问宁深：“你弟真就只是来蹭个饭啊？”
“被女朋友赶出来的。”宁深随口解释道，“好像是说错了话，惹丁凝月生气了。”
“哇——”夏珺言竟有点羡慕丁凝月的“绝对权威”，咕咕哝哝地说，“要是殷律潇也这么怕我就好了。”
宁深笑了笑：“就你这小孩子脾气，生气生不了几分钟，随便一哄就好了，谁会真的怕你。”
“好吧……！”夏珺言委屈地说，“真是人善被人欺！”
之前顾忌着宁浅在，夏珺言没有跟宁深讲自己为什么不开心，现在宁浅走了，他才终于能说出来。
“宁深，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个人，爹不疼娘不爱，连真心喜欢的人都欺骗他不想要他，是不是太可怜了。”
宁深自然一听就知道夏珺言在说滕煦。
“……我知道，滕煦这样的人喜欢上你，让你有很大的道德压力。”宁深垂下眸，“但是情情爱爱这种事，毕竟是双向的。如果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在单方面地投入感情，那会很累。所以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欢他，我劝你还是不要接纳他比较好。”
夏珺言转过头去看他：“你这是站在我男朋友的立场上讲的，还是站在我哥的立场上讲的？”
“要是站在男朋友的立场上，我会建议你跟他们都分手，专心致志只爱我一个。”宁深说完，径自往厨房去了。
夏珺言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然后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小声道：“对不起嘛……”
宁深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戳戳他额头：“行了，洗澡去吧，水差不多该烧好了。”
夏珺言冲完澡，先窝到宁深床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宁深也收拾洗漱完过来，两人便在床上滚作一团，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尽兴。
从前夏珺言总觉得宁深看起来像个无欲无求的人，等开始交往了才发现，这人只是在床下很能忍，上了床才露出真面目，每次都要欺负他好久。
雨消云散后，夏珺言一个轱辘滚进宁深的怀里，贴着他沾着薄汗的赤裸胸膛轻声说：“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你。”
“你不要看懂我。”宁深揽住夏珺言的肩膀，喃喃道，“你要是看懂了我，就不会再喜欢我。”
“那可不一定。”夏珺言扬了扬下巴，很笃定地说，“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宁深啊？”夏珺言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宁深这才勾起唇：“够了。”
第一更。晚点还有一章

第102章  翻车（十七）
一觉醒来，夏珺言才发现昨晚睡梦正酣时，滕煦给他发了消息。先是说在电影院里那么唐突真是很抱歉下次一定先问过他的意见，然后又说今天真的很开心很期待下一次约会。
对夏珺言的珍视和喜欢几乎溢于言表。
夏珺言看了又觉得心口发闷，把脸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回复滕煦的消息：没关系啦，反正我们都在交往了嘛，你不用道歉的～
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他想起殷律潇要把人沉江的恐怖发言，不由地庆幸幸好殷律潇没跟到电影院里来，不然看到滕煦亲他，不知道又要怎么发疯了。
就夏珺言自己而言的话，其实昨天滕煦忽然亲他，他也并不觉得抵触，更多的是震惊。因为一直以来滕煦面对他时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想到这小孩竟然会突然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不抵触是否意味着他是喜欢滕煦的呢？夏珺言反反复复地思索着类似的问题。
他对滕煦，似乎是同情更多一点。那同情是喜欢吗？
自己是做医生的，每天都在见证着许多人的悲欢离合聚散圆缺，他会同情失去了父母孤身一人的吴麟，会同情因病入院的老师，会同情或离世或饱经病痛折磨的每一位患者，但是那些同情似乎都与他对滕煦的同情不一样。
夏珺言向来不太善于思索这样的问题，想得越多越容易大脑宕机，所以此前他才总是依靠宁深来帮他做决断。
但是宁深因此承受了很深的痛苦，所以夏珺言不想再把自己的问题都推给他了。
夏珺言趴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收到了滕煦的回复。
滕煦：其实……我就是很担心你会因此讨厌我。
夏珺言：那你也把我想得太小心眼啦，我这人心胸还挺宽广的呢！
这倒不是夏珺言自吹自擂，他的确是个很有包容力的人。就像唐映轩说的，殷律潇这样的人也只有夏珺言才忍得了了。
夏珺言：你可以不用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诶！
滕煦：嗯！
滕煦：但可能……可能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我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滕煦：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自己容易患得患失，怪我！
他这几句话把夏珺言也给弄郁闷了，毕竟夏珺言知道，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确实是假的。
夏珺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分享了几首歌过去给滕煦听，想让滕煦开心一点。
宁深起得早些，刚刚在厨房做早饭，现在饭好了便来喊夏珺言吃，结果正好看见对方握着手机在床上不停地翻滚。
“床都要被你弄塌了。”宁深叹了一声，“别总想烦心事了，先把肚子填饱。”
“你说得对！”夏珺言飞快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宁深的厨艺永远对他有吸引力。
吃饭时宁深问他：“待会儿你是回去，还是在我这里再待一天？”
夏珺言摇摇头，说：“我要去找滕煦。”
宁深倒咖啡的手一顿：“合着你这周末全安排给他了啊。”
