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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情敌吗
作者：梦里長
内容简介
 我的情敌郁庭之，是朵亭亭玉立的高岭之花。一双眼睛尤其漂亮，却透着一股疏离与倨傲，我看着就烦。 在酒吧看到他被下药的时候，我就想看他吃瘪，但没想到他会吃我。 我以为他斯文矜贵，没承想这人笔挺的西装衬衫下，是荆棘野藤，又野又浪地玩出了花儿！ 我幡然醒悟，什么高岭之花，这货就是个装模作样的流氓！ 郁庭之站在那里，扯开领带，叫我一声孟迟。 好吧，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斯文败类玩世不恭 郁庭之孟迟 高亮：正文非第一人称，主角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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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敌
周日，碧空如洗，惠风和畅。
孟迟原本觉得今天是个宜出行，宜约会的好日子，但在离开茶馆半小时之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追尾现场，顿时觉得自己可能判断有误。
今天宜出行，宜约会，但不宜开车抄近道去约会，尤其是从新建街抄近道。
这条街虽然叫新建街，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街，本就不算宽阔，又被路边的商铺划出一排停车位就更是狭窄。而住在新建街附近的居民们大多是中老年人，骑上电瓶车就是这条街上最拽的guy，无人能与之争锋。
孟迟开车拐进来的时候，正好接了个电话，没注意到道路左侧有辆电瓶车忽然窜进了机动车行驶道。在电瓶车强势超车的攻势下，孟迟只是稍稍避闪，就撞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奔驰车。
然而那位骑着电瓶车的大姐只是回头留下一个啧啧啧的嫌弃表情，架着电驴潇洒远去。留下孟迟独自面对眼前被撞凹了一块的车屁股。
被撞的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轿车，车身流畅，崭亮整洁。通过已经凹陷变形的尾标型号，可以看出这辆车价位绝对不低。
孟迟牙疼似的“啧”了一声，拉开车门下了车。
不知道该说走运还是不走运，孟迟的奥迪除了车头附近出现几道刮痕以外，车前盖就只有很小的一块的凹陷。而奔驰却要严重得多，凹了有足球那么大一块。
“还好不算严重。”孟迟似庆幸似叹息地说。
余光里一道高挑修长的黑色人影徐徐靠近，孟迟直起身，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隔着玻璃镜片撞进一双瞳色稍浅的瑞凤眼里。
初春的阳光并不热烈，从常绿的香樟树叶间隙投洒下来，化成一块块璀璨的光斑，浇了郁庭之满身，给他镀了一层名为梦幻的滤镜，让他如雕塑般的精致五官更加的夺目。
孟迟瞳孔微微一缩，呼吸也停了半拍。
一半是因为被这幅美景慑，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前几天刚见过。
不过那时候是在光线昏暗的酒吧，他陪着失恋的好友坐在吧台小酌。还没为好友逝去的爱情哀悼十分钟，好友就看上了忽然出现在酒吧里的郁庭之。于是颜狗再一次一见钟情，对他狂喊“天菜”。
“天菜”那晚穿的是丝绸质的墨色衬衫，领口开在锁骨处，显得气质更为内敛随意。此时他穿的是一件翻领的黑色修身长外套，配同色系的高领毛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暖而柔的晨光也没有融化掉他五官自带的冷淡，反而越发显得有距离感。
“这是你的车？”郁庭之冷淡地开口，目光从那辆奥迪上掠过，停在孟迟的脸上。
郁庭之个子很高，加上他站在路边的台阶上，便比孟迟高了大半个头，此时微垂下目光看过来，便有些盛气凌人的意味。
孟迟心想，或许是这一天的阳光正好，又或许是因为他站的角度正好，总之这一幕比在酒吧里匆匆一瞥，更让他感到惊艳。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剩下就都是一种出于直觉的磁场不和的不喜，听到这有些倨傲的问话就更不喜了。
“是，”孟迟回了神，方才的惊艳散了个干净，语气平静地道歉，“不好意思，刚才为了避开一位骑电瓶车的大姐，没注意，就撞上了。”
郁庭之没什么表情地听完，扫了一眼两车相撞的地方，“你打算怎么处理？”
“也不是什么大事故，没必要报警。让保险公司过来处理吧。”孟迟说着便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对面的郁庭之则是用那双好看但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直到孟迟再次抬头，两人视线相触，他才错开视线，动作幅度不大地点了下头。
既然已经协商出了解决方案，孟迟就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电话，一边说一边又回到了车上。
郁庭之见他上车也没有拦着，丝毫没有怕他就这么开溜的意思。孟迟当然也不是要开溜，而是将堵在路上的车挪到了停车位里。
即便是休息日，早八这个时间点，新建街也多的是出来买菜或是散步的人。郁庭之侧身时，被一位挎着竹篮的大妈撞了一下手肘，他舒缓的眉头蓦地蹙起，嘴里很轻地“嘶”了一声。
孟迟刚和保险公司的人打完电话，下车正好瞧见，关了手机便问：“你受伤了？”
听到这话，那大妈也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他俩，好像生怕这位大帅哥会碰瓷。
郁庭之很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方才撞车的那一瞬间，郁庭之正好准备下车，拉开车门的右手便撞上了坚硬的车门，卡在车把上的手指也扭了一下。遭到撞击的胳膊只是有些麻痹感，疼痛主要是在他扭到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
孟迟盯着他的胳膊看，“受伤了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会负责。”
“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郁庭之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泛着粉色的两根手指，小拇指上明显有些红痕与肿胀。
因为他变换姿势，孟迟的目光便落在他的骨节分明的右手上，立即脱口道：“不行。”
郁庭之侧眸朝他看过来，孟迟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不对，不舍地将视线移到郁庭之淡漠的脸上，调整语气平静说道：“还是检查一下，你我都放心。”
“是的哦，还是要去看看，不然以后要是又有什么问题，你俩掰扯起来多麻烦。”方才听到孟迟说他会负责，大妈也就明白这帅哥手伤和她没啥关系，但还是出于对美的追求，留下来多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之后就没忍住开口了。
孟迟没想说的话，被这看热闹的大妈补充了个完整。
虽然大妈好心，但这话接得实在有点不客气，好像郁庭之是个会事后找茬的人。不过郁庭之倒是没什么表示，看了一眼孟迟似含隐忧的眼睛，便答应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孟迟给保险公司的专员发了定位，顺便给今天的约会对象宋珉发了消息，说自己这边出了点状况，要晚一点再去接他，之后就和郁庭之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保险公司的人也正好到了，拿上两人的车钥匙便去处理事故。孟迟也收到了宋珉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好的。
医生抓着郁庭之的右手仔细观察的时候，孟迟也在观察他的手。
他五指修长，掌心不宽不厚，十分匀称。孟迟凭着自己观手多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他的手指和掌心的比例接近完美的黄金分割比，是非常好看的手形，而他的皮肤白皙呈现一种冷白的玉色，只有骨节和指头带着一点肉粉色，浅色的青筋与凸起的骨线交相辉映，颇具美感。
即便无名指和小指有些微微发肿也不影响的美感。
孟迟不自觉便看得有些入迷，等到医生松开他的手，孟迟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手指五五分的大掌，在心里无声地啧了一声。
医生说郁庭之的手臂没什么问题，至于手指要拍片子看看。
检查的过程里，两人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只有孟迟偶尔会将视线瞥向郁庭之的手。
等待CT出片的时候，郁庭之接了个电话，孟迟就盯着他拿手机的左手，想象着这双手拿起盖碗泡茶的时候应该是怎么样的。
郁庭之没说几句话，只是说了自己在哪间医院，又说了不用来，之后就挂了电话，侧眸便对上了孟迟发呆的目光。
孟迟自如地敛去情绪，移开视线。就在这时，孟迟又收到了宋珉的消息，对方说自己今天临时有事，应该去不了瓷器厂了，要跟他再约时间。
孟迟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回复说好。
心说今天应该是不宜出门，不宜约会。
等了大约10分钟，孟迟拿到了郁庭之的检查单，看的时候用赞叹的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骨头长得，啧啧。”然后将片子递给郁庭之，提高声音说：“拿去给医生看看。”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钟，才伸手接过片子，一边离开影像检查区一边自己低头看了起来，两三秒后他说：“不必给医生看了，没有问题。”
孟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片子不予置否。
方才欣赏片子上的手骨走形的时候，他也看了一下附录的检查结果，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过两天消肿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他随口说了一句。大概是被放鸽子影响了心情，孟迟这话语气有些怅然的低。
郁庭之忽然停住脚步，对他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手，我不会因此讹上你。”
孟迟愣了一愣，迎上他冷淡疏离的目光，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很好看。”
受伤了影响美感，怪可惜的。
这回换成郁庭之愣了愣，看向他的视线忽然有了分量。
孟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暧昧，又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吧。”
郁庭之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些令人感到不自在的打量，好像他说的不是“你手好看”，而是“你手好摸”。
孟迟忽然想，自己这话虽然有那么一点逾矩，但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应该不至于让对方用这种“你是不是别有居心”的目光上下打量。
于是一番自省之后，孟迟将原因归咎于眼前这位长相矜贵的高岭之花，性格也和长相一样孤傲，不屑于自己肤浅的夸奖。
“当我面说，你是第一个。”郁庭之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地说。
哦，敢情只有我胆大包天敢当面说。
心里腹诽，但孟迟脸上还是挂着三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向护士站的护士小姐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十分潇洒地写下一串数字。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车的问题，保险公司会处理，方才检查的费用你算好了联系我，我会照价赔偿。”
说完他把那张龙飞凤舞的电话号码递给郁庭之，又说：“对了，我叫孟迟。孟子的孟，迟到的迟。”
他也没问郁庭之的名字，像是一点都不好奇，转身给借他纸笔的护士小姐留下一个阳光蛊人的笑脸和一句“谢谢”就离开了这里。
郁庭之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远，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然后将那张纸条折叠整齐又一点点撕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走出影像区，孟迟被一个老奶奶拉住询问怎么用就诊卡取报告，他顺手帮了忙，将就诊卡插进机器一通操作，才发现是机器没纸了，于是又去护士站拿了纸。
等他忙完这一遭，走到医院大门口却遇上了刚放他鸽子的宋珉。
穿着青灰色立领棉服的宋珉跑得急，额发被风吹起，露出被寒风吹红的双眼，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郁庭之。
“庭之哥哥，你没事吧？”
孟迟离得不远不近，恰好听到他这一声关切呼喊，心头仿佛中了一箭，顿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天菜”有种直觉的不喜了——（手除外）
这位挂在天上的菜，是他的情敌！

第2章 孽缘
孟迟会认识宋珉，还是因为自己那位刚失恋就对郁庭之一见钟情狂喊天菜的好友，陈彦。
陈彦和宋珉同为泽芜大学的学生，一个大三一个大一，不同院不同专业，但在一个社团，所以有些交集。
宋珉要买茶叶送长辈，便在社团群里问了一句，泽芜哪里能买到品质上佳的好茶。陈彦和孟迟关系不错，瞧见就顺手推荐了悠然茶馆。
来悠然茶馆买茶的时候，宋珉正好遇上孟迟的师父杨正风在进行茶艺表演。宋珉看得颇感兴趣，便决定将茶艺文化作为自己传统文化课程的研究课题。那之后他就时常来茶馆喝茶，看茶艺表演。
宋珉长得嫩，有种纯真的少年感，在一众大妈大爷里独树一帜，孟迟想不注意到都难。当然最开始，他注意到的是宋珉有一双秀气精巧的手，拿起品茗杯时有种柔美怡然之态。
一来二去，孟迟就和宋珉熟悉起来，会教他一些茶艺的基础知识。孟迟这个天生弯的，相处久了，见宋珉性格温顺，为人体贴，便对小乖仔宋珉有了点不一般的心思，琢磨着想要进一步发展。
前几天，宋珉想要买一套适合新手入门的茶具，在店里没挑到合适的，孟迟便提出带他去郊外的一家瓷器厂挑选，便有了今天这场约会。
现在约会泡了汤，还发现了疑似情敌的存在。孟迟心里不禁有些郁结，但他也没有上前和宋珉打招呼，将一个人的尴尬变成三个人的尴尬。
毕竟宋珉选择鸽了他，跑来医院看天菜，怎么看都是和他的约会没有天菜重要。孟迟这时候上前去，就是直白的面对和情敌第一次交锋，他输了个彻底。
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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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追尾，孟迟的车受损不严重，傍晚的时候4S店就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取车。
取了车回到茶馆，孟迟被茶馆里满座的人给惊了一惊。
如今实体经济萧条，既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活动日，茶馆里这样高朋满座的情况非常少见。
七年前，孟迟来到悠然茶馆，这里还只是个门面不大的茶叶店。店主杨正风，也就是孟迟的师父，因为参加了一场省级的茶艺大赛获得了银奖，在茶艺界稍有名气。
之后他用奖金将茶叶店隔壁的店面一起买下，改成了一间具备五间独立茶室和表演大厅的茶馆，依然沿用他长女杨悠然的名字命名为“悠然茶馆”。
这七年里茶艺文化不断发展，悠然茶馆却开始走了下坡路。一是因为悠然茶馆的地理位置，前几年政府将附近的老旧居民区改成了新校区，老一辈退出了名仕街，这里成了年轻人的地盘。
距离悠然茶馆方圆百米足足有六家奶茶店，传统茶饮受到快消饮料的冲击，几乎失去了年轻人的市场。
不过茶到底是和柴米油盐酱醋齐名的“生活”之一。杨正风现在虽然在茶艺界有些过气，但在泽芜待了几十年，也还是积累了一部分老顾客。加上有孟迟这个茶艺师新秀，悠然茶馆倒也没算没落。
但像今天这样，在初春新茶未上市的时候，几乎满场的情况还是很罕见的。
孟迟一进门就与室内的漂浮着的低弱喧嚣撞个正着，兼职跑堂的杨自乐见他出现，立刻小跑了过来，“你可算是来了。”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孟迟问，“师父呢？怎么不在？”
“我爸啊，他应该在家里吧。”杨自乐随口答了一句，拉着孟迟就往里面走，“管他呢，反正今天这些小姐姐都是为你而来，你赶紧捯饬捯饬，上场给她们来一壶。”
“为我来的？”孟迟环顾一圈，发现今晚的客人大多都是年轻女性，原木色的桌子上除了茶馆备着的茶具以外还摆着不少奶茶，大概都是附近的大学生。
“是啊，你火了。”杨自乐说，“前两天我不是给你拍了个视频，我给发到咱们店的微博上了。那条视频火了，连带着咱们店也跟着火了一把。这不，都是来打卡‘真&#183;茶艺大师’的。”
两人进入内堂的准备室，喧嚣的声音一下就低了下去。杨自乐依然一脸兴奋，还不忘拉踩自己老爹，“我爸不是说我整天整幺蛾子么？哼！等他看到今天这么多人，我看他服不服气。”
作为资深茶艺师的儿子，杨自乐对茶自然也是十分熟悉。不过他才刚成年，还在读高三，也没有考茶艺师资格证。
杨正风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希望杨自乐能够有个好文凭，再来学习茶艺文化。
但处在叛逆期的杨自乐是个学渣，相比读书，他更喜欢在店里帮忙，想方设法让店里生意兴隆，琢磨着发展自媒体拯救一下茶馆寥落的生意。
不过他自己弄的那个微博账号，除了他自己其实没几个人在意。杨正风知道了之后还责骂他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上网，不好好读书。让他俩本就摩擦重重的父子关系雪上加霜。
现在意外走红，引来了客流，杨正风服不服气孟迟不知道，杨自乐很得意他倒是看得出来，但还很疑惑。
“那微博账号不都是你买的僵尸粉吗？这是被我的帅气激活了？”孟迟问。
“虽然我承认你长得是挺帅，但记住你是茶艺大师，不是油田大师好吗？”杨自乐白了他一眼，把他推进了更衣室，“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儿出来接客。”
孟迟：……
行吧，也没说错。
孟迟的确长得好看。他有一双圆润的杏眼，眼头微尖，眼尾上扬，带着一点锋芒。双眼皮宽阔，而眉峰高，鼻梁挺直如刀削，却没什么压人的气势。在他的右侧眼尾的和眉尾之间，还有一颗小痣点缀其上，配上他形似爱神之弓的薄唇，天生含笑，便透出几分痞气，是时下很流行的小鲜肉长相。
因为常年东奔西跑，新茶季还会下乡，所以他的肤色是十分健康的浅麦色。加之茶艺师的职业浸润，孟迟气质内敛，多了几分年少之人少有的气韵。好看且耐看。
这种气韵在他泡茶的时候会完全凸显，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透出。
虽然悠然茶馆这两年经营状况不如从前，但这里的装修依然维持着格调。内部风格偏向新中式，既保留了中式的古朴，又融合了新时代的时尚。两侧茶桌有矮榻氏，也有方桌氏，还有竹帘隔开的半开放式，内侧墙壁则由一扇月洞空窗链接院子里的茂密月桂树。
而在大厅正中，是一片小型的室内水景，背景是泽芜有名的书法大家郁老先生题的茶联——“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右侧偏中摆着一扇半人高，形似竖箜篌的木雕。正中则是一张木色长条桌，其上摆着同色系的茶道六君子①和茶具六件套②。
这是作为茶艺表演的表演台，水景上的石台和桌子都是可以根据场景自己创作改变，以便贴合茶艺师不同的表演风格。
因为今天大多都是年轻女性，所以孟迟选的是茉莉花茶，衣衫也换成了米白色秀了白鹤暗纹的唐装开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内衬的一圈暖黄，下身配的上宽下窄的同色系休闲裤，脚踩一双白色带暖黄勾线的板鞋。一点暖黄与上衣相称，中和掉了唐装固有的老气，显得年轻却又不失飘然气韵。
孟迟往表演台上一坐下，室内便安静了下来，只留音响里徐徐传出轻缓的笛声。
背脊挺直的孟迟敛去了周身的痞气，面含浅笑朝投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简单地示意行礼之后便开始泡茶。
泡茶工具，孟迟用自己最长用的全能白瓷盖碗。根据在场人数，他选了五个相同的印有白鹤展翅的盖碗。一字排开后，再手提长嘴开水壶匀速左右移动将开水注入。
依次将所有茶具进行温杯，最后将废水在倒进存放废水的圆形带盖的茶盂。
做完这一步，再用茶匙将茶荷上的茶叶拨至盖碗之中，进行注水冲泡，这一次他没有来回移动开水壶，而是依次注入。
升起的缭绕白雾中，孟迟神色认真，动作缓慢却毫不拖沓，就连水流的弧度都带着一丝自如的潇洒。
大约两分钟后，他单手端起第一个盖碗，缓缓置于案首的玻璃杯之上，接着手腕利落地翻转九十度，涓涓茶汤便倾注于玻璃杯之中。
第一道茶汤出汤，孟迟放下盖碗，将碗盖打开放置一旁，再将玻璃杯里的茶汤依次倒置用来品茗的小巧白色瓷杯。
最后，孟迟浅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来客可以品茶。
这时候，杨自乐和其他员工便会上前，将茶托上的茶汤依次端给在场所有人。
等到茶汤上桌，鲜灵的茶香萦绕鼻尖，观看表演的人才从方才那种宁静悠然的气氛中回神，开始品尝这杯颜色明亮的茶汤。
茶艺的神奇之处，大概就是懂也好不懂也罢，无一例外都会被茶艺本身的气韵吸引，继而放松心情，静静享受这一盏茶的时间。
“这应该是茉莉花茶。”坐在靠窗一角的宋珉动了动鼻子，凭着那股浅淡的花香作出了猜测。
而他对面的郁庭之则是依然望着表演台的方向，好像没听到他说话。
宋珉瞧见，又笑着问：“庭之哥哥，茶艺表演是不是很有意思？”
郁庭之这次听见了，他收回视线不置与否。
说话间，端着茶托的杨自乐正好送到这边，宋珉看到他来，便坐起身，十分熟稔地从托盘里端出了两小杯茶，“我自己来，你去招呼别人吧。”
杨自乐认识宋珉这个常客，也没跟他客气，说了句谢了，就继续给其他客人端茶。
宋珉将其中一杯推到郁庭之面前，然后抿了口手里这杯，“唔……果然是茉莉花茶。孟老师说这茶有股白糖韵味儿，我喝不出来，庭之哥哥，你尝尝看。”
郁庭之问：“孟老师？”
“啊，就是刚刚那个茶艺师。”宋珉说完，表演台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两人便循声望了过去。
视线尽头，孟迟结束表演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矜持端庄的浅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儿痞气的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靠近表演台的女孩子们哈哈直乐。
“孟老师也就做茶艺表演的时候就像个茶艺师。”宋珉忽然说，他语气含笑，是不带讽刺的随口感慨。
那边孟迟用褐色的毛巾仔细擦干了桌子，随手拿着盖碗和水壶就走下表演台，郁庭之收回视线，“你和他十分相熟？”
“还行吧，”宋珉说，“之前送给郁爷爷的茶叶就是在这买的，孟老师还给我打折了。”
郁庭之不予置评，只是视线又瞥了一眼孟迟走远的背影。
“关于茶艺他懂得多，我的课题研究他帮了我不少。我还跟他约好一起去郊区的瓷器厂，那儿最近在办瓷器展。”说到这宋珉顿了顿，看着郁庭之问道：“庭之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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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休息室，孟迟就听到一连串的“叮咚”，是他的手机消息提示音。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全都是陈彦发来的消息，激情倾诉他多方打听终于知道天菜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工作是啥。
郁庭之。
28岁。
泽芜大学艺术学院的特邀讲师。
【靠，孽缘孽缘孽缘啊！我还选了他的艺术史！】
【他怎么能是我们院的老师？！】
【顿时萎了好吗！】
看到这三句话，孟迟耳边就已经是响起了陈彦无奈又疯狂的嚎叫，可见是有多大的遗憾。
的确是孽缘。
但天菜是老师的话，宋珉怎么会亲密地喊人家哥哥？
这是表面师生，背地……
孟迟啧了一声，对话框里又冒出来一句，成功地赶走了他心里不堪的胡思乱想。
【这下我连为爱做0的机会都没有了o（╥﹏╥）o】。
孟迟笑了两声，敲着手机正准备问问他知不知道郁庭之和宋珉的关系，杨自乐忽然推门而入。
“哥，宋珉来了。”
“哦？”孟迟心头里一喜，就又听杨自乐说，“他还带了个人，长得好帅！”
“谁？”孟迟先是好奇这人有多帅，能让杨自乐这么夸，转念一想，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等他走出去，看到宋珉对面的笔挺背影，那个不太好的猜测成了真。
“……”
孟迟顿时也萎了。

第3章 哥哥
虽然郁庭之也来了这件事儿让孟迟有些不爽，但他还是出去见了宋珉，顺带弄清楚了宋珉和郁庭之的关系。
宋珉不知道追尾的小插曲，所以孟迟一出现，他便热情地向他们彼此介绍对方。说郁庭之是住在他家隔壁的哥哥，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关系很亲近。今晚的晚餐他还是在郁庭之家里用的，之后一起回学校，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正好看了一场孟迟的茶艺表演。
孟迟和郁庭之对视颔首，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谁都没有提起早晨的追尾事故，仿佛互不认识，这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没待多久，孟迟就又被杨自乐叫去忙，郁庭之也就和宋珉离开了悠然茶馆。
郁庭之开车把宋珉送回学校宿舍时，宋珉又问了一次他要不要一起去郊区的瓷器厂。
“郁爷爷的花瓶不是被打碎了吗？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宋珉又说。
郁庭之这次没有沉默而是问道：“你和孟迟约的什么时间？”
对于郁庭之说出孟迟的全名，宋珉愣了一下，因为他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孟老师。但很快他就又想到悠然茶馆墙上有关于茶艺师的介绍，郁庭之看到也不奇怪。
宋珉说还没和孟迟约好下次的时间，不过他周三只有晚课，应该会定在这天。郁庭之沉吟片刻，让他定好时间通知自己。
对此，宋珉很开心。
但孟迟却是一点也不开心。可是他也不好回绝宋珉，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这场由二人世界变成三人行的奇妙约会。
周三早上，孟迟起了个大早，洗头洗澡换衣裳，甚至还喷了一丁点儿香水。
为了保证茶叶的香气不受污染，茶艺师基本都不会用带有香味儿的护手霜和香水之类的东西，孟迟更是连洗手液沐浴乳之类的都是无香型的。
他翻出来的这瓶檀香味儿的香水是杨自乐不知道从哪儿收来的礼物，因为味道清雅，像孟迟常点的檀香，他才会喷那么一下。反正今天是他师傅杨正风上场，他香不香无人在意。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还喷香水？要去哪啊？”顶着鸡窝头的杨自乐从次卧走出来正好看到孟迟站在厨房端着一杯蜂蜜柚子茶。
孟迟随口“嗯”了一声，没说要去哪儿。喝完自己做的蜂蜜柚子茶，用纸巾擦了擦嘴就打算出门。
“哎哎哎等我，”杨自乐立刻拎着书包追了上来，让孟迟顺路送他去学校。
“我不开车。”孟迟说。
原本他是要开车的，不过因为不顺路。宋珉就说郁庭之开车从学校过来接他正好，省得他来回跑，孟迟就只好答应了。
杨自乐也没失望，一边跟着他进电梯，一边问道：“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孟迟问。
“就去给佘山当模特啊。”杨自乐说到这事儿就一头的劲儿，“我查过了，佘山虽然不是什么知名大摄影师，但也拿过不少奖。”
佘山这个名字对孟迟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经听过，也见过；陌生是因为，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七年前，孟迟还是个到处打零工的浑小子。在饭店干过洗碗工，在酒楼做过卖酒郎，还去画室当了几回人体模特，穿裤子的那种。
就是那时候他遇上了到处找灵感的摄影师佘山。佘山不知道看中了他哪里，非要说他身上有种奇妙的气质，跟了他三天求着孟迟给他做模特，要拍一组照片去参加比赛。
孟迟又缺钱又拧不过他，就答应了。
佘山在郊外随便找了一处杂草丛生的野地作为拍摄地点，还弄来了一堆荆棘条，又是缠又是绑的，让孟迟脱了衣服在野地里翻滚，就这么拍了一组名为《野春》的照片。
事后佘山付了孟迟一笔酬劳，还请他到悠然茶叶店喝茶。就是在这里，孟迟看到了端着紫砂壶施施然泡茶的杨正风……身后的招工启事——招学徒，包吃包住。
于是孟迟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七年，他从打杂的小工变成了杨正风的徒弟，融入了悠然茶馆。
佘山拿没拿奖他不知道，当时他们也没留联系方式。一开始甚至觉得佘山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说不定不是什么摄影师，而是个流氓骗子。要不是他给钱痛快，孟迟也不会答应。
现在，如果不是佘山从那条突然走红的视频里认出了孟迟，他们这一生可能就不会再有交集。
“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合作了，这一次咱们还能蹭蹭人家的热度。人家微博好歹二十万粉丝。”杨自乐说，“先前那条视频到底是因为被营销号搬了才有一点热度，咱们茶馆的微博根本就没涨几个粉，你看店里，现在人又变少了。”
这倒是真的，网络流量来得快去得快，只靠这么一次意外走红就能稳住客源，也不会有那么多实体经济门庭罗雀，面临关门倒闭。
但即便如此，孟迟也还是不想这样蹭热度。
“你好好读你的书，操心这些干什么，咱还能养不活你吗？非得要我去卖身？”孟迟说。
说着两人已经是走到了小区门口，这话引得不少大妈投来视线，杨自乐已经习惯孟迟这种说话方式，嘿地笑了一声，“这哪儿算得上卖身，顶多是出卖色相。”
孟迟啧了声，抬手就想敲他，杨自乐却是溜得飞快，“我去上学去了，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嘿，臭小子。”孟迟抬腿作势要踹他，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五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ES出现在孟迟所住的小区门前。
杨正风在悠然茶馆附近的小区，有一套小别墅。孟迟刚来的时候，作为学徒是住在茶馆里的，负责每天开门关门。
后来有一次，店里遭了贼，孟迟为了抢回一套杨正风养了许久的紫砂壶，受了点伤。杨正风就正式收他为徒，顺便把他叫到家里来住。
这一住就住了三年，孟迟二十岁的时候拿到了茶艺师初级证，才从那套小别墅里搬出来，自己在静雅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一直住到现在。
因为离附中近，也因为杨自乐受不了杨正风的唠叨，他也搬来跟孟迟一块住，两人大多只会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回家吃饭。
静雅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很少能看到好车。所以当这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ES出现在孟迟面前的时候，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无他，前两年他买车的时候，第一眼看中的就是这款车型，但因为价格超出了预算，就换成了现在的奥迪。
车还没停稳，坐在副驾的宋珉就拉下车窗笑容满面地和孟迟打招呼。
透过大开的车窗，孟迟自然也看到了郁庭之。相比宋珉满脸笑意，郁庭之的脸可谓是非常冷淡。
孟迟一边快步走过去，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位郁老师还是富二代，好车不少啊。
“孟老师，吃早餐了吗？”等他拉开后座的门上了车，坐在副驾的宋珉转头问，“我买了热牛奶，还有帕尼尼。”
大约是这么些年闻茶香练出来了，孟迟的嗅觉十分挑剔，打开车门他就嗅到了车里除了清浅的木调香熏味儿，还有一点奶香味儿和食物的气味儿。
其实郁庭之的车载香薰气味儿很怡人，完全压过了车内皮革的气味儿，但混进了食物的气味儿，就不那么好闻了。
不过这一点不好闻，在听到宋珉也替他准备早餐之后就无关紧要了。
可惜，孟迟吃过早餐了。
“吃过了。”孟迟说，看到宋珉只穿了一件圆领卫衣立刻又说：“你穿这么少可不行，郊外风大，容易着凉。”
“没事，我带了外套，”宋珉笑了笑，朝着后座抬了抬下巴，“就在哪儿呢。”
这时候孟迟才注意到后座上搁着一个某奢侈品牌的纸袋，里面有件米黄色的棉服。
宋珉也是个富二代啊，也是，毕竟是郁庭之的邻居。
孟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的时候在中央后视镜里与郁庭之的目光撞了一下，顿了一秒，孟迟才扯了个浅笑，然后移开视线。
车辆徐徐启动，只有被车窗隔绝掉大半的汽车轰鸣声。
宋珉端着一杯牛奶用吸管小口地喝着，偶尔会和郁庭之聊一聊学校的课程，和课堂趣事儿，郁庭之回应都很简洁，只有在宋珉抱怨自己想选修郁庭之的艺术史和哲学都没能选上，选了其他老师，一上课就犯困。郁庭之才说他的专业其实没必要选修这两门课程。
“可我就是对这些感兴趣啊。”宋珉说，“陈老师讲得太无聊了，没有你说得浅显易懂。”
对这番恭维，郁庭之沉默着没接话，一直被忽略的孟迟却是有点听不下去了，正好经过某个岔路的时候，孟迟注意到郁庭之打了转向灯将车变道，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别走新建街，这个点那条路不好走。”
郁庭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孟迟说完其实就后悔了，新建街好不好走，郁庭之自然是知道的，毕竟三天前他们刚在那发生了追尾事故。
他没再开口，侧首看着窗外的车流，车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几分钟后，车辆驶离了城区，在某个岔路口，郁庭之忽然停了车。
“怎么了？”宋珉问。
“这边的路我不太熟，”郁庭之说，“让孟老师坐前面来。”
宋珉愣了愣，孟迟也愣了愣，他想说可以开导航啊，但宋珉已经听话地拉开车门。
通过后视镜狭小的一块，孟迟只能看到郁庭之低垂的眼皮，长睫下看不清神情。
换了座位之后，那股清浅的木香变得浓烈，食物的气味儿也变得浓烈，气味并不算好闻。
孟迟拉过安全带，扣上锁扣的时候没能对准，而安全带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卡住了，就在他用右手拨弄的时候，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一阵温热的轻风扫过，那些复杂难闻的气味被一种带着温度却又透着冷感的海洋气息取代。孟迟下意识后让，后背抵在椅背上退无可退，只能看着郁庭之在眼前放大的侧脸。
凭良心说，郁庭之这张脸真的就是天菜，尤其是一双眼睛，眼皮薄而宽，眼尾上挑，不显凌厉，只有一股清冷风情，瞳色稍浅，在阳光里成浅棕色，宛如琉璃般通透，看久了好像就会被夺了心魄似的。
饶是孟迟不吃这一款也没办法抵抗美颜暴击。
近距离不过是一瞬间，或许只有几秒钟，郁庭之就已经是将安全带调好扣进了卡槽，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但那股浅淡的海洋清香却仍然留在了孟迟的鼻腔之中，久久不散。
先前坐在后座没注意，这会儿换到副驾驶位，即使孟迟的脸朝着窗户，余光也不可避免地扫到郁庭之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孟迟忽然想起某个电视剧里面曾经说过男人最帅的有三个瞬间。其他两个他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单手打方向盘。
此时的郁庭之双手打方向盘也是帅的，不过孟迟在意的只有那两只手。
受伤的部位已经消肿，又恢复了原本流畅线条，只有一道很浅的紫痕。在晶亮的阳光下，那双手时而紧绷，时而放松，仿佛一件有生命的艺术品，那道紫痕便是艺术品不完美的美。
“孟老师，我们应该往哪里走？”郁庭之忽然开口问道，打断了孟迟的偷瞄。
孟迟眨了眨眼睛，专注地看着窗外，答了句：“前面右转。”
郁庭之转动方向盘，车辆朝右边驶去，此时他们已经进入郊区，道路两侧已经看不到城市高楼，只有刚冒出绿芽的树林。
“你之前经常来这边选茶具吗？”郁庭之又问。
“是的呢！”
孟迟还没开口，后座的宋珉就抢先替他回答，“孟老师说这边的窑厂出的瓷器质量不比知名大厂的差，离得又近，自然是要支持本地品牌。”
孟迟不予置否，转头看向宋珉，脸上露出了招牌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我说，宋珉，能别叫我老师了吗？明明比你大不了两岁，平白给我叫高了一辈。再说了我哪是什么老师，人家郁老师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
“哈哈。”后座的宋珉笑了起来，“庭之哥哥的确是老师，不过算不上我的老师。”
毕竟没有教过他。
“不叫你孟老师，那叫…嗯……”
在宋珉思考着怎么换个合适的称呼的时候，郁庭之忽然对孟迟说：“那既然这样，你也别叫我郁老师了。”
闻言孟迟微微挑起眉梢，心说你这时候插什么话？
郁庭之注意到他的视线，侧眸看过来，又说：“就和宋珉一样，叫我哥哥。”
作者有话说：
孟迟：？？？
我们很熟吗？

第4章 很好
孟迟忽然提起称呼，是存了私心的。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宋珉对郁庭之亲近，改称呼一方面是拉近自己和宋珉的距离，另一方面也点出郁庭之的身份，抬高了他的辈分。
虽然不是直系老师，但也是老师。怎么着也得尊师重教，注意一下分寸。
哪能想到郁庭之不按常理出牌，平白占了孟迟的便宜！一句“哥哥”噎得他进退维谷。
这个对手不简单。
孟迟在心里想着，甚至还有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同样被这一句“哥哥”惊得愣住的还有宋珉，他看着郁庭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很快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打开手机查看了室友发来的消息。
车辆朝右拐进水泥路面，继续朝着目的地行驶。车内静了三四秒，郁庭之忽然又问：“怎么样？孟老师。”
他分明面无表情，孟迟却听出了一些揶揄，以及一些示威。
这能忍吗？当然不能。
孟迟顺坡下驴，脸上漾起个腻死人的笑容，迎上郁庭之的视线：“当然可以啊，庭之哥哥。”
可能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示弱，也可能是被他这柔情似水的声音给恶心到了。郁庭之脸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那么一瞬。
孟迟瞧见，噎在心头的那口气儿顿时舒爽了。
让你占我便宜。
宋珉正在后座和室友电话沟通小组作业，没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暗流涌动。在此之后，车内就只有他打电话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辆到达目的地——三山镇。
这里远离市区，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钢铁丛林，只有宽广的农田和烟囱林立的工厂，一路上都很冷清，只有到达瓷器市场才能感受到这里的热闹与繁荣。
瓷器厂地势高，路不好走，他们只能把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步行走上去。初春的风依然残留着冬日的冷冽，即便此时阳光高照，吹在脸上也凉刺刺的。
孟迟早有准备，不仅穿了羽绒服，还戴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围巾。宋珉带的外套是个翻领棉服，加上他里面穿的是圆领卫衣。脖子便暴露在寒风里，他下车走了没一会儿就被吹红了脸，鼻尖眼眶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冷吧。”孟迟瞧见，便开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我的围巾给你戴着。”
宋珉缩着肩膀摇头，“不用不用，马上就到了。”
“还有一段路呢，”孟迟可没管他的拒绝，直接抻开围巾一把套住宋珉的后颈，强势又温柔给他拉过来，“这我新买的，今天头一回用。”
“我没有嫌弃，给了我，你不冷吗？”围巾很软，带着孟迟的体温和孟迟身上特有的檀香清香，宋珉有些不好意思想躲，但现在已经错失了躲开的最佳机会，只好地低着头，眼尾却是不自觉瞥向了侧前方的郁庭之。
孟迟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时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属于郁庭之的视线。
孟迟忽然来了劲儿，噙着笑对宋珉说：“看你冻得像小狗一样可怜，我才冷。”
宋珉：“你在骂我吗？”
孟迟笑了起来，抬手按在他发顶上，很轻地拍了拍，“夸你，夸你和小狗一样可爱，惹人怜。”
说完这句有些暧昧的话，他就立刻撤了手，往后一步，退至社交距离，“走吧，咱们动作快点，就能少吹点冷风。”
宋珉被他这亲密的动作弄得愣了愣，除了长辈其实没什么人会这样揉他的头，就连郁庭之都没有过。他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郁庭之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一点儿没听出来是在夸我”就快步跟了上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三人到了孟迟常常光顾的一家瓷器厂——三山瓷器厂。这家瓷器厂占地很广，是三山镇代表性企业，具备瓷器生产完整的生产线，出产的瓷器也十分广泛。
这个小型的瓷器展，就是在瓷厂附带的一间庭院里进行，大概因为天气冷，所前来看展的游客并不是很多。孟迟提前和老板打过招呼，所以进门没一会儿，老板就亲自出来接待他们。
老板姓钱，年纪四十上下，留短发，微胖，穿着古朴的姜红色唐装。孟迟与他相熟，曾经说他这模样要是再戴个圆帽，就可以去给古代剧剧组当群演了。
简单的互相介绍寒暄两句后，孟迟三人就跟着钱老板往内堂走。
“直接去看茶具？”钱老板瞥了一眼身后的孟迟，然后将视线落在了个子高挑的郁庭之身上。
孟迟大概也被传染了，下意识侧眸看向了郁庭之。旋即又意识到这又不是郁庭之做主，便准备开口，然而郁庭之却抢先“嗯”了一声。
孟迟：“……”
“那就去吧。”孟迟看向宋珉，“我让钱老板给你留了好货，你看看喜不喜欢，放心大胆地选。”
钱老板朗声笑道：“最好的存货我都拿出来了，你在我这要是选不到合适的，那在整个泽芜就没别的了。”
宋珉浅笑着点头，说谢谢，他一定会认真地选，然后又问这里也有花瓶吧。
“那当然了，我这里你们能用上的，都有！”钱老板豪迈一笑。
“你还要买花瓶？”孟迟问。
宋珉点头，看向一旁的郁庭之，“庭之哥哥要买。”
孟迟不着痕迹地眯了下眼睛：“先去看茶具，花瓶等会儿再说。”
钱老板哈哈一笑：“一起看一起看，反正都在一块。”
孟迟：“……”
这两种瓷器的确都在一块，在更靠近庭院深处的一间屋子，林林总总摆满了整间屋子。甚至在这间屋子门前的庭院里，还有一块空地上摆着不少瓷器。
不过这里的瓷器款式和造型都各不相同，杂乱无章堆在一块，地砖缝隙里还有冒出绿芽的青草，远远望去，五颜六色，像是一片奇异花圃。
“这都是不要的吗？”宋珉问。
“算不上，”孟迟抢先在钱老板说话前开口，“这些都是有着细微瑕疵的残次品，虽然没达到出厂标准，但扔了又可惜。”
宋珉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发现里面不少瓷器都是完好无缺的，他甚至看不出来哪里有瑕疵。
钱老板滴溜溜的圆眼睛扫了一眼孟迟，便开口说让他们随便看，如果看上院子里这堆的话，他也可以帮忙进行修复。
孟迟不予置否，钱老板就自己先去前头忙去了。
这堆残次品毕竟不是他们的目标瓷器，所以三人没久留，看了几眼就进了展示厅。
室内布局成四方形，四面墙都放着一排样式古朴的木架展示柜，中间空荡的区域则是独立的展台，每一格都摆放着不同的瓷器，从白瓷到砂壶，可谓是应有尽有。
厅堂正中还挂着一幅书法题字，龙蛇飞动地写着四个大字——“自然天成”。在这之下，还有一张做旧的枯木茶桌，上面摆着一套质感很好的黑釉茶具。
“欸？这幅字……”宋珉一进门便望着那幅书法呢喃出声。
“怎么？”孟迟问。
宋珉看了一眼郁庭之，然后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自然天成这四个字不是大开的字形，哪怕是行书书写，气质也更为内敛。眼前这幅字笔酣墨饱，笔锋走势苍劲有力，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孟迟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得出来，写得是极好的。毕竟钱老板当初还跟他吹嘘过这是书法大家郁老先生高徒写的。
“这字写得很好。”孟迟夸了一句，视线看向宋珉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一旁的郁庭之似乎朝他看了一眼。
“庭之哥哥，这是你写对吧？”宋珉忽然转头看向郁庭之。
啊？
孟迟一愣，诧异地看向郁庭之，正好撞上他清冷冷的目光。  ？
怎么会是你写的？
作者有话说：
孟老师：啧，不该夸的。

第5章 野0
这怎么会是郁庭之写的？
这不是郁老先生的高徒？郁……郁庭之……我去？
“你是郁老先生的徒弟？”孟迟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
闻言郁庭之斜长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他是我外公。”
外公啊。
但是为什么一个姓？
孟迟心里闪过这么一个疑惑，但一想到现在随母姓也是大有人在，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孟迟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想着郁家在泽芜是有名的书香世家，难怪能开得起好几辆豪车。
“你认识我外公？”郁庭之看向他问。
那自然是不。
当初茶馆翻新，杨正风的某个好友送了一幅茶联，就是店里挂在正堂的那幅，说出自郁老先生之手。孟迟连郁老先生全名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茶联下有署名，但写得太过于龙飞凤舞，孟迟至今没认出来。
“郁老先生名气大，我听说过。”孟迟说着，嘴角噙着一分笑，“难怪你字写得不错。”
刚才还是写得很好，一听是郁庭之写的，立刻就变成了不错。
茶艺讲究闲情逸致，便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跟茶相关的人性格都温和有礼，不露锋芒。但孟迟显然不是，他性格算得上随和，骨子里也还是有着年轻人的争强好胜。
在情场上更是如此，要是一开始知道这是郁庭之写的字，他肯定不予置评。
“庭之哥哥不仅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宋珉插话说道，“他在XX美院念完博士之后，本来是要留校的，我们学校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他挖来，在艺术学院授课。”
孟迟虽然没念过大学，但对于国内顶尖的美术学府还是知道的。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郁庭之周身的气质会如此的不食人间烟火。
也难怪宋珉对他如此推崇，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的优秀程度，郁庭之都太过耀眼。这么一想孟迟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厉害厉害。”孟迟连连夸赞，话锋一转，又对宋珉说：“难怪你想要上郁老师的课，争取下学期选上，当他的学生。”
别的就别当了。
宋珉哪听得出来他言外之意，感慨一句希望吧，就去看其他茶具去了。而郁庭之则是立在原地，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孟迟。
“孟老师，你之前说，新手最好是选盖碗对吧。”宋珉走到了放着一排盖碗置物架前，端起了一个白瓷盖碗。
“啧，怎么又叫我老师。”孟迟说。
宋珉挤了个笑脸，试探着说：“那，孟哥？”
“随你开心。”孟迟浅笑着说，他走到宋珉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盖碗，“盖碗比较全能，什么茶都能泡，而且好清洗。”
宋珉点头：“是比茶壶好清洗。”
书法绘画，孟迟是门外汉，只能看个形。但茶具，乃至茶文化，他却是了解甚多。为了在宋珉面前找回场子，孟迟还说起了盖碗的渊源，“盖碗呢，是从古时候就开始被使用的泡茶工具，又称三才碗，上有盖，下有托，中有碗，古人取的是天、地、人之意。”
孟迟承认郁庭之的优秀，并不代表他会畏惧对手的优秀，不懂的东西他不会装懂，自己懂的东西他也不会过度显摆，故意多讲的几句典故，也只是简单的点到为止。
“但它也有个缺点——容易烫手，”孟迟说，“所以选的时候要注意，胎釉不能太薄，你拿的这个就有点薄了。”
孟迟视线在众多盖碗中扫了一眼，便拿起了一个米浆手纹的白色盖碗，“这个厚度就很合适，口沿外翻也方便拿。防烫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拿碗的方式。”
“这我知道，你之前说过，要用文氏手握拿法①，你就常用这个手法。”宋珉说着，便又端起另一只白瓷盖碗，用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卡在碗沿，将盖碗提起，然后再张开右手四指托住底足，拇指扣住盖钮。
不过他右手拿起来的时，碗盖哧溜出去险些跌落，还是孟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连着宋珉的手一起包在手心。
室内虽然开着暖气，但受凉的双手没那么快回温，所以宋珉的手依然冰冷，只比瓷碗柔软一些而已。
“手怎么还这么冷？”孟迟虚握了握，感受到宋珉指骨蹭在自己掌心，有些痒。
而他掌心的温度也尽数传到宋珉手背皮肤上，宋珉倏然回神，被灼烧似的连忙抽回手，“我天生手脚凉，没事。”
孟迟顺势松开，将盖碗合拢，看着宋珉纤细冷白的手，“你的手太小了，这种拿法不适合你。你试试这种三指拿法②。”
说着孟迟便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倾斜搭在盖钮之上，拇指和中指分别卡在杯沿两侧，很轻易地就将那一掌大的盖碗提起。
“拿的时候注意不要碰到碗身就行，你试试。”
宋珉仔细看着他的指法，挑了一个更小一点的盖碗尝试。
孟迟站在他身边，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偶尔出声指点，偶尔伸手教他调整位置，虽然没有再手把手地交握，但动作间还是会有一些肢体接触。
因为有陈彦这个资深的圈内好友，孟迟早就知道宋珉的性取向。也清楚现在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分寸拿捏得很好，几乎保持在亲切与亲密之间，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这一切，都落在郁庭之的眼里。
他能看得出来孟迟在他面前存了一点争强好胜的心理。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孟迟的行为动作，言语用词，都还保持着他一贯的从容风格，没有丝毫的故作卖弄，不讨人嫌，反而还挺有趣，就好像看到一只有着漂亮尾羽的孔雀，正不动声色地展露着自己的优点。
郁庭之沉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在这一刻才算是认识了孟迟，并且认为他很适合茶艺师这个职业。
落在孟迟身上的目光不轻也不重，虽然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令人不适地打量，但长时间地被注视，还是让孟迟有所察觉，并且生出些许不自在来。
两三分钟后，他没忍住开了口：“郁老师，你不去看看花瓶？”
总看着我做什么？
郁庭之：“没有合适的。”
你看了吗你。
孟迟内心腹诽，嘴上却是温和建议：“要不你也来看看茶具？不懂可以问我。”
郁庭之点头，终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红木架上的瓷器上。
另一边的宋珉接了通电话，走到门边小声和室友谈论着课题作业。孟迟没去打搅他，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一众瓷器里乱飘，飘着飘着便又聚焦室内除他以外唯一一只活物身上。
郁庭之站在厅中的那张枯木茶桌前，微微欠身，伸手端起了一只“茶叶末”的青黑盖碗。茶叶末是瓷器的一种种类称呼，因为瓷器表面，沿着底足往上附着着大大小小的同色系深色斑点，由浅而深，由淡变稠，很像茶叶末，因此得名。
郁庭之的皮肤白皙，端起那只碗的时候对比十分明显，更显得他那只手冷白如玉，孟迟只是看了一眼就很难再将视线移开。
从前只是幻想这只手拿着盖碗多好看，现在看到了，才觉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看着看着，孟迟甚至还在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如果郁庭之对茶艺感兴趣，或许可以收郁庭之当徒弟，这应该很不错，天天就有美手看，还能上手摸。
这么想着，孟迟连带看郁庭之整个人都越发顺眼，思绪飘散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便移到了郁庭之的脸上，从那张女娲精心雕琢过的脸上开始，一点点看到整体，再回到那双手。
凭良心说，光凭外貌，郁庭之就已经足够蛊惑人心了，更别说他还长了一双完美的手，孟迟竟然看得有些入迷。
“好看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孟迟倏地回神，眼睫一颤，便对上了郁庭之的视线，也不知道他何时抬头看过来，又看了多久。
“好看，”孟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从容地夸起了盖碗，“这只‘茶叶末’的品相很好。”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然后将盖碗换了只手，移向了窗台的方向。
瓷器要在正常的日光下才能完全看到它的美，表面的暗色在阳光里变得通透，宛如玉质，这是上好的瓷器。
“不过我们现在很少会用这种深色茶碗，日本茶道用得多。”孟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就着窗台透进来的阳光，一起欣赏这只瓷碗。
他的视线看似落在盖碗上，注意力却是都在郁庭之的手上。
孟迟教宋珉如何拿盖碗的时候，郁庭之应该听了一耳朵，此时他拿盖碗的手法就和孟迟平时出汤时的手法完全一致。
阳光下他手背青筋明显，和盖碗颜色莫名呼应。手背凸起的骨线比宋珉的手更有力量感，更好看，可以说是孟迟心里目前最满意的一双手。
“你还懂日本茶道？”郁庭之侧身看向他。
“‘点茶③’本来就是我们国家的东西，他们喜欢用黑色茶碗，不也是因为“盏色贵青黑”④。”孟迟笑了起来。
阳光下他的笑容明媚，眉宇间痞气因为文化自信而变得张扬。郁庭之看着他，浅色瞳孔里划过一抹温润的光，连带着心跳似乎都缓了下来。
另一边的宋珉忽然沮丧地“啊——”了一声，郁庭之回神望去，这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看着孟迟竟有片刻地失神。
宋珉仍然蹲在门庭前打电话，大概是小组作业出了让他郁闷的问题，巴掌大的小脸皱在一起，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不爽地揪着门庭前冒出了青草。
孟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柔和的浅笑，不过没过两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因为郁庭之忽然问了一句：“孟迟，你喜欢男人是吗？”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孟迟眼底浮现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呆滞神情，但很快他就眨了下眼睛，敛去惊诧恢复自然。
卷翘的眼睫再抬起时，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郁庭之反问：“你不也是？”
郁庭之依然保持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那双瞳色稍浅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晦暗，显得目光很沉。
此时的沉默就等于默认，两人心照不宣。
孟迟没再和他继续这个问题，准备走开时，郁庭之忽然又说了一句“你们应该不合适。”
孟迟闻言回头，眉心皱了起来。
方才关于性向的直白询问，孟迟可以大度地不觉得自己被冒犯。现在这句下判断的不合适，却是让孟迟心里升起一丝不爽。但他还是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郁庭之的视线在他俩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盖碗。
这时候，孟迟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还是他刚认识陈彦的时候。陈彦说他身上有一种让人非常想要征服他的气质。在圈子里，除了柔弱小0会把他当1以外，其他人应该都会把他当野0。
所以郁庭之这是把他当下面那个了？
孟迟心里的不爽忽然散了几分，他“啧”了一声，语调缓慢地喊了声“郁老师”。
“你可能误会了。”在郁庭之再次看过来时，孟迟笑了一声，又说：“其实，我习惯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到此为止了。
①和②都是一种拿盖碗的手法。（感兴趣的话可以百度）
③点茶——宋朝开始盛行的一种茶艺风格。
④“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出自宋徽宗赵佶所著《大观茶论》，又叫《茶论》。意为建盏以青黑色为贵，最好是带有月光下兔毫的光泽，就是所谓的兔毫盏。
宋代点茶都以起白沫为好，所以用深色茶盏。
日本茶道最初就是宋代点茶流传过去的。

第6章 欣赏
蹲在门口的宋珉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再进去展厅，而是挪到了门前的那堆瓷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在做什么呢？电话打完了？”孟迟走出来问。
“嗯。”宋珉头也没回，指着瓷器堆中间的位置，“你看那个，是个桃子，挺好看的，我想拿出来看看。”
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孟迟瞧见在杂草掩住的地方有一个形似桃的浅底盘。
“我帮你拿。”孟迟把晃晃悠悠够不着的宋珉拉到身后，自己长腿一跨，走进瓷器堆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瓷器，将那只桃形的瓷器拿了出来。
这是一只桃式洗，因为形似桃子而得名。“洗”是一种器皿，多为文房用具，用来洗笔，又称“笔洗”。
这只桃式洗通体呈青绿色，桃尖儿则用一点粉墨点缀，造型小巧可爱，变换角度时还能看到上面呈现出的七彩光晕。
“这是残次品吗？我怎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观察片刻，宋珉说。
孟迟将手里的桃式洗转了个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除了洗底上沾了些许泥污，他也没看出哪里有明显的瑕疵。
就在这时，一只犹如玉笋的手从孟迟身侧伸了过来，指着边缘的桃叶流线：“这里有一道痕迹。”
孟迟又闻到了那股很浅的海洋气息，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郁庭之，再看那桃叶，果然如他所说，在叶脉附近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这家伙眼神真好。
“哦，我看到了。”宋珉从孟迟手里接过，一边看一边说，“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啊，它不还是很好看？我想买回去。”
郁庭之不置可否：“随你。”
“可以啊，这点痕迹应该可以修好，一会儿问问钱老板。”孟迟一边拍掉手里的碎泥，一边退后两步，和郁庭之拉开了些许距离。
宋珉很喜欢桃子，喜欢吃桃也喜欢闻桃香，他甚至还有一瓶香水就是桃子味儿。他也不嫌脏，双手托着那只桃式洗，爱不释手地欣赏：“回去就放在我的书桌上，练书法可以用。”
说着他忽然将瓷器举到日光下，回头望向了孟迟：“这样看它表面还有一层光膜，这是为什么？”
孟迟看着阳光下桃尖儿处闪过的光芒，刚想说自己不知道，郁庭之就替他开口回答了：“这叫蛤蜊光。”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孟迟瞥了一眼郁庭之，心里想道。
“蛤蜊光？”宋珉又问。
郁庭之好似没注意到孟迟的眼刀，解释道：“粉彩瓷器里的铅，长时间受到外界物理或是化学因素影响，氧化后会形成这样一种光膜，因为像蛤蜊壳上的光，所以叫蛤蜊光。”
宋珉：“是这样啊。”
孟迟也听得恍然，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个知识点。
“没想到这位先生，还是个懂行的啊。”钱老板说来就来，正好听到了郁庭之的一番科普，“孟老师带来的人就是不一般啊。”
孟迟：“……”
我谢谢你。
桃式洗上的瑕疵不是什么大问题，钱老板说可以修复，就是要等会儿。
原本他是说修好了给他们发快递发到泽芜，但宋珉怕路上又给磕坏了，所以就问了要等多久。钱老板说要一到两个小时，时间不算长，他们三人便留在这等。钱老板便顺势留他们用了午餐。
“你们可以再去看看，去捡捡漏，看能不能再给我淘几件儿好货出来。”钱老板说着，看向了郁庭之的方向。
孟迟笑着点他：“你打的好算盘，自己没工夫去挑，让我们来。”
其实那堆瓷器里不完全都是残次品，也有一些问题不大，修缮修缮仍然可以卖出好价钱的好东西，只是放在那里许久无人问津，钱老板也没功夫去精挑细选，眼下有了闲人，还是有眼力见儿的现任，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钱老板嘿嘿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挑出来了我给你们打折呗。”
宋珉似乎对“废区淘宝”很感兴趣，听完这话跃跃欲试的看着郁庭之和孟迟。孟迟看了一眼郁庭之，便说那就去看看，郁庭之没有拒绝，跟着一起过去。
回到瓷器堆，宋珉一边挑一边问郁庭之问题，孟迟在旁边沉默地看，耳朵却是留心着听。
郁庭之对瓷器的了解并不算深，只是因为他外公郁老先生喜欢，家里收藏了很多，耳濡目染间，他便也懂一些。
没一会儿宋珉又挑出了一只花瓶，那是一只圆肚细长颈的暖白瓷瓶，瓶口呈花瓣形，瓶身圆润有光泽。
“庭之哥哥，你看看这个花瓶是哪里有问题？”
正拿着另一只花瓶的郁庭之将视线投过来，他放下手里的那只花瓶，接过那只花口瓶，看了大约十几秒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孟迟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指着瓶口的花瓣说：“这一瓣比其他的要更低一点。”
“还真是这样。”宋珉眼睛一亮。
孟迟笑了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郁庭之，竟有几分得意之色。
郁庭之嘴角似乎勾起了细微的弧度，又似乎没有，只是将手里的花口瓶递给了宋珉，转身走向另一边。
“庭之哥哥，”宋珉看着被他放回原处的梅瓶，问道，“这个梅瓶有瑕疵？”
“没有，那是一个完好的瓷器。”郁庭之说，“没什么问题。”
“那怎么不……欸，这上面画的是《潇湘图》①？”宋珉转着手里的花瓶，看到画面右上角还用行书写着一首诗——
“落日孤烟过洞庭，黄陵祠畔白苹汀。欲知万里苍梧眼，泪尽君山一点青。”
宋珉把这首诗念了一遍，看到印章印着作者张元干时，脸上露出疑惑神情：“《潇湘图》不是董源的作品吗？”
“嗯。”郁庭之说，“这诗和画不是一人所作。”
《潇湘图》画作是五代南唐董源所创作的绢本山水画，现存于故宫博物院，画的是南方山水，一片湖光山色中，山势平缓绵延，水中有人物渔舟其上，呈现出了江南山水的迷蒙。
而那首名为《潇湘图》的诗则是南宋爱国词人张元干的作品，两者相隔百年，除了描述的都是潇湘以外，没有什么关系。
大概这只梅瓶的创作者外行，取巧将两者绘于一起，甚至还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张千元的印章。毕竟诗画印三者皆存是大部分人对国画的刻板印象。
“董源创作《潇湘图》的时候，诗画印结合的表现方式，还没有出现。”郁庭之说，“潇湘图也没有作者的款印，是明朝董其昌根据《宣和画谱》中的记载，确认作者是董源，定名为《潇湘图》。”
“诗、画、印？”宋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宋珉所读的专业和艺术不相关，他对诗画、书法的了解大多是因为郁庭之。
而他会记得董源的《潇湘图》，只是因为五年前的一个暑假，他去美院看他哥哥宋琛的时候，宋琛和郁庭之曾一起带着他去了故宫博物院。
在那幅《潇湘图》前，郁庭之和宋琛就着这幅图聊起了南北山水画的迥异之处，说古论今，侃侃而谈。
就是在那一刻，郁庭之在宋珉眼里，忽然就不再只是个邻家哥哥了。
此后，宋珉爱屋及乌，对书法和美术都产生了一定的兴趣，不过他天分有限，无法走这一条路，对国画的了解也不尽详细，分不清诗书画印的发展。
“诗、书、画、印各自发展，又互相结合。直到宋朝，诗、书、画、印四者才被结合在一幅画中，在此之后，文人画开始出现。”郁庭之看了一眼一旁的孟迟，顿了顿才又说，“形成了现代所常见的国画风格。”
从宋珉提起《潇湘图》的时候，孟迟就听得一头雾水，他不知道什么董源，也不知道什么张元干，更不懂欣赏这画。
看着侃侃而谈的郁庭之，孟迟心里忽然想到陈彦说过，郁庭之是特邀讲师，在艺术学院教艺术史。
对于艺术相关，郁庭之的确可以算得上博古知今。也是这时候，孟迟才直观地感受到，郁庭之是个知识渊博的老师。
虽然是他情敌，虽然刚才小小地冒犯了他一下，但孟迟看着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些钦佩，一些欣赏之意。
啧，难搞哦。
作者有话说：
欣赏就是沦陷的开始！
*中国美术史相关资料，参考《大话中国美术史》、百度百科，以及作者差不多快忘光了的大学课程。

第7章 上面
一个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有多游刃有余，在不了解的领域就有多么心余力绌。
不过孟迟没郁闷多久，当他听到《宣和画谱》和宋徽宗赵佶的名字时，皱起的眉头便缓了两分，又听到“诗书画印”时，灵光一闪便开口：“首次将诗、书、画、印相结合的人，是宋徽宗赵佶。”
宋珉颇为诧异地看向他，似乎很意外他对书画还有了解。郁庭之也将目光转向他，不过他眼里没有丝毫诧异之色，只有一点不太明显的了然笑意。
“不错。”郁庭之说，“是他。”
孟迟忽然就有点开心，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又和他在一个频道了。
“孟哥，你对中国美术史还有研究吗？”宋珉问。
孟迟摇了摇头：“只是读过宋徽宗写的《大观茶论》，然后就多了解了一下他这个人，是个很有意思的皇帝。”
“宋徽宗应该是历史上最有才华的皇帝了吧，瘦金体就是他创造的。”宋珉颇为赞同道，侧眸又看向了郁庭之，然而郁庭之的目光却仍停留在孟迟身上。
“如果说治国上，他可当一句昏君，那么艺术上，他就可当一句天才。”孟迟说，“宋代‘点茶’文化的发展，他功不可没。”
孟迟简单地讲了些宋朝点茶与现代茶艺的区别，还有一些有趣之处。宋珉似乎有些兴趣缺缺，眼神有些飘。倒是郁庭之听得很认真，视线一直黏在孟迟脸上。
没一会儿，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友好交流。
郁庭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接通了电话。
他用的右手，屏幕正好对着孟迟的方向，所以孟迟余光稍稍一瞥，便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山”字。
郁庭之就在他们旁边接电话，孟迟和宋珉自然是没再开口，各自拿出了手机。
这里远离人群，清雅且静谧，所以即便孟迟不是有心要听郁庭之讲电话，也被迫听了一耳朵。
对面是个男的，声音有些沉，但很年轻。先是问了郁庭之是不是回了泽芜，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说自己近期会来泽芜，让他好好招待自己。
郁庭之自然是无不应允，让对方来之前打他电话，他去机场接他。
从微信朋友圈到微博热搜榜，孟迟把所有的小红点都点了一遍，没啥有趣的东西，便点开了英雄联盟手游准备签到，领一领小礼物。
等他将所有的小黄点都点完，一抬头，看到宋珉正皱着眉头发呆。
“怎么了？”孟迟压低声音问。
“小组作业出了点问题，不严重，就是要重新计算，有点烦人。”宋珉撇了撇嘴。
孟迟笑：“别烦了，来带你上分。”
反正还要再等一会儿，他们也没有精力再去捡漏，不如玩点放松的，宋珉没拒绝，打开游戏登录。
两人刚组好队，郁庭之已经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这是在干什么？”郁庭之问。
“打游戏，”宋珉看向郁庭之，“庭之哥哥要不要一起？”
孟迟抬起眼看向郁庭之。
老实说，他觉得郁庭之一点儿也不像是会开黑打游戏的人，更像是那种闲来没事捧本书晒太阳的人。
毕竟是个艺术家。
然后他就看到郁庭之点了下头：“好啊。”
郁庭之的确是不玩，他甚至都没有APP，一番操作后才创建好新的账号登录。
因为郁庭之的加入，他们只能从排位变成匹配。孟迟想要带着宋珉走双人路的打算也泡了汤。
为了不让双人路变成情敌和心上人的二人世界，孟迟只能委屈自己带着郁庭之这个新手走了双人路。
“你选猫咪①吧，这个英雄简单。”孟迟说。
“猫咪？”郁庭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嗲的词，滑拉着英雄页面，寻找猫咪。
孟迟知道他找不着，在宋珉伸手之前，率先靠过去，伸手扒拉着他的手机屏幕，选中一只蓝色的小猫咪。
“好了，进去之后，你先学第三个技能，然后点第二个，就直接上我身。”“身”字音还没落，孟迟就瞥见郁庭之修长的手指点在了第一个技能上。
孟迟：“……”
注意到他有点责备的眼神，郁庭之干脆利落地道歉：“抱歉，我第一次玩。”
孟迟微笑：“没事，打发时间而已，随便玩玩。”
“你上来之后不要下去，就一直挂在我身上，给我奶就行了。”
郁庭之挑了下眉梢：“奶？”
宋珉：“就是加血。”
郁庭之点了点头，将视线移回了自己的屏幕之上。
虽然孟迟让他一直挂在自己身上不要下来，但郁庭之并没有乖乖听话。
他学习能力很强，简单地看过技能介绍之后就已经明白这游戏的机制。在孟迟上去冲锋陷阵的时候，他还会下来帮他攻击对方。
因为有郁庭之这么个新手，所以匹配到的敌友都不是很会玩。孟迟发挥得很不错，一次没死就已经推到了对面的水晶。
但眼看就要胜利的时候，郁庭之的猫咪被对面控制了。孟迟立刻闪现过去给他加血，同时嘴里喊着：“快上我！上我！”
话音刚落，猫咪身上的眩晕效果立刻结束，猫咪恢复了行动能力，却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下一瞬，郁庭之的手机页面灰了下去。
两三秒钟后，孟迟也一样。
“没关系，我能拆掉。”宋珉说完，对面的水晶已经爆开来了。
孟迟点着手机屏幕，余光里郁庭之似乎还看着他，他微微侧眸，迎上了郁庭之有些发沉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自己方才那句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毕竟一个小时前，他俩才挑明了性取向，孟迟还意气风发地表明了自己是1。
现在就喊着让他上自己。
啧……
说不清为什么，孟迟有些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一边说着：“时间差不多了，不玩了吧。”一边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蹲的时间太久，骤然起身，只觉眼前一黑，腿筋一抽便身形不稳地向右栽倒。
预料中的疼痛没出现，只听到了一声沉沉的闷哼。孟迟恍惚了几秒才发觉自己屁股底下不是坚硬的地板，而是软中带硬的肉体。
倒下的时候，他被距离不远的郁庭之接了个正着。
孟迟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正顶着他。浅淡的海洋香味从后背袭来，他整个人都僵成了雕塑。
就在这时，郁庭之低而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就是这么在上面的？”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这姿势可以。
①英雄联盟的一个辅助英雄——魔法猫咪-悠米。技能就是上队友的身，给队友加血。

第8章 520
孟迟心头一滞，顿时在心里骂了一句“靠”，连忙撑着手坐起身，动作间还不忘朝着郁庭之胯下撇去了一眼，然后就发现方才那硬硬的东西不是什么别的，是郁庭之的手机。
“没事吧？”宋珉赶忙奔了过来，看孟迟已经起身，就又转向郁庭之伸出手。
孟迟赶走脑子里的废料，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郁庭之，也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没事。”郁庭之很轻地摇了摇头，没借宋珉的手，自己手心撑地站起身来，拍掉手上沾着的泥石。而宋珉已经是很自觉地靠近帮他拍掉衣衫上沾到的泥土。
孟迟站在一旁看着，倒显得有些尴尬，视线没往郁庭之脸上看，而是落在了他手心，于是就瞧见他手上靠近小拇指的地方多了几道红色的划痕，冒出了些许血迹。
方才因为郁庭之言语上撩拨的那点儿恼怒顿时息鼓偃旗，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这双天菜手，遇上他就一直没好事儿。
“去洗洗吧。”孟迟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浅灰蓝手帕递了过去，“我去问钱老板拿药来给你处理一下。”
郁庭之抬眸看了他一眼，没错过孟迟眼里的怜惜，顿了一秒，他才伸手接过了手帕。
等孟迟拿来碘伏，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之后，钱老板拿去处理的桃式洗也已经修复完成。
郁庭之手心那几道伤口只是小石子划出来的浅口子，没一会儿就不流血了，只是还有些红。
即便如此，回去的路上，孟迟也还是体贴地提出，要不他来开车。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这一趟瓷厂之行，宋珉买了一盏米浆手纹的白色盖碗，配一套品茗杯，以及一个捡漏捡来的桃式洗。郁庭之则是买下了那套青黑色的“茶叶末”茶具。只有孟迟空着手来，空着手走，也不算空手走，毕竟在心上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还开上了自己曾经看上的好车。
坐上了驾驶位之后，孟迟心情竟然还有点小激动。他扣上安全带，将车启动，余光瞥见郁庭之上车坐好之后就没动，而宋珉则是在后座捣鼓那两个瓷器盒子。
孟迟朝郁庭之投去视线，郁庭之也看着他。
“安全带。”孟迟提醒。
郁庭之没动，只是摊了下手。
孟迟：“……”
虽然有点无语，但到底自己是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孟迟只好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替郁庭之将安全带拉出来，扣上。
“谢谢。”
因为靠得近，所以郁庭之说说话间的气息尽数喷在孟迟耳垂上。
酥酥麻麻，顿生一阵痒意，孟迟连忙后撤与他拉开距离，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郁庭之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余光里注意到孟迟的耳垂上爬上了一层粉色，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副驾驶的安全带出了问题，要修。”他说，
哦，我看是你出了问题。
孟迟哼笑一声，不予置评，他将车窗开了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耳垂上的热度才褪去。
宋珉大概是累了，在后座抱着两个瓷器盒子，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孟迟便又把车窗关上，顺便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天色擦黑的时候，车辆驶入了城区。孟迟直接将车开到了泽芜大学，将宋珉送到了宿舍楼下。原本他还想帮忙把那两个瓷器盒子一起拿上去，宋珉没让，说自己可以。
“我哪有那么柔弱。”宋珉说，“不早了，你和庭之哥哥早点回去吧。”
孟迟没多坚持，转身从宿舍楼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到郁庭之停车的地方，而是直接往校外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郁庭之叫住了他。
孟迟扭头看了他一眼：“我打车回去，不用送我。”
郁庭之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我不是想送你。”
孟迟：“……”
郁庭之：“是想让你送一下我。”  ？？？
孟迟回头：“你说什么？”
郁庭之眯了下眼睛，“今天没戴眼镜，天黑了有点看不清。”
孟迟：“……”
好吧。
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孟迟只得折返回去，又坐上了雷克萨斯的驾驶座上。
拐出泽芜大学之后，孟迟才开口问，“你住哪里？”
“朝暮里2期。”郁庭之说。
孟迟点了下头，他知道这个小区，是桓夏地产开发的高档公寓，离泽芜大学不远，十分钟车程。
之后两人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大约是因为车内的气息经过一整天的挥散，又恢复了清雅的香薰气味儿，所以气氛还算舒缓。
孟迟按照郁庭之的指示，将车开进了朝暮里地下停车场，然后将车钥匙递给郁庭之。
郁庭之接过，说了句“谢谢”。
夜里气温降了许多，车窗上起了一层水汽，孟迟下车关车门时，蹭了一手湿润，他正拍掉手心的水时，郁庭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面前，递过来一方手帕。
孟迟扫了一眼，视线在他手心那几道红痕上掠过，他以为是郁庭之还自己手帕，接过来一边擦手，一边跟他往外走。
“对了，你那辆奔驰修好了吗？”
“嗯，已经送回去了。”郁庭之说。
孟迟点了点头，将手帕抖开，叠整齐塞进了自己衣兜里，“检查费用呢？是多少？”
郁庭之侧眸看了他一眼，默了一秒才说：“不必了。”
孟迟顿住脚步，看向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手，不满似的啧了一声，“郁老师，你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两人正好停在了明暗交界的地方，孟迟在明，郁庭之在暗。所以郁庭之能看到孟迟脸上带着点撒娇意味儿的不满，而他自己的神情则完全隐于黑暗。
沉默地对峙了两三秒，郁庭之好似败下阵来，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微信，调出一张二维码。
孟迟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收款码，而是加好友的二维码。都到这一步了，孟迟也没有矫情，扫码申请加好友。
孟迟问：“多少钱？”
郁庭之：“二百五。”
“……”
孟迟无语地抬头看向郁庭之。
“也可能是五百二，”郁庭之嘴角似乎多了点笑意，“没怎么注意。”
孟迟：“……”
最后孟迟想着自己让他二次受伤了，便转了个520。
看着聊天页面内的黄色转账信息，孟迟心想，这个数字好像也没比二百五好多少。

