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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河夜航
作者：严雪芥
内容简介
 我们驶到终点后，王不见王。 - 要说圈内如今风头正盛的二位，女星中必是娄语，男星里必是闻雪时。 然而他们完全不熟。 唯一一次合作是刚出道时的一部小破网剧，之后再无联系。 没想到两人几年后再次合作，是在真人秀上。 闻雪时背头西装，表情温和地同娄语伸手，笑说，好久不见。 她也微笑着伸手。 他们交握的力道很轻，礼貌且疏离。 不像当年，他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扣得她手腕发痛，两人挤在一张旧沙发上，互相渡着一根烟。 那是比拍网剧更早的时光之前。 他们做着大牌的光替，只有当摄像机关机时才有资格出现在镜头前。 观众都不知道当年巨火的电影概念海报，大牌男女主的背影真身其实是他和她。 上映那天，闻雪时拍下那张海报，在小号Po道： 【你永远是我无人知晓的女主角。】 * 闷骚笑面虎x野心家事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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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下午六点还没到，麦田视频的平台页面已经开启了直播通道，观看人数在一秒内就撑破五千万。
今天，正是麦田一年一度的发布大会直播。
每年年末，它都会举办一场发布会，释出明年的片单和综艺企划，相关艺人纷纷到场宣传助阵，声势浩大。
但一秒破五千万的声势，这些年还是来头一回。
即便麦田已经是视频平台的龙头，剧集综艺都是S级项目，也从未引起过如此汹涌的关注度。
这一切，都要从昨天深夜的一则匿名爆料贴说起。
——“搬，明天麦田会发布的节目物料偷跑”
楼主：捏马……这个综艺是真实的吗………………
1L：啥玩意儿，前排放个屁股
2L：放料拉稀的料主会便秘一整年
3L：一看就是麦田来自炒了，节目越来越难看，门口广场舞都比你们节目有意思行吗
……
楼主：明天会宣一个直播综，三对荧幕cp共同搭一辆游轮，从京崎港口出发，在海上航行七天！
145L：就这，就这？
146L：这不就是普通的旅行综艺，多加了一个直播的看点而已，我还是去看门口广场舞吧
147L：呃呃呃，参加的荧幕cp肯定是麦田这两年自制小糊剧的男女主，别捧了别捧了火不了的
……
楼主：呵呵，这三对具体是谁我不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你们绝对不敢想象的——全是曾经霸占过cp榜首，但已经很久没有同框过的大爆cp！
1031L：真的假的，重国人别骗重国人
1032L：这是哪个缺德策划，告诉我我立刻给TA打钱！黑幕我cp可以吗
1033L：！！！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To我的过世cp
1034L：卧槽……如果是真的，我能不能dream一个七楼？
1035L：我的雪花有可能吗
1036L：呵呵，楼上们从想象中出来吧，呆在那里不好
1037L：大家妄想症都挺严重的，喝点农药调理一下吧[拥抱]
1038L：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对我很重要！决定了明天我是喝农药还是喝喜酒！
随后，版面被这档综艺刷屏，大家都在猜麦田敲定了哪几对。
其中，呼声最高的一组，cp名叫【七楼】。
——姚子戚和娄语。
两人在五年前播出过一部搭档的民国电视剧，在当时出乎意料地火。尤其最后的悲剧结尾，更让观众们不自觉将情感延续到了两位演员身上，希望他们能真的在一起，填补未尽的遗憾。
他们在戏外也着实互动暧昧，让当时的cp粉嗑生嗑死，觉得自己搞到真的了。
可谁都没料到，两个人的结局居然如同剧里那样戛然而止。
当年，姚子戚在剧播出几个月后的一次广告拍摄中发生意外。他仓促宣布半退圈疗养，自此淡出公众视野。
至于娄语，则继续活跃在荧幕上，从当初寂寂无名的小花，慢慢跃身到如今的国民一姐。
这其中的努力，是黑粉看了都要夸一句：这姐真的好拼的程度。
近年网络上最具事业心的女演员投票榜，荣登榜首的必定是娄语。
她不停辗转在各个剧组，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愿意分出五天来休息，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我没感到累。比起现实，剧本里的世界更像是我真实所处的世界，我只是遵循着人物自然地生活。”
这是娄语采访时说出的金句。
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动摇到她，这些年，她展现在镜头前的工作状态一直都很饱满。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在姚子戚出现那次意外之后，直接消失了一周。不上综艺，不进组，没有任何消息，人间蒸发。
即便只是很短暂的一周。
但足够了，那可是连休息五天都觉得是在蹉跎生命的娄姐啊！七楼粉们言之凿凿：我嗑的cp绝对真过。
因此，他们更加意难平，姚子戚的退隐令这对再合作的可能性变得遥遥无期。
七楼的呼声很高，另一对cp的呼声也不相上下。
那就是【雪花】。
——闻雪时和黄茵花。
他们主演的一部电影《樱花》恰好也是在五年前上映，原本是无人在意的小成本动作片，排期给得少，最后却靠着口碑逆袭，力压大片爬到当年的影史票房第三。
这部片最初能火起来，居然靠的是一段网友们在影院偷录的片段。
闻雪时饰演的□□底层混混，暗恋上黄茵花饰演的聋哑女后洗心革面，自愿给警方当扫黑卧底。本可以全身而退，却为了保护她，被兄弟一刀捅穿。
结局，画面从喊打喊杀的搏斗全景切换成聋哑女的主观镜头，乱哄的厮杀突然静默，男人捂着伤口无声倒地，活脱脱一条被血浸湿的落水狗。
生命的最后一分钟，这条落水狗笑着扯开刀子，指尖沾取迸溅的稠血，在自己的脸上草草描了一朵血色樱花。
而女主角在电影中的名字，就叫樱花。
他知道她听不见，那就展示给她看。
“从臭水沟里滋生的，一生只绽放这么一次的告白。”
偷拍这段的人配上这么一句文案，登时就被转发爆了。
路人甚至都不了解剧情，全凭那年的闻雪时够犯规。拍摄时正好二十五岁，不上不下的年纪，残存着青年人的莽撞气。凝视镜头时，又带着沉甸甸的诉说感，很难不被俘虏。
雪花cp粉几何式增长，粉丝们的入戏小作文满天飞，说闻雪时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叫樱花还是茵花吧。
两位正主之间确实也扑朔迷离，变量主要来自于闻雪时。他对黄茵花的态度像云像雾又像风，从最开始的冷冷淡淡，到中期的貌似沦陷，结果宣传期一过，又迅速抽离。
三个字总结：看不透。
可越是看不透的东西，越容易让人疯魔。
随着闻雪时在电影圈越混越如鱼得水，黄茵花却表现平平，两人咖位越差越大，再没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于是粉丝们心心念念到现在。
这次过世cp再聚首的综艺消息一放，无论是粉丝还是看戏的路人都来凑个热闹，直播间的热度只增不减。
当镜头一晃而过嘉宾席，眼尖的网友发现那四个人的名字就在其中时，直播间瞬间群魔乱舞。
【家人们放饭了！！！！还是大锅饭！！！！】
【姚子戚真的要复出了？？？！？！】
【我复婚证都给他们准备好了请问我可以进场吗】
【草，我嗑雪花也嗑七楼，虽然我曾有两个破碎的家庭，但今天我就是世界上坠幸福的小孩】
热热闹闹的众多弹幕里，有条弹幕独辟蹊径地飘过——
【有没有饱饱和我一起嗑闻雪时和娄语啊？双一线多好嗑！】
无人搭理，她又锲而不舍地发了一遍。
终于有人看到，凉凉回了一条。
【饱饱，嗑cp不是相亲，门当户对不代表好嗑。这对真的不熟谢谢】
*
此刻的发布会后台，化妆师手忙脚乱地给艺人们做登场造型，工作人员四处奔走cue着接下来的直播流程，助理飞奔着给自家艺人端茶送水取咖啡。通道里忙成一锅粥。
娄语做完造型从单人化妆间出来，就差点被一个冒失的小助理撞上，咖啡险些泼湿礼裙。
她没第一时间去确认裙子，伸手紧扶了对方一下：“小心。”
小助理神情一呆，受宠若惊地连连摇头：“谢谢谢谢，我没事的！”
娄语看了眼地上泼乱的咖啡，扭头对自家助理道：“帮忙去买两杯咖啡还给人家。再给人解释下，就说是我不小心。”
“好咧姐！”
栗子得令，拉上小助理的胳膊肘很自来熟道：“走，我陪你一起去买，免得你耽搁这么久被骂。说起来，你老大是谁呀？”
小助理原以为在劫难逃，却被想到居然没被责怪，连她回去交差的事都考虑到，顿时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走后，娄语手机一震，收到了栗子的微信。
‘姐，这冒失鬼是杨玲珊新招的助理。’
原来是杨玲珊招的人。
这助理撞过来时看着面生，她拿捏不好是谁的，才格外亲待。
在圈内能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太多人盯着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每一步都走得比以前更谨慎。
哪怕杨玲珊已经是过气的三线演员，但仍旧是前辈，不能出差错。
娄语思忖着回道：‘那再额外多买些小点心送去她化妆间，直播时间长，让大家都能吃点。’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娄语收起手机转身，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道歉：“娄老师，我听说刚才的意外了，真是对不起啊！离发布会开始还有点时间，我先带您去专门的休息室吧，等开始了我再来叫您。”
娄语微笑点头：“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哈。”
工作人员松口气，传闻娄语脾气好，看来果真如此。
他带着娄语一阵七拐八拐，名牌刷开一道电子门，身后的兵荒马乱顷刻烟消云散。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金色走廊，踩不出声的柔软地毯。尽头的休息室半敞着门，小半个房间一览无余，已有人先一步坐在里头。
落地窗外，夕阳是深红色的，将房间照成一明一暗。先坐进去的那人正好在暗处，被门敞开的弧度挡着，只露出一管交叠的黑色西装裤，以及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随着某种规律轻轻点地。
有光的雪白墙面，这双笔直的腿被夕阳拉得斜长。
视线往上，上半身的影子也很宽阔，脖子那儿还有蝴蝶领结的轮廓，如同喉尖真的悬了一只蝴蝶。
即便只是黑黢黢的影子，却像上帝入夜前的素描，昏暗的天色下，这人的颌线，肩线，腰线，每根线条都是雅致的。
娄语快走到门口，影子的指尖一抬，过分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了微不可闻的，火机拨动的声响。
咔嚓。
墙面上，烟雾冉冉晕开，似一团阴翳云朵。
工作人员咦了声，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好像是闻老师在里面抽烟。”
闻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娄语停下脚步，盯着那团云状阴影，听不出情绪道：“请问还有别的休息室吗？”
“啊……有，但另外一间空调坏了。”
“没关系。”娄语示意他继续带路，“我比较受不了烟味。”
不是讨厌，是忍不住。她戒烟有三年了。
且眼下飘出来的味道，是她最上瘾的那个牌子。那个时候没多少钱，买烟都买最便宜的，可意外好抽，爆珠咬开满嘴的薄荷，适合闷热的夏夜，汗津津地做完后挤在床上一起来一口，濒死的呼吸都舒畅了。
而和她共抽的那个人，喜欢亲自喂她烟。
他会冷不丁抽一口后，突然捏住她下巴，渡过舌头，将气味灌满她的口腔。
于是她再度濒临窒息。
此刻，这个恶劣的人就坐在房间内，抽着当年相同的烟。
——这位外人眼里风度翩翩的闻雪时闻老师。
娄语没有想到，这些年过去，他抽的烟居然没变。已经是光环傍身的大明星了，还抽这么廉价的香烟。
以致于她闻到这个味道，竟有些恍惚。
她和工作人员说的话，休息室里都能听清。在她提步要走时，房内突兀地传来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
“我已经把烟掐了，请进。”
娄语的脚步一顿。
一旁的工作人员捏了把冷汗，总觉得气氛从刚才起就变得很古怪，仿佛两团高压气流在逐渐狭路相逢。
明明都是客客气气的，却有点风起云涌的窒息感。
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这两人看着不像传闻里那样不熟，反倒存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梦河号正式开船了，请各位乘客无秩序瞎上船都行，目的地是夏天——GoGoGo
船长来播报一些上船须知：
1、更新时间中午12点
2、请勿联系现实娱乐圈。没有任何原型，别代入别代入别代入，尊重角色生命，也是尊重其他乘客们的阅读体验，拴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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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霓虹天气》点专栏可收藏～
文案：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尤雪珍对自己的密友也不例外。
区别在于，这么些年她将这份爱意隐藏得很好，眼看他路过一位又一位女友，她一直是他的最佳损友。
她以为只有朋友才算够特殊，才能留住人。
可有一天，她碰上一个人，那人笑着对她说：
“怎么会有人舍得只和你做朋友？”
“我们要不做陌生人，要不做恋人，你选。”
后来真被他说中了，因为她的最佳损友也回过头来看着她，故作轻松地问：“我们不要做朋友了，行吗。”
她遗憾地想，好像晚了。
天降pk竹马

第2章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开口打破这古怪的僵持时，娄语先一步开口了。
她在敞开的门上叩了两声，边说：“谢谢，那我进来了。”
工作人员赶紧跟在娄语身后进去，一方面是为了给她备茶水，一方面有些好奇。
两位可是双一线，但在他印象里却毫无交集。这次能这么近距离窥探到他们单独的互动，稀奇度堪比中彩票。
房内，闻雪时已从沙发上起身，正倚在窗边，目视着他们走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白衬衫挽起半个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一条新代言的高奢名表。过分漂亮的手指托着金色烟灰缸，里面躺着一截烟的尸体，烟身很长，刚被点燃就灭了，还闪簇着零星火光。
窗户在他身后随风晃荡，应该是刚被打开的，烟味散了出去，闻雪时身上的香水味便清晰起来。
娄语轻微抽动鼻子——香味倒是和以前不同了。
她移开目光，坐到了沙发角落。
两人都没出声，工作人员硬着头皮打破尴尬：“两位老师喝点什么？”
“柠檬水，谢谢。”
“柠檬水，谢谢。”
他们异口同声。接着，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工作人员懵了一下，哦哦两声，去抓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俩突如其来的同频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越发琢磨不透的时候，闻雪时出声道：“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间休息室里暂时不会有人来。没忍住就抽了一支。”
娄语微笑道：“没关系，是我打扰了。”
然后两人各自别开视线，结束了这场寒暄。
暗流涌动的气压逼得一旁的工作人员不敢再逗留，匆匆将两杯泡好的柠檬水递过去，即刻逃之夭夭。
房内只剩下他和她，静得能听到高楼底下马路的车流声。
娄语在沙发上抽出手机，迅速给栗子发了一条微信：‘快点来休息室找我’
虽然已经知道今晚会和闻雪时见面，但真正见了，感受是另一回事。
毕竟五年前他们分手后，公开场合碰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单独两个人的更是一次没有。
虽然都在同个圈子混，但娱乐圈内部也是楚河汉界。就像她所在的电视圈和闻雪时混迹的电影圈，就是泾渭分明的两个路子。加上彼此有心规避，没有交集再正常不过。
这下子倒好，不光碰面，还要合作。
最开始，她根本没想到闻雪时也会接这档综艺。虽然表面上是个平平无奇的旅行综艺。但揭开表皮，本质就是炒cp，只不过炒的点很新颖，捏准了粉丝心里的意难平。
考虑再三，她决定接下来。因为她认为这档综艺有爆相。
不仅是炒过世cp这一个热点，综艺本身定位相当新颖，区别于其他吃喝玩乐的旅行综艺，它主打暴风雪山庄模式的竞技之旅，将游轮视作一艘创世的诺亚方舟，一群人被困在这条船上，之所以录制时间为七天，也是对应创世纪的七日。
每一日，上帝都会创造出事物，对应他们的挑战。直到第七日，上帝创造完万物得以休息，六位嘉宾们也得以角逐出一人，成为被上帝眷顾的神之子顺利下船。其他五人只能灰溜溜地坐逃生筏离场，最后一名还会有惩罚。
听着挺中二，但这个概念还是挺新奇，之前的综艺没这么玩过，再加上腥风血雨的cp加持，不爆都难。
这两年她逐渐察觉到自己人气有下滑的趋势，特别是今年过完三十二岁生日，她陆续接到许多电视剧本子邀约，角色晋升为母亲。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戏路开始敲响警钟。
就算定期医美，坚持塑形锻炼，某种不可名状的焦虑就像恼人的蚊子，势必孜孜不倦地在她毫无防备时扒上来，吸干她的精力。
不论是阅读、跑步、坐车、失眠、照镜子……任何一个生活中的微小空隙，那种无力总会蔓延。
当务之急，她需要博取新的关注度激活一下乏味的现状。况且电视剧演员，偶尔上一两个综艺算不上消耗，反倒能刷刷脸。
可闻雪时为什么会接呢？
不公平的事是，男演员在这个年纪不同于女演员，依然很吃香。且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还是不太一样，综艺，尤其是直播综艺，还是别上为妙。更何况以闻雪时的咖位，完全不需要这种综艺给自己揽噱头。
虽然他没有影帝奖项傍身——每次评奖都会遇上戏骨老演员险败，除了当年凭借《樱花》那部电影拿了最佳新人，这些年都是一直陪跑。
他的戏运一直不好，又岂止体现在拿奖上。
娄语倏然想起从前陪伴度过的那些艰难日子，喉头不自觉滚了下。
好在他近年主演的电影票房年年夺冠，实绩在手，已然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所以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
思绪飘到无解的地方时，沉默的两个人中，终于有一个人先开口了。
闻雪时用指节叩了叩烟灰缸的外壳：“你已经戒烟了？”
她微愣，尔后淡淡点头。
“三年前就戒了。”
“挺好。”
她嘴唇微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话题就这么不咸不淡地中断了。短暂又普通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阔别已久的第一次对话。
过不久，休息室的门被叩响，娄语以为是栗子来了，连忙出声让人进来。
门外动作一顿，接着有人缓步踏入。娄语抬头一看，神色微怔。
来人正是粉丝们口中，她的“前夫”。
“好久不见了。”姚子戚眉眼弯弯，“陆锦欣。”
他叫出口的称呼，是当年他们共演过时娄语的角色名。
其实不完全算好久不见。前阵子两人还在酒店私下见过，和团队一起商讨综艺炒作的事。但除开这个以外，的确许久未见。她只在姚子戚刚出意外那段时间去探望过他，此后就再没联络。
这回他复出，同样需要一个博人眼球的契机，《夜航船》综艺就是一个完美的跳板。
他们俩谁都不会想到，时隔五年居然又殊途同归。
娄语迅速起身，笑着招手：“好久不见。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去找你打个招呼。”
姚子戚摆手：“那怎么能让你来找我。”他侧过脑袋，视线落至窗边，对着闻雪时点头，“久仰大名了。”
语气藏着很难察觉的自嘲。想当年他退圈那阵子，闻雪时还不成气候呢。
闻雪时回以一个点头，语气很礼貌：“不敢当，要真算起来，您还是前辈。”
“哈哈哈，什么前辈啊。都退圈那么久了。接下来咱们要一起录制一礼拜，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先在这里说声抱歉。毕竟太久没参加综艺了，还真挺不习惯的。”
娄语关心道：“身体现在没大碍吧？”
姚子戚开玩笑：“别担心，能和当年一样把你公主抱起来，现在还能另加十个深蹲。”
话音一落，娄语鬼使神差地，用余光去追踪闻雪时的反应。
但理所当然的，什么反应都没有捕捉到。
闻雪时的表情就和发胶抹好的背头一般纹丝不动，打完招呼后就继续低头看手机，毫不在意她和“旧情人”的打情骂俏。
哪怕他才是那位真正的旧情人。
但姚子戚并不知道，应该说他们曾经的关系，天底下根本没几人知道。
姚子戚毫无知觉地继续跑火车：“要不要我现在表现看看？”
娄语扯起嘴角，从容地说：“姚哥还是和当年一样嘴上没正经。”
姚子戚仔仔细细端倪她半晌，语气一叹：“当年我开玩笑时你还脸红呢，现在是真的长大了。”他猝不及防地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子，“不再是小女孩了。”
非常逾矩的亲昵。
娄语没招架住，一下子有些怔愣。
而倚在窗边的闻雪时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他握着的手机冷不丁黑屏，他没有继续按开，模糊地映出一张无甚表情的脸。
姚子戚收回手，促狭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看，这个表情不就生动很多，有当年的感觉了。”
娄语定了定神，笑着反问：“这是夸我驻颜有术吗？”
气氛有点怪异之际，门口再度传来的叩门声让娄语微松了口气。她以为总归是栗子来了，结果却是闻雪时的小助理。
他拿着黑西装探头探脑，弱弱道：“闻老师，您的西装外套刚熨好，现在穿吗？”
“好，辛苦了。”
闻雪时终于从倚着的窗边直起身，朝门口走来。
房间那么大，他穿越的路线却偏挑在她和姚子戚之间，二人不得不因此分开一点距离。
姚子戚忍不住皱眉，大约是觉得这人刚才还挺礼貌，现在就开始摆架子了。红人难免心性飘。
闻雪时却不在意，目不斜视地走过，小助理连忙将西装递过去。他伸手套上，刚才只穿着衬衫和领结的那份随意顷刻间消失无踪，看上去很迫人。
他掸了下衣领，回身笑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娄语这时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呆在这里不走，原来是在等他的西装。
她还以为……算了。
娄语自觉无趣地停止了发散。
姚子戚这会儿立刻摆出笑容：“好，一会儿见。”
娄语也附和了一句好。
可闻雪时却定定地看着她没动。
娄语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只见闻雪时蓦地朝她伸出手。
“有句话还没对娄老师说。”
娄语胸口一滞，听他慢条斯理道——
“我们也是好久不见。”
她盯着他的神色，试图看出点什么。可闻雪时的表情就是一个谜团。
他的嘴角天生带翘，哪怕看着一个厌恶到极点的东西，看上去也像在笑，这份笑意衬得他天生多情的眼睛更加柔情。
一旦和他正面对视上，很容易被这种假象淹没，忽略他藏在假面下的情绪。
尤其是现在的闻雪时，那就更加难以揣摩了。
娄语干脆以最妥帖的方式回应，微笑着伸出手，和他轻轻交握，又即刻放开。
时隔五年的第一次肢体接触，快得令她无法感知到他的指腹是否又长出新茧。
这个体验真的很新奇。
因为在从前，他总是在那张逼仄的单人床上非常用力扣住她，防止她被撞到掉下去。
她受不了时会小声地叫他别抓那么紧，他的手指却违背指令，更得寸进尺地从手腕向上攀，覆住她的手背，再慢慢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
接着，他会汗津津地俯下身，吻一下她的手心。
当时那刹那的触感，竟和这一秒——他同她相握又分离的这一秒，奇异地重叠。指尖轻飘飘地划过手心，和他嘴唇的温度一样偏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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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头们都破费啦！挨个抓过来亲

第3章
闻雪时离开后，姚子戚慢上半拍，恍然道：“差点忘了，其实你俩也合作过，是不是你拍的第一部 剧来着？”
娄语不甚在意的语气：“没什么水花的网剧，我自己都没再看过第二遍。”
“正常，我拍的第一部 剧我都恨不得烧掉，太傻了那个样子。”他随口一问，“这之后你和他就没再合作了吗？”
“嗯，没什么合适的合作机会。”
姚子戚感叹：“那你们确实好久没见了，你那剧都是七八年前拍的了吧。”
“九年前。”
她脱口而出地纠正。
九年前，她二十三，闻雪时也二十三，都是一个很好却容易被命运荒废的年纪。他们一事无成，剩下的除了时间就是时间。
如果说命运有哪点温柔的地方，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为了节省点房租搬到了一起住。
那是一间西晒的老房子，还在顶楼，夏日炎炎，他们只有一座台式风扇。她不耐热，通常只穿一件细吊带，光着腿，绿色纱窗挡不住蚊子，最后被咬得全身是包，恹恹地缩到闻雪时身边，让他往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抹药。
他眉头一挑，将她整个人捞到自己怀里，从后面掀开她的白色吊带，指尖沾上风油精，顺着她深陷下去的背沟划拨。
药油开始挥发，冰冰凉凉的，她却更痒。不知道是因为药效作祟，还是某人的手指开始绕到前方。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按开电脑，开始放歌。
老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他不想她的声音被其他人听见，开歌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那段时间她迷上一个叫西皮士的作曲家，共用的电脑歌单里塞满了他的专辑。闻雪时顺手点开的那张，叫雪山火焰刀。
冰凉的，炽热的，互相缠绕在一起，刀刀进肉，浓烈的痛与爱。
她不堪忍受时会翻过身，双手抓浮木似的抱住闻雪时的脖子，手指揪紧衣领，于是，他的白T总会被揪出一圈迷乱的漩涡。
*
时间走到傍晚六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嘉宾们逐渐开始入座，会场大厅星光熠熠，堪比颁奖典礼现场。弹幕都在感叹着麦田果然财大气粗，各路神仙都能请到。
当直播镜头切给位于舞台下方最近的一侧通道时，雪白色的弹幕压满了屏幕。
【捏爹的，别挡住我老婆盛世美颜！】
【姐一出来这气场，赢麻了】
【娄语你疯了吗真给臭男人扶贫啊？？？】
【美女的事妖魔鬼怪少管】
娄语自然是看不见那些飞驰而过的弹幕的，她的眼中只有白晃晃的顶灯。
此次虽不是走红毯，但直播的每个镜头都在盯着她，所以必须得走出最漂亮的姿态，又不能显得用力过猛。
这中间的尺度极难拿捏，她的小秘诀就是集中只看那些璀璨的光灯，周围的一切就会黯淡。这样就注意不到谁在看她，又是分别怀着什么样的情绪看她。不在意的时候，就能走得最潇洒漂亮。
后来慢慢历练，她淡定地可以迎上任何目光。这个秘诀她也就不再需要。
今时今日，她居然又再次抬起眼，盯着眼前的光灯，视线被一片炫目的白所洗刷。这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久违地紧张了。
说不清是怕自己和闻雪时同坐一桌被看出点端倪而紧张，还是单纯因为要和他同坐一桌这件事本身。
娄语不着痕迹地捏了下手心，表面上毫无异样地款款落座。
姚子戚已经快她一步坐下，因为等会儿要一起上台的缘故，他们都被安排在同一桌。节目组特意按cp划分了位置，姚子戚就在她旁边。
她坐下之后，他便探头过来和她讲悄悄话：“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这点动作自然没逃过镜头法眼，弹幕立刻掀起一个小高潮。七楼粉们没想到这才直播没几分钟，就等来了一颗耳语糖。
弹幕中还有一方cp粉也刷得非常起劲，那就是综艺请来的第三对cp，邓婧和周永安。
这对cp相比七楼和雪花，热度会稍微逊色一些。毕竟他们年代更久远，得追溯到七年前，但两人不是因为合作搭戏，而是参加一个了恋爱综艺，实打实地以真实身份演过情侣。
这次的综艺对他们来说就是老本行，小菜一碟。这不刚落座，两人就欲语还休地对视着，气氛暧昧到逼得弹幕满屏打滚。
弹幕里最沉默的，就剩下了雪花cp粉。
他们的正主都还没有出现，只有两张空空的位置和名牌。刷起屏来都没有底气。
然而下一秒，这些cp粉彻彻底底发疯。
靠，这是压轴的王炸啊！
黄茵花姗姗来迟，终于现身在直播镜头中。令大家发疯的是她的出场造型——她穿着吊带礼服，身上还披着件熨到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
这件外套娄语非常眼熟，十五分钟前它还穿在闻雪时身上。