“毕竟下周就要分手了嘛。”夏珺言耷拉着肩膀，“而且今后肯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日夏珺言又和滕煦出去玩了一天，他们一起去逛了美术展，然后又跑到极地海洋馆去看企鹅。夏珺言谨记自己对殷律潇发过的誓，并没有主动跟滕煦有什么亲密举动，吃完晚饭就准备回家了。走之前他问滕煦：“马上就是小年夜了，你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要不要到我家里来过年？”
滕煦还没去过夏珺言家，听到他主动邀请，自然开心得不行，一口应下：“好啊！”
接着他又想起夏珺言那两个室友，有点犹疑地问：“那……你室友是不是也在啊？”
夏珺言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个很会做饭的哥哥，要过来下厨。小年夜嘛，热闹点才好。”
“还有……”说到这里的时候，夏珺言的话忽然顿了一下，“还有就是，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滕煦一怔：“秘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啦！”夏珺言朝他挥挥手，“那我们周五晚上再见。”
然后下章就是小年夜。快完结了终于要演到文案的场景了

第103章  翻车（十八）
周五很快便到，夏珺言从早上睁眼的一瞬间开始就紧张得不行，早饭都没吃下去几口。
唐映轩哄他道：“你别紧张啊，该紧张的是那小子才对。”
“我真的很担心晚上会出事。”夏珺言苦着脸道，“你说，殷律潇不会跟滕煦打起来吧？”
唐映轩摇了摇头说：“不至于，我觉得他应该还要脸。”
尽管殷律潇脾气很差，但如果有他和宁深在场的话，大概就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因为殷律潇肯定不会想要在情敌面前失态。
唐映轩怕夏珺言心里想太多，于是试图安慰他：“你就别担心这担心那的了，晚上我们都在，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只管想好怎么演，好让滕煦真的觉得你是个欺骗他感情的坏男人。”
夏珺言闷闷地想，他已经是个欺骗人感情的坏男人了，都用不着演。
最后他还是怀着满心的惆怅上班去了。
眼看着春节快要到了，整座城市的人们似乎都在为了筹备过年而忙碌着，以至于医院里都比往常冷清了不少。儿科年后要来新医生，因此夏珺言跟医院说好干到年后再走，接下来的春节假期还是照常参与值班。
小年夜这天夏珺言在门诊坐诊，不过来看病的小孩儿不太多，夏珺言难得地到点下班了，步履轻快地迈出了医院的大门。
滕煦正在医院门口的小广场那里等他。有几个医院的女同事路过，还嬉笑着跟滕煦搭话。滕煦看上去有些困扰，似乎是在努力回避她们。
夏珺言远远地看着，等女同事们都走了，他才向着滕煦走去，从身后拍拍人肩膀：“小帅哥，怎么还被人搭讪了啊？”
滕煦的耳朵立马红了：“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硬要跟我说话……”
夏珺言毫不吝啬地夸他：“因为你长得好看呗！”
滕煦在夏珺言面前总是很羞赧，随便被夸上两句就会立刻变得面红耳赤。夏珺言觉得他这样挺好玩的，就总是夸他。
滕煦就是那种帅而不自知的人，听见夏珺言夸他，他立马就说；“哪有，比你差远了！”
这下又让夏珺言找到机会调戏了。
“哦——原来你喜欢我是见色起意啊！”
“不是！”滕煦急忙解释道，“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长相！是、是因为你救了我、开解我，是因为你温柔又可爱……”
“当年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甚至算不上是见过面。我只听过你的声音，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你多大年纪，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但我还是用声音记住了你。”
“你或许不信，但是在我们重逢之前，我已经在梦里听过很多次你的声音。”
“不过是寥寥几句对话，却让我记了好多年。你对我而言，就是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大概是真的害怕被误会，滕煦忽然之间向夏珺言剖白，句句真切，反而把夏珺言弄得很不好意思。本来他才是调戏人的一方，结果反被弄得脸红了。
“知道啦，小鬼。”夏珺言把下半张脸往围巾了缩了缩，“走吧，我带你去我家。”
先更一点，剩下的明天补。

第104章  翻车（十九）
滕煦不是头一回去夏珺言家所在的小区了。第一次去是因为他弄丢了妹妹，而人却正好被夏珺言给捡到了。
每每回想起自己与夏珺言之间的种种，滕煦都觉得其中似乎有种命运感。无论是他们的初遇、重逢，还是夏珺言捡到他的妹妹，都实在是过于巧合了，许多个巧合叠加，就会让人感觉不像是巧合。滕煦毫无疑问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他和夏珺言之间是命中注定。
下了车之后，滕煦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夏珺言身后，走了一段之后，他忽然想起夏珺言让他不要那么小心翼翼，于是便陡然加快了步子，走到夏珺言身边去，并肩而行。
“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哥哥’……是什么人啊？”滕煦好奇地问。
“其实就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只比我大几个月，一直都很照顾我，所以在我心里就像哥哥一样。”跟别人提起宁深的时候，夏珺言总是不自觉地弯起唇角，“你们之前应该见过一次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听夏珺言这样说，滕煦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
“就是你带韵然来门诊的那一天，和你一起候诊的那位戴眼镜的幼儿园老师。”夏珺言接着说，“他叫宁深。”
滕煦张了张嘴：“啊、真的是他……前些天我打工的时候撞见过他，我还跟他聊起了你。”
想到这里，滕煦忽然又觉得不好意思了。那天他自顾自地跟宁深说了那么多他对夏珺言的喜欢，本来只是憋在心里太难受想跟人倾吐一下心声，结果宁深跟夏珺言居然是认识的，感觉好难为情。
“这事儿宁深跟我提过。”夏珺言笑了笑，“听他说，你一直在跟他讲你喜欢的人啊——”