第9章 勾引
时间还早，孟迟打车回了茶馆，陪着他师父杨正风吃了晚饭，师徒俩又泡了壶铁观音，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这些年，杨正风不止收了一个徒弟，但只有孟迟坚持的时间最长，茶技最为娴熟，甚至还学会了长嘴壶表演。
目前店里除了孟迟，还有一个学徒，叫杜峰，年纪比孟迟大了一轮，但入行时间短，刚拿到了茶艺师初级证，一般都是在店里表演，还没出去参加过活动或是比赛。
现在已经进入了三月，马上要迎来春茶上新季，悠然茶馆每年的春茶都是由店里的学徒，或者是杨正风亲自去附近的茶叶产地直接挑选采购，这样既能保证茶叶质量，也能让他们更好地了解茶叶。
“今年收茶，我带杜峰去。”杨正风说，“除了这个月在会展中心的那个座谈会我们一起，下个月的两场活动，你替我去参加吧。”
“我去？”孟迟问。
“怎么？你还怯场啊。”杨正风说。
“那倒不是。”孟迟笑了笑，又问：“杜哥愿意吗？”
杨正风蹙眉：“有什么不愿意的？”
孟迟没再说什么，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又坐了一会儿，孟迟手机叮叮叮地响个不停，孟迟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彦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店里还是在家里。
“天冷了，没什么人就关门回去睡觉。”杨正风说着，端着紫砂壶就往外走。
孟迟一边敲字一边说：“师父，我送你。”
“几步路啊，我走得动！”杨正风气沉丹田地喊，喊完头也没回，就这么走了。
行吧。
老杨头一生要强爱自由。
孟迟给陈彦发了消息，说现在他正从店里回去。
陈彦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我今晚去你那住！”
他说话语气很冲，隔着手机孟迟都感受到他的怒火，没等孟迟问一句怎么了，陈彦已经骂骂咧咧倒豆子似的吐槽起了他的奇葩室友。
陈彦是个潇洒的gay，对自己的性取向也从来没想过掩饰。即便被室友撞见和男朋友打啵，他也没当回事。但他没想到他其中一个性格沉闷的室友反应剧烈。
从那天之后这个室友不仅看陈彦的眼神带着嫌弃，还明里暗里与他划清界限。好像只有要陈彦在，他就浑身不适，上厕所要反锁，洗澡非得等到陈彦出门后。
陈彦一开始还没发现，后来注意到，给他气得不轻。
好像他是什么好色狂徒似的。
宿舍是住不下去了，所以陈彦打算搬出来住，不过他找的房子还没腾出来，要等两天。
泽芜大学宿舍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不仅每间宿舍都带独卫，还干湿分离，马桶和淋浴有磨砂玻璃门隔着。
今晚，陈彦打游戏打一半闹肚子要用厕所，偏生室友打算洗澡，进去之后就把卫生间的门反锁。无论陈彦怎么敲，他都不开门。
陈彦因为输游戏已经是一脑门子火，就这么和室友大吵一架夺门而出，打算到孟迟家里将就一晚。
“气死爹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我他妈就是眼瞎了，也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进到孟迟的家里，陈彦还在老话新骂。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有的人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孟迟给他泡了一杯清火的茶：“消消气儿。反正过两天就搬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陈彦气冲冲地哼了一声，端起那只磨砂玻璃杯，看见里面漂着的两朵黄花：“你给我泡菊花茶？我是大猛1好吗？”
孟迟一愣，旋即笑骂：“你丫是不是有病！你要是0我就给你泡决明子茶了。”
陈彦喝了一口茶：“为什么？”
孟迟：“决明子润肠通便。”
陈彦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贱兮兮地问：“那有没有什么茶，喝了能又硬又久？”
“有啊，桂圆茉莉花茶。补肾。”孟迟说着，睇了他一眼，“你这就肾虚了啊？”
“滚你丫的，”陈彦立刻反驳，“我猛得狠！”
孟迟笑了笑，没再和他开玩笑。
“哎，对了，你今天和宋珉去了瓷器厂吧？”大概是这茶真的清心去火，陈彦气消了不少，开始八卦孟迟的感情生活。听闻郁庭之也在，立刻大喊，“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去啊！”
“你去干什么？”孟迟问，“你不是痿了吗？”
陈彦长长地叹了口气儿，饶是他玩得再花，骨子里也还有点原则，坚决不搞师生恋。
“你懂个屁，就是去看看美人也是好的啊，和美人待在一起心情就很愉悦好吗？”陈彦说：“前两天艺术史的课，他在上头说宋代美术，我竟然没打瞌睡，还他妈举手回答了问题。”
孟迟：“……”
不得不说，有时候老师的颜也影响学生的学习动力。孟迟想着，如果自己读书的时候有长得跟郁庭之似的的老师，他说不定也会爱上学习，不至于沦为一个学渣。
正胡思乱想着，陈彦又问：“你和宋珉进展如何了？”
“还行吧。”孟迟挑挑拣拣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些，满足陈彦的八卦心理。
陈彦啧啧道：“你不行啊。”
孟迟：“……”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受欢迎吗？”陈彦把手里的菊花茶晃出了威士忌的架势，仿佛是在酒吧里当情感导师。
“你这样的？”孟迟配合接话。
陈彦露了个痞笑，弹了下舌，难得谦虚一回：“我只能算一般往上。”
孟迟：“……”
陈彦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其一呢，是能让对方觉得他很聪明的人。”
“嗯，还有其二？”孟迟问。
陈彦哼笑两声，“其二呢，是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很聪明的人。很显然第二种更牛逼，是不是？”
孟迟眉梢一挑，琢磨两秒，颇为赞同地点头。
“按照你说的，你今天的表现，应该是勉强达到了第一种。”陈彦举起杯子点他。
孟迟翻了个白眼：“你赶紧洗洗睡吧，别在这好为人师了。”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做到第一种，不暴露自己是个蠢货就已经不错了。”陈彦撇撇嘴，又一脸憧憬地感慨：“要有人能做到第二种，那他一定非常聪明，非常招人喜欢。”
孟迟不予置否。
杨自乐今晚回家住，于是孟迟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陈彦，自己则是去了杨自乐的房间睡。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也叮咚响了一声。
是郁庭之收下了孟迟的转账。
郁庭之的微信头像是一团黑，孟迟点开才认出来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黄眼睛。
孟迟眯了下眼睛，发现这只猫是宋珉先前在朋友圈发过的猫。
一种微妙的不爽从心里冒了出来，孟迟又想到今天的种种。如果说他今天的表现符合陈彦所说的第一种，那郁庭之也没差。
甚至比他懂的还多，毕竟孟迟自己都对他的学识颇为欣赏。
神思发散间，孟迟忽然想到，郁庭之提到诗书画印结合的时候好像看了自己一眼。而当他开口说出宋徽宗时，郁庭之好像也不惊讶。
孟迟心里有了个很微妙的猜测——郁庭之是故意的。
在听他说出“盏色贵青黑”之后，郁庭之就知道他了解《大观茶论》，以此推测他可能会对宋徽宗也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郁庭之才会多说几句，提起宋徽宗相关的事迹，让孟迟有话可接。
想通这一点，孟迟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在心里感慨着——这情敌，还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然而很快，他心里就又生出一些疑惑。
郁庭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不是情敌吗？
他不是说我和宋珉不合适？让宋珉看到我的无知不是更好？
还是说他觉得我和宋珉不合适，不是因为他对宋珉有想法，而是……他对我有想法？
思及此，孟迟心里悚然一惊，旋即脑子里又冒出郁庭之之后的种种暧昧行径。
看着对话框里颜色暗淡的520转账，孟迟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所以，郁庭之是在勾引我？

第10章 半裸
郁庭之在勾引他这一想法，并没有在孟迟脑子里存在多久。
孟迟虽然自我感觉良好，但还没有自恋到这种地步，他和郁庭之不过见了两面而已，以郁庭之的眼界，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对他有想法。
他又没有一张妖孽脸，又不是什么gay圈天菜。
郁庭之当时有意引他接话，或许只是出于他的教养，让他不至于完全插不上话，杵在旁边尴尬。
毕竟在那之后两人就没有任何交集了，微信联系也停留在那条让彼此两清，不亏不欠的转账上。
临近春茶上市，悠然茶馆开始有些忙碌了，倒不是因为客源增多，而是需要将去年剩下的绿茶陈茶清点，再根据品质分类，用不同的方式保存好。
绿茶属于不发酵茶，不像老茶越放得久味儿越好，讲究鲜，讲究早，所以茶馆才会在每年的春茶上新季下乡抢新茶。
陈茶虽然味儿不及新茶香，但也还能喝，却是不能拿出来待客的。杨正风哪儿舍得浪费，便将这些茶拿回去自己喝，或是送人。而孟迟则是用这些陈茶搭配水果，或花茶，或是煮或是泡，自己创新了不少茶饮，也还颇受欢迎。
今天他闲来无事又用草莓和蜜桃分别和绿茶搭配做了几款茶，本来想叫宋珉来给他当品茶员的，但宋珉说他今天没时间，他哥哥的同学来泽芜，他要去陪着。
宋珉有个亲哥哥，叫宋琛，也是&#215;&#215;美院毕业，后来去国外读硕士，就留在国外发展了。这些孟迟听他提过，他还感慨了一句，难怪宋珉也是个学霸，能考上泽芜大学。
宋珉没时间，孟迟便叫来了放假的杨自乐，把那几杯茶依次摆在他面前。
杨自乐喝了一口“草莓了茶”，表情古怪。
孟迟：“什么表情，有这么难喝？”
“不算难喝，”杨自乐咂了咂嘴，“可能是我不爱草莓味儿的原因，我总觉得草莓只能当草莓吃，任何草莓味儿的东西都是灾难。”
孟迟啧了一声，其实他也不爱吃草莓味儿的东西，并且看法和杨自乐一致。不过做茶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口味，所以他才勇于尝试。
“那你尝尝这个‘桃了个宝’。”孟迟说。
杨自乐露了个鄙夷的眼神，端起杯子吐槽：“你这取的什么破名字，马云给咱广告费了吗？”
孟迟笑：“你丫想广告想疯了吧。”
“这杯还行。”杨自乐抿着嘴回味，桃香清甜，茶味儿回甘，非常清新，“咱们店里要是卖这些，哪儿还有隔壁奶茶店的事儿，可惜了，我爸这个老古董。唉～”
孟迟啧了一声：“怎么说话的呢？那是你亲爹。”
杨自乐撇了撇嘴，嘟囔着：“本来就是。非说什么‘茶就是茶，搞得花里胡哨不像样子’。”
其实杨自乐说的没错，杨正风为人的确有些古板，尤其是在茶艺上，有着自己的坚持。
孟迟看着杨自乐，沉吟片刻，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知道，咱们这间茶馆对师父来说，不单单是个做生意的地方。”
杨自乐一愣，肩膀耷拉下去，没再说什么，端起那杯“桃了个宝”又喝了一口，又没忍住：“但也得生活不是。”
孟迟笑了起来：“这不还行嘛。再说了，师父也不是完全不让推水果茶，只不过不能喧宾夺主。”
杨自乐抬眼看着孟迟，盯了好几秒后，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奸笑：“当模特那事儿，我答应了。”
孟迟险些没一口茶喷出来：“啊？”
杨自乐说：“他要办摄影展，不只要一个模特，我问他我行不行，他说行，我就答应了啊。”
孟迟：“你？”
“对啊，看不起我啊？”杨自乐哼了一声，“你不乐意，我不就只能自己上，我长得也不丑好吧。”
“……”
“这不是丑不丑的事儿，师父知道了指定又要骂你不务正业。”孟迟说。
“我管他呢，”杨自乐说，“我都成年了，拍个照还得看他脸色？”
孟迟：“……”
杨自乐：“我约了佘山下午来店里签合同，到时候你帮我看看。”
孟迟：“……还签合同？搞这么正式？”
杨自乐：“嗯哼。”
下午两点的时候，孟迟午睡刚醒就接到了杨自乐的电话，说是佘山已经来了，让他赶紧过来。
孟迟起床换下睡衣，又刷了个牙，然后才拿上外套往店里去。这个点儿店里没有客人，杨正风也不在店里，只有轻缓的音乐声，空荡得有些冷清。
孟迟推开玻璃门，就听到了一道十分爽朗的年轻笑声，紧接着是杨自乐的说话声。
循声望去，只见靠近院子里月桂树的茶室里，依稀有两个人影。
孟迟抬步走了过去，听到杨自乐在问他：“全裸吗？”
“什么全裸？”孟迟立刻出声。
撩开茶室上的竹帘，茶室内浅淡的檀香与茶香便扑面而来。孟迟先是看到了一个披着靛蓝色衣袍的背影，弓着腿靠坐在茶桌边，腿上的阔腿裤因为动作而升起，露出底下没穿袜子的一双脚。
这人留着及肩的长发，一半披散着，一半扎了个小揪揪，手臂搁在膝头，端着个品茗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羁，不羁得都有点不像样。
那人闻声侧眸看了过来，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桃花眼，含笑唇，但比孟迟记忆里的面容更为成熟，多了几分岁月的沉静。
“哥，你来了啊。”杨自乐说着，拉着一旁的蒲团让他坐下，“刚在说拍摄细节。”
从孟迟出现的那一刻，佘山的目光就一直停在他身上，仿佛X光似的将他打量了个透彻。直到孟迟在他旁边坐下，他才端了杯茶递过去，噙着笑说：“好久不见了啊，你还记得我吧？”
孟迟接过了茶，调整姿势，坐得笔直：“记得。”
“记得就好。”佘山抿了口茶，“我懒得自我介绍。”
孟迟：“……”
“你们刚在说什么？什么全裸？”孟迟又问。
杨自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就是拍照啊，要不穿衣服。”
孟迟皱起了眉头看向佘山。
“不需要全裸。”佘山说，斜着眼打量了一番杨自乐，“你这样半裸就行了。”
他又转头看向孟迟：“你干吗用这种看变态的眼神看我，我当初不也让你穿了裤子。”
孟迟一噎：“我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佘山笑，他话锋一转，又说，“你是得谢谢我，要不是我请你来这儿喝茶，你怎么会和茶结缘。”
孟迟：“……你这样在外面没挨过揍吗？”
要不要脸。
“半裸，”杨自乐皱着眉头，犹豫着问，“是裸上还是裸下？”
闻言佘山噗的一声喷出了些许茶水，笑说：“你这小孩儿想什么呢？我拍的是艺术，不是生植器好吗？会让你穿内裤的。”
这豪迈不羁的用词，饶是一向嘴上没把门的孟迟都有些无语。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合同上写得很是详细，时间地点薪酬，详细的拍摄要求以及后续照片的版权归属都列了出来。
孟迟的目光落到了拍摄要求上，上面写着会根据需要，请画师在模特身上画画。
难怪要半裸。
钱倒是给得挺多。
“哥，这合同有问题吗？”杨自乐凑在孟迟身边，小声问。
“没什么问题，”孟迟抬眸睇了一眼对面的佘山，“薪酬也还合理。”
杨自乐还皱着眉，似乎对只穿内裤这事儿颇有抵触，犹豫许久他才破釜沉舟似的说：“裸……我，我没问题，但你答应帮我们店拍宣传照，打广告，不能反悔。”
佘山眼尾眯了眯，瞥了一眼孟迟说：“我答应的事儿我肯定不反悔。但你得想好，这次的照片我会在会展中心展出半个月，到时候可能你的街坊邻居，老师同学全都会看到。”
杨自乐脸上表情顿时僵住，忽红忽白，没一会儿便转头求助似的看向了孟迟：“哥，要不还是你来吧。”
孟迟卷着合同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早上不还勇得很，现在又怂了？”
“其实我也觉得你来更好，我更中意你，”佘山笑着换了个姿势，他手肘撑在桌上，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紧盯着孟迟，“你当茶艺师之后，身上那股气质更奇妙了。”
孟迟回视着他，肯定道：“你就是冲我来的。”
“是啊。”佘山说，“所以你就答应了呗。”
孟迟笑了一声：“我不答应呢？”
佘山：“那我只好跟从前一样，死皮赖脸咯。”
孟迟：“……”
杨自乐：“哥，要不你就答应了吧。”
沉吟片刻，孟迟身体放松，懒懒散散地转着手里的品茗杯：“我可以答应。”
佘山眼睛一亮：“你有什么条件？”
孟迟微微侧眸，视线从茶室的洞窗望出去，落在放着各种茶盒的柜子上：“你把那里的茶叶都给包了。”
佘山循着视线望过去，那满柜子的茶叶少说也要小十万。他二话不说就拍板了：“成交！”
杨自乐愣了一愣，心说摄影师这么有钱吗？
孟迟表情倒是没有变化，对杨自乐说：“去给佘老板打包吧。”
达成目的之后的佘山一身轻松，走出悠然茶馆就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他答应了，”佘山笑道，“庭之，这下你没法拒绝我了吧？”

第11章 欲望
佘山的拍摄定在一个周末。
周日一早，孟迟还在做梦就听到了敲门声，接连不停，让他不得不暂别周公，恢复清醒。
拉开房门，杨自乐已经整装待发，一脸的朝气蓬勃。
“你起这么早？”孟迟打了个哈欠，“今天不是不上课？”
“是啊，今天要拍照，你不会忘了吧？”杨自乐看他睡眼蒙眬，立刻伸手推着他去卫生间洗漱，“赶紧赶紧，别迟到了。”
孟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什么。
看着杨自乐如此积极，孟迟也只好打起精神。
佘山给的地址是朝暮里一期的一栋独栋洋楼，远离市区，靠近泽芜很有名的旅游景点“落霞晚巷”，所以这里的房价比市中心的也差不了多少。但风景和空气却是要比市中心好太多了。
孟迟载着杨自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因为第一次来，不熟悉路，进了住宅区，绕了半天没找对地方，还是佘山出来接了一下。
白色的奥迪直接驶进洋楼附带的花园里，还没下车，孟迟就闻到了空气里带着点冷感的花香，随风浮动，呼吸间好像连心中浊气都被洗净。
拉开车门看清院子的全貌，杨自乐小声地“哇”了一声。
这栋洋楼附带的花园，是真的花园。
茂密的爬墙藤蔓上开满了或粉或红的小花儿，甚至还有一部分沿着洋楼外墙爬上了二楼阳台，清晨的阳光洒在其上，晨露闪着细碎的光，犹如花海瀑布。而院中的两棵高大梨树，则是雪白一片，清风袭来，花雨纷飞。
目之所及，一片片的姹紫嫣红，满园春色。
“这是你家？”杨自乐看着眼前的漂亮小楼，又在心里嘀咕，摄影师这么赚钱吗？
“不是，我又不是泽芜的人，我在这儿买房干吗？”佘山说，“这是我朋友他妈的房子，之前来过一次，我觉得好看，就借来用用。”
怎么觉得你在骂人？
孟迟腹诽了一句，跟着进了门。
洋楼的装修低调且奢华，就连客厅都铺着细绒地毯。孟迟没直接上脚踩，自觉地在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了两双一次性拖鞋。
“咱们在楼上拍。”佘山说着直接就走上了客厅边的旋转楼梯，领着他们往二楼的起居室走去。
地毯吸了足音，一旦没人开口说话，室内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等到他们进入那间宽阔的，有着落地窗的临时摄影室时，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只有几架造型各异的灯立在那里。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杨自乐脱口问道。
孟迟也有些意外，毕竟杨自乐说过，佘山这次的拍摄不只需要一个模特。
“今天就拍孟迟，要别人干吗？”佘山说着便抬脚走进去，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哦，也不是没别人，还有个画师。”
杨自乐哦了一声。
佘山又看了一眼孟迟，笑着说：“怕你不自在，我特地清了场，助理都没让来。”
孟迟不以为然：“有什么不自在的，又不是头一回了。还好你有点良心，没让我在外面裸奔。”
虽然开了春，但气温依然低。这个天如果是在室外拍，佘山就是把悠然茶馆所有的茶叶包圆了，孟迟也得……嗯，再考虑考虑才答应。
佘山哈哈笑了两声，一边拿起自己的相机开始摆弄，一边说：“你能放松最好，不然影响出片。”
在他调整设备时，孟迟便开始打量这间房间。空间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二层，应该是两个房间打通了，前后各有一个门，靠南的方向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室内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以落地窗为界，近门的地方放着摄影器材，另一半地方放的东西则是白布盖着，从露出的一角木框，以及些许颜料判断，下面都是一些画。
孟迟猜佘山说的画师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朋友。
并且是个男的，因为孟迟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里已经有了两双男士皮鞋。
没过一会儿，靠里间的那扇门打开，孟迟就知道这画师是何许人也了。
“你怎么在这？”
看到郁庭之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孟迟眼珠子险些没掉下来，声音都没能控制住，不自觉抬高了些许。
郁庭之一点儿不意外看到他，平淡回答：“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在这。”
啊？
孟迟先是愣了愣，旋即视线下移，瞧见郁庭之手里拿着的颜料和画笔，顿时明白过来。
郁庭之就是佘山说的画师。
“欸？庭之，你已经来了啊。”佘山走过来，说话间视线在他俩脸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孟迟脸上，“你们认识了啊。”
孟迟嗯了一声。
佘山微微眯起眼睛，又将视线投向郁庭之，问道：“怎么认识的？”
“追尾。”郁庭之说。
佘山似乎不太信地挑了下眉梢，又看向孟迟。
孟迟不予置否地点了下头。
“我说庭之，你开车这么稳，还会追尾？别不是故意的吧。”佘山忽然阴阳怪气。
孟迟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郁庭之的回答吸引。
“他追的我。”郁庭之说，“我没法躲。”
孟迟：“……”
虽然是这么回事儿，但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哈哈。”佘山轻笑两声，勾着嘴角道，“这么说来，你俩还挺有缘分啊。”
是挺有缘，不过是孽缘。孟迟想着。
毕竟他刚春心萌动一回，就追尾情敌，然后发现情敌是个不好对付的高手。
“既然你俩认识，那就更好办了，咱们准备准备就开始吧。”佘山拿着相机后退两步，朝着孟迟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脱了。”
孟迟：“……”
如果要在他身上画画的人换作其他人，无论男女，孟迟可能都还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不为所动。但现在这个人突然就变成了郁庭之。
要在情敌面前赤裸，孟迟心里还真的就有些尴尬。
“就开始了？”闲逛的杨自乐跑了过来，“在这就脱啊，你这没有更衣间吗？”
“要什么更衣间，不都是男的。”佘山脱口而出，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瞥了一眼郁庭之，“你觉得呢？”
他这一问，顿时在场人都将视线投向了郁庭之。
孟迟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出现了，旋即又想到作为好友，佘山应该是知道郁庭之的性取向的。
即便如此，这个问题也很多余。
反正只要是需要郁庭之画他，就避免不了赤裸面对。
孟迟倒不是很在意在哪儿脱，反正在哪脱都是要脱。他也不觉得郁庭之会在意这个，毕竟学画画的谁没画过几个裸体。
就好比在医生眼里，生直器仅仅是个器官而已。在画家眼里，裸体也不过是线条走向和明暗变化。
现在的他，在郁庭之眼里，就是一张画纸而已。
还好，他有注意身材管理，做一张画纸也是拿得出手的画纸，不至于在情敌面前丢面儿。
“需要画在哪里？”想明白之后，孟迟又恢复了从容，说着便开始解自己衣衫。
“还没确定，”郁庭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我要看过之后才知道。”
孟迟点头，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他早知道要脱衣服，所以出门的时候上身就只穿了一件羽绒服和一件黑色衬衫，裤子也就只穿了内裤和牛仔裤。
佘山没有看他脱衣服，而是去准备其他拍摄道具，顺便让杨自乐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别给C位模特给冻坏了。
于是这里就只剩下郁庭之和孟迟。
郁庭之立在一旁，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孟迟身上，看着蔽体的衣物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敞开，落下，露出他浅麦色的肌肤。
无论是肩头比，还是头身比，孟迟都可以算得上比例完美。加上他有刻意锻炼过，上半身的肌肉虽然不发达，但精瘦有型，不显羸弱，甚至有种和年纪不符的青春少年感，又因他肤色偏深，骨感凌厉，两相结合，便又有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在他弯腰脱下长裤时，郁庭之注意到他后腰右侧的位置有一道一掌长，半指粗的陈年旧疤，从凸起的脊椎骨起，至右侧髋骨终，更添了几分野性。
郁庭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掐着他的腰后入，拇指正好可以抚过那道疤。
就这么晃神的几秒钟，孟迟全身上下已经是就只剩下一条白色平角内裤，和脚上的一双白色棉袜。
孟迟背对着他，将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郁庭之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白色布料包裹着的浑圆臀肌上。
挺翘，丰满，后腰还有两个性感的腰窝，郁庭之喉结微微滑动，目光有些沉。
“看好了吗？”孟迟转过身正对着郁庭之。郁庭之没有错开的视线焦点便正好落在白色布料中间的凸起。
孟迟瞧见，心头当即一跳，不过他还是保持镇定，没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
郁庭之眼尾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旋即自然地抬起视线，与他目光相触。
不知道是不是孟迟的错觉，他觉得郁庭之视线的存在感突然变强了，他做好的那点心理建设怎么好像又有了点儿波澜。
“你去泡一壶茶。”看了他两秒，郁庭之忽然说。
“嗯？”孟迟愣了愣，他怎么觉得郁庭之在耍他。
“佘山没和你说吗？你的主题和茶有关。”郁庭之将视线定格在孟迟脸上，尽量忽视那大片的蜜色肌肤。
“对，”见他脱完，佘山已经是拿着一条灰蓝色的薄毯，走了过来，“裤子换成这个。”
孟迟愣了愣，瞥了一眼毯子，然后伸手接过，将毯子当浴巾似的围在腰上。
佘山没说什么，由他去了，然后看了一眼郁庭之，“想好怎么画了？”
郁庭之摇了摇头，转着手里的画笔，看着孟迟露出思索的神情。
佘山：“那就先找找感觉。”
说完佘山便让孟迟走到他让杨自乐刚备好的茶桌边：“你随意，那块布也随你，披着搭着都行。我看看感觉。”
孟迟点了点头，也懒得再把‘围裙’解开，就这么直接坐下，开始泡茶。
穿衣服和泡茶和不穿衣服泡茶，对于孟迟来说没什么区别，沉心静气地坐到茶桌前，周围的一切就好像都在远去，孟迟眼前只有这一壶茶。
佘山原本还扛着摄像机，拍了两张也停了下来，站在郁庭之旁边，和他一块静静地看着孟迟泡茶。
孟迟泡茶的时候，整个人气质就沉敛下来，即便他没穿衣服，也没有丝毫轻浮之气。反而让他身上那股其妙的气质与茶的沉静形成对比，混合成了一种更引人入胜的境界，一旦将目光投注，便很难移开。
室内的气氛忽然沉凝下来，只有暖气低鸣，浮躁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等到茶香飘散，孟迟停下动作朝他们看过来，郁庭之手里转着的画笔蓦地停下。
佘山问：“这回有想法了？”
郁庭之：“没有。”
“还没有？”佘山有些无奈，“那你盯着他看这么久，在想什么呢？”
郁庭之的视线从那块蓝布半遮半掩下露出的后腰，徐徐上移，越过缭绕白烟，停在孟迟矜持含笑的脸上。
片刻后，他说：“你说得没错，他的确让人非常有欲望。”
说完这句话，郁庭之忽然转身就走。
“你哪儿去啊？”佘山问。
郁庭之头也不回地答：“冷静一下。”
佘山哦了一声，旋即一愣。
冷静什么冷静？
等他回头，看到郁庭之走远的方向是卫生间时，他忽然就明白了郁庭之要冷静什么。
靠。

第12章 艺术
“我他妈说的欲望是创作的欲望好吗？”
看着郁庭之背影消失在卫生间，佘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吐槽，“好歹也是个艺术家，这么没定力。”
孟迟还坐在茶桌前，正在收拾那些茶具，他好像习惯了被人注视，没有丝毫的局促，只有从容和自然。
佘山立在原地望着他，忽然间，好像也能明白郁庭之为什么需要冷静了。
毕竟郁庭之的性取向是男，而孟迟，是个很有姿色的男人。
男人都是好色的东西。作为直男的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是女的说不定也会垂涎一下孟迟的肉体，毕竟他是个男的就已经被孟迟身上的气质吸引，好在只是创作上的欲望。
郁庭之的冷静没用多长时间，出来时和进去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多了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正经了不少。
“可以开始了。”郁庭之说。
佘山打量着他，有些担心：“你行不行？别一会儿孟迟坦坦荡荡，你闹出个洋相。”
郁庭之斜了他一眼：“那我不画了？”
“不不不，”佘山连连摇头，“你要是不画，那我钱不是白花了？为了把孟迟这小子哄来，我他妈买了一屋子的茶。”
郁庭之看了一眼孟迟，忽然轻笑一声：“他值。”
佘山哼笑一声，不予置评。
佘山的拍摄风格很杂，很乱，很自我，他只拍自己觉得有韵味的东西，全凭直觉。
认识孟迟的那一年，佘山在美院读大四，他四处旅游找灵感，是为了毕业摄影展。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虽然拍了很多作品，但都没有让他很满意，直到他遇上了孟迟。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被孟迟身上的气质吸引，死缠烂打才让孟迟同意让他拍一组照片。
那一组《野春》作为他的毕业作品，在毕业展上展出时并没有什么惊艳四方，一鸣惊人的效果。
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没觉得佘山这组作品有多么的出挑，最多就是抓住了一点儿神韵，会让人多看两眼。
但佘山还是将拿去它投稿参赛了。
这组照片就这么淹没在无数作品之中。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佘山也没有太过在意，反正他一直很自我。
看不上的都是不会欣赏的，适合他三观不合的。
然后他就遇上了郁庭之。
看热闹的学生，来来往往，只有还在念大二的郁庭之驻足在那幅作品之前，出神地看着，久久没有动作。
佘山一下就来劲儿了，问他看出了什么。
高岭之花郁庭之没理他，佘山不依不饶地拉着他说了不少创作感觉，当他说到他觉得模特身上有种想让人想干点什么的感觉，让他非常有创作的欲望时，郁庭之终于嗯了一声，矜持地说了一句这组图拍得不错，他挺欣赏。
于是佘山单方面将郁庭之这个学弟视为知己，拍到什么好的照片第一时间给他分享，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其实就某些方面来说，郁庭之的确算得上和佘山三观一致，比如在艺术创作上都很坚持自我，个性明确，风格却百变。
当年在美院，郁庭之除了这张脸以外，无论是书法还是绘画都很有名，但他并没有走上商业化的道路，写写画画都看自己心情，一些题字和绘画作品会卖出去，都是因为他外公郁正茂的朋友再三请求。
佘山非得要郁庭之来给他画，一是因为郁庭之有能力，二是因为郁庭之懂他。当郁庭之提出如果是孟迟来做模特，他才会答应时，佘山更是一口答应，不择手段地把孟迟弄来。
当然，佘山本身也是很中意孟迟的，毕竟他和郁庭之一样，也能在孟迟身上看到欲望。
虽然现在郁庭之的欲望可能有点跑偏，但性欲也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灵感来源。
冷静之后的郁庭之有了个大概的思路，和佘山简单沟通之后就让孟迟躺下准备。
起居室被改成了临时摄影室时，沙发都搬到了隔壁。为了方便郁庭之绘画，佘山只得又和杨自乐一起搬了一张无靠背的长沙发过来。
“我算是发现了，我今天就是来打杂的。”杨自乐说。
孟迟：“咱俩也可以换换。”
杨自乐扫了一眼他几乎完全赤裸的身体，两只手在胸前挥出了残影，“不了不了，我还是打杂吧，打杂更适合我。”
“打杂好啊，”佘山说，“暂时给我当一下助理。”
杨自乐看着他：“有工资吗？”
佘山：“……”
在郁庭之的设想里，需要从他肩头开始一直画到臀线之下，占据背部大片区域，所以孟迟连内裤都保不住。
对此孟迟无奈地啧了一声：“这是另外的价钱。”
佘山啧了一声：“你这是为艺术献身，谈钱多俗啊。”
孟迟坐在沙发上斜眼瞅着他，悠悠道：“艺术是无价的，但颜值是有价的。”
佘山一听顿时乐了起来：“你们悠然茶馆的人都是财迷是吧，一个比一个精打细算。”
“财迷算不上，”杨自乐说，“可以不赚，但不能亏，羊毛不薅白不薅。”
佘山：“好家伙，你把我当羊？”
“嗯哼。”孟迟挑着眉梢不予置否。
“其实不需要拍到脸。”拿着调色盘的郁庭之走过来插了一句，孟迟顿时一噎，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郁庭之瞧见，嘴角多了一丝笑意：“不过身材也算颜值的一部分。”
佘山无语地看着他，越发觉得郁庭之鬼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
“行了，赶紧开始吧。”佘山从他的装备包里掏出一小块黑色布料丢给孟迟，“不想全裸，就换上这个。”
孟迟下意识接住，展开才发现那稀薄的布料是一条丁字裤，后面的绑带还是细细的银链，十分的性感。
孟迟的眼珠子差点又离家出走，他僵硬着将视线转向佘山：“你丫的是变态吧，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我他妈特地买的，”佘山理直气壮，“这玩意儿多方便啊，又能遮，又不妨碍他画。”
孟迟：“……”
靠，竟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但是要他穿着这玩意儿躺在郁庭之面前，实在是有点过了，更别说这还有个高中生。
高中生在看清那玩意儿的时候，已经臊得有多远躲多远了，加钱都懒得谈，也没打算薅羊毛，毕竟现在他哥好像才是待宰的羊。
就在孟迟僵硬着无言以对的时候，一只五指修长的手伸过来，食指勾起那条银链，将那条性感的丁字裤勾了过去。
“倒也不必这样。”郁庭之看了一眼孟迟有些泛红的耳根，“你好好趴着就行。”
孟迟的视线从郁庭之脸上扫过，又回到他指尖勾着的银链上。银链擦过手心的触感似乎还在，孟迟莫名觉得掌心发烫，开始有些想入非非。
天菜这双手，不仅适合拿盖碗搞艺术，也适合搞黄色。
“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是你俩搞。”佘山没好气地把那玩意儿夺了回来又塞回了装备包，“快搞吧，我去抽根烟。”
孟迟：“……”
用词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佘山离开这里，郁庭之便转过身继续去准备颜料，给孟迟留下了空间去做准备。
等郁庭之调好颜色转过身，孟迟已经是一丝不挂地趴在沙发上。
大概是担心颜料会将布艺沙发弄脏，孟迟还将一旁盖着画架的白布拿了过来铺在沙发上面，然后自己才趴上去。
他静静地趴着，就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云朵里，整个人安然又温顺。让人想保护，又让人想打碎。
视线沿着他优越的背脊线往下，扫过紧俏的臀尖儿，和修长的双腿，郁庭之又有点不太冷静了。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答应接这份活，也不知道是享受还是煎熬。

第13章 难受
“这样……行吗？”
郁庭之努力维持冷静的时候，躺好的孟迟忽然侧头看过来，正好撞上郁庭之失神的目光，后面俩字声音蓦地低了下去。
对视两秒，郁庭之率先错开视线，敛去情绪，往前走了两步，拎起被孟迟丢在一旁的灰蓝色薄毯，抖开将孟迟的腰臀盖住：“我会先从肩膀开始，你注意别着凉了。”
这欲盖弥彰的关心，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平。
孟迟扭过头，视线转向另一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
杨自乐把空调温度开到了30度，着凉肯定是不会的，中暑说不定还有可能。
室内变得安静，只有画笔在调色盘上搅弄的黏腻声响。因为看不见，所以听觉和触觉变得灵敏，身后的人存在感反而变得强烈。
未知带来的神秘感让孟迟心里不自觉生出了一些些期待。避免自己想入非非，他只能盯着眼前的白布，研究布面的纹理。一会儿想着这布织得不够密；一会儿想着，这布应该不是纯棉的，有些硬，杨自乐温度是不是开的太高了，真的有点热。
直到肩头忽然受凉，孟迟发散的思绪戛然而止，身体在应激反应下没忍住抽了一下。
郁庭之的动作倏地停住：“有些凉，你适应一下。”
“没事，”孟迟说，“你画吧。”
郁庭之没说话，但很快孟迟就感觉到画笔再次与他皮肤接触，微凉的刺激从肩头开始往下延伸。
因为郁庭之用的是扇形刷，所以除了颜料本身的黏腻的触感以外，还有刷子刮过的瘙痒。
孟迟有个小弱点，那就是怕痒。好在颜料够冰，中和掉了痒意，缓和了那份若有似无的煎熬。
在人体上画画和在画纸上画画的区别很大，无论是颜料的显色程度，还是人体本身就具有的明暗关系，都会影响最终的视觉呈现。所以这非常考验画师的观察力和对颜色、明暗的掌控能力。
显然郁庭之是个出色的画师。他甚至都没有在孟迟身上先进行试色，而是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落笔。沾满颜料的扇形笔一气呵成地从肩至腰拉出一条蜿蜒线条，确定范围之后便开始大面积铺色。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笔刷在皮肤上扫动时的细微动静。适应了颜料在皮肤上堆积的触感，孟迟也逐渐放松下来，眼前的白布看久了无趣，他便四下打量着这屋子里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从室内摆放的摄影器材开始，逐渐欣赏到院子里的春色。
这张沙发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可以通过落地窗看到花园里的情形，满园的春色在阳光下逐渐闪耀。
这时候孟迟才知道，方才进门瞧见的花园风景只是冰山一角，通过落地窗看到的后花园才是别有洞天。
不仅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还有大片的颜色各异的郁金香，红的，橙的，黄的，像一盏盏精致的小灯笼，在阳光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涌动成一片花海。
欣赏了片刻的春色，孟迟又将视线移到了一旁展露出的画上，白布被他占用之后，先前被遮挡的画作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大多是风景画，离他最近的那幅画，画的就是海棠树和郁金香。画作的笔触，画风，孟迟看不出门道，但看得出这是一幅写意的画作。那些花朵明明就只是几点颜色堆积，却生动地表现了花朵的生命力，他似乎能感受到花朵在风中轻颤，就像方才看到的院中景象一样。
“那是你画的吗？”孟迟忽然问。
郁庭之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嗯了一声。
“你经常在这里画画？”孟迟又问。
“不，偶尔会来。”郁庭之说，“那幅画是去年画的，我妈说她想看看园子里的郁金香，我就画了。”
孟迟疑惑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拍给她看？”
郁庭之手上动作停了一秒，抬眸看向那幅画，沉默着没有回答。
孟迟察觉到他的沉默，一下子想歪了，以为郁庭之的母亲不在，他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触到了郁庭之的伤心事。
“抱歉，”孟迟轻声道歉，“我不是有意的。”
“嗯？”郁庭之问，“什么不是有意的？”
孟迟在心里嘶了一声，心说郁庭之这到底是有事儿没事儿，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不是最优解吗？怎么情商还忽高忽低了呢？
孟迟沉默的这几秒钟，郁庭之已经通过他脸上的表情琢磨出了他的想法，他忽然低笑一声：“你误会了，我妈她还活得好好的。”
闻言孟迟嘴唇微张，愣了一瞬又闭上了嘴。
太尴尬。
“她在国外，很少回来。”顿了顿，郁庭之又说，“其实不管是拍的，还是画的，她都不是很在意。我画，只是我想画。”
孟迟沉默地听着，视线又开始乱飘，从那幅画上移到了一架补光灯上。
灯没开，阳光打在上面，正好将它表面的玻璃照得宛如镜面，里面清晰地映着孟迟背后，他看不到的情形。
郁庭之单腿屈膝跪地，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低眉敛目地专心作画。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反光，所以孟迟看不清郁庭之的眼睛，但赤裸的后背却好像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随着画笔移动，留下痕迹。
孟迟虽然觉得郁庭之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感觉到他们母子关系应该不是很亲密，所以没有妄自开口安慰，生怕自己又会错了意，只能说了一句：“画得很好。”
郁庭之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画笔从他腰侧肋骨点触：“喜欢就送你。”
话音刚落，躺在沙发上的孟迟忽然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郁庭之落在他腰侧的画笔歘的一下滑出去，在白布上带出一抹苍翠的绿色。
郁庭之问：“我弄疼你了？”
“不，不是，”孟迟有些尴尬，“有点痒。”
孟迟怕痒的重点区域不是腋下和脚心，而是腰侧和耳后。
郁庭之垂眸，目光落在他腰身上，瞧见那里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片刻后，他放下画笔，忽然伸出右手附在孟迟腰侧，指腹微微用力，将那一点颜料涂抹开来。
“这样呢？”郁庭之问，“还痒吗？”
孟迟像是被灼烧了一样，全身的感知都聚焦于郁庭之掐住的那一点皮肤上。
手指的触感要比画笔的触感更为强烈，虽然没有毛刷的刺痛感，但他指腹的温度和力度，都让孟迟全身紧绷，呼吸停滞。
不痒，但是太烫了。
郁庭之似乎没感觉到他的紧绷，依然认真地将那块颜料涂抹出自己原本想要的形状。
余光里，补光灯表面将郁庭之的动作清晰地投映出来，孟迟不动声色地抽了口气儿。
那双被自己夸赞过，注视过，肖想过的葱白玉手，被颜料染成了暗色，却丝毫没有污浊感，只有一种奇怪的艺术性。
这双手在他身体上游走，弄脏他的同时也弄脏自己，视觉与触感的相互作用下，孟迟呼吸发沉，耳根燥热。
就好像亲手将纯洁玷污，他从罪恶中获取了快感。心痒难挠的孟迟忍了又忍，还是让欲望冒了头。
“你……你先停下。”一开口，嗓音哑得孟迟自己都有些骇然。
郁庭之闻言停下动作，却没有将右手抽离，他将视线徐徐上移，落在孟迟被遮挡的侧颜上，声音竟有几分柔：“这样很难受？”
当然难受！
不过难受的不是他的腰，而是他的精神老二！
孟迟在心里叫嚣，脸上却还是尽量不露声色，调整声线开口：“你还是用笔吧，这样不好画吧。”
“不，”郁庭之有理有据，一边继续动作一边说。“用笔和用手对我来说都一样，用手还更自如一些，线条会更流畅，也更容易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对我来说不一样！
更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孟迟在心里咆哮，面上却还是一派和煦：“你还是换吧。你，你掐得我有点疼。”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那我轻一点。”
孟迟：“……”
郁庭之还真是言出必行，下手果然轻了不少，但这让却让孟迟更为煎熬，这下痒的不只是后腰了，全身上下，包括胸腔里快速跳动的心脏。
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郁庭之，孟迟只能认命，一边将脸埋在臂弯里收敛思绪，迫使自己降旗，一边想着幸好他是趴着的，除了自己无人发觉。
但就是因为这个鸵鸟行为，所以他没能看到，郁庭之镜片下的浅色瞳孔里，漾出不甚明显的笑意。

第14章 调情
孟迟太煎熬了。
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他腰上的那只手就是不放过他。
堆在腰上的颜料融合了两个人的体温，已经不再冰冷，只有温润的滑腻。孟迟不觉得痒，也不觉得疼，只是很难不去想郁庭之的手现在是什么样子。
或是点触或是按压，或是推抹均匀，或是拉长线条，孟迟觉得这幅画不是画在他腰上，而是画在他神经上，让他在郁庭之的手下躁动不安，出了层薄汗。
直到那滑腻的触感从后腰逐渐往下，即将攀上他的臀丘，孟迟的神经好像也被吊了起来，分不清是期待还是无奈。
但郁庭之停了。
那牵绕着孟迟精神老二的手指停了下来，在那块布的边缘。
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孟迟没忍住回了头，看到自己后背上大片绿色的同时，也看到那只沾了颜料的手，正好就在他屁股缝上边儿。
“怎么了？”孟迟问。
低着头的郁庭之像是被惊醒，侧眸朝他看过来，然后收回手，说：“好了。”
“嗯？画完了？”孟迟问，“不是说要画到……”
出于心里莫名其妙的尴尬，孟迟没说完，但郁庭之显然是懂的。
“暂时不用，”郁庭之看着他背上的色彩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孟迟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反正怎么画是画师说了算，他只是一张画纸。
郁庭之：“你站起来，我看看效果。”
“……”
孟迟嘴角很轻地抽了抽，他的精神老二还站着，现在起来不完全就是社死？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看着郁庭之的手就起反应了。
“怎么了？”郁庭之见他不动，开口问。
“em……”孟迟看着自己后背，思忖着说，“这还没干，我动的话会影响效果吧？”
郁庭之：“没关系，就要这种将干未干的状态，方便调整。”
孟迟：“……”
默然片刻，孟迟只好硬着头皮准备爬起来，他刚屈膝，弓起腰身，郁庭之忽然倾身朝他压了过来。孟迟吓了一跳，猛地侧眸，正好与郁庭之贴近的天菜脸面面相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们的呼吸都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孟迟遭受美颜暴击的同时，也在刺鼻的颜料气味儿里嗅到了一缕海洋清香。
“你，你要干什么？”孟迟有些磕巴地开口。
郁庭之垂眸，目光掠过他微张的嘴唇，然后落在他双手抓住的那条灰蓝色的毯子上：“怕你走光。”
孟迟猝然回神，这时候也注意到郁庭之那只干净的左手正拧着毯子的一角，朝他胯前掖了掖。
光线被遮挡，他身前的景象尽数归于黑暗，明知道郁庭之看不到，但孟迟还是忽然臊了起来。
“我自己来。”他长腿落地，有些急切地从郁庭之手里夺过毯子，围在自己腰际，又快速说了句“谢谢”。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嗯了一声，眼尾扫过他被遮住的身体部位，然后收回目光，也收回了手。
好在是画在后背，孟迟起身之后一直背对着郁庭之就行了。即便如此，身后的视线也让孟迟如芒在背，难以平静。
孟迟忽然有些后悔答应佘山，接了这苦差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腰际的毯子忽然一紧，紧接着他臀部一凉，郁庭之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这里蹭掉了，需要补一下。”
孟迟又闻到了郁庭之身上的那股味道，毯子在他腰侧收紧，受了影响似的，孟迟小腹也不自觉紧绷，块块分明的腹肌随之浮现。
将后腰被蹭掉的颜料补好，郁庭之又绕到了孟迟身侧，在他侧腰又添了几笔，笔触一直蜿蜒到腹肌边儿。
“前面也要画？”孟迟问。
为了让自己的身前的形状没那么明显，孟迟没像系浴巾那样将毯边儿掖在腰侧，而是揪了两个小揪揪在小腹下边儿打了个结，这样布料形成的褶皱就完全将他的精神老二隐于其下。所以郁庭之转到他身前，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嗯。”郁庭之点头，在他身前半蹲下，一边画一边说，“他要拍的身体侧面的曲线，所以前面也需要。”
从第一次见面，孟迟看郁庭之就一直是微微仰视的状态，是因为身高差，也因为郁庭之身上的天然的矜贵气质，会让人不自觉地仰视他。
这种冷淡疏离的气场，透着傲气，带着锋芒，不讨人喜欢。孟迟就很不喜欢。
但现在因为郁庭之单膝点地，半跪着。所以孟迟第一次以这个姿势俯视他。他依然能看到郁庭之身上的那种冷傲之气，却在不喜的同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爽快。
就好像眼前的人已经被自己征服，甘愿俯首称臣。孟迟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伸手按着他脑袋的冲动。
“好了。”
郁庭之忽然出声打断了孟迟的浮想联翩。
画完最后一笔，他站起身，微微后退，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孟迟也能低头看到自己腹肌右侧的图案。
老实说他看不懂，只能看出是细长的，像叶子一样深浅不一的绿色。
“画完了？”
抽完烟的佘山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临时工杨自乐也回来了：“看来是画完了。”
“哇，看来我来得还挺是时候啊。”
又一道年轻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响起。孟迟立刻回头，就看到宋珉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心上人忽然出现，孟迟心里那点旖旎顿时散了个干净。
“我和室友在这边有点事儿，顺路就过来看看。”宋珉提着手里的打包袋，“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在鲜记打包了午餐。”
孟迟这才注意到不只他手里，杨自乐手里也提着好几个打包袋。
“你等会儿再吃，我们先拍。”佘山对孟迟说。
孟迟是有点饿了，但也只能听话。
“庭之哥哥，我还买了你爱吃的天妇罗炸虾。”宋珉跑到郁庭之身边，笑着说，“鲜记的虾非常新鲜。”
郁庭之点了点头，然后和佘山两人就着孟迟身上的画开始讨论一会儿灯光应该怎么打。
有这么一会儿的打岔，孟迟的反应已经下去了，可以坦然地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但听到宋珉特地给郁庭之买了鲜记的招牌菜，他还是不爽了那么一秒。
“这画的都是什么啊？”看着孟迟背后的画，杨自乐扯着嘴角，一脸的“我实在是看不懂”。
“我也不知道。”宋珉说，他仔细端详着孟迟背后的大片墨绿，然后看向郁庭之，“好像是树？还有花？”
看着那一大片墨绿中的一点奇形怪状的白色，杨自乐不可置信道：“你说那是花？那算什么花啊。”
郁庭之：“茶花。”
杨自乐瞪大双眼，瞥向郁庭之的眼神写着“你简直是在逗我”。
“哥，你看出来了吗？”杨自乐问孟迟，刻意加重了语调，“那是茶花！”
借着补光灯的表面，孟迟也能看清自己后背的情形，但他也没能看出那是茶花。
他浅笑一声，说：“这样的艺术，不是我们这种下里巴人能欣赏的，郁老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呗。”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着孟迟投去了视线，这回看的是他的脸。
宋珉和佘山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孟迟有些不明所以。
“笑什么啊？”孟迟不解。
“哥，”杨自乐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下里巴人不是用来说人的。”
“啊？”高中都没读完的孟学渣是真不知道，他刚才就那么随口一接而已。
“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一样，都是指作品的。”宋珉笑着科普。他语气轻缓，没有一点儿看不起学渣的意思。
但孟迟心里还是有点尴尬，不过面上还是非常坦然，他转头看向郁庭之，脸上依然挂着惯有的痞笑：“我也没说错啊。现在的我，不就是郁老师的作品。”
郁、老、师、的、作、品。
听到这几个字，郁庭之眼尾很轻地眯起，看向孟迟的目光不自觉发沉，好像收敛了无数光芒，然后，在心头砰的绽放了。
两人对视着，一个眸光明亮、狡黠灵动，一个眼眸深邃、沉静如海。无形的视线胶着着，好像擦出了火花。
就在这时，笑够了的佘山瞥了一眼他俩，不耐烦地喊道：“别他妈调情了，赶紧给我过来拍。”
孟迟：“……”
谁他妈调情了？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我作证，他撩我了。

第15章 敏感
因为佘山这么一打岔，孟迟忽然意识到他说的这话，好像有些微妙的暧昧，再看向郁庭之时，他的目光也没有方才那么坦荡了。
毕竟刚才自己还对郁庭之的手想入非非，在他手下起了不该起的反应。
孟迟赶紧错开视线，盯着宋珉猛看，想要赶走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然后在宋珉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被佘山拉到了幕布边上。
这一次，佘山的拍摄手法几乎完全是依靠光影，他让宋珉和杨自乐把屋子里的窗帘都给拉上，在室内完全陷入昏暗之后，全凭一盏强光灯在孟迟身上点亮他所需要的部分。
光线昏暗倒是给了孟迟安全感，避免了赤裸的尴尬。他看不懂郁庭之的画，就更看不懂佘山的种种操作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听佘山的话不断地调整姿势，配合拍摄。
而在一旁旁观的杨自乐却是大受震撼。
随着室内所有光线聚焦于孟迟的背部，那些叶脉，花朵，在强光下变得娇艳，好像是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一样。扑面而来的野性生命力，让杨自乐差点都忘了呼吸。
满室昏暗，只有孟迟身上凝聚着一束光，他或站或坐，或俯或仰，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
站在阴影里的郁庭之也看着他，看着看着便忽然想起自己初次见到那组《野春》时的感受。
被荆棘缠绕的少年，有一张肮脏邋遢的脸，却依然难掩俊秀，他在荆棘藤里起伏，像随波逐流的浮木，脸上是麻木的平静。郁庭之却在他眼里看到了倔强的光。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就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什么，又好像在叫嚣着什么。郁庭之不可自拔地被吸引，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震动着想要宣泄。
就是在这一次之后，一向清心寡欲的郁庭之，意识到自己对着一张照片，生出了难以控制的欲望，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起了无法宣之于口的龌龊思想。
想要凌虐，想要撕扯，想要在他身上做些什么。
此时此刻，看到生动鲜活的孟迟，郁庭之依然会有这种想法，让他兴奋又让他煎熬。
“我现在看出来那是茶花了。”宋珉不知何时走到了郁庭之身边，看着孟迟说道。
“卧槽，太牛了啊。”真香的杨自乐完全折服地低声感慨，“艺术家就是艺术家啊。”
郁庭之没说话，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孟迟已经完全赤裸，但光影交错间，旁人也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影，看到那幅画在他身体上发生着奇迹。
“我感觉那朵花好像是活的，在绽放。”宋珉有些失神地说，“庭之哥哥，你画得也太传神了。”
“不是我，”郁庭之看着孟迟，轻声说，“是他让那朵花绽放。”
宋珉一愣，有些错愕地转头看向郁庭之。
微弱的光线不足以将郁庭之的面容照得清晰，而镜片的反光也正好遮住了他看向孟迟的眼神，宋珉看不清，却能通过郁庭之微微翘起的嘴角，感知到他眼里的欣赏。
他从来没有听郁庭之如此夸过一个人。
“庭之哥哥，”宋珉有些失神地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孟老师啊。”
郁庭之收回视线，看向了宋珉。角度变换，眼镜镜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宋珉终于看清了他微微挑起的眉尾，也看清了他平静无波的一双眼睛，好像没什么情绪，又好像有很多情绪，多得他看不懂，却莫名畏惧。
“我，我不是说那种喜欢，就是很欣赏的喜欢。”宋珉眼尾堆起一点干巴巴的笑意，继续说，“就我感觉，你们明明就只见了两次，但好像很合得来。”
甚至刚才画画的时候还和他提到了郁阿姨。
这话宋珉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其实宋珉来得不巧，他到这里时郁庭之还没有完成在孟迟身上的画作，推开门时，正好听到郁庭之和孟迟在聊天。
他看到郁庭之眉眼含笑地和孟迟开玩笑，郁庭之脸上的那种放松与自然，让宋珉想起当初郁庭之和他哥哥宋琛相处时的情景。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宋珉在看到室内那副堪称温馨的情景时，心里生出一种退意，没有进去打扰，就好像那副场景里，容不下第三个人。
“也许吧。”郁庭之说，“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含糊不清，既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什么问题，也不清楚这是否算是确切的回答。
宋珉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你觉得呢？”郁庭之忽然又问。
“啊？嗯，”宋珉说，“孟老师在茶艺上很专业，人也很好相处。”
“你喜欢他吗？”郁庭之又问。
宋珉一怔，立刻回答：“不，我不喜欢他。”
他根本没有考虑郁庭之说的是哪种喜欢，只是直觉认为郁庭之所指是自己所想，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儿又说：“我喜欢——”
“庭之，过来把这里补一下。”
佘山高声喊了一句，郁庭之便闻声走过去，留下话说了一半的宋珉。
他看着郁庭之缓步从昏暗走进光亮，走到孟迟身边。
因为不断变换动作，孟迟身上一些干涸的颜料也沿着皮肤纹理皲裂，郁庭之只能再次叠加湿润的颜料。
他依然是用手指，不过孟迟现在又累又饿，没精力去想入非非，所以尽管腰上触感强烈，但他没再起不该起的反应。
补完色之后拍摄继续进行，郁庭之又走回了黑暗里。
又拍了几张特写之后，佘山便让杨自乐将灯打开，拉开窗帘。
“后面的就用自然光拍。”佘山说。
从开始准备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上午，孟迟实在是有点饿，他还很渴，想让杨自乐给他端杯水来，结果这高中生忙着打杂没空理他。最后还是宋珉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
“谢谢啊，我快渴死了。”孟迟说，“回去请你吃饭。”
宋珉笑了笑：“一杯水而已，用不着请我吃饭。”
“怎么用不着？”孟迟一口喝完，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爽快多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一杯水怎么也值一顿饭。”
宋珉无奈失笑，正好手机响了，他便从孟迟手上接过空杯子，退至一旁接电话去了。
宋珉今天并不是特地过来看拍摄，而是真的路过。室友已经忙完自己的事儿，来催他回去完成小组作业。宋珉没再多留，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郁庭之所在的地方。
此时已经过了晌午，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刻，郁庭之坐在孟迟之前趴着的那条长沙发上，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而他神色十分专注。
宋珉走了过去，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白布上布满折痕，零星落着不少颜料，而郁庭之蘸着颜料的手指正在某一处湿润边点着。
他移动手指，几下点触便在那暗白色上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山茶花。
“你怎么在布上画画？”宋珉不解地问。
郁庭之：“手痒。”
宋珉：“好吧。”
郁庭之收回手，捻着指腹的湿润，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孟迟所在的方向。
“对了，我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宋珉觑着郁庭之的表情，半是试探半是告知，“他过段时间就会回国。”
郁庭之拿余光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是吗？”
“嗯。”宋珉说，“这次回来，他应该就不走了。”
郁庭之神色不变：“这不是很好，省得家里人挂念。”
“是很好。”宋珉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脸。
他没再开口，郁庭之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又用手指蘸着绿色颜料，在那朵粉色山茶花下面勾出两片绿叶，显得花骨朵越发娇憨可爱。
室友再次发微信催促，宋珉没有多留，和郁庭之告辞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一个小时之后，佘山的拍摄也终于结束了。
“收工！”
孟迟直接瘫倒在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儿。
“这就累了？”佘山眼角眉梢都挂着喜色，显然拍得很尽兴，也很满意。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春色：“要不是气温低，我真想让你去那片郁金香里滚一圈。”
“欸欸，可别。”孟迟翻了个白眼，“加钱我也不干，累死了。”
佘山哈哈笑了两声，看着窗外感慨：“就今天这天气，不能拍外景是真可惜啊。”
孟迟：“你就可惜着吧，哥哥我不奉陪了。”
“去你的，”佘山在他腿上踢了一脚，“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在我面前称哥哥？”
孟迟冷笑，摊着两条长腿，垂眼瞥了一眼毯子盖住的下身：“要不你看看齐没齐？”
佘山一听这话，立即跳脚骂他：“你他妈流氓啊你，老子可不是gay。”
孟迟哈哈哈乐个不停，正笑得欢时，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孟迟头顶，郁庭之睥睨地看着他，“不饿吗？”
饿，快饿死了。
“去洗澡，洗完过来吃饭。”郁庭之说。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孟迟总觉得郁庭之的脸色有点阴沉。肚子在咕咕叫，孟迟只得爬起来拿上自己的衣服去洗澡。
郁庭之用的不是丙烯颜料，而是植物颜料，所以还算好清洗，孟迟自己就能给自己洗干净。
这套房子应该不常住人，洗浴用品都是一次性的，孟迟习惯了用无香型沐浴乳，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海洋清香，洗完之后他身上和郁庭之一个味儿。
围着浴巾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孟迟忽然发现他那条白色内裤上面沾上了不少颜料，显然是不能穿了。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直接挂空挡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郁庭之。
“你的内裤好像弄脏了，穿我的吧。”郁庭之拿来了一条黑色内裤，见他没接，又说，“新的，我没穿过。”
他都这样说了，孟迟自然是伸手接过。然而内裤交接完成，郁庭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孟迟侧眸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不走是要看我当着你的面穿上你的内裤吗？
郁庭之的确在看他，不过视线落点是他脸侧靠近耳垂的位置。
“你……”孟迟刚一开口，郁庭之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孟迟耳后捻了一下。
刚洗完澡，室内还飘浮着温热的水汽，相对于孟迟此时的体温，郁庭之手指的温度可以算得上凉。
这一点凉意被水汽沾染，一抹而过的刺激让孟迟眉梢猛地抖了一下。
“你这里没洗干净。”郁庭之抢先开口。
“是吗？”孟迟自己伸手摸了一把耳后，摸到一手湿润的同时，也的确摸到了没洗干净的颜料，“看不见，没注意，我再洗洗。”
郁庭之看着他问：“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不用麻烦了。”孟迟立即拒绝，意识到自己语气生硬，他又缓了语气补充，“我又不是废了。”
郁庭之没有动，仍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耳后的皮肤由粉红变成了绯红。
“你很敏感。”郁庭之忽然说了一句。
孟迟心头一震，想到自己先前的反应，不免有些心虚，但当他转头看到郁庭之脸上那点笑意，心虚顿时变成了恼羞成怒。
“郁老师，”孟迟喊了一声，然后他似挑衅又似报复地靠近，同时眼睛也往郁庭之身下扫了一眼，“你好像也没什么定力。”
看我拍照都能看硬。
郁庭之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笑一声：“快点洗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他忽然又扭头说了一句：“内裤可能会有点大，但应该不影响。”
孟迟：“……”
嗯？
他是在看不起我吧？
默然片刻，孟迟将那条内裤拎起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扔了回去。
靠，是比他大。

第16章 特殊
洗干净身上的颜料，又填饱了肚子，孟迟身上那股难受劲儿才算完全消失。他舒坦地摸着肚子，想着宋珉说得没错，鲜记的虾的确很新鲜。
“哥哥哥哥，”杨自乐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拉着他就走，“你快去看看。”
“你公鸡下蛋啊你。”孟迟说了一句，又用茶漱了口，才慢条斯理地问，“看什么？”
“成片啊！”杨自乐说：“佘山已经修出来了一些，你不去看看吗？我靠，拍得是真叼。”
说不好奇是假的，毕竟两个小时前，杨自乐还一脸嗤之以鼻，现在看到成片已经是拍案叫绝了。可见佘山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郁庭之的这套房子就是为了度假而准备的，不仅有室内游泳池，还有影音室，配备了最顶尖的显示屏。
佘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迫不及待想修片，就直接占用了影音室，抱着自己的笔电就开始粗处理。
孟迟一进门就看到屏幕上满满当当的自己，或坐或站，或卧或仰，大部分是背影特写，只有几张他回头露了全脸。
佘山移动鼠标调出最中间那张，啧啧赞道：“这张真的，啧啧啧，艺术品啊艺术品。我要把它放在这次展览的C位！”
这张照片是孟迟唯一一张站着全裸拍的。照片里的孟迟背朝镜头，身体微侧的同时侧首回眸，露出侧身的侧颜。
整张画面几乎全黑，只能看到一道由光影勾勒出的人体侧后面线条，以及他后背露出的一半彩绘。
既像是要从黑暗中脱离，又像是要完全融入黑暗。在这简单的明暗对比之中，他背上的翠绿是唯一的色彩。
无论是打光还是拍摄角度，佘山选得都非常巧妙。所以不管是孟迟那小半张脸透出的沉静气韵，还是他身形走线的流畅美感，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而那幅画作的点睛之处——那朵山茶花，也被烘托得极情出挑。
孟迟心里甚至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那幅画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而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那株山茶提供养料，让它生长，让它绽放。
密不可分，缺一不可。
孟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这幅画的感受，明明之前他只是觉得那是一团乱糟糟的颜料，但这一刻，这堆颜料好像忽然就有了生命力，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那是美，是艺术，是不食烟火的阳春白雪。
既因佘山拍摄技巧高超，也因郁庭之画技精妙。
这么想着，孟迟的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巡视一圈搜寻郁庭之的身影，不过没能瞧见，他不在这里。
“怎么样？”佘山十分得意地看着孟迟，“有没有被自己美到？”
美什么美，大男人哪儿能说美。
也不是不能说，郁庭之就长得挺美。
孟迟心中腹诽，嘴上真心实意地夸赞：“是郁老师画得好。”
佘山赞同地点头：“庭之的确画得好，他要是去做画家，哪儿还有现在那些菜鸡的事儿。”
孟迟在他旁边坐下，闲聊似的问：“那他为什么不去当画家？”
佘山看了他一眼，狡黠一笑：“去当书法家了呗。”
“……”
废话。
“他书法的确也写得好。”孟迟说。
“那可不，他外公可是正儿八经的书法大家。”佘山说，“庭之在他身边长大，学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不差的。”
孟迟听着，心里想法却忽然有些跑偏。
郁庭之的成长环境似乎有些奇怪，从小在外公身边长大，随母姓，但和母亲关系不算和睦，而父亲那边几乎隐形。
思维发散了几秒钟，孟迟便收敛回来，毕竟这是旁人的家事，他没有多问。
“其实最开始庭之是听他外公的话，学的国画的。水彩这些，都是他自己闲来无事顺手学的。”顿了顿，佘山又说，“其实要说喜欢画画吧，我感觉他也不是特别喜欢。当不当画家他也不在意，对书法也差不多。”
顺手学的都能画这么好，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天菜不仅是天菜，还是天才。
孟迟心里不免惊叹。他看着照片里自己背上的那株山茶花，忽然说：“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我来做模特，以郁老师的能力，换个别的茶艺师，他一样能画出这种效果。”
佘山连连摇头，还没开口，另一道低沉嗓音替他回答了。
“不，”郁庭之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不容置疑地说道，“一定得是你。”
孟迟闻声回头，正好撞上郁庭之看向他的视线。
郁庭之已经摘了眼镜，长睫之下，浅色的眼瞳里蕴着昏暗的光，有些看不清神情，只知道他的目光很是专注，好像眼里只有孟迟，没有其他。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孟迟的心跳猛不丁地开始加速，那股燥热似乎又去而复返，撩人心弦。
“换了旁人，我画不出来，”郁庭之一边说一边朝着孟迟走过来，“也不想去画。”
“为什么？”孟迟眨了下眼睛，心里竟然竟有几分期待他的答案，说不清为什么。
郁庭之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照片，缓声说道：“你身上的气质很特殊，能勾起我创作的欲望。”
“对，”佘山插话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把你抓来？身材比你好的模特我一抓一大把。”
孟迟：“……”
后面那句话你可以不说。
见孟迟表情木然，佘山啧了一声找补：“你也不差啦，不然庭之也不会看你看得……呃，非常想创作。”
对上郁庭之冷淡的目光，佘山硬是把那句“没法儿冷静”给改得正经了。
“是吗？”孟迟轻声说。他倒是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不过既然这俩艺术家都这么说了，孟迟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无法对夸赞自己的人生气。
毕竟没人不喜欢被夸赞，尤其是夸赞自己的人本身就极其优秀。
看完照片之后，已经接近傍晚。佘山让孟迟晚上留下，一起去附近的私房菜馆吃饭，他请客。杨自乐听说过那家私房菜，菜品很美味，他想去吃，不过孟迟没答应。
杜峰打来电话，说他女儿发烧，他要陪着挂点滴，所以今晚去不了店里，但有两个老顾客要来店里喝茶，让孟迟今晚替他招待一下。
他有正事儿，佘山也没有多留他，对杨自乐说：“那弟弟一起去呗，辛苦一天怎么也得犒劳一下。”
杨自乐咽了下口水，小狗似的看向了孟迟。
孟迟笑了一声：“去吧，早点回来。”
“放心，”佘山笑着说，“吃完我就给他送回去。”
孟迟没什么不放心的，杨自乐一个成年人还丢不了，孟迟和他们告辞，就上车准备回去。
车辆启动的时候，郁庭之敲了一下他的窗，在他降下车窗时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孟迟回他一个笑脸，便驱车离开了朝暮里。
悠然茶馆晚上人不算多，除了一些老顾客，只有几个女大学生。孟迟替杜峰招待了那几位熟客之后就回到大厅。
前些日子他创新的“桃了个宝”还挺受欢迎，那几个大学生点了一壶红茶，孟迟给她们泡的时候，她们还问起茶单上怎么没有果茶。
其实孟迟自己琢磨的果茶不是店里销售单品，而是一些赠品。有时候会有带小朋友的客人，小朋友爱喝甜，便会送一杯果茶。
几个小姑娘把孟迟的“桃了个宝”一通夸，孟迟见这会儿没什么人，便当着她们的面来了一场果茶表演，末了还说这茶她们自己在家就能做来喝。
“你真有意思，这茶不拿来卖，还免费教。”有个小姑娘笑着吐槽，“开店还是做慈善啊。”
孟迟笑：“一边开店一边做慈善呗。”
几个小姑娘被他逗得乐个不停，一直留到九点多快关店门才离开。
孟迟离开茶馆，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时候，杨自乐也正好到家，还给孟迟带回来一个接近半米宽的大纸袋。
“什么东西？”孟迟接过，“夜宵？”
“不知道。”杨自乐打了个嗝，“刚才郁老师给的。”
“郁庭之送你回来的？”孟迟问了一句，将纸袋打开，瞧见里面放着一幅画。
是那幅画着海棠和郁金香的园中春色。先前这张画就只是随手夹在画架上的，现在已经是被一个原木色的简约画框装裱起来了，看得出来是在他走了之后特地装裱的。
郁庭之当时说送他，还真的送啊。
看着手里装裱精致的画，孟迟心里有些受宠若惊。
他掏出手机给郁庭之发了微信。
【郁老师】
【怎么还真把画送我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郁庭之没回，孟迟猜他应该是在开车，他便将手机放下又去冲了个澡。等他将那幅画拿回房间，放在书桌上，自己躺上床的时候，郁庭之回了消息。
【没有开玩笑】
【你喜欢就收着】
孟迟心说我好像没说喜欢，只是说画得很好。
但他要是直接说不喜欢未免有些不客气，所以孟迟便发了一句【谢谢】
但是无功不受禄，我……
孟迟还在敲键盘，对面就又回了一句【没必要跟我客气】。
孟迟：……
咱俩啥关系啊，怎么就不用客气了？
孟迟莫名觉得郁庭之有些奇怪，他把输入框里的字统统删掉，改成【不是客不客气的问题，而是无功不受禄】。
这句话刚发出去，郁庭之那边便发过来一条三秒的语音。孟迟没点播放，习惯性地转了文字。
【况且，也不是白送给你。】
孟迟眉梢微挑，等着郁庭之的下文。
两秒钟后，他又发来一条三秒的语音，孟迟又想转文字，但指腹触上，听筒里便传来了郁庭之清凌的声音。
“我希望你能让我再画一次。”