黄茵花走到他们这一桌，跟他们点头打招呼坐下。
邓婧八卦地立刻旁敲侧击：“茵茵今天的造型好独特。”
黄茵花掀开西装一角，她的礼服裙上有一块咖啡的污渍。
娄语一愣，想到刚才栗子急急忙忙赶来，她问她怎么来那么迟，是不是被刁难了，栗子连连摇头，吐舌说：“我真是服那个冒失鬼了，刚在走廊上居然又打翻了一杯咖啡！这回真泼到人了！”
原来，被波及到的人居然就是黄茵花。
黄茵花的话证实了娄语的猜想，她对着邓婧小声解释：“快开场时不小心被泼到咖啡，刚好雪时经过，脱下外套给我了。我害他又得重新去找外套。”
语气里的亲昵并不明显，却令人无法忽视，就像一场毛毛雨落在听者身上，不会有太大感觉，但发丝却实实在在地湿掉，拧巴。
娄语适时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撇开视线。
关于闻雪时要来参加这档综艺得不偿失的原因，她在此刻模糊地有了猜想。
大概，和黄茵花有点关系吧。
他俩炒作，获益方更明显是黄茵花。譬如今晚这一出，她就久违地成为了焦点。
至于为什么要帮她……或许是因为他欠了她某种人情。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一般了。可能是暧昧对象，可能已经是女朋友，不得而知。
她知道的，是当年他们之间很清白，但那是当年的事了。
分手的这些年，闻雪时传出的绯闻寥寥，即便有也没被拍到过实锤。因此刚才重逢之际，她未曾往这一方面联想。
可她差点忘了，她和闻雪时曾经谈过长达五年的隐秘恋情，这个男人最习以为常的一样本领就是隐藏。
当然，她也一样。
因此在看到黄茵花走过来的电光石火，她甚至可以滴水不漏地微笑，同邓婧一样佯装出八卦的神色。
随着黄茵花的到来，八卦中心的男主角也终于登场。
会场外围观众席上传来骚动，大家齐齐往通道口看去，没穿外套的闻雪时单手插着西装裤现身。
兴许是没找到合适的西装，他干脆把蝴蝶领结也摘掉了，领口开了两粒，好似只是刚睡醒来这里溜一圈，可配上那张脸，并不让人觉得怠慢。
这样的装扮，昭然若揭地暗示着黄茵花身上的外套来自于谁。
【受不了一些小情侣的暗戳戳（bushi，我可以，请继续】
【从不动情的男人动起情来嗑得我天灵盖飞起！！！】
【无语，借同事衣服都能嗑，你怎么不嗑你爸和同事】
【让我来看看气死谁了？哦是唯粉姐姐啊，那没事了】
娄语不带情绪地瞥了一眼，便看向舞台。
舞台上正在开场预热，选秀新出道的偶像团体排成一列鞠躬，观众席上专门为他们而来的粉丝们尖叫呼应。
音浪够强烈，以致于闻雪时入座，黄茵花立即攀过去后两人的交谈都被一并盖住。
娄语此时十分感谢粉丝的疯狂，因她一点都不想听到他们的对话。
等这曲舞台过后，第一个开场官宣的便是他们的综艺。
主持人郭笑激情澎湃道：“这季我们平台最新推出了一个全新的旅游竞技综艺，叫《夜航船》。将有六位嘉宾和我一起踏上星辰大海的征途！现在有请我们的六位嘉宾来上台亮个相吧～”
导播切到娄语这一桌，六个人依次起身，走上舞台。
打头阵的是那两位大前辈，邓婧和周永安，两个人简单表达了下对节目的期许后，发言轮到了闻雪时和黄茵花。
郭笑当然不会错过她身上多出来的外套，立刻追问。
黄茵花便又重复了一遍，并当众感谢了闻雪时。
他言简意赅：“举手之劳。”
郭笑对着台下娇滴滴起哄：“谁现在来泼我一下，我也想被闻sir举手一把！”
闻雪时最近主演的新电影又大爆，他饰演双面警督，因为演太好，大家都入戏地称他为闻sir。并称明年的金寰影帝必是他的囊中物。
闻雪时笑了：“可别，再脱一件就不能播了。”
众人哄笑。
最后，麦递到娄语和姚子戚手上。
娄语怕姚子戚最后说会有压力，便示意他先说。
姚子戚有些生疏地说了些场面话，顿了顿，又补了两句：“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我的身体，不过你们放心，我是真的康复了。刚我在后台还和娄语打趣呢，说可以公主抱她外加十个深蹲没有问题。”
他抛出话引，果不其然，郭笑立刻闻钩而上。
“哇！光说不练假把式，快证明一下。”
姚子戚旋即把麦一收，面向娄语，眼神里闪烁地向她释放信号：别把热度全给那一对，我们要抢过来。
娄语自然是配合。不然她上节目来干嘛？做慈善吗。
哪怕对方是她的前男友，要分热度她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真是可笑啊，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如今成为了各自为政的敌人。
“深蹲就不必啦。”她冲姚子戚张开双臂，歪头轻笑，笑容中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涩，“抱一下？”
这份笑容落在cp粉眼里，成为了当晚的绝唱。七楼cp超话一水儿全是娄语笑起来的动图。就算不是微表情大师，也能看出这个笑容包含的情绪有多么微妙。
必然是动过心的。
下一张动图，就更加直白了。
娄语刚伸出手的瞬间，姚子戚就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打横高高抱起。
被抱住的女人一声惊呼，胡乱地搂住男人的脖子。梅子色的指甲揪着西装衣领，平整的后背就此被揪出一串痕迹——
一圈似曾相识的漩涡。
大家起哄地笑，闻雪时却视线下挑，盯着那块形状。
黄茵花注意到他面无表情，小声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闻雪时这才跟着笑，“强迫症犯了，看不得衣服皱。”
*
娄语在综艺官宣后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发布会现场，按照她的咖位，自是没必要陪坐到最后的。闻雪时也是。
但她离开前，他还坐着。不知道是为了陪黄茵花，还是故意和她错开。但这都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她关心的，是今晚这档综艺官宣后的热度如何。
草草扫了一眼微博热搜榜，相关词条已经包揽前排。
#《夜航船》综艺官宣
#闻雪时说再脱不能播
#娄语主动求抱
#黄茵花穿闻雪时西装
#姚子戚公主抱娄语
#姚子戚复出
#周永安邓婧综艺再合体
算是和预期的没差。纵然有不满意她参加这档综艺的粉丝，但期待和支持的声音居多，她也算松了口气。
炒cp是把双刃剑，粉丝群并不爱看她被捆绑，尤其近年来她在圈里塑造的形象也和情情爱爱鲜少沾边。但粉丝也心知肚明这个捆绑炒作不会长久，仅限在综艺这段期间，且对象淡圈再复出，没有不好的负面形象缠身，大家的接受度良好，这样的情况下再吸一波新的路人盘，是稳赚不赔的事。
娄语边刷着手机边匆匆上了保姆车，车门一关，脸上扬了一晚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她陷进位置，放倒座椅靠背，一言不发地合眼休息。
栗子自从三年前跟着娄语，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出席活动之后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态，拿不定主意地问：“姐，还继续去corvena吗？还是回家？”
娄语不假思索：“corvena。”
“好咧。”
Corvena是一家会员制的高端美容会所，娄语时不时就过去打卡保养皮肤。像是这种出席典礼必须要带大浓妆的日子，结束后她必定去会所一趟。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出，半小时后驶入地下车库。
娄语用口罩遮住未卸妆的脸，换上一套休闲运动服，下车后直奔顶楼。
美容师早已恭敬地在电梯门口等候，将娄语引至她的专用房间。
这间房间和其他都不同，是按照她的喜好专门重新装修过的，一座巨大的冰蓝色水族箱正对着美容床。除此外其他摆设一切极简。
她喜欢做脸时盯着那片蓝色，思绪会特别放空，搭配美容师的按摩手法，能达到奢侈的片刻安睡。
然而这次，她没有半点睡意，甚至这片安静的蓝色落在眼里都觉得刺目。
娄语烦躁地闭上眼，耳边回荡着美容师走动的脚步声和揭开瓶瓶罐罐的动静。
少顷，脚步声传至床头正后方，她感受到自己额边的碎发被轻轻挽了一下。
这绝不是美容师的手。
指节宽大，没有加温，沁着一股夜露的寒意。
娄语登时睁开眼，迎上一双垂着的眼睛，遮在金丝镜框下，审视的意味仍十分明晰。
“直播我看了，你今晚的表现……”男人的语气意味不明，“有点让我想起刚带你的那个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昨天评论区有问是不是姐弟恋，不是呀，他俩同岁，电影是25岁拍的，但制作排期等上映时他27了。
另外《雪山火焰刀》这张纯音专辑里的《望月醉》特别好听，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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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来人正是她的经纪人，周向明。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王牌经纪。
他是港岛人，二十岁入圈，接着北上京崎闯内陆，到现在过了二十年，只要是他带出来的人，无一不是从名不见经传中跻身一线。久而久之，王牌经纪的称号就从圈子里传开来。
太多明星挤破头想得到他的青睐和指点，但这位的脾气和喜好难以捉摸，唯一能摸到的规律只有一条：他只钟情于签小糊逼。
五年前她被签到周向明手下时，就是他提出让她和姚子戚炒cp，并借着东风一连帮她撕下好几个大女主资源。她也很争气，演技撑起了那些巨饼，用作品证明了自己。
就是从那时起，她正式开始了翻身之路。
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节点，如果这个节点里不曾包括她和闻雪时也在那年分道扬镳的话。
周向明骤然的提起让娄语愣了半拍，想起当年，又很快清醒。
她从他并未怀念的语气里听出了责备。
毕竟，他是唯几个知道闻雪时和她曾经是什么关系的知情人之一。他在责怪自己失态了。
纵然娄语觉得自己今晚隐藏得特别好。
她重新闭上眼，视线浸入黑暗，潦草地反驳：“有吗？我明明比五年前那会儿炒得更游刃有余了。”
脚步声从床头挪开，逐渐传至一边的真皮沙发。
周向明的声音跟着传来：“是太有游刃有余了。过犹不及，一样是漏洞。”
“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娄语烦躁地皱起眉头，不想再跟他探讨这些，转移话题道，“今天不是在外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反问：“你说呢？”
话题又被他掰回原点。
娄语干脆不吱声了。
“怎么，说不过就又开始装缩头乌龟？”
她依旧装死，用冷暴力对抗他的说教。
周向明早就摸透她这一套，轻描淡写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逼得她不得不给反应。
“我突然回来，是通知你一件事。”他的指骨叩了叩一旁的茶几桌面，“这次的《夜航船》综艺，我打算帮你推了。”
娄语沉默一会儿，认真道：“如果你是担心闻雪时，我以为就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达成共识。”
“我也记得这个接的前提，是你说过你已经放下了。”周向明不以为然，“但我看直播，好像不是这样。”
“这次发布会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别人看不出你的状态，我看不出吗？”
“只要别人看不出不就好了吗？”
“所以，你是承认了。”
周向明冷不丁结语。
娄语噎住，干脆换了个角度说服他：“现在再推掉已经晚了。刚被官宣就来这出，你想我被骂死吗？”
“你是想出尔反尔被骂……”
周向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和她迫近对视。
“还是想在综艺上，被扒出当年组cp的时候各自都有男女朋友还爱得死去活来被骂？”
他语速极快，裹着刀锋向她袭来。
“后者完全是自掘坟墓，皇陵级别的。可以葬下你一整个团队。”
娄语无动于衷，挺直背脊和他僵持。其间，水族箱的射灯光线换了好几轮，令她的脸蒙上了最好的保护色。
最后，她慢慢地笑了起来。
“我管不了谁遭殃，我只知道我不会放任自己完蛋。选择参加节目，就是为了更往上走。我不会因噎废食。”
“五年前我就能做出那样的选择，你不用担心。”
周向明看着眼前的娄语，她头发短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也多得他无法再一眼看透。但这一秒，他奇迹地穿透她的眼睛，看到了当年的娄语。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
那是九年前的一次晚会后台，散场后的地下车库冷冷清清，他的车门边站着一个细瘦的女人，宝贝地捧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头发挽起，露出一截白到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脖颈。
如果割伤她的脖子，刀尖染上的估计会是一管春雪。
可她一开口，却与这种气质截然相反。
“周老师好！我知道在这里等您很冒昧。只是能在同一场合碰到您是很难得的机会，所以再三考虑，我还是唐突地过来了。”边说边鞠了一躬，“您应该不认识我，我姓娄，叫娄语。目前只出演过一部网剧《白色吊桥》。”
周向明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他见得多了，打发得也多了。
“有事找我助理预约，私下一律免谈。”
她忙说：“我没别的事，只是很敬佩您，想来认识您一下。”边将方才一直小心捧在怀中的陶瓷罐子递出来，“——这是送您的见面礼。”
他一眼都没看，丝毫不关心是什么。
“我听闻您平常喜欢斗蛐蛐。”娄语更执着地将罐子往前伸去，“这里面是一只我亲手抓来的。”
他这才神色微动。
知道他喜欢蛐蛐的人不算多，能对症送蛐蛐的就更少了。
一个女艺人，亲自捉蛐蛐来送他。这还是周向明混迹圈子多年第一听闻的稀奇事。
但她言语里的这份无知让他觉得过分可笑。
周向明瞥了眼罐子，嗤道：“你既然知道我斗蛐，居然这么来送？外行人亲手抓的蛐蛐，还不如街上五毛钱从贩子那买的。”他的视线从陶罐悠悠扫到娄语身上，“这人呢，就和蛐蛐似的，得精挑细选，才能在战斗决胜。我喜欢从无名之辈里挑出有资质的反杀，但并不代表我喜欢回收垃圾。”
娄语不是笨人，自然听出他在指桑骂槐，轻视她不过是个垃圾。
她脸色有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特意去了淮山，那里的土壤出大虫，本来想去农民那里买，但那批里面的好虫都已经被去年南方的富商预定了，想必您也预定了一批吧，落给我的肯定没什么好货了。我干脆和农民抢饭碗，待了大半个月才学了点怎么下田抓好蛐蛐的门道，肯定不如您专业，但也绝不会比街边贩子的差。说不定……它就能打赢别的蛐蛐成为将军呢？”
娄语坚持地伸着手，手臂因为过久地保持着同个姿势轻微颤抖。
周向明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娄语喜上眉梢，重复了一遍：“娄，娄语。”
他终于伸手接下陶罐。
“我记住了。只不过最近我没心情带新人，如果哪天心情好了，我还记得你，我会去找你。”
娄语却依旧没动。
“还有事？”
“我有经纪人……我来不是为了向您毛遂自荐。您记不记得我的名字都不要紧。”娄语终于袒露真正的意图，“我其实是想向您推荐一个朋友，他目前没有经纪人。但如果您能破格能给他一个机会……”
她看向他手中的陶罐：“他也会是未来胜出的‘将军’。”
周向明今晚第二次对此人感到诧异。
这是迄今第一次，有艺人跑来，还费那么大劲，却不是为自己谋求前途。
这难免让人好奇。
他问道：“哦？是谁？”
“也是《白色吊桥》的演员，叫闻雪时。”
他看见对面的人边说边闪烁着眼睛，这个名字仿佛按开了嵌在里面的开关，她整张脸都因此明亮起来。
这是谈到现在，她所说的话里唯一流露出生动情绪的地方。其余时候都过于隐忍到无趣。
他叩了叩陶罐，生出兴味，似笑非笑地问：“只是朋友吗？”
“……当然是朋友。”
她犟着嘴回答。
那是二十三岁的娄语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而三十二岁的娄语，却可以做到真假难辨了。
周向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整了下她刚才急促起身时又滑下来的碎发。
“那你就得给我像这样……”他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都藏好了。”
*
这场博弈最终以娄语的意志为准，《夜航船》的综艺仍旧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这次要在海上度过七天，栗子大包小包地备了一堆东西，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光是娄语需要录制穿的衣服就塞了四个大行李箱。
录制当天，节目组派专车将娄语等人接到港口准备登船，车子还未完全靠近码头，海岸边停靠的巨大游轮已经映入视线。
这是节目组花巨资包下的“绮梦号”，一艘很有名的游轮，主打的理念是在船上度过的日子一定会变成一场海上的绮梦。
船的内部被打造成一座海上王国，泳池、酒吧、剧院、电影院、音乐厅、游戏厅、日光浴场……应有尽有，同时，还有一个娱乐性质的赌场。
用最奢华的场地，开展一段美妙的“厮杀”。
录制的第一个集合地，就定在这里的赌场内，预示着赌局开始。
节目组给到的台本里，第一天将扑克游戏决定未来七天六个人各自的住所和基础分值。
游轮总共有五种不同的房型，最豪华为总统套房，最次则为内舱房。他们将根据名次从上到下被分配到各档位的房间。
至于第六名，垫底的那位，连客人房都无法享受，只能住到底舱的员工间。同时基础分也是最低的，只有50。而入住总统套房的人能获得100。
分值决定着最后谁能下船。
因此，第一战非常重要。
六个人的随身行李先主人一步进入到赌场内，他们身后有六块暂时还无主的房间门卡，亟待着配对。
而他们的主人，此刻都还在化妆间。
娄语一边进行最后的定妆，一边应付着微信群里的寒暄。节目的主持人郭笑拉拉了一个嘉宾们的微信群，大家在里面各自发着表情包。
娄语盯着其中发言的闻雪时，两人互删五年，这是她再一次看见他的微信头像。
果然换了，现在和他的微博头像一样，用的是他最新上映的电影海报。
他曾经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大熊猫的背影，苟着脑袋吃竹子，活像个软乎乎的胖饭团。
那其实是她动手从某个视频里截的一张图。
她乏善可陈的爱好中，其中一项是看大熊猫的视频解压。而他那个的头像，就是她看熊猫吃竹子时截下来的，做成表情包，配字“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如果两人不在一起，一到饭点她就发给闻雪时，催促他别忘了吃饭。他这个人三餐总是不定时的，吃得非常随意。
当时她看到那个头像，笑着打趣：“嚯，记得给我版权费。”
闻雪时正经地回：“除了版权费之外不要肖像费？”
“啊？什么肖像费？”
他捏了捏她脸颊上残存的婴儿肥：“这熊猫和你一样，背着我吃东西的时候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她拍掉他的手：“扯淡，我怎么可以和熊猫比！”
那可是国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它可爱。
她彼时是什么呢，摄像机拍不到的替身。要类比的话，那就是穿着熊猫玩偶套装里的内胆。
没有人会喜欢内胆跳出来撕毁别人的想象，既然藏在里面，就要有藏到底的自知之明。
闻雪时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说了句是吗，这茬就这么过去。
只是隔了几天，她无意瞥到他的微信，发现她的备注被他不声不响改掉了。
她在他的手机里，叫作“我的国宝”。
发现备注的那一刻，好像她被轻轻摘下了头套。躲在头套里满头大汗的自己被看见了。
她也看见了他。
——同样藏在人偶套装里，所以互相暴露也不会被讨厌。
于是，他们一起结伴躲进世界的缝隙。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拥有了最珍贵的，绝无可能舍弃的宝藏。
*
造型又花了二十分钟收尾，毕竟是综艺的首次登场，第一期直播必定是观看人数最多的，亮相马虎不得。
她在造型师给的选择里挑了法式的黑丝绒深V西装裙，搭及膝的黑色长筒靴，再将头发拉笔直，配上烟熏妆，一水儿的黑衬得唇上的红分外扎眼。
一切就绪，娄语深吸口气，前往赌场。
按照台本顺序，她是第二个。
自动玻璃门在她面前打开，漂浮着幽香的冷气在对流里穿梭。本该是人声鼎沸的赌场此时无比安静，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在悠悠回荡，金碧辉煌的吊顶垂下万花筒般的水晶灯。
灯下，有人倚在牌桌旁，手指捻着几张纸牌上下把玩。黑色西装被另一只手钩在肩头挂着，好似一个百无聊赖等待猎物入席的荷官。
第一个已经入场的嘉宾是闻雪时。
娄语神色微怔，又骤然变成了二人独处……且这和上次在休息室不同。
她的眼光不自觉飘向各个角度的摄像头——
这次，直播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金主啦！！！
下一章赌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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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头们破费了！

第5章
娄语的怔愣转瞬既逝，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是阔别太久的乍见，这次她已经能轻松驾驭心里的鼓动。她不会忽略现在看上去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这个空旷的场地里，其实有上千万双眼睛在外面看着他们。恐怖程度堪比楚门的世界。
娄语走到牌桌边，闻雪时微微转过脸，倏然停住了把玩的动作，两指夹着一张纸牌，贴着赌桌将它飞到了娄语面前。
他仿若随口一问：“娄老师之前玩过扑克吗？”
一个明知故问。
但在眼下这个境地，除了这个问题没有别的可问。
她描摹着纸牌的形状，回答：“当然，闻老师没玩过吗？”
“我也玩过，只是很少。”
他们客套又无话可说的闲聊，却让弹幕小小高潮了一把。
【这俩西装暴徒站一起好pay】
【刚刚进来对视那一眼……我自动脑补黑手党初次交火，结果用玫瑰代替枪炮在对方心上开了一枪】
【然后闻sir把手中的牌代替房卡塞进娄姐的深V西装领子】
【“今晚来我房间，和你谈比‘大生意’”】
【哈哈哈哈哈弹幕继续不要停，好土好咯噔又好上头】
【这对还是那个纯纯的拉郎味，嗑点全在想象……】
但更庞大的弹幕，是铁血cp粉刷着姚子戚和黄茵花说你们老公/老婆都出来了人呢人呢人呢，而闻雪时和娄语各自的唯粉们看不下去，刷着请糊逼独立行走。四方掐成一团。
随着弹幕的召唤，其他几位嘉宾并未吊大家胃口，很快也陆续进场。所有人到齐后，赌场的大电子屏上，出现了他们接下来要玩的扑克游戏规则——
抽鬼王。
规则很简单，各自抽牌后依次顺时针抽下一个人手中的牌，抽到的牌和自己手里有的组成对子之后就可以打出。
这个过程中，要避免抽到鬼牌joker。鬼牌只混进了单张，无法组成对。如果不幸抽到，就得诱骗下一个人把自己手中的鬼牌抽走。
谁最先把牌全打光，谁就能住最豪华的套房，而最后一个手中有鬼牌出不掉的那个人，就只能去住底舱了。
这是一个考验演技和心理博弈的游戏。但是对节目而言，看点可不在输赢上。
节目组在座位划分上就暴露了真正的意图，娄语的顺时针方向坐着的人恰好是姚子戚。他是她的抽牌人。
观众想看的，无非是抽牌之间他们微妙的互动。
而娄语要从她的右手边抽，那里坐着的人是周永安，至于闻雪时，他的位置同她还隔着姚子戚和黄茵花，几乎没有对上的可能。
娄语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不需要直面闻雪时抽牌，她对这个游戏就没什么压力了。
等所有人就位后，牌桌开始了自动发牌。
娄语扫了眼发到手中的全部扑克，运气不赖，没有鬼牌。这样的话只需要防着周永安，别从他手里抽到鬼牌就能顺利离场。
姚子戚一直注意着发牌的顺序，最后他看着她旁边的周永安，笃定说：“鬼牌在他手上，他比我们都多了一张。”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二人身上，观察着鬼牌的走向。
娄语瞬间绷紧神经，她的谨慎注定了要看好目标后再下手。因此即便现在大家的起始牌很多，要抽中鬼牌并不容易，她还是很小心地抽。
果然，她还没倒霉到那份上来个开门红，抽到了一张红心2。
周永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恼。
就这样和平地过了好几轮，大家都顺顺利利出对子，只剩周永安在那里苦大仇深。
这个局面直到黄茵花第一个把手中的牌出完才被打破。
她惊喜地起身离开，叹说今天手气真不错。
周永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哀怨地瞄着娄语，暗自祈祷着她下一轮赶紧把他手头的倒霉蛋抽走吧！
刚这么想，手中的鬼牌忽然不见了。
——真的被娄语抽走了！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喜色过于明显。于是大家都看出来鬼牌易主。
相比之下，娄语的表情淡定很多，但还是透出些微僵硬。
她就知道，当鬼牌出现在上家的时候，自己一定会中招，能苟到这轮已经很幸运了。
她将牌背面向姚子戚，在他要抽时，突然出声说：
“不要抽最左边，那是我刚抽到的。”
众人一惊，弹幕也是一锅乱炸。
【左边那张真的是鬼牌，娄语没有撒谎，5555她就是不想让他抽到】
【现在大家手中的牌都很少了，如果姚子戚抽到的话很有可能他就得去底舱了】
【所以娄姐宁愿自己去住，妈的，绝美爱情！】
这就是观众想看的东西。
她很清楚这一点，也很乐意编造。
接着，姚子戚偏去抽了最左边那张。
“不是不相信你。”他心知肚明地补全另一半戏码，“我相信你说的，但我不想你去住底舱，所以鬼牌给我就好了。”
弹幕一片嗑到阵亡。
黄茵花安全离场后，姚子戚的抽牌人跳过她变成了闻雪时。
姚子戚故意给他施压，试图将鬼牌脱手。
“鬼牌现在就在我手上，你小心一点抽。”
闻雪时却不假思索。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抽到烫手山芋，和其他人的谨慎截然相反，潇洒地就抽走了一张。
姚子戚表情一松。
弹幕笑成一片。
【闻sir抽到joker了哈哈哈哈】
【让他装逼！每一轮都抽得像风一样没有一点犹豫，终于翻车了。】
【不要啊邓婧赶紧来把这张鬼牌抽走求求了，底舱那种破床哪里容得下闻sir的大长腿】
【腿长可以锯掉啊，邓婧欠你们的？】
接着这张鬼牌纹丝不动地在闻雪时手里握了好几轮，姚子戚成为第二个胜出者时，牌面终于有了变化。
鬼牌落到了邓婧手里。
邓婧的表情陡然焦虑了，现在到了最后时刻，大家手里都只有两三张牌，握着鬼牌几乎代表完蛋。
她对着周永安挤眉弄眼，示意他把鬼牌抽走。周永安别无他法，只能顺势把鬼牌拿走。毕竟前有姚子戚榜样在先，他总不能输给他。
邓婧喜笑颜开——她也可以走人了。
周永安微微叹口气，满脸写着当男人好难。鬼牌又流落到了他的手上。
娄语得出这个讯息，紧跟着表情一滞。
这意味着，她也有很大概率抽到鬼牌。现在姚子戚已经脱身，她再卖人情已经没有意义。因此她只想快点打完手上的牌离场。
她当然不想真的混到底舱去。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睡过那样狭窄的床了。
当年，还是和一个人一起挤。
那个人，如今就坐在她的左手侧，代替姚子戚和黄茵花成为她的下一顺位。
这是娄语最不想面对的现状——
她将和他面对面抽牌。
但好歹他们俩手中都没有鬼牌，也不存在着什么博弈，抽完拉倒。
她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却在下一轮，抽到了周永安手中的鬼牌。
没办法，二选一，抽到的概率太大了。
此时场面上现在只剩下她、闻雪时和周永安。而邓婧在刚才那轮中抽到单牌脱身。
娄语面不改色地洗着牌，摊到闻雪时面前。
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交锋上了。
闻雪时一改之前的抽牌速度，手指伸过来，在她的牌上方游移。视线紧盯着娄语。
而娄语不敢做任何表情，她板着脸，看着天花板。
【好紧张啊啊啊啊娄姐加油！】
【闻雪时这b男这回怎么不急着抽了】
【男人关键时刻就得沉住气，你懂个锤子】
【卧槽哈哈哈哈，娄姐好惨！！！鬼牌没被抽走！！】
周永安的鬼牌被娄语抽走后手里只有一张单牌。他也很紧张两人这一轮的结果，当看到闻雪时的表情后，他猜测鬼牌应该还是在娄语手上，内心大大松了口气。结果再差，最多就是手里变成两张单牌，总不至于拿到鬼牌了。
他干脆闭上眼从闻雪时手里二选一，睁开眼，看到牌差点潸然泪下，想高歌一曲我的世界星星都亮了！
他把手中最后一张牌组成对子打出去，露出八颗大白牙嘿嘿一笑：“抱歉两位。”
娄语伤脑筋地看着手里的鬼牌，动作极慢地洗着，拖延面向闻雪时的时间，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
赌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最后的厮杀。她手里还有两张牌，一张单牌一张鬼牌，闻雪时手里只剩下一张单牌。
她必须哄骗他抽到鬼牌。
想到对策后，她转过身，面向他。