滕煦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不过你放心，你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夏珺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有什么话想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用不好意思，大胆一点。”
滕煦也想自己能大胆一点，但是他从小就是这个憋憋屈屈的脾气，实在是很难一下子变得大胆。
滕煦羞赧地挠了挠脸，把话题转移开：“这么说来，那位宁老师其实是知道我们认识的对吗？”
夏珺言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才道：“那天他随口跟我提了提这件事，我就想他说的那个打工仔会不会是你，然后跟他一合计，居然真的是。”
“好巧啊。”滕煦不由地叹道，“真的好巧啊……”
临时换班，居然也能正好在店里碰到夏珺言的发小。
宁深，会不会就是画室老师的恋人提起过的那个大学时总是和夏珺言待在一起的人呢？
滕煦的心里有些不安定了。
他当然是想相信夏珺言的，可是这段时间内心却动摇得愈发厉害。不管是夏珺言和他的这个发小，还是和他的两个室友，都让滕煦心中产生了某种怪异的感觉。
三个大男人一起住在高档小区的大平层里已经有点不正常了，之前他和夏珺言约会，那两个室友居然还“正好”也出现在了步行街，被他误会成是同性情侣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还有，宁深在离开麦当劳之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现在想来仿佛也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而今晚是小年夜，这三个人偏偏都在夏珺言的家里。正常来说，小年夜大家都会回去跟父母亲戚一起吃饭的吧？
说话间，电梯到了。
滕煦揣在衣兜里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珺言……你之前说的秘密是……”
夏珺言垂下眸：“你马上就要知道了。”
滕煦望着眼前那道紧紧闭合的防盗门，强烈地感到了不安。
这扇门后，会不会藏着什么过于冲击的真相？
滕煦紧张地盯着夏珺言伸向门把的手，感觉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然而在他握住门把之前，防盗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唐映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就往夏珺言身上扑：“老婆你可回来了！我还等着你陪我开黑呢！”
老婆……？？
滕煦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接着，客厅里传来一个冷淡且带着点烦躁的声音：“都堵在门口干嘛，进来。”
夏珺言一边把唐映轩从身上扒拉开，一边伸手拽住滕煦的手腕：“别愣着，进来啊，也不怕冻到。”
滕煦任由他拉着自己，脑子却是宕机了，半天回不过劲来。
迈入客厅之后，滕煦看到开放式厨房那里站着一个他相对熟悉一点的人——是宁深。他围着一条深色的围裙，仿佛对这边的动静视而不见一样，自顾自地忙碌着，连头都不抬一下。
看他繁忙却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的样子，似乎已经对这里非常熟悉。
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说话冷淡的人，是殷律潇。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浅色的羊毛衫，滕煦似乎也在夏珺言的身上见到过。
……他们会互相穿彼此的衣服吗？还是根本就买的是同款情侣衫？
滕煦几乎有些说不出话了。他在心里费力地组织了很久语言，才终于艰难地开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真的很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我跟你说……”唐映轩正要开口，却被夏珺言一个眼神阻止了。
夏珺言打算自己说。
“很抱歉，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他们三个，其实都是我的恋人。”
滕煦有点迷茫。
三个？
真的会有人同时跟三个人交往吗？
他知道世界上有开放式关系的存在，但是从未亲眼见过，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见这样的人。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他告白的时候就告诉他真相，偏偏要在他们开始交往之后才说呢？是想将他套牢了，让他跑也跑不了吗？
滕煦怔怔地问：“那我、那我算什么？”
“你也是我的恋人，滕煦。”夏珺言朝他露出一个笑来，“你愿意和我们一起住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立刻就分手的。”
滕煦望着夏珺言，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门板。
他发现一件更无助的事——就算离开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去找什么人。
小滕还会稍微在家里跟大家磨合一下的。

第105章  翻车（二十）
比受到欺骗更恐怖的是离群的孤独感。
一切都是从被高中时的前女友赶出酒店房间的时候开始的。自那时起，滕煦就开始恐惧周围人的目光，开始格外地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他的父母也在意，他明白，对于古板封建的中年人而言面子大过天，他理解，但是他接受不了亲情竟如此容易破裂的事实。
年少时滕煦曾把家当做自己最后的港湾，他曾以为无论将来在外面的世界遇到什么事受到什么伤，他都可以回到家里去。
但是现在不能了。
滕煦觉得自己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下去，如果没有感情上的依托，他很难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所以在得知父母这些年冷漠待他的原因后，他又开始把夏珺言当成自己的寄托。在夏珺言答应他的告白之后，他飘飘然地想了很多——他想今后和夏珺言一起生活，说不定能两个人过一辈子，只要夏珺言还在他的身边，或许他就不会太孤单。