第17章 生气
“我希望你能让我再画一次。”
听到这句话，孟迟怔了一瞬，旋即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抽。
今天这场拍摄已经足够让他头皮发麻了，如果再来一次，他可不保证不会发生点什么令人尴尬的事儿。
孟迟：【你也要办展？】
郁庭之：【不是】
孟迟啧了一声，侧眸看了一眼那幅装裱精致的画，莫名觉得郁庭之别有用心，那个被他扔在脑后的念头突然又冒了出来，但很快又被他给按了回去。
孟迟垂眸想了片刻，旋即打字问道：【佘山说你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画画，为什么还要再画一次？】
郁庭之回得很快，依然是一句语音。
“我只是想画你，满足一下自己……的创作欲望。”
说到“自己”时，他顿了一秒才补全了后面的话。在这停顿的一秒，孟迟听到了淅沥沥的放水声，也恍惚听到自己的心跳跟着乱了一瞬。
孟迟看着手机屏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那幅画里的花朵，又想起当时郁庭之用手在他背上画出茶花时的感觉，那种滑腻的温热触感，猫爪子似的挠着他的心尖儿。
“嗡”的一声振动，将孟迟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如果那幅画不够，我还可以付你其他报酬。】
【你尽管提。】
看到这两行字，孟迟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心里顿时什么旖旎都没了，只有一种轻微的、不被尊重的不爽。
怎么好像他真的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似的。
孟迟拿起手机放在嘴边，按下了录音键，缓慢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特别，入了你的眼，但郁老师，我的职业是茶艺师，不是人体模特。”
这语音发出去，过了一分钟那边都没有回复，孟迟想了想，又说：“我答应佘山，一是因为他比较烦，二是因为当初的确是因为他，我才会到悠然茶馆被师父收养。帮他这一回，就算是还了当年的人情。”
发完这句之后，孟迟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幅画，想到郁庭之画这幅画是为了给他妈妈看郁金香开得好不好，孟迟又发了一句：【这画我收着不合适，等你妈妈回来，你送给她更好。】
发完这句，孟迟才算是了却心事，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没看完的小说，翻到书签在的那一页。
过了两三分钟，他依然停留在那一页，脑子里一会儿是郁庭之后花园的景象，一会儿是照片里自己后背上的景象，少见的有些静不下心。
直到手机振动，孟迟将视线移向手机屏幕。这一回，不是语音也不是文字，而是语音电话。
孟迟拿起手机刚点了接通，郁庭之低沉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你生我气了？”
生气肯定是没有的，不至于。孟迟也没有这么大脾气，况且他很难对欣赏自己的人生气，所以他十分和颜悦色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郁庭之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不生气为什么要拒绝？画也不要了。”
“那幅画，你是画给你妈妈看的，我收，不合适。”孟迟解释道，“至于给你当模特，我实在是没时间，马上春茶上新，我会很忙。”
郁庭之：“我不着急，不是非要现在就画。”
孟迟心里有些无奈，他喊了一声“郁老师”，语气正色了几分：“我是真的对当模特没有兴趣。”
郁庭之听出了他的拒绝，默然片刻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孟迟说得客气，“你这么欣赏我，是我的荣幸。”
对此郁庭之不予置评，电话那边一片沉默，孟迟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耳膜上，这让他耳朵有些痒，不自觉地将手机拉远了一点。
郁庭之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啊？”孟迟笑了一声，“真的没有。”
郁庭之“嗯”了一声，忽然掐断了电话。
孟迟看着变回聊天页面的手机屏幕，无语了好一会儿。
这么没礼貌吗？说都不说一下就挂电话？？
正当孟迟在心里吐槽的时候，手机忽然又开始振动。郁庭之又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孟迟以为他刚才是不小心挂断，思忖两秒按下了接通。
手机屏幕立刻从黑变白，摇晃间有些许模糊，看清画面中的情景时，孟迟顿时呼吸一滞，不自觉捏紧了手机。
郁庭之身上只披了一件靛蓝色的睡袍，衣襟大敞，方才镜头一晃，便拍到了他胸前凹凸有致的沟壑，和隐隐约约的腹肌线条。
从视频角度来看，他应该就是随手握着手机，于是摄像头便从下往上将他身体拍了个全，他刚洗过澡，垂在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白皙的脸上覆着一层粉色，微抿着的嘴唇更是水光潋滟，殷红无比。
孟迟顿时看呆了，直到手机里细微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才回神，松开了按在音量键上的手指。
“怎么了？”他调整视线落点，让自己忽略屏幕里郁庭之袒露的春光。
“我看看你有没有生气。”郁庭之说。
孟迟：“……”
真的没必要好吗？
孟迟扯了个无奈的笑：“郁老师，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小气吗？”
郁庭之嘴角勾起，露出浅笑，“不小气，但很敏感。”
孟迟：“……”
这句‘敏感’让他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白天的种种，顿时耳后升温，躁热不断蔓延。
“没生气，你想多了。”孟迟语速有些快，“就这样，挂了，睡觉。”
说完不等郁庭之说话，孟迟便将视频通话挂断了。
深呼吸片刻，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孟迟又起床倒了一杯凉水，一股脑喝下去才赶走心里那股躁热。
孟迟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但到底是累了一天，躺下没一会儿他便沉睡了过去，然后就做了个梦。
梦里他躺在床上，又或是飘在云上。摇摇晃晃间有一双葱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时而干净，时而肮脏，撩拨着他的神经，揉捏着他的躁动。
在那双手沿着后腰往下，捏住他的臀部时，孟迟猝然惊醒，和自己的精神老二面面相觑。
完了。

第18章 温泉
对于这场荒诞的梦境，孟迟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自己手控控的应该是拿盖碗的，充满艺术性的手，怎么会是这样的？
但一细想下去，他就觉得郁庭之那双手在他身上作画时，也的确充满艺术性。
孟迟轻轻抽了口气儿，思来想去，只能将这场意外的梦归结于自己太久没有疏解。积攒已久的欲望加上拍摄时的刺激，让人很难不起点什么旖旎念头。
这么想着，孟迟便开始自给自足。待到进入贤者时间，一切便又归于平静，好像没能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孟迟拒绝了郁庭之画画的请求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聊天记录也停留在最后的一分钟左右的视频通话，不过孟迟后来无聊翻朋友圈的时候发现，那天下午郁庭之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沾满颜料的手，悬于那张孟迟躺过的、铺着白布的沙发上。除去那些翠绿与白色，他的指尖还多了不少粉与红。
孟迟不自觉点开多看了两秒，旋即想到自己想入非非的事儿，又连忙退出，不过他还是注意到背景里的白布上面多了一朵粉色茶花。
依然画得很好，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花骨朵的神韵。
但为什么要在布上画？
郁庭之这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画画不在纸上画，总想着奇奇怪怪的方向。
意识到自己对郁庭之有太多的关注，孟迟想了片刻就收回了思绪，制止了自己想要保存照片的念头，退出朋友圈，按灭了手机。
这个周末在会展中心有一场美学座谈会，悠然茶馆作为茶艺文化的代表之一，受邀参加。
杜峰过几天就要下乡收茶，四月份的各种活动他都没机会参加，正好赶上这一次，杨正风便带上了他一起。
这次的座谈会除了茶艺，还有木艺、书法、国画等行业的大佬参加，结束之后还有一场小型酒会。杜峰第一次以嘉宾的身份参加这种活动，虽然杨正风说让他放松，随意，平时穿啥就穿啥，但他还是郑重对待，叫孟迟陪他去买了一身正装以便参加酒会。
孟迟参加过不少次活动，自己也有正装，不过还是没经住导购员的诱惑，又买了一套。
杨自乐回来看到那身黑色西装，得知周末活动杨正风又不带他去，撒气似的就把刚顺路从干洗店拿回来的衣服丢在沙发上。
“你说我到底是不是老杨头亲生的？”杨自乐气鼓鼓地瘫在沙发上埋怨道，“不让我去考茶艺师资格证就算了，平时参加活动也不带我去。”
孟迟笑了笑，一边走过来，将那些塑封着的衣服拎起来检查，一边学着当初杨自乐说的话来揶揄他：“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种活动有什么意思？不是看那些老艺术家装逼，就是听他们吹牛逼’。”
“我那不是说的气话吗，虽然那些老艺术家们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但肚子里勉强也算是有点东西。”杨自乐小声说，“再说了，这次不还有酒会吗？”
孟迟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你就是想去喝酒是吧。”
杨自乐虽然年纪小，但却是个爱喝酒的高中生。不过平时杨正风管得严，他只能悄没声儿地偷偷喝一点，还要冒着挨骂的风险。酒会这种能光明正大喝各种酒的场合，他怎么能不心动？
“也不是，”杨自乐从沙发上爬起来，挪到孟迟身边把自己的羽绒服拿过来自己整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
“哦？”孟迟好笑地看着他。
杨自乐：“就你那酒量，这种场合不得需要个挡酒的啊？”
孟迟笑着拿衣架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酒量再差，也还没到要拉个高中生替我挡酒，再说了，我算老几啊，哪有人会灌我酒？”
杨自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
孟迟不予置否，看着自己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的手帕陷入了沉思。
因为职业习惯，孟迟习惯带手帕，也拥有很多手帕，但眼前这条银灰色的，一看就不便宜的手帕，绝对不是他的。
片刻后，孟迟想起来自己上一次穿这件羽绒服还是去瓷器厂，自己的手帕给了郁庭之。后来送郁庭之回家的时候，郁庭之似乎还给了他。
孟迟恍然，敢情他和郁庭之这是交换了手帕啊。
正当他思忖着要不要把手帕还回去的时候，杨自乐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差点忘了！咱们明天去泡温泉吧！”
孟迟：“泡温泉？”
“嗯。”杨自乐点头，把他刚从自己衣服里取出来的体验券在孟迟眼前晃了晃，“上回去的那家私房菜馆，老板送了我们几张温泉酒店的体验券，免费的，再不去就要过期了。”
孟迟将手帕塞回了口袋，接过优惠券看了看：“那叫上师父一起，他最近不是有些体寒么。”
杨自乐下意识就想拒绝，听到后一句就又闭了嘴：“那就一起去呗。”
本着“可以不赚，但不能亏，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原则，杨正风自然是欣然应允，还叫上了杜峰一起。
周五晚上，孟迟开车载着一家老小前往晚巷。温泉酒店是新开的，刚开始试营业，所以人不是很多。
晚巷算是泽芜颇有名气的景区，风景非常宜人，哪怕是夜里也能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所以酒店的汤池不仅有室内的还有室外的。
杨正风和杜峰怕冷，便选择待在室内。孟迟陪着他们在室内泡着，就着周末的活动聊了一会儿，便被杨自乐拉到室外的池子看夜景。
杨自乐选了个十分僻静的角落，周围还有山石竹林掩着，很是私密，除了他俩就没别人了。
孟迟靠着池边，一边看夜景一边给陈彦回微信。
这家伙又找到了新目标，是他们院的大一新生，小学弟马上要离校去西池上写生课，陈彦打算跟过去陪着玩两天。
西池的春茶非常有名，悠然茶馆每年下乡收新茶都会去，孟迟就去过很多次，所以陈彦才会来问孟迟那儿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顺便问了他这次是不是他下乡收茶。
孟迟说不是自己去，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毕竟每次去都是去茶叶市场或是去茶山上。
陈彦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没再指望他，自己上网查攻略去了。
孟迟退出聊天界面，回头发现杨自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给杨自乐发了微信，问他哪儿去了，催他回来给自己开个背。
杨自乐回了个【等着】。
孟迟闲着无聊，又随手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杨自乐发的带定位的自拍照，郁庭之还给他点了赞。
心说好家伙，这俩吃顿饭就加上微信了。
孟迟心里想着，手上不停，继续往下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佘山发的一组九宫格照片，配文“累得想死，但好在很值”。
拍的是摄影展的准备工作，能看到不少已经打印出来的照片，有大有小，无一例外，都用银色金属框装裱着。
几个相框靠墙放着，或侧或斜，看不太全，显然佘山就是随手一拍，发个朋友圈意思一下。
即便如此，孟迟还是一张张点开看了，经过精修的照片比原片更加具有艺术性，只是在手机屏幕上看，孟迟也感受到了当初第一次看时的那种冲击力。
不过一想到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并且很快就会被一群人欣赏，他还是有些害臊。
划着划着，孟迟的手指便停了下来，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目光也倏然凝固。
这张照片也是随手一拍，里面囊括的大部分是黑白色调为主的照片，但孟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画面右侧放着的一张局部特写。相比其他照片色调简单，这张照片可以说是色彩艳丽。
照片里的孟迟只露出了一截腰，蜜色的皮肤上是鲜艳的翠绿，深沉的墨绿，以及一只骨感分明的手。
不用多看，孟迟就知道那是郁庭之的手，甚至他还能记起这张照片的拍摄情景。当时郁庭之在替他补色，佘山随手拍来看看效果。
孟迟不知道佘山为什么留下这张照片，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放大看了几秒钟，在脑子里思绪跑偏之前，退出朋友圈。
但显然，命运最爱开玩笑。两分钟后，孟迟就又看到了这双手，以及这双手的主人。
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孟迟下意识以为是杨自乐，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就说：“回来了？快来给我按一下。”
脚步声靠近，没一会儿便听到了水声，随着身后之人的靠近，温泉水缓缓涌动，正好擦着孟迟胸膛上的两点粉色上。
他抱着双手懒洋洋地趴在石台边，等着杨自乐来伺候他，身后的人已然靠近，孟迟没等到按摩，却等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按哪里？”
孟迟悚然一惊，立刻回头，他转身转得太急，哧溜一下从石台上滑了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拉了一把眼前的人，而郁庭之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他往水里滑的身体。
刹那过后，孟迟避免了跌进水池的尴尬，却陷入了另一种尴尬里。
两人半裸的身躯完全紧贴，甚至在稳住身体的那一瞬间，孟迟的脑袋还砸在了郁庭之赤裸的胸膛上，软中带硬的胸肌就在唇齿边，随着呼吸，灌了他一鼻腔的潮湿气息，其中还有独属于郁庭之的皮肉的气息。
足足怔了两秒，孟迟才反应过来，他抬起脑袋，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同时双手撑着郁庭之的胳膊要与他拉开距离。
而在泉水下，两人下半身也交缠着，孟迟的膝盖正好顶在郁庭之的大腿根部，站直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擦到了某处凸起。
孟迟顿时膝盖一麻，险些再次摔倒。
怎么好像有点硬？

第19章 画你
孟迟有这么大反应，是郁庭之没料到的。下意识将人捞在怀里稳住时，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所以也更没想到孟迟柔软的嘴唇会擦过他的肌肤。
温热的触感虽然稍纵即逝，但呼吸喷洒间忽热忽凉的感觉还是给了郁庭之刺激，让他的呼吸错了拍子，于是当孟迟膝盖顶到他时，郁庭之可耻地心猿意马起来。
但很快，孟迟就和他拉开距离，好似没有察觉。
郁庭之松开揽在孟迟后腰的手，平复两秒，开口问：“你没事吧？”
孟迟摇了摇头，旋即故作放松地嗔怪，“你丫是故意的吧，突然出现想吓死我。”
“嗯，”郁庭之说，“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
他这坦然的承认让孟迟心绪一滞，笑骂了句“你是不是神经病”。
郁庭之嘴角噙着笑，说了句“抱歉”。
就这几句话间，方才那点小尴尬被遮掩过去。孟迟往后靠了靠，与他来开距离的同时也确保自己不会再滑倒，便问：“你怎么会在这啊？”
郁庭之：“老板也送了我体验券。”
好吧。
没毛病。
但还是太巧了。
孟迟眯了眯眼睛：“你一个人？”
“还有佘山，”郁庭之说，“是他说要来泡个温泉放松一下，没想到会遇到你。”
郁庭之身上只穿了一条略长的黑色宽松沙滩裤，虽然他腰腹以下都泡在水池里，难以看清楚，但裸露的部分也实在有些过分的漂亮。
他皮肤白，在水雾中呈现一种如玉的质感，脖颈修长，胸肌饱满，胸前两点更是在水汽中变得绯红，配上他那一张天菜脸，着实有些惹人注目。
孟迟常说陈彦是个颜狗，但其实他自己也是。上次只是隔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眼就让他口干舌燥，现在面对面，更是让他心神恍惚，只能错开视线看向了远处的夜景。
“你刚把我当成谁了？”郁庭之忽然问。
“嗯？”孟迟说，“我以为是杨自乐，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在饮品区。”郁庭之说。
哦，看来是在偷酒喝。
孟迟正想着，左手上臂忽然一紧，侧眸便看到郁庭之湿润的右手抓在他的上臂上，皱眉看着他的肩头：“你这里受伤了。”
孟迟循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左边肩头红了一大片，细密的刺痛感这时候才被他的大脑接收到。
“哦，应该是刚才撞到了。”孟迟说着伸手摸了一把，“还好，没破皮。”
“抱歉。”郁庭之又说。
“没事儿。”孟迟笑了笑，“过几天就……”
“好了”这俩字还没说出口，郁庭之的掌心便覆在他的肩头，轻缓地揉着。孟迟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郁庭之略显愧疚的天菜脸，又看着那只手在他肩头来回打圈，那小片皮肤不断升温，疼痛好像都有所缓解。
愣了两秒，孟迟倏然回神，抓住他的手往外推了推：“不用这样，小事儿。”
郁庭之抬眸看了他一秒，然后松开手，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等一会儿”，就往池边的台阶走去。
这下孟迟算是把郁庭之前后都给看全了。凭良心说，郁庭之的身材真的很好，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算夸张，却同时具备强健的力量感和柔和的线条美。宽肩窄腰，臀肌挺翘，一双长腿，修长笔直，普普通通的黑色沙滩裤，在他身上都显得非同一般。
随着他踏上台阶，沙滩裤因为动作略略升起，孟迟忽然注意到郁庭之右边大腿根部似乎有个文身，细长一道黑色一闪而过。
孟迟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他觉得郁庭之这样亭亭玉立的高岭之花，和文身不太相配。
郁庭之披上浴袍离开之后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什么东西？”孟迟问。
“冰袋。”郁庭之站在池边垂眸看着他，“你要不先上来？腰上好像也伤到了。”
孟迟侧头看了一下，腰侧的确有一道红痕，一直在池子里泡着，心思也不在自己身上，他倒是没觉得疼。
“没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孟老师，”郁庭之在池边蹲下，打断他道，“你这样我良心不安。”
孟迟：“……”
当初他对郁庭之说的话，现在郁庭之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了。
行吧。
孟迟只能从池子里爬起来，捡起一旁的浴袍披上跟着郁庭之回到了室内，走进一间供旅客休息的房间。
在郁庭之提出要替他冰敷的时候，孟迟拒绝了。郁庭之也没有勉强，把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他。
伤到的地方除了肩头，还有右后腰靠上的位置，孟迟坐在躺椅上，把浴袍解开堆在腰间，别着手将冰袋放在传来刺痛感的地方。
刺骨的凉意让他没忍住抽了口气儿，同时身体抖了一下。注意到郁庭之看了他一眼，孟迟连忙说：“其实我有点怕痒。”
所以才不是什么敏感。
郁庭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眼里多了点笑意：“知道了。”
孟迟：“……”
这里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一旦都不说话，就只有低缓的轻音乐飘着，显得有些安静得尴尬。孟迟只得没话找话，嘀咕了一句“杨自乐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郁庭之在另一边的躺椅上坐下：“他们应该是在聊关于茶馆的宣传照。”
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蹭佘山的热度了，不过这对茶馆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所以孟迟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郁庭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避讳孟迟，直接按了接通。
“外公，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和你说一声，后天我在会展中心有一场活动，不在家里吃晚饭，你不用过来了。”郁正茂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但身体很好，声音也沉稳有力。
郁庭之：“嗯，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郁庭之让他早点休息，睡前记得泡脚。
孟迟没留心听，他正将冰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因为伤到的位置比较难够着，所以他的姿势十分别扭，敷了没一会儿，便觉得胳膊很酸。换了只手之后，发现更难够着，他索性直接放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忍忍就过去了。
“还是我来帮你吧。”郁庭之挂了电话，朝他伸手。
孟迟怕他又拿自己的话来怼自己，便将冰袋又给了他。
“你先躺着。”郁庭之走到他身边。
孟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听话地趴了下来。
郁庭之在他趴着的躺椅边坐下，将冰袋敷在他后腰那片深红上。他俩谁都没说话，过了大约一分钟，郁庭之开口问：“有没有好一点？”
“嗯，”孟迟感受了一下，“好像是不怎么疼了。”
郁庭之将冰袋移到他的肩头，继续敷着。
因为已经适应了冰袋的温度，孟迟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应，安静地趴着。没一会儿他忽然察觉到自己肩头被郁庭之捏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肩颈不舒服？有些紧。”郁庭之问。
孟迟呼吸一滞，心说你这么自然地摸我，我能不紧吗？
心里想拒绝，但身体很诚实。毕竟郁庭之说的没错，孟迟这段时间肩颈的确有些酸，不然他也不会想来泡温泉放松一下。
郁庭之技术不错，揉捏的那几下成功地把他给按舒服了。
本着“可以不赚，但不能亏，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原则，孟迟沉默地趴了回去，接受了郁庭之的伺候。
“我说郁老师，你是不是练过啊？技术不错嘛。”孟迟身体放松，嘴上就不能闲着，不然容易思想跑偏。
郁庭之：“算不上，偶尔会给我外公按一按。”
难怪呢，还挺孝顺。
郁庭之的拇指和食指在沿着肩颈打着圈往上移动，最后停在他耳后勾的位置来回轻揉：“舒服吗？”
水汽在肌肤的摩擦中蒸发消失，那片肌肤的温度不断升高，孟迟那小片蜜色肌肤在他手下变得绯红。
敏感点被特殊照顾，孟迟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喉结，还没开口便又听郁庭之说：“这里是安眠穴，揉一揉会睡得更好。”
屁嘞，你再揉下去，我今晚就别想睡好了。
孟迟心里腹诽，伸手抓住了他在自己后颈作乱的手，喊了一声“郁老师”：“你这么体贴，我会觉得你对我图谋不轨的。”
郁庭之手上停了动作，垂眸对上他的视线，反问：“我为什么要对你图谋不轨？”
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平静自如的神情，成功地让孟迟心头一梗，好像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似的。
但孟迟面上不显，微笑道：“你不是想让我给你当模特？”
郁庭之没说话，却收回了搁在他后颈的手，孟迟肩头已经红了一大片，他也没再继续冰敷。
“在纸上画画和在人身体上画画有什么不同吗？”孟迟问。
“没什么不同。”郁庭之站起身，将冰袋放回了桌子上。
孟迟：“那干吗非得在我身上画？”
郁庭之转身看向他：“我没说要在你身上画，我是想画你。”
孟迟愣了愣，不过片刻便敛去了情绪，挑眉问道：“也还是不让穿衣服？”
“不，你可以穿。”郁庭之走近他问道，“这样可以答应吗？”

第20章 调戏
就算可以穿衣服，孟迟也不打算答应。
他心里有种预感，如果答应了，可能会发生一点什么让他为难的事儿。
“不了，我是真的没时间。”
郁庭之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勉强他。
“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孟迟没打算改主意，只是笑了笑算揭过这茬。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杨自乐才和佘山一块回来，杨自乐果然去偷偷喝酒了，回来手里还端着半杯鸡尾酒。
而佘山则是端了两杯威士忌，递给郁庭之时，郁庭之看了一眼孟迟。
“我哥他不能喝酒。”杨自乐注意到便开口解释。
“嗯？”郁庭之问，“酒精过敏？”
一顿饭加一顿酒，杨自乐已然是和这两位艺术家混熟了，毫不避讳地揭了孟迟的老底：“不是，是他酒量不好，他喝多了容易发神经。”
孟迟：“……”
佘山哈哈笑了两声：“他都是怎么发神经的？”
郁庭之也侧眸看向孟迟，孟迟斜了一眼杨自乐，替自己辩解，“你听他个熊孩子瞎说。我又没病发什么神经，一会儿要开车，喝不了。”
杨自乐接收到孟迟的眼刀，自然不敢再叨叨，连声道：“对对对，他要开车。其实他酒量还行。”
佘山笑了笑没再多问，话锋一转便问孟迟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照片，帮忙出出主意，选一选用哪些展出。
孟迟还没开口，杨自乐就替他答应了。
“后天的那个座谈会不就是在会展中心？”杨自乐对孟迟说，“你顺路去看看不正好？”
都说到这了，孟迟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到时候看吧，有时间就去看看。”
佘山笑了笑：“随你，反正开展当天你得来，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所有模特都会来，你作为C位可不准不来。”
“……”
什么C位，弄得跟模特天团要出道似的。
孟迟在心里腹诽，嘴上却没有拒绝。
没过一会儿，杜峰找过来问他们泡好没有，要准备回去了。孟迟和杨自乐便和他们告辞，刚走出两步，郁庭之忽然叫了一声“孟迟”。
孟迟回头，见郁庭之把他落在软榻上的手机拿起来递给他。
孟迟走过去接过手机，说了句“谢谢”。
郁庭之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后天见”。
后天，他俩还真就见了。倒不是在佘山的展馆里，而是在座谈会的活动现场。
这场活动除了座谈会以外，还有传统文化相关的展览，木艺、书法、国画、茶艺等等文化类别都各自拥有一小块区域做产品展览。
结束茶艺相关座谈会之后，孟迟便在会馆里四处转悠，当他走到书法展区时，听到有人恭敬地喊了一声“郁老先生也来了”。
大概是出于对郁庭之外公的好奇，他便转头多看了两眼，然后就看到了传闻中的大书法家，以及他身边站着的郁庭之。
郁庭之的外公有着花白的头发，看起来年纪比杨正风要长一些，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中山装，身形挺拔，没有丝毫的佝偻之相，周身气质儒雅，一看就非常有文化，并且年轻时容貌不凡。
其实郁庭之和他外公并不是很相像，但气质却有些类似，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傲然之气。
孟迟站得比较靠后，郁庭之没看到他。他却能听到那边围着他们的人先是把郁老先生恭维一番，接着又开始夸起了郁庭之，什么“气度不凡”，“一表人才”之类的赞美之言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打听郁庭之的年纪，问有没有女朋友。
女什么朋友，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郁老师不喜欢女人。
孟迟在心里想着，一抬头看到杜峰正朝他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郁庭之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咸不淡的“没有，暂时没有打算”就将这些人应付了过去，然后陪着郁正茂去了休息室。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郁正茂打量了一眼郁庭之，“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佘山在楼下准备摄影展，我过来帮忙，顺便上来看看您。”郁庭之说。
郁庭之的朋友不算多，所以有来往的那些人郁正茂也都有所耳闻，他点了点头：“这孩子现在发展得不错，开展的时候我也去凑个热闹。”
郁庭之嗯了一声，眼尾瞥了一眼侧后方的茶艺展区。
“你就不想办个画展什么的？”郁正茂又问。
郁庭之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想法。”
郁正茂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呼出一口气儿说：“当老师也不错，但到底有些屈才了。”
郁庭之浅笑着没说什么。
两人没说几句，便又有人过来与郁正茂攀谈，郁正茂让郁庭之去忙自己的事儿，郁庭之便离开了这里。
杜峰来找孟迟，是因为他们在酒会现场遇上了一个大客户，那客户点名要找孟迟，感谢孟迟年前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让他避免了被骗。
这个客户姓陈，四十多岁，长得像个笑面佛，是这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他和孟迟认识是因为年前这位陈总去瓷器厂淘紫砂壶的时候差点被骗，还是孟迟提醒他，才没让他买到残次品，花了冤枉钱。
陈总也是个爱茶的人，听说孟迟是个茶艺师，便对他心生好感，还在悠然茶馆买了不少茶叶。
这次活动其实悠然茶馆是不够格参加的，能参加也因为陈总特邀。时间已经不早，杨正风一向不喜欢酒会，他和杜峰没在酒会上多待，让孟迟陪着陈总聊着，两个人就先回去了。
陈总拉着孟迟聊了许久，从茶聊到壶，又从壶聊到茶，半劝半敬地灌了孟迟两杯香槟。有人叫他的时候，他还让孟迟别着急走，一会儿他们再好好聊聊。
酒会上暖气开得很足，人来人往，不免嘈杂。目送陈总离开，孟迟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晕，想出去透透气儿，然后就撞见了正好要下楼的郁庭之。
因为要参加酒会，所以孟迟一改常态，穿的不是休闲风也不是中式复古风，而是严肃正经的西装。
黑色西外套加白色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绣有银色暗纹的领带。搭在额前的刘海后梳，用发胶定形，整张俊脸完全展露，周身的气质一下就从飘逸随和变得沉着干练，比平时多了几分端正。
室内温度高，他又饮了酒，脸上便浮起一层淡薄的绯色，更添生动。孟迟将领带松了松，修长的脖颈以及骨线分明的锁骨完全展露，配着他英挺的长眉下那一点小痣，微笑时，便从严丝合缝的正经里，透出些许独属于他的痞气。
郁庭之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孟迟好像变了一个人，穿着西装的孟迟颠覆了他心里对孟迟的认知，却又加深了他对孟迟的认识。
“郁老师？”孟迟扯松了领带，一偏头便看到站在长廊尽头的郁庭之，“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郁庭之：“等电梯。”
孟迟瞥了一眼旁边电梯的指示灯，“哦”着点了点头。
“要一起去吗？”郁庭之问。
孟迟从喉间发出一声疑惑，又问：“去哪儿啊？”
“佘山的展厅，就在楼下。”郁庭之说。
孟迟盯着不断增加的电楼层数字，像是在思索，直到数字停止变化，电梯门打开他才回神似的说了句“好”。
进了电梯，周遭的喧哗一下远去，四周恢复静谧，孟迟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然后偏过头问郁庭之：“你今天是和郁老先生一起过来的？”
郁庭之嗯了一声。
孟迟点了点头：“我方才听了郁老先生的书法讲座。”
“哦？”郁庭之问，“你对书法感兴趣？”
“不感兴趣，”孟迟笑了笑，“他说了那么多，我根本没听懂。”
郁庭之脸上露出浅笑：“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孟迟连连摇头，“我那狗爬字，就不拿出来丢人了。”
话音刚落，电梯到达，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这边的展厅都还没有开放，所以没有人，也都没开灯，只有走廊上有几盏照明灯，温度也比楼上低很多，不过还好不是很冷。
走了大约一百米，孟迟便看到前面很大的一间亮着灯的展厅，目之所及已经有几幅挂出来的照片，琴棋书画都涵盖其中。
一走进展厅，孟迟就和自己的全裸照片四目相对，顿时无言。
佘山还真是说到做到，把这张照片摆在了C位，并且还是放大了很多倍，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C位。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孟迟嘴角抽了抽。
郁庭之抬头打量着那张照片，没戴眼镜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欣赏：“不，很好看。”
孟迟莫名觉得有些脸热，没再多看继续往里走。
佘山正在指挥几个工作人员将照片摆在合适的位置，瞧见他俩只是挥了挥手打个招呼，就继续扯着嗓子指挥工人忽左忽右地调整照片位置。孟迟就自己随便逛着。
展已经布得差不多了，除了孟迟以外，的确还有很多不同的模特，男女老少都有，作品融合了古筝、围棋、书法等元素。其中不少身材姣好的男模女模都裸露了部分身体，却毫无色情感。孟迟想不到该怎么形容，只能说拍得都非常具有艺术感。
走着走着，孟迟停在了一幅书法主题的照片前，照片里除了行于宣纸上潇洒飘逸的行书以外，还有一只握笔的手。
“这是你是吗？”孟迟回头问郁庭之。
郁庭之似乎很意外他看出来了，点了点头说：“没错。”
孟迟得意地啧了一声，眯着眼睛欣赏着照片里的手。
手好看，干什么都好看啊。
这么想着，孟迟便又偏过头，目光落在郁庭之垂在身侧的手上：“你这双手或许天生就是用来创造艺术的。不对，你这双手就是艺术品了。”
闻言郁庭之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是吗？”
“是啊，”孟迟点头，他往郁庭之身边走了两步，落在他手上的目光不自觉出现了几分痴态，感慨道，“不仅看着赏心悦目，各种手活儿也玩得很溜。”
郁庭之侧眸看向他，忽然问：“你是在调戏我吗？”
孟迟愣了一秒，半垂的眼睫才又抬起，迎上了郁庭之的目光。
对视片刻，孟迟忽然伸出左手搭在郁庭之的掌心，同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一边用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来回画着圈，一边压低嗓音说道：“这样才算是调戏你，郁老师。”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你别逼我！

第21章 基因
其实孟迟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做其他动作，若放在平时也并不显得暧昧，但偏生是此刻。此刻的孟迟脸颊飞粉，嘴角微扬，眉眼间那点略显轻佻的笑最是撩人心弦。
郁庭之承认他被孟迟的小动作给勾得心痒了。但很快孟迟就松开手退开了，与他拉开距离的同时也将目光移向了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
大概是照片墙上的打光有些巧妙，孟迟仰头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晕，他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没能赶走脑子里的沉重感。
“你喝酒了？”一直盯着他看的郁庭之开口问。
孟迟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偏头一笑：“没喝多少，不打紧。”
郁庭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瞧，细瞧便发现此时的孟迟和平时不太一样，动作有些迟钝，说话时语气也透着些许平时没有的黏腻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继续在展厅里走着，周遭静谧，只有佘山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左左左右右右”，跟唱rap似的。
这么想着，孟迟忽然低笑一声。
“笑什么？”郁庭之问。
孟迟收敛笑意，瞥了一眼佘山所在的位置：“你听，他像不像在唱rap？”
郁庭之一愣，旋即分神去听，那边的佘山正气急败坏地喊：“我让你向左，你偏要向右，分不清左右逞什么能？轻点轻点别磕着，哎哟我去，脑壳疼。”
“单押！”孟迟总结般地喊了一句，又说，“佘山以后要是摄影界混不下去，可以去混混rap界，肯定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两秒，旋即没忍住笑了起来：“我会转告他你的建议。”
孟迟也笑了起来，两人间的氛围顿时松弛下来，好像彼此的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看着郁庭之的笑脸，孟迟的目光不自觉有些发直。
郁庭之长相其实不算有攻击性，一双瑞凤眼只有眼尾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撩人的弧度，眉峰不高，眉尾弧度明显，眉眼轮廓分明。因为总是绷着脸，没什么表情，显得很高冷。
此时一笑起来，眼角眉梢便添了几分柔和，虽然还是去不掉他天生倨傲气质，但已经是难得的亲近了。
郁庭之这家伙笑起来真的是有点美，孟迟不自觉在心里想着。
在孟迟欣赏郁庭之的笑容时，郁庭之也在观察孟迟。瞧见他一双笑眼里眸光迷离，隐有痴态时，郁庭之可以确定，孟迟应该是喝得有些高了。
杨自乐说得没错，他酒量的确不好，但发神经应该是不至于。
没一会儿，孟迟便止住了笑声，停在一张4K大小的照片前，照片里是孟迟裸露的腰背，还有郁庭之染色的手。
先前隔着手机屏幕草草看一眼还不觉得，此时面对着，直观地看着这张照片，孟迟忽然就明白了佘山为什么没把它删掉，而是留下精修放大，打印装裱。
以孟迟对艺术的鉴赏能力和文化水平，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高雅的点评，只是觉得这张照片看起来挺好看的，并且有一种很奇妙的色情感，介于让人遐想与冲动的微妙界限。
好像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对郁庭之的手想入非非，做了场荒诞的梦了。
孟迟是有些许醉意，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表露出平时藏起来的一部分想法，但还没到完全让他放飞自我的地步。
郁庭之就在他身边，所以他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将这些旖旎心思丢在脑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他又看到一张让他很惊艳的照片，很小，摆放的位置也不显眼，但孟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也是看到这张照片后，他才恍然发觉，原来郁庭之在他后背画画时，没有用颜料完全将他腰侧的伤疤遮住，而是组合利用，在那条疤痕的基础上画了绿芽，好像给那条疤痕赋予新生一样。
“这个不错，我喜欢，很有想象力。”孟迟说。
其实他想说的是创造力，但酒精作用下嘴巴有些跟不上脑子。
郁庭之笑了笑：“我也很喜欢。”
“英雄所见略同！”孟迟转着眼珠，斜眼看向他，伸手点他，“有品位啊，郁老师。”
郁庭之越发觉得此时的孟迟很有趣，好像暂时丢开了他平时刻意保持的那点距离感，表露出他性子里真实的随和近人，十分可爱，让郁庭之想要乘虚而入。
“刚开始看到你画的时候，其实我根本没看懂，就觉得就是一堆颜料瞎涂涂，”顿了顿，孟迟说，“现在看，倒好像能看懂了。”
“是吗？”郁庭之问，“那你看懂了什么？”
孟迟看着照片里的大片绿色，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不出来，就觉得挺好看的，好像……这条疤变得顺眼了，也不难看了。”
“它原本就不难看。”郁庭之说。
孟迟侧眸看他，两人目光相撞，似乎是被他眼中的真诚打动，孟迟脸上露出了笑容。
片刻后，郁庭之目光收敛，又看回了照片上，他忽然问：“这条疤，是怎么弄的？”
“这条疤啊，”孟迟重复道，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抚摸着照片上的绿意，片刻后，又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小时候和我爸吵架，他要揍我，我就还手，没揍到他，自己却撞上了桌角，就这样了。”
孟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仿佛觉得自己小时候幼稚得可笑。
郁庭之却是突地沉默下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孟迟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小时候不太听话，学习也不好，经常挨揍。后来我爸妈离婚，我再怎么不听话，也没人揍我了。其实也有，后来学茶的时候，做得不对，师父总用戒尺抽我的手。”孟迟说着笑了笑，他又看了一会儿那条疤，然后偏过头，对上郁庭之沉沉的视线，他打量了郁庭之几秒钟，嫌弃地说：“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可怜我啊。”
郁庭之：“没有。”
只是忽然想再多了解一些，很少见的，郁庭之在心里这么想着。
孟迟不太相信地啧了一声，就又听郁庭之问：“学茶很难吧。”
“还好吧，”孟迟笑了笑，“应该比你学书法简单。”
郁庭之浅笑着不予置评。
“你学书法，小时候没挨过你爸的揍啊？”孟迟忽然问。
默然片刻，郁庭之将目光移向了那张照片：“我没有爸爸。”
“啊？”孟迟愣住了，脑子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郁庭之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没有爸爸”？
哦，他书法是外公教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爸爸？
死了？
“这次，”心里想法转了一遍，孟迟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的那个吗？”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  ？？？
这又是什么意思？
孟迟本就思维缓慢，这下更懵了，愣愣地看着郁庭之，嘴唇张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又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安慰他。
郁庭之却在他开口之前转过头，看着他解释道：“我是我妈去精子库做人工授精生的，就连我妈也不知道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
卧槽，还能这样？
孟迟觉得自己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脸上出现了如有实质的呆愣，脱口而出：“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逗我吧？”
“真的。”郁庭之见他这样懵懂呆愣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妈她，比较特立独行，一般人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郁家书香门第，郁姝作为郁正茂的独女，算得上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也算得上受过严格管教。
从小就培养各种兴趣，从书法字画到音乐舞蹈，大概是做腻了乖乖女，她十八岁的时候突然开始离经叛道，用自己比赛拿的奖金买了精子，弄出一个郁庭之。
就像是把郁庭之作为交换的筹码，她从郁正茂手里换来自己的自由，生完孩子第二年便随心所欲地满世界乱跑。
她去音乐学院学习音乐，做歌唱家；考上知名舞团，进行全国巡演；还进过娱乐圈拍了几部电影。现在的她，正在国外研读文学，创作小说。
她把这世上她感兴趣的东西体验了个遍，独独没怎么体验做一个母亲。
郁庭之出生一个月之后基本就是由他外公和保姆一起照顾，母亲郁姝很少回来，对郁庭之很好，却不亲近。
郁庭之小时候也疑惑过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为什么母亲不在家陪着自己，只有外公陪着自己。他八岁的时候趁着郁姝在家的好时候问过她，郁姝三言两语把他的身世说了，并且告诉他，没有父亲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这世上很多人都没有父亲，他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一定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基因比普通人要好，毕竟她精挑细选，选了个高质量的精子。
大概是小时候就已经习惯郁姝不在身边，郁庭之对“母亲”没什么需求，平静地将这些事儿告诉孟迟时，他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是孟迟却是傻了，说话都开始磕巴：“还真是物种多样性啊，呸，不是，你妈她还真是有个性啊！”
郁庭之被他逗乐，方才回忆过往时，忽然低下去的情绪又恢复过来。
“她的确很有个性。”郁庭之说。
孟迟看着郁庭之，再一次心想这家伙笑起来可真他妈好看。思绪跑偏一秒，又被他拉了回来。他觉得这样的郁庭之似乎已经接受了郁姝的生活方式，接受了自己与旁人不同的出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需要他的可怜。
“难怪你这么有才，从基因开始就赢在起跑线了啊。”孟迟啧啧感慨。
结合了两方优质基因，无论长相还是智商，郁庭之都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孟迟想着又说：“那这么说，你的基因应该也非常强大。以后要是生个小孩八成也是个天才。”
郁庭之看了他两秒，忽然说：“我的基因再好也没用，你又不能生。”
作者有话说：
孟迟：啊？？？？？

第22章 醉酒
“你又不能生。”
这五个字回荡在孟迟脑子里，犹如一道惊雷劈下来，他瞪着眼睛看向郁庭之，想看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你知道你刚才说什么了吗？”孟迟嘴角抽搐。
郁庭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多了些许笑意：“如果你是个女孩子，你那样说，我会觉得你是想和我生孩子。”
说到这他顿了顿，眉梢微挑地反问：“不是吗？”
孟迟：“……”
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没什么道理。
孟迟看了他半晌，没想明白，甚至还没想起来骂他一句“自恋狂”，但他却从郁庭之眼里的笑意看出来了——郁庭之这是在调戏他。
默然片刻，孟迟微抬下巴，眯起眼睛看向郁庭之，拖着声音喊了一声“郁老师”：“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方才被他占了一点儿便宜，现在找到机会就要立刻找补回来。
这声带着点儿撒娇意味的嗔怪，听得郁庭之心头一动，他看着朦胧灯光下的孟迟，忽然很想吻他。告诉他他不仅记仇，还非常的混蛋。
“你俩聊什么了？笑个不停。”佘山撸着袖子走了过来，“过来帮我！这群狗东西，加钱喊得欢，干活一拖三，妈的，还得我亲自来。”
佘山气得不轻，指挥那帮工人半天也只挂好了一小部分照片，不得不来找靠谱的人帮忙。
孟迟和郁庭之没再闲聊，帮着他把最后几张照片挂上了预留的位置。知道孟迟喝了酒，怕他爬梯不稳，郁庭之便让他站在一旁承担了指挥的工作，不过孟迟并没有领情，证明自己似的帮忙挂上了不少。
忙完那些照片，孟迟刚恢复清凉的体温又升了上去，脑门出了一层薄汗，口干舌燥的，见佘山端来两杯水，仰头就给灌了，一入喉，孟迟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水，而是酒。
“怎么是酒？”
“怎么，你开车了啊？”佘山不以为意，“找个代驾不就行了。”
“没开车。”孟迟说。
佘山：“那不就得了。”
孟迟不是不能喝酒，而是不能两种酒混着喝，本来就已经够晕了，这一杯不知道什么酒下肚，孟迟身体又开始躁了起来。
预感到自己离醉酒不远了，孟迟没有多待，准备上楼和陈总打个招呼就准备回去睡觉，陈总正和一个“茶圈新贵”聊天，见孟迟要走，也没多留。
孟迟从侍者那里拿来了自己的外套，便下了楼，走出会展中心正好见佘山和郁庭之在等代驾。
郁庭之便叫孟迟上车，说顺路送他回家。这会儿已经不早了，也不好打车，孟迟就没有推辞，拉开后座的门就坐了上去。酒劲儿上来，他头晕得厉害，上车没一会儿就闭着眼假寐。
坐在副驾驶位的佘山还在隔空和郁庭之聊开展当天的事宜，郁庭之听得心不在焉，眼神总是往摇摇晃晃的孟迟身上飘。见他在车辆摇晃时险些撞上车窗玻璃，便伸手挡了一下。孟迟的脑门便抵着他的手稳定下来，郁庭之也就没收回手，呈一个环抱的姿势护着他。
孟迟不太舒服，微蹙着眉头，眉毛和睫毛蹭着郁庭之的掌心，痒得人心热。车内开着暖气，孟迟额上倒是没出汗，但郁庭之的掌心却在体温传递时变得湿润。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多久，经过减速带时，孟迟在颠簸中歪倒在郁庭之的臂弯里。
其实他没睡着，甚至在郁庭之伸手时就已经察觉到，不过他脑子很晕，不想动弹，任由自己贪享这片刻的体贴。但当这份体贴变得太过亲密时，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所以在靠上郁庭之肩头的那一瞬间，他便睁开眼，晃了晃脑袋坐直身体。
“不好意思。”孟迟对郁庭之说，“撞疼你了吗？”
“没有，”郁庭之收回横在他脑后的胳膊，说，“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孟迟笑了笑，往车门边挪了一些，然后将脑袋靠在了后座椅的靠枕上。
“你不舒服吗？”郁庭之侧眸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缓声问道。
“有些晕车。”孟迟说着，伸手将车窗按下一条缝隙，冷风吹进来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侧身问郁庭之，“你冷吗？”
郁庭之摇了摇头，孟迟便安心地吹着冷风，不过冷风没能让他思绪变得清明，反而让他更加头昏脑涨，他眯着眼睛分辨车外的环境，认出是自己家附近时松了口气儿。
“庭之你说呢？”前头的佘山问。
郁庭之根本没听他方才说了什么，随口接话：“你觉得可以就行。”
佘山：“我是觉得可以，但是——”
“前面路口右转。”佘山的“但是”还没说完，郁庭之开口打断他。
“就到了啊。”佘山没再继续发表自己的想法，回头看了一眼孟迟，“你住的地方离庭之那儿还挺近嘛。”
孟迟没听明白，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车辆便在静雅小区门口停下，孟迟跟他们道别，拉开车门下车时，没看清车上迎宾踏板的位置，险些直接栽了下去。
“没事吧？”郁庭之下意识伸手去捞，只抓住孟迟西装衣摆。
踉跄几步站稳身体的孟迟傻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睡吧，我要走了。”
看着孟迟步履有些摇晃地往小区走去，佘山嘀咕了一句：“他这酒量是真不行啊。”
话音刚落，郁庭之已经顺手把孟迟忘拿的外套拿上，拉开车门跟了下去：“我去看看，你先回去。”
寂静的夜风里，卷来了清幽的花草香，还有低弱的虫鸣。更深露重，夜风萧瑟，孟迟只穿着单薄的西装，在车里不觉得，这会儿整个人暴露在冷空气中便觉得有些冷。
孟迟刚缩了缩肩膀，便觉得肩头一沉，身上多了一件外套，他侧眸看向忽然出现的郁庭之，借着路灯的光，眯着眼睛看了两秒才说：“郁老师，你怎么在这？”
“送你回家。”郁庭之说。
孟迟笑，“你知道我住哪儿吗？你要送我回家。”
郁庭之：“你知道不就行了？”
孟迟笑，任由郁庭之半搂着自己的肩膀一起往前走，一边点头，一边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走到单元楼下的电梯间入口，孟迟忽然停住脚步，环顾一圈，在一棵桂花树下看到一只黑色小猫。
“那儿有一只猫。”孟迟说。
郁庭之按了电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瘦弱的小黑猫，正瞪着一双圆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
“特别凶，还咬人。”孟迟说完对着小猫所在的地方，恶狠狠地说：“你看什么看，我没吃的。”
郁庭之笑了一声，见电梯门开，便搀着他往里走，没让他在跟一只猫斗嘴。
“它咬过你？”郁庭之问。
孟迟：“那倒没有，咬过杨自乐。”
孟迟虽然醉得有些厉害，但还记得自己住在哪一户，也还记得开门密码。
现在刚过十点，杨自乐晚自习还没下课，所以屋子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玄关的声控灯刚一亮起，孟迟就从郁庭之臂弯里挣脱，跌跌撞撞地快步往前走。
“你要干什么？”郁庭之问。
“尿尿啊，快憋死我了。”孟迟说完就已经是钻进了卫生间，连灯都没开，凭着记忆走到了马桶前。
然后就是叮叮哐哐一阵乱响，郁庭之正准备换鞋，一听这动静就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郁庭之找到照明灯的开关，“啪”的一声，灯光骤亮，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旋即看清楚了撑着洗手池稳住身形的孟迟，以及他脚边散落的脸盆和洗漱用品。
一罐没盖盖子的面霜被打翻，撒得到处都是。洗手池里，孟迟的手上以及西装前襟，都沾了不少乳白色的液体。
“杨自乐这小子，又他妈乱放东西。”孟迟眯着眼睛，一边吐槽，一边走到马桶前，低头解自己的裤腰带。
看到他的动作，郁庭之下意识地准备出去，但刚一转身就听到孟迟嘀咕“怎么解不开”。
孟迟一手的面霜，又滑又腻，根本解决不了设计巧妙的皮带扣。
郁庭之看了两秒，走到孟迟身边，伸手按开了他的皮带扣，并且还贴心地替他拉开了拉链，露出里边黑色的内裤。
孟迟从郁庭之折返贴近他身后起，就没再动作，只是垂眸看着那只葱白如玉的手在他胯前动作。
等到拉链被拉开，郁庭之收回手，孟迟忽然转头说：“怎么不继续了？”
动作间，孟迟湿润灼热的唇擦过郁庭之的脸侧，呼吸间的酒气让他一愣，那只手便停在他胯前两公分的地方。
默了两秒，郁庭之才反问：“继续？”
孟迟点头：“我手脏。”
看着孟迟平静泛红的脸，郁庭之犹豫片刻，还是再次伸出了手，帮他把排泄工具放了出来。
五指触上那柔软的瞬间，孟迟呼吸都停了下来，但他仍然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好像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
等到排泄完，郁庭之替他整理好裤子，转身去洗手。
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站在马桶前的孟迟才回过神，也转身去将手上的白色乳霜洗干净了。
洗完手孟迟就离开了卫生间，郁庭之站在镜子前，沉默地站了许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才将那满地的狼藉稍微收拾。
回到客厅，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郁庭之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就忽然又不冷静了。
大概是难受，孟迟给自己扒得只剩一件解开三四颗扣子的衬衫和一条黑色内裤。很随意地给自己扔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横着，挺翘的臀肌之上，是衬衫没能遮住的腰窝。
这半遮半掩的，要比他完全赤裸时更让郁庭之难以自持。
睡得不舒服，孟迟微微侧身换了个姿势，长腿啪嗒掉在地上。郁庭之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走过喊了两声“孟迟”。
孟迟咕哝着应了一声，将已经困得打架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郁老师啊。”
“回房间睡吧。”郁庭之说。
孟迟从喉间发出一声拒绝的“嗯”，尾音拖得老长，羽毛似的挠着郁庭之的心，让他理智险些崩盘。
“我不喜欢猫。”正当郁庭之犯愁的时候，孟迟忽然咕哝着开口。
“宋珉喜欢猫，他养了一只小黑猫。”孟迟又说，他掀开眼皮看着郁庭之，“你头像就是他的猫。”
郁庭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珉喜欢你。”孟迟说，语气有些酸。
沉默片刻，郁庭之开口问：“你喜欢他？”
孟迟没说话，他额前用发胶固定的额发落下了几缕，遮住了他的眼睛，隐藏了他的情绪，他反问：“你呢？”
郁庭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将他额前那缕头发撩了起来，以便自己能看到并直视孟迟的眼睛。
“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孟迟没有躲，任由郁庭之做出这种亲昵的举动，想了想他又问，“他不能，勾起你的欲望？”
郁庭之没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搭在他额发上的手，沿着他的鬓角往下。
好像这个答案不用他开口，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在这种目光下，孟迟忽然笑了起来，他抓住郁庭之的手，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郁老师”。
“你别勾我了，我不想给你当模特。”
郁庭之问：“为什么？”
孟迟：“万一我没忍住兽性大发怎么办？”
郁庭之眼尾压下半分，十分有耐心地继续问：“怎么发？”
孟迟表情凝了一瞬，旋即拉起郁庭之的手悬于半空。
没有焦点的目光巡睃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孟迟心绪忽然就有了点微妙的波动，默然片刻，他又将目光移向郁庭之的脸，对上他眸色深沉的一双眼。
孟迟松开手，转而一把拉住郁庭之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眯起眼睛轻声道：“把你压在身下，干翻你。”
郁庭之眸色瞬间变暗，山雨欲来之际，孟迟忽然又痴笑起来，松开手的同时朝反方向推了他一把，遗憾说道：“可惜，我喝醉了，硬不起来。先放你一马。”

第23章 酒吧（一）
听到这句话，郁庭之晦暗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看着昏昏欲睡的孟迟，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嗓音沉得发紧：“孟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迟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郁庭之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危险气息。
孟迟合上眼眯了一会儿，大抵是下巴上的疼痛让他清醒，不得不睁开眼正视此时的郁庭之，他用已经迷离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想干什么？吻我吗？”
郁庭之没说话，视线落到他开合的嘴唇上。
孟迟注意到他的视线，再次抬起了手，勾着郁庭之的脖颈，便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相触，郁庭之怔了一瞬，旋即便扣着孟迟的后脑，撕咬着他的嘴唇的同时用舌头顶开齿缝，席卷着他口中的氧气。
粗重的喘息，浅淡的酒气，随着津液的交换在两人鼻间缭绕不散。
这个吻虽然是由孟迟开始的，但最后却是由郁庭之完全占据主导，孟迟只能被动地承受，脑子里放烟花似的，让他头晕目眩，身体燥热。
郁庭之微凉的双手从他衣摆之下探入，揉捏着他后腰处的伤疤。孟迟觉得痒，瑟缩着想躲，却被郁庭之用力钳制住，不能动弹。
孟迟喉间哼哼了两声表示不满，换来的是郁庭之更加凶狠的撕咬，仿佛要将他吞食入腹。
这个吻越来越急切，缺氧感便随之袭来，孟迟难以承受，下意识地闭合牙关，咬在了郁庭之的下唇之上。郁庭之闷哼一声，微微退开些许，拉出一道黏腻的银丝。
得到喘息的机会，孟迟深呼吸的同时将他推开，下意识探出舌尖，舔走唇边的湿润，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摆，醉意朦胧，视野也变得模糊，蒙了层雾似的，竟让孟迟觉得此刻的郁庭之有些陌生。
郁庭之下唇发疼，溢出了些许鲜血，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紧盯着孟迟。
孟迟也看着他，忽然抬起长腿蹬在了郁庭之胸膛，同时嗓子里逸出一声拉长的“痒～”。
拖长的尾音钩子一样，勾得郁庭之小腹发紧，他捏住孟迟的脚腕抵在沙发靠上，正欲低头再次吻上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门锁开合的声音。
杨自乐回来了。
意识到这件事儿，被郁庭之抛到脑后的理智瞬间归来，强行拉住了他想要发泄的欲望。
他伸手抹掉孟迟唇边残留的殷红水迹，又泄愤似的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旋即捡起一旁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裸露的身体上。
孟迟已经完全不清醒了，闭着眼昏睡过去。杨自乐进门看到郁庭之时的惊叫一声都没能将他叫醒。
看到沙发上熟睡的孟迟，嗅到室内浅淡的酒气，杨自乐顿时明白了：“我哥今天还真被灌醉了啊。”
“嗯。”郁庭之应了一声，“他睡着了。”
“那送他回房间睡吧，在这儿睡容易着凉。”杨自乐说着朝着沙发走过来，想要叫醒沙发上的孟迟。
郁庭之却是直接弯腰将孟迟打横抱起，杨自乐连忙走过来想要帮他，郁庭之说不用，让他去把房门打开。
杨自乐惊叹于郁庭之的臂力，连忙又跑去把孟迟的房门打开。
郁庭之将孟迟送到床上之后，又将他的裤子捡回来，和外套一起抖开整齐地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杨自乐倒了杯蜂蜜水，进门才想起来他应该再给郁庭之倒一杯。
“郁老师，你喝水吗？”
郁庭之摇了摇头，将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旋即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孟迟，与杨自乐告辞离开了这里。
翌日，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的时候，孟迟才醒过来，恢复意识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好像有人拿着电钻在他脑子里搅过一样，只想再昏睡过去。
习惯性地在床头摸了半天却没能摸到手机，孟迟不得不睁开眼坐起身，视线环顾一圈，看到他的西装外套和西裤还算整齐地搭在椅靠上，手机也搁在桌子上。
探过身将手机捞过来，看清时间已经十一点多的同时，也看到微信上有不少消息。孟迟点开看了，大部分是杨自乐发的，告诉他今天不用去店里，冰箱里有三明治，桌上也有解酒药。
孟迟习惯性地回了个“知道了”，嗓子发干，见杯子里有水便一饮而尽，旋即准备下床拿衣服去洗澡。
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身上的酒气他自己闻到都觉得难受。
刚从柜子里拿到睡衣，手机又响了一声，杨自乐回了微信。
【我就说你这个酒量不带我去不行吧】
【要不是碰到郁老师，你都不知道怎么回来】
孟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他的确是遇上了郁庭之，还和他去逛了佘山的展，之后他喝了另一种酒，脑子就开始晕乎，记忆也不太全。
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郁庭之的细碎片段，时而是他深沉的眼，时而是他如玉的手。孟迟本能地心头一紧，敲字回复。
【他送我回来的？】
杨自乐：【是啊。】
孟迟又问：【我有没有做什么？】
杨自乐：【没有吧，我回来你就已经趴沙发上睡着了，还是郁老师给你抱回床上的】
郁老师给你抱回床上的。
看着这几个字，孟迟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话说郁老师看着挺斯文，力气还不小，我要帮忙他都没让，直接给你公主抱抱了起来】
【牛逼】
牛逼你个头。孟迟在心里骂了一句。
还他妈是公主抱！
丢人。
孟迟虽然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但他清楚自己酒后容易放肆，指不定就干出了一些什么他潜意识里想干但必须克制的事儿。
身上残留的酒气熏得他恶心，孟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丢了手机，将衬衫脱掉。下床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右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一圈红痕，不疼也不痒，只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弄的。他没多想，拿上干净衣服去了浴室。
将内裤扒下来准备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的时候，孟迟脑子里再一次闪过了郁庭之那只骨节分明搞艺术的手，不过这一次他搞的不是艺术，而是扶小鸟。
孟迟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瞪大的双眼从失神到聚焦，又从聚焦到失神。等他回想起昨晚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一张脸已经是涨得通红。
“草！”孟迟咒骂了一句，猛地晃着脑袋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思想，赶紧解放了他的膀胱，让生理反应息鼓偃旗。
一整天，孟迟都有些魂不守舍，左思右想也没想起来自己除了让郁庭之帮他扶小鸟以外还干了什么事儿，他也不敢问，毕竟就这一件事儿已经足够让他脚指头抓地悔不当初了。
孟迟向来既来之则安之，对于发生过的事儿，他的态度一向是能补救就补救，不能补救就顺其自然。独独这一回，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逼着自己将这件事儿抛在脑后。
即便如此，晚上去茶馆泡茶的时候，他还是出了点儿差错，被杨正风瞧见了。
大概是知道他昨晚被陈总灌了酒，杨正风没说什么，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孟迟没有直接回家，因为他接到了陈彦的电话，说是他们社团聚会，宋珉似乎心情不好，一个人喝了不少酒，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孟迟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推辞，但他没想到会遇上郁庭之。
郁庭之一个人坐在靠近里间的僻静角落，也不知道是等人，还是自己找消遣。孟迟在心里过了一下就没再多想，径自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现在可不想面对郁庭之。
陈彦曾经请过他们社团的人去悠然茶馆喝茶，所以孟迟和社团的成员都混了个眼熟，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他就径自坐到了宋珉旁边。
宋珉苦着脸，看到他也只是喊了一声“孟哥”。孟迟问了才知道他是因为小组作业被室友抢功才闷闷不乐。
“明明大部分是我做的，老师却给他A，我只有B。”宋珉不满地抱怨。
孟迟拍了拍他的头：“以后别和他来往了，像他这种人，不会一直能找到机会投机取巧的，没了你他就是个垃圾。”
宋珉笑了一声，抿着嘴跟着骂道：“对，他就是个垃圾。”
“所以啊，”孟迟勾起嘴角，“你干吗因为一坨垃圾不高兴。”
“没有不开心，”宋珉挤了个笑，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就是最近太累了，想放松一下。”
陈彦知道孟迟酒量不好，所以给他上的是低度数的气泡酒，而孟迟一来就悄悄地把宋珉杯子里的扎啤也给换了。
宋珉眼神还算清醒，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来这段时间的确是忙作业累得狠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抽不出空来让孟迟请他吃饭。
“少喝点，累了就回去睡吧。”孟迟说。
宋珉摇了摇头：“不想这么早回宿舍。”
孟迟没再说什么，只能陪着他聊些有的没的，没一会儿宋珉便站起身要去卫生间。
虽然他没什么醉意，脚步也不摇晃，但孟迟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不过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眼睛四处乱转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郁庭之。
不过这一次，郁庭之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对面多了一个陌生男人。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西装，短发用发胶梳得整齐，俨然一副精英人士模样。
孟迟看到那个西装男抬手叫来酒保，端了杯威士忌推到郁庭之面前。郁庭之略略瞥了一眼那杯酒，转头对酒保说了句什么，酒保便颔首离开。
西装男不知道说了什么，孟迟看到郁庭之嘴角勾起一抹笑，倚靠在沙发上微抬起下巴，嘴唇开合说了句话。
酒吧里迷离又暧昧的灯光从他身上扫过，让他身上的气质忽然发生了变化，仍然透着清冷的倨傲，更多的却是撩人心弦的轻佻感。
孟迟心头一怔，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想知道这人和郁庭之是什么关系。

第24章 酒吧（二）
没等孟迟下定决心走过去和郁庭之打招呼，佘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径自走到郁庭之身边，然后郁庭之对面的西装男就起身离开。
在这人转身时，孟迟看清了这人的面容，长得不算丑，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刻薄相，脸上虽然带笑，却怀有一丝不满，好像刚才没讨到好脸色。
“孟哥，你在看什么呢？”宋珉从卫生间走出来问道。
没等孟迟开口，宋珉已经循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看清那人，小鹿似的眼睛立刻一亮：“是庭之哥哥啊，这么巧。”
说着宋珉就抬脚要往那边走去，察觉到孟迟没有动作，宋珉又转回头问他：“孟哥，你不过去打声招呼吗？”
去个屁，他现在一看到郁庭之就想到自己昨晚干的荒唐事。
“你去吧，”孟迟干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
宋珉有点醉，没察觉到孟迟短暂的不自然，欢快地朝着郁庭之那边走去。
“他是谁啊？”佘山在郁庭之对面坐下，随口问道。
郁庭之：“不认识。”
“不认识？”佘山瞥了一眼那人走远的背影，“搭讪的啊？”
郁庭之应了一声，又说：“我刚点了杯马提尼，你要喝什么自己去点。”
佘山点头，招手叫来酒保点了一杯威士忌，郁庭之顺便让他把方才那男人送来的酒端走。
“你这张脸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招人啊，这也不是gay吧啊，不应该来个漂亮妹妹吗？”佘山说，“还是你们gay都能一眼看出来是不是同类？”
郁庭之：“他说他之前在鱼趣见过我。”
鱼趣是新城区的一间gay吧，郁庭之之前的确是去过两次，但都没待一会儿就被那些搭讪的人烦得离场，其实他对刚才那男人也没什么印象。
“哦。”佘山点头，旋即又摸着下巴看向郁庭之，“不过，你都是这么拒绝这些追求者的？”
其实佘山并不是什么都没听到，他进来的时间很巧，正好听到郁庭之十分高傲地对男人说了一句“你还不能让我产生欲望。所以，你可以走了。”
“啧啧啧，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跩。”佘山笑着说，“几年不见，变得这么野了啊。”
郁庭之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佘山哈哈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那男人走远的方向：“刚才那男的长得也还行啊，不过的确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哦？”郁庭之拿眼尾睇他，“我喜欢什么类型？”
“宋琛那样的啊。”佘山不假思索，“你不就和他谈过。”
郁庭之没说话，仍然看着他。
“不是吗？那是……”佘山想了想，想到那回拍摄时郁庭之的不太冷静，语调蓦地拔高，“孟迟那样的？”
瞧见郁庭之收回视线沉默下来，佘山就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我靠？”佘山挑起眉梢，思忖着又问，“那他是不是gay啊？”
郁庭之没答，而是说：“他在追宋珉。”
“我靠！”佘山又骂了一句脏话，思忖片刻又说：“可是我感觉宋珉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郁庭之不予置否，佘山一拍大腿：“得，你俩还是情敌呢。”
郁庭之微靠在沙发靠上，十指交错不轻不重地捏着自己的手，半垂着的眼睛眸色越发深沉。
他想到了孟迟昨晚问他的那几句话，就连孟迟都能看出来宋珉对他的特别，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他一直没当回事。宋珉既然没有挑明，他就更没有必要去戳破。
佘山在脑子里理了理这复杂的关系，默然片刻，忽然说：“其实我感觉宋珉也不错，这孩子乖巧又可爱，知根知底儿的。你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郁庭之直接道。
“为什么？”佘山问，“因为他是宋琛的弟弟？”
郁庭之抬眸看了他一眼：“这跟他是谁的弟弟没有关系。”
“哦，知道了。”佘山了然地点头，“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是吧。”
“嗯。”
听到这声“嗯”，站在背光角落的宋珉立刻抿紧了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巴掌大的脸上不复方才的欢快，只有一种失落的惘然。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在远去，只有那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在回荡。直到一位与他错身而过的男人撞了他一下，他才回神，转身原路返回。
在宋珉快步走向郁庭之的时候，孟迟也转身离开了卫生间，他没有回到陈彦开的卡座，而是朝着酒吧后门走去，想要透透气儿。
拐过长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正在角落交谈的两人，孟迟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正是方才和郁庭之说话的那个西装男。
男人面前还站着一个酒保打扮的年轻人，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杯红色的调制鸡尾酒。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店的招牌马提尼？”酒保应声，还跟他介绍着怎么调制。
孟迟与他们错身而过时，余光瞥见那西装男伸手端起那杯酒，指尖在杯沿点了两下，好像有什么落进了酒里。
孟迟多看了一眼，见那杯酒似乎没什么异样，就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进了后巷。
微凉的夜风吹去了酒吧里沾染的浮躁，孟迟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没什么焦点的目光盯着路灯下飞舞的飞虫看着，一会儿想起郁庭之轻佻的笑容，一会儿想起宋珉闪亮的眼睛。
酒吧里低吟的民谣远远传来，孟迟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各种念头理不出个头绪，只是觉得有些烦躁。
他没站一会儿，陈彦就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哪儿去了，怎么宋珉回来了他不见了，是不是掉厕所去了。
回到卡座，宋珉果然已经回来了，正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酣饮，精气神比之前还down，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怎么回事？你欺负他了？”陈彦靠过来，凑在孟迟耳边问，“去上个厕所回来跟丢了魂似的。”
孟迟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再次陪着宽慰。无论陈彦怎么问，宋珉就是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喝闷酒。陈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在孟迟肩膀上拍了一下，小声说：“你看着他点儿。”
孟迟应了一声，在宋珉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的时候，伸手拦了下来。
“干什么？”醉意上脸，宋珉脸颊绯红，双眼迷离，苦着脸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别喝了，再喝就醉了。”孟迟说。
宋珉一把将酒瓶抢了过来：“我就要喝，你也陪我喝。”
孟迟无奈，叹了口气儿，陪着他喝了两杯。
“醉了才好呢。”宋珉一边喝一边嘀咕，“醉了就可以当作是一场梦，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孟迟听到他咕哝的声音，顿时猜到他可能是方才去找郁庭之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打击不小。
这伤心模样，总不会是撞见郁庭之和别人调情了吧？
“到底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孟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下意识拿出了当初杨悠然替杨自乐出头时说的话。
宋珉又灌了一口酒，噘着嘴说：“没人欺负我，他只是不喜欢我。”
不用宋珉说清楚，孟迟也知道这个“他”是谁。
虽然不知道方才宋珉去找郁庭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显然，宋珉这是被拒绝了。
对于郁庭之不喜欢宋珉这件事儿，孟迟一点儿也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甚至脑子里还回想起了郁庭之的声音——“我不喜欢他。”
无论是语调还是表情都十分清晰，记忆的尾巴一闪而过，孟迟愣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抓着。
“他不喜欢我，他不可能会喜欢我。”宋珉还在悲伤地重复着，眼眶里蕴着些许水汽，显然是喝多了。
孟迟心生怜惜，奈何实在不会哄人，只是说：“没关系，他不喜欢你，也还有旁人喜欢你。”
宋珉抬眼看向他，问道：“你吗？你喜欢我是吗？”
孟迟不是个扭捏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在郁庭之问他性取向时坦然地承认。但此时他却沉默了下来，没否认也没承认。
默然两秒，宋珉忽然哼笑一声，旋即低声道：“孟哥，我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我，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很累，也很痛苦。”
宋珉语气低迷，脸上的悲伤化成了雾，又在眼尾凝聚，落成了泪。
虽然被拒绝了，但孟迟并没有难过，只是有些心疼宋珉这副小可怜的模样。
“好了，别难过了，早点回去休息。”孟迟从他手里夺过酒杯，拍了拍他的头。
这一次宋珉没有再和他争执，闭着眼睛发出低弱的啜泣声。孟迟将他扶起来，准备送他回去。陈彦他们的聚会截进入了尾声，众人各自收拾准备离开。
孟迟搀着宋珉走出酒吧，拿手机准备叫代驾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手机不见了，记起方才他把手机搁在吧台桌子上，便将宋珉交给了陈彦，自己回去找手机。
手机没丢，被收拾卡座的服务生交给了前台，孟迟拿到手机正好接到陈彦的电话。
“手机找到了啊？”陈彦说。
“嗯。”孟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那就行，你和宋珉咋回事啊，我说让你送他，他非不让，钻上车就要回去。”陈彦酒量好，喝了半天也不见醉意。
孟迟在心里叹了口气儿，心说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被拒绝了，要避嫌了呗。
孟迟：“没什么，那就你送他回去吧。”
陈彦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酒吧里各种气味混杂，熏得孟迟有些晕，昨天的宿醉还没缓过来，刚才又喝了一些，孟迟脑仁又开始发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去睡觉。
走到停车场等代驾的时候，孟迟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低沉含怒的“滚！”
这熟悉的音色顿时让孟迟心头一凛，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那辆他开过的雷克萨斯，以及是靠着车门，身形踉跄，脸色绯红的郁庭之。
而他对面站的则是那个西装男。
孟迟想起了那杯马提尼，他眯起眼睛，快步走了过去。