那一瞬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仿佛……仿佛是出租屋里那张陈旧的小餐桌。过分年轻的闻雪时坐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浅笑着凝视自己，目光轻柔地像在触碰一块琥珀。
娄语轻轻一眨眼，旧桌消失不见，随着那道目光一起。
只剩下豪华的赌桌，以及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岁月留了下来。
证据就是他看着她时，那道不带任何情绪的笑容。
娄语西装裙上的胸针在这一刻莫名穿透薄薄的布料，刺进了胸口，传来轻微的阵痛。
弹幕又在疯狂议论。
【他们互相看着不说话是啥意思啊？】
【眼睛里有红外线光在扫牌吧】
【傻逼吧你们当拍赌王呢】
娄语在闻雪时面前摊开牌背，说了句和刚才一摸一样的话。
“如果我说，我依然把鬼牌放在了左边。”她垂下眼睛，“你相信吗？”
闻雪时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甚至都不分出时间判断她话里的真伪，直接挑起指尖，捻住左边的那张，抽了出来。
娄语刹那间心思千回百转。
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手中孤零零被留下的一张——
艳丽的，不知道在嘲笑谁的joker。
这场决斗转眼间就结束了，没有观众期待的屏息以待，她输得干脆。
她骗了他，鬼牌不在左边，被他识穿。
而她之所以那样做，只是为了突出自己的双标。
关键时刻了，她想到的不仅是输赢，还有炒cp的附带价值。
cp最大的看点是什么？不就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吗。这是粉丝们认为的“爱情”：我可以对其他人残忍，我可以欺骗别人，但我不会这样对你。
她有时候觉得这些粉丝真的很可爱，在不可能里寻求可能。
这里是哪里，名利场啊。
爱是这里的海市蜃楼。
他们这些在名利场里泡烂了，把灵魂早就踩进烂泥里的人哪还会有什么真感情。
或许有些看客也很清楚吧，他们只是享受着这份真实的虚假。
那么，她就更得卖力表演了不是吗？
她耸耸肩，很遗憾的语气：“好可惜啊，没骗到闻老师。”
闻雪时翻开自己手中仅剩的黑桃Q，加上从她那儿刚抽到的，凑成一对，扔到桌子上。
他冷不丁切掉麦，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回应。
“你怎么知道你没骗到我呢？”
娄语神情一怔。
闻雪时语气轻飘。
“如果我说，我是相信你的话才去抽那张牌。你又相不相信？”
娄语还未反应过来，闻雪时已经重新开麦，很绅士道：“对不起了。如果娄老师住不惯底舱，我们可以交换。”
“没关系，我愿赌服输。”
她径自走向行李置放区，拿走唯二剩下来的其中一串，属于底舱的灰扑扑的钥匙。
钥匙环圈进自己细瘦的手指，娄语垂下视线，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你又相不相信？
——她当然不相信。
恐怕在她还没说出口的时候，他就猜到她把鬼牌藏到右边去了。
如果他真的以为鬼牌在左边还去抽它，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也是不想让她去住底舱这样可笑的理由。
他们之间不存在炒cp的必要。
更不存在他还会有的，一种名为怜惜的温情。
作者有话说：
这个游戏应该不会很绕吧……总之就是类似于击鼓传花和丢手绢这样听上去比较高逼格的版本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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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抽牌游戏的直播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房收整休息，等候晚上还有一场直播，既是为大家接风举行的晚宴，也是节目拉开战斗号角的第一夜。
娄语来到底舱，推开门看了眼环境，没有想象中那么差，毕竟也是豪华游轮上的一份子，只是空间的确小得可怜。天花板压得很低，一张上下铺的床就把高度撑满了。栗子跟着她进到房间后都没办法摊开行李。
栗子看不下去道：“姐，不然需要直播的时候你就回房做做样子，我去让节目组再给你去开间套房。”
连她们助理都住在上层，比娄语宽敞太多。她住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不仅是直播的事，船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要因小失大。”娄语边说边自觉地爬到上铺给自栗子腾地儿，探出个脑袋，“我先眯一小下，辛苦你先收拾着，到点要妆造了叫我。”
她缩回脑袋，下铺收拾的动静立刻变轻了，但依然还是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
娄语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声音恼人，她尤其喜欢听这种声音，这会让她联想到很久远的高中时代，晚自习时全班都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笔头落纸的沙沙响，夹杂着整理课桌的乒乒乓乓。
这些声音都是她最好的催眠剂。
她闭上眼，摇晃地梦到自己穿着高中时代的那身蓝白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窗上映出教室的白炽灯和自己十几岁的青涩脸庞。
今夜的晚自习不如往常安静，闹哄哄的，每个人被分到一张填写大学专业的表格，大家交头接耳，头一次觉得他们的未来就像拿到手的纸张一样，逐渐有了实感。
娄语的手肘被同桌撞了一下，对方兴奋地问：“你想上什么学校？”
她迟疑片刻，一笔一画地写下电影学院的名字。
“我想考表演。”
同桌一愣，不屑地笑起来：“我听说能考进去的都是关系户，家里都有钱有背景的。要不然就是已经在娱乐圈里有名气的童星。你这两头都不沾，做梦吧。”
做梦吧。三个字掷地有声，击碎了教室里的白炽灯。
开关再次亮起来时，她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只不过眼前的表格变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窗外的天色是亮的，车水马龙的街景在浮动。
桌对面坐着一个和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埋头吃面吃得满头大汗，抽空看她一眼，含糊说：“你怎么不吃。”
她摇头：“没什么胃口。”
“不是都快高考了吗，这个时候就别逞强，快吃。”女人打了个嗝，擦着嘴说，“对了，志愿想好没有？”
她正想开口，女人截住她的话，完全不关心她的想法：“我和你爸通过电话了，商量了下，觉得女孩子去读师范类大学挺好的。读个英语什么的，别去读小语种，不好找工作。”
“……”
“能当个老师最好了，安稳。你知道我和你爸现在都各有家庭，很难照顾到你，你阿嬷阿公年纪也大了，以后的路你得靠自己啊，千万不要任性。”
一口没动的牛肉面腾着袅袅热气，白雾弥漫到空中，把女人的嘴脸都遮盖住，整片街景都模糊成光晕。
光晕尽头，有个声音遥远地传来：“姐，你该起来去妆造了——”
娄语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身下是窄小的底舱船铺在摇晃，游轮已经起航，其实这种海上的摇晃感非常轻微，但她总觉得不安稳，连带着梦境也是。
睁开眼，她注意到床头再往上有一片小小的圆形舷窗，也是整片底舱唯一通向外界的开口，虽然打不开，但透过玻璃片能眺望到蔚蓝色的无垠海面。
怪不得破碎的梦境被一扇窗户串联起来，大概只是睡着前随意一瞥到的，就被潜意识记下了。
这么想，人的潜意识真像一片未知宇宙，藏着太多自以为不在意的，或者自以为忘记的碎片。而梦境是一架天文望远镜，让人能够偶尔窥探到一丝秘辛。
但娄语对自己的宇宙没有探究的欲望，舍弃的部分就不该再冒出来。如果可以，她希望人能永远不要做梦。
栗子以为娄语没有醒，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来了。”
她翻身下床，神色带着几分疲倦。
*
娄语趁着第二次换造型的间隙又短暂地眯了片刻，加上腮红的修饰，上完妆后整个人再度焕发着熠熠神采。
她的形象和上午录制时已完全不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吊脖开衩礼裙，头发松松挽起，颈间缀了一串珍珠项链。
灯光下，珍珠的颜色和大腿开衩处隐约的肌肤无差。
娄语慢条斯理地戴上蕾丝手套，起身准备前往宴会地点，化妆室的门口却插了一张卡片。
“第一日：神说，要有光。”
卡片上篆刻着一行字。
她翻过来，背面写着：这是夜航船启程的第一夜，谁会是你今夜的命定之人？
规则：请在空白栏写下你期望的名字，并在宴会开始前先一步到达红宝石的主餐厅里躲藏，等待你的舞伴。如果期望相符，双方都会拿到50分值。
这张卡片是台本里未出现过的流程，为了确保他们不能事先通气，节目组在竞技环节上都进行了保密。
这个听起来不就是捉迷藏？
娄语没有过多犹豫，唰唰两笔写下“姚子戚”，写完后将卡片展示给后头跟着的摄像看。
她在心里盘算，眼下有没有可能给姚子戚通风报信。眼下摄像将会一直跟着她去主餐厅，杜绝一路上作弊的可能。
伤脑筋啊。
娄语来到红宝石主餐厅时，黄茵花和邓婧也正好到达，三人站在偌大的餐厅内，一时间都有点茫然，不知道该藏哪儿。
作为游轮内的主餐厅，它总共有三层楼高，节目组以防她们藏太深，规定了躲藏的区域只在一楼。
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撤掉了桌椅，可供隐身的地方并不多。
娄语扫视一圈，看中了摆放在角落的欧式长条时钟，它上身是走动的终盘，下面的部分是可以拉开的柜子。
打定主意，她走过去时故意崴了下高跟鞋。
大厅镜头外的工作人员看到娄语踉跄，一下子有点慌张，在旁等候的栗子赶紧冲上来扶她，询问有没有扭到脚。
娄语切掉麦，背着镜头压低声音道：“转告姚助，我在钟表里。”
栗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点头。
她脱开栗子的搀扶，打开麦说自己没大碍，栗子嗯嗯点头，说姐以防万一我去拿药膏，转身跑出了餐厅，非常上道。
娄语放下心，正要继续往钟表走，却发现在她磨蹭的这个过程中，有个人快她一步，拉开钟表的柜门正要钻进去。
——是黄茵花。
娄语傻眼。
若是和黄茵花去抢这个位置就很不体面，镜头外不知情的观众就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现在再把栗子叫回来也晚了……
娄语扶额，脸上的痛苦落在看直播的观众眼里，都理解为她刚才那一脚扭得特别狠。
【呜呜呜呜太难为姐了，这不是刀尖行走的美人鱼是什么！】
【也可能是瘸腿锡兵】
【滚啊】
【前姐夫速速来救驾，复婚的大好时机就在眼前了】
娄语这下子也无能为力，工作人员已经在镜头外打手势希望她尽快藏起来，就差她了。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躲到一个闻雪时不会去找的地方。别成为他的舞伴。
这样，今晚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被周永安找到，那么三对都会被拆开来，谁都别想到拿到那50分。
娄语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右侧角落里的黑色钢琴上。
没有多少犹豫，她直奔那里，缩进钢琴键盘下方的小空间。这一侧正好是对着墙壁的，需要走到钢琴附近查看才能看见。
没等多久，餐厅里传来了男士们进来的动静。以娄语的角度，看不见，只能靠声音猜测他们的走动。
脚步声一直都很遥远，没人朝她的位置过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姚子戚的一声惊呼。大概是他摸到了钟表的位置，却发现藏在里面的人居然是黄茵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sorry。
弹幕对这个结果也相当失望，七楼粉和雪花粉都哭天抢地。
【这什么sb环节我不满意重新来呜呜呜呜】
【我晚饭没吃就来蹲直播为了吃口热乎的精神食粮，为什么要让我吃屎？】
【虽然但是我还是捡到垃圾了，刚才姚子戚看到钟表里面是樱花的时候表情好奇怪哦】
【这么一说我也捡到了，肯定不是自想见的人吧，失望了】
【那让闻雪时找到我姐吧，我想看换夫play】
【周永安给我冲！我们这对小情侣还有希望！！！！】
【靠，周永安你冲错方向了！！别冲去钢琴那啊啊啊啊啊啊啊】
娄语缩得腿都险些麻掉时，终于听到皮鞋的脚跟踩在大理石的声音朝这里逼近。
悬浮的心脏骤然被这几声脚步掐住，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开始细小地战栗。
会是谁呢？
大概率是周永安。
娄语双手环抱着自己，在这真空的等待中灵魂脱壳，飘回到二十二岁那一年，夏天快结束时的时候。
她从电影学院毕业，同学中有人早早进组拍戏，有大主演有小配角，也有人识时务地转行做直播，日进斗金。而她呢，夹杂在两者中间，既接不到角色，又持续固执地碰壁。
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她有幸进了一个大导演的电影剧组，《昨日之诗》，虽然是去做女主演的光替。
光替，灯光替身。是指正式开机前，在打光布灯时帮演员走位的替身。因为调试的时间很漫长，当然不能让大牌在那里干站着。于是就需要像她这样的小角色，一切就绪后替身再撤下，换演员上场。
因此，只要身形像就可以了，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反正不会出现在正式的镜头中。
当时的男主演光替，就是闻雪时。
虽然见到他的第一面娄语就认错了——实在是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这种漂亮具有一种偷走时间的杀伤力。看到的人都会为那双眼睛所停顿，几秒或更多，时间就不可抗力地被偷走了。
瞄到他的皮相，娄语下意识断定他必是参演电影的某位新人演员，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内心充斥着羡慕。
同样是新面孔，别人可以站在镜头前，她却只能在过场时分成为主演的影子。老天爷真是不讲公平。
但这个新演员很努力啊，没有他的戏份，他还一直在边上看着，加上底子优异——以后一定会成名的。她这么想。
直到执行导演把闻雪时叫到关机的摄像机前，让他走到在某个位置，她这才震惊地后知后觉，居然，这个人和自己是一样的。
执行导演紧接着把她也叫过去，让她在他面前站定。
周遭是流动的片场，场工忙活着调整灯光，摄助跟着调整机位，美术布置道具，大家各司其职。
只有他们是两个无用的，可以被随意呵斥摆布的工具人，保持一个姿势站着，连头都不能随意动，会影响到周遭的调试。
夏末的天气还是炎热，棚里没有空调，她的站位需要离光很近，打光的灯各个角度长时间地烤着，她变成一颗被扔进微波炉的奶油蛋糕，背上很快溶出细密的汗，接着是额头。
她略显狼狈的姿态尽收对面人的眼底。
可他的目光很冷淡，像攀上极寒山顶时头顶蓦然吹来的一阵风。
这股冷风却将她吹得更热了。
她悄悄摸索口袋，尴尬地发现自己没带纸巾，只能任汗滴到眼睫。
其实只是很简单地开口问工作人员要一张纸巾的事，但那时候的她还很不机灵，对剧组非常陌生，学不会自来熟。也怕打扰到别人的工作，就默默忍着。
因此，她更不想以这种姿态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视线就停在他的喉尖。
那里长着一颗小痣。
很奇怪，今时今日回想起十年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立刻想起来的，居然是他喉尖上那一枚小小的痣。
大概是缘于他们谁都没向彼此搭腔，她就一直盯着那颗小痣直到调试结束。
而那个从头至尾都沉默的青年，在第二天的片场，依旧没吱声。
他只是在面对面站位时对她蓦然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包纸巾。
牌子是五月花，紫色包装的老版，她记得分外清晰。因为那包纸巾，她后来一张都没舍得用。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150个红包=3=
因为上两章直接给我账户钱包发空了……这章开始的红包统一攒到6.1儿童节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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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费啦

第7章
灯光璀璨的红宝石主餐厅，娄语缩在钢琴的角落，听着那个脚步越来越近。
她做好准备，对方也走到了她的方位，俯下身。
“是娄语啊！”
周永安的脸垂到她跟前，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钢琴是闻雪时最后才会来搜的地方，周永安肯定会在他前面。
娄语装出惊讶的模样：“被你找到了。”
他哈哈一笑：“你不会失望吧。”
“那怎么会。”
两人客套一番，她从钢琴下出来，深深地松了口气。
大厅中央，姚子戚和黄茵花已经站在那里。他们看着娄语和周永安走过来，姚子戚不解的目光和娄语对上，她无奈地摇了一下头，示意这是一场乌龙。
过了片刻，在另一处角落找到邓婧的闻雪时二人也过来了。主持人郭笑看准时机现身，从二楼红毯走下，遗憾地表示大家全都没能拿到那50分。
竞技彩蛋告一段落，晚宴随之开场。
娄语身边的周永安作出邀请的手势，她单手放上，随后腰被他轻轻挽住。
华尔兹的舞曲在大厅流淌，灯光暗下，墙两边的金色地灯亮起，女人们的裙摆在晃动间翻飞。
他们都不是专业的舞者，跳起来不成章法，但都有点底子在，还算看得过去。
但观众并不关心舞姿如何，跳出花来都不感兴趣。
因为节目组玩脱了，这下子拆得太狠了——全拆光，每个配对都不是他们想看的。
【节目组别逼我扇你，是不是不花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上错花轿不一定嫁对郎，救】
【不是我说，这三对跳得都太硬了，尬得我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
观看直播的人数也有所下降。
实时跟进数据的导演万进立刻改变方针，这也是直播节目的一个优势。郭笑被万进招呼到一边商量了几句，返场后在舞曲的尾声间隙开口道：“为了让大家尽快熟起来，我们来交换舞伴怎么样？每个人都交换两次！已经跳过的不能再换回来哦。”
交换一次就太明显，编导想出绝佳方案，干脆所有人都轮流跳一遍。皆大欢喜。
意外规则一公布，观看直播的人数立刻飙升，弹幕开始激情期待。
娄语不自然地垂下眼。
之所以故意藏到钢琴底下，除了好胜心作祟，还有一个不想承认的原因，是她不愿和闻雪时面对面跳舞。
不是不能跳，她有自信做到若无其事。
只是那样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她觉得累。
娄语飞速转着脑子，想着该如何再次躲掉——要不然借题发挥之前捉迷藏时扭到的脚踝？
打定主意，娄语脚下的步伐从沉重又变得松快，翩跹转到了姚子戚身边。
弹幕又一片纷纷嗑昏。
【娄姐什么时候这么恋爱脑了？？换了个舞伴乐飞了都】
【她又不是没恋爱脑过，五年前的那一周，谁懂】
【我DNA狠狠动了……虽然是血糖但真的好嗑。】
【有人说那周在医院里看到过娄语，好像是一直陪着姚子戚……】
【那为什么会走散啊呜呜呜呜呜呜】
【谁说走散了，只是不在公共场合发糖了而已！说不定早就美美隐婚了！】
姚子戚握住娄语的手，低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拍过的那场跳舞戏，你那时候完全没基础，踩了我好几次。”他回忆着，“你那时候穿的还是旗袍，不过这身打扮一样好看。”
娄语装作不好意思地别过眼：“我这次肯定不会踩到你了。”
“尽管踩，没事。”
他们对话时，直播的镜头立刻切了过来，占据了主屏幕。
【娄语这一对看上去有点好嗑，有无好心人给我这个雪花粉补补课】
【那你一定要去看他俩演的那个民国剧，里面也有一段跳舞】
【你们雪花也好好嗑啊！求补课！】
原来，这时候主镜头又切给了闻雪时和黄茵花。
他们的舞步不是很统一，黄茵花意外踩到了他，整个人也趔趄倒向一边，脚实实在在别了一下。
闻雪时单手将人揽回来，问她伤到没有。
黄茵花连连摇头，问他有没有踩痛你。
闻雪时却关切地反过来问：“你有没有扭到？”
舞池里的众人自然也关注到了他们的突发状况，娄语也跟着看去，那脚踝根本没什么大碍，但闻雪时却仿佛很紧张。
他没等她回答，作了个暂停的手势。
“我带茵花去看一下，她刚才可能扭到了。”
【天降巨糖，这还不嗑吗家人们？！】
【他把小樱花当豌豆公主了吗呜呜呜就扭了一下担心成这样】
【相比之下前姐夫真是个木头，娄姐刚才也扭到了怎么不关心一下啊！！！我恨】
【娄姐扭到的时候腰子哥又不在，也没人告诉他啊，丈母娘们别太苛刻了】
【说起来姐子的脚不用处理一下嘛？刚才表情好痛的感觉，又跳了这么久，别太要强了】
舞池里，这个小小的状况被郭笑圆滑地盖了过去，跳舞也就此告一段落。毕竟少了两个人，舞伴也没法儿换了。
是她想要的结果，也许也是闻雪时想要的。因此他更快一步做出了行动。
又或许是她想多，闻雪时根本没考虑要躲避，他只是在意黄茵花会受伤才离场，就这么简单。
他陷在爱中是何种样子，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她很清楚。
随着音乐声停下，娄语走出舞池，到备好的餐桌边拿了杯香槟。
酒送到嘴边，她才意识到上船前吃了两粒防晕的药，不能喝酒。
……难得她有了想喝酒的心情。
幸好她无比习惯这种情况了，想哭的时候得笑，想睡的时候得清醒，想放纵的时候得忍着。
娄语将手中的香槟放下，重新取了一杯白水。
*
之后直播暂停了片刻，等着闻雪时带着黄茵花回来。
期间工作人员上来问：“娄老师，您刚才捉迷藏环节的时候不是也扭到了吗，我看镜头里您表情好像不舒服，您也赶紧去看看吧，真是对不起啊！”
闻言，其他几个人纷纷看过来。
姚子戚惊道：“你也扭到了？怎么一声不吭还跳这么久！”
“……真的没事。”
娄语拉开裙摆，还原地踩着高细高跟蹦了两下。那本来就是故意崴的，她怎么会让自己真的扭到。
姚子戚不赞同：“我带你去看看吧，扭到筋这种事情可说不好。”
“真没事，先把今晚的录制完成吧。”
娄语转头看见闻雪时和黄茵花回来，迅速掩过了这个话题。
黄茵花的脚没有什么问题，喷了药用喷雾，表示可以继续录制，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再继续坚持，直播进入到重头戏。
郭笑给每个人分发了一张刚才模样相同的卡片，只是背面的文字不一样了。
“我们在黑暗的迷宫中游走，迷宫的尽头有光，那是神的指引。”
规则：六位嘉宾分别抽签从六个入口进入迷宫，迷宫为冰场，需穿溜冰鞋进入。当中没有照明设备，唯一的光源来自迷宫中心。最先抵达的人获50分值，之后依次递减。
娄语总算摸清了一点策划组的风格，文案偏要搞点中二又花里胡哨的。刚才是捉迷藏，现在不就是走迷宫？
不过这个迷宫的地点有点意思。
六人来到游轮的冰场内，此刻已被节目组大刀阔斧地置过景，四周竖起六边形的隔板。每块隔板各开了一道门，分别标着数字，对应他们的抽签。
可在抽签前，姚子戚忽然提出了要求。
“我能和娄语一起进吗？”
郭笑一愣。
“这个分值我不要了。”他解释说，“她刚刚也扭到脚，没处理过，我怕里面漆黑一片她会出意外。有个人在一起会比较好。”
刚才错过这一幕的闻雪时瞥过她的脚。
郭笑跟镜头外的万进商量了一下，最后道：“鉴于有两位嘉宾脚都有点小扭伤，我们可以两两一组进去迷宫。但不能让你们擅自决定。签还是得照常抽。1、6；2、5；3、4。按加起来为“7”的数字总和分组。分值也按小组计算。”
姚子戚顿了顿：“好吧，只要她不是一个人进去就行。”
这话比他俩真的一组进去还让七楼粉上头。但被关照的对象内心一派平静，深知只是炒cp的伎俩。
娄语表面上还是一派感激和真诚，小声对着他道：“谢谢姚哥。”
然而几分钟后，抽签结果一公布，娄语真想把这句谢谢收回。
她抽到了“3”，至于“4”……
闻雪时摊开了手中的抽签纸，赫然写着这个数字。
避了一晚上，由于这轮节外生枝，最后又奇异地关联到一起。
闻雪时反应平平，把纸条揉进口袋。
姚子戚的纸条数字是“1”，和邓婧的“6”对上。剩下的就是周永安和黄茵花被分为一组。
大家纷纷坐下来换鞋，娄语随手拿了双码数差不多的，她低头换鞋时，闻雪时一直侧头看着她旁边的鞋柜，仿佛选择恐惧症犯了，不知道该选哪双。然后才慢吞吞地挑好，最后一个换完。
所有人准备好，两两站到对应的门口。
其他人都是并排站着，只有娄语和闻雪时前后各保持一段距离，中间的空隙大得可以塞下另一个人。
【强扭的瓜不甜，节目组一开始顺着腰子哥的话分组不行吗，现在又被拆得稀巴烂……】
【节目组是把“7”刻烟吸肺了吧，一些无用的执着】
【5555刚刚姚哥发话的时候真的嗑死我了，我刚刚还在心疼姐没有人关心】
【娄姐很美，闻sir很帅，但这俩人站一起真是尴尬地狗都不嗑】
【谁说的，本颜狗卑微表示这个分组我挺满意的，就算干站着我也能嗑！】
【确实挺配的，离结婚就差认识了吧，哈哈】
【哈哈哈哈，他们脸上仿佛写着你们嗑，随便嗑，一口下去牙都给你们崩掉】
正被弹幕大肆讨伐的两个人听不到这层控诉，依旧无交流。
所有人就绪后，出发的指令下达，纷纷进入了迷宫。
娄语没和闻雪时交流，一马当先地就推门进去了。生怕慢别人一步就会晚到终点。
里面果真暗到什么都看不清，娄语进去后没动，撑着临时竖起的隔板站了一会儿，让眼睛慢慢适应。
这短暂停滞的时间，闻雪时来到了她身后。
他也需要时间消化光线的转变，可娄语没等他消化完，直接一个起步滑走了。
反观另外两组，虽然都不熟，但大家都是并肩走，周永安甚至还主动把胳膊伸过去让黄茵花搭着。
弹幕里刚才说干站着也能嗑的用户发了最新一条弹幕：
【谢邀，两万做的假牙都给我嗑崩了。（黄豆流泪）】
*
娄语一直自顾自往前，直到遇到第一个岔路口。
她不得不停下来，等着身后的人出现。这个时候不能我行我素，既然是小组，还是要考虑对方的行动意见。
闻雪时慢悠悠滑过来，娄语现在十分庆幸里面的黑暗，不用去思考该把眼神放到哪里，反正都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因此格外淡定：“方向闻老师想选哪边？”
他无所谓：“你决定吧。”
娄语哦了一声，挑了左边，又开始一往直前滑，把闻雪时甩到身后。
观众已经不想再看这对了，塑料搭档不过如此。
之后又是这样的模式反复来回，娄语运气不错，居然一直顺利地找到岔路。
但似乎，她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再又一回的岔路中，她拐来拐去，眼前蓦然横出一块挡住去路的隔板。
娄语适时掉头，而身后，闻雪时却刚好准备拐进这条死胡同。
他一无所知地往前，一寸寸向拐弯口，也是向她逼近。
因此，她不知道转身后更是一条死路——
漆黑的，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谢谢鸭头们不过我不是今天生日哈哈，后天才生日啦
不过这章还是给大家发150个红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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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娄语撞进去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黑色把时间模糊，今夕何夕？她竟产生一种和二十来岁的闻雪时拥抱的错觉。尤其是他还条件反射地捏住她的腰，就像以往他们无数次拥抱那样熟练。
心慌转瞬即逝，娄语迅速抬手一推，整个人往后弹开，这个念头甚至让她忘了现在脚下穿的是溜冰鞋，身体失控地往后趔趄。
眼看着要摔下去，她被一双手精准地拉住了胳膊。
闻雪时将她拉回来，说了句抱歉。
娄语回了句没事。
观众是一个角度的全知夜视视角，不太看得清两人脸部的表情，也没有看见闻雪时当时承住娄语的手，只看见他们撞到一起，弹幕一片哈哈哈，嘲笑这两位真的很不对盘，这都能撞上。
他们也看不见对方的，更看不见自己。
那一晚，隔了五年突兀抱在一起的他们是什么样的情绪，无人知晓。
*
迷宫第一个人到达的是娄语，但她没能第一，原因是两人必须一起到达才算数。在等待的过程中其他两队都前后一起到达，于是垫底的变成了娄语和闻雪时这一小组，他们那不配合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拖彼此后腿的。
今晚录制结束，娄语因为原始积分最少的关系，目前积分垫底。
郭笑对她发布了一个警告牌：“如果明晚你连续再垫底，就得从惩罚箱里抽惩罚了。加油啊！”
娄语笑了笑，轻松道：“放心，明天一定绝地翻盘。”
直播结束后，镜头关机，郭笑组局道：“大家要不要一起去顶层的bar喝一杯？”
综艺也是一个小剧组，就和开机饭一样，为了接下来的拍摄彼此熟络，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但恰好，她今天喝不了酒。娄语松口气，回绝道：“上船前吃了防晕药，今天看来是不能陪你们了，下次一定。”
姚子戚看了她一眼，跟着说：“我也不去了吧，你们玩。”
周永安调侃：“怎么着，你们俩这是要偷摸单约啊？”
姚子戚哈哈一笑：“别胡说啊，我不是身体刚好吗，酒这些都戒了。”
“哦……行吧。”