滕煦心里是明白的，他和夏珺言之间的感情需求并不平等，是他需要夏珺言，而不是夏珺言需要他。他看得出来，夏珺言其实是在被动地接受他的喜欢。
所以他注定是处在弱势的那一个，也必定是妥协的那一个……如果，他不愿意失去夏珺言的话。
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三个男人的时候，滕煦越发地觉得，夏珺言其实是不需要他的，就算他走，夏珺言多半也不会挽留。
一旦现在他转身离开，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滕煦死死地握住拳，低下脑袋，却只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了，怎么居然能可悲到这个地步。
眼前的这些人，都和他一样是异类，甚至比他还要更不为常理所容。滕煦对他们不了解，不知道他们是因为想要抱团取暖还是有什么无奈才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恋人，但滕煦知道，他们一定非常爱夏珺言。尤其是殷律潇和宁深，从这两人此前的一些行为和对自己有意无意的警告来看，他们肯定是不欢迎他的。他们现在肯定在等着他走。
滕煦重新抬起头来，打量起这些人来。殷律潇没看他，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看上去已经有些烦躁。宁深关了火，蹲在厨柜前，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唐映轩拉着夏珺言的胳膊，似乎想把人从他身边带离。而夏珺言，他最在乎的夏珺言——已经不见了刚才的笑意，不知何时垂下了眸，似乎不忍看他，眉心微微地蹙着，眼神显得很哀凉。
心好像被这个眼神刺痛了。
滕煦忽然想到，自己下意识地就认为是夏珺言故意要欺骗他，但万一不是呢？有没有可能是夏珺言被这三个男人裹挟了，才演了这么一出戏，想戏耍他一番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主动退出？
夏珺言是一个脾气这么软的人，会细心耐心地照顾小孩子，会帮没了父母的男孩垫付住院费和手续费，会好心地劝下素不相识的高中生不要自杀，那么温柔那么善良。而这三个男人——一个看上去有钱有势出身不凡，会强硬地跟到游乐园去阻止他与夏珺言约会，说话很不客气而且似乎性格暴躁，说不定拿夏珺言手机回他消息的也是这个人。一个表面谦和有礼却笑里藏刀心机深沉，一句话转四五个弯，而且还是夏珺言的发小，从小就在一起，肯定把夏珺言的弱点拿捏得明明白白。一个看上去挺傻的，但是人高马大一看就很有力气。
显然哪个都不是善茬。
孰强孰弱，简直一目了然了。
而且夏珺言之前还说过自己经常被室友欺负，可他想追问，夏珺言却几句话敷衍过去了。夏珺言会不会真的是无可奈何？
若真的如他所想，夏珺言是被迫欺骗他的，甚至根本就是被迫跟这三个人在一起的，那他如果真的放弃了离开了，不就没有人能救夏珺言了吗？
哪怕这种情况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可以忽视。
反正他都已经是个遍体鳞伤的人了，被至亲背弃的苦都尝过，还有什么是他受不住的。要是猜中了，他就可以帮夏珺言一把。要是他猜错了想多了，那就当体验生活见识人性了。
想到这里，滕煦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一把抓住了夏珺言的另一只手，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
夏珺言讶异地抬起了头。
滕煦望进夏珺言的眼底，语气坚决：“我不要和你分手。”
可能大家也看出来了，小滕有一个特点就是想象力特别的丰富……
其实他心底里就是不愿意放弃所以就想向着小夏，就这样完成了自我攻略x
待会儿还有一章，这个车终于翻完了，下章换个题目

第106章  磨合（一）
第一个暴起的是唐映轩。
滕煦话音才刚落，唐映轩便以压倒性的绝对力量把这人从夏珺言身边拽开扔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速度快得惊人。
滕煦还未及反应，人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
“……”滕煦被骤然关上的门磕到了鼻子，疼痛刺激得他回过神来，但为时已晚，他只好在外面一直拍门，“喂！你干什么啊！放我进去！”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接受！一起住也可以！”
“我可以做小！给你们打杂也行！已经有人负责做饭了那我就负责打扫卫生！”
“总之我不要跟珺言分手！放我进去——”
“啊啊啊啊啊！”屋内，唐映轩正在反省自己，“我错了，我怎么想出这个傻。逼主意的！我以为他是个正常的大学生，没想到是个神经病啊啊啊啊！”
“你才知道啊，早说了是个馊主意。”殷律潇本来也毛了，但是看见唐映轩先暴走了，他反而冷静下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喊保安上来把人弄走，吵死了。”
客厅里的座机可以直通保安室，殷律潇正要拿起听筒，就被夏珺言拦住了。
“你喊保安来，万一把人弄伤了怎么办。”夏珺言很不赞同地说，“他也只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而已。”
“你要维护他是不是？”殷律潇抬起眼来看他，“你要跟我吵架是不是？”
殷律潇质问的眼神让夏珺言有一瞬间的退缩：“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
“珺言。”宁深不知何时从开放式厨房那边过来了，从身后捉住夏珺言的手腕，“你回房间去待一会儿。”
夏珺言偏过脸看向他，眼神显得有点无助：“宁深，可是……”
“没事，不会有事的。”宁深凑上去轻轻抱了他一下，低声道，“我会处理好的。”
“……好。”夏珺言轻声地应了。
明明决定了要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但到最后，还是要依靠宁深。
宁深目送着夏珺言回了房间，等门关上后，才皱起眉对殷律潇道：“你这样对他说话会让他有心理压力。”
殷律潇冷笑一声：“我是没有你这么伟大，什么事情都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着想。”