第25章 回家
佘山并没有在酒吧久留，甚至都没等郁庭之将他点的那杯马提尼喝完。
展馆那边来了电话，似乎出了些问题需要佘山去处理，郁庭之本想跟着一块去看看的，但佘山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就没让他去，只是问了他明天是不是在家，要他明天帮忙把放在他家里的道具给带到展馆去。
佘山刚来泽芜的时候是直接住在郁庭之朝暮里的公寓里的，但后来他觉得那里离会展中心太远了，就搬去了酒店。
来的时候他几乎两手空空，除了他的宝贝摄影装备，啥都没有带。但之后的三天，陆陆续续有一大堆快递寄到了郁庭之在朝暮里2期的公寓里，大多都是佘山为这次拍摄而准备的道具，包括古琴、木雕、手工鞭子等等工艺品。
有些拍摄用了的，佘山都拿走了，还有一些是准备和照片一起展出，就还留在他家里。布展接近尾声，这些都需要放进展厅。
郁庭之明天没课，便说他会直接送到展厅，佘山说好，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酒吧。
马提尼见了底，郁庭之又要了一杯威士忌，喝到一半的时候便察觉到头晕得有些厉害，他没再多待，给佘山打了通电话，让他折回来接他之后，就准备回到车里等。
刚走到停车场，他便撞上了那个找他搭讪的西装男，不需要问，只看一眼这人脸上得逞的奸笑，郁庭之便知道自己遭了他的暗算。
不过药效还没上来，所以郁庭之只是有些头晕，四肢虽然有些疲软却还能自保，没让这人轻而易举地把他带走。
在郁庭之吼出那声“滚”之后，西装男不退反进，一脸狞笑地欺身上前，把他挡在两辆车之间：“还有力气呢？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说完西装男便上前一把拉住郁庭之的手臂，想要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郁庭之脸色阴沉，手腕翻转，抬脚就踹，但被男人躲开了。
西装男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又笑了一声：“不错，还挺野，希望一会儿上了老子的床也还这么带劲儿。”
话音刚落，西装男便觉得后腰一疼，踉跄着撞上了一旁的一辆SUV。孟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给他一脚，同时上前扭住他的手腕，以一个擒拿的姿势将人钳制。
“谁？你他妈是谁？敢打老子！”西装男厉声暴喝。
“打的就是你，下三烂的狗东西。”孟迟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旋即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西装男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110，立刻奋力挣脱，一巴掌把他的手机拍飞，头也不回地跑得老远。
孟迟骂了声“草”，捡起已经黑屏的手机，转身走向靠着车门的郁庭之：“你怎么样？”
郁庭之的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线条明显的锁骨，梳理整齐的额发散落几缕，平添了几分风流相。他眼皮微抬，看向孟迟的目光里竟有几分脆弱感。
孟迟见他朝自己伸手，便也抬手去接，然后就将他接了个满怀。郁庭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孟迟的耳边，酒气与那股海洋香味儿将他包裹。孟迟垂下眼，瞧见郁庭之浮着绯红的眼尾，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你喝醉了？”
郁庭之应了一声，在他耳边说：“送我回家。”
只是听到那西装男的几句话，孟迟也猜到了此时的郁庭之应该不只是喝醉了那么简单。他自然是不能拒绝这个要求，将郁庭之半抱半搂地送进了车里，又把自己叫的代驾叫到这里来。
在孟迟去找代驾的时候，郁庭之接到了佘山的电话，电话那边的佘山火急火燎地问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被人捡走。
郁庭之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我靠，你他妈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不，你不用来了。”佘山急切的话被郁庭之打断，他眯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孟迟朝他走来，“捡走我的人，是孟迟。”
佘山：“……”
“行，祝你今晚愉快。”
说完佘山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酒劲儿和药效一起上来，郁庭之觉得难耐，眉心蹙着，嘴角却是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着：他和孟迟，或许是真的有缘。
将钥匙交给代驾之后，孟迟也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郁庭之半眯着眼睛，仰头倚靠在后座上，皱着眉，似乎很不舒服。
昏暗的路灯光从车窗外里透进来，将他侧颜线条勾勒，起伏的线条蜿蜒至修长的脖颈。不只是眼尾，他的脸颊、脖颈，乃至于锁骨都浮着一层绯色，其中唇色最深，如春日里最艳丽的一朵娇花，过于引人注目了。孟迟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发现他下唇有伤。
孟迟立刻皱起了眉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后悔没多揍那孙子几拳头。
“你感觉怎么样？”
“很热。”郁庭之微仰起下巴，伸手将自己衬衫的纽扣又解开两颗，露出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车辆启动，灯光从他身上划过，让孟迟将衬衫下的粉色看了个全，他立刻挪开视线望回郁庭之的脸。
“先去医院吧。”他说。
“不用，”郁庭之摇头，“回去打一发，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这话，孟迟见鬼似的看了他几秒，心说这人看着斯文矜贵，讲起荤话来却是毫不扭捏。
当然也可能是药物作用，不过说这话的郁庭之，的确有点性感。
孟迟想着。
郁庭之撩起眼尾瞥了他一眼，又说：“不去医院，你送我回家。”
见他坚持，孟迟也没再说什么。
这代驾是个新手，刹车油门换着踩，刚开出去不过三公里，就急刹了三次。车速忽快忽慢，忽急忽缓，弄得孟迟头又开始晕。
郁庭之就更不好受，药劲儿上来让他全身躁热，喉干舌燥，打开车窗吹冷风也无法缓解，将外套完全敞开还不够，里面衬衫的扣子也几乎被他全解开了。
沁凉的冷风拂在他燥热的皮肤上，带起了一丝丝的痒意，这让他长舒一口气儿。孟迟瞥见，顿时一惊，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敞开的衬衫拢了起来。
方才郁庭之说热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内空调给关了，夜里气温低，这么吹，肯定得着凉。
“干什么？”郁庭之睁开眼，偏头靠近孟迟凑近的脸，灼热的呼吸再次喷在他的耳边。
“你干什么呢？”孟迟没好气儿，“冷不冷啊，着凉了怎么办？”
郁庭之轻笑了一声：“可是我好热。”
说完他反手拉住了孟迟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是不是很烫？”
这猝不及防地肌肤相触，让孟迟眉梢猛地一抖，他想收回手，但奈何郁庭之力气不小，他没能抽回，摩擦间还蹭到了衬衫下的一点，郁庭之喉间发出一声深沉的气音。孟迟彻底不淡定了，手却没敢再乱来。
他掌心感受着郁庭之胸肌的起伏与温度，甚至还能感受到胸膛之中那颗心脏正快速地跳动着。
“你松开。”孟迟说。
郁庭之摇头，额发蹭在孟迟的脸侧：“你手很凉，舒服。”
这两个字没由来地让孟迟臊红了耳朵，他瞥了一眼意识昏沉的郁庭之，泄了口气儿问道：“郁老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迟。”郁庭之说。
得，还没完全迷糊。
“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孟迟又问。问完忽然觉得这话似乎有点熟悉，没等他想起来，就听郁庭之很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送我回家。”
行吧。
在前面的代驾小哥时不时的偷瞥下，孟迟只能将郁庭之揽在自己怀里，呈一个环抱的姿势将人搂着，以遮掩自己被迫轻薄郁庭之的手。
车辆开始平缓行驶，郁庭之没再作妖，只是依然握着他的手，掌心的肌肤温度不减，体温传递，他的手也不再冰凉，孟迟压制脑子里的眩晕感的同时还不着边际地想着，这家伙的胸肌手感是真不错。
这么想着，他手无意识地捏了两把，闭着眼的郁庭之眼尾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了细微的弧度。
之前，孟迟送过郁庭之回家，不过当时只是到了停车场，没上楼。现在郁庭之这脚步虚浮的模样，自然是不能让他自己上楼，好在他还记得自己住在几单元几楼。
孟迟半搂着他，走进电梯，用电子卡启动了电梯。
朝暮里2期的公寓几乎都是一梯一户，所以不存在走错屋的可能，孟迟拉着郁庭之手指打开了指纹锁，虽然两人头脑都不是很清醒，但都还记得换鞋。
刚走进客厅，靠近沙发时，孟迟就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了一下，郁庭之压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猛地倒下，孟迟晕了两秒才恢复清醒，然后就察觉到自己脖颈上贴了个柔软又滚烫的东西，是郁庭之的嘴唇，正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地擦着他的皮肤。
孟迟喉结滑动，被他的呼吸点燃，全身都开始躁动起来。
郁庭之应该是到了忍耐的极限，喘息越发粗重，他伏在孟迟身上难耐地扭动着，大概是想用手撑着爬起来，却因为手脚无力没能成功，两条长腿屈起又伸直，擦过了孟迟腹肌以下。
孟迟轻轻地抽了口气儿，那股躁热便在他身下汇集，精神老二有了苏醒的迹象。
“郁，郁老师。”孟迟推了一把身上的人，郁庭之似乎是回了神，瞥了一眼他抗拒的双手，顺势翻倒在另一侧。
孟迟立刻坐起身，便看清了客厅的遍地狼藉。
茶几旁边摆着两三个大纸箱，有的完全打开，有的开了一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木雕工艺品，还有不少荆棘藤，以及几把皮鞭。
孟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再抬头便看到郁庭之已经将外套脱掉，正在解裤腰带。
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孟迟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裸露的胸膛上撕了下来，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他将门关上，靠着墙深呼吸，想要压抑自己冒头的欲望，但客厅里传来的窸窣动静却是牵动着他的神经，听到郁庭之难耐的喘息声，孟迟无法平静。
他忍了又忍，在决定小小解决一下的时候，外面的动静忽然停息，孟迟停下了自己的手，深呼吸几秒钟，放弃了刚才荒唐的想法。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孟迟还贴心地给郁庭之倒了杯水。
然而当他走到沙发边，看到坐在地上的郁庭之时，他方才强压回去的欲望在一瞬间爆发，直冲身下，让他愣在原地。
郁庭之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黑色内裤，半褪半掩，露出性感的人鱼线，他仰着头靠在沙发坐上，两条长腿一条曲起，一条伸直，身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他没有结束，他的右手仍在继续。
孟迟被他这副模样震慑，竟然忘记回避，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目光从他起伏的胸膛往下，看清了那只手的动作，也看清了上一次他没能看清的文身。
其中一部分被内裤遮掩，但孟迟却在脑子里替他补全了。
那是一条荆棘，像寄生藤蔓似的从大腿根部蜿蜒往上，攀附于右侧腰际。孟迟忽然想到电视里放的天仙被妖气侵蚀堕落的模样，就像此时的郁庭之，他不再是清清冷冷的高岭之花，而是艳美绝俗的路柳墙花。
郁庭之睁开眼，上挑的眼尾朝他投来一抹潋滟的光，然后他朝孟迟伸出了垂在身侧的左手。
“过来。”
孟迟猝然回神，便又听郁庭之说：“不是要给我水吗？我渴。”
孟迟的目光落在他开合的红润薄唇之上，他眯了眯眼睛，鬼使神差地听话走了过去。
坐在地上的郁庭之微抬起头，没有接过那杯水，而是一把钳住了孟迟的手腕，他用力一拉，孟迟便单膝点地地跪在他两腿之间。
水杯里的水在摇晃中泼洒而出，一部分洒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一部分泼洒在孟迟的侧脸上。
“你为什么没走？”郁庭之问他。
落在孟迟头发上的水珠滑落，正好砸在他眉骨下的那点小痣上，孟迟眉尾动了一下，他看着郁庭之绯红的脸，深沉的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孟迟，”郁庭之嗓音又哑又沉，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孟迟忽然笑了，他微低下头，靠近郁庭之，挑起眉尾，轻声问：“郁老师，你想我走吗？”

第26章 荒唐
郁庭之觉得孟迟这个问题简直是废话，可他听了竟然高兴。所以他以行动代替回答，扣着孟迟的后脑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属于郁庭之的气息朝着孟迟侵袭而来，胸口那股爆发的欲望将孟迟理智击溃，让他不管不顾地回应着郁庭之的啃吻。
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客厅回荡着，水杯被丢在一旁，水迹打湿两人的双手，在滚烫的皮肤上游走，带去水润的凉意，去不了热，反而添了燥。
感受到那双手在肌肤上留下痕迹，孟迟爽得头皮发麻，只能更加激烈的回应，牙齿磕在一起带来的痛感都无关紧要。
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孟迟终于是恢复了一点清醒，微微退开些许，看到郁庭之嘴角滑出一抹鲜血。
郁庭之伸出舌尖顶了一下伤口处，浅笑着说了两个字：“小狗。”
孟迟眯起眼睛，反将他按在沙发边缘，将他嘴角的伤口含进嘴里吮吸，直到口中的酒气被腥甜完全取代。
事情的发展从这个吻开始不受控制。
当孟迟被郁庭之反压在沙发边，从后腰到蜜桃都被他揉捏掐红的时候，孟迟终于意识到郁庭之要他留下来，可不是让他来当1的。
而孟迟也不是留下来当0的。
“郁老师，”孟迟抬起长腿，脚心沿着他腿上的荆棘轻蹭着往上，踩在他的胸膛将他抵开，“我是不是说过，我是上面的那个。”
郁庭之抓着他的脚腕，用力一捞，孟迟便坐在了他身上。
他现在的确是在上面了。
孟迟气笑了，他看着眼前的郁庭之，看着平时斯文倨傲的漂亮男人，在药物刺激下，露出最本我的原始欲望。
到了这一步，孟迟心里清楚，今晚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或许是醉意刺激，又或是美色诱人，孟迟暂时放下了这个矛盾点，他上身靠近郁庭之，掌心扣在他的后脑上，伏在他耳边轻声说：“想上我，就先给我口出来。”
后来的事情，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全面失控的。
跪在沙发边的郁庭之双手架着孟迟的膝弯，将他往上一抬，扔在了沙发上。随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草绳，两三下便将孟迟双手缠绕禁锢，推到头顶，着动作熟练地让孟迟根本来不及反应，不过几秒钟，他就已经是不能动弹。
“你干什么？”孟迟挣扎着。
郁庭之的双手掐着孟迟的腰，右手磨蹭着那里的伤疤，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几分急切。
如他所想那般，他的拇指正好可以按在这处。
“怕你跑了。”郁庭之说，声音又沉又哑，“那我今晚得疯。”
孟迟无言，心说你这不是已经疯了吗？怎么还搞起强制来了？再说了，他也没说要跑啊。
孟迟怕痒，腰上最为严重，被掐着的时候难受得紧，加上酒劲儿完全上来，他只觉得头晕目眩，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鱼，一会儿觉得自己就像是风暴侵袭下的一艘小船，只能随着风浪摇晃，抱紧郁庭之这根浮木。
忍了一路的郁庭之现在也没多少理智，药物作用下，他双目赤红红，眼角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眼泪，水光潋滟的，嘴角的红和眼尾的红交织如霞雾，活脱脱一个魅惑众生的妖孽，偶尔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是前所未有的失控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迟的视线在醉意中变得模糊，可他依然将郁庭之看得清楚，看他下颌紧绷，薄唇紧抿。
嘴角伤口溢出的血迹让清冷的郁庭之变得涩情又性感，这幅妖精模样让孟迟感到陌生，却又有一些些熟悉。
好像这样一双深沉火热的眼睛，他之前看到过。
来不及细想，刺目的光晕在脑子里闪过，有那么几秒钟，孟迟感觉到自己是飘在天上的，但很快又被拉到了人间。
一夜荒唐。
孟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只知道睁开眼，入目一片陌生，鼻尖是他熟悉的海洋香味儿。
外面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室内变得昏暗，像是阴雨欲来的午后，不过这已经足以让孟迟将四周环境看清楚。
是一间非常宽敞且空旷的卧室，屋子里除了他躺的这张床以外，就只有一排纯白的木质衣柜，以及床脚对面的摆放着的几个纸箱子。
只有他一个人，郁庭之不知道去哪儿了。
孟迟试着动了下身子，旋即便被身上各处传来的酸痛感刺得“嘶”了一声。他全身上下就像被车碾过似的，又酸又胀，动一动就是一阵酥麻疼痛。
这次孟迟喝得不多，所以还没到断片儿的地步，昨晚的事儿记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这间卧室的。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昨晚的主要战场是在客厅和厨房。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是他口干舌燥，吵着要喝水，然后郁庭之就搂着脚步虚浮的他，跌跌撞撞地把他从客厅顶到了厨房的水吧台，让他解了渴。
孟迟酝酿了片刻，才抬起酸涩的胳膊，伸手将床头边的时钟转了个边儿，看清楚此时的时间。
已经接近十一点。
时钟边放着一只水晶杯，里面有半杯水，孟迟嗓子干得有些难受，便端过来喝了一口。
凉水入喉，缓解了那股难受劲儿，孟迟也有了些力气，拖着身子坐起身。然后就看到自己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暧昧红痕，从脖颈往下直到小腹。
想到昨晚郁庭之的种种疯狂，孟迟就顿觉牙疼，在心里骂了一句牲口。
他身上未着寸缕，不过没有任何黏腻感，大概是郁庭之替他清理过。
转念一想，这牲口事后也还算体贴，不满就少了那么一两分，剩下的都是惊诧，惊诧郁庭之这家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之后竟然还有精力给他清洗干净，又给他弄到床上。
郁庭之的确贴心，还给他准备了贴身衣物，不过只有一件衬衫和内裤。
虽然内裤布料十分柔软，但孟迟套上的时候，擦过腿根和腰侧还是疼得他抽气儿。
孟迟将自己检查了一遍，他身上这两处地方留下的伤痕最为严重，腿上的牙印除了浮出些许青紫，还破了皮，而他腰侧也因为软鞭缠在上面，在不断摩擦中也擦破了皮。
思及此，孟迟就又想骂人。
他实在没想到谪仙一般的艺术家，会被一点催清药变得面目全非，哪儿还有一点平时斯文矜贵的样子，只有野蛮暴戾，横冲直撞。
衬衫上面带有郁庭之身上特有的海洋清香，孟迟穿着有些长，正好遮住了屁股，没有外裤，他只能这样穿着走出卧室。
客厅仍然一片狼藉，比昨晚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纸盒翻倒的翻倒，压塌的压塌，里面的东西也散的到处都是。
孟迟粗粗扫了一眼，不忍直视似的就先进了卫生间，解决自己发胀的膀胱。
忍着难受简单洗漱之后，孟迟又回到客厅，打算找到自己的衣服离开这里。衣服没能找着，倒是在茶几上找到了他碎成蛛网的手机，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昨晚摔坏了，总之无法开机。
只是走了这么几步，他双腿便疼得难受。孟迟叹了口气儿，只好瘫坐在沙发上。大腿后侧的肌肤擦过沙发表面的一块粗糙，细微的刺痛吸引了孟迟的注意力。垂眸看去，才发现那是他昨晚留下了痕迹。
孟迟撇开视线，余光瞧见沙发底下露出的一截木手柄，他便伸手抽了出来，看清那木柄的全貌。
一条软鞭。
孟迟目光在客厅的纸箱子里巡视一番，看到那些木雕，以及一些道具，还有一把古筝的时候，孟迟想起在会展中心看到的部分照片，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佘山寄放在这的，作为这次展览的一部分道具。他手里的软鞭也是。
孟迟记得这鞭子是他昨晚挣开草绳之后随手逮来的，他还用这玩意儿抽了郁庭之。
虽然没用多少力气，但还是在郁庭之身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郁庭之被他这一鞭子抽得蒙了，但很快就又精神了。
吓得孟迟喘着气儿威胁他：“别过来，再来， 就别怪我不客气！”
郁庭之已经疯了，恍若未闻般，没有丝毫退意，抓着他的脚踝，就要把他捞回来。
孟迟又给了他一鞭子，打到一半的时候被郁庭之一把抓住，一拉一扯，孟迟手里的鞭子就被郁庭之抢了过去。
郁庭之手持软鞭，在半空中抽响，半垂眼皮，欣赏着孟迟此时的模样。
孟迟的皮肤不是特别白，呈现浅麦色，但皮肤敏感，容易留痕。
有时候，那些艳丽的红，不一定非得在雪白上点缀才能出彩，于暗色之中，隐晦地泛滥着，更添欲语还休之意。
“孟迟，”郁庭之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孟迟知道个屁，他只知道酒吧那下三滥的狗东西弄来的药恐怕不是什么让人手脚无力的催情剂，而是让人发疯的兴奋剂。
现在想起郁庭之当时眼睛发直模样，孟迟心里还有些后怕。他无聊地抖了一下手腕，软鞭在空气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郁庭之这家伙，就是个大变态。
孟迟在心里吐槽，旋即又想到自己最后也沉沦其中，好像也没有好到哪去。
啧，有点难搞。

第27章 下次
郁庭之醒得并不算早，兴奋劲过去之后就只剩下一阵阵疲乏和倦怠，仿佛他的贤者时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孟迟还在他旁边睡着，很安分，一整晚也没怎么动过，也可能是累得狠了，睡着之后眉心也是蹙着的。
郁庭之瞧见，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轻地将那点褶皱抚平，察觉到他体温有些高，便用掌心覆在他额头上。孟迟不安地动了一下，露出布满红痕的脖颈。
郁庭之的目光落上去，眸色蓦地变深。敛眉看了片刻，便想起昨晚孟迟晕过去之后，自己替他清洁时在他身上看到的痕迹，郁庭之颇为懊恼地皱了下眉头，旋即放轻动作下了床。
经过一夜的休息，郁庭之体力恢复了不少，简单洗漱之后回自己的卧室换了身衣服，便把客厅里散落的，他从孟迟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捡起来，打算出门。
想起客厅的一片狼藉，郁庭之又给佘山打了通电话，说他留在这里的东西过两天再给他送去。
“成啊，反正你在开展之前给我送来。”佘山大概是还没睡醒，声音朦胧又模糊。
郁庭之嗯了一声，嗓子发痒。他咳了两声，佘山似乎是清醒了，又问：“你怎么嗓子这么哑？昨晚——”
“没什么，”郁庭之打断他，“我还有事，挂了。”
佘山：“……”
刚挂电话，就又有一通电话进来，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说大一有位美术老师生病住院了，没法带队去西池上写生课，问郁庭之愿不愿意调一下课，替那位美术老师去一趟，权当是旅游了。
郁庭之平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教过写生”。
艺术学院所有老师都知道郁庭之是特聘回来教艺术史的，教务处主任以为他是不愿意出差，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干笑着说自己再想想法子就挂了电话。
郁庭之把门上了锁，便自己出了门。他先是将孟迟的衣服送去了小区附近的干洗店，又去一家早餐店点了餐，然后才去药房买了药。
走出药房大门的时候，他接到了宠物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小猫咪已经打完疫苗，可以接回去了。
想到家里还有个人，这人还不喜欢猫，郁庭之便说他现在没时间，晚点过去接猫咪。
等郁庭之将要买的东西买完，走到公寓楼下，他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电梯外拆开刚买的香烟，点了一根。
第二根香烟燃烧过半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监控信息，显示拍到人影移动。
孟迟已经醒了，郁庭之点开监控应用，看到他穿着自己的衬衫，从客厅经过，进入卫生间，然后又出来四处翻找，找到手机，摆弄一番之后就玩起了鞭子。
孟迟行动不快，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通过不算清晰的画面依稀能看到他腿上残留的痕迹。郁庭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眸光闪动片刻，又恢复一片深沉。
没一会儿，孟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回客房待了片刻，出来之后又在客厅转了一圈，旋即朝着郁庭之的卧室方向走去。
郁庭之眼尾跳了一下，将手中剩下的半根烟在垃圾桶旁蹍灭，按下电梯上了楼。
孟迟打开房间里的白木衣柜，看到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些被褥和画布时，才知道他睡得这间卧室应该不是郁庭之的房间。
他转了一圈，找到了书房，也找到了主卧，正当他站在主卧门口琢磨要不要直接进去找件衣服穿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郁庭之提着好几个纸袋，换鞋进了门。
孟迟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旋即才走出来开口：“回来得正好，我的衣服呢？”
大概是昨晚叫得很了，孟迟声音很哑，变得很有磁性。郁庭之微抬起眼，目光从他有些泛红的脸上掠过：“我送去干洗了。”
孟迟站定脚步，轻轻地“咝”了一声，心说郁庭之这体贴得有些过了头啊，没衣服穿他要怎么走。
“你感觉怎么样？”郁庭之进门之后直接走到向厨房。他拿出一只水晶杯，冲了一杯温的蜂蜜水，又回到客厅递给孟迟，“除了嗓子以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出于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孟迟矜持地说了句：“还行。”又说：“那既然我的衣服送去干洗了，就得麻烦你借我一身衣服，我得回去了。”
郁庭之扫了一眼他的腿，说：“你先量一下体温，我还买了药，涂了会好受一点。”
在郁庭之倒水的时候，孟迟就已经看到了药店的袋子。除了温度枪以外，还有消炎药、碘伏创可贴之类的，还挺全面。
“量体温？”孟迟的确感觉到头有些晕，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温度还挺正常。
“嗯，看看发不发烧。”郁庭之拿出体温枪在自己手背上试了一下，旋即便走到孟迟面前，将温度枪抵在他的额头。
“不……”用字还没说出来，体温枪就机械地报出了他三十七度二的体温，同时孟迟在郁庭之身上闻到了烟草味儿。这让他很轻地蹙了下眉。
如果他没记错，佘山提过，郁庭之不抽烟的，除非遇到很烦的事儿。
“还行，吃点消炎药。”郁庭之收回手，从药袋里翻出消炎药，掰开放在手心，又端着起水晶杯一起递到孟迟面前。
“这药会有一点苦，我还买了糖。”
孟迟看着他手里的药丸，很轻地笑了一声，觉得此时的郁庭之弄得跟照顾孩子似的。
“吃什么糖，又不是小孩儿。”孟迟乖乖把药吞了。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药膏准备给自己涂药。
郁庭之昨晚虽然有些疯，但还知道分寸，没让孟迟身后受伤，只是长时间的摩擦让他到现在还有些难受。
这个可以暂时不用管，孟迟主要处理的都是他腿上那些咬伤和擦痕，他没有扭捏，坐下之后就直接掀开身上的衬衫，用棉棒蘸了碘伏开始消毒。
他双腿打开，M形地坐在沙发上，勾起裤子边儿，低头认真地用棉棒涂抹大腿上的破皮。郁庭之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伤口由浅粉变得深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郁庭之喉结滑动了一瞬，旋即错开视线。
在孟迟扭着身体，十分费劲儿地给腰上涂药的时候，郁庭之又转过头，说道：“还是我来帮你吧。”
这样扭着的姿势实在难受，孟迟看了一眼郁庭之，便将棉棒交给他。
郁庭之撩起他的衬衫，看着他窄腰两侧绯红的一片，像是文了一只蝴蝶。郁庭之很想收敛情绪，但对着这幅景象，思想很难不跑偏，他甚至觉得这些痕迹很美，如果可以保留……
“郁，郁老师。”孟迟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明明是很正常的称呼，但因为昨晚郁庭之拿着软鞭对他喊了句“孟同学”，这三个字孟迟叫得就有些磕巴。
本来想换一个，但想来想去又觉得忽然喊全名挺奇怪的，所以孟迟只能维持原样。
“嗯？”郁庭之赶走了脑子里的想法，用棉棒在那些红痕上涂抹。
“昨晚那人，你认识吗？”孟迟嗓子还有些哑，所以声音很轻。
郁庭之摇头：“不认识。”
孟迟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你还喝他的酒？”
郁庭之涂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没喝他的酒，我喝的是我自己点的。”
孟迟皱眉思忖两秒，旋即明白过来，这人应该是盯了郁庭之很久，要么是和酒保串通，要么就是看准了那杯酒是给郁庭之的才找准时机下的手。
无论是从思路还是从手法来看，都是老手。
“狗东西。”孟迟啐了一句。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生气。”郁庭之说。
孟迟愣了一下，心说我生什么气儿，但回头看到郁庭之低垂眼眸，十分歉疚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涂完碘伏之后，郁庭之又给他涂了消炎药，乳白色的膏体碰上破皮的伤口时，孟迟没忍住咝了一声。
郁庭之动作一顿：“很疼吗？”
孟迟全身都难受得紧，趴了一会儿便有些疲倦，听到这话就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他听到郁庭之诚恳的道歉：“抱歉，是我不好。”
其实被这么折磨成这样，孟迟心里是有几分不爽的。但并不只是因为被迫做0，毕竟这是他答应了的事儿，更多是因为昨晚郁庭之表现出的强势，让孟迟有些不自在。
郁庭之的种种表现让孟迟感到讶然的同时，还有一点幻灭。他想象中的艺术家应该是温润如玉，温文尔雅的。
无论是刻意地折磨他，还是用绳子限制他的行动，或多或少都让他的心情受了点影响，难免生出些许不满。
但这毕竟是床上的事儿，下了床就没必要太计较。
孟迟虽然没经历过这样的性事，但心里也清楚郁庭之大概是受到药物的影响，况且他自己也在其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所以不满没有那么强烈。现在郁庭之摆出这么一副歉疚的模样，他就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
孟迟很轻地干笑一声：“没事。”
郁庭之没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直到将孟迟耳后的一点咬痕处理之后，他才忽然说：“下次，我会尽量克制一点。”
下次？
孟迟一愣，眼里错愕与疑惑一闪即逝，旋即他回头看向郁庭之，干笑道：“郁老师，这种事儿就不要有下次了吧。”
郁庭之动作顿住：“为什么不能有下一次？”
孟迟脸上的笑意敛了去，他平静反问道：“为什么还要有下一次？”
他们刚认识一个月不到，勉强可以算是朋友关系。就是这样的朋友关系，无论如何都不适合还有下一次，不是吗？

第28章 挨打
郁庭之坐的位置背光，孟迟能感觉到他凝聚的目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却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气息，浅淡的海洋香味里夹杂着苦涩的烟味儿。
片刻后，孟迟斟酌着又道：“昨晚的事儿，就是一场意外，意外没必要有下一次。”
说到这他转过头，脸上又出现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对郁庭之说：“你呢，也不用对我感到歉疚，毕竟是我自己没走。”
意外。
听到这个词，郁庭之的目光忽然沉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孟迟从沙发上起身，整理好衬衫，然后扭头对自己说：“麻烦你帮我拿身衣服，我先穿回去，之后还你。”
郁庭之没有动作，晦暗的眸光在孟迟朝他投来疑惑视线的时候，隐藏了所有情绪。
“我点了餐，你先吃一点。”郁庭之说。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儿。”孟迟说着，看到桌上的手机，叹了口气儿又说，“还得去修手机呢。”
闻言郁庭之将桌上另一个纸袋拎了过来，从里面掏来一个手机盒递给孟迟：“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你用这个。”
那是个最新款的手机，价格不菲。孟迟看了一眼，就立刻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郁庭之说，“你的手机是因为我坏的，我给你买新的，不是应该的吗？”
好像很有道理，但孟迟没被说服。
他原先的手机虽然已经用了好几年，按照当初新买的价格来算也只是郁庭之买的这个的一半。孟迟即使打算自己换，也不会换成这款价格过万的最新款。
孟迟看了郁庭之一会儿，然后又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语气开口：“郁老师，我又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不用你负责，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郁庭之说：“这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孟迟笑了一声，“谢礼吗？”
郁庭之看着孟迟嘴角轻佻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
两人无声对视，心思各不相同，在郁庭之深沉复杂的目光里，孟迟的耐心逐渐告罄，他很轻地吐了口气，然后接过手机：“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收了。这件事儿咱们就此揭过吧。”
等郁庭之给孟迟拿来衣服，他换上之后就和郁庭之告辞，郁庭之提出要送他回去，他也没答应，只留下一句“以后去酒吧，多留点心”，就拦了辆车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辆的士汇入车流，远走不见，站在原地的郁庭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孟迟在不高兴。
-
坐上车，屁股传来的疼痛感让孟迟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直到车辆驶离朝暮里2期，在静雅小区门口停下，他都没有松开眉头。
这一晚的确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把手机卡换进新手机，登上微信，孟迟收到了不少信息，有杨自乐的，也有杨正风的，还有陈总的，都是昨晚发的。
杨自乐问他怎么还不回来，而杨正风则是让他明晚，也就是今晚，回家里吃饭。至于陈总，则是在十一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小孟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性感的一面啊。”
孟迟点开语音听得眉头直皱，不明所以也心生不满。
男人嗓音粗粝，语气含笑，吐词有些含糊，显然是喝了酒，不然应该也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轻佻的话。
孟迟浑身难受，心情也不美妙，懒得回复，就当作没看到给搁在一旁。他给杨正风回了微信，又给杜峰打了电话，让他今晚替一下自己的茶艺表演，自己则是进浴室又洗了个澡，洗去身上那股清新的海洋气味之后，躺上床睡了一觉。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做了许多梦。一会儿是宋珉哭兮兮地说不喜欢他；一会儿是郁庭之压着他咬他；甚至还有自己主动伸手勾住郁庭之的脖子，吻了他。
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境被一通电话打断，孟迟睁开眼，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新手机。
是杜峰打来的电话，说是陈总来店里了，点名要找孟迟。
郁庭之买的药多少有点用，睡一觉之后孟迟身体好受了不少，他醒了会儿神便起床换衣服去了店里。
脖子上还留着红痕，孟迟选了件黑色高领的毛衣遮住，随便套了件大衣就出了门。
下午四五点，是店里人最少的时候，孟迟一进门就听到陈总嘹亮的嗓音。
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雅间的蒲团上，身上的西装和衬衫将他丰满的腰腹勒出了好几道游泳圈。
“哎哟，杜师傅啊，你这个话就不对了，小孟有这个条件，自然是要好好利用。”陈总呵呵笑了两声，又玩笑道，“这玩茶是艺术，拍照不也是艺术？”
杜峰脸色有些尴尬，皮笑肉不笑的，没接话，瞥见孟迟进门，便说了一句“小孟来了”，旋即朝着孟迟走来：“来得正好，快来招待一下陈总，我姑娘马上放学嘞，我得去接孩子了。”
孟迟：“那快去吧。”
杜峰如释重负似的点了下头，拿上自己的外套走出雅间，又回头对孟迟说：“师父叫你今晚回去吃饭，我晚上还是过来替你。”
“谢谢杜哥了。”孟迟点了点头，进门就从茶叶的清香中嗅到了一股烟味儿，孟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陈总。
杜峰摆了摆手离开了雅间，他刚走，坐在蒲团上的陈总就啧了一声：“你俩这辈分不对啊，按照资历杜师傅不得叫你一声‘师兄’？”
孟迟浅笑着“嗐”了一声：“那哪儿能啊，杜哥开始玩茶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我也就是考试考他前头去了而已。”
孟迟这说的是实话，杜峰年轻的时候就对茶艺有所研习，那时候只是当作消遣，如今事业稳定，儿女双全了，才全身心投入其中。
陈总眼中露出几分赞许，笑了两声道：“我就欣赏你身上这种恃才不傲的谦虚劲儿。”
“这算什么谦虚，这是事实。”孟迟保持着谦逊的笑容，起身走向在雅间的柜子里取茶叶，“今儿还是喝老白茶？”
老白茶即是储存多年的白茶，但一般不超过20年。
白茶产量少，且制作工艺沿用古法，不炒不揉，适当摊晾，天然萎凋，适时烘焙，对制茶技术要求很高，所以高品质的白茶都价值不菲。
陈总点头，孟迟便将陈总寄存在这的茶饼取出些许，替他冲泡一盏。
淡淡的茶香弥散在雅间里，驱散了些许烟草味，让孟迟的鼻子好受了些许。
孟迟身体不适，手腕上还有痕迹，所以他今天动作幅度都不大，只有在最后奉茶的时候因为牵扯到腿根的伤口动作顿了一瞬，露出了腕上一点红。
陈总瞥了他一眼，接过品茗杯，嗅了一口茶香：“小孟啊，你还真总能让人感到惊喜。”
“嗯？”孟迟应了一声，抬眸对上陈总含笑的眼睛时忽然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于是便道，“是陈总您选的茶好，这块茶饼年头久，香味浓，韵味长，越品越是惊喜。”
白茶不讲究早，而讲究迟，在多年的存放过程中，茶叶内部成分缓慢地发生着变化，香气成分逐渐挥发，汤色逐渐变红，滋味变得醇和，茶性也逐渐由凉转温。存放时间越长，滋味就越醇和，其品饮价值也就更高。
孟迟有意将话题引到茶上，但陈总没接茬，而是抿了口茶淡笑道：“这茶好，泡茶的人也得好，不然哪儿能出味儿？”
他放下茶杯又说：“手艺好，还得长相好，看着就赏心悦目。难怪人家要找你拍照。”
早在一进门听到陈总说“拍照也是艺术”的时候，孟迟就已经猜到陈总昨晚那条消息多半是因为看到了会展中心展出的照片。
果然下一秒，就听陈总啧了一声，说：“就你在会展中心那些个照片拍得是真好，我还想买下来来着，可惜人家不卖。”
陈总眼珠转了一下，视线轻慢地将孟迟扫了一遍：“要不，你也让我拍几张，欣赏欣赏？”
孟迟眼尾很轻地压了半分，旋即挪着腿坐直，端起面前的盖碗摆出倒茶的姿势，朗声笑道：“可以啊，您看我这姿势是不是标准？”
陈总眯了眯眼睛，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一圈红痕，忽然伸手抓住了他托着盖碗的手，放缓语调问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孟迟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昨天打算去买块表，试戴的时候勒到了。”
陈总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耳后的红痕，正待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孟迟！”杨正风板着个脸站在雅间的洞窗边，“你出来，我有事儿找你。”
杨正风今年五十有六，脸上皱纹并不是很深，但法令纹明显，刀刻的似的竖在脸上，两道粗黑的剑眉斜飞入鬓，右侧眉尾上有一道细疤，将粗眉斩断，更显得面容肃穆，此时可以说是脸色黑如锅底。
一见到杨正风这个脸色，孟迟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了声“好”，从陈总手里抽回手：“陈总，您先喝着，我……”
陈总收回手，转身对着杨正风说：“我说杨师傅，你不会要找小孟算账吧？不就是拍了几张裸……咳照片儿，那也是为艺术献身——”
“陈先生，”那没说完的两个字刺得杨正风眉头直跳，眉心凸起两道刻痕，冷声打断了陈总的高谈阔论，“您要是嫌喝茶无趣，可以赏一赏大厅里的那副茶联，下联那几个字写得是极好的。
孟迟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庭前那句“闲谈莫论人非”，心说他师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话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笑意还没到嘴角，孟迟就收到了他师父冰冷的眼刀，当即乖乖地跟着杨正风离开了茶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茶馆，杨正风径自往自己家里走，一路上一句话没说，孟迟眼观鼻鼻观心地走着，心里琢磨着他师父这气生得挺大，估计不好收场。
杨正风步履矫健，若是平时孟迟肯定能跟上他的节奏，但孟迟昨晚才遭了大罪，这会儿走个几百米就有些难受了，慢慢地就落后了几步。
“你搁这后面爬啊你……怎么回事？”走到家门口，杨正风终于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喊了一半正好看到孟迟皱着脸走得很难受。细看去就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白，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事儿，”孟迟立刻绷紧了双腿，在杨正风审视的目光里解释道，“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到屁股了。”
杨正风盯了他几秒钟，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家门。
一进门，孟迟就闻到了浓浓的食物香味儿。看到厨房里师娘忙碌的身影，他自觉地进去帮忙，问师娘熬的什么好汤，香得他都要流口水了。
薛琴笑呵呵地说：“悠然给我寄了一些干贝，说是煲汤好喝，你去坐会儿，乐乐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孟迟没出去，在一旁一边陪着薛琴聊天，一边打下手。
今天模拟考结束，杨自乐不上晚自习，没过多久，就从学校回来了。
一家三口加上孟迟坐上餐桌开始用晚餐，杨正风始终板着脸不发一言，餐桌上的气氛便有些诡异，薛琴都没问杨自乐考得怎么样。
杨自乐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侧面向薛琴打听了一番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问了店里的收银小姐姐，然后就得知陈总今天去了店里，在杨正风面前把孟迟的裸照狠狠地夸了一番。
杨自乐心说完蛋，他可是太了解他老爹了，按照老杨头的古板性子，不可能会觉得那些照片是艺术，甚至连他和佘山达成的宣传合作，也只会被老杨头当成不务正业，舍本逐末。
偷偷靠近书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响动时，杨自乐心更凉了。
书房隔音效果好，杨自乐听了半天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听到大多时候是杨正风在说话，语气非常不善。
偶尔几声音调较高，他也只听得断断续续，诸如：“我教你茶艺，不是让你……去投机……耍滑头！如果你……那你就……滚蛋！”
听到这声“滚蛋”，杨自乐瞬间一凛，手比脑子快地开始疯狂拍门。
没过一会儿，书房门被拉开，他看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孟迟，以及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的杨正风。
“你小子又来发什么疯？！”杨正风朝他吼道。
杨自乐推开孟迟钻进书房就喊：“让哥去拍照是我的主意，你要骂就骂我！”
“好啊，翅膀硬了，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杨正风被他吼得一愣，旋即气得直喘气，抄起一旁的戒尺就要过来抽他，“你长能耐了你！”
在外，端着茶壶的杨正风一派仙风道骨，沉毅寡言。但现在，他只是个被儿子气得七窍生烟的老父亲，说话便变得粗鄙。
孟迟是徒弟，学艺的时候可以打，现在就算失望生气，也打不得。杨自乐这时候冲进来，正好撞上了枪口。
挨训挨了半天的孟迟眉头直跳，一边拦着杨正风，一边朝着杨自乐使眼色。
“打打打打，让你打！为了店里的生意，挨一顿打算什么？！”杨自乐越喊越上头，一副大义凛然不惧强压的英雄模样。
“你……”杨正风气得直抽戒尺，孟迟拦得快，杨自乐没挨着打，他倒是挨了一下。
好在他们动静太大，薛琴闻声跑了过来，制住了发飙的老杨头，这场战争才算是偃旗息鼓。
静坐了一会儿，老杨头回房休息，薛琴让孟迟也先回去。孟迟说了一声“好”，让她也早点休息就先离开了这里。
杨自乐自然是跟了出来，还一脸的不高兴。
孟迟心累地长舒一口气，踩着月色往自己家里走，他脸色疲倦，情绪低迷，一路上杨自乐都没敢说话。
“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沉默了一路，回到静雅小区，杨自乐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他让你滚蛋？”
“不是。”孟迟笑着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就是让我替杜哥去乡下，去好好想想学茶是为了什么。”
“啊？”杨自乐嘀咕，“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钱？”
孟迟嘴角动了动，将外套脱下来挂上衣架，看到那里挂着的属于郁庭之的阿玛尼大衣时，在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或许，他的确不应该答应佘山的拍摄请求，惹出一堆是非。
“那你去乡下收茶，下个月的活动怎么办？不是还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吗？”思及此，杨自乐不免有些内疚。
“嗯，”孟迟点头，“杜哥替我去。”
杨自乐嘴巴张了张，看着他疲倦的面容，不满地说了句我靠，“我就知道我爹这个老古板烦人得很，到时候拍宣传照又得吵一架。”
孟迟不予置评，开口使唤让杨自乐给他泡一杯茶。
晚上吃得有点咸，虽然喝了汤但于事无补，在书房的时候杨正风倒是让他泡了一壶茶，不过也没喝上，这会儿心累也觉得口干。
内心过意不去的杨自乐乖乖去了厨房，找出来助眠的茶：“喝什么？桂圆茶还是茉莉花茶？”
孟迟刚把自己摊到沙发上，屁股上还是有些异样感，他思忖两秒说：“决明子茶吧。”
“啊？”杨自乐问，“你便秘还是窜稀啊，喝这个？”
“……”
刚才是不是不该拦着这小子挨打的？

第29章 不亏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久了，孟迟洗漱完躺上床倒是没什么睡意了，只好拿着他的新手机，百无聊赖地逛着朋友圈。
杨自乐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颠三倒四的《莫生气》——
【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气出病来无人替，况且伤神又费力。邻居亲朋不要比，儿孙琐事由他去。】
看得出来，这是他精挑细选后故意发的。
孟迟无声地笑了笑，想给他点赞，但又怕触了师父的霉头，只得作罢。
孟迟微信里什么人都有，买茶的顾客，卖茶的商家，还有一些来店里说要学茶的大学生，朋友圈里嬉笑怒骂百态生，有美少女自拍，也有晒孩子哭照，还有猫啊狗啊小兔子等等。
翻到一张握着软鞭的手照，孟迟滑动的拇指倏地停下。
这是郁庭之发的，在下午五点多。入镜的除了他的一只手以外，还有半个画架，以及一只黑色的小猫咪，配的文字是：【生气了。】
通过照片的背景，孟迟认出来这是郁庭之家客厅靠近阳台的区域。郁庭之拿着那根昨晚缠在他后腰上的软鞭，似乎在逗那只黑色的小猫咪，不过猫咪没理他，给了他一个圆鼓鼓的屁股。
这条朋友圈底下还有佘山的评论：你拿我的展品来逗猫？就不能自己去买一根逗猫棒吗？！！
郁庭之回：你管我。
看着这有点幼稚的三个字，孟迟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郁庭之跟他想象中的艺术家还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孟迟想了想，白天的时候虽然没在郁庭之家里看到猫，但是在柜子里看到了猫粮。
这只黑色的小猫非常小，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并不是全身漆黑的，而是在耳朵尖儿和尾巴尖儿上有一小团白色，不是宋珉那只纯黑的小猫。
哦，郁庭之这是自己养猫了。
孟迟这时候才注意到郁庭之头像也换了，变成了这只小猫，照片里猫咪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只露出雪白的两个耳朵尖儿，看起来比原先那只全黑色的要可爱一些。
看了一会儿猫，孟迟便退出图片浏览，正要继续往下滑的时候又瞥见那张照片里入镜的半个画框。鬼使神差地他又点开了照片，放大之后，看到郁庭之手腕上沾了一点颜料，也看到画架上面铺着一张画纸，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画着交错缠绕的荆棘藤，覆在一片浅麦色的底色之上。
孟迟看了几秒钟，旋即抬眸，视线投向了他桌上的那幅园中春色图。
画还没还回去，倒是又顺了套衣服回来。
孟迟长长地吐了口气儿，睡前还在想着他得履行承诺，找个时间把这画和衣服一起还回去才行。
春茶上新季由孟迟替杜峰下乡收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杜峰去找杨正风说他去参加比赛可能不妥，还是得让孟迟去，杨正风也没答应，还把杜峰凶了一顿，让他自信点儿。
这事儿没的商量，孟迟倒接受良好，让杜峰放心去比赛。杜峰只是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师父消气之后，自己就下乡换他回来。
孟迟三天后就要离开泽芜，去西池，最起码要待二十天。
这段时间孟迟因为自己的私事儿，让杜峰给他代了几次表演，所以走之前这几天他都老老实实待在店里，把缺的这几次班给补了回来。
走的前一天，孟迟才抽空应了陈彦约的一顿饭，在泽芜大学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我就跟你说这家火锅味儿够正吧。”陈彦不是泽芜本地人，总说泽芜的火锅味儿不够正，但每次有新的火锅店他都第一个去尝试。
孟迟从番茄锅里捞出一块肥牛：“还不错。”
陈彦呵了一声：“不错个屁，我都没看你吃辣的。”
孟迟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肉吞下去才说：“最近上火。”
陈彦已经听说了他被杨师傅呲了一顿并且“流放乡下”的事儿，闻言停了筷子，说：“要我说，你师父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了，去当模特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儿么。怎么？他是觉得你裸体出镜给茶馆丢人啊。”
对上孟迟颇为冰冷的眼神，陈彦抿了抿唇，闭麦继续往嘴里塞肉。
默了两秒，孟迟才说：“他没觉得我丢人，他是怕我落人口实，影响以后的发展。”
“啊？”陈彦问，“影响什么以后啊，我听乐乐说那个摄影师名气挺大的啊，说不定你又能火一把。”
孟迟无语地睇了他一眼，陈彦又啧了一声：“不过也是，人红是非多，等你有了名气，你的一切就会被扒得明明白白。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指不定怎么骂你，多烦啊。”
还没红，就招来了陈总的一些臆想，说的那些话难听，孟迟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不想师父到时候莫名其妙背上一个教徒无方的骂名。
察觉到孟迟并不是很想聊这个事儿，陈彦也没继续在这事儿上多说什么。他虽然和孟迟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是对孟迟的过去了解颇深，知道他目前和亲生父母基本上是完全不联系的情况，也知道这些年杨正风对他多有照顾。
对孟迟来说悠然茶馆就是他第二个家，而杨正风也不仅仅是师父，或许能算得上半个父亲。
不然孟迟也不会在出师之后，还留在悠然茶馆，有其他公司花大价钱挖他他也没跳槽。
“对了，”陈彦想起来什么又问，“你和宋珉是怎么回事啊？我刚来的时候遇上他，想说叫他一起来，结果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尴尬。”
“没什么，”孟迟平静说道，“我被他拒绝了。”
正在喝水的陈彦闻言险些呛着自己：“拒绝？你那晚告白了？不对啊，你被拒绝了，怎么是他喝个烂醉？”
他也被拒绝了呗。
当然孟迟并不会随意透露旁人的隐私，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心情不好吧。”
陈彦点了点头，见锅里的汤底所剩不多，便抬头四处张望寻找服务员的身影，然后他就瞧见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郁庭之站在收银台边，刚结完账，正和旁边的佘山说着话，似乎是察觉到陈彦的视线，他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没再移开目光。
没过一会儿，佘山也将目光转过来，看到孟迟的侧脸，他便笑着“嚯”了一声，偏头问郁庭之：“过去打个招呼？”
郁庭之没有拒绝。
“你看什么呢？”孟迟见陈彦看着收银台的地方发愣，便循着视线侧首望过去，于是就看到郁庭之和佘山一起朝自己走来。
孟迟莫名有些牙疼。
距离不远，不过十几秒，两人已经走到孟迟这桌的旁边。
“还真是巧了嘞，在这也能遇上。”佘山对孟迟说完，视线扫了一眼对面的陈彦，然后就听陈彦对郁庭之喊了一声“郁老师”。
“这是你学生？”佘山问郁庭之。
郁庭之这才将视线从孟迟脸上移开，看了一眼陈彦，然后点头。
“你们这是吃完了？”孟迟目光掠过郁庭之，停在了佘山脸上。
“是啊。早知道你也在，咱就一起了啊。”佘山说。
孟迟笑了笑：“只能说没有缘分。”
佘山眼尾瞥了一眼郁庭之：“屁嘞，这么多火锅店，就在这儿遇上了，怎么能是没缘分，我看缘分深得很。”
孟迟笑了起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彦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地转，最后停在了郁庭之脸上，看着郁庭之望向孟迟的视线，他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猫腻呢？
这间火锅店开在大学附近，店面不大，为了能放得下更多的座位，所以过道留得很窄，郁庭之和佘山两个高个子往这一站，就完全将路堵死了，前来加汤的服务员都没法过来。
他俩也没站在这碍事儿，说两句话便打算离开。走之前，郁庭之忽然对孟迟柔声说了一句：“你少吃些辣。”
孟迟举筷子的手一顿，有些凶地瞥了一眼郁庭之。
“对了，开展就在后天，你别忘了来。”佘山也叮嘱他。孟迟的思维还停在郁庭之“好心”的提点上，都忘记告诉佘山他马上要下乡，没时间去参加开幕式了。
因为郁庭之这句话，孟迟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那晚的荒唐，郁庭之轻佻地笑，孟浪地口，还有一双作妖的手。
滚烫的火锅热气缭绕，孟迟耳根也跟着升温，他灌了口水，将脑子里的废料赶到一边儿。
“你和郁老师很熟吗？”陈彦狐疑地看着孟迟忽然间就变得红润的脸，瞧着瞧着，就在他耳垂后看到了一道暧昧的红痕。
孟迟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熟，佘山给我拍照的时候，他来画画的。”
“哦，他还挺关心你的啊。”陈彦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意味不明。
“……”
孟迟：“这大概是老师的通病吧，见谁都想管。”
陈彦：“……”
他怎么不管我？
孟迟并不是很想和他多聊郁庭之，便岔开了话题，问起他和他的新对象怎么样。
陈彦举着杯子，懒洋洋地说：“就那样，还没能睡上。”
孟迟：“……”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陈彦，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及时行乐式的性观念，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没再说什么。
吃完火锅，陈彦和同学去找乐子，孟迟就带着一身火锅味回到自己家里。
一进门他就瞧见了衣柜上挂着的那件黑色阿玛尼大衣。即便那天只穿了一个小时不到，孟迟也把这衣服送去了干洗店，昨天才拿回来，还没来得及还给郁庭之。
明天就要下乡，衣服和画还是尽早还回去比较好，孟迟想着，便掏出手机，点开和郁庭之的微信聊天页面。他本来是想问郁庭之现在在不在家，他给送去，但思忖片刻，他放弃了这个打算，想着明天发个同城快递算了。
但他没有郁庭之的手机号。孟迟想了想，点开了陈彦的对话框。
既然是学生，应该有老师的电话号码。
陈彦的确有，回了他一串数字之后，还发来一句语音——
“怎么？你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孟迟正敲键盘准备骂人，陈彦又发来一句，接着上面那句自动播放——
“天菜可比宋珉难搞多了，不过你要是真能搞到手，做0也不亏，是吧？”
作者有话说：
迟迟：谢邀，已经做0了，的确不亏。

第30章 追妻
这次的文化系列摄影展，佘山筹备了一年多，不仅仅会在泽芜的会展中心展出，还会在其他城市做几次巡展，每次都会新加入一些当地文化特色。
开展当天到场的媒体很多，郁庭之因为要去接他外公，所以来晚了一些，入场时，佘山正站在麦克风前，对着一堆摄像机发表演讲。
郁庭之引着郁正茂去到事先给留好的位置坐下，佘山见到他俩，微微颔首点了下头，就又继续口若悬河。
郁庭之敛眉静坐着，目光在会场内环顾一圈，没能看到孟迟，复又想到早上收到的那份快递，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佘山说到他和茶系列模特的渊源时，他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演讲台。
佘山和孟迟的相识经过，郁庭之早就听他说过，在第一次见到那幅《野春》的时候。
在佘山的描述里，少年时期的孟迟是个一身戾气的叛逆少年，从高中辍学之后混迹于酒吧夜场，靠打零工维持生活。
佘山第一次见到孟迟，就看到他在打架，在酒吧的后巷，他打走了一个企图猥亵醉酒女孩的流氓，流氓比他高比他壮，但孟迟打赢了。
赶走那人之后，面对女孩心有余悸的道谢，少年冷淡地说了一句“请吃饭就不用了，折现吧”。
佘山觉得有趣，多看了几眼，便看到孟迟收了一百块钱之后，靠在路灯柱子上，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缭绕白烟里，少年面无表情，麻木却生动，佘山心头一动，立刻举起了挂在胸前的相机。
咔嚓一声，少年回过头来，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看热闹就算了，还要拍下来，你这人是不是没挨过打？”
路灯下的孟迟额角渗血，表情冷漠，明明是个少年人的模样，却透着一股疲惫的沧桑感，佘山一下子就被拿捏了，便开始缠着孟迟要让他给自己做模特。
听佘山说起少年孟迟的时候，郁庭之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个浑不吝的浑小子的形象。所以经年之后，偶然因为追尾遇上成年之后的孟迟，看他衣冠济楚，谦逊有礼，郁庭之险些没认出来。
而当他看到孟迟坐在茶桌前时，便更觉得奇妙。
泡茶时的孟迟周身氤氲着一种安逸的风雅，敛去了一切俗尘烦扰，动作潇洒，依然带着少年时的锋芒。
郁庭之觉得他像是在山林野荆中生长的山茶花，奇妙地糅合了汹涌与幽静。
无论是曾经在脑子里臆想出的少年孟迟，还是已经成为茶艺师的成年孟迟，都让郁庭之觉得特别，不自觉地将目光停驻。
“这幅画也是你画的？”
作为此次展览的C位，那张放大的照片，自然是聚拢了无数人群参观，一向欣赏不来裸体艺术的郁正茂也停下脚步，看着孟迟背上的画问郁庭之是不是出自他的手。
“嗯。”郁庭之抬头，目光落在孟迟安静且专注的眼睛上。
郁正茂颇为赞赏地点了下头，欣赏片刻又说：“腰腹那里，笔触或许可以再干练一些。”
郁庭之没接话，却是想到了当时用手涂抹孟迟腰侧疤痕时，他只想流连于那处揉捏，如何干练得起来。
没听到回应，郁正茂便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看着照片出神，便开口问：“庭之，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怎么回事？”
“没什么，”郁庭之说，“只是在想他或许不适合太过锋利的笔触。”
闻言，郁正茂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照片里的孟迟，他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合适的，不过对于郁庭之的全面考虑还是很满意的。
展馆内人多嘈杂，郁正茂没多待，和佘山碰了个面，便离开了这里。
郁庭之没走，他独自在展馆里转着，听到了很多人在讨论作品的构图，光影的巧妙利用，模特的表现力之类，大多是赞美之词。
直到他停在了佘山当初试拍的那张花絮照前，郁庭之听到两个小姑娘在嘀咕，说这手真好看，又说这模特长得也帅，就是这张照片拍得有点色情。
“这腰，配这手，啧啧啧，不色情才怪。”
郁庭之朝那两个年轻女孩瞥去一眼，嘴角的笑意还没浮现，忽听他旁边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声，语气有些气急败坏：“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说完，这位老年人不满地瞥向那俩小姑娘，摇着扇子走远了去。
郁庭之站在他身后，角度问题没能看清老人的长相，只能瞧见他的侧脸，断了一截的眉峰略略上扬，写满了不快。莫名的熟悉感传来，郁庭之转身多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佘山扯着领带朝他走来。
“嘿，总算是闲下来了，累死我了。”作为今天的主角，佘山一改散漫姿态，换上了笔挺严肃的黑色正装，及肩的长发也束在脑后。
“你外公走了？”佘山问。
郁庭之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那你怎么没走？”佘山知道郁庭之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郁庭之，“你不会是在等孟迟吧？”
郁庭之瞥了他一眼：“没有。”
这个否认毫无可信度。佘山哼笑两声：“别等了，他不来了。”
“我知道。”郁庭之平静说。
其实他不知道孟迟没打算来，只是看他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定然是不会来了。
毕竟是重要场合，郁庭之今天也穿了一身正装，虽然没有特别打扮，但他的容貌已经足够惹眼，西装革履时身上那股矜贵气便更加明显，即使有着距离感，来来往往的人也总是要多看他两眼，饱饱眼福。
“你别站这儿了，弄得人家都不看我的照片了。”佘山拉着他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待到周围安静下来，他才又问，“你和孟迟怎么回事啊？上回在火锅店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不来不会是在躲你吧？”
郁庭之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佘山。
佘山嘴角抽了抽，见他这闷葫芦的样子也懒得再问，便说：“我开玩笑的，他不来，是因为他下乡去西池收茶去了。”
“西池。”郁庭之呢喃着这个地名，脸上露出思索。
“是啊，”佘山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继续说，“我听杨自乐那小子提了一嘴，说是因为给我当模特，惹他师父不高兴了。”
“啧，你说他师父是不是有毛病啊，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花了小十万买光了他家的陈茶，要不是孟迟，谁要买……欸？你哪儿去？”
郁庭之掏出兜里的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电话。”
佘山：“……”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要打电话，但你没听到我还在和你说话吗？什么电话非得现在打？
郁庭之才没空管佘山，找到教务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几句话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一旁听完全程的佘山眉梢挑得老高：“你也要去西池？”
郁庭之不予置否，将手机放回衣兜。
佘山骂了句“草”，叹道：“你这是千里追妻啊。”
郁庭之冷淡反驳：“注意措辞，是出差。”
佘山：“……”你猜我信不信。
-
西池离泽芜不远，开车不过两个半小时车程。除去绿茶之乡之名的美名，西池还是个旅游景点，坐拥奇山怪石，保有古寺古塔，其山水风景颇具名气。
作为绿茶之乡，西池的春茶吸引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爱茶的茶客来此。每年春茶季，都会有不少爱茶之人寻访至此，还有人会直接寻到茶农家里住下来，与茶农一起采摘、炒茶，亲自参与春茶的生产，这些人被称为茶农的“茶亲”。不仅可以品尝到早春第一道茶，还能体会茶叶生产背后的艰辛与甘苦。
这些茶客里有单纯爱茶只为尝新而来的，也有像孟迟这种做茶叶生意的商人。
孟迟刚学茶艺的时候，每年都会在这里泡上一个月。最初孟迟是住在他的师公，也就是杨正风的茶艺师父家里，后来师公搬到了青峰山半山腰的青峰寺里清修，孟迟就开始住旅店。
这些年他在西池认识了不少茶农，也算是成了某些茶农的茶亲，江红就是其中之一。
前些年江红嫁了人，用夫家自建的两栋小别墅开了间民宿。别墅空间很大，附带的花园也很广阔，江红十分有生意头脑，搭了个别致的棚子，隔出一个空旷的大厅，又将花园稍作打理，就这么弄了个露天茶馆，供来往的旅客歇脚喝茶。
每年这个时间，她都会留一间屋子出来，给悠然茶馆前来收茶的人住，见今年来的人是孟迟，江红笑得嘴都合不拢。
“你在我这住了三天，这三天生意比之前都好。”
孟迟午睡醒来，已经是接近黄昏了，他打着哈欠走进院子，就瞧见摆在外面的藤椅几乎都坐满了旅客，大多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三三两两地喝茶聊天。
“这些来写生的大学生，年年都住在隔壁的青旅酒店。”江红啧了一声，“要不是我这地儿小了，这钱哪能让他们赚了去？”
孟迟笑了笑，就又听江红说：“不过倒是有几个带队老师住在我这儿了，还有个大帅哥！”
“真的假的？”孟迟看了一眼江红发光的眼睛，“比我还帅？”
江红打量了一番他的脸：“你俩不是一个类型，没法比。”
孟迟挑眉，江红又说：“我刚从厂里拿来的新茶，你要不要来泡一壶？”
瞧见大厅里空置的茶桌，孟迟哪儿能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他哼笑一声道：“红姐，我泡茶可不便宜啊。”
“啧，”江红佯装嗔怒，“免你三天房费可以了吧。”
孟迟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你把你茶园的头道茶都留给我就行了。”
江红连声说“好”，把店里放着的流行歌曲换成了轻缓的琵琶乐。
孟迟往茶桌前一坐，便吸引了很多目光，等到他泡茶结束，门外停留的旅客不减反增。
江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推销她自己做的果茶。
泡完茶，孟迟一边品茗，一边欣赏着院子里夕阳笼罩着的春色，夕阳西下，春色静谧，浮躁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安宁。
直到听到脚步声向他的方向靠近，孟迟才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平静的双眸便出现了惊讶的情绪。
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郁庭之。
“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孟迟险些没能控制住声调。
郁庭之却是神色平静：“我不知道。”
“嗯？”孟迟不相信地挑起眉梢，“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郁庭之：“追……出差。”
孟迟：“……”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第31章 灵活
西池作为颇具名气的旅游景点，水绿山青，风景如画。每一年春季，都会吸引各大高校的美术生和绘画爱好者前来写生采风。
看到郁庭之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孟迟除了错愕以外，其实心里是有一点惊喜的，很细微，细微到他自己都没发觉。
而当他听说郁庭之是来出差时，他心里不免持怀疑态度。孟迟听陈彦提过，泽芜大学艺术学院大一新生的确每年都会来这里写生，但郁庭之是特邀讲师，照常理来说，他是不会被外派教写生的。
所以有那么一刹那，孟迟觉得郁庭之会在这里，是因为他，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郁庭之的确是来出差的，住在隔壁青旅的大学生，有一半是他带来的。
虽然他们住在同一家民宿，但因为两人工作不同，作息错开，几乎很少见面。
为了管理西池的茶叶市场，政府特地建了一个春茶市场，供西池的茶农们在此销售干茶。市场开市的时间是在清晨，所以孟迟每天都得早起，先去市场转一圈，找到合适的茶叶，便会跟着茶农去他们的茶山看一看，下午或是晚上，则根据情况去茶厂等着收刚制作完成的干茶。
每天早出晚归，倒没什么机会和郁庭之碰面。
不过西池就这么大的地方，没过两天，孟迟就在西塘湖遇上了郁庭之。
西塘湖算是西池很有名气的一处景点，湖水碧绿，犹如一块绿宝石嵌在绵延的山脉之中。粼粼水面飘着稀薄的雾气，那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露出其中隐藏着的几朵花骨朵，空气里都是清新的春日气息。
孟迟刚把他从市场收来的好茶寄回泽芜，闲来无事，便不好辜负这片美景，他独自一人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转着，打算转完正好去附近有名的小吃店买桃花酥。
他一路走走停停，偶尔举起手机拍几张风景照。
镜头里有人泛舟，有人停留，瞧见湖边摆着的一排排画架和挥笔作画的少男少女们，孟迟停住目光，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然后就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下，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郁庭之。
到了四月，气温有所回升，不再需要厚重的冬日棉服。郁庭之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衣宽松却不累赘，反添几分随和。他坐在长椅一侧，上身微微后仰，目光远眺，安静地看着前方朦胧的湖面。
柳条在他头上随风摇荡，阳光也在闪耀，一只白色的鸟儿飞了过来，盘旋一阵便落在了长椅的另一侧。
飞鸟入镜，便将这幅画面变得更有诗意，孟迟下意识按下了快门，旋即觉得自己偷拍的行为不妥，收了手机，但余光里，四周不少举着相机的游客也都将镜头对准了郁庭之所在的方向。
“郁老师——”
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惊飞了鸟儿，也让静坐的郁庭之闻声侧眸。
她大概是绘画遇到了困难，孟迟看到郁庭之起身走了过去，从那名女学生手里接过画笔，坐在了学生的椅子上。
没一会儿便有不少学生放下手里的画笔，起身走过来围观。
就连不少游客都停下脚步围了过去，等孟迟走近时，郁庭之已经被完全遮住，只能听到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卧槽，真牛，还能这么画？”“郁老师带队，我们真是赚翻了！”之类的话。
孟迟听了一耳朵的彩虹屁，心说天才就是天才，正当他不打算继续凑热闹，去买桃花酥的时候，郁庭之画完起身，从人群里走出来正好看到他。
“孟迟。”听到这声呼喊，孟迟立刻顿住脚步，回头就看到郁庭之在一众学生的注目礼中朝他走来。
“这么巧，你在这写生啊？”孟迟先发制人，表现出自己刚看到他的样子。
“嗯。”郁庭之轻笑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
“刚从市场出来，随便转转。”孟迟说。
郁庭之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后投来的视线太多，孟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弥漫着一丝尴尬。
“你每年都会到这里收茶吗？”郁庭之主动挑起了话题。
“嗯。”孟迟点头。
“会待多久？”郁庭之问。
孟迟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确定，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星期。”
郁庭之点了点头：“你每年都来，那你对这里值得一玩的景点应该很了解。”
孟迟：“也没有，毕竟每次来也不是来玩的。”
郁庭之转头看了一眼孟迟，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和这几天忙碌留下的倦态，他忽然停住脚步，正想开口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两人循声转头，便看到湖边的草坪上蹲着两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子，其中一个高举双手，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另一个则是拿着火腿肠，而在她们面前，则是一只弓起腰背，目光警惕的狸花猫。
“它生气了，不能摸。”拿火腿肠的女孩子对另一个说。
“啊，吓我一跳。”那女孩心有余悸地收回手，那只狸花猫却不再受火腿肠的引诱，对她俩不理不睬。
“你知道怎么才能哄好生气的猫咪吗？”郁庭之收回视线，看向孟迟，忽然问道。
“啊？”孟迟一愣，心说你问我？
“我的猫咪对我很冷淡，我不知道要怎么哄好他。”郁庭之说。
孟迟哦了一声，旋即想起郁庭之在朋友圈发的那只小黑猫。
“你问我不是白问？我也没养过猫。”孟迟说，“你应该去问宋珉，他养猫。”
“是吗？”郁庭之停下脚步，阳光正好将他浅色的眼瞳照得透亮，他忽然又问，“你和宋珉最近联系多吗？”
孟迟一愣，旋即想起来那晚之后他就没和宋珉有过联系，而他也没想起来要去联系宋珉，反而总是回想起那晚的荒唐。
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注视着他的郁庭之又从嗓子了发出一声疑问。
孟迟回神，随口说：“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郁庭之仍然盯着孟迟他，似乎想要从他的微表情里分析出他在想什么。
孟迟拿余光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都拒绝他了，还关心他干嘛？”
“拒绝？”郁庭之顿住脚步，疑惑问道，“我拒绝他什么了？”
“酒吧那晚……”说到这，孟迟蓦地住了嘴，明明是自己说的那晚就此揭过，偏又提起，徒生尴尬。
孟迟想就此打住，将他细微表情尽收眼里的郁庭之却没打算轻易揭过这茬。
“你那晚是和宋珉在一块？”
这问题可以说是明知故问，甚至郁庭之还猜到这个所谓的拒绝，应该就是他和佘山聊天的内容被他们听到了。
看了沉默的孟迟两秒，郁庭之又开口道：“那你送我回去，岂不是把宋珉一个人留在酒吧了？”
脑子里被藏起来的记忆又开始作祟，孟迟想要把它们按回去，但因为是自己主动提起的，他也不能不客气地让郁庭之闭嘴。
只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孟迟说：“没有，陈彦送他回去了。”
想到那天在火锅店看到他俩相谈甚欢的场景，郁庭之又问：“你和陈彦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孟迟眉梢微挑，侧眸看向郁庭之，脸上露出惯有的笑容：“郁老师，你查户口呢？”
“没有，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学生。”
“……”
“你学生的确需要你这个好老师，”孟迟点头，余光瞥了一眼湖边那些时不时往这边偷看的学生们，“上课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与郁庭之分手之后，孟迟去了卖桃花酥的小吃店，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龙，孟迟叹了口气，晌午的日头高晒，他实在懒得排队，便直接打车回了民宿。
洗了澡又补了一觉，再起床只觉神清气爽。江红公公送来了两条肥美的鲫鱼，叫他晚上一块吃饭，孟迟也就没有出去觅食，坐在院子里看跟鱼一并送来的两个小娃娃斗嘴。
这俩都是江红的侄子，虽然年纪差不多大，但身高已经拉开了半个头的距离。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争强好胜，有用不完的精力，从攀比玩具库，到比拼才艺技能，一言不合就斗了起来。
一个说我有钢铁侠，另一个就说我有绿巨人。
一个说我会打拳，另一个就说我会劈叉。
两个冤家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显摆自己，想要压对方一头。
孟迟看得津津有味，感慨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不得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甚至还会在舌头上玩花活儿。
“内个，捏肯点不飞。”稍微高一点的萝卜丁，吐出自己缩着的舌头，得意扬扬地吹了一声口哨。
矮萝卜有样学样，伸着个舌头卷了半天只能发出呼呼声，还伴随着乱飞的口水。
矮萝卜长得可爱，伸着舌头的模样让孟迟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那小家伙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笑森默？！你又不飞！”
“谁说我不会？”孟迟张嘴就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下子把两个萝卜丁都给震慑住了。
“怎么样？”孟迟勾起嘴角，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矮萝卜丁一脸佩服，高萝卜丁却是不服：“不肿么样，我还会这个！”
说着高萝卜丁就张开嘴，伸出卷成莲花形的小舌头。
“你会吗？哼。”
孟迟嘿了一声，被激起了玩心，张开嘴卷着舌头尝试了一番，然后就引来两个萝卜哈哈哈的嘲笑声，还有一声低沉的轻笑。
这低沉的嗓音让孟迟猛地回头，便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郁庭之。
他还穿着早晨那身衣裳，手里提着个糕点盒子，正眉眼含笑地垂眸望着他。
孟迟耳根一热，面色却不显，也笑着迎上他的视线：“他俩笑我就算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郁庭之说。
“……”
这声夸赞并没有让孟迟感到愉悦，反而添了几分羞赧，他瞥了一眼还在显摆舌头的萝卜丁，眯起眼睛挑衅：“郁老师，你会吗？”
郁庭之看了一眼萝卜丁，诚实地摇头：“不会。”
孟迟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又听他补了一句：“我舌头灵活度一般，你知道的。”
孟迟：“……”你再说一次？