周永安仿佛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背。一行人往顶层的酒吧转移，闻雪时走在最末，进电梯时转过身，视线这才顺势飘向还停留在原地的娄语和姚子戚。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背影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间。
娄语虽然在和姚子戚讲话，耳朵却一直注意着电梯的动静。听到开关声，得知他们离开，整个人的精神也随之一松。
姚子戚叫了她两声：“你在听吗？”
娄语回过神，不好意思道：“啊，我刚想岔到别的事情上去了。抱歉抱歉，你说的是……？”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我说我们俩好久没这样单独聊过了。”
确实，自从姚子戚复出回归后，他们只在决定要炒作这方面和彼此的团队一起见过面，那个时候短暂地叙旧过，然后就是发布会上再见，但那全部都有别人在场。
“有些话，只有我们单独在的时候才能和你说当面说出口。”姚子戚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的，“我是想说，我对你绝对没有当年的想法了。所以咱们这次……你别有顾虑。也别误会。”
娄语听到他这么坦然地把一切摊开来讲，诧异过后，神色坦然地回答：
“我知道你当年其实就是入戏太深，需要点时间走出来而已。现在过去这么久了，当然更没什么了。”她朝他伸出手，“我们还是很好的伙伴。”
姚子戚嗯了声，伸出手握了上去。
“你真是和当年一样，只想着工作。”他调侃道，“应该说比当年更投入了。难怪会有今天的成绩，很了不起。”
娄语谦虚地摇头：“还不是姚哥照顾我也教了我很多，到今天都很受用。”
姚子戚撇开视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该轮到你教我了。”
*
次日众人刚醒来，就收到了节目组插在房门上的卡片。
“第二日：上帝说：“诸水之向要有空气隔开。””
规则：分早晚两场录制。早场为“水”。请九点来餐厅集合。每位嘉宾轮流喝一杯饮料，有柠檬水，但也有可能会喝到纯醋汁。其余嘉宾需要通过面部表情去猜测对方喝的是什么饮料。每猜中一轮加20分。
又是一个考验演技的游戏。
去化妆间做造型的路上，娄语遇到黄茵花，对方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突然问她：“你那里有消肿仪吗？我昨晚好像喝得有点多，感觉脸有点水肿。”
两人之前除了这个综艺根本没有合作过，当年闻雪时和她炒作时，自己避开了一切和她的交集，就连微博也是因为要参加这个综艺才互关上。但她招呼的语气仿佛两人私下有很深的交情。
索性娄语也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自来熟，端详着黄茵花的脸：“好像是有点肿。我那里有个对消肿很管用的，一会儿让助理拿给你。”
“好！谢啦。”
娄语摆着手说不客气，话锋微转：“看样子……昨晚你们喝得挺开心的？”
“是啊，大家一个比一个能喝。”黄茵花轻皱了下鼻子，“要不是雪时帮我挡了许多，估计今天我的脸都没办法上镜了。”
娄语的表情有短暂的卡顿，尔后耸着肩笑说：“那幸好我没去，我酒量可不行了。”
这可不是骗人。如果看到闻雪时为黄茵花挡酒的那一幕，自己一定会吐出来的。
娄语恶趣味地想象那个画面，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妆造完成后，直播准点开始，先播了些嘉宾们正常吃早餐闲聊的画面。
这些画面非常无聊，可观众也爱看，讨论着明星们的早餐是什么样子的，扒下他们各自的食谱。
娄语只要了一碗最简单的小米粥，是在座的嘉宾里吃得最少的，引起的关注也最多。
【女明星就是女明星，这点粥喂我家的鸟都吃不饱】
【也不是吧，邓婧和黄茵花都吃得挺正常，就娄姐吃特别少】
【吃得菜中菜，方为人上人】
姚子戚端着一碗牛肉面坐到她身边，两人昨晚摊开聊了后，气氛明显贴近许多。他瞅着她的小份小米粥皱眉：“你怎么吃这么少，我再去帮你拿两个菜包？”
“谢谢姚哥，我够吃。”
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姚子戚语重心长：“在减肥？身体最要紧啊。”
“不是减肥，我习惯这个量了。”
“你这是欺负我记忆力吗？我可还记得咱们拍戏的时候就你吃最多。”
娄语噎了一下，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舀了一勺小米粥塞入嘴中，含糊地笑笑：“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是真不爱吃。”
两人对话时，闻雪时端着一杯咖啡从他们背后经过，瞥了眼放在娄语面前两三口就见底的小碗。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之后，郭笑便出现了。
她推着餐车过来，上面摆放着六杯外形相同的饮料，杯子是密闭的，完全无法分辨哪杯是柠檬水哪杯是纯醋汁。
按照抽签的顺序，黄茵花是第一个上去试喝的人。
黄茵花挑了最边上的杯子，第一口下肚后，就露出了一个酸到夸张的表情。
喝完一口还不够，规定还得喝完整杯。第二口之后的表情就好一些，但还是肉眼可见地痛苦。
等黄茵花喝完，郭笑示意他们举牌，桌边分别有柠檬水和纯醋汁两个牌子。
大家举棋不定，纯醋汁会至于酸到露出那样的表情吗？还是她的演技？
最后，娄语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不信任黄茵花暴露的是真实表情，应该是一种伪装吧。
她举起了柠檬水的牌子，视线快速漂移时，滑过了闻雪时举的牌，和她是相反的答案。
他认为黄茵花喝的是纯醋汁。
她的视线又滑过去，和自己举同牌子的还有姚子戚和邓婧，但这并不是多少压倒少数的游戏，最后结果揭晓，是他们这些举柠檬汁牌子的人输了。
闻雪时猜对答案，弹幕里雪花粉们欣喜若狂。
【瞧瞧什么叫默契！！！！】
【只有闻sir相信阿拉小樱花不会骗人】
【周永安也猜对了好吗，这就给开除人籍了？】
第二位上去的是姚子戚。
他喝完后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娄语斟酌半晌，还是举起了柠檬水的牌子。
结果呢，他喝的也是纯醋汁。
翘首以盼的七楼粉们讪讪表示：毕竟腰子哥退圈太久，少点默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下来后姚子戚对着娄语道：“那个醋汁真的太酸了，我竭力忍了还是没忍住，你可千万别抽到。”
娄语笑道：“你说的我反而好奇那个味道了。”
第三第四上去的是周永安和邓婧，然而娄语一个都没猜对。倒是闻雪时，目前为止的战绩百发百中。
接下来就轮到娄语上去了。
她在剩下的两杯中随便拿起一杯，抿了一口，接着一饮而尽。
全程她都面无表情，台下坐着的众人纷纷举牌，觉得她喝的必是柠檬水。纵然也有觉得她喝的是纯醋汁在骗人的，但是尝过那个味道之后，都不相信真有人能喝到如此不露声色。
唯独有一个人亮出了纯醋汁的牌子。
大家看向举牌的闻雪时，黄茵花在他身边小声道：“你还没上去喝过不知道，纯醋汁真的特别特别酸，就算想隐藏也不可能这么没反应。”
“是吗。”
闻雪时笑着随口反问，但语气并非疑惑，隐隐藏着一种笃定。
弹幕们反倒疑惑起来。
他们和黄茵花的观点一致，直播成千万双眼睛都盯着呢，总不会输给闻雪时这么一双眼睛吧。
【在男的又在装b了】
【他都四连胜了，看来要折在娄姐这儿了哈哈哈】
【我是没发现娄语有反应，她表情完全没变化】
【有种人就喜欢和别人唱反调而已啦，静等打脸，我就不信这次他还能赢】
黄茵花看闻雪时不打算更改，悻悻地扭过脸，听郭笑宣布答案——
“娄语这杯是纯醋汁。”
众人愣住，弹幕一片沉默。
有人录屏了刚才娄语品尝的那一段，大家不信邪地往前一帧一帧定格，试图去找她喝到纯醋汁的证据，终于发现了……
原来，刚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她曾很轻很轻地皱了下眉头。
快到帧数都看不见的褶皱，闻雪时看见了？
这个细节使得发现的看客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弹幕：这b男眼睛里是真的装了红外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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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有人在弹幕里提出了这一猜想，说他发现了娄语的表情。
有人觉得这个观点太扯淡，那表情多细微啊，这得多了解才能捕捉到，估计就是运气好蒙对了。但又有人说了，他前面四个不也猜对了吗，优秀的演员就是能对面部表情有敏锐的观察力，不奇怪。于是这次举牌过后，弹幕纷纷开始刷#闻雪时微表情大师！
而娄语看见闻雪时举起纯醋汁的牌子，成为唯一猜对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从自己脸上发现了什么端倪，至少她自认为自己掩藏地天衣无缝。
早在姚子戚叮嘱她说纯醋汁很酸，要做好心理准备时，她就在心里打了预防针。
只是没想到会真的抽到了纯醋汁，酸的程度也超过预料。
但她还是稳住了，面不改色地喝完。
自己的演技相比五年前应该进步很多吧，不至于让他一眼戳穿。因此，她的猜想是运气让闻雪时拿下了那10分。
最后一个该轮到他上场了。
周永安开始起哄：“雪时，你要不喝完直接告诉我们是什么吧，都大满贯了送我们每人10分没差啦！”
没料到闻雪时点头说：“好啊。”
他拿起仅剩的最后一杯，品了品。
娄语正在认真观察他的表情，猝不及防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睛。
他的视线掠过她，说：“是柠檬水。”
周永安听见后一乐：“真的假的？真说啊？”
闻雪时语气诚恳：“当然是真的，这10分送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黄茵花第一个举起柠檬水的牌子。提议的周永安反倒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接着有第二个人果断举起了牌子，只不过举的是截然相反的纯醋汁。
娄语举着牌子，轻描淡写道：“谁说赢多的人就不会想赢更多？也许这是闻老师欺骗我们的战术。”
丝毫让人听不出她语气里的刻意。
她看出来了，他完全没伪装，那杯是真的柠檬水。
要掩饰曾经的亲密，比伪装陌生更上一层楼的就是针锋相对。要是真的泄漏出一点在意，包裹在这层情绪之下就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姚子戚不管娄语的话有没有道理，跟着举了纯醋汁的牌子。
答案揭晓，闻雪时意料之中喝的就是柠檬水。
弹幕也猜得很起劲，因为这个分歧微妙地吵起来。
【闻sir真男人，说送分就送分，某些女人太小心眼了】
【笑死，信男人的话才是脑子进水，姐多疑一点完全没错】
【娄姐这算不算和闻雪时杠上了，上把扑克游戏这俩硝烟味就很重】
【我觉得是，闻sir都自曝是柠檬水她还非举纯醋汁，摆明了不相信人】
【八嘎腰子哥居然跟着换了，果然是耙耳朵】
【你懂什么是爱情？输了10分赢了娄姐，腰子哥才是坠聪明的！】
早上的直播到此为止，统计分值下来，闻雪时最高，拿了50。一下子跃居第一。
而她垫底，拿了零蛋。
娄语淡定地安慰自己，还有晚上，她一定可以翻盘。
姚子戚过来给她打气：“没多大事，录制才刚开始，接下来多拿分数绝地反击。”
娄语打趣：“那我也连你一起反击了？你现在分数第三呢。”
他摇头：“你赶超我不叫反击，叫如愿。我可盼着呢。”
娄语咋舌，心想姚子戚营业的话术越来越高明，腻得恰到好处。
*
距离下午的录制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直播镜头会开着，但不会向大众公开，观看通道只提供给平台VIP会员。
这个规则一出来，入会人数猛增。
对于粉丝而言，这些他们以为没有台本痕迹的私下直播才是真正想看的东西。
平台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是没想到开通人数远远超过预料，着实狠赚了一笔。为了对得起开通人数，节目组动员嘉宾们自由时间不能闲着，都得利用起来，就差直接发剧本了。
娄语早在昨晚就和姚子戚通过微信，商量了该怎么利用这段时间，最后得出的方案是偶遇。
一个去邀请另一个会显得太刻意，可换成偶遇分寸感就刚好，不容易让彼此的唯粉抵触，还能让cp粉感叹他们有缘。
至于偶遇的地点，两人定在了健身房。这个地点最合情合理。
但正因为合情合理，娄语忘考虑到一点，去健身房的极大可能还会有别人。
因此当她换好运动服来到健身房时，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
且是她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
闻雪时和黄茵花。
两人并排在跑步机上慢跑，一边交谈着，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闻雪时微侧过头，视线瞥向门口。
他看到了她，黄茵花跟着看过来，热情地招呼：“娄语也来啦。”
她应道：“是啊，没想到你们也在，我不会打扰你们吧？”
闻雪时接过话头，笑着，却是并不客气的回答。
“如果我说有一点呢？”
他说完，其余两个人表情都一愣。
看直播的观众也都惊了。
【不是吧不是吧他不是一直很绅士的吗】
【我靠，闻雪时是不是不知道现在也在直播？这才是他私下的样子？？】
【不可能不知道在直播吧，大概真的很不爽和小樱花独处时间被打扰，这么一分析我又嗑上头了】
【不过娄姐不是昨晚就扭到脚了吗，干嘛又来健身啊】
【小樱花也扭到了，不照样跑，只能说女明星为了身材管理付出太多】
娄语顿了片刻，当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闻雪时表现得未免过于明目张胆。
娄语扯了扯嘴角，装作抱歉道：“那我去别的地方吧，不好意思。”
她立刻转身出了健身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本来和姚子戚约定的地点就是这，干脆再等一等。毕竟闻雪时他们应该也不会一直在健身房呆下去。
她拐到没有摄像头的二楼甲板，从一旁的自动贩卖机摁了罐无糖的乌龙茶，看着午后的海面发呆。
*
姚子戚进入到健身房时，再次扑空。
他没找着娄语，就看见闻雪时和黄茵花，也没多想，以为娄语还没过来。
弹幕看见是他来，吵得更厉害了。
【啊啊啊啊啊腰子哥居然也来了！】
【要是刚才娄姐没走，我们就能看到七楼同框了！！！闻雪时你欠七楼粉的拿什么还！！！！】
【闻雪时真的有点大病，健身房他开的吗还给人摆脸色，美女凭什么走啊气死】
【先来后到懂？船上那么多地方有点眼色就该走啊】
【姚子戚识相点就别打扰人小情侣谈恋爱】
【雪花粉和某人一样脸大……无语，腰子哥快跑，不然又要被某人摆脸色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闻雪时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礼貌地和姚子戚点头致意，接着若有所思地摁灭了跑步机的开关。
黄茵花看向他：“要休息了吗？”
闻雪时嗯了声：“你接着跑吧，回见。”
他也和姚子戚打了个招呼，扭头离开了健身房。
此时娄语喝完了一罐乌龙茶，摸索着时间差不多了，掂着手里的空罐子往甲板下走。
她拾级而下，在陡峭的缝隙里看见了汗津津的闻雪时。
他从健身房出来，忽然有所感应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阶梯上露出来的一截细脚踝。
在瞄到那截脚踝的电光石火，他脚尖的走向就微妙地变了：轻巧地一个停顿，拐道往二楼甲板上走。
两人在这段没有摄像头的狭窄阶梯上相逢，面对面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娄语一言未发，侧过身，勉强容出可以让他通过的空间。
闻雪时没有停顿，一步一步上来，身型像垒砌的金字塔越叠越高，走到她身边时，已然将她依仗阶梯的居高临下反客为主。
他在擦过她身的这一刻停下，金字塔化作五指山，将她压住。
四周的空气猎猎作响。
闻雪时的眼睛并未看她，不咸不淡地问：“你约了姚子戚在健身房见面？”
娄语也不看他，盯着阶梯下方：“现在去总打扰不到你吧？”
语气藏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某种情绪。
两人的肩头处于相靠的临界值，却始终悬着并不相碰的空隙。可就在她抬步即刻要彻底拉开距离时，空隙被他一手掐灭。
他蓦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节就像是手铐的锯齿，咔哒一下，锁住了她细瘦的腕骨。
他们的肩头终于撞了一下，剧烈的，沉默的。
娄语愕然地看向他，他却迅速松开了手，也不解释为什么唐突地拉住她，冷不丁半蹲下身，指节又去摸索她的脚踝。
微凉的指尖在她突出的骨头上游离。
他又矮了下去，她再度居高临下。然而五指山仍牢牢地横亘在她面前，她跨不过去。无论是他的手，还是他蹲着仰面时瞥向她的视线，都能轻而易举将她抓回来。
闻雪时很快收手起身：“脚好像没事了。”话音一顿，“但最好别折腾，健身房不合适。三十二岁的人了，伤筋动骨以为很简单吗？哪怕只是小崴。”
这一刻，她胸口的休眠火山短暂地苏醒了一下。
她突然理解了他刚才说那句会被打扰到底是什么意图……他是在担心她的脚？
心脏酸胀地冒着泡，却不敢大声喷发，寂静地飘着时过境迁的火山灰。
娄语颤了两下嘴唇，扭头继续往楼下走，仿佛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这份关怀只是过去在他身上残留的惯性罢了，太当真的话，不好。
娄语走得很急，走到了刚才她在阶梯上时看到的他站的位置，这才慢下脚步，抬眼望过去。
闻雪时没有走，依旧站在那截阶梯边。
她深呼吸，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说我三十二了，但别忘了你也三十二。你知道你也不年轻了吗？”
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她注视着他站得笔直的腿，就好像重逢那日看着半掩的门后他的模样。
“所以，少抽点烟。”
这是她再见到他的那刻就想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那一天它就像只恼人的大雁，在她的脑海盘旋，投下无数阴影，到最后都未能飞离嘴边。
这一刻，这句话终于飞出来，向他降落。
也只有借着这个礼尚往来的时刻才可以。
已经没有正式关心的资格了，但还可以假借着成年人时过境迁的体面。
作者有话说：
生日不让我休息就算了还要压榨我双更，你们这些鸭头木有人性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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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最后并没有听闻雪时的建议，依旧去了健身房，和姚子戚假装碰面，把预定的流程走完。卖力营业到晚上，节目组送来了录制卡片。
依旧是熟悉的中二气息——
“当身处两个世界，空气无法传播言语，心灵是否还能连接？”
规则：此为第二日晚场，“空气”。请大家于晚上九时在室内泳池集合。嘉宾们抽签分为两组，每组自行选择一人下水，另一人猜测对方在水中比划的词语。每猜中一词得10分，下水者可额外得10分。另：若无法憋气，也可在规定时间未满前放弃。
……原来是憋气版“你比我猜”。
娄语暗自祈祷绝不要再和闻雪时抽到一块儿，抱着这个不确信的念头，抽签的时候动作特别谨慎。
幸好，她这次抽到的人是邓婧。男士那边也有两个人抽到了一组，是周永安和姚子戚。
剩下被分到一组的，是黄茵花和闻雪时。
闻雪时看到分组结果后，立刻下了决定：“我下水。”
下水的人虽然可以额外获得积分，但会非常辛苦。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包揽了这个角色，把轻松的任务留给了黄茵花。
对比他们快速直接的分工，其余两组都是同性就显得有些难办，公平起见，干脆直接石头剪刀布，输的人下水。
娄语这次运气不错，赢了。但这份运气来得似乎不合时宜。她察觉到邓婧的脸色不太好，昭示着一种对下水的抗拒。
“婧姐。”她出声叫住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的邓婧，“我现在分数垫底，能多赚一分是一分。这个赚分的机会不如请婧姐帮个忙，让给我吧？”
邓婧微愣，尔后点点头：“那我可得好好猜，让我们女子组拿满分！”
弹幕被这句女子组启发，将三组分别喊成女子组、男子组，还有一对情侣组。
男子组率先出场，下水的人是周永安。
他穿着泳裤，现身让弹幕小小沸腾。全靠同行衬托，在一众过了三十就放任自己身材走样的男星中，周永安毫无肚腩的身材就已经赢了。
他戴上眼罩，长长地吸了口气，沉入水中。
另一房间内，监视器上出现了周永安在水下的画面。猜词的人需要在这房间内进行观察猜词。
男子组开始时，娄语正在更换泳装。等换好衣服出来，姚子戚他们已经猜完了。周永安没有坚持到节目组给的规定时间，姚子戚又看不懂周永安的姿势，两个人居然一词未中。
周永安垂头丧气地和第二棒的闻雪时交接，排在最后的娄语回到到监控室等待，正好看到闻雪时入水的画面。
“嘭”——
监视器故意切断了声音，可她却分明听到了水面被打破的巨大声响。
娄语盯着画面，双手不自觉裹紧外套。
画面里的人上身一览无余，似乎和几年前没差，或者说保持得比几年前更好。周永安还过得去的身材在和他擦身时，那瞬间的对比显得非常残忍。
闻雪时当年还有一股青年人的纤瘦，而现在，每一条肌理都彰显著这是一个彻底的男人，宽阔，沉稳，有力量。线条经历过岁月的捶打后竟愈发漂亮。
而那些岁月，都是她缺席的时间。
她找不到任何这具身体曾经和自己纠缠过的痕迹。其实本来是可以留下些什么的，有一次两人在那间小出租屋里吃着外卖，他突然提到要不要去纹个情侣纹身。
她只想了短短一分钟，说还是别了。
并不是考虑到会分手，那个时候她确信会和这个人走到永恒。
她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都是演员啊，真的纹身以后拍戏得遮瑕，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痕迹，遮不好连累镜头重拍或者需要特效遮。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如履薄冰的小演员，哪敢惹上这样的麻烦。
闻雪时听到理由后点点头，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仿佛就是兴起随口一提，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让她别想了，继续吃。
但是后来有一次大扫除，她在整理时翻到一本压在箱底的刺青图案选集，好几页认认真真地折过对角，小黑字标注着：会喜欢吗？翻到其他几页，又写着：或许会更喜欢这个？
她没买过这本书，书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当时把那件事端到她面前来时，其实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因为她的一句不必了，他掩藏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迟来的事实，却最终没有让她改变决定。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正在慢慢往上走了，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都不能任性的事情，到了那个阶段就更加不可以。
于是记忆里闷热的下午，她只是原封不动地把书放了回去，徒留满手的汗。
这段跨度长达两年的时间节点，娄语只用二十秒就想完了。
而这二十秒内，黄茵花已经猜出了三个词语，她和闻雪时之间的默契程度超乎娄语想象。
她按捺不住一股较劲的念头，把自己也放在猜词人的身份，在心里暗自比较她和黄茵花猜出来的速度。
当她发现自己每个词都猜得比黄茵花更快时，无用又别扭的开心悄悄滋生。虽然这份开心迅速戛然而止——
下一个词，黄茵花猜出来了，她没有。
“想念。”
黄茵花犹豫了一会儿，说出了这个答案。
娄语看着屏幕里闻雪时还未收回的动作，他只是两手交叠，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个骨节。黄茵花居然就看出了他想传递的讯息。
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用来传递思念的暗号吗？到了这一刻，娄语完全笃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她确实猜不出来。
这一瞬间，她清晰地意识到五年有多久。因为从前和他度过的五年，像风一样一下就刮过去了。她总希望那些日子可以走得再慢点。
可其实，五年真的挺长的吧，足够和另一个人构建新的默契，编织新的回忆，圈起一块其他人都别想踏进的天地。
哪怕这个其他人是曾经最亲密无间的那一个。
她真想骂自己一句傻逼，怎么就在重逢那刻，因为和他异口同声提了一杯柠檬水闪过转瞬即逝的雀跃。
不该有的，就如同那句不该开口的少抽烟。
无法遏制的后悔逼得娄语轻轻皱眉。
姚子戚转眼看见她的脸色，小声安慰：“没关系，他们这组虽然厉害，但还有我来帮你垫底呢。你别有压力。”
娄语回过神，笑了笑：“这组的默契好到惊讶，没有压力可不行。”
她把失态就这么轻巧地推给了竞争，天衣无缝。
“你一会儿可别勉强，憋不了就赶紧上来。”姚子戚叮嘱她，“刚才周永安上来时脸都憋红了。”
“放心，我最擅长的就是憋气了。”
她拍了拍姚子戚的肩，从容地向泳池走去。和闻雪时擦身而过时，她目不斜视，冰冷地如同路过一团空气。
*
娄语坚持在水里憋气憋到了节目组规定的时间，但因为和邓婧之前交流不多，两人默契一般，不过成绩也算不错，猜中了两个词。
她湿漉漉地从泳池上来，看到邓婧拿着浴巾小跑过来迎她。
邓婧没带麦，将浴巾递给她时丢下一句：“谢啦，我知道你下水的真正目的是在替我解围。”
娄语擦着头发笑道：“没多大事。”
“其实我今天是来姨妈了。”她解释自己不想下水不是因为矫情，“不然我会自己去的。其实我本来打定主意抽到也要下去……”
她欲言又止，但娄语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邓婧现在圈内的定位，其实算过气了。只不过沾了曾经有过大热cp的光，才被拉来这档节目。她自己也知道是个背景板的存在，就像一部剧里并不可能只有主角，总得有衬托的配角在。
可是有时候，连配角都是很难拿到手的。为了保住当璧上花的资格，必须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哪里还敢提要求。
娄语怎么会不明白呢。从光替过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她没有多言，只道：“之后婧姐有什么不方便和节目组提的，可以试着告诉我。”
邓婧在圈内也久了，分得清哪些话是客套，哪些话是真心。她听得出来娄语这话没有掺假。
她认认真真看了娄语一眼，笑着点头：“好。谢谢娄妹子。”
休整完毕后，节目组公布了今日的积分排名。虽然娄语这次加了40分，但因为之前的项目太拉垮，积分依旧垫，但和前面一位的周永安只有10分之差。
郭笑兴致勃勃地推来惩罚箱，让娄语从里头抽。
她想，无非是一些无聊的模仿秀之类的吧，结果抽出来一看，脸色不太好。
纸上写着：“积分垫底的人将成为当日积分最高的一日助理，任凭对方差遣哦！”
……这什么东西？
目前积分最高的人……
娄语看向电子屏，第一名处，“闻雪时”三个字赫然在列。
最怕什么偏来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墨菲定律吗？
娄语现在很想连夜坐救生筏逃走。
节目组的直播缺德地掐到这里结束，不让观众知道娄语抽到了什么惩罚内容，预知后事如何，请明天来蹲直播。
黑屏的弹幕一片骂骂咧咧。
“既然没让观众看到，我可以改抽结果吗？”
娄语很不客气地提出了如上要求。
她不是邓婧，现在的她拥有可以向节目组提要求的资格。虽然她几乎从来没有耍过她应有的大牌。
工作人员对此挺诧异，但也没异议：“没问题，那您再抽一个。”
结果抽出来一看，又是一个和积分最高有关的。
娄语现在开始怀疑，那个惩罚箱里余下的内容都和积分最高的人挂钩。
她不能太明显地直接说自己不想和闻雪时扯上关系，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规则，这不是她的常规作风。
娄语思忖再三，放弃了挣扎，妥协道：“算了，就还是用我第一个抽出来的吧。”
她看向闻雪时，脸色冷淡：“明日起我暂做闻老师的一日助理，做得肯定会不够好，别介意。”
闻雪时将她刚才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也将她的抵触看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扭头招呼助理出来。
“那就辛苦娄老师了，具体的事宜就和小川对接吧。”
小川就是那日在休息室为闻雪时拿外套的小男生，被闻雪时推出来和她交流感到万分惶恐，结结巴巴道：“娄、娄语姐好！”
“你好。”娄语捏了两下太阳穴，“明天我要代你的班，具体需要负责什么？”
眼神暗含着你最好给我少说点。
“负责的不……”
他还没说完，手机忽而一震，他扫了眼发信人，赶紧低头认真看，尔后脸色变得古怪。
娄语催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把手机揣回兜，咽了下口水，“负责得不轻松呢！一大早就得开始忙了。”