“我只是想让他尽量少受一些伤。”宁深并不想跟他吵，因而语气很平静，“从前发生过什么，你知道，但也只是知道而已。我却是亲眼看到过的。”
“他受过什么伤吃过什么苦，我全都亲眼看到过。他现在所得到的，远不足以弥补过去的伤痛。”宁深道，“所以在我看来，他再怎么被爱惜都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我妥协退让、甘愿自己痛苦让他快乐，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要求你也这样做，但是你至少不要逼他吧。”宁深垂下眸，“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改变不了了。”
宁深曾经也很希望夏珺言能改变，但最终还是选择自己咽下所有的不甘。他花了十几年才接受这一点，那种无力感是一般人所无法体会的。
殷律潇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向来看宁深不顺眼，也不爱听别人说教他，只烦躁地咂了下嘴就回书房去了。
唐映轩没注意这边，还站在门口听门外滕煦的动静。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破罐子破摔到连脸都不要了。”唐映轩很不爽地说，“还在外面叫唤，吵死了！”
“别一会儿把邻居都嚷嚷出来了！”
“放他进来吧。”宁深道。
“……啊？？”唐映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放他进来干嘛！你疯啦？”
“刚才珺言的反应你看到了吗？”宁深忽然问。
唐映轩回想了一下夏珺言听到滕煦回答时露出的那个眼神，底气忽然就弱了几分，磕磕巴巴地说：“看、看到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宁深并没有把话说得太分明，他知道唐映轩明白，“饭快好了。人来都来了，好歹让他吃顿饭，今天可是小年夜。”
“……行吧。”
唐映轩把门打开，正在拍门的滕煦一个没收住，差点一头撞他身上。
唐映轩没好气地问：“饭吃不吃？”
滕煦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啊？”
又回到厨房的宁深朝他道：“过来给我帮忙。”
滕煦又傻了：“啊？？”
宁深道：“刚刚不是你说要打杂的吗。”
滕煦这才明白过来，他们两个的意思是打算接纳自己。
“马上马上！”滕煦立刻进了屋，接过宁深递来的围裙，匆匆忙忙地穿上。
滕煦也会做饭，不过手艺平平。厨房是宁深的领地，他顶多也只能帮忙摆盘盛饭而已。
唐映轩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俩一会儿，心里有些感慨。等菜差不多都上桌了，他便去了夏珺言的房间叫人。
“老婆——”唐映轩叩了叩门，“出来吃饭啦。”
半分钟后，门开了，夏珺言从里面探出一颗脑袋来，轻声问：“殷律潇呢？”
唐映轩道：“躲书房里生闷气呢。”
没有离家出走就好。夏珺言稍微放下心来，眨了眨眼，又问：“那滕煦呢？”
“你自己看。”唐映轩说。
夏珺言这才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宁深和滕煦一人穿着一条粉色的兔子围裙站在餐桌边，宁深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滕煦则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两条围裙是夏珺言之前买厨房用具时送的赠品，也不知道宁深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笑了就好。”宁深弯起唇，朝他招招手，“来吃饭。”
那头，唐映轩拐了个弯，又到了书房门口去，拍了拍门，朝里面问：“吃饭不？”
“滚！”殷律潇暴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骂完滚他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去死！”
唐映轩无声地“呵呵”了一下，回到客厅里对宁深说：“殷律潇说不用给他留饭了，他要绝食泄愤。”
宁深点了点头：“明白了。”
晚点还有一章。

第107章  磨合（二）
滕煦坐在桌边，显得有些局促。
虽然他刚才厚着脸皮在门口乱喊了半天才换得被放进屋的机会，但现在真的坐在这几个人面前跟他们一起吃饭，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为什么情敌之间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想明白。
此时此刻，夏珺言和宁深一起坐在对面，他的身边坐着的则是唐映轩。据唐映轩所说，这样是为了防止他对夏珺言图谋不轨。
“咱们这个家里是有规矩的，现在我就来跟你说道说道。”唐映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始瞎扯，“首先，你要知道这个家里谁是最大的。”
滕煦正襟危坐，听得很认真。
“是我，我是大房。”唐映轩先指了指自己，又用手指点了点书房的方向，“里头那个是小妾。”
夏珺言眨巴眨巴眼，问：“那宁深呢？”
“厨娘。”
宁深笑了笑，倒是并不在意。
滕煦挠了挠脸：“……那我呢？”
“你是扫地机器人。”
夏珺言笑得差点把自己呛死。
宁深赶紧给他拍背顺气，责怪地对唐映轩说：“好好吃饭，说这么多干什么。”
“哼，好吧。”唐映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闭上嘴乖乖吃饭了。
滕煦立刻就看出宁深的地位不一般了，显然唐映轩刚才是在瞎说。
夏珺言缓过劲儿来了，马上就开始招呼滕煦吃菜，如数家珍一般地跟他介绍桌上的一道道菜，就差把宁深的厨艺吹上天了。
滕煦很乖，夏珺言给他夹啥他就吃啥，每道菜都尝了个遍。宁深做菜很家常，味道比较偏向于芙城本地人爱吃的口味，恰巧今天又是小年夜，倒真让滕煦吃出了点家的味道。
他想起父母，觉得难过，想起妹妹，又觉得思念，情绪一上来，一不小心就红了眼角。
夏珺言看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些慌张，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要逼你吃的意思，如果不合你口味的话你就别……”