第32章 碰瓷
郁庭之半跪在他面前时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孟迟耳根发热，嘴上想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脑子却是在回味，郁庭之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他那灵活度怎么能说是一般呢？只能说是非同一般。
还有他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开黄腔，这是一个人民教师该干的事儿吗？
想到这，孟迟就皱起眉心，很凶地瞪了一眼郁庭之。
“适可而止，别教坏小孩子。”
郁庭之：“好。”
孟迟说完郁庭之，转头又对高萝卜丁说：“这局算你小子赢了，花活儿还挺多啊。”
高萝卜丁高兴得直摇脑袋：“这不算什么，我爸爸还会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
樱桃梗打结。
孟迟神情一滞，瞬间就想到陈彦曾经在酒吧和调酒师调情时，就是用的鸡尾酒上的樱桃。
我靠，这孩子爹一天天的都在教什么玩意儿？
“这很危险，你们可不能学。”孟迟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万一卡住了，以后你们就再也不能吃樱桃了。”
高萝卜丁得意点头：“我知道，我爸爸和我说了，他说等我成年了才能学，还能用这个去找女朋友。”
孟迟嘴角抽搐，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这熊孩子爹还真是百无禁忌，怎么什么都说？还好有点安全意识，也不知道是该说他靠谱还是不靠谱。
“找什么女朋友，玩你的钢铁侠去吧，”孟迟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叮嘱道，“以后也别到处显摆你灵活的小舌头。”
高萝卜丁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郁庭之，撇撇嘴没说话。郁庭之面相冷，两个小娃娃不太敢放肆，见他不走，便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到另一边玩去了。
等两个噪音源离开，这方寸一隅便安静下来，孟迟小声吐槽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一个个人小鬼大的”。
郁庭之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忽然问：“为什么用樱桃梗打结可以找到女朋友？这是什么追人的手段吗？”
“……？”
孟迟侧眸，挑起眉梢说：“郁老师，你搁这儿跟我装纯呢是吧？”
郁庭之目光真诚：“什么意思？”
孟迟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郁庭之，既觉得郁庭之在装蒜，又觉得郁庭之这种艺术家可能的确不知道这种轻浮的欢场小把戏。
复又想到他口活儿的熟练度，无论是吻技还是口技，怎么看也不像是新手司机。
思绪跑偏，孟迟连忙错开视线：“没什么意思，你不懂又不影响，反正你也不找女朋友。”
“那我要找男朋友呢？”郁庭之问，“你不教我吗？”
傍晚的阳光去了灼热，反添曚昽，厚重的橘芒映在郁庭之的瞳孔里，显得他专注且深情。
孟迟注视着，忽然觉得自己被晃了一下眼。他眨了下眼睛，不露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平复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
默了两秒，孟迟脸上才又浮起笑容：“郁老师，我自己都没找到男朋友，怎么教你？”
闻言，郁庭之眼皮颤了一下，长睫投下的阴影一闪即逝，瞳孔依然明亮。他嘴唇微微翕动，正欲开口时，院子外传来一声“郁老师”。
两人循声望去，便瞧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运动装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长相颇为秀气。
孟迟认出来这是郁庭之的同事，之前有看到他们一起吃饭。郁庭之离开之前，把手里那盒糕点给了孟迟，说是回来时顺路买的特色小吃，学生都说很好吃。郁庭之买了两盒，将一盒给他。
那是一盒桃花酥，是孟迟之前想吃没能吃到的桃花酥。
看着手里造型精致的点心，鼻间嗅着桃花与奶香混合的香味，孟迟竟然有一瞬间的心动。
他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遗憾，被郁庭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满足了。
来这里待了一周，孟迟已经将悠然茶馆需要的春茶收得差不多了。另一边，杜峰也已经跟着杨正风参加了两场活动，其中有一场茶艺表演，杜峰更是作为主角出场。
孟迟掐着点，在他们结束的时候给杜峰打了个电话。
“哎哟，我跟你说，可把我紧张坏了。换衣服的时候扣子都扣岔了，还好我摸着不太对及时改了回来。”
虽然是在说自己的糗事儿，但杜峰话里话外都还透着兴奋，可见是真的开心。
“你这还只是扣错了扣子，我当初第一回 上场，可是差点盖错了杯盖。”孟迟举着手机，是安慰也是恭喜，“有了这一回，咱们杜师傅以后也能独当一面了。”
“嗐，那还差远了。”杜峰谦虚，顿了顿又说，“你收茶收得差不多了，就回来吧，后面的比赛还是你去，我跟师父提了，他也没说不行。”
听到这话孟迟默然片刻才说：“不急，我还要去一趟青峰山，见一见师公。”
“哦，那是，我差点忘了。”杜峰又叮嘱，“你记得带点手工茶回来，师父爱喝。”
杨正风的师父是西池有名的制茶师傅，当年他做的茶那是千金难求。现在他在青峰山清修，自己闲着做的茶也就不对外销售，自己留着喝。每年悠然茶馆来下乡的人不管是谁，每年都要上山拜一拜他，顺带顺点手工茶回去。
孟迟作为杨正风的徒弟，自然是不会忘记去一趟青峰山，也不会忘记他师父爱喝什么茶。
青峰山是西池八大峰中最不出名的一座，位置较为偏僻，周围较为平缓的峰头都种植了茶叶，所以这里除了一座青山寺以外就没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自然就没有开辟游客专线班车，鲜少有人去。
江红公公在那里有一片茶园，明儿一早说是要回去，江红便让孟迟明天跟着车一道过去，孟迟应下，自己便没再约旁的车。
没承想那俩小侄子在这玩出了劲儿不想回去，江红公公拗不过，只好临时决定多留两天，于是乎孟迟的蹭车计划泡汤了。
去青峰山的车不好约，这种临时用车就更难找，江红大约是觉得抱歉，打包票说一定帮他解决。
孟迟也没有完全将希望放在江红身上，自己用约车软件尝试叫车，等待司机接单的时候，他点开朋友圈翻了翻，看到江红还为这事儿发了条朋友圈。
这深更半夜的确不好约车，孟迟刷了好几分钟的朋友圈，一直刷到郁庭之中午的时候发的一条视频，也没司机接单。
视频里还是那只黑色的小猫咪，这回配的文字是：【他还是对我很冷淡怎么办？】
看到这个人称代词“他”，孟迟下意识以为他打错了，旋即又想到可能这是只小公猫。
小猫咪正低着头在瓷盆里喝水，粉色的小舌头在水里发出“nia～nia～”的声音，很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喝水水”的架势。
在评论区，孟迟看到宋珉发了一句：【买点好吃的哄哄～】
郁庭之没有回复。
孟迟也收回了点赞的手，心说郁庭之这是把猫也一起带来出差了？不过等他仔细看了看视频，就发现视频背景里有宠物寄养中心之类的标语。
等到孟迟刷完朋友圈，他也没能叫到车，不过好在江红神通广大，给他发了微信说是已经解决了车的问题，甩给他一个车牌号，让他明天早上五点在门口等着上车就行。
孟迟松了口气儿，放下手机睡觉。
翌日，孟迟打着哈欠根据车牌号找到那辆大巴车，然后就看到了一群青春靓丽背着画板的少男少女，以及作为领队老师的郁庭之。
这时候孟迟才意识到，江红给他找的顺风车，就是郁庭之带队写生的接送车。
带队的老师除了郁庭之以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就是昨天来找郁庭之的那位。
三个人对于孟迟的出现，没有丝毫的惊讶，直接把他安排在了最前排靠窗的座位，显然是江红提前打好了招呼。
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对于他这个外来者很是好奇，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直到车门关闭，郁庭之在孟迟身边坐下，隔绝掉大部分视线，孟迟依然能听到有学生在讨论他，说他是昨天和郁庭之在一块的帅哥。
“没想到你们还会去青峰山写生，那儿连游客都不怎么去。”孟迟说。
郁庭之说：“有带队老师说每年都画一样的风景，有些腻，所以找了个不寻常的地方。”
他没说这地方是谁找的，孟迟也没问。
车辆启动之后，学生们有的聊天，有的补眠，还有的吃东西。车内弥漫着一股食物的气息，这让孟迟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汽车里混杂的气味儿。
早上出门急，孟迟就将昨天郁庭之买的桃花酥装进了包里当早餐，虽然不喜欢车厢里弥漫的食物气味儿，但孟迟的确是被勾得有些饿，拿出桃花酥的时候，还问了郁庭之吃不吃。
郁庭之看着盒子里空了一半，问他：“好吃吗？”
“嗯，好吃。”
看着孟迟鼓起来的腮帮子，郁庭之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谢。”孟迟口干，没有拒绝郁庭之的体贴。
填饱肚子之后，孟迟的眉心也还是皱着，他想开窗透透气儿，但余光里都是缩着脖子补觉的学生，早晨的冷风实在不适合打搅他们安稳的睡眠。
“你怎么了？晕车？”郁庭之注意到他拧着的眉心，便问了一句。
“没有。”孟迟摇头，同时皱了皱鼻子，“就是鼻子有些难受。”
司机开车很稳，所以度过最初的兴奋期，车里的学生们都安静下来，孟迟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郁庭之听杨自乐提过，孟迟的嗅觉很灵敏，这也是最初杨正风看中的一点，辨茶时，他只需要闻上一闻就能分出好坏优劣。
车内气味混杂，对于孟迟来说，的确不太好受。
“你可以开一下窗透气。”郁庭之说着伸手便要去开窗。
孟迟捏住他的手臂，摇头道：“没事儿，别给他们吹醒了。”
因为靠得近，所以在混杂的气味里，孟迟依然能嗅到郁庭之身上那股浅淡的海洋清香，而随着他抬手带起的微风，那股浅淡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孟迟本来就不讨厌这股香味儿，这会儿就更觉得这气味儿芬芳馥郁。
“你喷的香水什么牌子？”孟迟动了动鼻子，“还挺好闻。”
“嗯？我没喷香水，”郁庭之想了想，又说，“应该是护手霜。”
孟迟可不是直男，他不仅会护肤，也会保养自己的双手，毕竟对于茶艺师来说，手才是茶艺师的脸。
所以他对于郁庭之抹护手霜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希望他多多保养，毕竟那是他的梦中情手。
当郁庭之将手伸到他面前让他闻香的时候，孟迟便微低下头，嗅着那股清新的香气儿。
正好车辆经过减速带，颠簸之中，孟迟温热的唇便印上了郁庭之的手背。
香味猝然浓烈，孟迟微愣，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旁的郁庭之也因为这个意外错愕了一瞬，旋即他眼珠微动，瞥见孟迟微微放大的双瞳，忽地又勾起嘴角，轻声说：“你占我便宜。”
闻言，孟迟垂下的长睫轻轻颤动，就在郁庭之以为他会尴尬后撤时，孟迟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再抬眼，眼中就只有自如的笑意。
他收紧五指，拖着语调喊了一声“郁老师”，说：“明明是你在碰瓷。”

第33章 舔茶
“我没有，”郁庭之说，“是你先动的嘴。”
孟迟要被他理直气壮地反驳给气笑了，学舌说：“我没有，是你先动的手。”
现在的他们跟昨天那俩斗嘴的小萝卜丁没什么区别，思及此，孟迟蓦地笑出了声，吐槽了一句“幼不幼稚”，也不知道在说谁。
郁庭之也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松快，好似先前的隔阂正在逐渐消散，他们又恢复到之前自如地相处，只是多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暧昧。
车内逐渐安静，只有学生们熟睡发出的清浅呼吸声，孟迟被传染似的生出些许困倦，闭上眼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睁开眼，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郁庭之肩头，脑门顶着郁庭之的下颌处，两人几乎是相互依靠着“抵首而眠”。
郁庭之的呼吸从孟迟的头顶喷洒而下，微热的气流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擦着唇珠与他的呼吸相融，让他恍惚片刻，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直起脑袋。
没一会儿，车辆停驻，郁庭之睁开眼睛，率先直起脑袋，孟迟这才装自己刚醒，与他拉开距离。
写生的地点在半山腰，为了让背着画板的学生们少走一段路，司机直接将车开上了山。
这里距离青山寺还有一段距离，孟迟便和郁庭之作别，自己步行上了山。
半小时后，孟迟到了青山寺，却没能见到师公，听寺里的师父说，他师公最近迷上了下棋，在山脚底交了位棋友，两人下棋去了。
孟迟扑了个空，也没打算走，在寺里休息一个小时，就闲逛着去半山腰附近的茶园瞧一瞧。
也是因为今天多云，太阳被云层遮挡，没了灼人的阳光，温度宜人，孟迟才有心情在山里乱逛。
青峰山海拔不高，除去主峰峰顶和周围的两座山头因为太过陡峭没被开发以外，其他的峰头基本上都被开发种上了当地特色绿茶。
一排排茶树整齐地覆于山体表面，满目翠绿，采茶的工人行走其中，倒成了点缀之色，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气息，与浓烈的茶香，十分宜人。
孟迟转了没一会儿就遇上了一对小情侣，两人坐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男生站在女生背后，半拥着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教她画画，十分亲密。
孟迟在心里啧啧两声，赶紧调转步子往另一侧的山道走去，没去打搅人家的恋爱时光。
一路上他遇上不少写生的大学生，散落在茶山各地，大部分都没背画板，还有认出的他的小姑娘问他青山寺怎么去。
孟迟答了，多问了一嘴她们去寺里做什么，小姑娘们笑嘻嘻地说是去烧香拜佛，求个姻缘。
看她们往山上去，孟迟思忖片刻，拿出手机给郁庭之发了微信，说见到他的学生们去了青山寺。
他绝对没有向老师举报这群学生逃课的意思，纯粹是担心他们的安全。
郁庭之很快就回了微信，说今天完成写生之后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孟迟也就没再说什么，闲逛了一会儿也回了寺里。然后就在大雄宝殿看到了郁庭之，还有那个男老师。
“小孟啊，你师公已经回来了，就在后院厢房。”寺里的老师父见到他就喊。
孟迟应了声“知道了”，扭头就发现郁庭之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郁老师，你也来求姻缘啊。”孟迟走过去和他找招呼，郁庭之旁边的男老师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微微颔首示意。
“算是吧。”郁庭之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孟迟心里吐槽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那位男老师十分识趣儿，知道郁庭之和孟迟认识，自己没多留就先去了别的地方。
孟迟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就去见师公，见郁庭之同事走了，他也没好意思把郁庭之一个人留在这，便随口提了一句让他和自己一起去后院，郁庭之没有拒绝。
还没进后院，孟迟就听到他师公洪亮的嗓门，在跟寺里的师父说着他方才如何大杀四方，把对方杀的丢甲弃盔，屁滚尿流，看来是下赢了，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师公，是丢盔弃甲啦。”孟迟进了院子就朗声接话。
师公年过六旬，是个瘦削的老头，因为常年低头做茶，背脊略显佝偻，将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僧袍撑起一个弯月似的弧度。
因为只是在这清修不是出家，所以没有剃度，不过他光亮的脑门上历经风霜，也没剩什么，只有后脑还有一圈黑白相间的短绒发。
“有什么区别，一个意思嘛。”师公佯装恼怒地转身对孟迟说，“一来就揭短，信不信我给你打出去。”
孟迟嘿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作揖：“我给您道歉，是我孤陋寡闻。”
师公还想说什么，瞧见孟迟身后跟着的气质青年，立刻敛去了脸上夸张的表情，端出一幅修行之人的仙风道骨，缓声道：“别搁外面站着了，和你朋友一块进来吧。”
这间小禅院有好几间屋子，只有师公一个人住，远离前庭，十分清静。
寺里的师父都爱茶，师公便在这开辟出了一间屋子做茶室，寥寥檀香扑鼻而来，比外面的香火味儿好闻多了。
“师公，师娘让我带了她腌的熏肉，我给您放冰柜里了。”孟迟轻车熟路地进门，将他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塞进冰柜的二层，还不忘招呼郁庭之，让他随便坐。
等孟迟将那些东西塞进冰柜，他又打开了上层，在里面看到了各种干茶。
“拿那个红色盒子的，我刚得来的新茶，让你尝个鲜。”师公换掉沾了烟草味的外套，拿着一个煮茶壶走了出来。
“好嘞。”孟迟找到茶盒，便起身走向茶桌，对郁庭之说：“你可算是有口福了，我师公的茶都是好茶。”
郁庭之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孟迟将茶桌收拾，准备好煮茶的器具。大概是到了让他放松的地方，此刻的孟迟脱去了平日里端出了矜持，变得格外鲜活灵动。
无论是和师公斗嘴，还是摆弄茶桌上的茶具，都十分的从容自如，喜悦与放松溢于言表，甚至还会露出几分孩子气。
“今儿这茶要煮，”师公走过来将煮壶放下，又从茶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碟具，“把品茗杯收下去，用这个。”
那瓷碟不过巴掌大，内部纯白，外沿印着五彩斑斓的莲花花色，风格复古透着异域风味。
孟迟打开茶叶罐，凭借味道闻出这是阿萨姆红茶，虽然疑惑师公的吩咐，但他还是照做，听话地从柜子里拿出小豆蔻、桂皮、老姜等配料。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师公故弄玄虚，在他俩疑惑的表情里，高深莫测地笑道：“这是前段时间一个印度来的师父送的茶，说是叫马萨拉茶，就是要这么煮。”
孟迟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师公爱茶，爱传统茶，也爱尝试各种各样的茶，煮煎泡各种都会尝试，还会自己琢磨制茶工艺，孟迟喜欢捣鼓果茶也是受师公爱创新的影响。
印度马萨拉茶孟迟没接触过，师公没让孟迟泡，把他赶到郁庭之旁边坐着，自己坐在茶桌前亲自上手。
他一边加调料，一边和他们说着马萨拉茶的做法，孟迟和郁庭之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搭把手递上配料。
在郁庭之将小豆蔻递过去的时候，师公瞥了一眼他的手，嚯了一声，“年轻人，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人才，要不要跟我学艺？”
闻言，郁庭之微怔，正待开口说话，孟迟无奈地喊道：“师公，你可别逗人家了。”
师公眉梢一挑：“谁逗了？你看他这手，不比你的手适合泡茶？”
郁庭之错愕一笑，拿眼尾瞥了一眼一旁脸色尴尬的孟迟，瞬间明白为什么孟迟会对他的手如此青睐。
莫名被拉踩的孟迟心里无语，递上壶盖说：“郁老师这手可不是泡茶的，是用来拿笔的。”
师公：“哦？”
“他不仅是个书法家，还是画家。”孟迟说，“无论是写还是画，都很牛的。”
“是吗？！”师公立刻来了兴趣，对郁庭之说，“我正好在学书法，打算写一幅挂在门前，你一会儿来指点我一下，”
孟迟：“……”
他师公还真是爱好广泛。
被孟迟夸得愉悦的郁庭之自然是无不应允。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到茶汤煮好，孟迟帮着将茶汤倒进先前备好的瓷碟之中，因为加了奶，所以茶汤成奶白色，茶香的微涩与奶香融合，别具一番风味。
正当孟迟低头准备抿上一口的时候，师公拿着茶匙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这茶叫舔茶，要舔着喝，才能品出味儿。”
舔茶这个名字就是由饮茶方式而来。孟迟见他师公低头小口小口地舔着，只好有样学样，舔了两口，没尝出茶汤的滋味儿，注意力倒是被一旁的郁庭之吸引。
大概是因为郁庭之穿衣服的时候一向是矜贵优雅的，孟迟就很期待他用这种不太优雅的方式品茶。
只见郁庭之端起瓷碟置于面前，微微颔首低头，先是嗅了口茶香，再轻轻吹去茶汤表面热气。待到温度适宜，他才探出舌尖，轻点在茶汤表面，一舔一卷，奶白色的液体便在他红艳艳的舌尖上一闪即逝。
孟迟盯着他伸出的粉嫩舌尖，喉结不自觉滑动，寥寥白烟模糊了他唇舌的艳丽，却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遖峯
奶白色的茶汤与记忆中的白色重合，沾染在他殷红的嘴角、舌尖，无声地诉说着引诱。
孟迟看得愣了神，脑海里蓦地又升起了些旖旎心思，都没察觉到师公被一个僧人叫走。
“你看着我做什么？”郁庭之尝了满嘴茶香，抬眸迎上孟迟的视线。
孟迟恍然回神，轻咳一声说：“看你像小猫喝水，挺好玩儿。”
“是吗？”郁庭之拿眼风扫过孟迟耳后绯红，继而落在他盘着的腿间，又说，“你看小猫喝水，也会看硬吗？”

第34章 留宿
孟迟一口茶汤差点没喷出来，直接给自己呛了个昏天黑地，这下是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郁庭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放下手里的瓷碟，在他后背轻轻地拍着，给他顺气。
“有没有好一点儿？”
孟迟呛得脸色通红，没好气儿地瞪了他一眼：“我说，郁老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语出惊人？”
郁庭之敛眉不语，只觉得孟迟此时眼角含泪，脸色通红的模样十分可人，让他忽然也有点意动。
“这万一给我呛得背过去，怎么办？”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孟迟只能继续谴责他。
郁庭之掌心抚着他的后背，平静说：“那我只好殉情了。”
孟迟被这两个字砸得一愣，要不是他现在嘴里没茶，他肯定又要呛得昏天黑地，估计得抢救一下才能缓过来。
可当他抬眸看到郁庭之那双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却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好在因为呛咳出的绯红还没散去，倒没让他的异样太明显。
“您行行好，别咒我了。”孟迟顾左右而言他。
“小孟啊快出来！”
院子里传来师公的一声喊，孟迟立刻从郁庭之怀里钻出来，又灌了一口茶汤缓了缓过快的心跳，才应声跑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除了师公以外还有一个剃度的年轻僧人，以及一个金发碧眼，正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的年轻人。
“快点儿来帮个忙，听听他在说什么。”师公朝着孟迟挥了挥手。
孟迟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见他皮肤白皙，轮廓深邃，长得很是俊俏，只是拧着眉头面露焦急。
“师公啊，我也听不懂啊。”孟迟干笑一声，小声说道。
“嗯？你不是学了英语吗？怎么听不懂？”师公很是疑惑。
孟迟无奈，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学英语了？就想起当初考高级茶艺师资格证的时候的确临时抱了佛脚，那时候师公正好去了悠然茶馆一趟。
孟迟在心里感叹一句师公记性真好，开口说：“我这不就是没学会嘛，不然也不至于没考到高级证。”
英语其实并不是茶艺师高级资格证的必考选项，不过孟迟比较点背，正好碰上了主考官要求他用英语介绍。孟迟那半吊子英语，自然是没能糊弄过去，不过这个证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也就懒得再花时间。
从师公开始，一直到孟迟，都不是正统茶学专业出身，师公是做了一辈子茶的茶农，文化程度不高，对茶艺的了解却是完全超过所谓什么正统茶学专家，是真正可以称一句茶艺大师的师傅。
得他真传的杨正风自然也不弱，从事茶艺这行之后，杨正风见过不少空有资格证的‘茶篓子’，他其实看不上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技能考试，让孟迟考，也不过是为了磨炼他。
师公一脸的尴尬，旁边那位年轻僧人皱着眉头：“这可如何是好，咱也不能赶他走啊。”
“等会儿，”孟迟正掏出手机准备下载个翻译器试试，听到那外国友人又说了一句话，孟迟动作一顿，“我怎么觉得他说的不是英语。”
“我看他长得挺像美国人的啊，这说的不是英语那是什么？”那年轻僧人疑惑道。
“他说的是法语。”
一头雾水的三人循声回头，就看到郁庭之朝他们款款走来。
“你听得懂？”年轻僧人问。
郁庭之点头。
“听得懂就好，快来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师公松了口气儿，把这外国友人交给了郁庭之。
那外国友人一听到郁庭之开口，脸上的忧愁就立刻变成了惊喜，叽里咕噜地说起话来。
“师公，这人怎么回事啊？”把人交给郁庭之，孟迟就跟着师公往院子里走。
师公嗐了一声，朝着那名年轻的僧人抬了抬下巴：“新来的，不知道怎么把这外国小伙当成你了，就这么给引到我这儿来了。”
说到这师公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要真能收个外国徒孙，也挺好，让他们外国人知道咱们中国茶的厉害之处。”
孟迟：“那您是不是还得学学英语啊？”
“我学个屁，”师公挺直腰板，跩道，“真要来拜师，那他们得先给我把中国话学好咯！”
孟迟低笑出声，回头又看了一眼郁庭之所在的方向。
法语发音柔和，音调没有大起大落，反而自带有一种犹如溪流般清润的调调，孟迟没怎么听过，只觉得郁庭之说法语时声调要更平和一些，中和了他身上的锋芒，让他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虽然孟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在心里感慨，郁庭之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优秀，很难让人不将目光投注。
郁庭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位外国友人越聊越欢，眼尾都笑出了一堆褶子，看得孟迟想要收回先前的评判，这人长得也就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才算是聊完，郁庭之对那年轻僧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便领着外国友人出了小院，走到门口，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还一脸灿烂地向郁庭之挥手，用奇怪的语调说了两个中文词，一个“谢谢”，一个“再见”。
“你这个朋友不错啊。”师公看着郁庭之，对孟迟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卖茶认识的？”
“不是，”孟迟摇了摇头，旋即轻声道：“我跟他认识，是一场意外。”
想到和郁庭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他身上那股矜贵倨傲的气质，孟迟还心生不喜，一度把他当情敌对待。
此时此刻，再看郁庭之身上那股高傲优越的劲儿，却是越发顺眼，只觉欣慕。
师公听到这话，侧眸瞥了一眼孟迟，没去问是什么意外，只是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留下一句“缘分啊，妙不可言”，转身进了屋。
孟迟：“……”
自从师公到寺庙清修，嘴里时不时就要蹦出几句故作高深的感慨，孟迟已经习惯了，却还是因为“缘分”这俩字，心生波澜。
机缘巧合的偶然相遇，莫名其妙的肉体关系，好像除了缘分，没有其他解释了。
郁庭之完成了翻译工作，径自转身走向了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的孟迟。
山间气候多变，一场风雨欲来，天色昏暗阴沉，郁庭之的天菜脸仍是光彩夺目。
孟迟微抬起头，微微眯起含笑的眼睛，看着他叹道：“郁老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到底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有。”郁庭之在他面前站定，平静答道，“给樱桃梗打结我就不会。”
“……”
孟迟无语地睨了他一眼，无奈笑道：“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说完，郁庭之便问：“真是什么？”
孟迟看了他两秒，道：“真是会装蒜！明明就是个臭流氓，还装得一副风光霁月。”
闻言，郁庭之眉梢微挑，因为含笑而变得温润的目光落在孟迟脸上，他忽然问：“你不喜欢？”
这直白的问题让孟迟忽然一怔，他望向郁庭之的瞳孔很轻地外扩了一瞬，但很快，他就眨了下眼睛敛去波澜，随口说了句：“还行，没那么讨人厌。”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几秒，浅笑着没再说什么，毕竟前车之鉴告诉他，哄好一只小野猫不能操之过急。
“那外国友人到底干嘛来了？”孟迟主动岔开话题。
“来找卫生间的。”郁庭之说。
闻言孟迟眉梢高高吊起，有被这么莫名其妙的巧合无语到。
师公说让郁庭之指点他书法并不是开玩笑，他在茶室的另一边置办了一张红木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兴致勃勃地就拉着郁庭之去练字，而孟迟则被打发去收拾茶桌。
等他收拾完茶桌，师公已经写完了一幅大字，正一脸沉醉地欣赏。
“小孟快来看，我这几个字怎么样？”
孟迟走过去，看着白纸上那几大坨，哦不，几个粗壮的汉字，昧着良心喊了声“好！”
师公没那么好糊弄，瞪了他一眼：“虚伪！”
孟迟摸着鼻子小声道：“要是写得再苗条一点就更好了。”
师公拧着眉，戴上老花镜仔细打量片刻，又换了张纸继续。
郁庭之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提点他握笔的姿势，以及用笔锋走势和发力的方法。
这一次，师公写得果然比之前好多了，看着那变得苗条的字，对郁庭之感慨道：“还说要收你当徒弟，现在看来是我要给你当徒弟咯！”
“那还是别了吧。”孟迟抽了抽嘴角，玩笑道，“您要是给他当徒弟，那我岂不是成了他曾徒孙？”
师公斜了一眼孟迟：“你想得倒是多，人家乐不乐意收还不知道呢。”
郁庭之笑了一声：“不至于，这只是简单的交流。”
师公越看郁庭之越喜欢，几乎不怎么搭理孟迟，话里话外都在询问郁庭之的情况，得知他是大学教师后就更欣赏了。
从七十年代过来的老一辈，几乎都对大学生有着特别的憧憬，对能教大学生的老师，就更是带上重重滤镜了。师公夸赞郁庭之的时候还不忘提点孟迟，让他多跟郁老师学学，弥补一下没能上大学的遗憾。
孟迟浅笑不语，连连点头，似是敷衍似是无奈。
在师公握笔专心写字的时候，孟迟一边研墨，一边凑近郁庭之耳边压低声音说：“郁老师，你可别再显露神通了。”
郁庭之闻言侧眸，就又听他说：“我师公都快拿你当亲孙子了，还有，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有时候很讨人厌啊？”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梗，郁庭之还是知道的。他浅笑一声，淡声道：“我应该算不上‘别人家的孩子’。”
孟迟挑眉：“怎么不算？”
郁庭之想了想，说：“‘别人家的孩子’应该不会有文身。”
文身。
几乎是瞬间，孟迟就回想起他看清那处文身时的场景，约莫二指宽的黑色荆棘藤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清晰，于郁庭之白皙如玉的肌肤上缠绕，扎根，既野性又色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孟迟也不会想到郁庭之身上还有这样一道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文身。
孟迟克制着自己的思维，尽量不在脑子里把那副香艳的画面补全。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师公一边挥笔，一边斜着眼盯着他俩，好像生怕他俩说他坏话似的。
“没说什么。”孟迟立刻与郁庭之拉开距离，瞥见窗外风声渐大，玻璃上出现了些许的雨点，便说，“要下雨了，郁老师该下山了。”
师公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问郁庭之：“你下山有事？”
郁庭之摇头：“没什么事儿。”
“既然没事，那就别走了，刮风下雨的，下山也不安全。”师公说，“正好明天我要做点手工茶，你和小孟一块来帮忙。”
这个“帮忙”其实不是要干活，而是要他留下，等做完茶带点回去的意思。
孟迟本就打算在寺里多留几天，但师公要留下郁庭之却是在他意料之外。能让师公出口相留，还要送上自己亲自做的手工茶，可见他对郁庭之是多么喜爱。
“对了，你俩一块住隔壁那间厢房就行。”在孟迟愣神的时候，师公又补充道。
郁庭之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孟迟，嘴角略略勾起，点头应了声“好”。
孟迟：“……？”这不好吧。

第35章 画册
青山寺是一座古寺，有近百年的历史，从前青峰山还没被开发的时候几乎半荒废，现在能看到的朱甍碧瓦都是后人在原先的基础上修缮重建的。
师公现在住的这间小院也是后来建的，内部布局依然保留了古寺庙的建筑风格，基础厢房没有所谓的单间，床铺也不是木板床，而是类似东北炕头一样的通铺。
从师公入寺清修开始，茶室隔壁的厢房就是属于孟迟和杨自乐的。每年他们都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有时候是下乡收茶，有时候就纯粹是来看望师公。
孟迟是跟着杨正风入的门，学的艺，但师公对他的教导也不少。师公的性子属于越老越跳脱，就算是教学他也总是带着笑脸，时不时还开几句玩笑，和杨正风严肃古板的风格截然相反。所以孟迟在他面前也更容易放松，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偶尔顽皮，偶尔捣乱，对他敬爱却不畏惧。
来之前孟迟给师公打过电话，所以被褥都是清洗好晒过的，入寺放行李的时候，孟迟就自觉地将自己的铺盖铺好，现在多了一个郁庭之，孟迟便把自己的铺盖让给他，自己则从柜子里把属于杨自乐的铺盖拿出来铺上。
“你不下山真没事？明天不上课？”孟迟一边忙活一边问。
“明天是休息日，学生都放假。”郁庭之也没有干站着，拿出被单开始往里头塞棉被，又随口问，“你很想我走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怕你在寺里待不惯。”孟迟看了他一眼，嫌他动作慢腾腾的，他便从他手里将被单拿了过来，三两下就给套上了。
“不会，既然你能待，那我也能。”郁庭之说。
孟迟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就算在山上，空调热水器驱蚊液之类的东西也一应俱全，而且青山寺并没有规定禁食荤腥，条件并不差，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来这里修行。孟迟这话不过是随口说说。
用完晚餐之后，孟迟和郁庭之陪着师公看完了晚间新闻才回房间睡觉。
郁庭之没有行李，孟迟便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给他，好在孟迟旅行习惯时常备一次性内裤，倒是方便了不少。
孟迟去洗漱的时候，郁庭之接到了外公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要错过了宋老太太的七十大寿。郁庭之粗略算了下时间，便说过几天就会回去，不会错过。
又聊了几句家常，外公让郁庭之给郁姝打电话问问她回不回来，郁庭之应下，叮嘱外公早点休息便挂了电话。思忖片刻，他才翻出通讯录，拨了一通国际电话。
孟迟洗漱完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举着手机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灯火出神，隐约能听到低弱的“嘟”声。孟迟没说话，一直到电话因为没被接通而自动挂断，他才问了一句：“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郁庭之：“我妈，下周宋奶奶过寿，我问问她回不回来。”
孟迟点了点头，旋即又问：“宋珉的奶奶？”
“对。”郁庭之说，“我外婆去世得早，我妈和宋奶奶很亲。”
孟迟听宋珉提起过，猜想到郁宋两家关系应该不错，现在听郁庭之这么一说，看来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可以算是半个亲人了。
一次电话没有接通，郁庭之没有再尝试第二次，孟迟便找出吹风机将自己头发吹干。
等他吹完，回头就看到郁庭之抱着手臂坐在床上，正侧头看着白墙上的奇形怪状的涂鸦。
孟迟的睡衣是一件米白色的纯棉长袖T配同色宽松长裤，郁庭之比他高，所以裤腿短了一点，这么坐着，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线条分明的脚踝。
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样，郁庭之的脚背也骨骼线条明显，还挺好看。
大概是因为从没看过他穿这种家居服，此时的郁庭之气质温润，变得柔软可亲，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温馨之感。
孟迟关了吹风机收回视线，刚走到床边，郁庭之回头就问：“这是你画的？”
“你怎么知道？”孟迟脱口而出，瞥了一眼墙上十分抽象的涂鸦，莫名有些尴尬。
郁庭之笑，伸出手指点在最大的那块色块下面：“你署名了。”
孟迟凑近看了一眼，那鸟不是鸟，鸡不是鸡的涂鸦下，还真的歪歪扭扭地写着“孟迟”两个字。虽然这字写得也跟狗爬似的，但一看就不是当初已经成年的孟迟写的字，大概是小杨自乐的杰作。
“这字可不是我写的啊。”
“画得挺有趣。”郁庭之欣赏地看着那幅杰作。
“我谢谢你。”孟迟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一点没有被夸奖的愉悦，“要不是看过你画画，我都要当真的了。”
他和郁庭之共享一个床铺，却是各盖一床被子不同窝，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孟迟没着急躺下，而是靠墙坐着回微信消息。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郁庭之问。
孟迟一边敲手机一边思索着：“有五六年了吧，那会儿杨自乐刚满十周岁好像，特烦人，晚上不好好睡觉，我就画了这玩意儿吓他，让他老实点。”
“这个能吓到他？”郁庭之疑惑。
孟迟回头看了一眼郁庭之，思忖两秒，忽然把床头的照明灯关了。
正当郁庭之疑惑的时候，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紧接着一道形似鸟类的黑影投在墙壁之上，足足占据了半面墙。
“这样是不是就挺吓人的？”孟迟双手搁在手机前面，拇指交叉，做出小鸟形状，模仿着鸟类扇动翅膀。
“杨自乐这小孩儿聪明，我这样一般吓不到他，就得趁他睡觉睡迷糊的时候突然来这么一下，再用手机放两声怪兽的嘶吼，然后告诉他，如果明晚再不早睡，这怪兽就会活过来把他吃掉。”
黑暗中孟迟的面容变得模糊，只有瞳孔里映着一点光，郁庭之看着，在脑海里想象着他被小孩子扰得不胜其烦，憋坏心思捉弄人的模样，越发觉得他可爱。
“嗯，吓人。”他点头说。
他语气平淡，显得有些敷衍，孟迟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便收回手，一边开灯一边“啧”了一声：“辛苦你了啊，配合我演戏。”
郁庭之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两声，这样演得更生动一点。”
“可别，这屋不隔音，小心师公跳过来抽你。”孟迟说着，继续和客户聊生意。
郁庭之从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如果对方不提起，他不会主动去了解旁人的过去。但现在，只是看到一点和孟迟过去有关的东西，他便想要知道全貌，想知道那些他不曾见过的过去，是如何将孟迟塑造成如今的模样。
郁庭之的目光很轻，但在只有孤男寡男、寂静无声的夜里，便又很沉，孟迟很难不察觉，也很难不去在意，连客户和他磨价格，他也懒得坚持，草草答应便退出微信，躺进被窝里。
“不早了，睡觉吧。”
郁庭之点头，便也跟着躺下。
灯光熄灭，两人互道晚安就都闭上了眼睛。
万籁俱寂，只有空调暖风呼呼的声音，附和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这种轻微的白噪音其实很助眠，孟迟本来就起得早，没一会儿便酝酿出了睡意。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强迫症发作，孟迟侧过身摸索到手机，撩开眼皮。
是陈彦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还有几句莫名其妙的质问。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迟点开照片，发现照片里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和郁庭之，是那天在西塘湖边，他和郁庭之并肩而行时。
照片抓拍的时机正好是他俩相视而笑的那一刹那，周围景象模糊，只有他俩的笑容清晰，莫名添了几分暧昧。
孟迟：【你哪儿来的照片？】
陈彦：【朋友圈看到的】
孟迟立刻明白了，多半是那天有学生随手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
【照片哪儿来的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你到底和郁老师什么情况】
孟迟在心里啧了一声，回道：【没什么情况，碰巧遇上】
【我信了你的鬼】
【上回我就觉得你俩有问题】
【现在还瞒着我是吧，是不是兄弟了？】
孟迟：“……”
一行字还没敲完，陈彦又发来一条语音，孟迟点了转文字，根据蹩脚的转出文字看出来陈彦是在说那天吃火锅的时候他状态不对。
【我说宋珉不来的时候，你眉毛都没动一下，说自己被拒绝了的那语气，那叫一个波澜不惊，一点儿也没有失恋的样子。反倒说和郁老师不熟，一听就是假话。】
孟迟刚看完，下面又蹦出一个白色条框框，陈彦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你们睡了】
孟迟：“……”
好，什么都不用说了，陈彦这个人精已经全都脑补出来了。
【怪不得他让你少吃辣，你还真给他当0了】
【牛逼】
【原来郁老师喜欢你这款啊，难怪呢】
【野0配冷1】
【也行】
一个接一个的白框框往上蹦，蹦了满屏，看得孟迟脑仁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立刻敲了个字回过去：【停！】
陈彦回了一个闭嘴的小表情，没消停半分钟又开始了。
【睡了不就睡了嘛，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做0又不丢人，爽不就完了】
孟迟没告诉陈彦自己倒不是觉得做0丢人，只是觉得这事儿就是个意外，他也不会和郁庭之发展什么炮友之类的关系，两人以后更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完全没必要提起。
现在被陈彦戳破他也没觉得难堪，只是觉得陈彦这小子未免也太精了一些，只从郁庭之一句“少吃辣”就几乎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孟迟：【我可没说做0丢人】
陈彦回了个一张小狗奸笑的表情包。
【说说吧，和天菜睡了的感觉怎么样？】
孟迟懒得理他，回了个【滚蛋】的表情包。
【行】
【不说拉倒】
【朕要就寝了，野0退下吧】
孟迟翻了白眼，找到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回了过去。
关了手机，孟迟再次闭上眼睛，不过经过陈彦这么一打岔，方才酝酿出的那点睡意已经烟消云散。
风声和雨声的存在感似乎变弱了，孟迟耳朵里都是郁庭之平缓的呼吸声。
黑暗中只能看到郁庭之的一个轮廓，他平躺着，胸前的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样子像是已经熟睡。
孟迟静静地看着，脑子里又蹦出了陈彦最后问的问题。
老实说，那晚的性事，孟迟记忆深刻，想忘都忘不掉，不单单是因为爽和不爽，还因为郁庭之这个人。
和孟迟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人。
他就像是一本画册。封面上画着高山流水、诗情画意，孟迟看着，觉得他高雅超俗，然后带着欣赏艺术的眼光去翻开，却发现里面是狂野奔放的淫词艳曲。
这冲击感让孟迟生出些许幻灭的同时，也生出意想不到的惊奇之感。
郁庭之时常语出惊人，开的几句黄腔也并没有让孟迟觉得反感，甚至还撩得他心猿意马。
就像那句“殉情”。
孟迟承认，在那一瞬间，他被这两个字弄得心荡神摇。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的郁庭之，只是觉得这样的他在变得鲜活，就好像谪仙染了俗尘，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拥有七情六欲，会耽于清色的普通人。
记忆勾起了孟迟心中的情欲，身体开始燥热起来，孟迟掀开被子，在心里默念着“佛门重地，清心寡欲”，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
没什么卵用，最后他不得不挪着身子，伸手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微凉的冷空气钻进来，让他降了温。
清心之后的孟迟就这么靠窗睡了过去，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却在郁庭之的怀里醒来了。

第36章 清晨
郁庭之左臂被孟迟枕在脑后，右臂则搭在他身上，两人面对着面。孟迟一抬头就看到郁庭之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干燥泛红的嘴唇。
孟迟记得自己昨燙淉晚离他八丈远，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如此亲密的睡姿了。
愣神片刻，孟迟小心翼翼地将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抬起，刚转个身准备悄无声息地脱离这个怀抱，身后的郁庭之右臂一沉便又把他按了回去。
于是两人的姿势从面对面变成了背后环抱式。
“醒了？”孟迟试探地出了声，然而除了轻缓的呼吸以外，没有应答。
人睡着和醒着的时候，呼吸是有区别的，通过这一点，孟迟可以确定郁庭之没醒，动作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无语了一秒，不自觉地又开始揣测，郁庭之这捞人抱着睡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郁庭之呼吸绵长平缓，孟迟能感受到他胸膛匀速地起伏，也能感受到一道轻浅的温热气流在他耳后那片皮肤上流转，带起了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早上刚醒本来就容易出现生理反应，现在更强烈了。孟迟一边给自己念经，一边用目光搜寻着自己的手机，然后就瞧见昨晚他睡着的地方出现了大片的湿渍。
草。
孟迟在心里骂了一句，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和郁庭之搅到一块睡了。
昨晚他冷静之后忘了关窗，风雨渐盛，从那条小缝飘了进来，八成是他觉得冷，下意识往热源靠近。
幸好，手机所在的位置没有雨水，幸免于难。
孟迟背脊微微弓起，伸着手去够手机，就差那么一指距离的时候，他蹬了一下腿，够到手机的同时腰背也撞上了郁庭之的胸膛，而他挺翘的屁股蛋子也撞上了一个嗯嗯的东西。
郁庭之喉间发出一道又轻又沉的哼声，孟迟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窸窣的动静上，察觉到郁庭之的呼吸变了，孟迟便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醒了。
“醒了啊。”孟迟拿着手机，身子往上蹿，准备翻身坐起。
但他和郁庭之毫无默契。郁庭之正要将搁在他腰上的手收回，两人动作一前一后，郁庭之的手臂便擦着孟迟的精神老二过去。
这回轮到孟迟轻声抽气儿了，他侧眸对上郁庭之变得清明的目光，无奈道：“郁老师，你故意报复我是吧？”
郁庭之挑眉，视线刮了一下他的身下：“报复你刚才用屁股顶我吗？”
“……”
孟迟靠墙坐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嗯。”郁庭之平淡道，“但我希望你是故意的。”
瞧见他眸色变暗，浮出一丝浅薄的情欲，孟迟挑起眉梢，嘴角噙着浅笑：“郁老师，佛门清净之地，你在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郁庭之和他打太极。
孟迟轻笑一声：“我在想时间不早了，师公马上就会来叫我们起床。”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套上衣服出去洗漱。
五分钟后孟迟洗漱完回来，郁庭之还坐在床上，他一条长腿伸直，一条长腿弯曲，胳膊搭在膝盖之上，正看着窗外放空。
孟迟不是故意的，但看过去的时候无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身下，旋即眉梢微挑：“郁老师，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还没消下去。
郁庭之：“你内裤太小。”
“……”
孟迟顿时想起了两人内裤尺寸上的差距，用带着几分不服的玩笑语气说道：“你这就是污蔑了啊，我买的都是正常size，是你基因异于常人。”
想起上回关于基因的讨论，郁庭之笑了起来：“谢谢夸奖。”
孟迟：“……”
说不过你行了吧。
昨儿一场夜雨，今天却是已经放晴，此时天色尚早，但明亮的阳光已经是从云中穿透而来，将昏沉的乌云照亮。
孟迟正在收拾昨晚被打湿的被褥，准备拎到院子里晾晒，师公就背着手来了厢房，叫他俩来吃早餐，然后出发去采茶。
一瞧见那被褥上大片水渍，师公就拧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这么大还尿床？”
孟迟：“……”
“什么啊，您当我是杨自乐啊。”
瞥见长廊下的郁庭之正低笑出声，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孟迟无语至极。
“不是尿床怎么睡一觉还能把床给睡湿了？”师公说。
孟迟：“昨天夜里忘记关窗，飘了点儿雨。”
师公看傻子似的看他：“屋里开着暖气你开窗做什么？”
孟迟：“……有些闷，透透气儿。”
师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耷拉着眉眼，心情不佳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快点来吃饭，说有他爱吃的糯米糍粑。
用完早餐之后，师公就带着孟迟和郁庭之，三人一人拿着一个竹编的采茶篓上了山，采摘鲜茶。
当初入寺，师公就找寺里的住持商量，在后山开辟出了一小片茶园，在里面种了当地特产毛峰。
这块地是师公亲自选的，土壤肥沃，山高林密，日光漫射，气温清凉。独特的气候使这里终年云雾缭绕，遍地更是幽兰丛生，所种植出的茶树健康壮硕。
师公悉心照料，定时除虫除草，产出的茶叶品质极佳，加上他自己独特的烘制手法，做出来的干茶香味浓厚，入口回甘，可以说是千金难买。
昨夜下了雨，山路泥泞，草木湿润。如果不是孟迟有先见之明让郁庭之换掉他身上那声价值不菲的衣鞋，明天下山他恐怕只能穿着寺里的僧衣下山。
郁庭之从来没有上山采过茶，更没有踩着泥泞走在没怎么开发过的山间小路过，甚至还没有师公步履稳健，好几次他都险些滑倒。
有那么两次，孟迟就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我扶着你吧。”
“不用。”郁庭之说。
孟迟笑了一声，心说自尊心还挺强，却还是没松手：“万一你要是摔了，今天可就做不了茶了。”
郁庭之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手中抽出手臂。就在孟迟以为他还要倔强一下的时候，他抽手的动作停下，反手握住了孟迟的手腕。
“牵着吧。”他说。
孟迟：“……行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着手，之后的山路郁庭之走得很平稳，脚步没再趔趄，反倒是孟迟，经过一片荆棘林的时候，险些被绊倒，幸好郁庭之反应飞快地反手拉住了他手腕。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到茶园，率先到达的师公回头瞧见他俩手牵手，一脸没眼看地吐槽道：“你俩怎么跟小娃娃似的，怎么着，不牵着手不会走路啊？”
孟迟：“……我这不是怕他摔了嘛。”
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茶园地势平缓，孟迟便松了手，只是掌心的余温却没那么快消散。
郁庭之没采过茶，孟迟便跟他说了一下要点，比如只要芽尖，最多只能有一片鱼叶；且只能用食指和拇指掰断芽叶，不能用指甲掐断，不然做出的干茶泡开之后断口处会呈现黑色，影响茶叶品质。
郁庭之听得仔细，掌握要点之后认认真真地低头揪茶叶。
阴云消散之后，虽说气温并不算高，但光线强烈，晒的人睁不开眼。
孟迟早有准备，出发时便把师公的两顶竹编草帽都拿了来，还带上了自己的鸭舌帽。
师公老早就已经将自己的草帽戴在了头上，孟迟看了一眼郁庭之，将另一顶自己戴上，然后把自己的鸭舌帽给了郁庭之。
郁庭之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的和你的不一样？”
“你要我这个？”孟迟问他，“你不嫌丑啊？”
这种稻草编的草帽，便宜粗糙，在城里并不常见，只有农村的农夫们还在使用。圆圆的帽顶，大大的帽檐，底下穿着一根红色细绳用来固定，没有丝毫的美感，可以说是土得掉渣。
但孟迟戴着却并没有那种土气，好像这顶草帽中和掉了他身上那种桀骜的痞气，让他呈现出一种实在的质朴，像个朴实无华的少年。
郁庭之觉得孟迟真的是个奇妙的存在。西装革履出入酒会时，他像个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宽袍大袖坐在茶桌前，他像个飘逸潇洒的艺术家；此刻戴着草帽，穿着粗布麻衣，他又像个在田间野奔的淳朴少年。
这些都是他，出现哪一个他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不丑。”郁庭之说，“很适合你。”
孟迟抬眸睨了他一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郁庭之点头，“你怎么打扮都好看。”
“……”孟迟无语，“郁老师，你哄小孩儿呢？”
郁庭之笑了笑，说了一句“哄小猫”，不过因为师公忽然高声喊了孟迟一声，说他手机一直在响，孟迟没能听清郁庭之说的话，应了师公之后才问他：“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郁庭之说。
孟迟没再多问，看了一眼郁庭之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的脸，把自己头上的草帽取下来扣在他头上。
“那给你吧，正好这能遮得多一点儿，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给晒伤了。”
郁庭之扶着帽檐，挑起眉梢看了一眼孟迟，看他被阳光照成蜜色的脸颊，挺翘的鼻尖上不了层细汗，亮晶晶的晃眼。
孟迟说完就准备去拿手机，刚一转身，手腕忽然被郁庭之拉住。
“好像你比我娇嫩，”郁庭之用指腹磨蹭着他腕骨上的红痕，说道，“刚才我不过是用力握了一下，就留了一圈红痕。”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孟迟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心情平静：“是你力气太大了。”
“那我下次轻一点。”说到这，郁庭之顿了片刻，又开口问，“可以有下次吗？”
孟迟微微一愣，旋即抬眸迎上郁庭之的目光，帽檐投影下他一双眼显得深邃专注，孟迟便想起上回关于下次的讨论。
两人无声对视着，视线胶着缠绕，暧昧的情绪便在阳光里蒸腾发酵，充斥身周。
片刻后，孟迟勾起嘴角，薄唇轻启：“那就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了。”

第37章 茶艺
手机通知音一声接一声响起，屏幕上除了微信以外还有无数微博消息，有新粉丝关注提醒，也有微博私信。
孟迟先是点开了微信，发消息的人各不相同，但内容却是相差无几，诸如【帅哥，你又火了】【没想到小孟还是个模特呢】【照片拍得真好】……
通过他们发来的微博截图，孟迟已经知道为什么他的微博会突然开始涨粉，私信更是纷至沓来了。
佘山将他那组照片发在了微博上，虽然他没有圈出孟迟的ID，但网友神通广大，翻出孟迟先前走红的那条泡茶视频，找到了杨自乐弄的那个悠然茶馆的微博号，从粉丝里面翻出了孟迟的微博。
孟迟的微博用了很多年，平时都是用来看八卦看新闻，或者转发一些茶艺相关的博文。他不怎么喜欢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生活内容，只有曾经在比赛获奖时分享心情，配了几张比赛时的照片。
如陈彦所说，人有了一点热度，曾经在互联网的痕迹就会被网友们翻出来。
给他发微信的那些人里面也有陈总，说话虽然没像上次喝多了时那么轻浮，却也让孟迟蹙了眉头。
“怎么了？”郁庭之采完了一排茶树，来喝水的时候看到他神情不对，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孟迟很轻地笑了一声，“佘山把照片发了微博，网友们都来夸我了。”
虽然他语气轻松，但郁庭之莫名觉得他并没有在开心，甚至有一点反感。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登上微博看了一圈，的确在评论里看到了很多夸赞之词，有夸脸的，有夸身材的，还有夸画的，但除此之外，也有很多刺耳的评论，诸如说照片低俗，侮辱茶艺的，甚至还有侮辱人格的，问他是鸭吗。
郁庭之眉心轻蹙，截图发给了佘山，让他处理一下评论。
孟迟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解了干渴，余光里瞥见郁庭之的手机屏幕，瞧见对话框上面佘山的名字，以及他发出的绿色的框框里的“删除”两字。
“你在干吗？你让佘山删照片？”孟迟问。
“不是，”郁庭之顿了一秒，抬头看他，“但如果你想删的话，我可以让他删掉。”
“为什么要删掉？他的微博不就是用来发布摄影作品的。”说完这话，孟迟转念一想便明白郁庭之这是什么意思，他笑了一声说，“留着吧，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郁庭之注视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真的，”孟迟对他笑了笑，“既然拍了不就是给人看的，展馆里能看，手机上自然也能看。”
郁庭之点了点头，收起了手机，佘山回他的信息他也没看。
孟迟走到茶树旁边，继续低头采茶，郁庭之也跟着走到他的对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师父还在生你的气吗？”
孟迟动作顿了一瞬，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师父生气了？”
郁庭之：“佘山说的。”
摄影展开展当天佘山其实给孟迟打过电话，不过当时孟迟只是说他下乡去收茶，没说师父的事儿，不过不用问，他也能猜到佘山会知道，多半是因为杨自乐这个大嘴巴。
孟迟叹道：“不知道，我师父气性大，估计还得有十天半个月才能消气。”
其实孟迟觉得他师父本来应该已经消气儿了，毕竟杜峰上次说他跟师父说让自己去比赛的事儿，师父只是沉默着没说话，没有发火。
但现在微博照片一发，热度上来，被那些老顾客问得烦了，他老人家八成又得别扭一阵。
“抱歉。”郁庭之忽然说。
“你道什么歉？”孟迟问。
“或许我不应该让佘山找你来拍照。”郁庭之说。
闻言孟迟采茶的动作顿时停住，他抬眸看向郁庭之，更加不解：“什么意思？是你让佘山来找我的？”
郁庭之点头，视线却是越过孟迟看向了他身后。
孟迟瞧见，便回了头，然后就对上他师公冒精光的一双眼睛，也不知道在这听了多久的悄悄话。
“师公你干什么呢？吓我一跳。”孟迟无语道。
师公直起佝偻的背脊，佯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反斥责道：“我还要问你俩呢，不好好采茶，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聊天，你俩又不谈恋爱，老凑一块干什么？！”
孟迟：“……”
郁庭之：“……”
趁他俩愣神，师公又板着脸，伸手将孟迟胯前的采茶篓拨过来瞥了两眼，鄙夷道：“就采这么一点儿？还没我采得多，照你们这个速度，是不是得在这待一天？还不赶紧干活，不然中午没饭吃。”
孟迟：“……好好好，干活干活。”
遭了斥责的两人自然不敢再懈怠，专心致志地低头采茶。
刚从茶树上采摘下来的茶叶翠绿鲜嫩，有着细微的青草香和茶叶特有的茶香，为了避免温度过高使鲜叶质量受影响，刚采摘完的活叶不能堆在一起，要平铺摊放在阴凉之处使其散热。
阳光越发热烈，茶园没有可供摊放茶叶的地方，所以三人没有采多长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师公便来验收了成果。
凭借多年的经验，师公稍微掂量两下茶篓，便估算出三人一共采了约莫十斤左右的鲜叶。
“可以了，差不多能做两斤干茶，你俩一人一半儿正好。”师公说。
下山之后，孟迟将刚采下来的鲜叶拿到小院长廊一个通风的阴凉处进行摊晾，等到水分晾干，茶叶变得柔软之后再进行炒青。
郁庭之对茶叶制作过程了解甚少，孟迟便一边干活，一边跟他科普。
绿茶属于不发酵茶，制作工序大致可以分为摊晾、杀青、烘干。不同品种的绿茶在制作工艺上会稍有不同。比如安吉白茶、太平猴魁就还有理条这一工序，制作出的茶叶为细长的条形状。而黄山毛峰在杀青之后还需揉捻，之后再进行烘干，最后再加一道复烘，方得成茶。
“以前做茶基本都是手工，现在科技发达，茶厂里做茶都换上了机器，很多古法都随之流失。”孟迟有些遗憾地说，“也就只有像师公这种老师傅还掌握着一些古法，偶尔做一做手工茶。”
科技的发展是一把双刃剑，它加速了经济发展，解放了劳动人民的双手，让生活变得便利、高效，却也让人们养成了惰性，丢失了许许多多值得保留的智慧结晶，无数让人赞叹的传统文化被科技浪潮淹没。人们只会被推着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头看一看。
郁庭之：“你会吗？”
“会啊。”孟迟说着举起自己的手，“跟着学了好几年，手都不知道烫掉了多少层皮。”
孟迟的手其实不算丑，很宽很大，还生了不少老茧，显得沧桑却有力，在他手掌外侧的地方的确有不少细微的烫伤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到。
郁庭之伸出手，指尖在他掌侧的疤痕上轻抚：“辛苦了。”
“学的时候觉得辛苦，现在想想，”孟迟啧一声，“其实还挺值得。”
郁庭之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只觉得这样的孟迟太过迷人。
用完午餐，师公本来打算午睡的，但因为今天是周日，正好是寺里的开放日，允许香客放炮。噼里啪啦的，让人睡也睡不着。
三人便坐在院子的凉亭里，一边喝茶一边纳凉。孟迟手机上的消息还没个消停，他挑挑拣拣就看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又听了杨自乐给他发的语音，说店里这两天人超多，不过老杨头却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孟迟很轻地叹了口气儿，看着那些个红点，把微信通知也给关闭了。
“你闯什么祸了？”师公侧眸瞥了他一眼忽然问。
“嗯？没有啊。”孟BaN迟说。
师公哼笑一声：“还跟我装，你没闯祸你师父怎么没让你去都城参加比赛，而是让杜峰去了？”
孟迟：“……”
他师公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闯祸，”孟迟端着品茗杯，避开了师公的视线，“就是闲暇之余赚了点外快，茶艺上有所懈怠。”
师公盯着他看了几秒，拿手里的扇子点他：“你可别觉得师公是个老古董，我也会上网好吗？”
不等孟迟说话，他又说：“你那照片乐乐发给我看了，露是露得多了一点，不过你小子长得不丑，拍出来还挺有艺术感。”
孟迟：“……”
杨自乐这个大喇叭，怎么什么都说。
一旁的郁庭之闻言，喝茶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孟迟莫名有些尴尬，哎哟一声，无奈喊道：“师公，您别磕碜我了好吧。”
“哼，夸你还不乐意了是吧？”师公开玩笑地反问道，“非得我像你师父那样给你臭骂一顿才高兴？！”
“没有——”孟迟拖着调子，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儿，想了想他又说，“其实师父也没骂我，就是敲打我，叫我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师公手里摇着的扇子蓦地停下了，他侧眸看向孟迟，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几秒钟后，他一边低声呢喃了一句“正路上”，一边又继续摇起了扇子，只是速度放缓了很多。
“小孟，你跟我说说你觉得茶是什么？”师公忽然问。
“嗯？”孟迟一愣，旋即答道，“茶不就是茶。”
师公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郁庭之，郁庭之放下手里的品茗杯，开口答：“严格来说是茶树树叶，或者是用经过制作之后的茶树树叶冲泡的一种饮品。”
这官方得堪比百度百科的回答让孟迟和师公都愣住了，静默片刻，师公哈哈大笑起来，拿扇子点他：“说得一点儿没错。”
孟迟无语地看了一眼郁庭之：“你怎么不说是植物呢？”
师公笑了许久，缓过气儿停下的时候，又问：“那你再来说说茶艺是什么？”
郁庭之：“茶文化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
师公还没反应，孟迟无语道：“我现在觉得你是个大学老师了。”
师公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孟迟：“那你来说说。”
孟迟却是忽然陷入了沉思，他好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反问：“师公，您觉得茶艺是什么呢？”
“茶艺啊，”师公用一种悠然的语调缓声说道，“大概就是故作高雅地泡一壶茶。”
故作高雅。
这个算不上褒义的词，从师公嘴里说出来，其实有些违和，但却并没有让孟迟感到很错愕。
大概是因为师公一向都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在茶艺教学里，他严格按照茶艺师的行为准则教导学生，自己平时却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以前也问你师父这个问题，他和你一样答不上来。”师公说到这，忽然笑了一声，“现在他应该能答得出来了。”
孟迟下意识问道：“是什么呢？”
师公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孟迟被说得一愣，好像忽然明白了师公在说什么。
“就拿那些来这里找我品茶论道的人来说，他们有些人觉得茶艺是娱乐消遣，有些人觉得是修行追求，还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份职业。”师公望着山间缭绕的白雾缓缓说道，
“我不会说他们说得对，也不会说他们说得错。就像我教他们怎么做茶，怎么泡茶，只是在传授我所掌握的技艺。他们要怎么利用，又会怎么看待，将来走什么样的路，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和旁人无关。”
说到这，他顿了顿，转头对孟迟说：“你也一样。”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走什么路，只和你想走什么路有关。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来走我的套路，三章以内进行下次之约。

第38章 画我
师公说完这番话之后就离开了凉亭，孟迟呆坐在原地，低眉敛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郁庭之没走，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
等到公道杯里的茶被他喝完，孟迟才如梦初醒地开口提醒：“别喝了，你中午没吃多少东西，这茶浓，容易醉。”
郁庭之挑眉：“喝茶还能醉？”
“是啊，”孟迟说，“茶里面有咖啡碱，空腹的时候喝多了会血糖降低，然后就头晕无力。”
郁庭之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问道：“你醉过吗？”
孟迟点头：“醉过一回，那时候刚开始学艺不太懂，有一回就喝多了，头晕恶心，还好师父及时发现，不然我就挂了。”
茶醉和酒醉不同，茶的致“醉”物质是茶叶中的咖啡碱。咖啡碱摄入过量，会出现不良反应，失眠、头晕、恶心都是轻的，严重者会发生肌肉震颤、心律紊乱，甚至惊厥抽搐，这是中枢神经系统过度兴奋的危险信号，需要及时送医。而长期摄入过多茶叶中的氟化物则会让人慢性中毒。
“这么严重？”郁庭之眉心皱了皱。
孟迟笑了笑：“这只是针对一些特殊体质，其实只要不一次性喝得太多，总的来说，茶对人体还是益处更多。”
例如茶叶中的儿茶素，可以抗癌，茶叶中绿茶的儿茶素含量最高；含儿茶素在内的多酚以及脂多糖等物质则可以防辐射；茶多酚还可以帮助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除此以外，茶叶还能杀菌消毒。
“走吧，茶叶应该晾得差不多了。”孟迟看了一眼时间，对郁庭之说，“让你看看先辈们的智慧。”
郁庭之笑了笑，跟着他一块往后厅走去。
这间小禅院的布局有点像四合院，坐西朝东，茶室和堂屋居中，厢房居南，厨房居北，南北两侧各有一条通透的长廊，一侧连着花园，一侧连着菜园。
做茶的锅炉就在靠南的长廊里。郁庭之走近便瞧见两个大铁锅搁在砖头码成的粗糙灶台上，整体约莫半米高，旁边还有一个供做茶师傅坐着的矮脚凳，而在灶台的另一边则是放着一张带有竖槽的青石板桌子，通体暗色，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孟迟让郁庭之去将晾好的茶叶用竹簸箕装来，自己则去把那口大锅清洗干净。
等郁庭之将茶叶搬来，孟迟已经洗好了锅，还生了火，师公也已经卷起袖子坐在矮脚凳上，准备大干一场。
杀青的关键就在于对火候的把握，要控制在既不能烫伤手又能将茶叶炒熟的温度。
以前没有高科技产品保持恒温，师傅都是在一次次操作中获得经验，掌握技术。
郁庭之坐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翠绿的茶叶在铁锅里随着师公的手掌不停翻动。
他手法熟练，每一次动作都几乎是一把将锅里的叶子全部提起，快速翻拌，均匀抖开，一气呵成，犹如在锅里下了一场茶叶雨，将这一锅里的每一片茶叶都炒匀炒透。
师公不愧是制茶多年的老师傅，他手上不停翻动，嘴上还能和郁庭之聊天，告诉他得等到锅里的茶叶变软，叶面失去光泽，呈现暗绿色，摸起来稍有黏性才算是杀青完成，可以进行下一步——揉捻。
这时候郁庭之才知道，那块青石板是做什么的。
师公将杀青过后的茶叶均匀摊铺在那张带有竖槽的青石板桌上，轻轻地开始揉捻。
这是个十分精细的活儿，既不能将茶叶揉碎，又要保留芽背面的白毫。
揉捻过后，便可以进行第一道烘制，之后再盖上圆簸，复烘一次才算是制作完成。
“来闻闻。”师公捧着刚做完的干茶，十分显摆地招呼郁庭之去欣赏茶香。
新制的毛峰白毫披身，芽尖如芒，色如象牙，每一根茶叶都匀齐壮实。尚未靠近，郁庭之便已经被茶香扑了满鼻，气味浓郁，沁人心脾。
“好茶。”他说。
或许是因为亲自见证了这茶的制作生产，这简单的两个字，是郁庭之说得最为认真的一次，他打心底地被这茶香征服。
孟迟走到郁庭之身边顶了一下他的肩头：“我师公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郁庭之点头，顿了片刻他又说，“你不展示一下你的手艺吗？”
孟迟眉梢一挑：“你想看我制茶？”
“嗯。”郁庭之点头。
孟迟笑了笑，转身往长廊走去：“来吧。”
到底是跟着师公学过几年，孟迟手法上完全不输师公，反而更添几分干练。郁庭之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双手在铁锅里翻来翻去，因为皮肤敏感，没一会儿他指腹、骨节、掌心便覆了一层绯红，那一点绯色在一片墨绿色中时隐时现，郁庭之看得有些心痒，忽然很想作画。
“怎么样，你要不要来试试？”师公见他看得入迷，便开口问了一句。
“可以试试吗？”郁庭之问。
“算了吧，”孟迟忽然插话，“你别把手给烫伤了。”
师公笑了一声：“人家都没怕烫着自己手，你倒是心疼到前头去了。”
孟迟：“……”谁心疼了。
孟迟抬眸看了一眼郁庭之，撞上他眼中那点笑意，便开口说：“郁老师还要教学生画画，万一真烫着了岂不是误人子弟？”
师公“唔”了一声：“这倒也是，那你还是就看着吧。”
郁庭之倒也不是非要尝试，就这么看着孟迟制茶也挺有意思。
将上午采摘的所有鲜叶制作完成，已经是临近傍晚，孟迟惦记着郁庭之明天还得授课，特地联系了寺里下山采买的师父，让他顺路捎上郁庭之。
原本孟迟还想在山上多留两天，但江红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是厂里出了一批品质不错的干茶，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厂里新换的师傅，做出来的茶比之前好多了，我拍了个视频给你，你看看，要的话就过来看看，我这还有客户等着我的回复呢。”
江红说完就挂了电话，孟迟点开微信，看到江红给他发的实拍视频，视频里的干茶条形看着尚可，只是颜色有些发暗。不过手机拍摄肯定是有一定的色差的，孟迟最后还是决定和郁庭之一块下山。
师公把下午制的茶让他俩分了，分别用锡罐装好，又拿了一些他先前做好的干茶，让孟迟带回去给杨正风，孟迟一一收下，叮嘱师公保重身体就转身上了车。
孟迟坐到郁庭之身边，与他肩膀相抵。他先是将自己的茶叶罐塞进背包里，然后又想把郁庭之手里的放进去，不过没能成功。
“就这一点儿茶，你干吗还分两个罐子装？”孟迟吐槽问道。
“你做的茶，我要私藏。”郁庭之拿起其中一个茶叶罐。
孟迟挑起眉梢，指着装着师公做的茶的锡罐问道：“那这个呢？”
郁庭之：“送去给我外公尝尝。”
闻言孟迟低笑一声，玩笑道：“你这样双标，我师公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郁庭之：“那你别告诉他。”
听见这话，孟迟笑得更开了。他看着郁庭之在昏暗灯光中时隐时现的面容，那双漂亮的眼睛忽明忽暗，微笑着看向他的时候，好像星星在闪烁。
“郁老师，你真的是……”孟迟轻叹一声，却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真的是什么？”
他原本想说有点可爱，可是又觉得可爱这个词好像和郁庭之有点不搭，思来想去，便说：“幼稚。”
郁庭之浅笑着不予置评。
寺里的师父开着小三轮把他们送到山脚的公共汽车站，时间正好，他们赶上了回到西池的末班车。
今天起得早，晌午也没能午睡，上车没一会儿孟迟就靠着车座睡了过去，直到到了终点他才悠悠转醒。
大概是因为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孟迟清醒时发现自己又枕在郁庭之的肩膀上，也没觉得尴尬，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此时已经天黑，两人踩着夜色，从公交站牌往民宿方向走去，刚到门口郁庭之就接到了佘山打来的电话。
早上郁庭之给佘山发微信让他处理评论之后，就一直没再和他联系。佘山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又给孟迟发了好几条微信，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没一个人回他。
最后佘山只好打了通电话过来问问情况，主要是问孟迟，如果孟迟觉得困扰，他可以删博。
孟迟自然是说不用这样，佘山也就没说什么，悻悻地吐槽郁庭之“见色忘友”就挂了电话。
佘山这么一通电话，倒是让孟迟想起来上午他还没问完的一件事儿。
“你说是你让佘山来找我做模特，是怎么回事？”孟迟问，“佘山找杨自乐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啊。”
郁庭之说：“不是那个时候，你拒绝之后，佘山原本是想要找旁人的。”
孟迟点了点头：“然后他找你画画，你就说你想要画我？”
郁庭之点头：“嗯。”
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孟迟立刻就想到当初在拍完照看成片的时候，他和佘山说，其实不一定非要是他，换了旁人，郁庭之一样可以画出同样的效果，郁庭之忽然出现，给了他不容置疑的回答。
“一定得是你。”
不能是旁人。
当时，孟迟对这个回答是受宠若惊的感受更多，那时候他和郁庭之算不上熟悉，也没什么牵扯。
此刻，再次听到郁庭之说非他不可，孟迟心里已经没有了惊讶的情绪，只剩下欣然的喜悦，以及一些微妙的动容。
孟迟可不是笨蛋，如果说最初他以为觉得郁庭之对他有些不一般是自以为是的错觉，那之后的数次巧合，言语上的暧昧撩拨，就足以证明，那并不是错觉。
孟迟侧眸看了郁庭之几秒钟，眼中露出些许玩味的笑意，他忽然问：“郁老师，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对我有所图谋？”
郁庭之回视他，坦然点头：“是。”
孟迟低笑起来，脸上的笑容是放松且愉悦的。
“那我不答应，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良苦用心。”片刻后，孟迟又微笑说道。
郁庭之闻言一愣，停住脚步问道：“答应什么？”
孟迟脚步不停，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才回过头缓缓开口道：“让你画我。”