“比如？”
“比如……”他小心看她的脸色，“得叫闻老师起床。”
作者有话说：
小川：负责的不多……啊，不能这么说啊？好吧！
谢谢鸭头们昨天的祝福，都收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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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航船》第三天的直播通道刚开，已经有无数观众蜂拥而至。
他们都被缺德节目组吊着胃口，直奔娄语房间的直播画面，却发现一览无余的底舱里已经没人了。
人呢？居然起这么早？
一看其他房间，都还安安稳稳睡着呢。
忽然，有观众在闻雪时的直播房间发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感叹号。
【救命！！！！快过来这里！！！！！！！】
*
娄语昨晚睡得并不算太好。
她在周向明面前信誓旦旦自己不会出差错，但这两天下来，需要克服的细枝末节远超出她预计的内心负荷。比如得知今早要来叫他起床，这种紧张感堪比颁奖典礼前夜。怕漏出些不该漏的，也怕看到他睡着的样子。
此刻是清晨七点，冬季海上的日出很慢，她刚从底舱上来时望了眼海面，还泛着一种灰蒙的蓝。
今天并不算个好天气。
娄语拐进一层的内舱客房通道，找到了闻雪时的房间，抬手敲响房间门。
没有回应。
他之前就是睡眠很好的类型，不会轻易被吵醒。看来这些年过去，他的睡眠神经还是很优秀。
这是好事。
娄语拿出小川给的房门钥匙，他昨晚塞过来时说光敲闻雪时的门叫不醒，得进门。
她长呼吸一口气，扭开锁孔，像扭开潘多拉的魔盒。
这间内舱房和她的底舱房区别不大，只是装修更上档次，上下铺换成了还算舒服的大床。
此刻，这张床上埋着一个脑袋，身型陷在舷窗透进来的晨昏里，呼吸安静，却蛰伏着她不敢接近的危险。
娄语假借着不熟练的为难姿态，在房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副太难得的画面，过分熟悉，又过分陌生。
她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走到床尾，想开口叫他起床，又觉得这个情形实在尴尬，干脆咳嗽两声制造点噪音，希望闻雪时自己能醒过来。
他没有反应。
娄语无奈，只好很轻地推了一把他的被子。被子像蚕蛹般微微弹动，很快又止于安静。
猪吗这是。娄语太阳穴一跳，手上的力度大了些。
“起来了闻老师！”
一边俯身更大声地靠近他耳朵催起床。
这下还是起了点效果，他埋在被子里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摸索着从被子里伸出来，一下子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就像是去按掉闹铃那样，捉住手就可以让世界安静了。
她也的确安静了，确切地说是僵硬。他的掌心被捂得很热，抓得又紧，短短片刻她手心就出了汗。
他嘟囔：“再让我睡五分钟好吗。”
带着困意的鼻音，语气是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示过的柔和，无形中透着对说话之人的熟稔。
娄语心里一惊。
……这是睡迷糊还以为是小川来了吧。
她立刻甩他的手，加重音量：“我今天来代你助理的班，闻老师该不会忘了吧？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没动静，冷场了十几秒后，他从床上乱糟糟地坐起，声线已经恢复如常。
“我睡糊涂了，抱歉，这就起。”
一脸懵逼的吃瓜群众们终于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靠吓死我，我刚还以为直播出事故两人地下恋曝光了】
【我也刚刚心脏骤停了，代班？这就是那个惩罚任务吧？】
【闻sir刚刚赖床的声线我第一次听到，他对助理都是这么说话的吗，妈蛋我现在去应聘助理还来得及不】
【还好他助理是男的，不然我都要怀疑有一腿了】
【呃，倒不如说是男的才要担心吧？那个语气你们难道没觉得有点问题？要平常都是跟他助理这样说话那我给达狂响】
【有可能哦，这些年他都没什么实锤绯闻，说不定真是给子，毕竟你圈从不爆给】
【对啊，而且他居然有耳洞！还是单边！】
【但感觉没怎么见过他带耳钉，不然真的给力给气】
【给你大爷，停止发散！这年头还靠单边耳洞鉴性向啊？】
弹幕歪到了闻雪时的性向，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而内舱房间里一片和平。
闻雪时从床上下来，录制的关系，他套了灰色卫衣和运动裤睡的，因此并不会惹出什么尴尬场面。
但娄语还是避嫌地垂下眼睛，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今早的录制是九点，妆造安排在八点。现在距离妆造还有一个小时，期间我都待命。”
当然，她的弦外之音是这一个小时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吧。
一个小时后她也得去妆造准备录制，助理的惩罚任务就得搁置一边，完美地浑水摸鱼。
结果闻雪时偏跟她唱反调：“好，那一起吃早饭。”他似乎怕她多想，“助理一般都和我一起吃。”
娄语很想撒谎说自己吃过，但七点前餐厅都没营业，谎言一戳就破，最后只能跟着他到了刚开餐的自助餐厅。
她平常就吃得不多，这回要和前男友一起吃，更没什么胃口。
闻雪时早就坐下了，看她在餐台磨蹭半天，端回来的战果居然比昨天还少。但他也没问，瞥了眼就收回视线，专注地做到食不言。
娄语也是如此。
观众们靠着脸支撑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纷纷转去别的画面，其他人也都陆续起床了。
——实在太闷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熟的两个人。
连娄语自己都演到信以为真，这过分到位的不熟，竟让她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直接倒流回十年前。
那个时候的他们是真的不熟。
当时距离闻雪时递出那包纸巾已经隔了一个月，她逐渐摸索出了在剧组待人接物的一套，不再呆头呆脑，和很多人都能聊上几句。
但神奇的是，对于最开始给自己抛出善意的那个青年，她却一直没能开口。
哪怕那一个月他们总是面对面看着彼此，一站就是好久，也从未向对方搭腔。
大概是因为他们骨子里都不是自来熟的人，错过了最开始的契机，就很难再找到下个交错点。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剧组的拍摄也逐渐繁重，开始熬夜拍大戏。众人都忙得陀螺转，全场只有光替无所事事，却不能离开，得等着换场。
这么一等，就是大把流逝且没有尽头的时间。
那一晚她打着哈欠，手机里的消消乐都玩到没电，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
预估进度一时半会不需要自己，她决定偷溜去买点吃的。
摄影棚外隔一条街就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地处偏僻，又是凌晨，店内空无一人，关东煮却还满满地挤在格子里，在初秋深夜冒着无人问津的热气。
你也是不被需要的吗？
娄语在心里傻乎乎地念叨，心里想，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被需要了。
她叫醒了打盹的店员，放纵自己点了扇贝，竹笋，鸡蛋，蟹粉包……除开她绝不会选的白萝卜，装了满满一碗，最后再多加两勺汤，完美。
娄语捧着关东煮坐到玻璃窗前，拆开一次性筷子认真磨了半分钟木刺。
确保磨到不会扎手，她夹起鸡蛋，忽然听到自动门的开合声，叮咚。
她就着夹鸡蛋的姿势瞥了眼门口，进来的人是闻雪时。
这个点，除了剧组的人也不会有别人，他过来买东西并不奇怪。
理所当然的，两人又对上眼，谁都没打招呼，就互相点了下头。
她收回视线，把鸡蛋送进嘴中，嘴巴鼓囊囊地偷看他走到收银台边，食指叩了叩台面，要了货架上的一包烟。
接着自动门又是叮咚一响，他买完出去了。
娄语假装欣赏窗外。
窗外立着一株银杏树，全树的叶子在初秋的青黄中交界。那些还在支撑的绿色，在街灯的笼罩下也叛变，透出萧瑟的昏黄。一身黑的闻雪时走到了昏黄里，摸出刚买的烟点燃。
火光擦亮半张脸，显出很淡的疲倦，看来也是熬困了。
她咀嚼着关东煮，隔着道玻璃看他抽完了一支烟，看他把烟盒揣进兜里，却没有离开。
因为外头突然下起雨了。
细密的水珠扑上玻璃窗，这场雨来得湍急。银杏树下的人怔了片刻，三两步跨到对面的棚廊。
雨依然在下，偶尔有车辆驶过，除此之外空荡荡的，马路盛满雨水，逐渐淌成一条浅浅的夜河。
娄语吃完了最后一串关东煮，掏出纸巾擦嘴。
纸巾的包装是五月花。
自那天起，她下意识地就开始买这个牌子。而他送给自己的那包，被她放进了包袋的最里层没再用过。
娄语摩挲着纸巾的包装，起身向门口的伞架走去。
她抽出一把准备结账，在转身的瞬间微滞，又转回来，抽出了另一把，虚虚握在手心。
此刻，手中的伞已经不是伞，而是渡河的船桨。她小心翼翼握着它，划开湿漉漉的雨幕，划开那个闭口不言的自己。
后来她总在想，如果没有那场雨，他们到底还会不会有后续。可偏偏命运在那个夜晚落下丝线，缠在两个不会主动寒暄的人身上。
那样的碰撞，和随便都能对谁说的“嗨”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招惹。
娄语推开便利店的门，穿过这条夜河，走到了闻雪时面前。
他抬起眼，诧异地看着她将透明雨伞递过来。
“那天……谢谢你。这下就不欠你了。”
刚说完，词不达意的懊恼就漫上心头。
……她其实是想说，他的好意她一直记着，这下终于能帮回去，她觉得很开心。
闻雪时听完这句话估计挺无语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着她了。
他嘴角扬了一下，那点突然蹦出的笑意就像刚在黑暗里抽烟亮起的星火，很快隐下去，回了句谢谢，接过她的伞。
就这样，回摄影棚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雨滴砰砰打在透明伞面上的声响。她特别想开口，一路都在盘算着说点什么，还没决定好时，这条短短的路已经走到终点。
娄语沮丧地想，自己没能抓住那根丝线。
之后几天都是连续的夜戏，有一晚她没忍住，又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坐在玻璃窗边时，再度撞见来买烟的闻雪时。
他依旧站在店外抽完了一支烟，依旧没离开。
但那一天夜空晴朗，他只是站着发呆，毕竟在棚里也是发呆，都是一样的。
娄语没再看他，埋头喝完温掉的汤底，准备返回摄影棚。
她走出便利店，闻雪时忽然看了过来，说：“要回去了吗？”
问话太猝不及防，娄语一怔，身体快于意识点头。
“正好，我也要回去。”
他没说一起走吧，但行动已经昭示了这一点，走到她身后，示意她走前面。
他们还是和上回一样没有交流，一前一后的影子在街灯下时不时叠在一起。
走到一半时，闻雪时的声音传来。
“下次你再来买吃的，最好搭个伴一起。”他说，“虽然挺近的，但女孩子半夜还是要注意安全。”
娄语再一次怔住，模糊的猜想占据了所有的思绪。
这一回，她决心要好好表达出口。
尽管她说得非常非常小声——
“所以刚刚，你其实是在等我吗？”
沉默了几秒钟，她听到身后一声很轻的回答。
“嗯。”
那滴没抓住的雨又落下来了。
没有落到街头，今夜的马路根本就是一条干涸的河流。那它去哪里了呢？她用手心贴住胸口。
好像，涨到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ohhh take it easy
今天520，爱你们，别人有红包我的鸭头也要有（霸总戴墨镜撒钱.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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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顿沉默又尴尬的早餐吃到一半时，闻雪时又起身去餐台端了很多吃的回来，其中还有一碗关东煮。
闻雪时是吃不胖的体质，她很嫉妒他这一点，但他却偏偏不在乎。因为他对吃实在不讲究。总会忘记吃饭，吃得也不多，吃得好与坏就更无所谓。
老天爷在这点上真是很不公平，对于爱吃的人它给予了一个轻轻松松就发胖的体质，而享有纤瘦体质的人却对食物提不起什么兴趣，轻轻松松地浪费。
于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尽情开发他这份优势满足自己的口腹欲，叫外卖时总会点一堆，自己每样只尝一小点，不多吃，余下的都留给他。
如今看他主动吃那么多，而她除了小米粥对其他食物都不感兴趣，时间将两人潜移默化地颠倒。
娄语觉得好笑，说：“闻老师早上吃得还挺多。”
他信誓旦旦说不多，结果吃到最后，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我好像预估错误，果然拿太多了。”
娄语扫了眼桌上，还有那碗他拿的关东煮没吃。
闻雪时看向她：“不能浪费啊。”
娄语微微睁大眼：“……你是让我帮你吃掉？”
“我看你没吃多少，应该还有肚子吧。”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
“娄老师，别忘了你现在是助理。”他不容拒绝的语气，“助理就是要帮忙善后的。”
弹幕看见这一幕，先替娄语不乐意了。
【闻雪时的性格咋这样，离谱】
【上次健身房我就路转黑了，美女惹人怜爱】
【他是真把人当助理使唤啊，让人吃剩饭还有脸吹绅士？？上综艺很好，下次别上了】
【按着规则来有问题吗？看不惯就多吃点溜溜梅】
【某些粉丝别来张口就来，还剩饭呢，这碗关东煮闻sir根本没动好吗】
镜头内，娄语没说什么，张口应了下来。
“看来我没得选。”
“那娄老师慢慢吃，不着急，接下来我没别的事了。”
闻雪时甩下这句话便离场，剩娄语独自坐在餐桌边。她将那碗关东煮拉到自己跟前，用筷子不经意拨了拨。
汤底中浮沉出扇贝，鸡蛋，竹笋，蟹粉包……
娄语看着碗里那些似曾相识的种类，胸口突地一记重锤。
她扭头看向餐厅门口，闻雪时已经不见了。
*
八点开始妆造时，娄语想强迫自己补眠休息会儿，脑子却被刚才的那碗关东煮搅乱了。
她勒令自己别多想。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塞给过他很多吃不完的关东煮，久而久之，他也染上了她的吃食习惯。
所以今天的这碗关东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他拿了自己爱吃的，然后又没能吃完，就这么简单。
手机械地拿起刚才已经看过的录制卡片，又念经似的读了一遍。
这次的录制内容是钓鱼，大家搭了一辆快艇从游轮上离开，驶到了某段海域。
今早是比赛钓鱼，各自为政，截止十点按钓到鱼的数量排序积分。但同时节目组给了一个小彩蛋——如今快艇上驶到的海域是鲸鱼经常出没的地点，但能不能观赏到鲸鱼仍是未知数。因此他们需要下注，猜鲸鱼会不会出现。猜中的人能加五十分，猜错则要倒扣五十分。
分数设置得很刺激，毕竟运气是一门最难琢磨的实力。当然，如果不想被扣分也可以选择不参与猜测。
录制开始时，娄语在三个看板上犹豫了一会儿，分别是会，不会，我不知道。
娄语完全没考虑我不知道这个选项，不参与就太无聊了，宁可被扣光分也要参与，这就是综艺的精髓，输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故事。
她在两个选项中举棋不定。最后，她选了“会”。
所有人都选好后，三二一亮题板。娄语看了一圈，分数在上位圈的姚子戚和黄茵花都干脆保不参加，举了我不知道，哦，除了第一名的闻雪时。
娄语瞥到闻雪时的题板，他勾了“不会”。
郭笑颇感兴趣道：“闻sir不相信能看到鲸鱼吗？”
闻雪时轻松的玩笑口吻道：“用现在流行的话讲，我就是非酋。”
郭笑缺德地接话：“那闻sir有什么倒霉的经历和我们分享分享？”
他失笑：“嗯……说个类似的吧。十年前和一个朋友去看流星，专家预告说那次的流星雨是最庞大的一次，随随便便就能看到。”
邓婧插了一嘴：“我记得我记得，我那次也去蹲了呢。”
闻雪时问：“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呀，真的很多。”
“挺好的。我们蹲了很久，没看到。”
“啊，为什么？”
“我们那天在的地点，偏偏被流星绕过了。”
“那确实挺遗憾的……”邓婧咋舌，“不过你会想去蹲流星我还蛮意外诶，你不像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他语气一顿：“我那个朋友很想看，所以陪着去了。”
弹幕嗅到一丝不对劲。
【我靠，这个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吧！】
【别瞎猜，如果真的有点什么他会在小樱花面前提吗？】
【十年前肯定是过去式了，有什么不好提的】
【反向思考隔了十年还要提，我看是过不去】
【雪花粉真的拿意淫当现实了吧……这有啥不能提的……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所以这位朋友到底是谁啊，会不会是ex？】
【who knows，他从来没在媒体面前聊过情史】
弹幕都这么觉得，在座的嘉宾们自然也隐隐觉得这个朋友不一般，只是他们都聪明地不会在这个时候深入去问。
郭笑转移话题，看向娄语：“那小语呢？”
娄语上一秒正在放空，听到提问，顺滑地接上郭笑的视线：“我运气还好吧。”
“所以你愿意赌一把能看到鲸鱼？这个概率说实话还是挺低的。”
“人总是要怀抱希望往前进的，哪怕最终没有到来……被扣分也无所谓，我愿意为这份希望买单。”
郭笑又开始接连cue其他几位嘉宾，邓靖和周永安都参与了，两人都保守地勾选了不会。
此时海面平静，纹丝不动。明明没有风浪，可娄语却突然觉得恶心。
她猛然想起来，今早起来惦记着要当助理去叫闻雪时起床的事，居然把栗子备好的晕船药给忘了。
药现在在游轮上……反正就一个小时，忍忍吧。
娄语掐住掌心，循着节奏缓慢深呼吸，压住涌上来的不适。
后背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冬天的海上很冷，可为了录制好看，她穿得不多，此刻冷汗一出，单薄的衣服助纣为虐，让人觉得更冷了。
大家下注完毕，纷纷去拿钓鱼工具，娄语跟着走了两步，尽力掩饰着不舒服。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挑选着钓鱼地点，唯独一人回过头，跟她说了一句：“你怎么了？”
她听到闻雪时的声音，不假思索：“我没事。”
出口的虚浮语调却和内容完全背道而驰。
闻雪时总是微笑的脸轻皱起眉头。
娄语拎着桶走到最角落，一边深呼吸，一边注意着海面下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起了浪，快艇单薄的船身加剧了这种痛苦。
她视线发颤，勉强钓上一条鱼之后，手都已经开始发软了。
忽然之间，她听到背后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
“不会吧——真的有？！”
“鲸鱼!!那是鲸鱼吧？！好像冒了点头出来。”
“还没完全跳出来呢，快快快准备！”
众人激动不已，纷纷拿出手机对准海面。娄语跟着看过去，只见海面和天空粘住，像个陀螺在眼球上旋转。
这一眼，娄语感觉到自己随时就要吐出来，虽然在观众眼里，娄语只是看上去反应慢了点。
她很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倚住栏杆站稳。
在混乱里，自己竟然还能清晰地听到黄茵花的声音——她在拜托闻雪时帮她和鲸鱼抓拍合影。
知道自己再勉强下去会在镜头前失态，娄语没坚持到鲸鱼跃海，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镜头，往快艇船舱里的方向疾走，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前的余光里，她看到闻雪时的手心里被黄茵花塞上了手机，他对准她在拍。
娄语冲到卫生间，把麦一关，胃里所剩不多的东西全吐了个遍。
不敢耽搁太久，娄语吐完匆匆收拾了下，没事人似的从卫生间出来。脚步却一顿。
方才在帮黄茵花拍照的人迎面走进无人的船舱。
娄语没多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闻老师也来上厕所吗？”
这个“也”字用得很灵性，暗指自己也是来上个厕所而已。
他摇头：“鲸鱼刚游走，录制进入尾声，大家在找你。”
“啊，抱歉。我刚有点着急，就没和你们打招呼。”
“没关系。”
闻雪时突然关掉了身上的麦，随即看了眼她的：“你的麦就保持这样，先别打开。”
“……？”
娄语一头雾水，心想难道又是什么节目组的指令，闻雪时已经把手机递到她跟前。
屏幕上放着一段视频，正好是鲸鱼跃出海面的那一幕。
也是她没坚持住而错过的一幕。
景别卡得太过在意鲸鱼，导致黄茵花只露出了黑黑的半个头顶，显得画面非常滑稽。
这应该就是他刚才给黄茵花拍的吧，娄语心里琢磨，不懂他为什么要拿给她看。
她斟酌道：“闻老师的拍摄技术……可能需要精进一下了。”
明明在她记忆里，他构图没那么差劲。
闻雪时不置可否，问她：“看到鲸鱼了吗？”
“这不满屏幕都是吗？”
“那就行。”
他盯着她，又仿佛是在看其他的什么，眼神有点虚焦。
“那年没能让那个朋友看到流星，至少这次，得让她看到鲸鱼。”
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
但至少这一次，不想再让你错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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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娄语久久地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了，反射出自己那张无法用语言描述表情的脸。
她通过镜面，精准地将快失控的五官复原，轻描淡写道：“那个朋友肯定想不到闻老师还会惦记这些。”
“惦记这个词，我觉得不太准确。毕竟很久没想起来了，今天郭笑一提才突然想到的。大概算是……”他将手机收回掌心，“心血来潮吧。”
两人从船舱内一前一后隔了几分钟才返回甲板，距离十点没有几分钟，娄语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虽然只钓到一条鱼，但她今天猜中的五十分已经足够她位居本轮第一。总体排名也大洗牌，她上升到了第三，第一名目前是黄茵花，闻雪时因为被倒扣分的关系落到了第四。
姚子戚散场后来到娄语身边，感叹说：“你这厕所上得可真不是时候，刚好是鲸鱼出来那会儿，我找你没找着，还纳闷你去哪儿了。”
娄语那点恶心的劲儿还没过去，强打起精神回应：“是啊，太遗憾了。”
但其实没那么遗憾，托黄茵花的福，她也算看过第一手鲸鱼了。
虽然那个心血来潮的视频并不专属于她。
或者说，是她不小心刮分了别人的专属。
因为两个小时之后，娄语刷手机，就刷到了一条黄茵花新发的微博。
@茵发发v：“感谢某人圆了我（的颅顶）和鲸鱼的合影梦（微笑.jpg）”
配的图就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鲸鱼跃到最高处，画面右下角隐约还有半个脑袋。
动态一发，热评直接被雪花粉攻占。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是闻雪时，但蹲了直播的人都知道。
如今黄茵花把它发出来，虽是吐槽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很甜。如果真的嫌弃就不会发了。而这张照片也的确拍得耐人寻味，比起规规矩矩的合影，有一种逗弄心上人，故意想看她被拍成这样的狎昵感。
以上都是热评里雪花粉的解读。
大家嗑得上头，即便闻雪时并未对这条微博有任何表态。粉丝们也不介意，如果真有互动，那将是砸死他们的巨糖。毕竟闻雪时的微博里除了广告和宣发之外，不会有第三种存在。
*
录制结束后，娄语蜷缩进上铺，想睡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在那片摇晃的床上，她又开始做无序的梦。起先是鲸鱼从巨大的海面跃起，升到海面最顶点时，庞然鲸鱼喷出一串水柱，里面溅满了流星。
是十年前他们没能看成的那场流星雨。
闻雪时的用词没有错误，那个时候，他们的确还是朋友。或者说，可能连朋友都还算不上。只是刷大夜时会一起去结伴便利店买东西的搭子。
还是她先主动的。因为他那样说了，她在下次去便利店时鼓起勇气又装作非常漫不经心地问他。
当然，她没有直接说你能陪我一起去便利店吗或者要不要一起去之类的话，而是拐弯抹角地问：“你有没有烟要带？我打算去一趟。”
他定定看了她几秒，仿佛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摇了摇头。
“不用。”
她哦了一声，失望地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外套摩挲的声响。
夜露浓，她回过头，看见闻雪时动作急促地披上牛仔服。
见她回头，他动作慢下来，不急不缓的。
“一起去吧。”他说，“你不懂烟，万一买错了。”
她又哦了一声，只不过这次语调轻微上扬，像檐下被微风撞了一下的风铃。
然后他们就默不作声地一起去了便利店，冷清的店内依旧只有那个无精打采的店员，他外放着手机新闻，里头提到几天后将有一场双子座流星雨。
“作为北半球三大流星雨之一，这次的双子座流星雨将是近年来峰值最大的一次，明天将达到极大值……”
在柜台结账的两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个信息。
娄语低头一刷微博，双子座流星雨居然都上了热搜词条。
“说是很大几率能看到……”她看向闻雪时，“你之前有看过流星吗？”
“没有。”
“我也没有。那……”
“一次性筷子需要吗？”
店员大剌剌的嗓门响起，就像看电视剧正到兴头上突然插播的广告，让人的情绪毫无防备地断开了。
娄语收住话，抿着唇点点头。
两人出了便利店，娄语用余光注意闻雪时。他低头在看手机，她找不到可以再次进入的时机，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城市里已经很久没有星星出现了，更别说流星。她还是很期待的，哪怕只是一个人看。
第二天，传说中极大值双子座流星雨来临的日子。
这天他们也是继续拍摄，但其中一位主演请了假，剧组补上其他配角的戏。不过对于娄语和闻雪时而言，他们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
娄语打定主意要去看流星，走到棚门口，看见了刚才更快一步走出影棚的闻雪时。
她踌躇两秒，向他扬了下手：“是不是没车？我捎你一下吧。我叫了快车。”
拍摄期他们都住剧组包的宾馆，宾馆和影棚间的往返都由剧组统一安排车辆接送。今天他们提早收工，如果回去需要提前和车管打招呼，但现场不一定有车，得等。
以闻雪时在剧组的角色，车管不可能单独抽出一辆车送他。
他看向她：“你不回去？”
“我要去环球中心，但会路过宾馆，顺路。”
“跑那么远？”
他的追问让她一愣。
“今天有流星雨。”她老实回答，“那里是网上推荐的观星地点。反正今晚也是空着，不如去看看。”
“网上推荐的，我估计人挤人。”他指着不远处被搁置许久的烂尾楼，“你要看流星，不如去那里。”
娄语一下子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不会有人这么煞风景地提议在烂尾楼观赏流星吧？可在闻雪时的脸上，她找不到玩笑的神色。
……这个人是认真的。
于是她跟着认真思考了一下烂尾楼的可能性：“确实也挺适合……但它还没装电梯吧？”
那可得徒步爬上去啊，太夸张了。
他点点头：“它也还没装玻璃，视野更好。”
娄语听见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要一起去看看吗？”
要一起去看看吗。
这句话和昨晚她想说的不谋而合。
于是，娄语毫无犹豫地抛弃了环球中心，降维成荒郊的烂尾楼。
他们朝夜幕里那座拔地而起的灰色长方块出发。它还保持着建筑最本质的样子，楼内空荡荡的。两人攀爬着简陋的楼梯，伴随着长长的回响，安静地让人想说点什么。
“你有做过类似的梦吗？”她打破了这份沉默，“我有时候会梦到这样的场景，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楼梯里，我不断地走啊走啊，四周黑漆漆的……”
和现在非常相似，没有标志也没有灯光的单调大楼。
不一样的是，梦里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惶恐。而现实，这份黑暗给了她恰到好处的安全感——因为这样，走在她身边的人就发现不了她的紧张。
闻雪时很快回答：“我也梦到过。”
“你不觉得那个梦很可怕吗？”
“还好。”他稀松平常，“我们现在每一天经历的日子，不都是那么一场梦。”
他说得很抽象，但娄语瞬间听明白了。
这大概是只有光替们之间才懂的心酸默契。
但此刻她顾不上心酸，好奇更占据了上风。毕竟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在奇怪，闻雪时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说实话，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没想过你是光替。”她把压在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你……怎么可能会接不到戏呢？”