滕煦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宁深在一旁道：“是想起亲人了吧。”
滕煦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轻轻点头。
唐映轩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说：“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坚强点。”
滕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
在座的人，除了他自己，都已经二十多岁在奔三的路上了，在各种方面的经验应该都比他更丰富一些才对。
宁深道：“你问吧。”
滕煦这才缓缓开口：“你们……喜欢同性的事情，父母知道吗？”
他这么一说，夏珺言立刻就明白了，他还是在为父母的事情介怀。
唐映轩道：“不知道啊，我前段时间回去都还被我七大姑八大姨催着去相亲呢。我妈天天惦记着让我给她生个漂亮孙女她要带出去炫耀，烦死了。”
夏珺言好奇地问：“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我是男的，不会生孩子！”唐映轩嘿嘿一笑，“我妈好哄，她其实就是待老家觉得寂寞了，所以我给她弄了条狗陪着她。她现在成天伺候狗了，都懒得搭理我。”
宁深道：“我妈也一直催我成家，不过最近我弟弟要结婚了，她也在帮着准备，暂时放过了我。”
滕煦道：“原来你们都还没有出柜啊。”
“有的事情呢，不说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唐映轩摸了摸下巴，“不过父母都挺敏感的，我有时候感觉我妈其实都知道，只不过不想跟我吵，所以才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宁深听了，也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他其实也隐隐觉得，母亲或许并非真的对他和夏珺言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一直对夏珺言好，宁浅这个笨蛋都能看出其中猫腻，周彩华未必看不出来。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怎样想，也不敢轻易去问。
滕煦有些怅然地问：“那如果已经被父母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呢？”
他虽然高二时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向，但是在那之后也并未结识过性向相同的朋友，对于同性群体处境的了解完全来自于网络。他其实并不清楚别人在被迫出柜之后都是怎样做的。
之前无意间听到父母对话的时候，还有被他们骗回家里的时候，滕煦都只是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着，处在痛苦和煎熬之中，完全没有想过要怎么才能妥善地解决和父母之间的矛盾。
说到底，他连这个矛盾到底可不可化解都不知道。而且他也并不想低头，他觉得父母应该道歉，不仅是对他，还有对滕韵然。
“我觉得看你自己怎么想吧。”唐映轩道，“如果你觉得面对他们很痛苦，那干脆就一直远离吧，这样才能快乐一点。”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爸妈是比较古板的那类，那基本没法指望他们能理解你了。老一辈的人都这样，固执得吓人，而且很多时候他们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滕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饭后，夏珺言问他：“今晚你要回宿舍吗？还是留下来。”
滕煦一听就脸红了：“留、留下来吗？”如果他在夏珺言家里留宿的话，那岂不是要跟夏珺言……
结果夏珺言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今晚有点事，多半要在书房里熬通宵，正好我的床可以给你睡。”
结果滕煦还没回答，唐映轩先反对了：“不行！老婆的床是公共财产，不能一人独占！”
夏珺言皱起脸：“那要不以后你们几个挤在我床上睡，我去别的地方睡。”
唐映轩弱弱道：“好吧， 当我没说。”
夏珺言对滕煦笑了笑：“你要想留宿的话就睡我的床好了，没关系的。”
“嗯……”滕煦轻轻点头。
他当然还是想留下来的，哪怕不能跟夏珺言亲近，离得近一些也好。
不过……
他看着面前蔫蔫的唐映轩，心想：这家伙看着很强悍的样子，居然这么好欺负啊？
傻狗说瞎话很有一套

第108章  磨合（三）
结果就这么顺势留了下来。滕煦很紧张，却又有点莫名的激动。
家里的其他三个男人，滕煦只对宁深稍微知道一点，知道他在幼儿园做老师，还是夏珺言的发小，至于殷律潇和唐映轩，他是真的一无所知。面对这种未知，滕煦心里有一点不安。但他是为了夏珺言才留下来的，决不能表现出一丝退缩。
假如夏珺言真的是受人所迫才跟他们同居，那他就要想办法把夏珺言从这里带走。
滕煦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间是我平常一个人睡的。”夏珺言拉着滕煦的胳膊，把他带进主卧，“里面有独立卫浴，你今晚用这个就可以。”
滕煦点了点头，好奇地用扫视了一圈卧室。主卧很大，但是却并不怎么宽敞，因为里面放了好几个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床对面的那张书桌上也全是书，有一本是摊开的状态，上面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不少笔记。
滕煦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学医的啊……”
夏珺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有点乱，最近不太有时间收拾。”
滕煦忙道：“不乱不乱，完全不乱！怎么说呢，感觉特别有那种学霸的氛围，我还挺……挺喜欢的。”
夏珺言笑了笑，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新毛巾和浴巾给他，说，“你先用吧，我去找衣服给你。”
滕煦从夏珺言手中接过东西，道了谢，进浴室里洗澡去了。