第39章 画画
第二天一早，孟迟便跟着江红去了茶厂，她说的这批绿茶成色的确不错，孟迟便直接收了，一部分直接发给订了货的客户，一部分打包寄回了悠然茶馆，放在店里销售。
忙完之后他和往常一样回房间补觉，这一觉睡得安稳，直到被孩子的嬉闹声吵醒。孟迟起床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朝阳台望了一眼，就瞧见江红那俩小侄子正在花园里玩“你追我赶，嚎天喊地”的游戏，一个拿着蘸着颜料的画笔，一个拿着装颜料的调色盘，旁边的蔷薇花架下摆着两个画架。
吵闹里偶尔伴随着江红无奈的呵斥声，让他俩老实点。
孟迟穿上衣服下楼，那俩小萝卜丁一看到他就笑嘻嘻地跑来，让他去看他俩画的画，看谁画得好。
“这俩熊孩子还挺喜欢你的啊，”江红笑着调侃他，“帅哥就是吃香啊。”
孟迟笑了笑，见江红身上还围着围裙，便说：“你去忙吧，他俩我看着。”
江红留下一句“晚饭有你一份”便转身回了厨房。
这俩萝卜丁显然没学过画画，画纸上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料以外，啥也看不出来。他们突然想要画画多半是因为看到隔壁的美术生背着画板，觉得新鲜，所以吵着闹着让江红弄来这些，哄他俩玩。
孟迟天生不是个会哄孩子的，无情地嘲笑了他俩的画，引得俩萝卜丁不服地让他来，孟迟哼笑一声，接过画笔正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余光瞥见郁庭之从院子里经过。
为了避免再次被郁庭之嘲笑他和小孩子斗气，孟迟手腕一转，指着郁庭之说：“我是不会画，但他会画。”
说完他朝郁庭之喊道：“郁老师，快来，给他俩露一手。”
郁庭之见孟迟又在逗小孩，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便抬步走了过来。
如果说这俩萝卜丁对孟迟是亲近放肆的，那对郁庭之就是敬畏拘谨的。但在郁庭之拿着画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只小狗后，俩萝卜丁眼里就完全是崇拜了。
孟迟问：“怎么样？郁老师厉不厉害？”
俩萝卜丁连连点头：“厉害厉害。”
孟迟得意一笑，郁庭之侧眸看了他一眼：“他们夸我，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孟迟挑眉：“不笑难道我要哭啊？”
“别，”郁庭之轻笑出声，“我不擅长哄人。”
小朋友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拿上画笔没个十分钟就又去玩花园里的秋千，孟迟怕他俩摔着，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充当苦力替他俩摇秋千。
等到江红做完饭，叫这俩小萝卜丁去洗澡，孟迟才歇下来。
一回头，他便瞧见郁庭之已经“鸠占鹊巢”，站在画板前，拿着画笔在纸上画着。
“你这是……画的我？”孟迟走过去，看清了画纸上尚未完成的半身像。
“嗯，不是说让我画吗？”郁庭之手上不停，将他眉骨上的那一点小痣补上。
“是让你画，但没想到你现在就画。”孟迟说。
郁庭之动作一顿：“那你想什么时候再让我画？”
孟迟看了郁庭之两秒，心说聪明人就是会说话，这么一问，不仅敲定了孟迟还要让他再画一次，还藏了点别的试探。
“看心情吧。”孟迟勾唇一笑，说完他看了一眼那幅半成品，“需要我再站回去吗？”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两秒，让他坐到蔷薇藤边的藤椅上。
远处是被晚霞染得绯红的天际，碧绿的藤蔓和点缀其中的鲜花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夕阳滤镜，孟迟十分随意地坐在那里，眺望着逐渐被云层遮掩的太阳，整个人平静又深沉。
盒子里的颜料已经被俩熊孩子祸祸得没剩多少，郁庭之画到一半只好回自己的房间又拿了一管。
再次回到花园里时，孟迟还是坐在那张藤椅上，不过面前却是多了一瓶酒，以及两只小巧的水晶磨砂杯。
“画完了吗？”孟迟听见脚步声回头，问郁庭之。
郁庭之：“还差一点。”
“歇会儿吧，”孟迟说，“红姐自己酿的酒，来尝尝。”
郁庭之点头，将颜料放在一旁，走到孟迟对面坐下。
孟迟给他倒了一杯，桃红色的液体盛在磨砂杯中，散发着清甜的酒香。
“这是什么酒？”郁庭之问。
“她说是桃花酒，喝了招桃花。”孟迟嘴角笑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品了片刻咋舌点评，“还挺甜的。”
郁庭之也喝了一口，这酒入口沁凉，浓郁的花香随着酒的辛辣直蹿口鼻，猛刺一下之后，便是悠长的清甜回甘。
孟迟直接一杯下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连两杯之后，郁庭之忽然开口问：“你怎么了？”
“嗯？”孟迟一愣，“什么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郁庭之说。
虽然孟迟脸上一直含笑，说话时语气也很轻松，但情绪却比方才低迷，方才郁庭之离开前，注意到他拿出手机，看完消息之后，似乎一直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孟迟抬眸，对上郁庭之探究的视线，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开口说：“算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有些……烦。”
郁庭之没再继续问，他端起酒杯品了两口，等着孟迟整理思绪。
大约过了半分钟，孟迟才又开口：“你知道我师父知道我去拍照之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郁庭之问。
孟迟笑了一声：“他问我是不是缺钱了，我说不缺钱，但他好像没信，刚才店里分红进账，我拿到的比上个季度多了一倍。”
从前孟迟还是学徒的时候，是没有工资的，甚至出去参加活动的所得店里都还要抽成。直到孟迟出师，在一次茶艺比赛上拿了银奖，活动所得才全数归孟迟自己。
这意味着他可以离开悠然茶馆了。但孟迟没走，每次活动依然会拿一部分钱出来交给杨正风，杨正风拗不过他，便把这些钱当作他在茶馆入股的投资，每个季度都会在茶馆总收益中抽出给孟迟对应的分红。
孟迟自己一个人开销不大，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缺钱用的。
杨正风会这么问，是因为孟迟去年花光了积蓄买了辆奥迪。
这辆奥迪其实算是茶馆的专用车，主要是为了让杨正风出去参加茶艺研讨会，或是什么其他的活动时比较方便。
杨正风为人有些固执，保有上一辈勤俭节约的良好品质，甚至节约得有些过头。悠然茶馆在还是个茶叶店的时候，就一直是一辆五菱宏光的面包车当家，面包车又拉人又拉货，一直拉到悠然茶馆换了装修。
去年有一回杨正风开着这辆饱经风霜的面包车去参加活动，被活动现场的保安当成货拉拉司机，拦着不让进，给杨正风气得不轻，但到这一步他也没想要换辆好车，总说能开就行。
孟迟看不下去，拿了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二十万做首付，买了辆不算高档却也不至于丢面被人拦着不让进的奥迪，作为店里的出行专用车。
杨正风嘴上骂骂咧咧，说他花钱篓子，但是背地里出去参加活动时逢人就夸自己徒弟孝顺，担心他钱不够用，就偷偷调了店里的分红比例。
不过年后到春茶上新这段时间，是茶馆的淡季，生意不算好，也没什么活动，收入惨淡。
“我师父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孟迟又喝了一口酒，叹息道，“弄得我良心不安，总觉得是我做错了似的。”
说到这，孟迟想起什么似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郁庭之：“我不是说我后悔去当模特了啊，这事儿是我自己答应的，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给自己弄些莫名其妙的心理负担。”
和孟迟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让郁庭之对他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孟迟看似随性，其实很有主见，他做了决定的事儿，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他还非常坦然，坦然地表达内心所想，坦然地接受事后结果。
郁庭之很轻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
孟迟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知道就好。”
“摄影展开幕那天，我见到了你师父。”郁庭之忽然说。
孟迟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郁庭之：“他去干什么？”
“我不清楚。”郁庭之摇了摇头，又说，“但我感觉他并没有很生气，至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没有怒意。”
孟迟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得茫然起来，他呆呆地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提起嘴角，叹息一声开口说：“其实我师父生气的主要原因不是照片，而是——”
“孟迟！来吃饭了！”孟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红一声喊叫给打断，见郁庭之也在，她便也叫了郁庭之一起。
孟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应了一声，就和郁庭之回了屋子里。
郁庭之回来时已经在外面用过了晚餐，所以他没应江红的约，而是帮忙收拾了院子里的画架，拿着那幅半成品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红这两栋别墅一前一后，中间由那片小花园连接。郁庭之住在后面这栋，卧室附带的阳台正朝着花园的方向。他洗完澡出来，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时，余光瞧见孟迟正站在花园里打电话。
郁庭之多看了一会儿，没一会儿便见到孟迟挂了电话，转头时朝他这边掠过一眼，不过片刻后他又转头看过来，对上了郁庭之的视线。
洗完澡的郁庭之身上只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睡袍，露出一小片胸膛和线条明显的锁骨，如墨般的头发仍然湿润，随意后梳，落了几缕搭在额头，水滴沿着鬓角下滑，砸在锁骨上消失不见。
因为他站在二楼，垂眸看过来时，身上那股矜贵的睥睨之感便越发明显，但又因为他此时衣着随意，墨绿色衣衫半遮半掩，甚至透着几分性感，他身上的气质忽然就变得有些野性又色情。
让孟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荒唐的一晚里手执软鞭的郁庭之，于是他鬼迷心窍似的扬起眉梢，问道：“郁老师，方才那幅画不是还没画完？不继续了吗？”

第40章 俗人
如果孟迟再多喝一点儿酒，可能他脱口而出的就是“郁老师，你怎么又在色诱我呢？”但幸好，他还有一点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借没画完的画问了一句。
站在阳台上的郁庭之看了他几秒：“你上来。”
这带着点命令语气的三个字，激起了孟迟心里那点好胜心，他一挑眉梢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没过一会儿，郁庭之的房门被敲响。他走过去拉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孟迟，以及他手里提着的两只手掌大小的玻璃瓶，一个绿色一个红色。
“红姐让我送你的。”孟迟上身倚着门框，微抬下巴看着郁庭之。
郁庭之侧过身，示意他进门，孟迟看了他两秒，然后走了进去，从郁庭之身边擦肩而过时，郁庭之看到他脖颈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绯红，也闻到了他身上带着些许甜味儿的酒气。
大概是方才吃饭的时候，他又喝了一点。
别墅的装修风格是田园休闲风，除了白色就是原木色，木色地板，木色衣柜，而沙发和床头都是藤木工艺。
落地窗连接阳台，光线通透，白色纱帘和暗色遮光帘收拢在两侧，中间则挂着不少藤吊，随风轻轻摇晃，生机一片。
这间房间很宽敞，进门左手边是衣柜，右手边则是浴室，衣柜旁摆着三人沙发、茶几以及一个简易的水吧台，再往里便是一张铺叠整齐的大床，窗边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圆桌，上面放着那张未完成的画。
孟迟将手里的两瓶酒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郁庭之走过来问：“她为什么要送我酒？”
孟迟笑了一声说：“说是谢谢你教她侄子画画。”
其实不全是，江红的主要目的是想给郁庭之做媒。
毕竟方才吃饭的时候，江红就已经向孟迟打听了郁庭之多方面的信息，包括年龄、工作、是否单身等，孟迟一听就知道江红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听到孟迟要去找郁庭之，江红便让孟迟来帮她刺探一下。
孟迟无奈，又不能替郁庭之出柜，只能打马虎眼，想着之后再找个理由断了江红的念想。
“她太客气了，我没教什么。”郁庭之走到水吧台，拿出两只水晶杯，回头问孟迟，“你要喝点什么？”
孟迟闻声回头，便看到他手里款式熟悉的水晶杯，以及柜子里两三个写着英文的玻璃瓶，大概是牛奶酒水之类的饮料。
“这些都是你自己带来的？”孟迟问。
“嗯。”郁庭之点头。
孟迟惊讶了一瞬，又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也是出行时会随身携带一套泡茶工具的人。
孟迟清楚自己不能两种酒混着喝，于是说就喝他拿来的那瓶桃花酒。
郁庭之没有意见，打开那个粉色的小瓶子，一人倒了半杯。
孟迟转着手里的酒杯，视线在屋子里环顾一圈说：“你这里没有画画的东西，叫我上来做什么？”
郁庭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在孟迟视线转回来与他相对时，他点头说了句“有”，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靠右侧的一个独立的柜门，里面放着一块速写板以及一些管状颜料和画笔之类的画具。
好吧，毕竟是画家，没道理带杯子带酒不带画画的东西。
“现在就画吗？”郁庭之问他。
孟迟挑眉：“不然我来做什么？”
郁庭之笑了一声，拿出速写板夹好画纸，准备好之后，开始审视起他的模特。
因为是在住的地方，所以孟迟穿得很随意，丝绸质地的米白色V领衬衫搭配同色系的休闲长裤，外面套了件烟灰色的长款风衣，没穿袜子，踩着一双软毛拖鞋。
“把外套脱了，然后去床上。”过了大约十几秒，郁庭之对孟迟说。
孟迟一愣，眯了眯眼睛看向郁庭之，揣度着他是不是在故意调戏自己。而郁庭之呢，则是坦然回视他，目光平静不露端倪，只是朝孟迟偏了下头，示意他照做。
行吧。
孟迟在心里笑一声，忽然有些跃跃欲试起来，他倒要看看郁庭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孟迟脱掉外套爬上床之后，郁庭之对他说了一句“你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拿起画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
孟迟原本觉得做摄影模特和做写生模特应该是差不多的，但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郁庭之看他的目光没有隔着镜头，又或许是因为这场写生目的本就不那么单纯，总之孟迟坐在郁庭之的床上，嗅到那股熟悉的海洋香味儿，竟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每一次郁庭之抬眸，他都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般地在他身上游走。
画了没几笔，郁庭之便察觉到孟迟不在状态，他停下画笔，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说：“你之前还没说完，你师父为什么生气。”
孟迟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这个，默然片刻，才用无奈的语气开口说：“原因还挺多的。”
那晚杨正风没有明说，但言语之外的提点，孟迟又怎么会领会不到？
比如师父说他们悠然茶馆并不是非要参加那些高端的活动，让他少跟陈总来往，是在敲打他不要攀龙附凤；又比如让他多用点心在茶艺上，不要总是瞎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果饮，是在让他不要轻重倒置；还让他少惯着杨自乐，不要听他的撺掇一起瞎胡闹。
这些原因孟迟只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没打算全都向郁庭之和盘托出，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是因为我在店里的表演台上煮了果茶。”
郁庭之眉梢很轻地扬起，旋即又缓缓落下，他看着撑着膝盖坐在床中间的孟迟，问道：“他是觉得你态度轻率了吗？对茶艺。”
这回轮到孟迟挑眉了，他抬眸看向郁庭之的眼中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似乎是没想到郁庭之能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
如果是陈彦听到这话，一定会说他师父有毛病，小题大做。
果然艺术家就是艺术家，看人看事的角度存在共通性。
“对。”孟迟笑着点了点头，思忖着说，“我师父和师公不一样，他对待茶艺很严格，可以说是十分尊崇。他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茶饮，比如现在很火的那些奶茶店卖的茶，他看到就会直摇头，说这已经让茶失去了它原本的滋味儿。”
孟迟还学着杨正风的语气说了一句“暴殄天物”，逗得郁庭之笑出了声。
“杨自乐总说他老古董，老顽固。”孟迟笑了一声，继续说，“我偶尔也会这么觉得，但更能明白，对茶艺，师父有他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孟迟想到了师公说的话，他说师父现在对“茶艺是什么”应该有了回答。孟迟想着，自己或许也知道师父的回答是什么了。
“茶，对他来说，”说着说着，孟迟仰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上继续补完下一句，“大概——就是高雅的，不容玷污的艺术品。”
在第一次授课时，师父就和他说过茶艺是什么。
他说茶艺一词，最早出现在唐朝，到了宋代才迎来流行时期，有了规范的仪式流程，之后不断演化，对茶、水、环境，都有了较高的标准要求，一直流传至今，发展成现代茶艺。
他说广义上的茶艺，就是如郁庭之所说的，是茶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比如研究和茶叶有关的学问，茶叶的生产、制造、经营和饮用方法等等一系列的原则原理。
他说狭义上的茶艺，是指如何冲泡出一壶好茶的技巧，以及如何享受一杯好茶的艺术，是整个品茶过程中对高雅意境的体现。
茶艺师通过礼仪规范的茶艺表演，传播讲解茶叶知识，对茶叶的色香味形逐一品鉴欣赏，秉持茶人精神，修身养性，悟道自省。
最后那段话，孟迟记得最清楚，因为他有无数的师兄师弟，都没有做到。
他们有的半途而废，去另谋别的出路；有的考证离开，在某个茶馆做一个无情的泡茶机器；也有的学艺有成，比赛拿奖，却进入了浮华的名利圈，更别提什么修身养性了。
“那你呢？”一直静静听着的郁庭之忽然问，“你对茶艺的追求是什么？”
孟迟从回忆里回神，这时候才发现郁庭之已经走到了床边，正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啊。”孟迟想到从师父家回去的那晚，杨自乐说的那句“学茶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钱？”
就这一点上来说，孟迟和杨自乐存在思想上的共鸣。
或许是因为郁庭之看向他的眼睛太过专注，仿佛里面有着诱人灵魂的东西，孟迟鬼使神差地吐露了心中所想：“其实我是个俗人，最开始跟着师父学茶艺，就是为了有个地方待着，然后还能赚钱。”
说到这，孟迟轻笑一声，透出些许讥讽之意：“到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变。”
酒精让孟迟情绪泛滥，他眼神迷离，眉宇间笼着浅淡忧愁之情，随着醉意浮现，他脸颊更是蒙上一层绯色，在灯光下，唇色尤为艳丽，微提起嘴角时，便呈现出一种暧昧撩拨之意。
尤其是他还躺在郁庭之的床上，垂眸注视着他的郁庭之目光不自觉发沉。
听见孟迟的回答，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孟迟瞧见，微挑眉梢问道：“你笑话我？”
不等郁庭之回答，他又微微眯起眼睛，阴阳怪气地说：“也是，像你这样天仙儿似的艺术家定然是瞧不上我这种俗念了。”
郁庭之看了他几秒，旋即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孟迟身侧，将他拢在自己身下。
孟迟眼前一暗，只能看到郁庭之明亮又深沉的一双眼，他听到郁庭之用比平时低沉的嗓音否认道：“我不是艺术家，我也是个俗人。”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在孟迟面上，与他的呼吸相融，酒气与海洋香味儿混在一起，逐渐发酵，酝酿出暧昧的氛围。
“你贪财，我就是好色，我叫你上来，不是想画你。”郁庭之注视着孟迟有些迷离的眼睛，继续说，“我想上你，孟迟。”
沉默地对视了一个瞬息，孟迟便一把拉住郁庭之睡袍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的同时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那就上吧。”

第41章 写生
大约是因为今晚气氛舒缓，孟迟的吻也很温柔，他不轻不重地厮磨着郁庭之唇瓣，舌尖卷着他的唇珠吮吸，继而深入口腔，游鱼一般搅弄着。
时而顶着他的上颚，时而勾住他的舌尖，在郁庭之想要找回主动时，他又微微退缩，勾得郁庭之心痒难耐。
这样带着点撩拨地舔舐与亲吻，愈发让郁庭之觉得孟迟像一只勾人的猫咪，欲拒还迎拿捏得炉火纯青。
咋咋的水声与粗重的呼吸交错，郁庭之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一手探进卷起的衬衫之中。享受着亲吻的同时，也耐心十足地安抚猫咪，将他牢牢掌控。
直到孟迟呼吸急促，从方才的游刃有余变得逐渐欲求不满，郁庭之才开始展开攻势，吻得他呼吸困难、唇色如血才放过他，小声说了一句：“小猫咪”。
孟迟立刻想到了上次的那句“小狗”，他低笑一声，缓声问道：“这么喜欢小动物吗？上次是小狗，这次是小猫，下次又要说我是什么？”
下次。
郁庭之眯了下眼睛，用覆满情欲的眼睛凝视了孟迟两秒，看他意乱情迷，眸光闪亮。旋即低头咬住他的耳垂，低声说：“那要看你下次是怎么勾引我的了。”
耳后敏感点被刺激，孟迟轻轻抽了口气儿直，疼痛伴随着奇怪的悸动让他不自觉弓起腰腹，喘息着否认：“我可没勾引你，是你定力太差。”
郁庭之轻笑一声，掌心覆上孟迟的后颈，轻拢慢捻，撸猫似的引得他喘息深重，然后用颇为认真的语气说：“怪你过分迷人。”
闻言，孟迟心跳都空了一瞬，或是因为身体上的刺激，又或是因为他这句让人心动的情话。总之他突然开始亢奋起来，在意乱情迷的心动中获得了一时畅快。
这场写生来得突然，孟迟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其实没什么绘画经验，只能让郁庭之完全掌控主导，让他抓着自己的手，带动着他握住画笔蘸取颜料，将画笔变得湿润，开始挥笔作画。
孟迟皮肤敏感，郁庭之稍微攥得用力一些，他手背上便浮出一片红痕。
郁庭之瞧见，便暂时放下画笔，拿来了护手霜，将乳白色的膏体挤在手心，揉捻融化之后便一点点涂抹在孟迟皮肤上那片红色。
“怎么这么敏感，一碰就抖。”郁庭之语气含笑，动作不停。
前调清新的柠檬香在室内散开，膏体微凉的体感让孟迟不自觉拉长呼吸：“你太用力了，有些难受。”
“写生是个力气活的。”郁庭之浅笑着说，他一手继续执笔作画，一手帮他按摩。
修长的手指就着护手霜徐徐揉捻、疏通，孟迟皮肤上那点红色非但没散去，反而愈发殷红，如同一朵娇花绽放。
护手霜中调的马鞭草味儿愈渐浓郁，香味儿和触感都让孟迟心痒难耐了。
“可以了，你来吧。”孟迟说着便松开握笔的手，将画笔交还给郁庭之。
郁庭之继续执笔作画，下笔迅速，笔触果决。
画笔上沾着的护手霜随着笔触深入而变得湿滑透明，后调的白麝香和琥珀木香在摩擦碰撞中被激发，徐徐融入空气之中。本是温柔醇厚的气味儿，却因为郁庭之极速地落笔而变得激烈。
孟迟不是第一次参与郁庭之的画作，依然被刺激，被震慑。好像他又成了郁庭之手下的画纸，空气里弥散着海洋清香交织如网，将他裹挟，口鼻唇齿都是属于郁庭之的气味儿，强势且不容拒绝地在侵占着他。
画笔勾勒出艳丽花朵，与之分离又交融，碰撞又牵扯，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孟迟觉得郁庭之身体里一定是有什么破坏因子的存在，鼓动着郁庭之把他打碎，又让他重组，让他一点点在他掌下升温，乃至于融化。
“郁老师，”眼前的画面变得凌乱，孟迟恍惚着开口，“你，这画儿，画得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是吗？”郁庭之下笔不停，仍然快速点动着，“我以为我足够克制了。”
大概是孟迟的提醒有作用了，郁庭之下笔的速度缓和下来，变得温柔，好似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
可是孟迟却有些难捱了，习惯了他画风激烈，忽然温柔虽然满足了他的空虚，却又激发了他另一种渴望。孟迟在心里叹了口气儿，觉着自己可能身体里可能也有着破坏因子，和郁庭之是一路货色。
都是凡夫俗子，何不恣欲纵情。
大概是被感染，作为模特的孟迟也有了想要执笔的冲动，为了完全掌控主动，也为了心里那一点想要报复的心理，孟迟抽出了郁庭之睡袍上的缎带，将郁庭之的手给绑上了。
作画者的双手被缚，画笔也就被旁人所掌控，只能欣赏着孟迟在刀尖上起舞。
这种被限制，被压抑的感受让郁庭之难耐，也让郁庭之愉快。
他任由孟迟胡作非为，与他一同沉沦享受。
这场写生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从夜色四合，到夜深人静。
江红这床是木艺床，经不起造，稍一动作就会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洁白的被子上已经是粘上了不少白色颜料，显得脏乱不堪。到底不是在自己家里，两人有所顾忌，没去折腾这床，转而去沙发上继续艺术创作。
孟迟跪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看到了掉在地板上的速写板，白纸上正是郁庭之方才的画的内容。
仅是寥寥几笔线条便勾勒出了孟迟的身形，不仅如此他还化繁为简，直接去掉了孟迟身上碍事的衣物，改用藤蔓缠绕，半遮半掩地描绘出他跪坐在床上时的样子。
“郁老师，你这是在写生还是在创作？”孟迟揶揄地问他，“我刚才没穿衣服吗？”
郁庭之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孟迟此时的样子，然后直接将他抱起，一步一步将他带到衣柜上的试衣镜前：“其实我更想画出你现在的模样。”
呼吸之间，镜子上蒙了一层雾气，室内的好风景变得朦胧，却更添暧昧撩人之意。
孟迟越发觉得做写生模特要比摄影模特煎熬了，可这双重刺激也让他愈发亢奋，附满情绪的眼中迸出丝丝野性，他坦然地从镜子里回视郁庭之，笑骂一句：“你还真是个好色之徒。”
郁庭之笑而不语，牵着他的手，在镜子上勾勒几笔，将他们此时的情态尽显。
孟迟低声骂了句草，在一阵紧绷的痉挛下，情不自禁地于这幅旖旎画面上加入了白色颜料，点出斑驳高光。
取景之地从沙发转到浴室，郁庭之将孟迟抵在任何他觉得美的地方，提笔作画，在脑海里留下一幅幅让他心动的画面。
写生结束之后，已经夜深人静，孟迟浑身疲软，包括腮帮子都有点发酸，后悔自己不该偷懒答应让郁庭之进浴室的门。如果他自己清理的话，自己的嘴应该可以少受一次罪，不用去琢磨到底怎么给樱桃梗打结。
沙发上和茶几这片依然是混乱一片，不过好在方才胡闹的时候，那半瓶桃花酒大部分都是倒在了孟迟身上，又被郁庭之给喝了个干净，沙发上倒是没沾上多少，只有地板上有些许痕迹。
这样明天向江红交代的时候，郁庭之还能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这一回不像上次，孟迟虽然有些醉意，但还有理智，没有把自己的衣服弄得不堪入目，不能蔽体。
从浴室出来，孟迟打算换上衣物回去睡。
“你要回去吗？”郁庭之倒了杯牛奶递给他。
孟迟嗓子干得厉害，便接过来喝了一口，让他的嗓子好歹是舒服了一些。
“别走了，和我一起睡。”郁庭之忽然说。
孟迟险些被牛奶呛着，他抬眸看了一眼郁庭之，见他眸色深沉，情欲过去便只剩下深邃的平静。
明明没看出什么情绪，但孟迟离开的心忽然动摇了。怎么有一种自己是个睡完就走，拔鸟无情的渣男的既视感。
孟迟实在困得厉害，加上楼下灯光还没熄灭，江红似乎还没休息，而他脖子上的痕迹也遮不住，他也就没有拒绝，乖乖地又爬上了郁庭之的床。
“别再胡来了，我真没劲儿了。”孟迟嘟囔着。
郁庭之轻笑一声：“我没那么禽兽。”
孟迟腰酸屁股疼，嘴唇也肿了，身上更是开了花似的，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于是孟迟回了他一记眼刀。
其实郁庭之也没好多少，到后来孟迟也很凶的，差点没给他咬出血，后背大腿都留了不少牙印，尤其是那处文身，点点红痕布于其上，仿佛荆棘藤上开出了艳丽的小红花。
两人都累得很了，趟上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翌日，郁庭之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他睁开眼摸索着手机先是按了静音，接着回头看了一眼身侧。
见孟迟不在，他才完全清醒过来，接通了电话。
是他妈妈郁姝打来的电话，郁庭之将宋奶奶做寿的事儿说了，郁姝便说她会回国，两人平时沟通不多，但对彼此的作息还是了解的，郁姝问他今天怎么睡得晚，郁庭之便随口找了借口糊弄过去，又浅聊了良久，郁姝便说自己有事儿就挂了电话。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郁庭之环顾一圈，房间里和昨晚睡前的情形相差无几，只是少了孟迟和他的衣服，也不是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郁庭之洗漱完简单将卧室收拾了一遍，让那些痕迹没那么引人遐想之后才出了门。
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孟迟，早上出门时给孟迟发的那句“什么时候走的”也一直没有回应。
直到傍晚，遇上那俩小萝卜丁要找孟迟，他才从江红口中得知孟迟早上天刚亮就回了泽芜。
他师父杨正风出事了。

第42章 负责
杨正风出车祸了，在他结束隔壁市的活动回泽芜的路上撞的车。
事发突然，并没有人半夜联系远在西池的孟迟，他会得到消息，说起来还挺玄乎的。
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之后，他入睡得很快，只不过睡得并不安稳，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也可能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
快天亮的时候醒了过来，孟迟嗓子难受，端起郁庭之睡前放在他床头的那杯水喝了一口，视线感应让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于是孟迟便瞧见微信消息的弹窗，来自杨自乐建的家庭群聊。
孟迟没有开信息内容屏蔽，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内容。
几乎是一瞬间，孟迟眼中的睡意被震惊与惶恐取代，他猛地抓起手机，点开微信，扫了一眼消息内容，便退出微信，一边开始拨通杨自乐的电话，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群聊里未读消息一共四条，最上面杨正风发的一条七秒语音，三十五分钟后，杨悠然回了一个【？】，以及一句【老爸这大半夜又在说啥胡话呢】，又过了五分钟才是杨自乐发了那句让孟迟大惊失色的【爸出车祸了，在市一院】
杨自乐的电话无人接听，孟迟急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沉睡的郁庭之，做了一个深呼吸，一边在心里做告诉自己，没人通知他就说明这事儿不严重，一边放慢动作换上衣服离开了这里。
孟迟慌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双鞋找到身份证便又夺门而出，开始打电话叫车。撞上江红出门采买，他也只来得及简单说了情况，就急急忙忙地上了车。
多花了五百块他才说服司机直接把他送到泽芜，期间杨自乐给他回了电话，告诉他杨正风没什么大事，没受严重的外伤，也没有危险，只是有些脑震荡还在昏迷，孟迟松了口气儿。虽然杨自乐说不用他回来，但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要亲自过去看看才能安心。
路上有些堵车，三个小时后阳光高照时，孟迟才到了医院。他手机已经没电了，去护士站问了情况才在急诊室病房看到了昏睡的杨正风，以及守在旁边的师娘和杨自乐。
师娘面色憔悴，身上还穿着睡衣袄子，显然是睡着之后被叫了起来，杨自乐正在一旁将热水袋缠到输液管上。
孟迟过去喊了声师娘，师娘才回过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嘛。”
“回来看看我才放心。”孟迟风尘仆仆，脖子上还带着一堆红印，不过好在这时候师娘的注意力都在师父身上。
杨正风身上还穿着出席活动才会穿的中山装，除了手上和额头上缠了纱布以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
孟迟彻底把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了回了肚子里，向杨自乐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过程。
杨正风这次是受邀去隔壁市的一家茶艺工作室授课，因此只有他一人前往。工作室的负责人原本给他安排了酒店住宿，不过杨正风惦记着悠然茶馆明天的客约，就没去住酒店，而是打算回泽芜。
工作室的负责人也很地道，替他安排了车，司机是个老手，但因为不熟悉泽芜的道路，在经过道路拐弯时，遇上了突然窜出来的小狗，司机情急之下避让，却意外撞上了一旁的大树。
司机刹车踩得及时，有安全气囊的存在，所以他也没受什么伤。
杨正风坐在后座，受到的冲击更小，但毕竟年纪大了，撞着脑袋又受了惊吓，迷迷糊糊就晕了过去。
“那司机说，他也晕了，是被狗叫给叫醒的。”杨自乐叹了口气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眼熟睡的杨正风，声音低弱带着些颤，“幸好没什么事儿，吓死我了。”
孟迟来了之后，杨自乐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他强撑起来的那点坚强软化下去，露出大惊之后的心有余悸。
孟迟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了，想哭就哭吧，有我在呢。”
杨自乐：“我没哭！”
孟迟笑了笑，让他在这照看着，自己则是去办手续，等杨正风醒了还有一些检查要做。
转到普通病房时已经接近晌午，没一会儿杨正风就醒过来了，这时候远在外地的杨悠然也赶到了医院。
孟迟和他说了杨正风的情况，杨悠然松了口气儿，看了孟迟几秒，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围巾扯下来扔给了他。
“这玩得挺野啊。”
孟迟：“……”
悠悠转醒的杨正风一看到身边围着这么多人，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顿时清醒了，嘀咕了一句“我还没死啊”。
坐在旁边的师娘顿时用手在虚空扇了一下，“呸呸呸，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想吓死我是吧。”
杨正风安抚性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过头扫过风尘仆仆的孟迟和杨悠然，眼中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但很快在注意到杨悠然身上叮叮哐哐挂满金属的时髦外套，以及她浓妆艳抹的妆发就消散无形。
“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杨正风提着气呵斥道，“存心要气死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师娘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用眼神示意他不该说的话别说。正好孟迟已经把医生叫来，杨正风也没再数落杨悠然。
杨悠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她刚结束演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此时累得都不想说话。
做完全身检查，基本可以确定杨正风除了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以及老毛病高血压以外，没其他问题，保险起见，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
做完各项检查杨正风头又开始晕，回到病房就又睡了过去。
杨悠然还带了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短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说是她的经纪人。
经纪人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孟迟，笑得谄媚：“早听然然说她有个弟弟，没想到长这么帅，这条件不进娱乐圈可惜了，帅哥考不考虑……”
瞥见杨自乐不太高兴的脸，孟迟浅笑一声，把杨自乐拉了过来：“这个才是然姐的弟弟。”
“是吗？”经纪人尴尬一瞬，便堆起笑容，“和然然长得不太像啊，怪我眼拙，帅也是帅的，但年纪太小了，还是别耽误学习了。”
杨自乐：“……”
杨自乐和杨悠然的确长得不像，杨自乐长相阳光硬朗，但杨悠然却是长着一张甜美娃娃脸。两人可以说是各长各的，不随爹也不随妈，跟基因突变似的。
杨悠然不耐烦地拍了经纪人一巴掌：“行了，你把我妈和我弟送回去，再给我找个酒店。”
经纪人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孟迟，然后把自己的名片塞进孟迟的风衣口袋，还朝他眨了下眼睛：“帅哥，好好考虑考虑哦～”
杨悠然一脚踹在他小腿肚子上：“别在这散德行了，赶紧走。”
邀请杨正风的那间茶艺工作室很是负责，得知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过来处理，医疗费用全包，还让杨正风搬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忙完所有的事儿，孟迟才长舒一口气儿，放松下来之后，疲惫感和饥饿感就席卷而来。
孟迟定了两份餐，吃饭的时候，杨悠然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孟迟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弄了个移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开机，便跳出好几通未接来电的提醒，微信上也有不少消息。
来电提醒里几乎都是江红，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孟迟给江红回拨过去，报了个平安。
电话刚挂，他点开微信，看到微信上郁庭之问他的那句“什么时候走的”，正准备回信息，手机又开始震动，屏幕上跳出那串陌生号码。
孟迟接通，刚喂了一声，就听听筒里传来他熟悉的嗓音：“孟迟。”
“郁老师，”孟迟眉梢扬了一下，旋即脸上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正准备找你呢。”
“你师父怎么样了？”郁庭之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到冲撞，有点脑震荡。”孟迟说，“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透着有些疲惫，语气却是轻松的，郁庭之放了心：“没事就好。”
“早上收到消息走得太急，忘记跟你说了。”孟迟又说。
说完他便想到自己在郁庭之家里醒来那天，郁庭之也是不知所踪。老实说被折腾一夜之后，醒来连个人都没见到，他当时心里是有点微妙的不爽的。现在机缘巧合，倒是也让郁庭之体验了一把睡完起来孤身一人的感觉，还挺有趣。
“事发突然，你又不是故意不告而别。”郁庭之说。
孟迟笑道：“不告而别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男行为，可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哦？”郁庭之声音染了些许笑意，他问，“那你的行事作风是什么样？要对我负责吗？”
孟迟怔了一瞬，旋即勾起嘴角，故意沉默片刻才轻声反问道：“你需要吗？”
说完这话，电话那边也安静下来，细微的电流声似乎将郁庭之的呼吸都传了过来，孟迟忽然有些耳根发热，心里浮出一丝隐秘的期待来。
沉默不过片刻，又或是两个呼吸。郁庭之张了张唇，正欲开口，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庭之。”
郁庭之循声回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气质温润的高挑青年。
“宋琛？”

第43章 情敌
无论是电话那边，还是孟迟身边，都是一片安静，所以孟迟没有错过那道陌生声音喊的“庭之”，也听到了郁庭之疑惑着喊出的那个名字。
宋琛。
这陌生的名和熟悉的姓氏，心念电转间，孟迟就想到了宋珉那个在国外的哥哥。
举着电话的孟迟一抬眸就瞧见打完电话的杨悠然正抱着手臂打量着自己。
“我要吃饭了，就先不说了。”
听到郁庭之应了一声，孟迟便挂了电话。
杨悠然走到他对面坐下：“你谈恋爱了？”
孟迟拿筷子的手一顿，否认道：“没有。”
杨悠然：“那就是喜欢人家，还没追上？”
“……也不是。”孟迟想了想，自己和郁庭之这关系还真是不好说。
“嗯？”杨悠然闻言抬眸，圆圆的杏眼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那你就和人家睡觉，你玩弄人家？！”
杨悠然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甜美可爱，但认识她七年的孟迟可是知道这位姐姐的脾气有多火暴，完全一个暴走萝莉。
孟迟一听这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想多了。”
杨悠然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咧开嘴：“你要是敢做渣男，我不介意为民除害。”
孟迟：“……”
我刚还说要负责你没听到吗？
“然姐，我是这样的人吗？”孟迟无奈反问。
杨悠然冷哼一声，塞了一大口米饭，然后又开始八卦：“他长什么样？帅不帅？”
听到后面那句帅不帅，孟迟刚塞进嘴里的饭差点卡在喉管，愣愣地看着杨悠然。
“你不是gay吗？”杨悠然平静地问。
孟迟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瞥了一眼病床的方向，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
杨悠然：“哦，刚才我经纪人说的。”
“啊？”
“他也是gay，说一看到你就被你吸引了，所以断定你也是。”杨悠然咬着勺子“啧”了一声，“老朱看着不咋靠谱，看人还挺准的。”
“……”
孟迟心想他gay得有这么明显吗？
杨悠然看了一眼孟迟，又说：“老朱要是找你，你可别搭理他，他天天勾三搭四的，不是个好东西。”
孟迟：“……”
“不是，然姐，人家好歹是你经纪人，你这么说他不好吧。”孟迟有些哭笑不得。
杨悠然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的？我一边缘糊咖，他一底层社畜，谁也别嫌弃谁。”
“……”
孟迟摇头失笑，说了一句：“rap圈没那么好混吧？”
“还行吧，好歹还有几个音乐节的邀请，不至于饿死。”吃饱喝足的杨悠然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回酒店换身衣服再来，不然一会儿老头醒了又要叨叨我。”
孟迟点了点头，把杨悠然送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真住酒店啊，不回去住？你的房间师娘一直有打扫。”
杨悠然脚步顿住，沉默片刻才回头对孟迟说：“不了，当初狠话都撂出去了，现在啥都没闯出来就回去，多丢人啊。”
孟迟没再说什么，目送着她走远，转身回到病房就瞧见躺在床上的杨正风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师父，你醒了啊。”孟迟快步走了过去。
杨正风侧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问：“都走了？”
“嗯。”孟迟点了点头，“师娘昨晚都没睡好，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杨自乐也回去上课了，然姐刚走，一会儿就来。”
杨正风冷淡地哦了一声，见孟迟眼底也浮着一层疲惫：“你怎么不走？”
孟迟听他这语气像是有点不高兴，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我可不走，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尽孝，让您气消了才行。”
杨正风斜了他一眼，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再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去见过你师公了吗？”
孟迟神情放松地笑了一声：“见了，师公最近迷上了下棋，还学了书法，说是让咱们明年过年不要买对联了，他来写。”
杨正风微微提起嘴角点了点头。
“师公还给了两罐他做的茶让我带回来，但我忘拿了。”孟迟干笑着摸了摸鼻子。
杨正风：“你没把你人忘了就行了。”
孟迟顿时笑开了，听见这玩笑话，他就知道他师父已经不生气了。
杨正风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吵着要出院。有杨自乐和杨悠然这一对叛逆儿女，可见杨正风的性格也是顽固的，孟迟和师娘一道劝也劝不动，最后还是杨悠然大手一挥直接又交了三天的住院费，告诉他这钱退不了，要么继续住，要么浪费钱，气得老杨头一边骂她花钱篓子一边捏着鼻子继续住。
杨悠然最近档期空得很，她很久没回泽芜，也就没着急离开，每天和孟迟轮换着到医院报到。如果说杨悠然负责气老杨头，那孟迟就负责哄，他还弄来了一套茶具，让杨正风在病房里解瘾，可算是把好感度给刷满了。
孟迟脖子上的吻痕有些难消，气温越来越高，天天戴着围巾不合适，他就用创可贴给贴上了，被杨正风瞧见，还关心了几句，孟迟只能说是被虫咬了。
乡下蚊虫多，杨正风也没起疑，但陈彦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孟迟刚在卫生间把翘起来的创可贴换下来，就撞见了从隔间里走出来的陈彦。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西池吗？”陈彦惊讶问道。
孟迟把师父车祸的事儿说了一下，又问陈彦在这做什么。
“有个朋友急性阑尾炎，我过来看看。”陈彦说。
孟迟点了点头，陈彦没说是谁，他也没多问。
“看来郁老师这盘天菜的滋味儿是真不错啊，”瞧见孟迟脖子上的痕迹，陈彦笑得猥琐，低声感慨，“能让咱们的野1零了又零。”
孟迟：“……”
“一晚几次？一次多久？”陈彦又问。
孟迟无语地斜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陈彦“啧”了一声又说：“那还不是分人嘛，毕竟是天菜，吃是吃不着了，听听趣儿不行吗？”
孟迟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不行。”
陈彦骂了声“靠”：“你这就开始护食了？”
孟迟不予置否，洗了手往外走：“这是隐私好吗？”
陈彦摸着下巴，眯着眼打量着孟迟，片刻后，他忽然揽住孟迟的脖颈，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和郁老师来真的了吧？”
“……没有。”
最起码现在还没有。
“那还差不多。”闻言，陈彦松了一口气儿，放开了他。
孟迟眉心微蹙，看向他问：“什么意思？”
陈彦瞪着眼睛：“你俩要是在一起了，那你岂不是成了我师母？！”
孟迟：“……”
这理由倒是让他意外。
“又不是要结婚，你想太多了。”
闻言陈彦顿住脚步，眉梢一挑，锐利的眸光紧盯着孟迟。
“你又要干什么？”孟迟狐疑问道。
“你不对劲儿，”陈彦断言道，“你动心了，孟迟。”
孟迟：“……”
不需要孟迟反驳或是默认，陈彦已经确定了答案，他看着孟迟啧啧声道：“也是，郁老师这样的天菜，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不等孟迟说话，陈彦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和孟迟分别，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孟迟，颇有点语重心长地对孟迟说：“在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认真比较好。”
孟迟低笑一声：“知道了。”
虽然孟迟看起来像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子，但其实他对待感情还是挺认真的，不乱约不乱搞，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的意外之后，选择和郁庭之划清关系。
对郁庭之动了心，似乎是必然的。那晚他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就埋下了心动的种子，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靠近中，那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孟迟接受良好，也在期待它会开花结果。
回泽芜的这几天，孟迟店里医院两头跑，郁庭之也带着学生进山写生，所以两人没怎么联系。
杨正风出院的前一天，郁庭之给孟迟打了电话，问他师父是不是要出院了。
“是啊，再不出院，他就要把病房变成茶室了。”孟迟说。
郁庭之笑了笑又问：“那你呢？什么时候回西池？”
“我啊，”孟迟想了想然后说，“应该不去了，春茶已经收尾，店里暂时也不缺货。”
“那你的行李……”
“行李我让陈彦帮我收了带回来，”孟迟说，“这不用担心。”
在医院碰上后的第二天，陈彦就突然跑去了西池，孟迟听他说过，他有个新欢在那写生，也没觉得奇怪。
郁庭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孟迟却是忽然听出了些许低落，他轻笑一声：“你们写生是不是也要结束了？”
“嗯。”郁庭之说，“明天结束，不过学生们都挺想参观这里的茶祭活动，所以要多留两天。”
顾名思义，茶祭便是和茶有关的祭祀仪式。有绿茶之乡之称的西池，茶文化底蕴深厚，所以关于茶的风俗习惯也留下不少，茶祭就是其中一项。
在每年的四月底，都会举行茶祭大典，内容包括肃立雅静、鸣炮、献贡品、敬香、击鼓撞钟、奏乐、献茶、敬茶、恭读祭文、行礼、献祭舞、礼成共12项议程①，之后还有赶集一般的茶类展，几乎全民参与其中。
茶祭大典延续千年，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也是西池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
往年孟迟都会参加，今年没去成他也没觉得遗憾，只是说：“那也没几天你就要回来了。”
大概是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取悦到了郁庭之，郁庭之笑了一声：“嗯。”
挂了电话之后，孟迟去洗了个澡，刚吹干头发躺上床，孟迟就收到了陈彦的微信消息。
【[图片]】
【兄弟，你的情敌出现了】
这张照片是宋珉发在朋友圈里的，里面有宋珉，有郁庭之，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长相和宋珉有三分相似，孟迟之前就看过，也知道这个男人多半就是宋珉的哥哥——宋琛。
宋琛的长相更偏清秀，有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微笑看着郁庭之的时候，显得非常温柔。
孟迟退出照片浏览，看到下面那句话，便回了一句【他对宋珉没那意思】。
陈彦几乎是秒回。
【？？？】
【和宋珉有什么关系？】
孟迟也回了个问号过去，然后陈彦回了句语音过来：“我说的是他哥，你不知道吧，他哥是郁老师前男友！”
孟迟一愣，他的确是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想到照片里宋琛看向郁庭之的眼神，孟迟丝毫没有怀疑陈彦消息的准确度。
【好像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就来找郁老师，你说他是不是来找郁老师复合的？】
看着这几行字，孟迟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思忖片刻，他敲着屏幕回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陈彦：【？？？】
【然后呢？】
过了约莫两分钟，孟迟才再次回复——
【行李你不用帮我收了，我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①：肃立雅静、鸣炮、献贡品、敬香、击鼓撞钟、奏乐、献茶、敬茶、恭读祭文、行礼、献祭舞、礼成等12项议程，为新昌茶祭内容，此处改编化用。

第44章 我的
孟迟到西池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他从陈彦那里得知郁庭之正带着学生在参观西池的茶文化博物馆。
【宋珉和他哥也在，聊得不亦乐乎】
【再不来，你可就当不了我的师娘了啊】
发完这句，陈彦还偷偷拍了张照片，拍的是郁庭之和宋琛站在一幅画作面前，对视着交谈。
郁庭之神情放松，而宋琛则是眉眼含笑，好一副言笑晏晏之景。
“陈彦学长？”
刚把照片给孟迟发过去的陈彦手指一顿，循声抬眸就看到他方才偷拍的方向上，宋珉正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也在这？”宋珉惊喜问道。
他这一声惊叫成功地让相谈甚欢的郁庭之和宋琛朝陈彦看过来。
陈彦干笑一声：“当然是来玩儿啊。”
宋珉点点头，又问：“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西池的茶文化博物馆由茶史、茶萃、茶事、茶具和茶俗五个相对独立而又相互联通的展示空间组成。
经过序厅，便是茶史厅，这里的展品以茶文化发展为主线布置，或是一些典籍记述，或是一些古画记录，展现出古代各个阶段的宫廷和世俗茶文化，并重点展示了明清的茶马古道等亮点。
陈彦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序厅与茶史厅交界处，最近的展品也离他十米远。
“我等人呢。”陈彦收了手机，见郁庭之走过来，便喊了一句“郁老师”。
郁庭之微微颔首，宋珉指着宋琛说：“这是我哥，说不定之后也是你老师。”
“啊？什么意思？”陈彦一愣，疑惑地看向了宋琛。
“我哥下学期应该也会来咱们学校雕塑系任教。”宋珉说完，又转头对宋琛说，“哥，这是陈彦，是我们社团的学长。”
宋琛浅笑着点了下头：“之前听小珉提过你。”
陈彦又愣了，凭良心说，宋琛的长相也是十分出挑的，个子很高，只比郁庭之矮那么两三公分，他穿着一袭米白色休闲装，眉目清秀，气质温润，让陈彦想起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宋琛和郁庭之那种矜贵清冷气质不同，眉眼走势要更温和一些，显得温柔亲和，两人站在一起竟有几分般配的感觉。
只怕来学校教书是假，想破镜重圆才是真。
野0这回算是遇上对手了。
陈彦在心里嘀咕着。
“你是在这等周晩吗？可他们班是下午才来博物馆欸。”宋珉说。
“谁等他！”陈彦一听这名字就没好气儿，“我等孟迟呢，逛茶文化博物馆，可不得找个懂的人陪着？”
说这话时，陈彦余光瞥了一眼郁庭之。
宋珉还没开口，郁庭之便开口问道：“他回西池了？”
啧，还是很在意的嘛，看来咱们野0也不是没有机会。
“是啊，”陈彦心想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应该马上就来了。”
西池的高铁站距离博物馆不远，约莫过了十分钟，孟迟就到了博物馆门口。
此时，郁庭之正和宋琛站在《调琴啜茗图卷》这幅仕女图前，听宋琛说他在国外的纳尔逊&#183;艾京斯艺术博物馆有幸得见真迹。
“看到那幅画，我就想到上大学的时候，在故宫博物院看到的那幅《挥扇仕女图》。当时，你还跟一个参观的学者争论周昉和张萱谁技高一筹。”宋琛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看向郁庭之说，“你觉得周昉更好。”
那时候郁庭之还在读大学，说争论肯定算不上，他只是随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郁庭之：“周昉虽然效法张萱，但在仕女图上的创新与表现，却是比张萱多了几分神韵……”
“不仅形似，而且神似，”宋琛笑着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补全，“如见其情。”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嘴角略略提起，露了个浅笑。
孟迟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郁庭之的笑脸，但还是第一回 觉得有些刺眼。
“在这儿呢！”陈彦看到孟迟，便朝他挥手示意。
这一声打断了郁庭之和宋琛的交谈，郁庭之转过头，朝着孟迟的方向看去，他面上残余的那点笑意徐徐收敛，恢复成一张冷脸。
“你来得再慢一点，午饭都要吃不上了。”陈彦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孟迟笑了一声，视线扫过一旁看着他的三人，最后停在了宋珉脸上。
“孟老师，”宋珉朝他挤了个笑脸，“好久不见。”
这还是继酒吧那晚孟迟被拒绝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宋珉有些不好意思，又换回了客气的称呼。
“是挺久的了。”孟迟倒是十分从容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一旁的宋琛，“这是你哥哥吧？和你长得很像。”
宋珉点头，又向宋琛介绍了一下孟迟：“这是孟老师，虽然我喊他老师，但他不是老师，他是茶艺师。”
宋琛微微挑眉，朝他微笑示意：“你好，我叫宋琛。”
孟迟：“孟迟。”
几个人不尴不尬地打完招呼，孟迟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看着他的郁庭之，微笑问道：“郁老师，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不是说不回来吗？”郁庭之问，“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孟迟朝他勾唇一笑，反问道：“你不想我回来？”
郁庭之：“没有。”
孟迟笑了一声，解释道：“计划有变，陈彦这小子非得叫我来。”
陈彦：“……”我他妈什么时候叫你来了？
郁庭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陈彦，陈彦莫名觉得有些怵，就好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冷冷扫一眼那样胆战心惊。
“走吧走吧，我们是来看展的，不是来聊天的。”陈彦错开视线，推着一直看着郁庭之和孟迟发呆的宋珉，率先往里面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另一个电灯泡，“宋哥哥，快走吧。”
宋珉表情古怪：“你喊我哥‘宋哥哥’？”
陈彦：“不然喊什么？他现在不还不是老师吗？”
宋珉：“……你换一个。”
陈彦哼笑一声：“你哥都没意见，你有啥意见？”
宋琛没空去管陈彦的称呼，他目光在郁庭之和孟迟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开口喊了一声“庭之”，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才看了一眼孟迟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孟迟眉梢很轻地挑起，然后抬步往陈彦的方向走去。
茶史厅里以历史为主题，以千年野生大茶树作为开篇，随后从神农尝百草的故事说起，展示了粗朴的饮器、精美的宫廷茶具、茶文化的历史遗迹，以及历代有关茶的诗词歌赋和茶学专著等内容。
一行人进入茶史厅深处，除了陈彦和宋珉走远了一点，宋琛、郁庭之、孟迟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都不急不缓地在展馆里逛着。
宋琛时而环顾四周，时而驻足停留，就着某些展品和郁庭之聊天，孟迟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看手机里陈彦给他发的消息。
【你可得加把劲儿，你这情敌有备而来啊】
孟迟敲着键盘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陈彦噼里啪啦就把宋琛可能会去泽芜大学任教的事儿说了。
啧，看来还真是来求复合的。
孟迟想着，便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展柜旁边的宋琛，收回视线时正好撞上郁庭之投过来的目光。
“孟老师，你很忙吗？”郁庭之问他。
听到这称呼，孟迟心里闪过一丝微妙：“没有啊。”
郁庭之瞥了一眼他的手机：“你好像对这些展品没什么兴趣，不是来看展的吗？”
“孟先生既然是茶艺师，应该对这些都很了解吧？”宋琛适时开口。
孟迟笑了笑：“对，这里我来过几次，这些展品看过很多遍了。”
郁庭之挑眉，平静说道：“我没看过。”
不等孟迟开口，郁庭之又说：“你懂得多，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孟迟对上郁庭之的视线，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浮出些许笑意，沉默着没说话。
他们无声地对视着，似是在试探又似在僵持。
郁庭之和孟迟对视了四五秒左右，最后还是孟迟败下阵来，轻笑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做起了向导，从茶树起源介绍到唐宋时期的茶文化。
宋琛的视线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眉心轻皱，眼底情绪有些微妙，他静静地听着孟迟说话，眼尾余光却是一直落在时常发问的郁庭之身上。
展厅里除了唐宋时期的茶器以外，还有复刻的唐宋时期和茶有关的名画。
走到放着书画的地方，宋琛的话才开始多了起来，时不时就着那些画和郁庭之聊一聊画的笔法写意，显然是对美术史研究颇深。
“唐代算是茶文化真正的发源时期，真正盛行起来是在宋代，有人说茶文化是……”
“兴于唐，盛于宋。”不等孟迟话说完，宋琛便接话道。
“没错。”孟迟微笑点头。
宋琛又看向郁庭之：“文人画似乎也是如此。”
“不，文人画只能说是始于唐，兴盛于宋。”郁庭之说。
宋琛笑了笑，又和他聊起了唐宋时期的绘画艺术。
孟迟对这些并不了解，便没有插话，陈彦见情况不对，便跑过来将孟迟拉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前。
“怎么样，你这个情敌是不是有点东西？”陈彦说：“我刚问了宋珉，宋琛是学雕塑的，大学和郁老师在一个院，他俩就是那时候在一起的，好像还是初恋，后来宋琛要出国进修，郁老师没去，两人才这么断了。”
孟迟一边买水，一边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初恋”这个词。
“是啊，初恋。”陈彦啧了一声，余光瞥了一眼宋琛所在的方向，正好瞧见郁庭之正看着这边，那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又出现了。
孟迟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了。”
“行吧。”陈彦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没再说什么。
孟迟从贩卖机里拿出自己买的矿泉水，对陈彦说了一句“去问问宋珉和他哥喝什么”，然而回答他的却是郁庭之的声音。
“怎么不问我？”
孟迟一回头就见郁庭之已经走到他身边，而陈彦则是到了宋琛那边，和他搭话。
孟迟笑了一声，问郁庭之：“那你要喝什么？”
郁庭之：“矿泉水。”
孟迟正要按下矿泉水的按钮，郁庭之却是从他手里将他刚才喝了一半的水抽了出来：“这不是有吗？”
孟迟一挑眉梢，静静地看着他拧开瓶盖，就这自己方才触碰过的瓶口喝了一口水。
等待贩卖机吐出饮料时，孟迟忽然开口：“郁老师，我看你对这些展品似乎也没多大兴趣啊。”
说着他顿了顿，撩起眼尾瞥了一眼郁庭之，放缓音调说：“眼睛一直黏在我身上。”
郁庭之不予置否，而是问：“你突然跑来，真的就只是因为陈彦叫你来？”
孟迟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旋即他侧眸看向郁庭之，两三秒后，才说：“其实不全是。”
“嗯？”郁庭之眉梢微挑，静待他的下文。
眼睫一落一扬间，孟迟的眸光便忽然变得温情脉脉，如水般投进郁庭之的眼底。
他转过身面对着郁庭之，偏头抵在贩卖机上，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开口：“我来，主要是为了带走我的东西，免得被人半路截胡。”

第45章 抢婚
“我来，主要是为了带走我的东西，免得被人半路截胡。”
说完这句话之后，孟迟便从郁庭之手里将那瓶矿泉水抽了回来。
郁庭之眉梢微微挑起，重复了一遍：“你的东西。”
“嗯哼？”孟迟反问，“不是我的吗？”
郁庭之垂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嘴角微微翘起，点头道：“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带走？”
孟迟挑眉笑了一声，勾得郁庭之心痒之后没再和他继续打哑谜，而是拿着贩卖机吐出来的几瓶水转身离开。
郁庭之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低笑。
小野猫是真的不好哄。
茶史厅的主旨是通过各个时代的文献、器皿、书画、诗歌等载体，将茶文化几千年的发展史展现在现代人的面前。
只需要在茶史厅游上一圈，便可在很短的时间里，纵观茶文化几千年的发展过程，把它当作一个整体来观摩，接受，理解和反思。
在孟迟突然出现之后，郁庭之的注意力的确都在他身上了，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在孟迟说完他来的意图之后，郁庭之的注意力可算是分了一半给这些展品。
一行人边走边看，从茶史厅到了茶萃厅，这里根据茶叶制造方法的不同和品种差异，将来自全国各地不同产茶区的300多种茶样经过特殊工艺处理成真空标本，分为绿茶、红茶、青茶（乌龙茶）、黄茶、白茶、黑茶6大茶类及再加工茶类，对茶叶标本一一进行展示。
孟迟对茶叶了解的程度远高于众人，在官方解说之外，还会补充几句。他讲述时用语直白，通俗易懂，偶尔还说一些他在学茶中遇上的趣事，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游客跟在后面听。
一直到进入茶俗厅，因为孟迟认识这里的主理人，打了个招呼走后门让他们进入到平常不怎么开放的观影区，周围才清静下来。
这里依然属于茶俗厅，不过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开放，有舞台也有大屏，会播放茶俗的相关影片，偶尔还会上演一些根据茶俗改编的舞台剧。
今天不是开放日，所以没有舞台剧表演，但是屏幕上却可以选择对应的茶俗影片观看。
作为观影区，这里灯光要比外面更为幽暗，好在还能让人勉强视物，即便如此郁庭之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宋琛知道郁庭之在光线过于昏暗时，视力会有所下降，所以进门便走到郁庭之身侧：“能看得见吗？”
郁庭之点头，没让宋琛搀着自己。
“我看不见，宋哥哥，你能拉着我吗？”陈彦看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孟迟，说着便拉住了宋琛的衣摆。
陈彦放缓脚步，做出睁眼瞎的状态，一手拉着宋琛，一手拉着宋珉，凭借一己之力把这俩电灯泡固定在自己跟前。
“你学生不是说想看茶祭吗？这就能看。”郁庭之走到孟迟身边，就听孟迟对他说。
“不过今天不是开放日，不能进太多人。”孟迟又问，“你想看的话，可以先看。”
郁庭之笑：“这是你给我的特权吗？”
孟迟不予置否，轻车熟路地从点映的小屏幕上选出了茶祭内容。
这段关于茶祭的片子以纪录片的形式记录了茶祭的全部流程，还包括了茶祭的起源以及近些年的发展，如果不是对此感兴趣，其实看起来是有点无聊的，毕竟影片记录远远没有亲自参与来得感受真实。
出来的时候，宋珉就直接吐槽了一句“这么看着有点无聊”。
陈彦笑道：“这种活动就得亲自参与才有趣，后天不就是茶祭日吗，去看看呗。”
宋珉：“哥，你要去吗？”
宋琛点头：“既然遇上了就去看看，庭之不还要带学生去吗，正好一起去。”
郁庭之侧眸看向孟迟：“你去吗？”
他这一问，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孟迟，宋琛的目光黯了一瞬，旋即错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去看看吧。”孟迟说。
“那你这回可得注意了啊，别又被那些人给抢了去。”陈彦嫌弃地提醒了一句，。
提到曾经的糗事，孟迟就无奈扶额。
郁庭之问：“什么意思，被谁抢去？”
陈彦看了一眼郁庭之，然后笑道：“郁老师你不知道吧，这里的茶俗除了茶祭呢，还有一种叫‘吃茶’的，通俗点讲就是以茶定情。茶祭活动的时候，如果你看上了谁，就冲一杯茶送给谁，对方喝了，就代表着也对你有意思，然后就能把人抢走结婚。”
“你在胡说什么呢？！”陈彦这一通粗俗的解释孟迟听得眉头直皱，对上郁庭之疑惑的目光，孟迟便跟他详细地说了一遍。
明人郎瑛在《七修类稿》中，有这样一段说明：“种茶下子，不可移植，移植则不复生也，故女子受聘，谓之吃茶。”
在旧时汉族的一种婚俗中，“吃茶”便意味着许婚，和订婚的以茶为礼一样，都带有“从一”的意思。
而现在在少数地方，还留有古老的“抢婚”风俗，男女两家先商定婚期，届时仍叫姑娘外出劳作，男方派人来偷偷接近姑娘，然后突然把姑娘“抢”走，边跑边叫“某某人家请你们去吃茶！”女方亲友闻声便迅速追上“夺回”姑娘，然后再在家正式举行出嫁仪式。
西池古时候就有这种习俗，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经发生改变，现在变成了在茶祭日的活动时，年轻男女会亲手泡一杯茶送给自己有意的对象，如果对方接受喝了茶，便视为同样有意，送茶那一方便会呼朋唤友把人给抢了来。
当然现在是文明社会，这种活动多半是图个热闹，不会真的闹出什么不结婚不能收场的局面。
孟迟当初参加茶祭不懂其中规矩，误喝了人家送来的茶，就这么被抢了去，弄了满身女儿香才逃了出来。
陈彦会知道这件事儿，是和杨自乐聊天的时候听说的，所以关于这抢亲的风俗，他一知半解。
经过孟迟这么一说，郁庭之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会有很多人给你送茶？”郁庭之问孟迟。
“是啊，咱们野0，啊不，”陈彦紧急改口，“孟迟这么标致，男女通吃好吧？郁老师，你到时候可得给他看紧了啊！”
孟迟：“……”
在孟迟的眼刀之下，陈彦说完就飞快地跑了。
郁庭之眉眼含笑地打量着孟迟的脸：“要不孟老师就别去了吧？”
孟迟：“郁老师，你长成这个样子，应该看好自己才对。”
郁庭之轻笑一声，看了他两秒，忽然问：“要是有人把我抢走了，你会把我抢回来吗？”
看着郁庭之含笑的眼睛，孟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挑起眉梢，淡定反问：“你会被抢走吗？”
郁庭之眉梢微扬，眼中愣怔一瞬即逝，他忽然低笑起来，片刻后才说了两个字，竟有几分郑重。
“不会。”
这个回答取悦了孟迟，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茶俗厅外走去时，瞧见宋琛正站在不远处，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便错开了视线。
离开茶俗厅之后，他们又去逛了茶缘厅。
茶缘厅里最特别的地方，应该就是为了纪念西池当地的茶学专家张老先生而设的一间隔间。
张老先生生于百年之前，是全国十大茶学专家之一，不仅对茶学研究深广，还对茶学的教育、科研、生产的发展都有杰出贡献，还设计并创造出了手推揉茶机，改变了传统茶工的揉茶方式。
这间展厅里就摆着张老先生设计发明的揉茶机，从第一代到之后第四代，依次摆在展厅中央。除此以外，这里还留有他曾经用过的茶具和无数珍贵的文献墨宝，包括揉茶机的手画设计稿、手写的茶学研发笔记等等。
“没想到张老先生还是个书法家啊。”陈彦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幅书法随口感慨了一句。
孟迟点了点头：“算是吧，张老先生除了茶以外，也酷爱书法。”
宋琛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字，眉心很轻地皱了起来，看了片刻，他转头望向郁庭之：“庭之，你觉得呢？”
郁庭之审视着那几幅墨宝，片刻后开口道：“一般。”
孟迟微挑眉梢，含笑地看着郁庭之。他对书法没什么研究，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倒是很欣赏郁庭之这样自信的直言不讳。
毕竟进入茶行业之后，他就没听过谁说过这个“茶界泰斗”的半点不好。
宋琛浅笑着颔首：“的确算不上佳作。”
“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啊？在这妄议人家老艺术家。”一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一眼宋琛和郁庭之，“一般？！哼！你们懂什么？”
孟迟闻言觑了一眼郁庭之，没忍住笑了一声，拱火似的小声对郁庭之说：“郁老师，你要不说说怎么个一般法儿，看能不能说服人家？”
郁庭之瞥了他一眼：“你想看我和人家吵架？”
孟迟挑眉：“艺术家还会吵架？”