他反抛给她：“这话也适用于你。”
娄语沉默半晌。
“我在我们那一届，并不算很突出的，更不算能豁得出去的。”
她同个宿舍的另外三位舍友，其中一位早早进了圈子，童星出道，不愁没戏拍，在学校几乎看不见人。另一位大一就开始接戏，家里有钱，帮她砸了资源进组。
四人寝名存实亡，只有她和剩下的一个女生按部就班地上课。但仅剩的室友在大三也搬了出去，对方也接到戏了。
这场不动声色的厮杀里，她成为了遗留的钉子户。尽管她的专业分是这些人中最高的。虽然也顺利签了经纪公司，却迟迟等不来戏约。
经纪人总是散漫地说你还没毕业，不用着急，好好磨练自己。我帮你留意着呢，有合适的角色肯定会帮你争取。
于是她的电话永远二十四小时音量开到最大，生怕漏掉任何一条消息。休息的日子也不敢乱跑，万一一个电话进来说你去某某地方试镜，她没法去的话，那就太懊悔了。
可电话一直没响。
她终于意识到，光守株待兔根本行不通。经纪人手上的资源就那么点，手下的人却不少，厚此薄彼，而自己恰是不被青睐的那个。
山不来就我，没关系，我去就山。娄语不再指望经纪人，自己到处打听组训，投模卡，跑剧组……结果又都是石沉大海。
她毫无办法之际，想起了那位同住过三年的舍友，对方一直在外地拍戏，拍毕业照当天才回来。娄语讨好地请人吃了顿散伙饭，有些笨拙地求问当年还是大三的她怎么进的第一个组。
据娄语所知，舍友家里也没什么背景。
舍友笑笑，说那还不简单，我带你去个局，多认识点人就行了。
那天晚上，舍友瞥了眼她身上保守的黑裙，嗤笑一声，用剪刀把她背部的绑带剪空。
“如果不这么穿，你就没必要去那个局了。”
这句话振聋发聩，和被剪空露出来的皮肤一样赤/裸。
并不是没有耳闻过圈内的皮肉交易，但娄语以为会有例外。就像当年所有人都跟她说：以你的背景你不可能考进表演系，那是给有后门的人准备的。可她偏偏考进了，虽然是第二年复读考上的。
打那之后她还以为，这个圈子存在净土。她在其他地方拼不过别人，那么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扎根演技，提升自己。
她可以成为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但学校的象牙塔，和真实的娱乐圈，真的是两码事。她在那场饭局上才明白，填在成绩单上的漂亮分数不如报三围有吸引力。在这个圈子，就算努力磨出锋利的刀刃，最大的用处也是割开自己的内衣带。
——太他妈可笑了。
想到这，她觉得刚才的问题根本不需要问。
无论男人女人，在这里没什么区别，漂亮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入场券。只有被贴上标签的商品才能杀出重围，他们也不需要自己走路，送上传输带就可以了。
可她想保持人的尊严，闻雪时大概也一样吧。
上不了便捷传送带的他们，只能绕最远的路走。
就像他们选择徒步爬上三十层的顶楼蹲守一场最辽阔的流星，但可能最终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也真的没能看到。
蹲到凌晨三点多时，两个人都困得不行。早上六点出的工，熬到现在换谁都吃不消。明天又得六点跟大队出发，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必须得休息一下了。
两人对望一眼，娄语遗憾道：“看来新闻也不太准……只能回去了。”
他点点头。
这回下楼时，他们没再聊天。没有什么精力了，还有一种征兆似的困顿压在心头：仿佛没能看到这场流星，也意味着某种星光璀璨的未来就此绝迹。
走到一半时，四面透风的烂尾楼里刮进一阵夜风。
“冷吗？”
他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侧挡了挡。
“不冷的。”
闻雪时沉吟片刻：“我挺抱歉的。如果你去了环球中心，也许今晚能看到流星。”
娄语没想到他的沉默里，居然还有在纠结这个部分。
“没事啊！这又不是你的错！就算看到了，许了愿望，也不一定会成真的。流星嘛，只是一种美好的祈愿而已。”
她没说什么愿望，但他一定知道。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愿望。
“会成真的。”他一向随意的语气变了，变得很严肃，“我虽然没见过你同届都是什么人，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比你自以为地要突出。”
娄语听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支声，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我想我看到了。”
“什么？”
她指着闻雪时为她开路亮起的手电光。
“流星。”
庞大的黑夜里，照亮她下楼的那么一小点光源，是擦亮她那一刻人生的流星，渺小又温暖地亮着。
可惜那个时候的她还太年轻，未深谙一个道理。
流星的出现，就是为了坠落。
作者有话说：
温馨小提示，下下章就要入v啦！如果看到这里还不是很喜欢的读者朋友们建议就不要浪费小钱钱啦，及时止损，咱们有缘在下本书破镜重圆（bushi）祝大家都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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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娄语醒来的时候，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她只记得自己久违地又梦到了那段没有尽头的黑色阶梯，她疾步走着，踏空的刹那间从床上惊醒。
缓了会儿神下床，照镜子一看，脸色居然比休息前还难看。
不过经粉底一盖，腮红一遮，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入圈这些年，娄语鲜少对外展示出倦容。就像聊斋里的精鬼绝对只用美艳的人皮示人，她的宗旨也是如此。想要走上神坛，就得剥去人的气味。
而人的气味是什么呢，就是所有会破坏平稳情绪的瑕疵。譬如，不必要的爱。
早在五年前，她就决心将那一切都抛掉了。
*
晚上八点，众人的妆发完成后，录制卡片如期而至，依旧是熟悉的中二风。
送来的卡片上写道：
“第三日，上帝说：普天之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规则：本轮分为车轮对抗赛，抽签分成陆地组和海洋组，两组挑战项游戏为不倒翁。两个人面对面，脚不动，互相用手去推对方，谁的脚先移动就算输，换下一个人上。最后留下来的组全员加分。
这不就是推手掌游戏？
结果往下看到末尾的集合地点，娄语知道游戏不会那么简单。
——请大家前往高空索道处集合。
果不其然，众人来到现场才发现，他们比拼的地点……居然是高空索道出发的那一小块起始板上。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被推倒，立刻就会跌出去，被迫滑一次高空索道。
这个索道是“绮梦号”上的一大刺激娱乐，鲜少有游客愿意体验。它与其他游轮上的索道设施不同，大胆地建立在游轮外侧，试图营造出一种在海面上滑翔的氛围。
结果大胆过了头，上去体验过的人差点没吓尿。若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被推着滑过长长的索道，刺激指数难以想象……
一行人来到在十四层楼高的船舱，远远地瞄到索道的影子，周永安咽了下口水，第一个认怂道：“我吊那么多年威压，都没像现在腿软。”
娄语起初还觉得他形容夸张，然而越靠近索道，那股摇摇欲坠的荡落感越强烈。
郭笑在入口处等着他们，递出抽签筒，幸灾乐祸的语气：“来吧大家，恭候已久了！”
周永安哭丧着脸道：“我真的恐高了，能不能不抽？”
“不抽可不行。”郭笑认真给出建议，“但你可以和组员商量最后一个上场嘛，如果你的组员很厉害能一打三，说不定你就能躺赢。”
“啊？还能这样？”
“当然，这是团体赛。”
周永安舒了口气，抱着侥幸分配到靠谱队友的愿望伸手去抽签。然而，事与愿违，他抽到的另两位队友，一位是黄茵花，另一位是娄语。
再怎么怂也不能让两位女士打头阵吧，那弹幕得喷死他。周永安一脸悲怆地穿上了防护装备，留下“遗言”。
“我先冲了！”
黄茵花替他打气：“周哥加油，争取一打三！”
娄语没抱希望，做好了一会儿可能得接棒的准备。
另一组是陆地组，闻雪时、姚子戚和邓婧凑一块儿。这个分组极具悬念地将三对cp完全分裂，引起了直播观看人数的新高。
周永安已经确定第一个出战，弹幕疯狂刷着让邓婧上。
【这跟我脸差不多大的板子让两个人面对面站？！这尼玛还不贴到一起？节目组真的丧心病狂（我意思是多来点】
【但是这样两个人就得你‘死’我‘活’，555达咩，还是别了！！】
【好矛盾，我想看他俩贴贴但不想看他俩推对方下去】
弹幕们吵成一锅粥，邓婧也在权衡，最后比起营业，还是恐惧占了上风，战战兢兢地表示：“我能晚点上吗……”
姚子戚拍了拍她的肩：“我先来好了。”
他换好衣服，和周永安两人同时登上了起始台。
两个男人的身形几乎快贴上，顿时辣了一票观众的眼睛。随之而来满屏的哈哈哈，因为同是男人，他们反而推得毫无顾忌，周永安就差直接挂到姚子戚身上，画面实在很滑稽。
短暂的几个来回，周永安惨叫一声，整个人顺着索道往远处滑去。
娄语忍俊不禁地目送队友嗷嗷叫着渐行渐远，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反派好像都是这么被炸飞的……
“现在陆地组暂时领先，咱们海洋组得接着上第二位选手了。”
郭笑实时播报战况，娄语没过多犹豫，举起了手。
“这次我来吧。”
现在台上的人是姚子戚，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自己。不可能让黄茵花顶上去和姚子戚面对面推手掌，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等娄语上台，就在她穿上装备的间隙，弹幕已经疯了。
【草泥马，我该怎么面对接下来这一幕，我真的会嗑死…………】
【腰子哥把持住，靠这么近小心擦枪走火】
【哈哈哈感谢节目组准备的连体工服吧，就算真的走火了也看不见】
【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你们继续说我爱听！】
*
娄语穿上装备，带上沉甸甸的Go pro头盔，从围观的安全地带向起始台迈出第一步，小腿肚子细微地开始打颤。
高密度的蓝色在几十米的高度下铺开，阳光从云间洒下，涌动着绸缎般的金色光芒，极壮阔，如果她不是站在这摇摇欲坠的地方欣赏，一定会感到很幸福。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往下看，直直地对上姚子戚的眼睛。
他一直注视着她走过来的动作，出声安抚她：“别怕，很安全的。”
音量悄咪得仿佛大一点就会把她震下去。
娄语回应地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起始台边上，和姚子戚面对面站立。
完全突破安全距离的姿势。
娄语按捺住这个距离带来的不适，佯装羞涩，还得营造出一种不愿意对上姚子戚但又要赢得比赛的矛盾情绪。
此时直播画面已经被满屏弹幕刷满，这种将碰未碰的缠绕勾得cp粉迅速上头，甚至不嗑的路人都凑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入口处围观的一票工作人员都情不自禁地露出姨母笑，其中一位亢奋地手抖，怀里的安全装备“啪”地掉落在地。
她连忙俯身将东西捡起来，抬起头时却一激灵——站在她不远处的闻雪时，似乎对她发出的噪音感到不快，微微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刚捡到手的东西差点没拿稳又掉下去。
毕竟上船的这几天，她印象中的闻雪时都非常nice，共事时总是微微笑着，感觉很好相处。
……看来只是错觉。
这人冷脸起来太挂相了，而且居然会因为这种小细节冷脸，有毒吧。
工作人员内心腹诽，噤若寒蝉地看向前方，牢牢抓住手里的东西，之后的过程不敢发出任何噪音。
但好在不用她忍太久，前方胶着的局势很快以姚子戚滑出索道告终。
他的行动和刚才对上周永安时截然不同，用两个字简单概括：废物。
在娄语面前，姚子戚几乎根本没往前推手掌，左右闪躲着她的进攻，迅速败下阵来。
邓婧叹气：“他要送分也做做样子嘛，这也太明显了。”
闻雪时对此不发表意见，只问：“下轮谁去？”
邓婧不想和娄语对上，毕竟上轮刚欠过她人情，为难道：“我……”
闻雪时会意点头：“那我来吧。”
他走到刚才掉下安全装备的工作人员面前，微笑着示意她把装备递过来。
工作人员看见闻雪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亲切感，连忙甩烫手山芋似的把装备递给他。
起始台上，赢过一轮的娄语扭过头看向正在穿戴的闻雪时，表情十分淡定。
在举手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预料到姚子戚会让自己，也预料到闻雪时会是下一个接棒人。
她瞥了眼就扭回头，转动的间隙望到海面，居然不觉得有多可怕了。
比起现下风平浪静的海面，那个慢慢朝自己走近的人仿佛才是深海，不经意间就能掀起将船只倾翻的漩涡。
高空的风送来闻雪时身上香水的气味，像天气预报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娄语捏紧了拳头，严阵以待。
【姐这小拳头捏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下一秒要相扑】
【这俩杀气都好足啊，是不是上船后就想打一架想很久了哈哈哈】
【那我押闻雪时能赢，他可不像腰子哥会怜香惜玉】
弹幕沸沸扬扬地飞过去，将满屏的画面遮满。再度能看清时，闻雪时已经走到了娄语对面。
至于为什么满屏的弹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断档，似乎是屏幕前的观众都在这个时候有了同一种默契，不愿意破坏画面的美感。
除了上次夜视里模糊的短暂相撞，大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从不同框的两人靠这么近，前所未有。
他们为了防止对方随时出手而眼对眼地凝视彼此，近乎于两条皮肤闪着毒液却快要交颈的蛇。
这样危险的极致美感一冲击，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娄语绷紧全身，摊开双手，找准时机冷不定地向闻雪时的手掌袭去。
推手掌游戏获胜的技巧不在于力气，更重要的是把握住自身的平衡和出手的时机，一定要出其不意，反向打乱对方的注意力。
但娄语自己却分心了。
太近了。
近到身体被驯服的反射弧顺着指尖颤抖，近到曾经手指贴上去就被他扣住反压在墙上的记忆流泻出来，近到彼此呼出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像当年每一次接吻的前兆。
娄语难堪地收回手，打出了一个无效攻击。
谁能想到呢，她明明摆出最凶狠的攻击姿态，脑中重叠的却是另一种被侵入的记忆。
闻雪时却在她恍惚的这一秒精准出手了。
他伸手做了个虚晃的假动作，缩短了他和她之间本就残存不多的间距。她下意识地往后仰想要拉开，在微微后仰的刹那，他的掌心贴住她的，结实地一推。
胜负已定了吧？
台下围观的邓婧咋舌闻雪时的毫不留情，但又松口气庆幸自己或许不用上场，就惊讶地目睹到娄语奇迹地撑下来了。
她像只真的不倒翁顽强晃了两下，趁着所有人都觉得她要优先稳住身形的空档，蓦然朝闻雪时推去。
剑走偏锋，这次攻势很猛，她几乎是还没收势就朝前扑去，实打实地做到了出其不意。
闻雪时被推个正着，脚步踉跄后退。身上的装置带也跟着一提，索道开始运作。
赢了！
娄语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整个人先感受到一股措手不及的失重感——身体正随着刚才的作用力朝闻雪时的方向跌出去。
那一下攻势确实狠到精准击中闻雪时，可她自己也没能幸免，被惯性带倒了。
两败俱伤。
娄语大脑放空，完全没做好反应，心脏在陷落的刹那紧抽。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没有继续下坠。
刚刚跌出去的那个人张开双臂，用方才还想推她下去的那双手……接住了她。
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环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她背后的安全绳因此很正常地施放，不至于像他的绳子那样剧烈抽出，整个人完全是被甩出去的。
而在危险的潜意识之下，她遵循了本能和习惯，反手攀住了熟悉的宽阔肩头。
海上高空的风刮过面颊，绳子摇摇晃晃，载着他们滑了出去，像一对飞翔在金蓝色缎面之上的海鸥。
娄语在这几秒之内的天旋地转中终于回过神，不敢置信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状况。
——刚才还在起始台上厮杀的他们，却在坠落的那瞬间，互相抱在了一起。
箍着她腰线的他的手掌，环住他脖子的她的手指……那些下意识的亲密，全都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收录到直播中，收录到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作者有话说：
播报：下章入v～今晚12点就更，还是双更合一的肥章，记得来看哦=3=
v章评论区会掉落红包，这几天全订还可以参与抽奖！感觉鸭头们的支持，鞠躬
再来推一下我的预收《霓虹天气》，点专栏可收藏～
文案：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尤雪珍对自己的密友也不例外。
区别在于，这么些年她将这份爱意隐藏得很好，眼看他路过一位又一位女友，她一直是他的最佳损友。
她以为只有朋友才算够特殊，才能留住人。
可有一天，她碰上一个人，那人笑着对她说：
“怎么会有人舍得只和你做朋友？”
“我们要不做陌生人，要不做恋人，你选。”
后来真被他说中了，因为她的最佳损友也回过头来看着她，故作轻松地问：“我们不要做朋友了，行吗。”
她遗憾地想，好像晚了。
天降pk竹马

第15章
某论坛最新一条热帖——
“点击就看双顶流殉情”
楼主：【动图.gif】
1L：前排
2L：？
3L：这个动图是啥,他俩合作拍剧了吗？
4L：那个是他们正在播的综艺吧，夜航船
5L：桥豆麻袋，这两人不是有各自cp吗，节目组怎么拆开了让这俩抱一起啊？策划也太叛逆了
6L：我全程追了直播……这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他们意外抱上的
7L：哈？？？？
8L：等等,这两位不是说完全不熟吗,怎么会抱在一起？？
9L：因为在玩推手游戏啊。wxs先被ly推下去了，ly自己没控制好力度也跟着下去了，wxs估计就发挥绅士风度捞了她一把，两个人就那样抱在一起了,just意外而已，没什么好涛的，还单开贴发,闲出屁来。
10L：……有些人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图你什么都品不出来还大放厥词,回家养猪去吧
11L：我是弱智,有人带我嗑嗑吗
12L：直播我也追了，真的挺不对劲的。闻被推下去的时候大家全都没想到,因为这之前娄已经要倒了。所以他被推下去肯定他自己都没心理准备，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他居然还抽出手去护娄。顺手帮忙和千钧一发的帮忙完全是两码事，也就是说他的这个举动根本没时间思考,那这个伸手就很恐怖了……
13L：没人觉得娄姐的动作更恐怖吗？一般如果被不熟悉的人抱住总会有个应激反应吧,排斥或者僵住啥的,娄姐居然就把手搭上去了,身体语言可不会骗人
14L：娄语这个还好理解吧,毕竟高空索道很可怕啊，这和溺水抓浮木有啥区别？你们别瞎意淫了
15L：七楼粉先把主页清干净再来装理中客ok？你们家是没糖吗闲得来洗别家的糖？娄姐就算害怕也没见过她会直接上手，专搞事业的铁壁女会这么容易对男人示弱吗？
16L：！这一对终于有嗑的了？？我从第一天他们玩抽鬼牌对上的时候就开嗑了，简直是颜狗视觉盛宴，但之前全网嗑的不知道10个有没有，粮太少了呜呜
17L：那我可能是那十分之一哈哈哈哈。我节目前就拉郎嗑过，但就是玩票看脸嗑的。不过看到真正同框我反而不太敢嗑了……
18L：不敢嗑是啥意思
19L：有点真，真的我不太好意思继续嗑下去了。你们不觉得这对怪怪的吗，怎么说呢，就是太客气了，虽然他们确实不熟，但是表现出来给我的感觉就是不熟地特欲盖弥彰，但以上仅限于我脑补。直到看到今天的动图，我觉得我可能脑中了……
20：草……那你们还记得喝醋汁那一趴吗，当时只有闻sir猜对了，而且表情贼笃定，我当时还觉得他是瞎蒙的，然而他其实根本就是看穿了呢
21L：细思极恐
……
832L：我日，我吃的洗脑包以为这俩人完全是拉郎不熟，原来已经合作过了？？？
833L：哈，我村网通了，哪部啊
834L：《白色吊桥》，这俩人在里面戏份不算多。
835L：九年前的糊糊网剧啊，怪不得没什么人知道
836L：我算是知道互联网已经是换批人在玩了，这部剧虽然是网剧但当年也算小火过的，我第一次知道娄语和闻雪时也是通过那部剧，这也是他俩第一次演剧。
837L：救命，两人的第一次搭档居然是对方啊！怎么越挖越有！这居然没人嗑吗？？？
838L：他们只是剧内好嗑，剧外根本嗑不动，娄语当时还被爆过和导演有点什么……所以我当时想嗑剧外立即下头了。后来他们又完全没互动了，嗑不起来啊。
839L：能别到处造谣了吗，那部剧的导演只是娄语的大学师哥，拿两人食堂吃过饭的一张图就造谣两人是情侣真的贱到家了。和闻雪时更是演过一部剧就完全不熟的同事，毕竟那部剧只拍了两个月，他俩的戏份拍下来可能一个月都不到
840L：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
会是什么样的关系？总之是过去式，连衣冠冢都不能立一个的关系罢了。
如果娄语能看到论坛的疑问，她肯定会这么回答。
但她听不见网络上此时沸沸扬扬的声音，直播仍在进行，她和闻雪时同时降落到对面。
她在刚才那一分钟的滑行里度秒如年，满脑子都希望不如绳子断掉，掉进深海，也好过面对这个被众人见证的，不该发生的相拥。
一落到平台，娄语已经在心中打好草稿，强装镇定地拉远距离，补救道：“刚才真是谢谢闻老师了，得亏你反应快，还记得我脚伤。要是那个姿势滑下来又扭到……接下来的录制都会有麻烦。”
她微微露出苦笑的表情，仿佛真是在庆幸。心底却在磕头跪谢自己头天假装的那一崴脚，草蛇灰线地竟在此处派上用场。
她自认为这是最尽力的收场，话都让她说满，他甚至都不用再解释什么，只需要配合说两句场面话就好。
可闻雪时没有顺坡下。
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反而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客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边说边解下安全，扔掉带子，先一步离开了索道台，剩娄语愣在原地。
明明才对她不假思索伸出手，最后收尾却又毫不在意地离开。截然相反的态度，出自同一个人。
并不奇怪，他一定是在懊恼怎么还会对她抱有下意识的怜惜，一而再再而三。
——至今还能在你的潜意识里留有一席之地，真是对不起了。
娄语自嘲地翘起嘴，带着一种恶劣又悲哀的快感。
索道的起始台上正在进行最后一场对决，黄茵花和邓婧两个人推了好几个来回，结果她们也打得挺胶着，最后双双跌落。
可她们跌落时，都没有像他们异性间抱在一起，这样的对比更显得他们之间有猫腻。
娄语心头一紧，她得赶紧想办法转移焦点，不然话题一定会在刚才的拥抱上不停打转。可是该怎么转移她完全没头绪，眼见今天的比赛就要结束，她快走投无路之际，节目组突然宣布要多出附加赛——
因为不倒翁游戏未分出胜负，将由预备的附加比赛分出输赢。
这次的附加赛就温和得多，但暧昧程度和刚才不相上下，叫做吹便利贴。
规则就是两组各派出一个人将便利贴粘在身上各个部位，再由两组各派出对手去吹对方的便利贴，用时最短的队伍胜出。
队伍里三个人的分工也很明确：一个负责贴，一个负责当被贴的，另一个就是出击方，负责去吹另一个队伍。
周永安挠头道：“你们两个都是女生，便利贴贴身上这个就交给我来吧？”
他的想法没有错，为了不让便利贴能轻易吹下，一般都会选择贴到比较“敏感”的部位，因此男士来比较合适。
显然，对面肯定也会这么想。
娄语观察到，他们推选的人是闻雪时，邓婧拿过便利贴开始往他身上贴。
那么剩下派出去来吹他们的人就是姚子戚了。
她心思一动，意识到自己力挽狂澜的机会来了——
“等一下。”娄语突然提议，“我想选择当被贴的可以吗？”
黄茵花和周永安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神色。
周永安劝道：“这会不会……不好贴？”
娄语一本正经摇头：“得贴，而且得往最狠的地方贴。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那还是男生来比较好，那就干脆照着这个思维反向去推，换成女生来，对方反而会有所顾忌，劣势不就成了优势吗？”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还真被唬住了。
她把自己的私心包裹在想要获胜的言辞之下，让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
于是，最后定下娄语当被贴者，黄茵花负责往她身上贴便利贴，周永安去吹。
黄茵花还很犹豫，起初贴的地方都是头发额头之类的地方，被娄语制止。
“这些地方太容易被吹走了。你别顾虑，尽管贴。刚刚在索道台上的那一局我们现在可得赢回来。”
黄茵花笑道：“你还真和说的一样要强呢。”
又来了，一副好像很了解她的自来熟语气。
从这点来看，黄茵花完全是自己的反面。但娄语却也隐约明白他的选择，若是让她找下一个交往的人，她也会找和闻雪时完全不一样的人。
除了几个限制的部位不能贴，黄茵花最后贴在她身上的位置非常大胆。腰间，大腿，颈间，锁骨，耳朵后侧……
当她贴着便利贴小心翼翼地出场时，弹幕差点将直播卡瘫痪。众人都在期待接下来的画面，因为吹的人是姚子戚。
他对上娄语明显有些拘谨，她冲他眨了下眼睛：“这次可别给我放水了。”
姚子戚从她的言语里得出某种讯号，了然地说着那我可动真格了，倾身上前，对准她的耳后开始吹。
计时开始。
娄语的身体在他靠过来的刹那间紧绷，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喷向耳朵——他第一个瞄准的位置是贴在她耳后的一张便利贴。
耳朵承受着气息的吹拂，麻痒的感觉顺着末梢的神经蔓延开，她不禁咬住嘴唇。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表演害羞装出来的。
拍戏的时候比这过分的亲密戏有的是，作为演员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围观的撩拨，更何况眼下其实连肢体接触都没有。
然而，这份游刃有余却在对上某个人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被姚子戚身体遮盖住的缝隙里，她不经意瞥到闻雪时的眼神，脖子冷不丁真实地缩了一下。
闻雪时的目光其实很平常，但她却久违地萌生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演亲密的窘迫感。
而她第一次亲密的体验，就来自于注视着她的这个人。
虽然说起来很不值一提，第一次的亲密体验依然是以替身的身份去完成的。还是在《昨日之诗》剧组，拍摄到一半时出品方因为要先行发布片单，给了紧急时限要求宣发团队交上概念海报。
结果那些抽象的海报方案，出品方都不满意，要求必须得带上两位主演，不然造不了势。
但谈下来，两位演员不愿意配合。概念海报最后派上的用场屈指可数，又不是正式海报，这种小事还需要他们出马？拍戏赶进度都来不及，当他们很闲吗？
导演也护着演员，这事儿僵持不下，最后制片人出来调节，说没事没事，他有办法。
作为大组的制片人当然也真的有两把刷子，最后想了一招狸猫换太子，让两位主演的替身以背影的方式出现在海报上，冒充两位主演，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而娄语完全是毫不知情被带过去拍摄的，闻雪时也是，两人刚走完位置，换下来后被演员副导演招手说你们俩跟我过来一下。
于是，他们被带到旁边的摄影棚，发现这里正在布置道具。
娄语不解地看着四周：“程哥……这是？”
副导一副施舍的语气，夸张道：“你们撞大运了！这次要拍款先导的概念海报，制片人指名让你俩来！”
娄语的心脏突突猛跳，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拍，是在背后充当布景吗？”
她小心翼翼确认，心想如果是这样，那也赚大了！
“没有别人，只有你俩。”
闻雪时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微微蹙眉，尔后反应过来：“要让我们假冒男女主？”
副导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他指着身后简陋的妆造间，“服装都准备好了，换好再弄完头发就出来，动作快点啊！就拍个背影。”
给他们准备的也是电影里两位主演穿过的服装，女主演的是一件紫色的丝绒套裙，娄语摸着手上的布料，涌上来的雀跃压过了无可奈何。
至少她有机会穿上这件货真价实戏服，至少她能将自己的身体展露到镜头前，这张海报还会一直一直保存在网站上刊载的资料里。
更说不定，这是自己唯一一次能登上大海报的机会……
前途渺茫，不敢断言明天，她只能把每一次机会都看作是最后一次。
她换好裙子，偷偷在试衣镜前多看了两眼，将这样的自己牢牢记住。