夏珺言自己的房间，完全就是用来休息和工作学习的。因为这里书太多，被殷律潇嫌弃没情趣煞风景，连唐映轩都说一走进来就有种梦回高中的感觉会影响他在床上的发挥，所以平常跟两人亲密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对方的房间里，倒是头一次听人说喜欢这个房间风格的。
这小孩儿对喜欢的人滤镜也太重了吧。
夏珺言一边忍俊不禁地想着，一边给滕煦找衣服。他感觉滕煦和他的体型没有差太多，便准备找自己的衣服给他穿。
正翻衣柜的时候，唐映轩忽然出现了，扒在门口探头探脑。
“老婆……”他鬼鬼祟祟地低低喊了一声夏珺言。
夏珺言回头过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人呢？”
“洗澡呢。”
“那你在干嘛？”
“给他找衣服啊，总不能让人裸着出来。”
唐映轩的表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这怎么能行！”
“……啊？”
“怎么能让那个臭小子穿你的衣服，我不同意！”
夏珺言瘪了下嘴：“你怎么变得跟殷律潇一样麻烦啊，是不是住一起太久被他传染。”
唐映轩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老婆你怎么能嫌我麻烦，我这是爱你的表现。”
夏珺言无奈了：“那你想怎么样？”
唐映轩道：“让他穿我的，我给他拿，你吃宵夜去。”
夏珺言两眼一亮：“什么，有宵夜？”
“我刚听宁深说他放冰箱的布丁冻好了差不多可以吃了，你找他去。”
“好诶！”
夏珺言立马就出去找宁深了，用美食勾引这招对他永远有效。
滕煦在浴室里，仔细地打量摆在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们，这些都是夏珺言平常用的。
洗发水，是最常见的薄荷柠檬味，沐浴露是……玫瑰牛奶。
怪不得之前抱他的时候，能嗅到一点淡淡的甜味。
滕煦想起夏珺言身上若有似无的沐浴露香，又意识到他马上要用夏珺言的沐浴露洗澡，整个人立刻红透了。
好不容易在脸红心跳的状态下洗完了澡，滕煦把浴巾裹在腰间，正准备出浴室，却又想起刚才夏珺言说要给他拿衣服。
这么说来，他连衣服也要穿夏珺言的吗？
滕煦感觉到自己的面部温度在反常地升高，忍不住抬起手来用力拍了两下脸。
这么在意夏珺言用过的东西，感觉好像痴汉啊！
滕煦不禁在内心骂起了自己。
话说他就这样裸着上半身出去会不会不太好？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吧，毕竟他们都是男人，也不必那么讲究。啊可是，他们现在是恋人啊，而且是还没发生过亲密关系的恋人，好像稍微矜持一点比较好……
滕煦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了半天都没有出去，却没想到门外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出不出来啊小子！”
……啊？
怎么不是夏珺言？？
唐映轩很不客气地说：“再不出来就不给你衣服穿了，你今晚就裸着吧！”
滕煦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了。
小滕，艰难地生存！

第109章 如何构建和谐家庭
宁深很慷慨地请刚洗完澡的滕煦也来吃宵夜。晚上滕煦已经尝过一次宁深的手艺，的确很不一般，所以对宵夜也抱有很大的期待。
此时夏珺言已经吃完了，懒懒地靠在宁深身上打呵欠。宁深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小沓彩纸，他正在折千纸鹤，桌面上已经有了好几只。
“要是困了就去睡吧。”宁深道，“明天起早一点写东西也是一样的。”
“不行，我一闭上眼就很难睁开了。”夏珺言咕哝道，“还是熬夜比较好。”
宁深笑：“那你就快去写，别在这干扰我折纸。”
“我吃完了要休息一下嘛。”夏珺言拣起一只千纸鹤瞅了瞅，“这是要送给你学生的吗？”
“嗯。”宁深折得很熟练，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寒假礼物。”
“你好好啊宁老师——”夏珺言坐直了身体，“那我也来帮你折。”
“你还记得怎么折吗？”
“记得啊。复杂无数倍的手术步骤都能记得住，还能记不住千纸鹤怎么折吗。”
滕煦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两人的对话，心里有点醋。但是拿人手短，他吃着宁深做的宵夜，当然不会故意找宁深的事儿，便只是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侧影。
等他吃完了，两人还坐在茶几前折纸。滕煦很想让夏珺言陪陪他，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走到夏珺言面前去的时候，倒是对方先开口了：“两只手都伸出来。”
滕煦不知道夏珺言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伸出双手。
夏珺言从桌面上掬起一捧千纸鹤，放在滕煦的掌心，把他的两只手掌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都送给你，都是我折的。”夏珺言仰起脸来朝他弯了弯唇，“要是你实在无处可去，也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一旁的宁深道：“晚饭的时候说了那么多，其实我们也给不了你很好的意见，因为我们也只是一群不敢面对父母、不能面对父母的人。看你怎么想吧，不如就做一个让自己最没有负担的选择。”
夏珺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滕煦低头看了看掌心。
千纸鹤，寓意着美好的祝愿。
他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将来吗？
时间有些晚了，宁深准备回周彩华那里过夜，顺便住上几天。现在宁浅也搬出去跟女朋友住了，他怕母亲一个人待在家里太寂寞了。
夏珺言不留他，只是每次分别时都还是会觉得不舍，总要在玄关那里磨磨唧唧好久。
宁深垂首亲了亲夏珺言的眉心，问：“过年那几天我们要不要也聚一聚？”
夏珺言欣然道：“好啊好啊，做桌好菜大家一起开心一下！”
“除夕晚上我要在我妈那里团年，除夕之后都有时间。”宁深道，“你问问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夏珺言说：“殷律潇不回家了，映轩也不回，他跟他妈妈说过了。滕煦我再去问问。”
“好，过几天再见。”
宁深走了。