第46章 难追
一旁的宋琛看着他俩交头接耳，低声说笑，眸光黯了一瞬，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孟先生”：“你觉得呢？这字算得上艺术品吗？”
“嗯？”孟迟微愣，对上宋琛颇为幽深的目光，他眉梢微挑反问道，“宋先生是觉得张老先生算不上艺术家？”
“不，”宋琛摇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孟迟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张老先生既然是艺术家，作品自然也算艺术品。”
宋琛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温和一笑，平静说道：“在茶学研究上，张老先生可以算得上是一代名家，但如果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成就，就认同他的一切作品都属于艺术品，是不是有些以偏概全，夸大其词了呢？
“就比如这幅书法，无论是从笔锋走势，还是神采气韵的方面来看，都不能算是一幅佳作，更何谈艺术品。”
孟迟眉梢微挑：“宋先生对书法很有研究啊。”
宋琛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庭之：“和庭之在一起久了，多少要懂得一点。”
孟迟眯了眯眼睛，余光瞥了一眼郁庭之。
“经常有人说艺术无边界，可我却认为，艺术是存在边界的，或者说是门槛更为恰当。”宋琛说看向郁庭之，继续说，“有个人和我说过，艺术是奇妙的创造，是艺术家们经历了磨难、思考、想象等一系列痛苦的过程，才创造出来的珍宝，它可不会像石头一样随处可见，让一个漫不经心路过的人去发现①。
“下里巴人常见，阳春白雪甚少。
“艺术有门槛，欣赏艺术同样也有门槛。要完全懂得艺术，懂得欣赏艺术，只能让自己经历一遍艺术家所经历的创造过程，要用心去发现，感知，体会，那就必须了解相应的知识，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有创造性的想象力。”
陈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拉着宋珉，小声问他：“你哥是疯了吗？”
宋珉无奈地“嗐”了一声：“他就这样，以前和庭之哥哥在一起聊得更夸张，我一句听不懂。”
陈彦：“……”
宋琛看了一眼孟迟，又说：“如果思想阶层达不到统一，就无法欣赏到相同的美，无法理解艺术家的灵魂。这样的距离容易产生矛盾。就算能短暂地拉近，也无法全然避免。”
孟迟敛眉听着，脸上的笑容散了去，露出一种沉思般凝重的神情，片刻后，他才抬眸，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陈彦暗道不妙，心说这要是比文化，野0还真是不占丝毫优势。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提议道，“你们不饿吗？咱们去吃饭吧。”
孟迟没有要和宋琛争论的意思，宋琛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即便他把孟迟说得哑口无言，他心里也没有丝毫的快意，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结束了茶文化博物馆的参观，郁庭之把学生们集合起来打包交给负责下午活动的老师，便和孟迟他们一块去吃午餐。
孟迟对这里相对较为熟悉，于是便由他找了一家味道不错的餐厅，他们一行五个人，便打了两辆车。陈彦懂事地一番操作之后，成功把孟迟和郁庭之留在原地，等第二辆车。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孟迟的眉心也还拧着，等到车辆启动，孟迟忽然开口：“郁老师，宋琛说的那个人是你是不是？”
郁庭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大学的时候，我参加过一次辩论赛，主题就是‘艺术有无边界’。”
孟迟撑着手看着窗外，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轻声说了句：“是吗？”
就在郁庭之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孟迟忽然又转过头：“你也觉得艺术应该是高情逸态，曲高和寡，而不是家至户到，雅俗共赏吗？”
孟迟神色如常，只是方才望着窗外时眉宇间露出的那点儿忧愁没能散尽，被郁庭之捕捉到了。
他忽然就想到了写生的那晚，孟迟和他说起他师父对茶艺的追求与看法时，神情与此时有些许相似。
“你指的是茶艺吗？”看了他两三秒，郁庭才开口问。
孟迟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愣怔，旋即他笑了起来：“郁老师，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大约是因为已经可以确定郁庭之的心思，所以宋琛说的那些话，孟迟没怎么放在心里。
反倒是由这番话联想到了他和杨正风之间的思想差异，如果说杨正风希望茶艺是高情逸态，曲高和寡的，那孟迟就希望雅俗共赏，百花齐放。
所以他才会陷入思索之中，不过他没想到郁庭之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郁庭之：“昨天佘山和我提过，说你让他暂时不用考虑拍宣传片的事儿，这事先往后推一推。我猜你应该是担心你师父又为这事儿动气。”
孟迟心头微动，他偏头看着郁庭之。
老实说，孟迟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可是当他注视着郁庭之沉静的双眸时，心里只有一种温润的妥帖感，是被理解的微妙心动。
“你明知道你师父会因为这些事生气，但你依然在一点点地尝试。”郁庭之徐徐道来，“你默许杨自乐利用网络宣传，接受网络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承受着师父不理解的怒气，只是因为你有自己的坚持。
“你想让茶艺文化被大众看到，也想让悠然茶馆因此增加收益，还想要维护，或者说不影响你师父的追求。”
随着郁庭之一字一句地说出他的猜测，孟迟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原本有些离散的眸光一点点凝聚，注视着眼前的郁庭之，犹如注视着心底的自己。
等到郁庭之说完，孟迟久久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后，他才低笑一声：“郁老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郁庭之嘴角微微提起，浅笑着说：“我只是一直看着你。”
如果说方才郁庭之的那些剖析像利剑一样撕开孟迟的内心，那这句话可能就是温热的暖流，一点点流淌，拂过他心底的柔软。
“艺术从来没有地位高低之分，无论是高雅还是通俗，本质上不过是各自的人生理解，无法去判断谁对谁错。”郁庭之说，“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
孟迟立刻想到郁庭之除了教艺术史之外，还教哲学。
不仅是个艺术家，还是个哲学家。
郁庭之看着他：“随着社会的发展，其实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像中国画历史的传习教学中，虽然有着‘临、摹、仿、拟’这样的一些传统，但其实更重要的是画家们能在此基础上发扬创新精神，顺应时代的变化，从而演变出各种画系、派别。茶艺，应当也是如此。”
孟迟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郁庭之挑眉不语，莫名觉得这四个字没那么好听，就跟方才孟迟拿来敷衍宋琛的话似的。
孟迟笑了一声，然后说：“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师父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每天都想着学好了就能早点赚钱。后来忽然有一天发现，跟着师父学茶的人越来越少，师父年纪也越来越大，店里也没有什么年轻面孔。”
“跟着师公学手工茶的时候，师公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坚持学完他的制茶手艺了，前后五年里，我是唯一一个坚持学完的小孩儿，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师公对我多有偏爱。”
说到这，孟迟笑了一声，继而他又缓缓说道：“后来我看了个纪录片，里面引用了故宫博物院单院长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如果我们不以年轻人的方式去表达历史，那我们将失去年轻人，年轻人也将失去历史。’我才动了那么一点儿念头，毕竟年轻人才是最大的消费群体。”
听到最后那句话，郁庭之轻笑出声，接话道：“你说得对。”
孟迟啧了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摇头叹道：“钱真不好赚。”
“是啊！”沉默了一路的出租车司机忽然接话，他从后视镜里与后座两个闻声侧眸的人对视一眼，粗着嗓子说，“你俩聊一路我一句听不懂，就这句听懂了，说得没错啊，钱难赚啊～”
郁庭之和孟迟忍俊不禁，对视一眼便都低笑起来，车内沉闷的气氛便松快起来。
司机还想搭话，但目的地已至眼前，只能靠边停车让他俩下车，希望下一单能有个人和他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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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餐厅是孟迟订的，但他没能待多久，江红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儿找他帮忙，孟迟随便吃了点儿就离开了餐厅。
用完餐之后，陈彦也没有多留，打算自己去找乐子，宋珉看了看自己哥哥又看了看郁庭之，最后决定让陈彦把自己带着。
陈彦本来还不愿意，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把宋珉给带上了。
宋琛订的民宿就在江红别墅附近，他便和郁庭之一块回去。
“庭之，你和孟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宋琛问。
郁庭之想了想：“两个月前。”
宋琛似乎是没想到时间这么短，他眼中惊诧一闪而过，想了想又问：“因为佘山找到他做模特吗？”
郁庭之摇头：“因为追尾，他撞了我的车。”
宋琛扯了扯嘴角：“是这样吗？”
“嗯。”郁庭之点头。
宋琛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往前走着。
宋琛出国之后，郁庭之虽然没有和旁人交往过，但也没和宋琛有什么联系。不过他们到底相识多年，两家关系又很好，逢年过节，宋琛回国的时候还是会和郁庭之有接触。这次回国再见面，他们之间并没有多么尴尬生疏，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也还是有共同话题可谈。
宋琛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他看到了孟迟，看到了他多年前就从一些画纸上见过的眉眼。
直面郁庭之和孟迟相处时的样子，他才突然开始不安，甚至难以维持自己的涵养，言语上变得偏激。
“孟迟，他就是你从前画的那个人吗？”过了许久，宋琛才鼓足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大学的时候。”
郁庭之侧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是他。”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可宋琛还是有种悬着的刀终于掉落的感觉，堵在他嗓子里的一口气儿被艰难地吐了出来。
宋琛挤出了个平静的笑脸：“那你们现在……”
郁庭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通过他的神情猜出他想问什么，于是坦然回答：“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是吗？”宋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郁庭之用的是“还没有”，也就是说他有这么个打算。
“他不喜欢男人？”宋琛又燃起了一丝丝希望，他知道郁庭之是什么样的人，期望着郁庭之对孟迟的欲望还不足以让他打破原则，拉非同类下水。
“不是，是他有点难追，”郁庭之嘴角勾了勾，眼角眉梢都浮出笑意，又说：“不过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①此处化用《月亮和六便士》片段。

第47章 可爱
当初郁庭之会和宋琛在一起，是宋琛主动提的，在郁庭之随口坦言自己性取向可能是男性之后。
毕业展结束，因为照片而结缘的佘山和郁庭之，已经成了朋友，某天佘山随口调侃了一句：“这么多美女追你，你都不为所动，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郁庭之点头“嗯”了一声，承认了他的性取向，这让佘山和宋琛都惊掉了下巴。
他没有说是因为佘山拍的那组照片，但的确在那之后，他会在夜里想起那组照片里的孟迟，从而产生一些欲望。
通常解决的方式有两种，用手撸和用手画，这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宋琛和郁庭之交好，自然是看过那些画作的，也看到过郁庭之对着那些画出神，眼底是一种很少见的专注，那是他创作欲望强烈时才有的眼神。即便如此，宋琛也没有多想，只当那是他对画画的认真。
之后，宋琛向郁庭之表明心意，郁庭之最开始有些错愕，但随着相处，他们志趣相同，彼此了解，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恋爱时光，随着毕业之后发展各不相同，又自然而然地分开。
同样是宋琛提的，说或许他们做回朋友会更好，郁庭之尊重他的意见，并且祝愿他前程似锦。
他们就真的又做回了朋友，只是多年不见，变得有些疏远，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分开的这些年，宋琛不知道这郁庭之是不是偶尔会怀念起大学时光，他只知道自己十分想念，想念那个时候可以和郁庭之朝夕相处的日子，想念那一年里平静又普通的恋爱时光，所以他学业结束便回来了，想要再试试。
在回国之前，宋琛就已经看到了佘山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他认出了孟迟身上的画是出自郁庭之的手，也恍惚觉得孟迟有些眼熟，问了一句，佘山便说这和当年他拍的那组《野春》用的是同一个模特。
孟迟忽然出现，和郁庭之表现熟稔，宋琛没觉得奇怪，毕竟因为佘山的展，他们有了交集。但当他看到郁庭之和孟迟相处时脸上露出的放松笑意，眼中只有孟迟的神态时，他忽然就想起来郁庭之曾经画的那些画，还有那些画里蕴含着的欲望。
现在，郁庭之这句“没有问题了”，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说了一句“那就好”。
该说的话都说了，郁庭之知道宋琛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没再说什么，沉默着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走到江红别墅的门口，郁庭之停下脚步，回头对路灯下的宋琛说：“宋琛，继续向前吧。”
宋琛看着他愣了片刻，旋即露出浅笑，说：“好。”
-
江红找孟迟是为了茶祭的事儿。
茶祭最早起源于夏朝，经过千年的传承与演变，不仅从祭神变为祭祖，也从家族茶祭仪式变为了全社会的茶祭活动。祭祀的对象不再只是各自家族的创始人，更包括了对茶文化有杰出贡献的先人。
茶祭其中一项流程“祭茶”，便需要这些先人的后辈献茶、祭茶，一般是由直系亲属参与，如果没有便从旁亲里找。
江红找孟迟就是因为参与祭茶的陈家后人忽然因为阑尾炎进医院了，一时找不到人代替，江红便想起了孟迟。
陈家受祭祀的先人是孟迟师公的师公，所以孟迟勉强也能算是陈家的后辈。
孟迟虽然参加过茶祭，但每年都是看热闹，只有刚学茶的那一年认真看师公参与过，现在轮到他，紧张得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毕竟参加茶祭不仅会被上万人围观，还关系着师公的脸面。孟迟丢不起这个人。
好在孟迟专业素质过硬，上场发挥稳定，完美地结束了流程。
茶祭大典结束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刻，走下祭祀台，孟迟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辛苦了辛苦了。”陈家长辈在孟迟下来之后就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连连笑道，“江红说得没错，杨老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就是专业。”
“没有没有，您过赞了。”孟迟微微倾身，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陈家长辈点了点头：“下午还要辛苦你了。”
按照茶祭的传统，上午在天福寺进行祭祀大典之后，下午还要上山祭古茶树，祈求茶树常青。
早上孟迟是跟着江红出的门，没和郁庭之一块，只是在上场前收到了郁庭之的微信，知道他们来了。
天福寺广场上几乎是人山人海，虽然陈彦跟他说了自己的大概位置，但孟迟也看不清他们在哪儿，用过午餐之后他还要上山，也就没去找他们。
下台没一会儿郁庭之给他打了通电话，孟迟接通的时候，呼吸还有些重。
“很累吗？”郁庭之问他。
“还好，”孟迟说，“就是上去的时候有点紧张。”
郁庭之笑了一声：“是吗？我没看出来。”
“你离得也不近，能看得清？”孟迟挑了挑眉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拥挤的人群，完全看不到郁庭之具体的位置。
“嗯。”郁庭之说，“陈彦在前面拍了视频，他发给我看了。”
今天孟迟穿的是一袭黑色的中山装，额发后梳，露出整张脸，没什么表情时便有几分肃穆，泡茶时，举手投足间更是有种庄重感，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一样地惹人注目。
孟迟：“……”
陈彦是不是太无聊了？
“他是不是艺术史要挂科了，这么讨好你？”孟迟吐槽。
郁庭之笑了笑：“可能吧，看他表现。”
孟迟笑了笑，又随便聊了两句之后，说等自己忙完了再去找他就挂了电话。
吃饭的时候，孟迟收到了郁庭之给他发来的视频，陈彦拍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依然能看出视频里坐在茶桌前的自己气定神闲，稳重庄严。
孟迟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要关掉视频的时候听到视频的画外音里出现了吵架的声音。
一个是陈彦的声音，一个是陌生的男声。大概内容就是陌生男声不满地说：“这有什么好拍的？”然后陈彦就说：“我爱拍谁就拍谁，你管我。”
“谁管你，你离我远点。”
“我偏不，这人多，你最好跟我紧点，别一会儿找不着回去的路，又叫我来接你。”
“谁稀罕你来接我。”
“哟？不稀罕，那你别拉着我的手啊。”
吵架到此为止，孟迟挑了挑眉，莫名觉得这段打情骂俏的对话透着些许暧昧。
等到孟迟忙完茶祭活动下山之后，天已经快黑了，郁庭之和宋琛、宋珉，以及部分学生们正在西塘湖边的花船租赁处，等着坐花船去湖中心看烟火。
孟迟赶到西塘湖边时，只有郁庭之还站在岸边的柳树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孟迟跑了过去。
“都坐船去看烟火了。”郁庭之朝着湖边的花船抬了抬下巴。
孟迟侧眸望去，然后就看到陈彦站在船头一边喊他名字一边挥手，他身边还站着个长头发的……男孩子。
如果不是听到他用熟悉嗓音对陈彦说了一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吗？”第一眼，孟迟还以为他是个女孩。
通过这声音，孟迟猜出来，这就是上午和陈彦打情骂俏的那个男生。
船上除了他和陈彦还有宋琛和宋珉，以及几个女学生。
“你怎么不去坐船？”孟迟收回视线，看向郁庭之，微笑问道，“在等我吗？”
郁庭之点了下头：“嗯。”
孟迟朝郁庭之扬了扬眉：“看在你特地等我的分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郁庭之问。
“去了就知道了。”孟迟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反方向走，穿过西塘湖的一座拱形桥，两人走到了西塘湖边的停车场。
孟迟站在岸边朝着湖里观望片刻，然后打了通电话。跟电话里的人沟通的时候，他看到一辆车的后备箱是开着的，还走过去顺手给关上了。
“等一会儿。”孟迟和电话那边的人沟通完，就挂了电话，对郁庭之说。
郁庭之点头，没去问要等什么，只是静静地和他在这等着。
两分钟后，孟迟没能等到船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扛着一大箱烟火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走到刚被孟迟关上的后备箱旁，一脸的郁闷：“我记得我没关后备箱啊？”
孟迟见他背上的箱子摇摇欲坠，连忙走去帮忙，一走近就听到中年男人这么嘀咕了一句。
孟迟嘴角抽了抽，帮他稳住了差点砸到地上的纸箱子。
“需要帮忙吗？”
听到孟迟的声音，男人忙回头说了句“谢谢”。
郁庭之也走过来，帮他把后备箱给打开了。
孟迟帮着男人帮他把这两大箱烟花放进后备厢里，男人拍了拍手朝他笑着道谢：“兄弟，谢谢你了啊。”
孟迟笑了笑：“没事，举手之劳。”
中年男人又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谁给我后备箱关上了，要不是遇上你俩，我刚才肯定就要给摔坏了。”
“……”
孟迟嘴角抽了抽，莫名觉得这声“谢谢”听得受之有愧。
余光里郁庭之已经偏过头，似乎是想要忍住不笑，但没忍住。
中年男人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他俩一把烟花棒，让他们随便玩玩。
等中年男人开车离开这里，孟迟也等来了他的船。西塘湖的游船都是仿制的乌篷船，古色古香，挂着几个造型别致的灯笼，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绿茶之乡，船里还附带茶桌、茶具。
把这艘小游船开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儿，简单告诉孟迟这船怎么操作，就把船交给了孟迟。
上船之后，郁庭之脸上还挂着笑，孟迟无奈地说：“郁老师，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爱。”郁庭之说。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说我可爱了，”孟迟撇嘴，“我哪里和可爱沾边？”
郁庭之挑眉：“你不喜欢我说你可爱？”
孟迟说：“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夸一个人，那多半就会用‘可爱’。”
郁庭之笑了一声，然后说：“罗兰&#183;巴特在《恋人絮语》里写，说不清自己对恋人的爱慕究竟是怎么回事，就会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
大概是这句话里出现了的“恋人”和“爱慕”这两个直白的词，孟迟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旋即变得认真起来。
“他还说，‘可爱的’最恰当的翻译应该是拉丁文的l&#39;ipse，意思是‘是他，确实就是他’。”郁庭之望向孟迟的目光也变得专注，顿了顿，他继续说，“这就是我对可爱的理解。”
两人无声对视着，方才轻松诙谐的氛围忽然变得沉静暧昧，静谧的情愫在不断发酵着。
片刻后，孟迟开口问他：“你爱慕我吗？”
郁庭之笑：“这还用问吗？”
孟迟笑嘴角微微扬起，他说：“嗯，想听你亲口说。”
“是，”郁庭之微笑点头，目光平静，款款深情，“我爱慕你，从第一眼开始。”
孟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角眉梢都浮出愉悦之色，酝酿好几秒他才开口：“我知道了。”
“嗯？”郁庭之挑了挑眉，“然后呢？”
孟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茶桌前坐下，安静地用桌上的茶具开始泡茶。
置茶，冲泡，静待片刻，再将茶壶里的茶倒入公道杯，继而再倒进小巧的品茗杯里，他动作娴熟，有条不紊，郁庭之却莫名看出了一丝兴奋。
直到孟迟将那杯清亮飘香的茶端起来递到郁庭之面前，他才又恢复淡然。
郁庭之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伸手接过这无声的告白，尝了满口茶香，滚烫入肺腑。
孟迟笑了起来，无数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如同星河璀璨，他握住郁庭之搁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说：“郁老师，喝了我的茶，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郁庭之回以微笑：“现在，你可以把我抢回去了。”
孟迟看着他被灯光照得明亮的眼睛，心里就跟冒着泡的汽水似的，沸腾一片，躁动不平。
远处喧闹的烟花爆炸声，都不及他此时的心跳声强烈。
郁庭之深深地凝视着他，然后一把将他拉到身前，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一朵朵烟火直直蹿云霄，砰然炸开，绚丽的烟花将夜空点亮的同时，也将灿烂展现。孟迟回抱着郁庭之，与他吻在一起。
有情人以茶互许终身，从一而终。

第48章 游船
西塘湖蜿蜒环山，汇水面积有二十多平方千米，因为有烟花表演，所以湖里的花船比平时多了一倍，但即便如此，也还没有到能将湖面铺满的地步。
各式各样的花船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湖面，犹如一朵朵明亮的花灯点缀其中，有的临街，有的近山，还有的隐没于绵延的荷叶丛中。
远离烟花表演区域的荷叶丛里，水波荡漾，莲荷摇曳。一艘古朴的乌篷船停驻在此，正轻轻摇晃着。
孟迟仰靠于船头的甲板之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搭在船沿之上，微张的嘴唇不断吐出粗重的喘息，混入虫鸣之中。
他半眯着眼睛仰望夜空，欣赏辽阔夜景，半跪在他身前的郁庭之则抬起眼眸，欣赏着他。
岸边的烟火爆炸声变得缥缈虚无，乌篷船里，虫鸣低吟，人声附和，郁庭之的身影时起时落。
焰火在天边绽开，漆黑的夜幕被光芒点亮一瞬又重归黑暗，光芒闪烁间，孟迟扬起的脖颈也被染上了色彩，喉结上下滑动，逸出几声难耐的喘息。
他搭在船沿的五指随着光影变换倏然紧绷，骨线清晰地凸起，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片刻后，又忽然放松，随后抬起落在了郁庭之的发顶上。
孟迟扣紧五指，如墨发丝从指缝中穿过扬起，在微风中轻轻抖动。
漂在湖面上的呼吸再次变了节奏，时而粗重，时而绵长，压过了低吟的虫鸣，压过了啧啧水声。
又一朵灿烂的烟火在眼前爆开，孟迟受惊似的抬起上身，扬起的脖颈犹如一道满弓，蓄势待发。片刻后，一道白色流光划过郁庭之的脸侧，拉满的弓弦徐徐放松，孟迟脱力般地躺了回去，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与愉悦。
他目光迷离地望向了跪在甲板上的郁庭之，斯文矜贵的郁老师，此时发丝凌乱，嘴唇嫣红，泛着莹润的水光，点缀着些许白芒。
“我没忍住。”孟迟有些不好意思，他坐起身，想要伸手帮他擦拭。
郁庭之却是浅笑一声，用大拇指揩掉嘴角的水渍：“味道不错。”
“郁老师，你不要这样。”孟迟臊得脸热，抬起的手垂了下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副场面不能多看，他会把持不住想要再做点什么。
郁庭之挑眉，俯下身移开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不要怎么样？你不喜欢？”
注视着郁庭之情欲尚未褪去的眼睛，孟迟忽然发现，郁庭之身上那种矛盾感已经不再让他感到违和，只让他感到刺激和兴奋，可以轻易地调动起他的全部欲望。
“不是，”孟迟说，他伸手点在郁庭之眉心，沿着他直挺的鼻梁，徐徐下滑，最后停在他依然嫣红的唇珠之上，“只是你再这样勾我，我会还想要再做点什么。”
闻言，郁庭之嘴角微微提起，说了一句“那就继续”，然后张开嘴咬住了孟迟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碾着。
指腹轻微的疼痛让孟迟微微眯起眼睛，口腔里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孟迟不自觉想要更多，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勾弄着郁庭之柔软的舌头，搅出黏腻的水声。
“郁老师，你不是不知道樱桃梗是什么吗？我看你舌头灵活得很啊。”孟迟笑着揶揄他。
郁庭之不予置否地笑了一声，惩戒似的在他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激得孟迟呼吸又开始错乱起来。
毕竟是在外面，孟迟没有再胡来，和郁庭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将船还了回去，反正今晚还很长。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忘了去街边的某个隐蔽的成人用品自助店里买好工具。
想起郁庭之房间里那张不经造的木床，孟迟直接把郁庭之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孟迟的房间在二楼靠里间的位置，很安静，也很私密，是江红为了照顾他要午睡特地留的，就算他们造作一整晚，也不打紧。
两人回来时，江红正在茶馆里看电视剧，看到电视里的主角生死别离，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见他俩这么早就回来了，一边抽纸擦眼泪，一边问他俩这么早回来干啥，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太累了，就回来休息。”孟迟把手里的工具往身后藏了藏，虽然手提袋上没有店名，但是它是白色磨砂的，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江红看见孟迟皮肤上还泛着些许红润，笑了一声说：“我看你是被小姑娘们闹得烦了吧，今年是不是又有不少小姑娘请你喝茶？”
孟迟今年没去逛茶街，还真是没人给他送茶。
他刚说了一句“没有”，江红就已经对他不感兴趣了，转而去问郁庭之：“郁老师长这么好看，肯定也有不少小姑娘给你送茶吧？你没喝吧？”
郁庭之拿眼尾瞥了一眼孟迟：“有，我喝了。”
江红睁大了眼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旋即笑道：“那看来是遇上心上人了。”
郁庭之点头：“嗯。”
江红在心里叹了口气儿，想着自己表妹估计是没戏了，余光里见孟迟翘着的嘴角，江红疑惑道：“郁老师遇上心上人了，你笑这么高兴干吗？”
“因为，”孟迟挑眉，“我也遇上了啊。”
说完他不等江红继续八卦，就拉上郁庭之往楼上走去，留下一句：“不打扰你看电视了，晚安，早点睡。”
江红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嘀咕了一句：“我就说我的桃花酒招桃花吧，啧啧。”
进了房间之后，郁庭之就把他抵在门后迫不及待地吻了起来，孟迟嘴上承受着他强势的亲吻，手上却是推拒着。
“先洗澡。”孟迟说。
郁庭之咬着他的唇，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带着他往浴室走。
“一起吧。”
孟迟无奈笑道：“郁老师，你怎么这么急？”
郁庭之拉着他的手覆上自己滚烫的身体，嗓音喑哑：“我忍一路了，你说急不急？”
方才在船上时，其实是孟迟先忍不住的。大抵是因为气氛正好，又或是因为他其实已经按捺许久，那些暧昧的互相试探，撩人的挑逗之语，每一次都在拨弄孟迟的心弦，于是确定心意之后，郁庭之的一个吻就让他方寸大乱，异常精神。
郁庭之虽然帮他解决了，自己却是没有做过多的疏解。孟迟知道自己方才占了便宜，这会儿也没再说什么，扒光郁庭之身上碍事的衣服，就把他推到了花洒之下，一边吻他，一边蹲下身打开了花洒的水龙头开关。
淅沥沥的温水从花洒里喷洒而出，浇了两人满身。孟迟口渴似的张开嘴，堵住了另一个冒出细小水珠的水龙头。
这水源虽然没有花洒那么汹涌急切，但温度灼热，孟迟吞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都被烫得发麻，不自觉闷哼一声。
白色的水雾在狭小的浴室弥漫，一切都在变得朦胧，依稀可见一高一低两道浅影。
随着水汽不断凝结，那两道模糊的的浅影开始变换，或是面对面相拥，高抬长腿；又或是从后背环抱，俯身挺臀。时而似弓，时而似月，在水雾中晃荡不停。
水声潺潺，呼吸起伏，墙壁和镜子上的水汽凝结成珠，跟着节奏不断地滑落又聚集，时而描绘出五指和掌形，时而描绘出宽肩和窄腰，展现出一幅幅线条优美的人体画作。
除了水声和呼吸声以外，碰撞间又多了些其他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如伴奏一般加入其中，谱写了一曲情爱之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月上枝头，这场视听盛宴才逐渐进入尾声。
孟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刚化形的美人鱼，已经不会使用自己的双腿了，只能挂在郁庭之身上，任由他把自己抱出浴室。
“郁老师，你的体力是不是太好了一些？”孟迟无力地在郁庭之耳边讨饶，“可怜可怜我吧，我好累啊。”
郁庭之：“你买的套还有很多。”
孟迟：“……”
默然片刻，他又说：“也不是让你一次就用完，咱们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郁庭之被他逗笑，看得出他忙了一天是真的累了，也没再继续折腾他，把他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翌日，孟迟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将暗色的窗帘都照得透亮。
大约是因为心情美妙，孟迟这一晚睡得极好，虽然腿还是有些酸胀。郁庭之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盯着他看。
“早啊，郁老师。”孟迟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因此听起来有些撒娇的意味儿。
“不早了，太阳晒屁股了。”郁庭之搭在孟迟后腰的手揽了一下。
孟迟低笑一声，见郁庭之气色不错，猜他也睡得很好，精神老二也精神奕奕的。
不过因为适时响起的敲门声，孟迟也就没去帮他解决，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通过门上的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宋珉。
孟迟回头看了一眼郁庭之，见他穿上衣服走进了卫生间，便打开了门。
“孟老师，你刚醒啊。”看到孟迟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睡意，宋珉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你吵醒我的，我已经醒了，就是没起来。”孟迟拉了拉自己的衬衫，遮住胸口上的印子，又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知不知道庭之哥哥去哪儿了，昨晚你们不是在一块嘛，”宋珉说，“我刚去他房间找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电话也没……”
说到这，宋珉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猛地松开，瞳孔也随之放大，一脸震惊地看着孟迟身后，从浴室走出来的郁庭之。
“庭之哥哥，你怎么在这？”宋珉惊讶问道，旋即他的目光便从郁庭之的脸上移到他身上，看到他身上穿着的一看就不属于他的衣服，以及他胸膛露出的小片肌肤上的那一点暧昧红痕。
宋珉到嘴边的“你们昨晚一起睡的吗？”立刻拐了个弯，变成一句：“你们……睡了？”
“那个……”孟迟嘴角抽了抽，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张了张唇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宋珉平时跟个纯情小木头似的，这会儿这么有眼力见儿？
和孟迟的尴尬不同，郁庭之十分坦然地“嗯”了一声：“有什么问题吗？”

第49章 速写
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可太多了，但宋珉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呆滞状态，只是看着郁庭之缓慢又木然地摇了摇头，片刻后，他又看了一眼孟迟，就转身跑走了。
孟迟被他这似震惊似怨愤又似痛心的一眼给看愣了，还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宋珉”。
宋珉置若罔闻，脚步不停。
孟迟啧了一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竟有几分不知所措。
郁庭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宋珉跑远，余光瞥了一眼孟迟：“你不去追？”
孟迟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郁庭之是知道他之前对宋珉起过心思的。
有了这个前提，再听这句平平无奇的反问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孟迟心头一动，看了一眼表情平静的郁庭之，微眯眼尾问：“郁老师，你刚是吃醋了吗？”
所以这么着急地宣示主权。
郁庭之：“没必要。”
孟迟眉梢一挑，一脸“我就看着你装蒜”的得意。
郁庭之平静地回视他，然后说了一句“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来找你吃饭”。
看着郁庭之走远的背影，孟迟心里那点无措便被窃喜取代，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低声说了句“闷骚”。
西池茶祭结束，学生们玩也玩了，闹也闹了，就该回泽芜继续上课了。宋珉来找郁庭之是为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泽芜。
他没问出结果，反而因为郁庭之和孟迟的关系受了惊吓，宋琛见弟弟失魂落魄，就打来电话询问了郁庭之两句。
郁庭之正在和孟迟吃午餐，说了学校返程的安排，挂了电话之后又问了孟迟的打算。孟迟这次回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也没必要久留。
这次来写生的学生虽然挺多，但学校安排的大巴车也不少，空位有很多，于是孟迟就跟着郁庭之一起蹭车回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学生们都见怪不怪，还十分熟络地和孟迟搭话聊天。有女学生问他和郁老师是什么关系，孟迟说是朋友，得到几声意味不明的“哦～”，以及一句“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的夸有几个女大学生说出了他茶艺师的身份，有人说在网上看到过视频，也有人说看过摄影展的照片，还有个说她去过悠然茶馆喝过茶。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一直到郁庭之确定完学生名单，上车坐在孟迟旁边才偃旗息鼓，没再多话。
“我怎么觉得你的学生都有点怕你啊？”孟迟小声和郁庭之咬耳朵。
“嗯？有吗？”郁庭之余光瞥了一眼四周，那些打量的视线立即转向了另一边。
孟迟：“肯定是你平时对学生太严格了。”
“何止是严格，简直就是残忍！”
不等郁庭之说话，他座椅后面已经是传来了声音低小却沉重的控诉。孟迟循声回头，看到后座两个小姑娘一脸“不是我说的”地看着窗外，他低笑一声，对郁庭之说：“听见没有？看来郁老师以后得温柔一点才行啊。”
郁庭之看了一眼孟迟，挑眉反问：“我对你不温柔吗？”
孟迟一愣，余光里那俩小姑娘立刻朝他俩投来震惊又八卦的目光，眼里都是搞到大新闻的兴奋，孟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学生”，说完发现这话好像更暧昧了，他也懒得找补，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回到泽芜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大巴车直接开进了泽芜大学的宿舍区。
孟迟跟着学生们下车，目送着一个个年轻的背影背着画板推着行李箱走远，一些活泼外向的学生还跟他说再见，说改天去悠然茶馆喝茶，孟迟笑着说好，还说给她们打折。
除了给悠然茶馆做了宣传，孟迟还收到了一张画，画的是他靠在郁庭之肩头时两人的背影。
简单的线条勾勒，明亮的水彩晕染，画面清新又透着些许暧昧。
孟迟有些不好意思，耳后都浮起了一层粉色。
“谢谢。”
那女孩爽朗一笑：“随手画的，送你留着做个纪念，你可不能嫌弃啊。”
孟迟温柔笑道：“当然不会。”
目送女孩子走远，孟迟心情还有些难以平复，连陈彦突然冒出来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察觉。
“哟，咱们野0还真是男女通吃啊，坐个车都有小学妹送你东西。”陈彦阴阳怪气地顶了一下孟迟的肩膀，因为孟迟手里的画是半卷着的，所以他只看到了画上的半个脑袋。
“这画的你啊？”陈彦说着伸手想将那画完全展开，却被孟迟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你管呢，反正不是你。”孟迟把画卷了起来，握在手心，“你怎么在这？”
“嘿，你这问题问的，这是我学校，我不在这我在哪儿？”陈彦没好气儿地反问。
其实孟迟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他就反应过来陈彦肯定也是和他一样蹭校车回来的。
“你怎么回事？吃火药了？”孟迟侧眸打量了两眼陈彦，皱眉问道，“这么阴阳怪气儿。”
陈彦上唇翘起，“嘁”了一声，有几分不爽地说了句“没什么”。
孟迟狐疑地看了他两秒，直觉认为他不知道在哪儿讨了一肚子憋屈，正一脑门火。
不等孟迟开口问，陈彦已经先开始八卦起来。
“你丫的和郁老师正式搞到一起了？”
“……”
他这正经中透着不正经的用词，让孟迟哭笑不得，纠正道：“什么搞到一起了，是在一起了。”
说完他想到手里的画，又问：“这么明显？”
陈彦目光巡视着后面又刚到学校的几辆大巴车，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明显？”
孟迟：“你怎么知道我和郁老师在一起了？”
“哦，早上听宋珉说的。”陈彦还在继续张望，乱转的目光在看到熟悉的人影时倏地聚焦，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被一种带着怒气的兴奋取代，甩下一句“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抓个人”就推着箱子一溜烟地蹿进了来来往往的学生群里。
孟迟一脸疑惑，循着他奔去的方向看去，便瞧见了那个长头发的男生。
那男生正和同伴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在看到陈彦朝他而来的时候，瞬间又变得冷漠。
孟迟突然就好奇了起来。
“在看什么？”点完名的郁庭之走到孟迟身边，开口问道。
孟迟回神，收回视线：“忙完了？”
郁庭之摇了摇头：“没有，一会儿还有点事儿要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
“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孟迟说。
郁庭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画纸：“这是什么？”
“你学生送的，画得不错。”孟迟笑了笑，将画递给他，“你看看。”
郁庭之接过，展开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画面下方写着的“百年好合”四个字上，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字太丑。”
孟迟睨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画拿了回来：“你又不教书法，你管呢。”
见孟迟挺喜欢这幅画，郁庭之也就没再多做点评，而是问：“学生送你的画，你收着，我送的，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想到了被自己快递退回去的那幅园中春色，孟迟无奈地笑了一声：“郁老师，你在这跟我翻旧账是吧？”
“没有。”郁庭之说。
孟迟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学生画的是我，我自然可以收，你画的那幅是给你妈妈的，我收着没必要。”
郁庭之只是玩笑地随口说说，但孟迟现在正儿八经地跟他解释原由的行为还是取悦了他，他弯了弯嘴角，又说：“你是说我画的是你，你就要？”
画的是你。
这四个字几乎是立刻让想到了那天郁庭之对着他画的那幅速写，那幅把他衣服都去掉的速写。
虽然郁庭之画得很好，也很有艺术性，但是留着自己的裸体画也太变态了吧。
孟迟嫌弃地说了一句“我可不要没穿衣服的”，然后他撩起眼尾，偏过头靠近郁庭之耳边轻声说：“不过，你要是画一张你自己的，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下。”

第50章 师父
郁庭之去处理工作，孟迟便叫了车自己回家。
校外的车进不来，需要孟迟自己走到泽芜大学门口的候车点。
经过一段没什么人的小路时，孟迟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争吵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
孟迟好奇地靠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陈彦，他正气急败坏地对着走远的长发男人喊道：“周晚，你给我站住！”
前头推着行李箱的周晚不为所动地继续往前走，陈彦只得又气愤地快步追了上去，拉着人问：“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技术太差’？”
“有什么好说的？字面意思不懂吗？”周晚脚步不停，和陈彦气急败坏的语气相比，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平铺直叙，毫无感情。
“我技术差？他妈的昨晚是谁咿呀咿呀叫个不停？”大概是受了刺激，陈彦声音越发拔高，完全忘记了这还是在公共场合。
不过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孟迟也听不到后面周晚又说了什么，但这并不耽误他在脑海里补完了这一场大戏。
看来陈彦这自诩大猛1的情场老手被嫌弃了，还是被赤裸裸地嫌弃。
难怪刚才跟吃了火药似的。
孟迟摇头失笑，没在这个时候去八卦，推着行李箱离开了泽芜大学。
回到静雅小区的时候，孟迟瞧见屋子里亮着灯，想起今天周日杨自乐放假，他也没多想。然而一进门，屋子里除了杨自乐以外，还有个杨悠然。
一个坐在沙发上，臭着脸玩手机，一个躺在沙发上，喝奶茶看电视剧。
“哟，你怎么回来了啊？”穿着卫衣牛仔裤的杨悠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孟迟，将手里空了的奶茶杯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然姐，听你这语气好像不想让我回来啊。”孟迟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在另一个单人沙发坐下。
“我以为你还要再多追两天，这是追到手了？”杨悠然挑眉问道，见孟迟脸上是疲倦都掩盖不了的春色，心里有了数，笑道，“也是，咱们小迟迟长这么帅。”
孟迟不予置否地笑了一声，瞥了一眼一旁臭着脸不搭理人的杨自乐，问杨悠然：“这小子怎么了？”
杨悠然：“为了拍宣传片儿的事儿和我爸吵了一架。”
孟迟眉心微皱，咝了一声，看向杨自乐：“我不是说了这事儿等我回来，我去和师父说吗？”
杨自乐不高兴地噘着嘴：“又不是我先说的。”
这事儿还真不是杨自乐自己提的，最起码不是他主动在杨正风面前提的。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杨自乐作为一个高三生，自然是重点关注对象。他今天下午和杨悠然在家里浅聊了一下关于他对宣传片的构思，杨正风听了几句没忍住又开始老一套，让他别整天把心思放在这些事儿上面，赶他去学习。
老杨家除了师娘，没一个脾气好的，经常三句话不对付就能吵起来。
临近高考，杨自乐本来就亚历山大，不服地嘟囔几句，就这么擦枪走火地和杨正风呛了起来，话赶话地说了不少大不敬的话。
比如“你就是独裁专制的老古板，总是要别人都听你的，也不管你说的是对还是错。我姐要去唱歌，你不让，我要考茶艺师资格证，你也不让，管我们就算了，你连孟迟哥去做个模特你都要罚他”，又比如“你还以为你现在是泽芜有名的茶艺大师啊，你看看这段时间来店里的客人，有几个是为你来的，不都是来看孟迟哥的吗？”
给杨正风怼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抡起手里的拐杖就要打他。
杨自乐仍然不依不饶，都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我们费这么大劲儿，不就是为了让店里生意好一点儿，不至于在你手上倒闭。”
杨正风面容紧绷，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然而他挥出的这一棍，却在半空猛地停住，到底是没有打出去。
杨悠然拉了一把杨自乐，用眼神让他闭嘴。杨自乐正在气头上，但看到杨正风似惊怒似失望的难过神情，到底是闭了嘴。
杨正风看着面前已经比他还高的一双儿女，几个沉重的深呼吸之后，他把手里的拐杖扔了出去，咽下怒火回了房间。
薛琴叹了口气儿，把杨自乐拉过去骂了一顿，说他怎么能这么跟他爸说话。
杨自乐又自责又憋屈，跑回来生闷气生到现在。
孟迟有些头疼地扶了一下额，眼尾瞥着一旁神色平静的杨悠然：“然姐，你也不看着他点，怎么什么话都说。”
杨悠然耸了耸肩：“说得没毛病啊，虽然语气冲了点。”
孟迟：“……”
“没事儿，我爸没那么脆弱，这么多年都这样吵过来了。明天回去敬个茶，道个歉就行了了。”杨悠然语气平静地宽慰孟迟，想了想又说，“不过拍宣传片那事儿，你还是得征得他的同意，毕竟是他的店。”
孟迟叹着气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完全不顾师父的感受一意孤行，只是杨自乐这么浇了一把火，他要再去做思想工作只怕是有些困难。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孟迟想好要怎么去说这事儿，杨正风自己先松了口。
孟迟被杨正风叫到院子里桂花树下的石台茶桌时，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就听杨正风忽然问：“你也想出道当明星吗？”
孟迟：“……啊？”
“我听说，然然的那个什么经纪人要和你签约，让你去做明星。”杨正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随意。
“他开玩笑的。”孟迟放松地笑了一声，又说，“就算不是，我也没那个想法。”
杨正风抬起眼瞧了他一眼，问：“那你想做什么？”
孟迟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但他也能感觉到他师父好像有了点什么变化，他一边端起茶壶给杨正风倒了杯茶，一边又斟酌着开口：“我没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一颗澄澈的心，悟不出什么道，就只想尽量不辜负自己学来的手艺。”
觑着杨正风眼里露出几分探究的深沉，孟迟脸上露出些许玩笑，又说：“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养得活自己，要是能有点儿富余最好啦。”
杨正风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把手里的品茗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架势似乎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但孟迟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他可没有错过杨正风紧抿的唇线微微提起了些许弧度，这说明他师父没生气，甚至心情还不错。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提起茶壶，以一个标准的倒茶手势，再次替杨正风续上一杯茶。
午后的微风带着阳光的热意，有些燥人却又透着些初夏的凉爽。拂过院中青绿，扬起清雅茶香。细碎的光斑在树荫下闪烁着，师徒二人静坐品茗，气氛怡然沉静。
直到杨正风品完第二道茶，他才又开口，带着几分沧桑的语重心长。
“小迟啊，你想赚钱，所以找了人来做宣传，这没什么错。但是，你拿你自己当噱头，就等于是把你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你知道吗？”杨正风看着他，苍老浑浊的双目中透出一抹坚定的光，但孟迟却看到了其下隐藏着的关心。
“我不希望你以后被业内的前辈们，或是同行们提起时，就只有一句‘沽名钓誉，浮而不实’。”
又是一阵微风起，裹挟了茶香的暖风从孟迟面庞拂过，好似从他微微放大的瞳孔进入他身体，暖流一样滑过心头。
这种感受他不久前才体验过，就在他从西池赶回来确定杨正风身体无碍之后，点开家庭群聊里他没来得及听的那条语音时。
那是意外发生时，杨正风在昏迷之前发的。他用带着期许与遗憾的语气说道：“你们都要好好的，还有，茶馆，也有小迟的一份。”
杨正风说话时的声音和他面相给人的严肃感是一致的，就算是交代遗言，他也说的铿锵有力，可是就因为他语气中透出的坚定，更让人感受的到他当时的遗憾。
孟迟听完就红了眼眶，落了泪。
默然片刻，缓过鼻腔里那股酸意，孟迟才提起嘴角笑了笑，嘴唇翕动，只说了一句：“我都知道，师父。”
“我不是非要管着你，只是，你是个好孩子，师父希望你能在茶艺上有一番成就。”杨正风缓了语气，但即便如此也还是透着点冷硬，他站起身，面朝着阳光，继续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以后这个店也还是要交到你们手上，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孟迟抬头看着阳光下师父挺拔而伟岸的背影，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时，杨正风偏过头看过来，指着他警告道：“但有一点，不要给我丢人！”
心头酸胀的情绪泄洪似的散开，孟迟会心一笑。
“师父，虽然你说这店有我的一份，但我从来没有把这里把这里当成是我的店，”他说，“这是我的家。”
自己的家，他又怎么会不用心对待呢？

第51章 老师
杨正风松了口，拍宣传片这事儿算是定了下来，不过因为佘山现在回了都城，不在泽芜，所以这事儿还得往后推两天。
孟迟在微信上把这事儿告诉杨自乐的时候，这小子直接不敢置信地连发十几个问号。
【你说我爸他同意了？还同意出镜？】
【是】
孟迟打字回复道：【所以这事儿你就别再操心了，好好学习去吧。马上高考了，你知不知道？】
听到学习杨自乐就头疼，发了一串省略号，外加一个“嘁”，以及一句：【看来你才是他亲儿子。我说他就骂我，你说他就同意。】
看着这酸里酸气的一句话，孟迟无奈失笑。
【瞎说什么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刀子嘴豆腐心，你越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是反对。】
毕竟每次会吵起来，也是因为两个人一来一回，互不相让。杨自乐出言不逊也有错，心里那点自责和愧疚冒出头，也就没再说什么，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一句：【我明天晚上回家吃饭，给他赔礼道歉。】
孟迟笑了起来：【这才对嘛。】
关了手机，孟迟从休息间走了出来，然后就在茶馆大厅看到了宋珉。宋珉正坐在靠近院子的那张茶桌边，见到孟迟出来，他低敛着的眉目倏地一扬，喊了一声：“孟老……孟哥。”
大概是称呼转变得生硬，孟迟没感觉到他见到自己有惊喜感，反而透着一些局促。不过孟迟还是微笑着走了过去。
“你来找我？”孟迟问。
“嗯，我找你有事。”宋珉点了点头，孟迟注意到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复杂神情一闪即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什么事？”孟迟又问。
“我想学泡茶。”宋珉说完，见孟迟眉梢微挑，他便又补充道，“我奶奶下周过生日，我想亲手给她泡一次茶。”
孟迟了然地点了点头，宋珉又问：“你愿意教我吧？”
被宋珉用这小狗一般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孟迟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尤其是想到宋珉可能也并不是很想来找自己帮忙，毕竟自己现在和郁庭之在一起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宋珉的情敌。
就这短短的两个月，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全然颠倒，倒也挺滑稽的。
孟迟和他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宋珉既然拉下脸来找他帮忙，他只能答应下来。
宋珉从前做课题研究的时候接触过泡茶，基本的茶具用途不用再教，就从泡茶礼仪和流程开始。现在的孟迟可没再像从前那样借机增加肢体接触，就算是手把手教，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宋珉虽然学得很认真，但手法还是非常生疏。孟迟教了他一个多小时，快近傍晚的时候才结束。宋珉还主动提出要请孟迟吃晚餐，算是谢礼，孟迟婉拒了，说自己晚上有约了。
宋珉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两下，似乎是想问他约了谁，但最后又没问。
孟迟看一眼时间，见距离郁庭之下班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便顺路把宋珉送回了学校。
宋珉和他约好下次学习的时间，就目送着他往艺术学院上课的6号教学楼走去。
孟迟来过很多次泽芜大学，但还没有进入过教学区。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几个嗓门大的老师的讲课声。
大概每个学校都有一条林荫大道，两侧是高大的枫树，景色会随着四季更迭，春夏翠绿繁茂，秋冬橘芒凋零。
孟迟走在这条路上，头顶是苍翠的绿色围着一片蔚蓝天，还有洁白的云，高飞的鸟。细碎的阳光从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在他身上跳跃。
看着教室里认真听讲的莘莘学子，听着授课老师口中讲述的知识，孟迟久违地有些怀念他曾经没有珍惜的学生时代，同时心里又冒出些许向往来。
他没能看多久，手机连续的振动拉回了他的神思。孟迟低头掏出手机，看到微信上陈彦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来了？】
【哦，来找郁老师】
这自问自答的。
孟迟无语了一秒，旋即抬头向身侧的教室里张望几眼，想看看陈彦是从哪儿看到他的，手机再次振动。
【前面，最前面的教室】
孟迟很快就锁定了陈彦说的那间教室，刚走近最靠近他的那扇窗，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说着自己不熟悉的话。孟迟抬眸望去，便在斜前方的讲台前看到了熟悉的人。
郁庭之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西装，内搭是白衬衫，额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镜片上的光芒遮去了他眉眼中的倨傲气质，显出几分斯文的温和。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拿着红色激光笔，正对着黑板上的投影讲述那幅画的风格承袭。
孟迟没见过郁庭之上课时的样子，现在只看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大概是因为讲台有种特殊的磁场，能让“老师”这个身份变得具体，让人不自觉带着敬畏的滤镜去看站在上面的人。于是，孟迟眼里，郁庭之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的高洁感便愈发强烈。
可孟迟看到这样的郁庭之，脑子里却都是他耽于清色时的浪荡模样，两厢一对比，孟迟的心情忽然开始微妙起来。
郁老师现在这副模样，也太“装模作样”了，让人非常想去撕掉他斯文的外表，看到截然不同的放浪风情。
【你看看你自己的花痴样】
【[图片]】
陈彦又发来了两条消息，孟迟看着高糊照片里的自己，竟有几分不好意思，敲着手机回复：【你想挂科是吧？】
【啧，当了师娘就是牛哈】
【都要给郁老师吹枕边风了呢】
孟迟：“……”
孟迟翻了个白眼，正想直接不回了，陈彦又发了一句：【你要看郁老师上课，不如进来看】
【你再搁那儿站下去，等会儿全班都能欣赏到一个花痴的野0】
孟迟眯了眯眼睛，巡视一圈，终于精准地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上看到了陈彦。
这间教室很大，上课的学生却不是很多，所以后面几排都是空着的，陈彦就坐在最后一排，左边是他其中一个关系还行的室友，右边是空的。
陈彦抬头朝他看过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朝他做了个“进来”的嘴型，又指了指开着的后门。
然后孟迟就收到了一句：【你就不想走一回郁老师的后门吗？】
孟迟：“……”
大概是方才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发展出了一些奇怪的play想象，鬼使神差地，孟迟还真就绕了一圈，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讲台上郁庭之讲课的声音顿了一瞬，目光从孟迟身上掠过时，嘴角浮起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孟迟与他对视时，还眨了下眼睛。
郁庭之神情不变，继续讲着古代艺术的诞生，好像没被孟迟这个wink闪到心痒。
艺术学院来了个大美人老师，这个新闻刚传开的时候，几乎每次郁庭之上课，都会有其他班的人过来蹭课。直到郁庭之变态的教学风格被众人所知，慕名而来的人才越来越少。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艺高人胆大，来偷看美人风采。所以孟迟偷溜进来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见怪不怪，就只有几个女学生因为觉得他长得帅多看了两眼。
孟迟从来没有在大学课堂里像个学生一样听课过，心情竟莫名地有几分激动，不由得正襟危坐，与他旁边姿势懒散的陈彦形成强烈对比。
在孟迟进来之后，陈彦依然低头玩手机，只是压低声音在孟迟耳边说了一句：“尽情看吧，但愿你听完这节课，回去还能对他硬起来。”
孟迟：“……”
“你丫的这张嘴就应该被封起来。”
陈彦撇了撇嘴，继续低着头玩手机，两个手指头都敲出了残影。
正襟危坐的孟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郁庭之，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看他走来走去时两条长腿显出的修长线条；看他微微弯腰摆弄鼠标时弓起的挺翘腰臀；看他撑在讲桌边，绷起清晰骨节的手背。
每一处都能让孟迟想到一些黄色废料，但在这个严肃的课堂上，他只能费力压制。
在郁庭之点开了一个视频课件播放时，旁边的陈彦忽然甩手将手机扔进了书本里，嘴上还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你？”孟迟回头，正好看到他手机还没熄灭，屏幕上的对话页面里，一条条绿色框框前都是红色的感叹号，而页面最顶端则写着“长毛怪”三个字。
看到这个名字，孟迟就想到了那个叫周晚的长发男生。
所以技艺高超的大猛1——陈彦，还在人家黑名单里待着呢。
“人家还不理你呢？”孟迟有点好笑地瞥了一眼陈彦，这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憋屈的样子。
闻言陈彦不屑地“嘁”了一声：“谁稀罕，除了脸和屁股蛋子能看，就一排骨精，我都还没嫌他柴，他还……”
虽然陈彦没说完，但意外听过墙脚的孟迟已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傻逼排骨精。”陈彦越想越气，又骂了一句。
孟迟：“……”
从之前的两面之缘来看，周晚无论是身高，还是身量，都是属于正常男性的精壮，绝对不瘦弱。“排骨精”这个形容，绝对是陈彦含恨贬低。
陈彦和周晚的事儿，毕竟属于他人的隐私，陈彦自己没多提，孟迟也没有多问。
“注意素质好吗？”
陈彦哼了一声，又往孟迟这边凑近了几分，几乎贴在他耳边说：“我跟你说，我没揍他都是我大度，像他这种睡完就不认账的渣男——”
“陈彦。”
视频课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了暂停，教室寂静，郁庭之冷冽的声音打断了陈彦的控诉。
郁庭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最后排交头接耳的两个人身上，问道：“你来说一说，方才视频里出现的画作对于这个时期的美术发展有哪些意义？”
“啊？”陈彦一脸莫名地迎上郁庭之的冷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孟迟。
孟迟：“……”你看我干吗，我又不知道。
看着讲台上长身鹤立的郁庭之，孟迟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学生会对郁老师产生畏惧了。
这样冷着脸的郁老师，清凌凌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还真是有点让人心里发怵。
“不知道？”郁庭之又问。
上课开小差的陈彦只能沉默以对。他知道个屁，他只知道自己好心没好报！
静默两三秒，郁庭之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结课论文交两份，一份主题自选，一份以方才的课件为题。”
陈彦：“……？”

第52章 老公
这堂课最终以“只有陈彦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结束。孟迟顶着陈彦幽怨的注视，走到郁庭之身边，与他并肩离开了教室。
“怎么来得这么早？”郁庭之问孟迟，“特地来蹭课的？”
“不是。”孟迟笑了一声，“下午宋珉来店里了，我顺路送他回来，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没走。”
郁庭之脚步一顿：“宋珉去找你了？”
“嗯。”孟迟点了下头，把宋珉要学茶的事儿说了，郁庭之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继续和他一起往前走。
离开泽芜大学，孟迟直接载着郁庭之去了新街区新开的一家鲜记。
鲜记算是泽芜较为有名的餐厅，就是正常的工作日去得晚了都要等位。两人到的时候还挺早，但鲜记门口已经坐了不少等位的客人。
孟迟提前预约过，报了手机号之后就被穿着制服的领位员带到了预约的包厢里。
“我记得你喜欢吃他家的虾。”孟迟一边说一边打开菜单翻到鲜虾那一页，推给郁庭之，“你看你要吃哪种？”
郁庭之接过菜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里的虾？”
“之前拍照的时候，宋珉不是提过吗？”孟迟说，“他还特地买了给你送过去。”
郁庭之抬眸，视线从菜单移到孟迟脸上，微挑眉梢笑了一声，忽然说：“我没吃。”
“没吃？”孟迟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那天他吃饭的时候，餐盒里的确有一份没被动过的龙井虾仁，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他迟疑着问，“那份虾仁不会是你留给我的吧？”
“嗯。”郁庭之说，“杨自乐说你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壳。”
所以就留了一份不需要剥壳的龙井虾仁。
虽然这事儿微不足道，也已经过去挺久的了，但此时得知郁庭之当时的那一份体贴，孟迟心里的动容与甜蜜感一点儿也不少，连带这一餐都吃得十分愉悦。
在佘山的摄影展之后，的确有不少人认出了孟迟，慕名来到悠然茶馆，加上春茶上新，悠然茶馆这段时间生意很好，没活儿的杨悠然都会时不时来店里帮忙。
用完餐，孟迟还得回茶馆进行一次茶艺表演，郁庭之便跟他一起回了店里。
此时已经入了夏，昼长夜短，到了七八点天才刚刚暗下来，外出活动的人变得多了，茶馆生意好，却不再都是年轻面孔，而是中老年人居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桌唠嗑，甚至还有人带了围棋棋盘，在靠近院子的地方一边品茶，一边下棋。
孟迟在台上表演泡茶，郁庭之便在台下看他泡茶。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郁庭之都看得认真。
孟迟表演结束，又替几个点名要他泡茶的老茶客泡完茶，才算是清闲下来。
等孟迟回到郁庭之所在的茶桌时，郁庭之已经把孟迟给他做的那杯“桃了个宝”喝完了。
“店里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孟迟看了一眼大厅里各自安好的茶客们，对郁庭之说，“我送你回去吧。”
郁庭之不予置否。
孟迟和前台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就和郁庭之往店外走，经过院子的时候，正好遇上来送茶具的杨悠然。
杨悠然一看到孟迟身边的郁庭之就挑起了眉梢，问孟迟：“这就是你男朋友？”
孟迟和杨悠然认识了七年，彼此非常熟悉，但他也还是经常被这位姐姐的直接发言给噎住，幸好此时四下无人。
就连郁庭之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这点错愕在孟迟点头承认时便化作了笑意。
“嗯。”
杨悠然笑：“长得比你好看。”
孟迟：“……”
两人简单地和杨悠然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悠然茶馆。
上车的时候，孟迟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佘山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最近没和他联系。”郁庭之说。
孟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给他发了微信他都没回，电话也没接。”
郁庭之：“他上周又拍了一组照片，应该是在修片，这个时候任何事儿他都懒得理。”
孟迟笑了一声，将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
“你找他干什么？”郁庭之问。
“拍宣传片的事儿。”孟迟转头看了一眼郁庭之，眉宇间带着放松的笑，“我师父答应了，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
被孟迟的笑容感染，郁庭之也微微翘起嘴角，玩笑问道：“你给你师父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快他就松了口。”
孟迟笑了一声，沉吟片刻才说：“其实我师父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他有时候会有点固执，但那也只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坚持。老实说，这一回，我也没想到我师父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但我感觉，他改变主意，可能是因为那场车祸。”
在以为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矛盾，什么冲突都在这个瞬间变成过眼云烟，他最后放不下的，最牵挂的，也就只有群聊里的那几个人，和那一间茶馆。
孟迟把杨正风发在微信群里的那条语音的内容告诉了郁庭之，默然片刻又说：“我师父，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亲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杨家一家四口，弥补了孟迟离家之后关于亲情的缺口，让他明白人需要亲情，但亲情不一定需要血缘。
车辆行驶间，暖橘色的路灯光从孟迟脸上划过，让他的面容忽明忽暗，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深沉与脆弱，这让郁庭之的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下个路口红灯亮起，车辆停下时，孟迟已经收敛了情绪，他侧眸看向一直看着他的郁庭之，微笑问道：“你干吗一直看着我？”
“喜欢你。”郁庭之迅速答了一句。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孟迟愣了一瞬，旋即他掩唇轻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拉长语调说了一句“干吗啊你——”
郁庭之笑：“不干吗，喜欢你。”
孟迟狐疑地看了他两秒，脸上露出几分宠溺的笑，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将车辆启动，目视前方问：“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没有。”郁庭之说。
孟迟点了点头，环顾一圈车外的环境，然后变道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拐进了和朝暮里二期方向相反的一条街。
“我不想送你回去了。”孟迟说。
郁庭之挑眉：“嗯？”
“去我家吧，”孟迟偏头看向他，眼尾下压，投出一抹撩人的笑，“杨自乐今天回去住了，不回来。”
这是郁庭之第二次来到孟迟住的地方，屋子里的摆设和上回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为整洁，室内飘着淡淡的檀香。
“要先洗澡吗？”孟迟问指着浴室的方向说，“浴室在那边。”
听到郁庭之应了一声，孟迟便径自走向客厅，关窗，拉窗帘，做完这些回头却见郁庭之站在一旁没动。
“怎么不去？”问完，孟迟便意识到郁庭之没有换洗衣服，他笑了一声走近郁庭之身边，“总是要脱的，不如直接不穿。”
虽然这么说，但孟迟还是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毕竟把衣服从郁庭之身上扒下来的过程，他也很享受。
孟迟进浴室的时候，洗完出来的郁庭之在观察他的卧室。这房子是一间两居室，没有多余的房间作为书房，不过好在卧室足够宽敞，靠近窗的地方放着书桌和书架也不觉得拥挤。
进门时，郁庭之在阳台看到了一张造型别致的木制干泡台，卧室里的书桌和书架也是同样的色系与材质。
书架只有两列宽，一半放着书，一半用来做置物架，放着小摆饰。而学生送的那幅画，孟迟给用木质画框裱了起来，放在书架最上层。
书籍多是茶学相关的，诸如宋徽宗的《大观茶论》、陆羽的《茶经》以及小说《茶人三部曲》等等，除此之外，郁庭之还看到了一本《书法入门指南》。
“在看什么呢？”孟迟带着一身热气走了过来。
“你学过书法？”书桌上的毛笔架和砚台上落了些灰尘，所以郁庭之说的是“学过”而不是“在学”。
孟迟笑了一声：“没学过，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买来玩儿的。”
说是玩其实算不上，当初孟迟买来这一套装备，的确是打算练一练的，不过不是练字，而是练手腕的稳定性和灵活度。
最开始学茶的时候，杨正风招了好几个学徒，同期有一个比孟迟大两岁的男生，比所有人都学得好，手又稳又好看，每次都会被杨正风夸一句不错。
那时候孟迟还是个笨手，听说这位兄弟练过书法，所以手比普通人都稳，孟迟有样学样，去买了这么一套装备，没练出什么名堂，还被杨正风批了一句不务正业。
“字也没练好，还浪费钱。”孟迟叹了一声，“让本就不富裕的我，更加雪上加霜。”
郁庭之被他逗了，不怎么笑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
孟迟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上前在他翘起的嘴角上亲了一下。郁庭之的笑声蓦地停下，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孟迟，明知故问：“干什么？”
“喜欢你，想亲你。”孟迟说着再次吻上了郁庭之的唇。
亲吻时的啧啧水声和逐渐深重的呼吸声取代了愉悦的笑声，孟迟一手伸进郁庭之的睡衣里抚摸着他的肌肉，一手扣住郁庭之的手，要将他手上的那支狼毫笔拿下来，让他专心致志，但郁庭之没让。
在亲吻的间隙里，孟迟轻声：“郁老师，你不专心。”
郁庭之笑了一声，他的确不专心。
大概是因为今天看到孟迟坐在教室里像个乖学生一样的样子，这会儿听到他喊“老师”，郁庭之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些微妙的痒。他一边吻着孟迟的嘴角、脖颈，一边将揽在他后腰的手往下滑了些许，然后将他抱起放在书桌上。
“叫了我这么久的老师，我不教你一点儿什么是不是有点不太好。”郁庭之说。
孟迟微微眯起眼睛，垂眸看着郁庭之漆黑的一双眼，那里面酝酿着的兴奋与情欲让他也心痒难耐。
“那你要教我什么？”
郁庭之将那支狼毫笔点在孟迟的喉结上，徐徐下滑，哑着嗓子说：“就地取材，如何？”
当初孟迟还是个小穷鬼，他买来的毛笔可不是什么好货，笔尖粗硬，滑在肌肤上有细微的痒，也有细微的刺痛。
这又痒又疼的触感让孟迟不自觉仰起脖颈，胸膛随着呼吸快速起伏，皮肤上浮起细小的疙瘩，可他不闪不躲，沉默着接受郁庭之的“教导”。
郁庭之稍稍用了些力，笔尖划过的蜜色肌肤上便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先从握笔的手法开始。”郁庭之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左手带着孟迟的右手握住自己身下的笔。
“三指法是吗？”孟同学抢答道。
不等郁老师发话，孟迟点在笔杆上的手指由三根变成了五指环握，他笑着说：“郁老师，这支笔太粗了，五指似乎都不行啊。”
郁庭之呼吸随之变得粗重，执笔的手也没收着力，狼毫笔尖猛地擦过孟迟的胸肌，也不知道是奖励他答对了，还是惩罚他反驳老师。
“那就两只手。”郁庭之说。
孟迟笑了一声，双手握笔，虚心好学：“然后呢，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郁庭之继续教学：“执笔的方式除了三指法，还有搓管法和捻管法，需要我解释是什么意思吗？”
“需要。”孟迟上身后仰靠在书架上，同时朝着郁庭之的腹肌挺了挺腰，磨蹭着撒娇，“我比较笨，郁老师最好是言传身教，这样我学得更快。”
郁庭之低笑一声，握上孟迟送到手边的笔，指腹擦着柔软的笔尖，时捻时转，让其在自己手中变得湿润硬挺。
孟迟跟随着他的节奏，尽心地学习着，模仿着，见郁庭之眼角眉梢都浮起春意，他邀功似的问：“郁老师，我学得怎么样？”
郁庭之呼吸深沉，看着孟迟含笑的脸，俯身以示嘉奖地在他胸前落下一吻，亲得孟迟弓起胸膛，张嘴喘息。
握笔练到“精益求精”之后，郁庭之将孟迟翻了个身，俯在他身后说：“接下来就是研墨。”
“许久不用的砚台干涸滞涩，需要加水润滑。”郁庭之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找到上回剩下的润滑工具，将修长的手指打湿，直接上手，开始在砚台中心打圈研墨。
当砚台变得湿润融化时，孟迟的手机忽然响了。
亮起的屏幕上写着陈彦两个字，孟迟正难受得紧，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郁庭之忽然伸手拿过了他的手机，按了接听。
孟迟眉梢一跳，回头对上郁庭之黑沉沉的眼睛，还没说话，电话那边陈彦已经是开始叨叨叨了。
“你干什么呢？我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不回？”
“没看到。”孟迟接电话的时候，郁老师研墨的动作也没停，为了避免尴尬，孟迟努力维持音调正常，“什么事儿？快放。”
陈彦“嘿”了一声：“你跟郁老师在一块呢是吧。”
知道你还不快点退下？
孟迟在心里腹诽。
“那你帮我跟他说说呗，我真的不想写两篇论文。”陈彦放缓了语气，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儿。
郁庭之手上动作不停，引得孟迟直抽气儿，不由得加快语速回道：“去你的，我管不着，挂了。”
“你怎么管不着，你可是我师娘——”
虽然孟迟挂电话挂得很是迅速，但陈彦这声“师娘”还是从听筒传到了郁庭之的耳朵里，让他嘴角又扬起了几分。
“师娘？”郁庭之俯下身，一边吻孟迟绯红的耳朵，一边问。
孟迟心痒得紧，没好气儿地说：“娘你个头，我又不是女的。”
挨骂了郁庭之也不恼，反而笑意更甚，还举一反三问：“那我是不是也不能叫你老婆？”
孟迟笑了一声，挑眉回道：“我不介意你叫我老公。”
郁老师：“叫什么？”
孟迟嘴唇刚一张开就意识到郁庭之这是在套路他，他低笑出声，撩起眼帘瞥了一眼郁庭之：“郁老师，你想听的话，其实用不着费心思来套路我。”
郁庭之挑眉不语，静静地看着孟迟，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塌下腰身，拖着声音喊道：“老公，进来。”

第53章 嫂子
这一声“老公”可算是把郁庭之给点着了，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给孟迟，就已经是提笔蘸墨，挥洒自如。
汹涌的情欲在房间里发酵，冲撞，放在书桌上的狼毫笔摇摇晃晃，最终跌落在地，滚出老远。
无人在意。
他们眼里，心里，身体里，脑子里都只剩下眼前人。
激烈的亲吻中，孟迟恍惚间想起他在郁庭之家里留宿的那晚，也是这样汹涌澎湃，热血沸腾。
那时候郁庭之是被药物刺激，现在的郁庭之就是被孟迟的浪荡刺激，露出了最原始的兽性，将他吞吃入腹。
不过幸好，孟迟已经学会如何接受这样汹涌的性事，也学会如何接纳这样激烈的郁庭之，不再有丝毫的违和感，也不再有抗拒与不爽，只有亲密相拥时的满足愉悦。
两人闹到半夜才相拥入眠，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一起吃过午餐之后，郁庭之就回了学校继续工作。
郁庭之去西池是替生病的老师代课，并不是换课，所以他之前空下来的课程都需要现在补回来，甚至还加了晚课。不过他还是忙里偷闲和孟迟一起吃饭，顺便告诉他自己联系上佘山，得知佘山过两天就回泽芜。
果然没过两天，佘山就回了泽芜，还带来了两个助手，一男一女，一胖一瘦，男的叫胖哥，女的叫肖颖。据说是专门做宣传这块的人才，已经做出来了一份策划案，供孟迟参考。
这天正好是宋珉奶奶的生日，佘山本打算把这两人交给孟迟手上，自己去参加生日宴的，但他刚到悠然茶馆就发生了意外，转道去了医院。
发生意外的人是孟迟。
今天趁着店里人少，他就和杨悠然杨自乐一起在店里清点茶叶存余，顺便把店里摆放茶叶、茶具的柜子打扫干净。店里的人字梯有些老旧，孟迟用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发生意外，从人字梯上摔了下来。
其实没摔多严重，只是扭了脚，后脑撞上了柜子。但还是把杨悠然和杨自乐给吓了一跳，佘山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正好开车把孟迟送到了医院。
杨悠然让杨自乐把孟迟看着，自己去办手续，佘山没走也在一旁待着。
“你来的还真是巧了。”孟迟坐在侯检室和佘山打趣，说完发现佘山没理他，抬眸望去，就看到佘山正盯着前面排队缴费的杨悠然发愣。
孟迟虽然性取向和佘山不同，但同样是男人，知道男人露出这种眼神是什么情况。他正准备再喊一声，佘山的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铃声终于是让花痴的佘山回了神，掏出手机按了接听：“喂，庭之啊，什么事？……哦，生日宴去不了了，我在医院，……孟迟受了点伤，在……在第二人民医院，行，那先挂了。”
虽然听不到电话那边郁庭之说了什么，但通过佘山的这几句话，孟迟已经是猜出了大半，几秒钟后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孟迟就听到电话里传来郁庭之略显着急的声音：“你怎么样？”
“没事。”孟迟嘴角微微翘起，“就是扭了一下。”
郁庭之似乎是长出了口气儿，孟迟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没一会儿那些背景音就逐渐消失了。
“你要过来？”孟迟问。
郁庭之应了一声，孟迟又说：“没事儿，你不用过来。”
“我已经在车上了。”听到郁庭之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孟迟也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好吧，”孟迟嘴角又提起了两分，“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孟迟在接电话的时候，也没错过一旁佘山的小动作，听到他向杨自乐打探杨悠然。
“她是你姐姐？”
“是啊，”杨自乐点头，“怎么了？”
佘山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问他：“你姐有男朋友吗？”
“啊？”杨自乐愣了愣，看了一眼佘山立刻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杨自乐了脸上怔楞的表情顺便变成了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这不怕万一你姐有男朋友会吃醋嘛。”佘山说的义正言辞。
杨自乐狐疑地看了一眼佘山，然后木然地摇了摇头：“别问我，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学生。”
说完杨自乐就往旁边的座位挪了一个位置，拒绝佘山的意思很明显。
佘山：“……？”
他一脸莫名，怎么觉得杨自乐身上表现出了一种奇怪的畏惧，好像他如果说了点什么就会承受一些不好的结果。
见杨自乐这样，佘山只得把主意打到了孟迟身上，见孟迟挂断电话，他便坐到孟迟身边，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谄媚的笑，还没开口，孟迟就说：“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佘山：“为什么？”
孟迟看了一眼杨悠然清瘦苗条的背影，说道：“然姐有个外号，叫暴走萝莉①。”
“嗯？”佘山问，“怎么，她AD②玩得很6？”
孟迟：“……”
杨自乐悠悠道：“这梗一点都不好笑。”
佘山也不恼，继续和孟迟套近乎：“你别看我长得好像很风流，我其实是个好人。”
孟迟不信似的瞥了他一眼，佘山忽然喊了一句：“小嫂子，咱们都这么熟了——”
“咳咳咳——”这一句“小嫂子”可把孟迟雷得不轻，连忙用咳嗽声打断他。
一旁的杨自乐闻言也猛地转头看过来，一双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小嫂子？我哥怎么就成你嫂子了？”
“庭之比我大一个月，不喊他嫂子喊哥夫？忒难听了吧。”佘山脱口而出，说完看到杨自乐脸上古怪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不小心帮孟迟出了个柜，眼睛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暂时闭麦。
杨自乐愣了一会儿，旋即想到前两天早上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喃喃说道：“难怪你俩睡一个床，还抱那么紧。”
孟迟：“……”
不愧是和杨悠然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说话都一样的直接，一样的雷人。
佘山楞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草，你俩也不注意点，别带坏小孩子好吧。”
孟迟心里咯噔的同时，也想到了那天早上出现在餐厅的一盒生煎包，看来杨自乐的确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杨自乐的确回来了一趟，他来拿自己的校园卡顺便给孟迟带了一盒生煎包，路过孟迟房间的时候，见他门没关，便想给他拉上，然后就从他没关严的门缝朝里望了一眼。
其实也没撞见什么十八禁的限制级场面，只是模糊地看到床上躺着两个人，姿势很是亲密，凭借着5.0的视力在晨时的微末阳光中，看清了躺在孟迟床上的另一个人是郁庭之。
杨自乐当时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没有多想，现在听佘山这么一说，顿时茅塞顿开，意识到孟迟和郁庭之的关系并不单纯。
其实细想来他认识孟迟这么多年，就没见孟迟和那个女孩子谈过恋爱，虽然平时经常和店里的小姑娘说笑，但都很有分寸，没有任何的逾矩。
所以知道孟迟是gay，他也没觉得多么的惊讶，还在心里琢磨着，按照佘山的说法，他似乎也得叫郁老师……哥夫？
的确太难听了，还是嫂子顺口。
于是当杨自乐看到郁庭之出现在医院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嫂子来了。”
孟迟：“……”
郁庭之：“……？”
作者有话说：
郁老师：轮到我被泥塑了是吗？
①：英雄联盟的一个英雄，射手位，是个有点病娇的疯狂萝莉。
②：MOBA游戏射手位的一种称呼，也可称ADC。