妆发组的姐姐已经插好卷发棒，等着要给她做造型。娄语和这位姐姐不熟，她在组里只负责打光走位，平常素面朝天的，不需要和他们打交道，这回却要让他们服务自己，她相当拘谨地和人鞠了一躬。
“麻烦妆发老师了。”
对方一愣，不好意思地笑：“哎哟，这么客气呢。来这边坐下。”她拍了拍椅背，边上下打量娄语，“你穿这套裙子也很好看，完全不逊色。”
娄语没把这话当真，忙摆手：“我也就身形勉强像一点。”
从前在学校里要出早功，如今在组里赶大部队开工，一直都得起很早，以致于她的头发是最简单的造型，披着顺直，偶尔扎成马尾，从不额外花时间打理。
因此，自己卷发的造型非常少，精致到每根发丝翘的弧度都精心设计的造型更是没有。和学校同系那些精致的女孩子比，她过得确实非常粗糙。
大概半个小时后，娄语的卷发造型做完，化妆师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这回是不加掩饰地赞叹：“你看吧……是真的不逊色！”
娄语局促地审视着镜中人，似乎确实不太一样了。但她没信心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好看？礼貌地起身说谢谢，要往外面走时，化妆师拉住她，快速地从化妆包里掏出一只梅子色的口红。
“你脸也太素了，涂上去会好一点。”
她不好意思接：“谢谢，可是不用吧……也拍不到正面。”
“这不是让你自己更入戏嘛，万一拍不好程哥可是会骂人的。”
娄语顿了顿，接过对方好心递来的口红，凑近化妆镜，在炽白色的镜灯下将自己的嘴唇抹上艳色。
一旁的化妆师看着娄语将唇瓣轻轻抿开，脸上的表情却逐渐收拢，反差成一种极为冷漠的艳丽。仿佛站在这里的，真的是电影中那个摇曳生姿的女人。甚至比那个女人更甚。
这个转变不由得将人震住，娄语却已准备就绪，又说了声谢谢，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门外，闻雪时已经站着等了一会儿。两人目光对上，都是一怔。
他穿着男主演那套经典的黑色长风衣，头发吹得蓬蓬的，另一半用发胶梳到耳后，衬得没有任何修饰的五官愈发鲜明，就像昂贵风衣上的立领那般挺括。
其实两人面对面走位时，娄语有走神设想过闻雪时若真的打扮成男主演会是什么样子，结果真实看到的，远比想象中更加冲击。
他的视线在她嘴边盘旋了一圈，撇过头说：“景搭好了，我们过去吧。”
摄影棚搭的是老式台球馆的样子，中央一架台球桌，绿丝绒的桌布上摆放的却不是台球，而是一簇糜烂的雪粉色夹竹桃。
棚边立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墙，蓄好的水管垂在边上，摄影师正在墙后摆弄着镜头，远远地指导他们。
“一会儿我就从玻璃后面拍你们，女生拿着台球杆，瞄准桌上那朵花，做出击打的姿势。男生俯下身去指导她，胸膛记得要贴着肩，手也得扣住。”
摄影师将动作说得很详尽，可越是这种详尽，越让娄语觉得不好意思。
……这么亲密的姿势吗？
她和闻雪时之间的亲密程度，只是接过一包纸巾，躲过一场雨，看过一次流星的关系。
虽然平常也能聊上几句天，但其实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如此突破安全距离的相贴，还是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别扭不可能。
她偷眼去瞄旁边的闻雪时，他表情未变，认真地点头说好。
这份专业让她瞬间回过神。
驱散心中的胡思乱想，娄语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到台球桌边，拿起杆子，按照摄影师说的伏低腰。
她一摆好姿势，闻雪时也跟着动作。
小腿外侧被风衣下摆轻轻刮到，这是男人即将覆上来的征兆。
……想要逃。
娄语不自觉更往下塌了一点腰，台球桌面即便铺着绒毯还是很硬，撑着的手肘因为向下陷的动作结实地硌到骨头。疼地微微皱眉时，他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手指松松地贴住她的肘关节，提起一点空隙，整个手掌便趁势钻进来，垫在了她的手肘下。
她那因为瘦而格外突出的骨头降落在最柔软的掌心里。
远处，摄影师大声喊：“不错不错，这个垫手掌的细节不错！”
娄语立刻绷紧，避嫌地将身体重心移到了另一只握杆的手。然而，闻雪时没有放任她。他的另一只手像丛林里的蛇，冰凉的指尖漂浮着从她的小臂一路滑上去，贴住了她握杆的手背。
“这只手感觉还差点……”摄影师在背后端详了一阵，“亲密感不够，手指得扣进去。”
随着摄影师的命令，娄语呼吸一滞，指尖的缝隙被撬开，他的指头有陈年的老茧，像是常年练习某种乐器留下的，伸进来时摩擦感异常强烈。
最后一根手指缠上，她的领地被闻雪时完全侵占。
幸好……幸好不需要对视。
她慌乱地盯着桌球中心的夹竹桃，已经枯萎了，但花蕊中心的颜色依然炫目。这是种漂亮又带着剧毒的花朵，哪怕枯干，毒性依然存在。
所以它连凋谢都那么美，是在引诱人去摸它，然后一同赴死吗？
快门声响起来的刹那，娄语产生了一种错觉——覆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一朵巨大的夹竹桃。他的黑色风衣是张开的花瓣，从天而落将她裹住。
她不知道他们从背面看过去姿势是否亲密，但她实实在在要被这个姿势绞毙了。即便他非常绅士，除了手臂的纠缠和胸膛的轻微相贴，他的身体其余部分都避免碰到她。
可这种似有若无的触碰，更加难捱。她的后颈能分明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有点点紊乱的，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回想起初次见他时如一股冷风的眼神，那么不同。
明明看上去比她游刃有余，其实……他也在害羞吗？
这个念头一起，她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像是被一头狮子扑倒，不小心靠近肚皮，居然是一只软乎乎的小猫。
摄影师隔着洁净的玻璃窗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接着，一旁的水管派上用场，挂在最上面往下溅，营造出雨幕，镜头和数双眼睛隔着蜿蜒的水珠正在捕捉他们。
“保持住，不要动啊！再来几张！”
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摄影师的声音，还有微不可闻的，贴在她背后的呼吸，反复扑在耳朵上。
她猜自己的红耳朵一定是被闻雪时发现了，不然他为什么会轻轻又压低脑袋，在镜头看不见的背面，对着她呢喃了一句：“别紧张。”
耳朵敏感地微颤。
娄语缩起脖子，看清了这一刻正在她耳边作乱的人。
没有水流声，没有乱糟糟的摄影棚，唯有甲板上的一圈目光依然包围着她，就像当年在摄影棚里投过来的那些。
其中最刺目的那束——闻雪时变成了围观的看客之一，而在她耳边亲密的变成了别人。
娄语越过人群，平静地与这道目光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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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姚子戚正同她耳后的便利帖斗争,感受到她的异样，动作一滞，探询地看向她，怕自己的举动过火。
娄语回过神,冲着姚子戚笑了下,示意他继续。
最后,这场录制由娄语所在的陆地组胜出，她的大胆果然拖延了时间，但众人已经对这结果并不关心了。
热搜沸沸扬扬地飘着#娄语姚子戚玩吹便利贴，营销号把两人之间的互动做成九宫格动图被疯转。
七楼粉在超话号啕大哭,手快的剪刀手已经激情产出，把他们吹便利贴的段落配上音乐《哈利路亚》，0.5倍速放慢,配文：“本人追悼会的独家视频流出。请在我坟头播三天三夜,死而无憾了。谢谢谢谢！”
在0.5倍速的慢放中,每个细节都会无限扩大,无所遁形。cp粉们自然没错过她泛红的耳尖。
“什么都可以演，但这种生理性的害羞可演不了吧！”
为了加强这条结论,七楼粉还特意截了她在别的剧里演出的亲密片段，耳朵可是清清白白。
但要讨论到生理反应这个话题，有眼尖的把娄语在最开始躲了一下姚子戚的反应也被截了下来。
“那生理性的抵触也演不了哦？七楼粉怎么看？”
与此同时还将她和闻雪时在索道台山的那个拥抱截出来对比,于是话题又不知不觉绕回到了闻雪时和娄语的关系上。
一时间两个人这几年的交集被迅速扒了个遍，虽然一盘才知道,当年没嗑起来真的不怪他们这帮吃瓜网友,实在是物料少得可怜,十个手指头能数出来。而在这有限的物料里,除开当年拍《白色吊桥》的那些营业花絮,两人成名之后的互动几乎……不存在。
是真的不存在。
但网友们是谁，嗑起cp来比福尔摩斯还会找蛛丝马迹，他们扒出了某一年两人共同出席某盛典晚会的视频，虽然他们根本没一起走红毯，闻雪时先进的场，进场时却坐错了位置。
他落座的那个位置，贴的是娄语的标牌。
这应该只是无心之举，因为工作人员很快发现疏漏，提醒他位置错误。他抱歉地起身，回头两步，那只是两个没什么花样的宋体字，写着娄语，他却定定地看了那个名字一会儿才走开。
接着还是同场颁奖礼，娄语是很后来才走进红毯，到了签名板前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签满人名。她拿着笔扫了一圈，最后蹲下身草草签完。
网友现在反过头来将当时的签名板放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娄语的名字……静悄悄地挨在闻雪时的旁边。
你要说糖吧，好像隐隐约约嗑到了，可又好像嗑到了一团空气。毕竟其他人好歹都有个对视的动图可以发散，这两人都在同一个场合了，都找不到一个同框或者看向对方的镜头，扯著名字来来回回有什么好说，这不就是丢西瓜捡芝麻，哦不，是捡垃圾，糖你个头。
眼见网络讨论他们的盘点依旧居高不下，一则当红流量不仅交女朋友还同时劈腿多人的新闻冲上热搜，分散了不少热度。
娄语立刻猜到了背后运作的人是谁，直播结束后一回到底舱房间，她就给周向明拨了过去。
对面倒是不急不缓，任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他不急着开口，正在看什么东西，传到娄语耳边的是波澜不惊的视频旁白：
“蟒蛇在袭击中喷出毒液，紧紧缠住对手，大树蛇极力反抗，但为时已晚……”
娄语只好先出声，故意放松地调侃：“你是想让我陪你云看《动物世界》吗？现在你看的是第几期我都能给你报出来。”
周向明实在是很古怪的一个人，她被签到他手下后从他那里得到的第一个指令，居然就是观看《动物世界》全集。
他把一整套刻下来的光碟邮到她的住所，附赠一张留言：什么时候全部看完，什么时候再来我这里报道。
“你是该重温一遍了。”周向明终于开口，“我教过你，娱乐圈就是原始森林。你暴露出弱点，就等着被蛰伏的野兽咬死。”
差一点点，你就暴露了。这是他的潜台词。
娄语自知理亏，小声替自己辩解。
“再好的演技都有NG的时候。”
“人生可没有NG的机会。”
“……我知道，我也尽力补救了。”
“最后还不是需要我放料？”
“我今年也不休假多帮你赚点ok？”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道：“脚真的受伤了？”
娄语一怔，继而笑笑：“没有，只是当时为了和姚子戚能分到一起假装的。”
他嗯了声，就没再说话。剩持续在播的《动物世界》模糊地传过来。音量调得很大，眼镜蟒蛇将大树蛇吞进去的缓慢蠕动声都一清二楚。
“听到了吗？这就是疏忽的下场。在这个圈子里当蛇蝎远远不够，得当那条蟒蛇。”
他语气严肃，很快切了电话。
娄语怀疑他那么利落地买完热搜并不是真的想为她擦屁股，根本就是等着她自投罗网打这通电话来教训她……
这个老男人还真是不可爱。
娄语心里嘀咕，在网上随手搜了张蟒蛇的图，P上一副墨镜，在两个镜片上P上娄语两个字，叼兮兮地发给周向明。
从前去找周向明的诚惶诚恐还记忆犹新，当时的她绝对想不到，现在居然是敢这样开他玩笑的关系吧。从最初毕恭毕敬地喊他周老师，到现在经常不叫称呼，想起来了就按照港岛的习惯叫他周生，表明自己还是很敬重他的。
她没想过自己会被签到他手下，毕竟那次她花费大力气去找他，根本是为了闻雪时，即便最后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娄语也猜到了，周向明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攀上的人。但她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尝试。
因而去找周向明这件事，她从开头就没告诉过闻雪时。后来他也签到了新的经纪人，她就更没必要多此一举再提。
毕竟她以为，自己和周向明唯一的交集也就那一次了。
可就在两年之后，也是她和闻雪时在一起的第四年，期间她陆续拍了几部戏，只是小有些名气的时候，周向明居然真的来找她了。
“如果我哪天心情好了，我记得你，我会去找你。”
听上去那么随意的敷衍，娄语完全不会想到居然会有被兑现的一天。
她身上还有经纪约，他却干脆地开出条件，说：“你跳到我这边来，违约金我帮你承担。”
娄语不可置信。
“……您是认真的吗？”
“你觉得我的时间很闲吗？特地来和你开个玩笑？还是你依然打算向我推荐你的那位‘朋友’？如果是这样，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他作势要起身，娄语比他更快一步起身拦住他。
“不是的……他已经有经纪人了。我是对您的到来太过惊喜……才有点迟钝。”
他仰头打量她：“老实说我已经忘记你了。只不过前段时间开电视看到了《罄然传》，又让我想起了你这么一号人。”
《罄然传》，这部戏她在其中饰演一个出场只有半集的角色。
他居然会通过这部剧想起她……
周向明饶有兴趣地问：“据说那个炮灰是你自己想接的。你的经纪人明明能帮你接女三号，差点就谈成了。你却坚持自己的主张，我想听听理由。”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他是在探究自己面对经纪人的态度吗？
娄语揣测着这个问题背后真正的动机，摸不准，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不为别的，这个角色能够在第一集 就出现。而女三号一直活在人物的台词里，到中后段才会正式上线。”她直视着周向明，“所以，您开电视才看到了我，这或许是一种必然。”
周向明手指轻点着桌子，不置可否。
她继续道：“既然都是配角，戏份长短就不是我挑的关键。炮灰如果占尽先机出场，又最华彩地落幕，能诠释好的话，就不应该叫炮灰。”
“那叫什么？”
“遗憾。”
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遗憾总是能令人念念不忘的。所以您看到了，又想起我，就是一种必然。”
她笃定且自信地回答他。
周向明没再提问，扬手将一份合同留在了桌上后扬长而去。
娄语想，命运真的很奇妙。原以为不会有再有交集的人，一直陪伴到现在。
而原以为一直会陪伴下去的人，早就失散了。
她摇摇头不再深想，熟练地登陆微博小号查看现下的舆情，看见了刷新出来的第一条微博。
【@闻雪时：[图片]】
他居然转发了黄茵花中午那条看似“控诉”实则在秀的微博，没说话，却配了一张黄茵花和鲸鱼的合照图。
不是从视频里截的，而是他亲自拍下来的一张照片，应该是赶在拍视频之前就赶紧抓拍了一张。因此照片的构图也很糟糕，但比起拍的视频算好多了，视频里黄茵花是没有脸，照片里她好歹有全身，举着小树杈，身后鲸鱼才刚刚跃起，天空碧蓝。美中不足的就是照片后面还有好几个人也入镜了。
不过已经足够唯粉直接心梗——这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照片那么简单，这是史无前例的私生活分享。
虽然也不算太私生活，充其量算节目花絮，可没有工作人员按头让他发。
他主动发出了这张照片，让这片只有广告和宣传的冷冰冰转发机器里闯入了活生生的女人。
雪花粉集体失心疯了，跑到闻雪时微博底下哭嚎。今天他们可是一颗糖没吃到还活生生被闻雪时抱娄语那一下闹到心梗，就差直接退网，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大起大落——
“被盗号了？？？？不要骗我？？？”
“草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谢谢闻sir亲自放饭，我明天更有力气拧螺丝了草！”
“哥，你是想证明某人其实拍照技术不错吗[doge]”
“哈哈哈不行，这照片后景还有其他嘉宾入镜了，真是直男拍照啊……快多帮小樱花拍拍练习练习！”
而最引人注目的一条回复，来自于黄茵花本人。
【@黄茵花：什么！你居然拍了照片不告诉我！还说当时只录了视频！】
他回道——
【@闻雪时：原来想独吞的。】
想独吞。
一句话压过今晚所有关于《夜航船》的讨论度，关于娄语和闻雪时的那点意外在这句话面前无足轻重，这出戏到了这里才算是最高潮。
营销号倾巢而出，闻雪时疑似告白黄茵花的话题半小时内就蹿上了热搜第一，
“我来解读一下潜台词——因为我知道我发给你你就会发出去给粉丝们看，所以干脆骗你没拍到这张，我就可以独享了。擦，这句情话又霸道又带着点孩子气，我完全不敢想象这居然是一个已过三十的稳重男人说出来的[烟]”
“这句话调戏的意味也很重啊，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独吞，最后不还是放出来了，本质上是想看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最后给个惊喜，马的我不行了，这个男人太会谈恋爱了……”
“这真的是公开吗？？”
“想公开没什么吧，闻雪时都32了，可能是想稳定了。”
“……这就是条营业微博啊，求求你们带点脑子吧。”
“朋友之间也能这么开玩笑的望周知，你们是都没朋友吗？”
……
网上因为闻雪时这句话吵得不可开交，一篇篇的阅读理解写得比高考作文还用心，但本人就此神隐，对自己掀起的腥风血雨毫不负责。
娄语看见微博的那刻起，就躺在窄小的下铺忘了动弹。还好此时所有的镜头都已是关闭状态，不然就会看见一具“死尸”。
没开灯的底舱里，手机屏的微光白晃晃地映着这具“死尸”毫无表情的脸，良久，连手机的微光都熄灭了。
她终于有了点动静。把手机扔到一边，慢吞吞地坐起来，像睡了很久才刚醒，带着一种茫然的迟钝，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似的。
娄语扫视了一圈昏暗的房间，最后取下挂着的羽绒外套，抬手出了房门。
阴差阳错今天没吃防晕药，恰好给了自己可以放任喝酒的机会。
她直奔第一天没能去成的临廊酒吧，船上本就人少，大厅里此时除了吧台的调酒师和侍者外空无一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没必要去包房了。娄语走到可以俯瞰海面的位置，向侍者要了一杯高浓度的鸡尾酒。
酒刚端上来，深处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被推开，漏出一点光。
居然已经有人在里面喝酒了。
娄语侧头望去，女人一只纤细的小腿迈进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早知解散后各自有际遇作导游，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
却没人像你，让我眼泪背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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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娄语惊愕地抬眼,从里面出来的女人是邓婧。
她看见娄语也很诧异，朝她的位置走来。
“你怎么来喝酒不在群里说一声？”
“群？”
娄语后知后觉地打开微信一看，才发现群里刚才热热闹闹，周永安在问有没有人要去喝一杯,只有姚子戚说不去,而她根本没回。
“是啊,你不是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又不来呢。怎么自己跑过来喝？”
娄语讪讪地把手机摁灭：“我没看到消息。”
一直对着微博发呆，什么消息都没处理就跑过来了。当时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急需酒精。
“那过来跟我们一起啊。”
邓婧表示亲近地上前拉住娄语,没给她推拒的机会，径自推着她往包房走。
她很想甩开胳膊上的手臂，冷酷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想一个人喝。
但仅止于幻想。
娄语将手搭上邓婧的胳膊,脸上挂笑：“好啊,上次还说了下回一定一起喝。”
包房里的人诧异地看着变戏法冒出来的娄语,不过大家都很欢迎她的到来,包房里气氛热烈，除开角落里坐着的闻雪时。
众人都感觉到这两人的气氛有点微妙,从索道台那个拥抱就开始了。但这个圈子里谁不是人精，自然不会明着面八卦，都装作无事发生。
他身边不远处就坐着黄茵花,娄语看到这一幕不免觉得搞笑。原来这两人刚才就在一起，那还在微博评论互动,是这样更有情趣吗？
她在郭笑身边坐下,邓婧把她送进来又出去了卫生间,嚷嚷着等回来一起玩游戏。
娄语看向郭笑,避免冷场地主动问：“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刚开了局时间炸弹。”郭笑举着手机示意,看娄语的表情有点迷糊，解释道，“就是设了个闹钟，然后大家轮流传手机，到谁手里响了，谁就得喝。”
娄语恍然：“噢……类似击鼓传花？”
“不是那么小儿科的。”周永安插进来，笑得很欠，“传递的时候得前后得问问题，接的人得回答，要是想让炸弹在别人手中引爆，最好问点难回答的，有点出格的那种也行。”
门在这时推开，邓婧风风火火地回来，一坐下就眼疾手快地倒满了两杯惩罚的烈酒，嚷嚷着：“第二轮得翻番！不能比我上轮喝得少！”
黄茵花打趣：“下手这么狠，当心再坑到自己头上啊。”
邓婧换到娄语身侧的位置：“那我要坐娄妹子旁边，她肯定不会刁难我。”
娄语听到她这么说，原本想拒绝不玩的话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回嘴里。
在圈里混了这些年，局上这些游戏都不可避免，她不喜欢，但也不会故意拂大家的热情。
她还是想给合作者们留下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准就又在哪个剧组或者综艺碰上了。在尽可能配合的前提下，她会暗中拿捏那个平衡。比如自己中招被惩罚个一两次后，差不多就能收手提前离场，这样就不会被人诟病。
闻雪时在他们说话时一直在闷不吭声地喝酒，他和自己隔了好几个人，这个游戏他们不会有交集。
娄语确认了这一点，微微定下神。
郭笑打开闹钟的设置界面，闭着眼睛瞎选了一个计时数字，然后摁灭屏幕，说着开始了！将手机顺时针递到娄语手中。
郭笑问：“在座你最喜欢谁？”
这个问题郭笑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不然就会问出讨厌的人是谁，那就很难回答。
她毫不犹豫回答了邓婧的名字，并转向邓婧：“你相信我刚才说的吗？”
邓婧哈哈笑，笑中包含了一层亲爱的你这水放得也太明显的意味。
“当然相信，我也喜欢你。”她冲娄语抛了个媚眼，又接着转向周永安，“如果这轮还是我输，你帮不帮我喝？”
周永安：“那还用说？”他赶紧将手机传给黄茵花，“如果……”
“丁零零零——”
手机完美地打断了他的提问。
“靠！”周永安无语地掐断手机，认命地取来那两杯酒喝下，嘟囔着，“下次要加码到三杯！”
该说庆幸吗，手机没在下一个人——黄茵花手上响起，所以她不必要看见闻雪时可能会替她挡酒的画面。
下一轮重新从周永安开始，他对着黄茵花甩出一个很犀利但又在分寸之内的问题。
“说一个圈内你最看不爽的女演员。”
黄茵花苦笑片刻，迟疑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翁何灵吧。”
这人似乎是黄茵花上部戏的共演，难道是两人拍摄时发生过不愉快？娄语暗自揣测，注意力随即被黄茵花抛向闻雪时的发问吸引。
她问他：“除我之外，这里的女生当中选一个人喝交杯酒，你选谁？”
闻雪时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满意她问的这个问题，随手一指旁边坐着的郭笑。
“她。”
被指到的郭笑夸张地笑道：“可以可以，闻sir说到做到哦，一会儿要是炸弹到我手上爆了，你可得陪着我喝。”
“不会让你爆的。”闻雪时言简意赅问她，“平常爱喝酒吗？”
“……还行吧。”郭笑回答完吐槽了一句，“这个问题也太摆烂了……怪不得说不会让我爆。这游戏这么玩儿就没意思了啊，看我的。”
她扭头面向娄语，脸上不怀好意。
“如果你今晚酒后乱性，对象只能是这艘船上的嘉宾，你选哪个？”以防娄语再说出邓婧的名字，她迅速补了句，“只能从异性里选一个！”
手机同时递到娄语手中。
唰唰唰，在场的目光跟着聚集到她身上。
这个问题太辛辣了，娄语无法回答。她干脆等着手机自爆，反正她的目的本来就是喝酒。
“我选……”她故作为难地扫过众人，视线从闻雪时身上轻轻飘过，毫不停留。
“丁零零零——”
手机在她的拖延下响起，郭笑讨好地上来搂住她。
“抱歉呀，我刚才问的有点狠了，谁叫他们问的都太轻飘飘了！我就想说得给你们来点刺激的示范！”
“没什么，都是游戏。”
娄语痛快地揽过桌前倒满的三杯烈酒，像喝汽水似的咕咕饮尽。一口气喝完还打了个酒嗝。
其余几人被她的姿态惊到，尤其是黄茵花，哭笑不得：“上次你还说酒量很差……看来还是我垫底啊。”
娄语闷闷地笑了一下，没辩驳，看上去还挺正常。
然而，她的脑子里已经盛满了醺醺然的气泡。周身被这坨气泡拖着，连呼吸都变得好轻盈。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闻雪时扫了她一眼，低下头拿起手机发信息。
时间炸弹开始玩第三轮，大家这次的问题问得五花八门，结果又卡在了娄语手上。
虽然郭笑想出来的问题很正经，她为了弥补上一轮自己问得有点过火，这次摆明了是给娄语放水的。
——“目前为止拍的这么多戏里，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部？”
她问的是这个问题。
但娄语却又沉吟，直到手里的铃声再度响起。
“啊……又是我。”语气惋惜，但伸手举起加到四杯的酒却不含糊。
邓婧有点担忧地想帮她喝一杯，被娄语拦下来。
“不用，我ok的。”
她喝酒不上脸的特质成功骗过对方，邓婧佩服道：“没想到你酒量还真行。”
哪能呢，其实她眼前一切都已经开始重影了，以致于去抓杯子时有瞬间的扑空。
等到最后一杯酒全数下肚，五感已被无限放大，身体热烘烘的，酒精和血液融为一体，把所有的痛苦濡湿。它们粘稠下坠，终于不在脑海里作乱。
娄语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吐词却还很清晰。
“我先到这儿了，你们慢慢喝。”
都已经罚了七杯烈酒，自然没有人再拦着她继续喝。娄语顺利地出了包房，搭电梯回底舱。
来到走廊时，迎面有个人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过来，看见她立刻紧张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娄语脚步一顿，勉强辨认出那是闻雪时的助理小川，点点头继续往前。
脚步有些摇晃，但好歹顺利到达了电梯前。刚被搭乘过的关系，还停留在顶层。
娄语按键进入，电梯门缓慢打开，又缓慢合上。可就在即将关上的刹那——一只手从旁伸进，冒着被夹手的风险挡住了门。
娄语昏沉的意识立刻惊醒，眯眼望去，一个熟悉的轮廓进入视野。
闻雪时一言不发地走进电梯，按亮底舱上一层的楼层牌。
看样子也要回去。
娄语往后一看，没发现他的助理跟着，有些奇怪地往角落缩了两步，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视线投向逐渐下降的黑色海面，丝毫没有和他搭腔的打算。
就在她以为这种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他偏过头看向她。
“酒量还是那么差，怎么敢喝这么多？”
娄语反应慢半拍，懒洋洋地看回去：“谁说的？我可没醉。”
“那刚才抓空杯子的人是谁？”
“……”娄语嗤了一声，“就算酒量差又怎么样，不能喝吗？”
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的缘故，她的语气不加修饰地暴躁。可她心里清楚，这份暴躁不应该由他来承受，完全是自己无端的怨气。
娄语舔了下唇，收敛语气：“我意思是，规则摆在那里，我必须得喝。”
“是吗。”闻雪时勾起嘴角，仿佛觉得她这句话很好笑，“我看你是故意想喝。你的那些问题根本不难回答不是吗？”
“不难吗？这么多年拍的戏，光在脑子里罗列就要想好久，挑出一部来就更难了。难道闻老师能瞬间讲出来最中意哪部？”
他维持着假笑，没有应声。
“果然吧，你也说不出来。”娄语干涩地调侃，“那我来猜一猜，是——”
胸口在酒精的催生下狂跳，一个答案从嘴边莽撞地跑出来。
“《樱花》？”
那部令他名声大噪，一举拿下金寰最佳新人的，和黄茵花共演的电影。
她对上他黑漆的眼珠，像在眺望下行电梯外的黑色海域，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戚然。
索性在从他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前，电梯叮一声，到了他按住的楼层。
她舒了口气，扬起下巴，轻飘飘地晃手：“闻老师，晚安。”
闻雪时干脆地往电梯外走，一副不想和酒疯子继续掰扯的架势。
娄语目送着他的背影迈出两步，却停在了电梯的指示板前。
他伸手按住关闭按钮，迅速迫使刚打开的电梯门再度合上。
他也没有再按其他楼层，雪白的月色照亮唯一的红色按键，正是通往她房间的底舱。
闻雪时回过身，压住背板，攥在口袋里的手指一上一下地把玩火机。