夏珺言去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又把剩下的夜宵放进微波炉里热着，然后进了书房里。
殷律潇还在生气，一听到他进来的动静，把电脑键盘敲得直响。
夏珺言笑他：“你几岁？”
殷律潇冷冷道：“出去，别来烦我。”
“好吧。”夏珺言作势转身，“那我走了，我去找滕煦了。”
“……回来。”
夏珺言就知道他口是心非。
“喝口咖啡提提神再继续吧。”夏珺言把咖啡杯放到殷律潇桌上，“你饿不饿，冰箱里还有点吃的。”
殷律潇其实已经饿得不行，但偏要嘴硬：“你还管我干嘛，让我饿死算了。我死了就没人管着你了！”
夏珺言感觉殷律潇好像那种痛斥小孩是白眼狼的更年期老母亲，当然，他不会说出口，否则就又要挨骂了。
“那我不就要守寡了！”夏珺言皱了皱鼻子，“你吃不吃东西，不要逼我喂你哦！”
殷律潇别开脸哼了一声。
正好微波炉里的东西已经热好，夏珺言踩着拖鞋跑出去，又很快地跑回来，端着碗一屁股坐到殷律潇的身边去。
殷律潇往旁边挪了挪，不让他碰到自己。但是他一挪，夏珺言马上就跟着挪，直到他被挤到了沙发的最边缘，逃无可逃。
“干什么啊你！”
“我说了嘛，你不吃我就喂你。张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
“都叫你张嘴了！”
闹了好一阵，殷律潇总算肯自己乖乖溏淉篜里吃东西了。
此刻夏珺言非常心累，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老母亲，只能追着不听话的叛逆儿子喂饭。
殷律潇吃饱了，气也稍微消了一些。他把碗筷放在一边，伸手把夏珺言捞进怀里抱着。
夏珺言很温顺地趴在他肩头，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
殷律潇像只猫似的，惹炸毛了就得顺着摸。
抱了一会儿之后，殷律潇问他：“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让那个小屁孩儿留下。”
“嗯……”夏珺言闷闷地说，“我就是总觉得，我得对他负责。”
或许从他在江边阻止滕煦自杀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随你吧。”殷律潇最后说。
夏珺言直起身体，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你不生气了吗？”
“跟你生不动了。”殷律潇冷哼一声，“真是服了你了。”
殷律潇何尝不知道，从他喜欢上夏珺言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人起，就注定了要生这人一辈子的气。但他能把夏珺言锁在身边，摸得到碰的着，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夏珺言能够容纳他的一切，这辈子他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总算是把人哄好，夏珺言去把自己的笔电抱过来，坐在殷律潇的身边。两人肩靠着肩一起敲电脑，一个办公一个写论文，一直熬到后半夜，最后是殷律潇先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夏珺言的东西还没写完，需要查找一些书籍，便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想把书找出来。
结果一进去，就在黑暗之中和滕煦对上了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眨了眨眼，都有点懵。
“你不会没睡吧……”夏珺言望着侧躺在床上的滕煦，“这都多晚了。”
滕煦有点委屈地抱起被子，说：“有点想你。”
“我还要忙呢。你别熬了，快点睡吧。”夏珺言想了想，凑上前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滕煦的鼻尖。
得到了恋人的吻，滕煦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
但他还有话没说话。
“我忽然发现，我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滕煦想起夏珺言与宁深相处时的模样，那时他心中就已经明白了，“你是心甘情愿和他们在一起的，对吗？”
“是啊。”夏珺言说，“其实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唔……”滕煦有点犯困了，口齿渐渐变得不太清晰，“我、昨晚想了很久，既然他们可以像这样和你一起生活，那我也可以……我对你的喜欢，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滕煦困唧唧地向他表白的模样有点可爱，令夏珺言忍俊不禁。
“快睡啦。”
话音落下时，滕煦也彻底睡了过去。
夏珺言小心翼翼地拿完书离开房间，一出门就跟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老婆早啊！”唐映轩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精神，“你不会熬到现在都还没睡吧！”
“我才要问你……”夏珺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你该不会也熬通宵吧？”
被他说中了，唐映轩的声音立刻就软了下来，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模样：“家里多了个人，我睡不着嘛！”
夏珺言好笑地问：“那你要怎样才能睡得着？”
唐映轩立刻道：“要你陪我睡！”
“又不是小孩子了。”夏珺言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陪你睡是不行了，你陪我吃会儿东西倒是可以，我要饿死了……”
“吃东西不着急，你先让我亲亲！”唐映轩反捉住夏珺言的手，把他拉进怀里，“老婆，你疼疼我呗？”
书房的门是半开的，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快就将歪在沙发上浅眠的殷律潇吵醒。
殷律潇敏锐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唐映轩无耻的话语，猛然睁开了眼。
“唐映轩！”殷律潇的咆哮声从书房里传出来，“你又开始了是吧！”
新的一天，新的鸡飞狗跳。
并不会和谐！
正文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