第54章 猫咪
杨自乐声音不算高，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楚，郁庭之反应了一秒才察觉到他这声“嫂子”喊的是自己，他平静的目光掠过有些尴尬的杨自乐，继而落到无奈翻白眼的孟迟身上。
没去纠结这个称呼，郁庭之径直走到孟迟身边坐下，询问他的状况，在孟迟一遍遍说着自己没事的时候，郁庭之先后检查了他的脚踝，又在他肿起指头大小包块的后脑上摸了摸才算是真的信了他的“没事”。
“嘿。”佘山一脸的没眼看，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这是把他宝宝呢？大惊小怪的，你要不要再给他呼呼，吹走痛痛？”
孟迟被他这故作可爱的用词给雷到了，浅笑一声反击道：“你挺有经验啊，大宝宝，小宝宝都哄过不少是吧？”
瞥见杨悠然走了过来，佘山立刻正颜厉色，替自己辩驳：“那倒没有，我母胎solo，没吃过猪肉，只是看过猪跑。”
孟迟一脸的不信，哼笑一声没再和他开玩笑。
见到郁庭之在这，杨悠然脸上露了个浅笑：“来得挺快啊，正好，这小子就交给你了，我经纪人找我有事儿。”
郁庭之应了一声：“好，你去忙吧。”
听到“经纪人”这三个，佘山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正人君子的笑容说了一句“我也要走了”，然后问杨悠然：“你去哪里？我顺路送你一程吧。”
杨悠然十分客气地说了句“不用麻烦”，然后把手里的缴费单都给了郁庭之，转身往外走去。佘山立刻跟了上去，锲而不舍地邀请。
看着他俩远走，孟迟摇头啧了一声。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孟迟随口说，“就是奇怪佘山怎么就看上了然姐。”
郁庭之很轻地笑了一声，望了一眼还在套近乎的佘山，说道：“佘山是个萝莉控，他喜欢长相可爱的女孩子。”
孟迟颇为惊讶的一挑眉梢，默然片刻低笑起来：“然姐除了脸以外，可是和萝莉半点不沾边儿啊。”
虽然医生说孟迟的脚没什么事儿，但杨悠然还是让医生开了CT的单子，郁庭之推着轮椅带着孟迟去做完检查，确定他的确是没什么事儿，轻微的扭伤休息个两天就好了。
杨悠然和佘山走的时候杨自乐没走，他本想着自己留下来帮个忙啥的，然后就发现他留下来完全是多余，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提醒孟迟家里的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让郁庭之顺理成章地把孟迟带到自己家。
毕竟伤的是脚，有些不便，虽然孟迟自己觉得没什么事儿，不需要有人照顾，但郁庭之不觉得。
杨自乐明天要上课，孟迟又不愿意让师父知道自己扭了脚，只能同意让郁庭之把自己带回去。
在这之前，郁庭之先开车把杨自乐送回了悠然茶馆。
杨自乐拉开车门，走之前不忘对郁庭之说：“郁老师，那我哥就交给你了。”
“嗯。”郁庭之点头，又说，“怎么不喊嫂子了？”
孟迟：“……”
杨自乐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郁庭之这是在调侃他，他也就笑了一声，一边挥手，一边说：“嫂子，再见。”
孟迟无语地看了一眼杨自乐，又斜了一眼嘴角眉眼挂着浅笑的郁庭之，在车辆开出的时候嘀咕了一句：“你什么毛病。”
郁庭之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然后说：“偶尔听一次，也挺有趣。”
孟迟无奈失笑，就又听郁庭之转头对他说：“我也不介意当一回你的老婆。”
因为要参加生日宴，郁庭之今天穿的十分正式，也十分精致。本该矜贵清傲的脸上因为挂着几分玩笑而变得没那么严肃，衣冠楚楚的高岭之花，说话时语气里却透着风骚的撩拨。这让孟迟想到那晚他喊了一声老公之后，郁庭之的兴奋与失控。
记忆刺激了感官因子，孟迟也开始心痒，他眼珠微转，抬着下巴说：“那你是不是得叫我老公。”
郁庭之笑了一声，薄唇微启，毫不扭捏地开口，用禁欲中带着挑逗的语气喊道：“老公。”
车辆行驶平稳，孟迟的心却忽然一跳，犹如被抛在半空是而产生的短暂失重感，让他心里空荡又猛地被填满，心动得无以复加。
注视着郁庭之平静的侧脸，深邃的眉眼，孟迟突然有了点要起反应的趋势，他舔了下唇，抿着翘起的嘴角。
“郁老师，你太犯规了。”
郁庭之挑眉，踩下刹车放缓车速的同时，从喉间发出一声深沉的“嗯？”
孟迟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前方绿灯跳转到红灯，车辆徐徐减速直至停止移动，郁庭之转头看向他问道：“想和我做吗？”
孟迟刚被填满的心又开始变得空荡起来，渴望被更多的东西填满，他盯着郁庭之含笑的眉眼，眯起眼睛，忽然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同时伸手拉住郁庭之胸前的衣领将两人距离拉近，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用又低又哑的气音说道：
“好老婆，专心开车，别浪。”
这一次两人回到朝暮里2期的公寓，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空荡荡满客厅的纸箱杂物，而是一团煤球似的黑色小猫，端坐在玄关的地毯上抬头看着他们，猫咪漆黑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孟迟腿边，亲昵地蹭了蹭。
孟迟有些惊讶，他不喜欢猫，下意识退开却因为行动不便而停在原地，于是就让猫咪蹭了个爽。
猫咪很小，只有孟迟小腿一半高，通体漆黑，只有耳朵尖和尾巴尖带着一点白，鼻尖粉红，脸颊圆硕，比照片里看着更加可爱。
一边蹭着孟迟的腿，一边抬头冲他喵喵叫，饶是孟迟不太喜欢猫也有些被击中了的感觉，心都软了不少。
“它很喜欢你。”郁庭之微笑说道，拿出拖鞋放在孟迟脚边。
“是吗？”孟迟微微弯腰，想要摸一摸它，然而手还没碰到猫咪的小脑袋，它就一溜烟地跑进了屋子里。
孟迟僵住的手悬在半空，失笑道：“它好像只是短暂地喜欢了我一下。”
郁庭之笑了一声，换了鞋，便搂着孟迟进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然后去厨房给孟迟倒了杯水。
沙发还是上次那张沙发，不过已经恢复了整洁，布料纹理上没有留下痕迹，只是沾了些许黑色的猫毛。
坐了没一会儿，小猫咪不知道又从哪儿跑了出来，跳到孟迟身边坐着，歪着头蹭他的胳膊，白色的耳朵尖儿随着它的蹭刮而轻微的抖动，很是招人。
这一回孟迟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它的脑袋，猫咪无动于衷，甚至还对他翻了肚皮。
孟迟有些惊喜，手下也愈发轻柔，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给它吓跑了。
郁庭之端着水走过来，猫咪立刻从放松仰躺变成警惕趴着，不过还是没跑，像是贪恋孟迟手下那一点温柔。
“它有名字吗？”孟迟问。
“有。”郁庭之点头。
“叫什么？”
“猫咪。”
孟迟撸猫的动作一顿，侧眸看向郁庭之：“猫咪？”
郁庭之点头，孟迟扑哧笑出了声：“你怎么不叫它动物。”
“不好听。”
孟迟：“……”
猫咪就好听吗？
好像也还行，挺可爱。
孟迟看了一眼手下打呼噜的小黑猫，又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郁老师，莫名觉得郁老师也很可爱。
呼噜噜的声响在郁庭之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戛然而止，猫咪受惊似的跳到了沙发另一侧。
郁庭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接通了电话。
是他妈妈郁姝的电话。对于郁庭之接了通电话之后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生日会，郁姝感到很是好奇。
郁庭之只说是有个朋友受了伤，离不开人，所以他就不回去了，郁姝没强求他回去，也没问这个朋友是谁，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在郁庭之打电话的时候，孟迟则是在冲猫咪招手，想要挽回猫咪短暂的喜欢，然而猫咪只是盯着他的不断挥动的手，慢慢地蹲下身。
在它起跳抬爪的那一瞬间，接完电话的郁庭之飞快地将孟迟的手抓了回来。小猫咪扑了个空，歪着脑袋看着他俩，摩拳擦掌还想再来。而孟迟则是瞪大眼睛，被这突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心有余悸。
郁庭之：“不能对它招手，它会把你的手当玩具，容易被抓伤。”
“这样啊。”孟迟恍然。
郁庭之点了下头，看了一眼还在摩拳擦掌的猫咪，然后对孟迟说：“我们走，先不理它了。”
“啊？”孟迟疑惑。
“要让它知道这样是错的，下次就不敢了。”郁庭之说。
孟迟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猫咪，疑惑喃喃：“养猫也是个脑力活啊。”
郁庭之笑而不语，打电话给附近的餐厅订了餐。
“你不回去参加生日宴吗？”孟迟问。
“不去了。”
反正早上他已经去过宋家，当面和宋奶奶贺寿，也送了礼物。
郁宋两家关系虽好却也不是真的近亲，郁庭之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非要到场，有他妈妈和外公在就行了。
孟迟没再说什么，等到午餐送上门便和郁庭之一起用了午餐。
用完餐之后，郁庭之收拾厨房，孟迟则缓慢地挪到了卫生间刷牙，他习惯午睡，没一会儿便泛起了食困。看了一眼郁庭之紧闭的房门，孟迟调转脚步走向了上回睡过的那间次卧。
然而当他推开门，却发现这间卧室里已经没有了床，只有大大小小的画框和画架，以及画了一半的一张巨大的画布。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颜料的气味儿，孟迟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在看清画布上的内容时倏然放松，杏眼微微放大露出了惊诧情绪。
无他，因为他在那未完成的画布上看到了自己。
画里的他未着寸缕，趴在湖岸边。双手随意交叠在岸边，一只手压在下巴下，一只手半垂着点在水面，下半身被湖水遮掩，水面上是漂亮的背脊和宽阔的肩颈，以及俊秀的侧颜。
虽然这幅画只是个半成品，但已经是足够让孟迟看出完整，从而联想到自己那天泡温泉时似乎就是这样背对着郁庭之。
好奇心的驱使下，孟迟将所有的画框都看了一遍，这些画大部分都是人物画，或是渺小的淹没在绚丽的风景之中，或是放大局部占满整个画框。
很奇妙，无论是大是小，孟迟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他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到了各种各样的自己。还看到了曾经在郁庭之晒猫咪时入境的半幅画，荆棘藤蔓下缠绕着的是人的腰部躯体，凭借右侧那一道一指长的疤痕，孟迟认出了那是自己。
是那晚荒唐之时，被郁庭之用软鞭捆绑的自己。
惊讶过后，孟迟心里便只剩下一种奇妙的暗喜，仿佛从久远的过去冲撞而来，灌满了他整个心脏，让他满足又无措，快乐又慌张。

第55章 野春
还真是个艺术家，表达爱意都是充满着艺术感。
孟迟这么想着，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在这？”郁庭之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丝毫没有自己闲来无事一边臆想一边创作的作品被当事人撞破的尴尬。
“想睡会儿。”孟迟说。
郁庭之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画具，然后说：“这间房被我改成了画室，去主卧睡吧。”
孟迟点了点头，转身和他一起往主卧走去。
郁庭之敢把孟迟带回来，就想过他会看到那些画。老实说，背着某人画了一堆他的裸体画像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的行为，甚至还有点变态。即便这个画手称得上艺术家。
只不过郁庭之早已在孟迟面前脱去了艺术家的外衣，露出了他俗人本质。所以其实他并不担心这些画会让孟迟产生一些不好情绪，可是孟迟此时的沉默却忽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微妙，让他开始好奇孟迟现在的心情。
没等他开口问，倒是孟迟先开了口，他微笑问了一句：“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郁庭之愣了一瞬，旋即点头说了句“有”：“如果你进去之后感到不适，就如实告诉我。”
这回轮到孟迟愣住了，他还没明白郁庭之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郁庭之已经是上前一步打开了他的房门。
由于房子的布局关系，卧室门口这片区域光线较为昏暗，所以当郁庭之拉开房门时，明亮的光线便从卧室里倾洒而出，就像是电影里通往天堂的光门一样，孟迟甚至不由自主地眯了眼睛。
他先是看了宽敞的落地窗，远处蔚蓝色的天空和洁白的云，然后是一张铺着墨绿色床单的大床，以及床尾墙面上的大幅照片。
一整片的绿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或深或浅，在阳光下映出一种奇妙的生机，可最吸引孟迟目光焦点的则是照片里被荆棘藤蔓束缚着的少年。
“这是……”室内清新的海洋香味儿包裹着孟迟，几乎让他忘了呼吸，喃喃说道，“……是我。”
是当初佘山拍的那组《野春》中的一张，是十七岁的他。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处山野，漫山遍野绿草树木，野花点缀，孟迟上身赤裸，被荆棘藤蔓缠绕，以一种求神的仰望姿态注视着镜头。十七岁的孟迟身上有少年的桀骜，也有平静的沧桑，融合成了独一无二的野性气息。
“是你。”郁庭之说。
孟迟倏然回神，他回头看向郁庭之，看他眼尾含笑，眸中有光。他看着照片时那种欣赏的眼神一下子将孟迟的心神摄住，竟是比方才看到那些画作还要让他动容。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刚才进门前，郁庭之会跟他说那句话。
卧室的装修风格属于极简风，白墙暗纱，色彩单调，这张照片色调偏暗，压住了半面墙，尽管落地窗的光线明亮，也让卧室氛围变得有些压抑，有种不相称的矛盾感。
可是当孟迟走到那张照片前，想象着躺在床上看到这张照片时的感受，他忽然又觉得，其实这种设计也挺特别的。
特别的变态。
现在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第一次和郁庭之上床的那天，他要求去床上时，郁庭之把他带到了客卧，而不是主卧。
起先他还以为这是因为郁庭之的个人习惯，所以方才他才会选择去次卧午睡，然后看到了那些画。
“你什么时候弄的？”孟迟心里的惊诧情绪平复之后，就开始好奇起来，“你可别告诉我是在我认识你之前啊。”
郁庭之轻笑着摇了摇头：“在你给佘山做模特之后。”
这照片色彩艳丽，膜布还很新，看得出来并没有放很久，所以即便孟迟认出这是自己七年前的照片，他也没有想过会是郁庭之七年前所为。
毕竟那时候他们还是纯纯的陌生人。
孟迟点了点头，侧首看了一眼郁庭之，忽然抬起双手圈住了郁庭之的脖颈，眉眼含笑地说：“郁老师，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每天睡觉都得看着我的照片。”
见他神情愉悦，郁庭之心里的那一点隐忧散了去，他微笑点头：“嗯，很喜欢你，每天睁眼都想看到你。”
被情话砸得心跳加速的孟迟“啧”了一声，挑眉问道：“你这是在邀请我过来和你同居吗？”
郁庭之没想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孟迟当然没有真的就和郁庭之同居，毕竟师父那边不好交代。不过接下来的这几天他都一直住在郁庭之这里。每天早上郁庭之会开车把他送到悠然茶馆，然后下班的时候再来接他。
老实讲，每天睡醒一睁眼就和十七岁的自己面面相觑，其实挺别扭的，可是每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孟迟都会想到那一屋子的画，那点别扭在感动与愉悦中也就不算什么了。
孟迟的脚休息两天之后就好了很多，可以专心工作，也可以配合佘山拍摄宣传片。
关于宣传片的拍摄，孟迟看了一遍策划案之后就将这事儿交给佘山的团队。他相信佘山的专业，除了对佘山本身摄影能力的认可以外，还因为他知道了佘山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在娱乐圈里颇有名气，出品了好几部爆款热剧，给江红看得梨花带雨的那部偶像剧就是他家公司拍的。
佘山带来的那两位助手，也是十分专业的企划专员，不仅宣传方案做得好，还根据悠然茶馆的现状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比如可以适当改变一下店内的装修，增加一些年轻化的氛围感；孟迟自己调制的那些果茶也可以作为外带销售单品，扩展消费人群；还可以适当做一些具有本店特色的干茶包，单独销售，或是以礼盒形式销售，增加店里的销售内容。甚至还可以在线上开网店，增加销售渠道。
听得孟迟都不禁感慨“这哪儿是来拍宣传片，这是来改革来了”。
“既然答应帮你宣传，肯定不能随便糊弄啊，”佘山说，“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佘山这几天几乎天天待在悠然茶馆，的确是很负责任，甚至负责得有些过了头，还想要拓展一下宣传片的内容，除了介绍悠然茶馆以外，还要增加一些特色名茶的介绍，做一个微纪录片。
“你总不可能指着这一次的宣传就吃一辈子吧？”佘山说，“这些片子后续你们做自媒体，做网店都能用，也算是宣传一下茶文化。”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孟迟有些迟疑。
其实他心里是认可佘山的想法的，只是拍宣传片这事儿本来就是当初佘山和杨自乐之间的口头协议。虽然之后孟迟给当模特没有收取酬劳费，但佘山也的确是花了小十万买下了那些陈茶，这次宣传片的拍摄完全就是义务劳动，佘山能认真对待让他白蹭热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太过兴师动众，孟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点不好意思在得知佘山提出扩大拍摄内容的第一站就是去福舟时就烟消云散。
无他，闲赋在家的杨悠然前两天接了个工作，就是在福舟拍一档音乐综艺。
大抵是佘山和杨悠然套近乎没得到什么好结果，只能继续接着悠然茶馆拍宣传片的名头和杨悠然产生交集，毕竟事关自己家的店，杨悠然总不好不管不问。
孟迟明白佘山的心思，也就没再多做推辞，只是提出这次拍摄的一应费用都有悠然茶馆支付。佘山的心思根本不在这，自然是满口答应。
晚上在店里，杨自乐听孟迟说了这件事儿之后，就立刻提出了要一起去的请求。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高考，没有新的课程需要学习，学校也就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要求学生必须到校，学生可以申请在家复习，不用去学校报道。
杨自乐这段时间没怎么去学校，时常拿着本书在店里坐着，明面上是在复习，实际则是在偷听佘山和他带来的助理聊拍摄内容，还向他们讨教了不少关于自媒体宣传的经验。
这事儿孟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个时候带着杨自乐一起出去拍摄，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此杨自乐很是郁闷，连“复习有个屁用，我肯定考不上”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孟迟闻言皱起了眉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些不满的愠怒。
杨自乐：“我说的不对吗？我就一学渣你又不是不知道。”
杨自乐成绩的确不好，常年在中下游徘徊。或许是他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又或许是他始终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总之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上理想的大学的确是非常有难度。
孟迟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儿，说了一句“你跟我过来”就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杨自乐不情不愿地跟上去，这会儿已经天黑了，院子里没什么人，孟迟就随便找了个空茶桌坐下，招呼着杨自乐坐在他身边。
“干吗啊你，又要给我灌鸡汤？”杨自乐说。
孟迟笑了一声：“我想灌，你不喝，又有个屁用。”
杨自乐不置可否，孟迟想了想便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考不上，现在费心思去看书，也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把这些事情放在你觉得有用的事儿上，跟着胖哥和肖颖走这么一遭，说不定能学到不少经验，能让你做好你的那个微博号。”
杨自乐点了点头，“不是吗？”
孟迟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然后呢？”
杨自乐：“然后就能让店里生意好起来啊。”
孟迟笑了一声：“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杨自乐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木然苦恼起来，他当然知道不容易，所以才想要跟着多学点，多蹭一蹭佘山的热度。
“这一次，你可以利用佘山的热度，利用他的人脉，但是下一次呢？”孟迟又继续说，“佘山会一直帮你吗？他不帮你，你又去哪儿找下一个佘山？”
杨自乐眉头越皱越深，他看着孟迟有些不服地说：“那谁知道啊，这次咱们有了一定的热度，趁热打铁肯定会有别的机缘啊。”
“再说了，佘山不是想追我姐吗？我以后说不定还是他小舅子呢，他怎么会不愿意帮我。”
孟迟：“……”
“你小子想得倒是挺多的，然姐知道你就这么把她给‘嫁’给佘山了吗？”
杨自乐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你也知道佘山是为了追然姐，所以愿意帮咱们，但他要是对然姐没兴趣了，他还帮你？”
“这不是还有你嘛，佘山和郁老师不是好朋友么？”
孟迟：“……”
杨自乐见他无语的表情，立刻说：“你不会又要说，万一你和郁老师分手了怎么办吧。”
孟迟：“……”
孟迟气得一滞，嘴唇动了动却也只是说了一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杨自乐：“……”
他俩聊得太专注，以至于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轻微的脚步声淹没在店里传来悠扬的古筝曲之中。
听到这句话的郁庭之蓦地停住脚步，没再往前。

第56章 天仙
“佘山和郁老师是朋友，是因为他们读的同一个大学，是校友。”孟迟说，“物以类聚，人与群分的道理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杨自乐神色一滞，现在算是明白了孟迟的意思。
这话从前不是没有人和杨自乐说过，他们老师就总是说，进入一个好的大学，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开阔自己的视野和交际圈，只有到了那个环境，接触到的人才都是同层次的人。
“还有，佘山会让你蹭热度，要么是因为我，要么是因为你姐，都不是因为你。”孟迟说。
“……”
无法反驳，气得杨自乐呼吸都沉成了不少，不爽地说：“什么意思啊。”
孟迟叹了口气儿，缓了语气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只有这些关系是牵在你自己手上的时候，才有可能一直都是你的机会。”
杨自乐不再说话，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院子里的青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小声说：“你没读大学，现在不也认识了郁老师，还和他谈恋爱。”
孟迟一滞，默然片刻他轻笑一声，自嘲似的说：“这只能说明我运气好，入了他的眼。”
杨自乐撇了撇嘴：“你是想说你魅力大是吧。”
对天发誓，他说这话真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好像这么说也对，如果他没有任何魅力，郁庭之又怎么会对他情有独钟。
思及此，孟迟颇有些自得地低笑起来：“也可以这么说。”
杨自乐：“……你是没给我灌鸡汤，在给我塞狗粮。”
“你这小子。”孟迟忍俊不禁，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旋即收敛笑意，思忖片刻，用一种带着怅然的语气继续说，“其实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讨厌他。”
杨自乐：“为什么？”
因为什么呢？
如果换一个场合，孟迟可能就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因为那时候自己还把郁庭之当情敌，但现在，在这种掏心窝子夜聊的时刻，孟迟没什么心情开玩笑，他半是叹息半是感慨地说：“大概是因为，我有点羡慕他吧，甚至可能还有点嫉妒。”
杨自乐愣了愣，侧眸看向孟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看着孟迟嘴角挂着的笑，看出了几分落寞神情。
这种表情，是少见的，杨自乐只在孟迟输了比赛或是因为学艺不精被老杨头责骂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羡慕他什么？羡慕他长得比你好看？”杨自乐故意开玩笑。
孟迟斜了他一眼：“羡慕他家世好，学历高，懂得多…”
“还长得美。”杨自乐接话。
孟迟抬手想抽他，但琢磨一下他讲得也对，抬起的手只得在他脑门上狠狠地蹂躏一番：“我就多余跟你掏心窝子。”
杨自乐一边捂着脑袋一边觑着孟迟，见他脸上神情放松露出些许笑意，他才笑出了声，又说：“我说哥啊，你可别搞什么你配不上他那一套啊。郁老师是很优秀，但你也不差。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学历和家世就都是浮云，你们就是最般配的。”
孟迟被他这正经又不正经的宽慰给说得一愣，脸上怔然片刻又蓦地放松下来，露出几分宠溺地笑意，手上却是揉得更狠了。
“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就听懂了我的感情事儿是吧？”孟迟挑起眉梢，脸上露出几分张扬。
“知道了，不就是想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嘛。”杨自乐抓着他的手，脸上又皱了起来，“可就算我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啊。”
孟迟没说话，看了他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身，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颇为严肃的不满，看得杨自乐忽然有些心虚。
“我不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摆烂。”孟迟垂眸看着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要是真的想学，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不想学，再给你多少时间也是白搭。”
孟迟突然表露出的愠怒，让杨自乐蒙了好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先后感到了不爽、生气、羞愧、落寞等等情绪。等他回神之后，孟迟已经是离开了院子。
刚一拐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孟迟就看到走廊边站着的郁庭之，他长腿并拢，站姿散漫，一看就不是刚走到这里和他迎面撞上，而是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
“郁老师，你怎么在这听墙角？”孟迟浅笑着揶揄他。
郁庭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四下的草地：“这是室外，算不上听墙角。”
听到这清醒脱俗的狡辩孟迟扑哧笑了一声，没再去纠结这个，走到他身边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郁庭之与他并肩往外走，“也就从你说会和我分手开始。”
闻言孟迟脚步一顿，脸上错愕神情一闪即逝，旋即化作狡黠的笑意，他狡辩道：“我可没说昂，你别污蔑我。”
郁庭之挑眉不语，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孟迟，在迎面走来的客人险些撞到他的时候，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反问道：“那是我听错了？”
孟迟面不改色地点头：“嗯。好端端的，我疯了才要跟你分手。”
郁庭之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回去吃饭吧。”
郁庭之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所以家政阿姨一周只来个两三次负责打扫卫生，偶尔郁庭之想要在家用餐才会提前告诉家政阿姨准备晚餐。
今天是家政上门打扫的日子，郁庭之便顺便让她做了晚餐，他和孟迟一起回家吃。
吃饭的时候，孟迟将佘山的打算和郁庭之说了，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杨自乐的身上，孟迟无奈感慨了一句：“这小子就是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世事艰难。”
郁庭之忽然问：“你遭受过？”
孟迟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在还不认识孟迟的时候，郁庭之就听佘山提起过孟迟早早辍学，靠打零工生活。大概是因为今天听孟迟说起他羡慕自己的家世与学历，郁庭之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开口问。然而孟迟却是主动开口倾诉，三言两句讲述他学茶之前遭受过的“毒打”。
孟迟其实算不上是孤儿，毕竟他父母都还活得好好的，不过已经各自组成了家庭，没什么多余的精力来管教他。
十七岁的孟迟桀骜，叛逆，是个标准的学渣，父母离婚没人管，他就更是学渣了，高考考上了一个不入流的本科，学费昂贵，父母双方都不乐意支付，他也不喜欢上学，就直接走进了社会。
在饭店刷过盘子，也在酒吧卖过酒，哪怕最开始他到悠然茶馆做学徒，也只是为了赚点钱，有个地方待着，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年岁渐长，他也真的开始对茶学感兴趣，专心研习，成为一名茶艺师。
孟迟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平淡，就像他当初提起父亲揍他一样的平淡，他没有因为过去那些艰难而感到难过，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只是有一点点的怅然。
郁庭之静静地听着，也没有说什么安慰之语，因为他知道孟迟不需要，现在的孟迟不需要他对过去的发表同情与怜惜。
确定关系之后，孟迟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已经消失了，他会主动提起，主动倾诉，不再需要郁庭之去探索，去被动地一点点挖掘。
郁庭之清晰地认识到，孟迟正在向他打开，没有顾虑，没有隐瞒。
一声低弱的喵喵叫打断了孟迟回忆往昔，他垂眸看着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的猫咪，脸上浮起些许笑意：“它是不是也饿了。”
郁庭之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
简单地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又喂了猫，食困让孟迟感到倦怠，他简单洗漱之后就回了房间躺着。
等郁庭之洗漱完进来，就看到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出神发呆，周身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沉静。
“你为什么会选这张照片放在这里？”郁庭之在孟迟身边坐下的时候，孟迟忽然问。
郁庭之躺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注视着照片里十七岁的孟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大概是因为这张照片既熟悉，又陌生。”
“嗯？”这模糊不清的回答让孟迟不解。
郁庭之侧眸看向他，轻笑着又说：“我不认识那个时候的你，有点遗憾。”
孟迟怔了片刻，旋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大抵是因为方才和郁庭之聊起了从前，又或许是因为郁庭之两句话中透出的深情，总之，孟迟看着墙上的照片，忽然生出些许感慨来。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好像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从拍摄这组照片开始。他因为这组照片认识了佘山，从而与悠然茶馆结缘，又在经年之后，因为拍照而与郁庭之结缘，从而相爱。
“你知道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孟迟脸上浮起笑意。
“什么？”
“我在想，这人怎么还没拍完？绑得我难受死了，要不是钱给得多，狗都不干。”
郁庭之被他逗笑：“幸好他拍的是你，不是狗。”
孟迟也笑了起来：“狗应该不缺钱。”
三两句话间，先前的沉郁气氛就散了个干净，室内只剩下两人欢快的笑声。
大约过了四五秒，孟迟才逐渐收敛笑声，看着照片忽然说：“那个时候的我其实有一点后悔。”
“后悔什么？”郁庭之问。
“后悔没去上大学，毕竟多上几年学，总不会有坏处。”孟迟说完侧眸看向郁庭之，又说，“现在倒不会这么想了。”
郁庭之没有问为什么，就好像他明白，明白人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和自己曾经的后悔和解，接受并承担自己做的选择。
“现在的你也很好。”
孟迟闻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张扬的风采：“我知道我很好，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喜欢我。”
郁庭之但笑不语，在对视中默认，安静的房间里，他们彼此靠近，在即将吻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道嘀声，旋即机器启动的嗡嗡声从床头床尾的墙壁传来。
一道浅蓝色的光幕从两人身上穿过，投在对面的照片前徐徐下落的幕布之上。
孟迟抬头，正好看到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正端坐在床头柜上，脚下踩着投影仪的遥控器。
这套公寓郁庭之没有参与装修，所以没有预留影音室，他将卧室重新翻装挂上照片的时候，也将投影仪装在了卧室里，这样他可以躺在床上看他想看的视频。
孟迟住进来第一天就发现了，他喜欢看电影，更喜欢躺着看电影，所以很喜欢这个设计。不过这两天一直都很忙，倒没什么时间体验。现在猫咪突然打开了投影仪，他便来了兴趣，亲亲也不亲了，爬起来伸手去够猫咪的爪下的遥控器，
“时间还早，看部电影吧。”孟迟说。
郁庭之长臂一展，在孟迟将要碰到遥控器的时候将他搂住，问道：“你真要看？”
孟迟不明所以：“你不想看？”
“不是。”郁庭之摇头，又说，“看了不许生气好吗？”
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
孟迟心里更加疑惑的同时也更加好奇，稍一思索，孟迟心里忽然有了个答案：“郁老师，你这里面的电影该不会是爱情动作片吧。”
郁庭之眉梢扬了一下：“算是吧。”
孟迟哼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超凡脱俗的艺术家平时都看哪种片子。”
郁庭之没在阻拦，任由孟迟拿到遥控器打开播放列表，找到最近播放中的一段监控视频。
老实讲，看到缩小的视频画面定格的是客厅沙发上的景象时，孟迟愣了好一会儿。
客厅的确是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孟迟最开始发现的时候还问过郁庭之，郁庭之说是为了看猫，防止猫咪独自在家受伤。那时候他没多想，但现在点开视频，看到视频里一堆杂乱的纸箱，散落在一旁的软鞭，以及沙发上两道吃落交叠的人影时，孟迟什么都明白了。
“你……这……”
他甚至都没点播放，只是视频暂停时显示画面都让他脸色发烫，心乱如麻。
郁庭之仔细观察着孟迟，见他脸上只有无措地尴尬和羞赧，并没有出现愠怒神情，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也就变成了坦然，还坏心思地问：“现在知道我平时都看什么片儿了，还要看吗？”
孟迟脸上的绯色已经蔓延到脖颈，尤其是耳垂犹如红珠，他瞪视着郁庭之，但到底是没有郁庭之脸皮厚，捂脸嗔骂道：“你真是……”
“变态吗？”郁庭之替他说了，难得见孟迟这么害羞，他还没脸没皮地笑了起来。
孟迟心头情绪翻涌，滚来滚去，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丢了遥控器，捂着脸躺倒在床。
“完了。”
这两个字让郁庭之的笑意僵住，他挪着身体靠近孟迟，伸手将他挡在脸上的手扒开，问道：“什么完了？”
孟迟看着郁庭之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说这人长得这么脱凡超俗，怎么皮下是个变态。
“嗯？”他不说话，郁庭之又从喉间发出一声疑问。
孟迟轻叹一声：“你在我心里的天仙儿形象算是彻底完了。”
闻言郁庭之眉梢一挑，这回答倒是让他意外，他以为在他被下药的那一晚，孟迟就该知道他骨子里就是个变态才对。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只是个俗人，又好色又重欲。”顿了顿，他又说，“有你在，我做不了天仙。”
孟迟问：“为什么？”
“因为，”郁庭之放缓语调，徐徐道来，“你每看我一眼，我就想操你。”
因为脚伤，孟迟和郁庭之同床共枕地在睡了好几天也没有做。说不想是假的，都到这一步了，孟迟也很难不起点什么旖旎心思。
他低笑了起来，微挑眉梢凝视着郁庭之，用低缓带着引诱的声音说：“那就别做天仙了，来和我做嗳。”

第57章 提神
郁庭之在衣冠楚楚的天仙和斯文败类的色徒这两者之间切换，只需要一个孟迟。
哪怕孟迟什么都不做，他都会很爱他，想上他。
所以当孟迟开始蓄意勾引的时候，郁庭之维持着的定力也就如纸张一半脆弱，只需要孟迟一个眼勾子就碎成雪花。
亲吻犹如啃食，爱抚犹如撕扯，孟迟在他手下融化，感到疼痛的同时也感到畅快。
卧室里氛围不再平静，激烈纠缠着的两人眼中只剩下彼此，投影被打开，此起彼伏的喘息与叫喊交相呼应着，吓得猫咪都弓起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双目发红的郁庭之，好像十分愤怒他近乎凶狠地压着孟迟。
在一阵高昂的闷哼声中，猫咪受惊似的跳起，一溜烟地跑出了卧室。
说实话，孟迟有点后悔自己太过浪荡，导致郁庭之有些不受控制，行为动作都非常凶猛。于是乎，他的屁股蛋子就糟了老大的罪，不止是在碰撞中留下了绯红一片，还多了俩清晰的巴掌印，郁庭之惩罚他擅自逃走留下的。
看到投影仪投在幕布上的视频，孟迟一时分不清是视频里的自己惨，还是床上的自己惨。
他本以为郁庭之留着那段意外拍下的监控视频反复观赏就已经足够变态了，可未承想他竟然还留着那条软鞭。在他兴起之时，带他回忆那晚的疯狂。
那晚的情形仿佛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孟迟没有躲闪，而是在配合中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他收紧双臂抱着郁庭之，将脑袋埋在他的颈侧，低声说：“郁老师，你怎么这么变态啊？”
郁庭之搂着他，似是安抚似是挑逗地用软鞭蹭他的后腰：“你不喜欢吗？”
“我……我不喜欢你就放过我吗？”敏感点被这样对待，孟迟头皮发麻，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只能反过身，张口咬住郁庭之的喉结，似忍耐似反击。
郁庭之笑：“是你不放过我，咬得这么紧。”
孟迟说不出来话了，只能撩起眼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是沾了情欲的眼睛，长睫湿润，眼波流转，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只有挑逗与撩拨。
在确定孟迟可以接受他画的那些画，也可以接受他留着视频之后，郁庭之心里恪守的底线也就随之断裂，只剩下汹涌的爱欲，不管不顾地侵袭着孟迟。
郁庭之搂紧了他，让他们毫无缝隙地紧密相贴，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孟迟。
投影仪播放的视频早已经终了，垂落的幕布也应为长时间的待机而升起，孟迟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从绚烂到清明，他看着占据整面墙的照片，忽然开始想象，在没有他的时候，郁庭之是如何在这里对着他的照片疏解自己，又是以何种情绪画出那些画作。
孟迟不懂得如何欣赏一幅佳作，可是当他看到那满屋子的画时，在他从那些画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时，他好像可以从那些画里感受到作画之人绘画时的情感，感受到他每一笔都饱含着奇妙的欲望，在一次又一次的描绘之中渗透其中。
它们积蓄着，交融着，在孟迟直面时，朝他汹涌而来。好像让他看到了他不了解的郁庭之。
他是艺术家，他也是普通人，拥有诗情画意，也有凡尘俗欲。
恋爱，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互相打开的过程。他们会了解彼此的另一面，认识到彼此的普通与平凡，反复相识的同时也会反复地相爱，爱上彼此的平凡与普通。
“我挺喜欢的。”孟迟忽然说。
在郁庭之喉间发出一声疑惑时，孟迟转过头，温润的眸光从墙上的照片移到了郁庭之情欲尚未褪去的眼睛。
“那些画也好，照片视频也好，虽然的确有些变态，”孟迟的声音是少有的柔，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动容，“可是我看到的时候很开心，也很喜欢。”
因为这都是郁庭之的在意，是他的深情。
在孟迟开口之后，郁庭之已经是放缓了动作，近乎温柔地拥着他，碾磨着他。
孟迟直起上身，跨坐在郁庭之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露出一个痞笑，继续说：“可见，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天生一对。”
郁庭之眸光猝然深沉，搅动着的情欲因为这句喜欢再次汹涌起来，抱紧他，亲吻他，强势又温柔地将他侵占他。直到情事终了，孟迟喘息着进入不应期，郁庭之才放松下来，抱着他安静地回味。
-
去福舟拍摄的时间定在两天后，正好赶上郁庭之的课程进入考试日，所以即便郁庭之很想跟着一起去，也没办法，只能放孟迟跟着佘山走。
“放心啦，只是去三天而已，”悠然茶馆门前，佘山不耐烦地看着郁庭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孟迟，“你老婆跑不了的。”
孟迟：“……”
郁庭之斜了佘山一眼，替孟迟说了：“他是男的。”
孟迟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佘山眉梢抽了抽，嘿了一声，又说：“那是你老公行了吧。”
说完佘山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的视线在孟迟和郁庭之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见他俩脸色平静，佘山挑眉“嚯”了一声：“牛逼啊，这都为爱做0了。”
正在搬行李的孟迟闻言心头一噎，虽然事实是他为爱做0，但显然佘山这说的是郁庭之。
假&#183;为爱做0的郁庭之懒得理他，走到孟迟身边帮着他把行李搬到佘山的越野车上。
放好行李，杨正风把孟迟叫过去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安全。
大概是上次孟迟给杨自乐灌的鸡汤有用，杨自乐没再说要一起去，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看书复习，不过倒是没忘记让孟迟多多偷师，回来好和他交流。
因为要出外景，所以除了佘山和他两个助手以外，他还需要一个帮工。孟迟本想说在店里找个人一块，但因为悠然茶馆这段时间生意不错，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往外派。只能让佘山自己解决。
不过孟迟没想到，佘山找来的帮手会是宋珉，送他来的人还是宋琛。
等到他听完杨正风的叮嘱，转头就看到宋家两兄弟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走到了郁庭之身边。
“宋珉？你怎么也来了？”孟迟走过来问。
“人手不够，宋珉正好学的编导，跟着一块儿还能搭把手。”佘山说。
宋珉点了点头：“孟哥，你不会不想我去吧？”
孟迟笑了一声：“那当然没有。”
宋珉松了口气儿，朝他笑了笑。
郁庭之的视线在他和孟迟之间转了一下，然后说：“这不是去玩，会很累，你能行？”
“嗯嗯。”宋珉坚定地点头。
宋琛看了一眼自家弟弟：“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没什么问题，这不还有佘山在么。”
一旁看热闹的佘山，视线在着四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把宋珉的行李搬上了车，脱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宋珉问：“庭之哥哥，你也去吗？”
郁庭之摇头：“不，我送孟迟来的。”
这个“送”字就很微妙了，毕竟对于悠然茶馆来说，郁庭之是外人。
看到郁庭之的车就停在旁边，宋琛心念电转间也就明白过来，郁庭之所说的送，是从他家里送孟迟过来。
不过宋珉却是没意识到这一点，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们已经住在一起这个事实让宋琛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但很快就敛了去，恢复了礼貌和淡然。
毕竟郁庭之已经和他说的够明白了。
宋琛就这孟迟教宋珉泡茶的事儿和孟迟道了谢，又客气地说了一句：“小珉这一路，还要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
孟迟自然是无不应允。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就没在闲聊，上车离开之前，孟迟见郁庭之肩头沾了两根猫毛，便伸手摘了去，想了想又提醒他：“我在冰箱里放了一盒果茶包，你少喝点咖啡，需要提神就喝茶。”
余光里，宋家两兄弟和佘山的目光都看着他俩，或是情绪复杂，或是嫌弃不耐。
郁庭之微扬起嘴角，伸手抓着孟迟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万一喝茶也没用呢？”
孟迟挑眉，放低声音说：“那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你提神。”
作者有话说：
宋氏兄弟：我应该在车底。

第58章 湿疹
孟迟会答应佘山将拍摄第一站定在福舟，除了这是佘山自己要求的以外，还因为此时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也是茉莉花茶开始制作上市之时。
福舟是茉莉花茶的发源地，已有近千年的历史。这里具有得天独厚的露天栽培茉莉花的自然资源条件，无论在光、温、水、热等方面均为茉莉花生长提供了最适宜的生态环境。所产的茉莉花清香，窨制的“茉莉花茶”品质特别好，闻名遐迩。
悠然茶馆的茉莉花茶大多来自福舟，孟迟从前跟杨正风过来见供应商时，特地学过如何窨制茉莉花茶，对茉莉花茶也有一定的了解。
此次拍摄，便是要拍茉莉花茶的窨制过程。孟迟提前联系了常年给悠然茶馆供货的供应商王哥，在茶园附近订了酒店。
茶园靠山，周边也多是村庄小镇，酒店自然不是什么高档的酒店，只能算是小旅馆，普普通通的方寸之地，一张床和一间简陋的卫生间。
“这已经是溪桥镇咱们这最好的酒店了，环境就这样，你们多担待啊。”王哥领着孟迟一行人走进酒店，见佘山等人穿得光鲜，开得也是好车，便知道他们经济条件优越，怕他们住不惯，便提前打个招呼。
孟迟不是第一次这里，自然是更不在意了，只是他仍然不习惯这里潮湿的气候，屋子里的霉味儿让他有些轻微的不适，但还能忍耐。
“没事儿，有地儿住就不错了。”佘山爽朗地回道。
他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从小锦衣玉食，但因为性子跳脱，没少满世界乱跑，为了拍摄在车里都住过，所以倒不是很在意。
“挺好的，以前我们拍摄还住过漏雨的屋子呢。”胖哥和肖颖两人附和着。
“最起码不会漏雨。”
几人笑了笑，王哥便从前台拿了房卡又领着他们进了房间，“一共五间，三间在一楼，两间在二楼，你们自己分配。”
福舟气候潮湿，入了夏之后便有些闷热，这间小旅店的布局有些问题，很多房间都没有窗户，只有换气扇，王哥尽力安排了有窗户的房间，还是有一间无窗。
孟迟自己拿了那间无窗的房卡，然后瞥了一眼从进门就一直微蹙着眉心的宋珉：“宋珉，你先选。”
宋珉想了想，选了在孟迟隔壁的那间，佘山懒得爬楼也选了一楼，于是他们三住在一楼，胖哥和肖颖住在二楼。
杨悠然录综艺的地方在一个偏远小山村，距离孟迟他们落脚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目前尚在录制中，杨悠然不能随意离开。
孟迟不太了解，也没有问过杨悠然，他知道这些全都是从佘山那儿知道的。
尽管佘山来福舟的目的不单纯，但对待拍摄他还是认真的，跟着王哥参观过茉莉花茶的制作过程之后，翌日便拿出了一份拍摄脚本。
拍摄过程中需要孟迟出镜制茶，他和佘山有过合作经验，也学过茉莉花茶的窨制，所以拍起来也很顺利。
不过由于夏季蚊虫多，孟迟皮肤敏感，手不知什么时候被虫咬了，起了几个红包。佘山嫌他手不好看，要给他找个手替。
孟迟惆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嘀咕了一句：“应该让郁老师跟来的。”
在旁边看视频的佘山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孟迟收回手，余光瞥见一旁举着摄像机的一双白净的手，便说：“让宋珉来吧，他手好看。”
猝然被夸的宋珉愣了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孟迟，旋即想起从前和孟迟认识的时候，孟迟的确是时常看着他的手，也夸过他的手拿盖碗很好看。
“我手好看？”
“嗯。”孟迟点头，看着他的手说，“这不比我的手好看？”
佘山：“是比你的手好看。”
宋珉犹豫道：“可是我不会制茶啊。”
佘山：“这有什么关系？孟迟教你就是了。”
宋珉又看向孟迟，孟迟微笑朝他点头：“我教你。”
“得，小珉跟了这一路，总算是干了点除苦力以外的活儿了。”胖哥笑呵呵地打趣他。
宋珉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再推辞，撸起袖子跟着孟迟学了起来。
只是补了几个特写镜头，没什么技术含量，孟迟手把手教了几个手势就行了。在宋珉撸起袖子的时候，孟迟看到他小臂内侧也有一点小红点，不过因为位置靠上，可以用衣袖遮住，不影响拍摄。
结束拍摄之后已经天黑了，一行人直接回了酒店，等着外卖送上门。
孟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微信消息，五分钟前佘山说晚餐送来了，叫他去自己房间吃饭。他给郁庭之发的那句【看看手】微信倒是没有回复。
虽然不在一起，但孟迟知道几天是哲学考试，郁庭之多半是在阅卷，又发了一句【记得吃晚餐】就去了佘山的房间。
一进门，孟迟就闻到了海鲜的香味儿。佘山手里捏着海蟹，正吃得津津有味。
见孟迟进来便朝着桌子另一侧抬了抬下巴，“你不能吃海鲜，所以单独给你定的。”
“就一份？”孟迟拎起包装袋，见里面是两菜一汤的家常菜。
佘山：“这还不够你吃啊？”
“不是，宋珉也不能吃海鲜。”孟迟说。
佘山：“啊？他海鲜不过敏啊。”
想到宋珉手上的红点，孟迟便说：“他可能是不适应，湿疹了。”
佘山愣了愣：“那再点一份吧。”
“没事儿，这份给他，我还不饿。”孟迟拎着这份晚餐离开了佘山的卧室，正好遇上下来吃饭的宋珉，孟迟便把这份晚餐给了他。
宋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湿疹了，皮肤瘙痒他只当是被蚊子咬了，听孟迟这么一说，既觉得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
孟迟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又说：“你先吃，我还不饿，不用管我。”
宋珉还想说什么，孟迟手机响了，他点开微信回消息，宋珉也就没说什么，拎着晚餐回了房。
是郁庭之回的消息，问他【方便吗】
小旅馆外面没什么人，孟迟便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没一会儿郁庭之便接通了。
通过手机屏幕，孟迟看到郁庭之穿着衬衫，鼻梁上架着那副金边眼镜，看背景很陌生，孟迟猜他还在学校的办公室里。
“还没回去吗？”孟迟问。
“嗯，还有几份卷子。”郁庭之调整了一下手机，正好可以让孟迟看到他颇为禁欲的脸，和衬衫下隐约露出的锁骨。
“吃饭了吗？”孟迟又问。
“点了餐，还没送来。”郁庭之说，“你呢？”
“还不饿，也不知道要吃什么。你吃的什么？”孟迟问。
“鲜记的面。”郁庭之说。
“那我也出去看看有没有面馆。四舍五入一起吃了。”这么想着孟迟便回房间拿了耳机，走出了宾馆。
郁庭之笑了笑，又问他：“怎么突然要看手？”
孟迟笑：“今天被佘山嫌弃手丑了，就想看看美手爽一下。”
郁庭之微挑眉梢：“看我的手就能爽？”
这低沉的一句话从耳机直接撞在孟迟的耳膜上，撞得他耳热心痒，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说：“那要看你是不是只给我看看手了。”
郁庭之嗓音低沉了两分：“还想看什么？”
孟迟笑：“嗯……就比如展现一下艺术家的手活儿？”
视频里的郁庭之微微眯起眼睛：“我还没回家，你别勾我。”
孟迟哈哈笑了起来，此时他也有点兴起，还想再撩拨几句，但想到自己也还在大街上，真勾出了火难受还尴尬。
正好碰上一家面馆，他便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孟迟也就没挂电话，等到孟迟点的面上桌，郁庭之的外卖也到了，两人对着手机互相陪伴着吃了晚餐。
郁庭之继续工作，孟迟也就回了酒店，还顺带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两管药膏给宋珉送去。
“一个外涂，一个内服。”孟迟按照医师的嘱托仔细告诉宋珉，“除了手臂上，还有其他地方有吗？”
宋珉皱着眉想了想：“我腰上也有点痒，但我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
孟迟：“衣服拉起来我看看。”
“啊？”宋珉愣了愣，看着他没有动作。大概是孟迟的神色太过坦然，宋珉着片刻的犹豫便显得很尴尬，又找补着说：“那你帮我看看吧。”
说着他便转过身，撩起的衣摆。
一看到他瓷白的皮肤上的红点，孟迟便皱起了眉头，拎着他衣摆又往上掀了一点儿，见他后背上也出了不少，腰侧还被他抓破了点儿皮。
“还好，不严重，涂点药应该就没事了。”孟迟说着，便让他趴到床上，拿出药膏和棉棒要帮他涂药。
远在泽芜的郁庭之也忙完了工作，回到家给孟迟发了微信。孟迟一心两用，一边涂药，一边回消息。
手上沾了药，不好打字，孟迟便伸出无名指按在了语音键上，他嘴唇刚一张开，趴在沙发上的宋珉忽然轻轻抽了口气，细弱蚊吟地开口说：“有点疼，孟哥，你轻点儿。”
孟迟手上下意识一松劲儿，按在宋珉腰上的棉棒松开的同时，他左手无名指也松开来。
“咻”的一声，语音信息发送成功。
作者有话说：
舟山是我瞎诌的地名，后来我一看真有这么个地方我就改成了福舟，原型福州。

第59章 醋精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孟迟下意识就想撤回，倒不是怕郁庭之误会什么，只是他习惯发错消息撤回更正。不过当他长按消息条的时候，敲门声又忽然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宋珉要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孟迟见他后背上的药膏还没有抹匀，哪能让他起来啊，自己放下手机去开了门。
“你别动，我去。”
“宋珉，你……欸？你怎么在这？”门一打开，佘山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管药膏。
“帮他涂药。”孟迟说着，侧过身让佘山走进来。
佘山闻言朝屋子里张望了一眼，见宋珉衣衫不整，美背横陈地趴在床上，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涂个药还要脱衣服？”
孟迟：“……”
孟迟斜了他一眼：“他背上都是。”
佘山撇了撇嘴没再纠结这个，走进门检查了一下宋珉身上的红疹，似怜惜似幸灾乐祸：“啧，这细皮嫩肉的，就是不禁造啊，也是这儿湿气太重了，好在明天咱们就走了。”
“明天就走吗？”宋珉回头看向佘山。
佘山嘿嘿一笑：“明天市里有场演唱会，去看看呗。”
宋珉对演唱会兴致不高，“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不过要离开这里他还是挺开心的。
“行了，既然我来了，涂药这活儿就交给我吧。”佘山转头看了一眼孟迟，“你们这孤男寡男的万一发生点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宋珉大概是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瞥了一眼孟迟，埋着头装鸵鸟。
孟迟则是无语地睨了佘山一眼，把自己买的药膏用法告诉他，让佘山来涂。
佘山来之前，孟迟已经涂得差不多了，所以佘山上手还没一分钟就完成了工作。
叮嘱了一句让宋珉好好休息，两人就走出了宋珉的房间。
“你以前追过宋珉是吧。”走廊里，佘山忽然问了一句。
孟迟侧眸看了他一眼，疑惑他干吗忽然提起这茬。
“所以得注意点儿分寸，”佘山说，“你小心庭之直接杀过来捉奸。”
孟迟失笑：“什么捉奸，先不说我清清白白，郁老师他也没这么小气。”
佘山“呵”了一声，悠悠道：“对别人他可能不小气，但你，哼，他不知道多小气，多少年前的照片了，还跟我买断。”
孟迟脸上的笑意敛了去，问道：“什么照片？”
-
那条意外发给郁庭之的语音没有撤回，郁庭之听了，回了一句两秒的语音，问“这是在做什么？”
嗓音十分冷淡，还带着点诘问的意思。
孟迟回了房间，把宋珉得了湿疹的事儿说了，郁庭之没有秒回，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回了个视频通话。
郁庭之刚洗完澡，身上只松垮垮地披了一件浴袍，胸肌和腹肌一览无余，瓷白的皮肤布满晶莹的水珠，熠熠生辉。
看见这性感的美好肉体，孟迟轻轻抽了口气儿，哑着嗓子问：“郁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呢？”
郁庭之垂眸看着手机孟迟露出的半张脸，还有他微微眯起露出享受的表情，冷淡开口：“不是要看艺术家的手活儿吗？”
孟迟笑了一声，半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那艺术家要怎么跟我展示？”
对面的郁庭之微微勾起了嘴角，他先是伸出右手，对着镜头微张五指，展示般地转了两圈之后，便收回手，接着视频画面忽然变得模糊变换。
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画面再次恢复清晰，通过画面最下方出现的大理石纹路桌面，以及右边入境的半个热水壶，孟迟明白他这是走到了厨房水吧台。
郁庭之将把手机固定在吧台上，让镜头只能拍到他的八块腹肌，和蜿蜒没入内裤里的人鱼线。
镜头前闪过郁庭之修长的五指，孟迟看见他拿着玻璃杯，用自己留下的果茶包泡茶。
“你这是要展示你泡茶的手活？”孟迟觉得有点好笑。
郁庭之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动作间，那八块腹肌时隐时现，再往下更是可以看到更是可以看到皮下虬结凸起的青筋，水珠坠在其上，划出一道道湿润痕迹，既性感又涩情。
孟迟哪儿还有看手的心思，只盯着他的腰腹肌肉，想象着自己掌心摸上去的触感。
郁庭之拿起水壶，在热水入驻杯的水声中分辨着孟迟变换姿势的动静。
看着手机屏幕里他起伏明显的胸膛，郁庭之眼尾笑了一下，端着杯子抵在镜头前，挡住了大半视野。
“我泡茶好看吗？”他问。
好看，但孟迟现在不想看手泡茶。
“拿开，我要看你。”孟迟嗓音变得粗重。
郁庭之了解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精神老二要精神了。于是右手端着那杯逐渐变红的果茶缓缓摇晃，左手拿起手机，让自己的脸和上身出镜：“要看哪里？”
大概是水倒得太满了，摇晃间暗红色的茶水泼洒在他的虎口，郁庭之垂眸看了一眼手上冒着热气的茶水，他放下茶杯，将右手凑到嘴边，一点点将茶水舔舐干净。
看着郁庭之的舌尖舔过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孟迟已经忘记了回话，脑子里全都是一些床上的黄色废料，让他难耐地喘息出声。
郁庭之停下动作，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眼角眉梢都挂着撩人风采，他问：“孟迟，你嗯①了吗？”
“你这样勾我，我不嗯还是男人吗？”孟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理直气壮。
郁庭之笑了一声，放下茶杯，将自己方才舔舐的右手覆在自己的喉结和锁骨上。
“给我看，看你自己做。”郁庭之一边说，一边用泛着水光的修长手指徐徐往下滑，揉过自己挺立的胸肌和腹肌，然后从内裤边缘探了进去。
孟迟感觉自己脑子紧绷的弦开始颤抖，再也忍不住了，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开始释放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布料摩擦间的窸窣动静和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相辉映，郁庭之满意地看着镜头里昂扬的孟迟，凸起的喉结和胸肌随着呼吸滑动起伏，忽上忽下，不断析出晶莹汗水。
“要到了吗？”
攥紧被单的孟迟不受控地抖动，喘息着断断续续开口：“嗯，郁老师，你……叫两声让我听听。”
郁庭之染了情欲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响起：“想听我叫什么？孟迟。”
对于孟迟来说，什么老公老婆，这些称呼，其实都比不上郁庭之在情动之时喊他的名字。
名字，是他的生命符号。就像是拉丁文里“可爱的”的翻译：是他，确实就是他。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孟迟兴奋点被击中，可仍然是还差一点，叫他分外渴望真实的、属于郁庭之的触摸。
他喉间溢出低沉而难耐的吼声清晰地传递到郁庭之耳边，郁庭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压着嗓子发出几声性感的粗喘。
那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就像是悬在孟迟欲望之源的琴弦所发出的低鸣，一点点地震颤着，挑动着他的欲望，孟迟渴望着它能再强烈一点。
可郁庭之偏不如他所愿，在他即将攀顶之时，让那根琴弦蓦地停止。
“今天就到这。”郁庭之含笑的声音说，“想听，我当面叫给你听。”
说完这句，视频通话便突然挂断。
孟迟心头所有给他推波助澜的躁动也随之停止，他看着恢复到聊天页面的手机屏幕，连发了三个问号，郁庭之只回了个晚安。
孟迟对着这两个字愣了许久才无奈失笑，昂扬的兴致差点没直接萎了。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这醋都吃。
片刻后，心痒难耐的孟迟只能点开相册，就着方才的录屏，独自完成了手活儿表演。
第二天一早，众人开始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溪桥镇，去市里看演唱会。
路上的时候孟迟看了一下演唱会介绍，这才发现这是杨悠然参加的那个综艺般的户外活动。难怪佘山会突然有这兴致。
对于佘山是娱乐公司小太子的身份，孟迟本来没什么实感，但到了现场，佘山一个电话把节目总导演叫来，给他们安排了豪华招待室，孟迟才算是知道什么叫“有背景”。
来都来了，肯定是要见一下杨悠然的，但是孟迟没想到他然姐如此有性格，导演让场务去叫她来，她直接拒绝，说是不认识佘山，要准备节目就不来认识了。
弄得导演都脸色尴尬，似有愠怒，不过佘山倒是没有半点生气，哈哈哈的乐了起来。
“你说得没错，她还真是个暴走萝莉。”佘山对孟迟说完着，又对导演说，“杨小姐性格比较直，随她去吧。”
孟迟：“……”
演唱会虽然是临时举办，但嘉宾们的粉丝都有内部消息，所以在场的人也不少。
节目导演和佘山说话的时候，孟迟没有在这里多待，自己走出去转了转，没一会儿倒是接到了杨悠然的电话。
孟迟跟她说了自己的位置，没一会儿便在另一间休息室外见到了盛装打扮的杨悠然，依然是黑长直，不过做了个挑染的公主切，脸上化着小烟熏，身上穿着黑丝裙，看起来像个堕落般的芭比娃娃。
“不是不来嘛。”孟迟玩笑地揶揄他。
杨悠然睨了他一眼：“又不是不见你。”
“哦，那是不想见佘山。”孟迟笑了笑。
杨悠然啧了一声：“见他多麻烦，别弄得人家以为我和他有一腿，误会我是个资源咖。”
孟迟：“……”
孟迟想了想说：“但是然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边缘咖，导演叫人去叫你来，你不来，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好像是这样。”杨悠然愣了愣，旋即有些懊恼又有点不爽地皱起了眉头，吐槽道，“这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烦得要死。”
在孟迟和杨悠然见面的时候，佘山已经将导演打发走了，他刚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去找杨悠然，手机响了。
“庭之？”佘山接通电话。
“溪桥镇的拍摄都结束了？”郁庭之问。
“嗯，今晚应该就回去了。”
“今晚？”
“是啊，现在在市文化中心呢，孟迟她姐在这录节目。”佘山说。
“知道了。”郁庭之说完就要挂电话，“挂了。”
“欸，等会儿，你不会要过来吧？”佘山连忙问，语气里充满了八卦与揶揄，“怎么着，这是来查岗来了啊，这么不放心孟迟啊。”
默了两秒，郁庭之才平淡开口：“没什么不放心的，挂了。”
佘山看着通话挂断的页面，嘿了一声，撇着嘴骂了一句：“闷骚醋精。”
-
杨悠然没待多久就继续回去准备节目。
这里到处都是拿着摄像机或是手机拍摄的人，孟迟走了没一会儿就遇上好几个问他是哪家公司的艺人的粉丝，还有要和他合照的。
孟迟尴尬地拒绝了，便又回到了休息室。佘山不在这儿了，只有宋珉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宋珉？”孟迟走过去，轻声喊了两声。
宋珉掀开眼皮，声音也有些低弱：“孟哥？怎么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孟迟眉心皱着，面含担忧。
“没事儿，就是昨晚没睡好。”宋珉揉了揉眼睛，“身上痒。”
想到他身上的湿疹，孟迟便有些不放心，让他被衣服掀开看看。
与此同时，休息室外。
佘山拿着从导演哪里弄来的工作牌，一边无所事事地扇着风，一边挑着眉，对刚被保安拦在门外的郁庭之说：“不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么？你跑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①：嗯硬

第60章 告白（正文完结）
与昨晚相比，宋珉背上的红疹明显消了一些，不过仍然大片绯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孟迟松开手，让他把衣服放好。
“不用了吧。”宋珉说，“你不是说不严重吗？”
“我也不是医生，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放心。”孟迟说。
宋珉坐着没动，低眉敛目地沉默片刻，忽然抬头问孟迟：“孟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嗯？”孟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瞬，旋即意识到宋珉虽然单纯，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孩子，怕他想多了，孟迟便笑道，“你都喊我一声哥了，对你照顾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宋珉脸上并没有出现放松的情绪，反而眉心微微蹙起，似乎不满意孟迟这个回答。
“再说了，你哥走之前还说让我们多照顾一下你，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弄一身红疹，多不好。”
“是我自己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我哥不会怪你的。”宋珉蹙着的眉心松开来，小鹿似的眼睛里却仍然晕着一点不开心。
孟迟看了一眼宋珉，敏锐地察觉到宋珉的情绪有些奇怪，还没等他开口，宋珉忽然又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他语速很快，除了开口时有一瞬间的结巴，后面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鼓足了勇气孤注一掷似的。
孟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看着宋珉满含期待的一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事儿怎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没有，你别多想了。”孟迟说。
闻言宋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情绪，孟迟更懵了，心说自酒吧那晚之后，他应该没做什么能够让人误会的事儿啊。
“你不是喜欢我吗？”宋珉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怎么能和庭之哥哥在一起？”
看着宋珉脸上的委屈神情，孟迟这下算是明白了。
估计是上回在西池宋珉撞破他和郁庭之的事儿之后，宋珉心里一直憋着气儿，家教修养让他压着情绪平静应对，这会儿身体不适，情绪脆弱，思想跑偏了一点便都爆炸了。
宋珉单纯善良，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和力，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即便孟迟此时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也还是不忍心看他难过。
他在距离宋珉半米远的沙发边坐下，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的时候宋珉又开口了。
“我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嗯？？？
孟迟眉梢一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给整懵了。
同样懵了的还有站在休息室门口的郁庭之和佘山，郁庭之下意识伸手推门，佘山却是忽然按住了他抬起的手，压低声音说：“别急啊，你就不想听听孟迟的回答？”
垂眸瞥了一眼佘山满脸的看好戏，郁庭之思忖片刻收回了手，继续在这听墙角。
孟迟足足愣了三四秒才说了一句：“别开玩笑了。”
宋珉：“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看着宋珉颇为庄重的表情，孟迟牙疼似的嘶了一声，浓黑的眉头轻皱起来，沉声开口：“那就算是你是认真的，我也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宋珉怔愣地看着他。
孟迟说：“因为你不是真的喜欢我，我现在也不喜欢你。”
宋珉直接忽略了后一句：“那我真的喜欢你，你就和我在一起？”
孟迟：“……”
他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也不擅长宽慰旁人，所以没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漏洞，差点被宋珉给带歪了。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不喜欢你。”孟迟说。
宋珉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你喜欢庭之哥哥？”
“嗯，”孟迟点头，怕不够有说服力，还又补充道，“非常喜欢。”
见宋珉神情复杂，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孟迟先一步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突然要这样，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承认从前对你有过好感，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变心了。”宋珉说。
孟迟：“……”
怎么越说我越像个渣男？
“那既然你能从我这变到庭之哥哥那里，你也不是没可能再变回来。”宋珉撇了撇嘴，完全是胡搅蛮缠了。
孟迟头疼地扶额，他觉得宋珉的湿疹可能是长到脑子里了。
思绪翻涌间，孟迟忽然想到他从前在某一本书上看到的一段话，于是他便问：“宋珉，你知道心动和动心的区别吗？”
宋珉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心动更像是刹那间的意乱情迷，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动心，则是无数心动时刻的堆积，直到最后沦陷的那临门一脚，来得快，走不了。”孟迟神色认真，语气庄重，继续道，“你是前者，郁老师是后者。”
宋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透着细微的沉郁和落寞，但与方才相比，已经是没那么偏执了，似乎听懂了孟迟的表达。
屋子里的人沉默着没说话，门外的佘山却是被酸得牙疼，啧啧声道：“好好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肉麻？”
本想着看好戏，谁曾想听到这么一番告白，佘山听不下去想走，却被郁庭之拉住了衣袖：“别着急走啊，继续听听。”
见郁庭之翘着嘴角满脸春风，佘山暗骂一句：“妈的死给。”
室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孟迟看了一眼神情低落的宋珉：“你突然来这么一出，是因为你哥哥吧。”
原本低眉敛目的宋珉瞬间抬头，错愕地看向了孟迟。
孟迟不是笨蛋，在社会上摸爬打滚这么些年，多多少少也学了点察言观色。宋珉的那点小心思，他稍微转一转脑子也就明白过来。
他没觉得生气，只是有点无语。
“你知道我哥和庭之哥哥的事儿？”宋珉问。
“知道一点。”
“庭之哥哥告诉你的？”
“不是，”孟迟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没必要提。”
大概是孟迟语气中的漠然让宋珉心里有些不适，他微皱眉头瘪了下嘴。
“庭之和你哥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他喜欢我，是我的男朋友。”孟迟想了想，直接把话说绝了，“不管是因为你，还是你哥，我们都不会分手。”
宋珉不是不懂事儿的孩子，他只是心里有些不甘心，为自己，也为他哥宋琛。多年的情绪压抑，让他一时上头，做出了今天的事儿。
在看到孟迟自信于他和郁庭之的感情，毫不在意宋琛和郁庭之的过去时，宋珉便知道自己这么做只是白费心机，心里的那点不甘心也就逐渐息鼓偃旗，逐渐化作了羞愧。
“还没听够啊？”佘山无奈地斜了一眼郁庭之，“你这都是什么鬼癖好，要听情话你俩回去慢慢说不好吗？”
郁庭之点了下头，朝他抬了抬下巴：“开门吧。”
佘山：“……”
佘山无语地“嘁”了一声，朝着门把手伸出了手，就在刚要碰上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臂一转直接推向了郁庭之。
郁庭之猝不及防受力，便直接撞上的虚掩着的房门，“哐”的一声，房门骤开。
孟迟和宋珉受惊回头，便看到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郁庭之踉跄着栽了进来。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一向面不改色的郁庭之眼角都没忍住抽搐，冷冷地剜了一眼在身后疯狂偷笑的佘山。
还是孟迟率先回过神来，喊了一声郁老师。
郁庭之低头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袖口，“嗯”了一声。
孟迟视线在佘山身上转了个来回，脸上的错愕便被笑意取代，心里瞬间就明白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朝着郁庭之走过去：“你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郁庭之余光瞥了一眼还呆坐着的宋珉，对孟迟说：“想你，所以来接你。”
“我靠。”佘山翻了个白眼，“真尼玛肉麻。”
孟迟看了一眼矜持冷静的郁庭之，又看了一眼满脸嫌弃的佘山，没忍住笑了起来。
虽然宋珉刚才做错了事儿，但到底是弟弟，郁庭之去看了他身上的红疹，让佘山带他去医院检查。
佘山：“……”
自己明明是来追老婆的，为什么会沦为这三个gay的工具人？
佘山虽然愤愤，但到底也担心宋珉的身体，只能把人领走了。
室外的演唱会即将开始，杨悠然给孟迟发了微信让他记得看，孟迟和郁庭之便没在休息室多待，一起走到了攘来熙往的室外。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突然跑来。”孟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过于炙热的阳光，拉着郁庭之往树荫下面走，“听了多久的墙角？”
郁庭之：“……”
“没多久，就从你让他脱衣服开始。”
孟迟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悠悠道：“那还真是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呀。”
郁庭之侧眸看向他：“什么是我不该听的？”
孟迟无奈失笑：“郁老师，你这么不放心我啊。”
郁庭之：“我放心你和我会吃醋，并不矛盾。”
大概是没想到郁庭之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吃醋，孟迟愣了一秒才笑了起来。
“看在你这么大老远跑来接我的份上，我就不生你气了。”孟迟说。
郁庭之挑眉：“你生气？”
孟迟挑眉：“郁老师，你昨晚那么欺负我，我不应该生气吗？”
在他兴致最高的时候切断视频，来个悬崖勒马，不上不下的卡着他，简直不要太过分。
“万一以后我硬不起来了怎么办？”
郁庭之垂眼扫过他身下：“它很坚强，我知道。”
孟迟：“……”
“说不过你。”
郁庭之弯了下嘴角，沉默片刻后忽然说：“宋珉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嗯？”孟迟看了一眼郁庭之，笑了一声说：“你怎么处理？他又没跟你告白。”
的确，当初他察觉到宋珉的心思就是因为他没有捅破，所以才冷处理，只是没想到宋珉这孩子会钻牛角尖，把主意打到了孟迟头上。
“这事儿我已经处理好了，他应该不会再钻牛角尖了。”孟迟说。
郁庭之看了他一眼，孟迟偏了下头，说：“他刚才上车前，问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不会离开我。我告诉他，你在七年前就看过我的照片。并且你察觉到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也是因为我的照片。”
关于郁庭之在看到那组野春之后的反应，郁庭之只告诉过佘山，就在他被下药的那晚之后，佘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看上了孟迟，问得烦了，郁庭之便说孟迟是他的性启蒙对象。
“是。”郁庭之点头，“佘山告诉你的？”
准确来说是佘山说漏了嘴，在孟迟问他为什么要说郁庭之是个小气鬼。佘山告诉他，那组《野春》被郁庭之买断了。
孟迟点了点头，他注视着郁庭之，眸光明亮且张扬：“所以我知道，没有人能取代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对，没有人能够取代你。”郁庭之说。
孟迟看了他两秒，低头笑了起来，细碎的阳光在他眼角眉梢跳跃，他看着郁庭之在阳光下变得通透的瞳孔，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片刻后，他忽然又问：“如果佘山当年遇见的不是我呢？如果你看到的《野春》是另一个男人呢？那……”
“设想的可能很多，”不等孟迟说完，郁庭之已经是打断他，“但我只看到了你。”
是你，不是任何别的人。
郁庭之站在树荫之下，细碎的阳光铺洒在他身上，让孟迟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郁庭之时的情景。
他站在斑驳阳光中，那种朦胧又梦幻的滤镜再次出现，笼罩着他如雕塑般的俊美面孔，让他耀眼非常。尤其是一双浅色瞳孔，如粼粼海面，既沉寂又汹涌，注视着孟迟时，好似要将他淹没。
在这一刻，孟迟好像真的感觉到了“爱”在具象化，在郁庭之看向他的目光里。
“我刚才有句话可能说得不对。”孟迟忽然说，“对你，我应该不止是非常喜欢。”
他上前一步，微抬起头，吻在郁庭之双唇，同他在人声鼎沸中接吻。
“我爱你，非常爱你。”
初见那日，碧空如洗，惠风和畅，孟迟觉得不宜出行，不宜约会。
今日天气亦然，碧空如洗，惠风和畅。孟迟觉得宜出行，宜约会，更宜亲吻爱人，告白余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了，后面还有一点内容放在番外里，大概有两三个番外。
感谢所有追更的读者们，陪伴着郁老师和迟迟猫从相识到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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