电梯载着二人继续向下运行。
沉闷的空间将火机的细碎声响放大，非常恼人。他一个收势，停住动作，开口说。
“既然你猜了我的，那我也来猜一猜你的。就猜那个酒后乱性的对象好了。”
他隐在月光背面，盯着角落里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会选谁，姚子戚吗？”
电梯在这时滑入底舱，看不见海面了。
空间变得更加逼仄，像一座长方形的囚笼，或者用小小的斗兽场比喻更为贴切。他们俩是被放进去的困兽，对峙在斜角线，跃跃欲试地盘算着如何用语言杀死对方。
娄语抿紧唇，看着闻雪时：“你好像还没告诉我猜得对不对。是我先猜的。”
他又慢慢笑起来：“你这样追问，是在逃避你的问题，还是在在乎我的答案？”
娄语立刻否认。
“都不是，只是正常的好奇心。被吊了胃口谁都不会高兴。”
“你先回答我，礼尚往来，我会告诉你猜没猜对。”
娄语沉沉地盯着下行的数字，冷声道：“对，我会选姚子戚。”
他眉间微抖，很快调整表情笑道：“骗人是不对的。”
娄语也跟着笑：“我没骗你。现在你该说我有没有猜对了。”
闻雪时转过脸：“你猜错了。”
娄语抬眼望见电梯的数字跳到底，胸口也随着他出口的答案猛地一跳。
她低喃：“……你也不要骗人了。”
怎么可能不是《樱花》，无论是从前他的事业，还是现在他的情感，都和这部电影息息相关。
叮，电梯到达。
斗兽场终于打开了紧闭的银色铁门，两匹困兽的战争就此落幕。
表面毫发无伤，但互相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渗着血呢，天知道。
娄语自嘲地一弯嘴角，头也不回地跨出电梯。
可就在踏出去的电光石火，她的手臂从身后一把被拽住。
毫无防备的，她被重新拉进了电梯，拉进了那个黑色的斗兽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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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娄语这一晚又没有睡好。
都说喝酒是可以练出来的,但她的基因估计天生和酒精相克，喝多少次都是三等残废。果然睡下不到两小时，剧烈的头疼就把她凿醒了。
身上是一股一股的冷汗，她赤着脚冲下床,抱着马桶直吐。
喝的瞬间总是感觉很好,喝完注定又是这怂样。
酒精和爱情真是如出一辙啊。
娄语偏过头,吐得都快麻了，脑子也跟着当机，退化成一台只会重复播放记忆幻灯的旧机器。
第一次喝到吐的记忆发生在《昨日之诗》的剧组。当时演员副导过生日，叫了一帮小配角去KTV撑场面,也顺带叫上了她和闻雪时。
但他们在那个场子里，几乎就是两个闷葫芦。
毕竟小演员们平常拍戏互动玩得比较多，自成一派,他们插不进去,远远地坐在一边。而他们之间,不知道是不是碍于上次拍海报的缘故,关系倒退得比之前更拘谨。
虽然她不知道闻雪时是不是受拍海报的影响，至少她是。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联想到那些微妙的触碰，没法儿好好地和他讲话。
她没想和他讲话，不代表别人也不想和他讲。
一曲歌被切掉后,某个女演员扔下麦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特别强势地挤到了她和闻雪时之间,带来一股浓重的香水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
“你们怎么不坐过去啊？一起玩游戏啊。”
她虽然用着你们的称呼,眼神却只聚焦在闻雪时身上。
这个女演员是剧组的女三号,平时为人热情大方,很吃得开。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朝自己和闻雪时搭话,但娄语能感觉到她对待闻雪时的态度似乎区别于其他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之所以是不动声色，大概是因为她在组里已经和执行导演勾搭上了。这是昭然若揭的秘密。
她不可能为了闻雪时得罪执行导演，可这个场子对方不在，多么难得的调情机会。
闻雪时却像感觉不出来似的，礼貌回答：“我们不太会玩。”
女三不以为然，上手拉他：“走吧，不太会玩我教你。”她又转向娄语，“你也来啊？”
闻雪时跟着看向她：“要去吗？”
他的问话让女三在他们之间微妙地看了一个来回。娄语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一下，点点头。
三个人坐到玩骰的主桌，依旧是女三横插在中心的位置。娄语往桌下扫了眼，她正翘着二郎腿，高跟鞋一甩一甩，快贴到闻雪时的裤腿。
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们加入后，骰子游戏换成了捉手指。
在娄语看来这个游戏非常无聊，一个人当“鬼”，伸出手心摊开朝下，其余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这个人的手心下方。一二三开始后，手指赶紧撤离，谁没来得及逃，就要喝酒。如果全都逃了，就轮到鬼喝。
最先被选中当鬼的是剧里的一位男四号，他夸下海口：“就我这大手，你们每人一打tequila备好吧！”
演员副导笑着说小子口气挺大啊，一边竖起中指伸过去。
众人哄笑：“中指犯规啊哥！”，一边一个个都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最后男四手心底下一溜儿的Fuck。
男四号气急败坏，却发现混在中指堆里的，还有一根老实的食指。
他找着食指的主人，和娄语四目相对。
“可以啊妹子，一会儿我谁都不放过，就给你放水。”
娄语不知道说什么，笑着点点头。其实闻雪时也伸着食指，但估计同为男人就被他忽视了。
然而，男四号嘴上说的和行动完全不同。三二一过后，他谁都没在意，就逮着娄语抓。
她的手指被他精准捏在手心，他兴致勃勃：“妹子，喝吧！”
大家都看着她，她不想被这些视线看扁，什么都没说，一口气把那一打全喝了。
旁边的女三号惊叹：“藏龙卧虎呢这是，妹妹酒量这么好啊！”
她擦了擦酒渍，傻乎乎地点了下头。
该说不说，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喝tequila……
接着，第二把、第三把……连续好几把，男四号就好像猫捉老鼠似的，一个劲儿瞄准她，也仗着以为她“会喝”。
手指被这人数次抓在手心，薄薄的手汗粘到她的指尖，那种紧密触碰的感觉和闻雪时带给她的截然不同，有点作呕，不知道是这人的作用还是因为酒精。
总之，她的胃里开始不断地翻腾，整个人哪怕坐着也有种摇摇欲坠的失重。因此她一局比一局迟钝，被抓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力都开始逐渐模糊，她却还是辨认出了闻雪时的声音。从开局一直很沉默的他居然主动举起手，说要当鬼。
女三撑着下巴歪头看他：“没见过这么帅的鬼。”
闻雪时笑了笑没搭腔，男四插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我不帅？”
“嗨，你那张脸我都看腻了。”
“你这女人喜新厌旧，太伤我心了。”
男四撇了撇嘴，似乎还没玩过瘾，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场子，悻悻地交棒给了闻雪时。
这一局再开时，娄语抬起手指，视线里手指都已经开始重影了。
但她这回不再紧张被抓住，甚至有一种，如果借此能被抓住就好了的想法。就像拍摄海报那样，顺理成章地拥有一些越界的亲密。
可闻雪时没给她这个机会，号令一下，他快狠准地去抓了男四的手指。
男四玩笑道：“好啊，这是嫌我前几局都没喝开始狙我了？”
“我已经给你放水了。”闻雪时语气抱歉，“但是，你也得快点逃啊。”
后半截的话锋一转突然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男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有点不爽。之后的几轮游戏，两人明显较着劲，但几乎都被闻雪时一手掌控。眼见战况要升级，演员副导站了出来，对着闻雪时打发：“小闻啊，去楼下再去买点啤酒来吧，回头找我报销啊。”
闻雪时一顿，起身说好，硝烟散去。
娄语借机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吧，他一个人拿不过来。”
她讲话的口齿还很清晰，一点也看不出来内里已经崩成什么样了。于是刚推开包厢门，闻雪时猝不及防地目睹了她撑着走廊的墙，突然一泻千里的崩溃场面。
“……”
吐完之后，娄语呆呆地望着满地呕吐物，突然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直跑出KTV，整个人被街头的冷风抽打才清醒一些。
闻雪时后脚追出来，啼笑皆非地把一瓶矿泉水扔到她手里。
“你跑什么？”
“逃离案发现场……”
“先漱下口吧。”
“……谢谢。”
“不客气，刚从包厢里顺的。”
“我指的不单是这个。”娄语忐忑地捏着瓶身，“你刚刚当鬼的时候，是在故意针对他吧？”
他点头。
娄语捏着瓶身的手更紧了。
“今天演员副导生日，你这样他会不高兴。我觉得……他大概已经不高兴了。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我不是为了你。”闻雪时打断她，“他们在看人下菜碟，在他们眼里，我和你是一样的。”
娄语捏着瓶盖的手指顿时松开。
“哦……我说呢。”她尴尬地挤出一个假笑。
“你的酒量就别逞强了，才这点就吐了。”
娄语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我很会喝的。”她比划着，“我能一口气喝好几坛阿公酿的杨梅酒，特别好喝！”
他听后笑起来。
“小朋友。”
娄语不服气：“那个度数也很高的。”
“好好好。”他慢慢地，“那不是杨梅酒的时候就别乱喝了。别他们让你喝你就喝。”
“没事！这不是为了和剧组的大家搞好关系嘛，很多东西都是必要的。”
闻雪时忽然不说话了。
他沉默地盯了她半晌，盯得她都怀疑自己嘴边是不是还残留着什么呕吐物，他把目光移开，说着我去买啤酒，你在原地等我。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说了我帮你拿！”
“……我是担心你吐里面。”
“我不会！”
她不依不饶，闻雪时没见过她这样，只好依了这个醉鬼，语气也软下来：“你要是又吐了，一定要跑得比在KTV还快知道吗？”
娄语点头点得像小马达。
KTV的隔壁就是一家便利店，闻雪时瞥到门口放置的伞架，伸手拿了一把。
娄语奇怪地看着他：“你不会也喝大了吧？外头没下雨！”
“这把是准备还你的。”
她表情一僵：“……干嘛啊，一把伞而已。”
“我知道你给我伞也是想搞好关系，但我的原则是不想太欠别人的。”
娄语听到他的想法，突然意识到他刚才为什么沉默了。一定是她说的那句“为了和剧组的大家搞好关系”这句话让他误解了。
手指又开始揪水瓶了，心头跟着突突狂跳。
她突然庆幸自己今天喝酒了，还喝得不轻。这样，有些平常绝对不敢说的话此时居然也能冲动地说出口。
“不是的。你和大家不一样。”
她夺过他手中的伞，一把挂回伞架，又开始像那天那样词不达意。
“对你没想过要不要搞好关系，只是那天，不想看到你淋雨。”
说完她迅速捂住嘴：“呕——”
这句语气暧昧的话最终以一泻千里的呕吐结尾。
还好她跑得快，要吐的刹那记得瞬移到了便利店外。闻雪时独自扛了一箱的啤酒出来，无奈地笑着看她蹲在门外吐，一幅看吧我早就说中的模样。
她不好意思地赶紧擦嘴起身，他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腾不出手，让她往他口袋里拿样东西。
娄语乖乖照着做，从里头摸出了一板解酒药。
——十年后，这板解酒药再次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就在她被闻雪时重新拉回电梯，她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正紧张到不行时，他沉默地将这板药塞过来，割着她的手心。
她想起来在走廊上和他助理擦肩而过时，对方手里拿的就是这东西。
她浑浑噩噩地捏着它回了房间，压到了行李箱的最角落，拿好多衣服遮盖住，一片未动。因此活该又在凌晨三点醒来，遭受一场剧烈的呕吐。
*
短短一天内吐了两次，已经没什么能再吐的了。漱口后口腔里仍弥漫着恶心的酸意，忍过想把脑袋拔下来重组的痛感，娄语艰难地从厕所出来，瘫到下铺看起了剧本。
下一部戏的档期早已经定了，出了这档综艺后就要飞过去开拍。她现在挑的是更之后的剧本。
四面八方的制作公司递了很多过来，团队的策划筛过一轮，到自己手上的还是不少。她这阵子抽空就看，只是一直提不起兴趣。
没办法，好本子稀缺，电视剧题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手指一定是金色的古装大女主；天天在轮回道蹦极的仙侠古偶；加班主旨是谈恋爱的都市职场；两只狗谈起来都比男女主生动的所谓甜宠；更别说已经向她跃跃欲试招手的家庭伦理……
越看头越痛了。
娄语烦躁地把剧本往床边一甩，其中一页纸因为单薄荡了出来。
“《往事若无其事》”
她看见这个取名，已是一怔。
第一页是人物小传和剧本梗概，简单概括，男女主角是一对交往六年的情侣，分别后再也没见过面，再次重逢是在共同朋友婚宴前一晚的蒙面派对上。
而此时，女人已经结婚了，男人身边也有了新的女友。
两人对彼此都十分疏离，交谈都甚少。
变故发生在午夜十二点，大家各自的面具摘下来，男人一反常态，突然视线逡巡，在人群里看到她，满脸雀跃地穿过衣香鬓影抓住她的手。
他的灵魂变成了九年前和她相爱的那个青年。
梗概写得很有悬念，娄语正准备翻页，才发现没有了。
怎么是一张只有单页的剧本？
娄语立刻上微信敲工作室的策划总监，问她这个剧本怎么回事。
这个点显然不会有回音，她把手机一扔，继续翻阅别的剧本。看了一通，刚好些的头痛又回来了。
她最终放弃继续看剧本的念头，转而打开微博小号想吸点熊猫团子，没划几下又看到闻雪时的那条微博……算了，拉倒。
综艺已经过半了，撑住。
娄语给自己打气，起身冲澡，清爽地换上运动服，朝凌晨五点的健身房走去。
她以为这个点健身房不会有别人，因此一打开门，被里面正在跑步机上大汗淋漓的人吓了一跳。
姚子戚塞下耳机，回过头，脸上也闪过诧异。
“起这么早？你们昨晚不是喝酒了吗？”
娄语微愣，意识到他的话里有处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去喝酒了？”
“你们不是在群里说的吗。”
“是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并没有在群里说话？
看到她面露疑惑，姚子戚匆忙解释：“是周永安告诉我的，他昨晚私聊说你也来了，问我怎么不来，就差我了。”
“哦……这样啊，他还真是爱瞎攒局。”
“他还说你喝得挺猛，一口气喝七杯。我记得你酒量好像一般吧。”
“这些年练出来了一点。”
“那下回我破例陪你们喝点。”他玩笑道，“不然感觉就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很无聊，本来我想说昨晚去的，但你和闻雪时都提前走了，他们也差不多就散了。”
她胸口一跳，转移话题地笑笑：“还是注意身体要紧。”
他突然提起闻雪时和自己提前离场，大概做贼心虚吧，她生怕是自己和闻雪时的那点关系被察觉。
毕竟五年前，她在姚子戚面前完全隐瞒了闻雪时的存在，营造出自己单身的人设。虽然，建议她这么做的人是当时成为她经纪人的周向明。
他来片场探了个班，就呆了二十分钟，当天回去后告诉她：
“姚子戚对你有意思，你不能浪费。”
她有点懵，问这是什么意思。
“……炒cp你不懂吗？按照你们现在的咖位差，加上男女炒cp基本都是女方占利益大头，姚的团队肯定不会愿意。所以没必要跟他们谈了。”
“那还怎么……？”
“所以我要你聪明点。”周向明意味深长，“撬不动姚的团队，但可以撬动姚子戚。不要浪费‘意思’，你懂吗？还是要我再解释地明白一点？”
娄语当下沉默。
她不是笨蛋，在三言两语后就洞察了周向明的暗示——利用姚子戚的感情，制作暧昧的吊钩，吊住姚子戚这条鱼，也就钓住了他背后的团队。
她沉默是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得分手？”
“哈。”周向明意味不明地笑着问，“那你分吗？”
娄语的眼瞳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深，似乎很乐于欣赏这种动物挣扎的痛苦。
半晌，他才幽幽道：“开玩笑的，没必要到这份上。当然你能够主动分是最省心的，不过我也没兴趣做法海。只要你藏好，别让姚子戚和外界发现，也别让你的小男友出来捣乱。如果你保证不了，你就别做。”
娄语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变得严峻。
某种程度上，这比直接分手残酷多了。
逢场作戏难免要赤/裸地鞭打别人的真心，不论是对于为姚子戚，对于粉丝，还有对于闻雪时。
她无法做到一个人欺骗，注定要拖他下水。
周向明笃定地看着她，简明扼要道：“你和姚子戚有cp感，这已经赢一半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帮你撕下这部戏的原因之一。如果你能让他做到想和你炒，团队拦不住的。”
“娄语，你不是想红吗？”
——她张开嘴，又讷讷闭上，很轻地点了下头，向他保证：
“我会藏好的。”

第19章
清晨的邮轮上,朝阳从船头染起，慢慢洒满金光。
除了已经起来的姚子戚和娄语，其他房间内的几人也陆续起身。
底舱之上的房间内，闻雪时从卫生间冲澡出来,瞥了眼床头震个不停的手机。
此时直播的摄像头还没开,他表情疲倦地打开,全是来自经纪人的未接来电，从昨晚打到现在。
刚消停下来的电话又铃铃响起，他擦着头发，终于接通。
“喂。”
“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丁文山咬牙切齿，“你昨晚那条微博怎么回事，我同意你意思意思炒一下得了,不是让你这样炒！你再这样我要管控你微博了！”
闻雪时在床边坐下,透过舷窗看着太阳,微微眯起眼。
“网络上扒我们太厉害了。”他淡声,“不能让他们再扒下去，这是她想藏起来的。”
“我们”,丁文山沉默，他当然知道是指谁。
“那你也不能这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我真是服了让你上这个综艺！你失态好几回了你明白吗？团队一天到晚都在监控风向,本来挺好一路人盘，上这节目已经出了好多路人黑。我真是求佛告祖你赶紧下节目吧真的。”
他波澜不惊：“我无所谓,让他们骂吧。”
“……求你了,没几天了,你安分一点吧,ok？”
“抱歉文山。”
“呼——快到开播时间了,去吧。”
丁文山挂断电话，闻雪时顺势点开微博，看着昨晚那条数据爆表的照片。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赋予这张照片更多的含义。
就像他在微博里说的那两个字，独吞。
事实上，这只是一张他私心想拍下来的，时隔多年的一张照片。虽然混进别人，时机也不算好，但也许是在这条船上唯一能拍下的一张照片，不需要别人来围观，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但即便时隔多年，好像还是没办法随心所欲。
他两指放大照片，角落里，娄语裹紧外套往船舱疾走的步伐匆匆，似乎注意到他在拍别人的镜头，懵然地看了过来。
就那一瞬间，他定格住了。
*
上午的直播准时开启，弹幕突然多出了一拨新粉群——闻雪时和娄语的cp粉。
归功于昨天网络群魔乱舞，导致视线被转移，那张动图并没有发酵，但依然有一拨颜狗大队对娄语和闻雪时的关系产生了好奇，顺藤摸瓜到了cp超话里来。
超话虽有，但不成气候，因为最开始建立超话的人其实是两方各自的唯粉。
他们完全是战略性来嗑一下这对cp，正主的关系越假他们嗑得越起劲。目的就是为了拆大热的七楼和雪花。
但在扒到两人居然还曾在九年前共演过网剧，又把之前直播时两人互动的一些犄角旮旯统统翻了出来细品，很多东西就变得耐人寻味。
唯粉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拉郎拉了个不得了的。
为时有点晚，嗑药鸡们立即拎包入住，在一夜之间重新装修了看上去相当冷清的cp超话。首先改了个名儿，把两人的cp名叫做时雨——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阵雨。粉丝则自称为气象观测员。
【本观测员预测今天会下雨】
【嗯嗯没戳，大家出门记得带伞】
【我是小学生我信了，要是没下雨我就用伞铜丝观测员！】
直播弹幕一堆类似的发言，这让其他不明真相的群众一头雾水。
【啥玩意儿啊，我走错地儿了？】
【会下雨么？？？我昨晚看了天气预告明明大晴天！】
莫名其妙的讨论在嘉宾们都出场后又一致地变成了老婆老公。
娄语按照卡片上的地点来到了游轮上的电影院，卡片上写着要让大家一人一排就座，不能坐到一起。也不知道是卖什么关子，但看样子像是要一起看什么东西。
所有人按照规则就座后，屏幕上亮起，亮出了一行文字。
——第四日，“上帝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管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普照全地。”
——“漫漫长河里，还记得你们创造的星光吗？”
接着，屏幕暗下，郭笑走到台前，对着大家宣布直播的规则。
“这次比赛分两轮。在座的各位都参演过很多优秀作品，第一轮我们会释出作品中的原声台词，都是各位参演过的，知道答案后可以按下座位上的按键抢答。猜中一题得十分，猜错倒扣。看直播的观众们也可以参与这个环节，把答案发在弹幕上！我们会随机抽取答对的幸运儿送出礼品。”
听上去好像不难，但若没有第一时间听出自己的相关作品，那就不是得不得分的事情了，事关颜面，众人都正襟危坐，手悬在按钮上蓄势待发。
郭笑下了台，环绕着影厅的音响开始响起——
居然没有台词，只有窸窸窣窣的环境音。
弹幕一片问号。
【节目组太刁钻了吧，出的什么鸟题】
【哥哥姐姐们到底是什么答案借我抄下】
【是不是音响坏了……】
影厅里的大家也面面相觑，都在费劲地在脑海里回忆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拍过的。
娄语悬在按键上的手指迅速动了一下，她垂下眼，没有按下去。
大概三十秒过后，传来一个东西掉下去的巨响，按键终于被黄茵花率先按下。
娄语在心中和她同步说出答案：“是《樱花》！”
屏幕随之亮起，黑沉沉的放映厅里，闻雪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身花衬衫，花瓣原本是黄的，因为刚结束一场街头斗殴，被血泼过，混合出一种十分肮脏的颜色，就像是这条命的底色。
他原本要带给女主角的樱花也在斗殴中被踩烂了，此刻赤着手地徘徊在筒子楼前，刚刚的环境音就是他的脚步声。
接着，三楼的窗户打开，一床被子摊了下来。黄茵花探出半张脸，底下的闻雪时仓皇逃跑，绊倒了角落的杂物，“砰”一声巨响。
这个片段是影片三分之一的位置，不算什么经典片段，也没有台词，黄茵花能够在三十秒内猜出来已经不容易。
而娄语却在开头三秒已经笃定了答案。
《樱花》这部电影，在闻雪时拿到剧本后她就陪着排练了无数次，更何况这是他的第一部 电影，为了支持，她独自买票偷偷去看了很多次，每个细节都很清晰。
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熟悉。
娄语仰头看着屏幕上的电影，专注地仿佛是第一次。
第一个片段之后，接二连三地片段持续被抢答，基本都是谁参演的谁最快猜到，题库刷刷过去，直到最后一个声音的片段来临。
“你哪来的车？”
说话的女声牙齿在打颤。
男声回答：“别问了，过来。”
脚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响，铁锈的车门被拉开，破烂的引擎在风声下启动。
“你哪来的车？”
“……偷来的。”
“哦。笨蛋。”
“干嘛骂我？”
“你要偷就偷个好点的嘛，居然偷敞篷的，雪都飘进来了。”
再是悉悉簌簌脱衣服的动静，男声不耐烦道：“自己披好。”
“那你不冷嘛？”
……
一直没有人开口抢答，片段也就一直放了下去。
【这是什么啊，我听到现在了还没猜出来】
【我们听不出来也挺正常的，他们自己演的都不抢答】
【笑死了这就是没爹娘认领的孩子吧，演员自己都忘了】
【扎心了……这是《白色吊桥》……本观测员昨晚刚看过……】
娄语在黑沉沉的放映厅里沉默，直到片段的声音结束。
另一位同样没有回答。
节目组本没有想把这个片段放进来，但察觉到昨天娄语和闻雪时绳索拥抱的热度，于是他们临时插了这个片段进来，没想到这两人都不接茬，闹了个冷场。
郭笑打着哈哈圆道：“这是很早的剧了，不记得也正常哈。那让我们来揭晓答案。”
屏幕幽幽亮起，二十三岁的娄语和二十三的闻雪时搭乘时光机出现了。
三十二岁的娄语抱着臂，在黑暗中攥紧了胳膊。
大屏幕上一片茫茫雪地，年轻的闻雪时开着一辆敞篷破车，嘴上愣愣地叼着一根劣质香烟，她哈着白气跳上车，接过他扔向自己脑门的外套，在他回答不冷之后劈手夺走了他的烟。
“你干嘛？”
“你光着膀子还说不冷，我试试是不是抽烟能暖和。”她干咳几声，“放屁，又难抽又冷。”
“不会抽别抽了……烟灰！”
屏幕中青年赶紧拂手过来，还是晚一步。烟灰积得过长，掉下一小截，烧破了她的黑色丝袜，露出圆圆的小洞。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触到了那截裸露的肌肤。
“好冷啊。”
她立刻打了个冷颤。
他伸过去本要掸烟灰的手迟疑半晌，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擦拭了她肌肤上的雪花。
他顺势摩挲了一下腿肉：“确实很冷。”
她感受到他即兴加的小动作，仍叼在唇边的烟突然抖了几下，连忙扭过头，又长起来的烟灰混着雪丝落下。
因为摄像机少，为了多几个机位，这条拍了好几次，有些镜头甚至上下不连贯，是穿帮的。画质投射到大屏幕的缘故还十分模糊。
可看着屏幕里的那两个人，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大部分看直播的人别说看过《白色吊桥》，甚至都没听说过。他们不了解人物关系，不了解前因后果，只这么一个仓促的片段，却感受到了流动在两人间的情绪。
一部九年前的洗钱网剧，粗糙的拍摄班底，两个镶边的小角色捧出的真心，就像雪地里的那撮烟灰，渺小，但滚烫鲜明。
拍摄《白色吊桥》那一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也是他们摆脱光替，决心以自己的面貌奋斗的第二年。
当时他们已经一年没有任何工作，全靠之前做替身的那点积蓄支撑着，能接到《白色吊桥》的角色完全是撞到了点运气——娄语每天都会刷朋友圈的各种组训，偶然让她刷到这部网剧的组训信息，挂的导演名有点眼熟。
……好像是摄影系的师哥。
大一时这位师哥要拍期末作业，找她帮忙做女主角，因此两人加了微信。但自他毕业就没再联络了。
她厚着脸皮敲开空白的对话框，斟酌了好久后才发送了一个问好。
看到消息没有变成红色感叹号，她大大松了口气。
只要没被删，就是个好开头。
但她没想到事情出乎预料地顺利。
对方不仅记得她，还主动让她来试镜。他说虽然男女主角已经被内定了，但有个戏份不多的女配角可以给她，算是还她大一的人情。
试镜那天是闻雪时陪她一起去的，帮她一起搭戏。可搭了一场后，师哥吊儿郎当地指着闻雪时说，另外一个角色就你来吧。
那是她第一次深有体会，在这个圈子里，运气真是神出鬼没的玩意儿。有时候哭天抢地它都不理睬你半分，可有时候它就青睐你。
出品方想捧人，片方想洗钱，导演想练手，没有人认真对待这部剧，足够轻佻地就把小角色分出去，而他们有幸抓住了。对他们来说，就像剧名一样，这个机会是无路可走时天空垂下的吊桥。
比起得到人生中第一个角色的雀跃，这个角色能和闻雪时有关联，能和他一起手牵手走过摇晃的吊桥，更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拍摄雪地敞篷车那场戏是他们进组后拍的第一场，因为北上平原这两天正好赶上初雪，统筹临时把后面带雪景的戏一股脑往前挪。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闻雪时紧张到不行。
开拍前的深夜，她收到他的微信消息，说出来一下，穿暖和点。
她也没问为什么，乖乖把自己塞进军大衣里，带上毛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避过人群来到楼下。
剧组的酒店贪便宜，住在特偏僻的郊区，方圆十里看不到什么建筑，只有一条马路，两排街灯，以及被初雪覆盖的无垠平原。
她搓了搓胳膊，哆嗦地掏出手机想问闻雪时在哪，暗暗的夜里一双昏黄的车灯斜打过来，照在她身上。
她抬眼过去，某人嘟了下喇叭让她上车，做派俨然有了剧里人的影子。
她也问出了和剧里一样的问题。
“你车哪来的？和组里借的？”
他点点头：“不过借的不是明天要开的，那个敞篷太冷了，我一个人开还好，让你上来不行。”
她撇撇嘴，撒娇意味地抱怨：“你都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兜风吗？”他一本正经，“暂时还没法儿买车，但现在可以先过把瘾。”
这个男的……明明是自己紧张睡不着，还在这装。
娄语故意逗他：“是吗，雪天可不适合兜风。”
“那就慢慢开。”
在她以为他要死犟到底时，他侧过头来：“这个时候我很想你在我身边。”
她喉间咕哝了一声，难为情地拉下毛线帽，整个将脸盖住了。
他在一旁低低地笑，聒噪的引擎启动，他的笑声依然清晰，挠着她的心窝。
车子在雪原上夜奔。下过雪的夜晚，即便暗还是透着一种洁净的明亮。远处河道冰封，世界连水流都静默，路况一眼能望到头，他干脆单手开车，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她。
车内暖气稀薄，两抹寒凉的指尖缠在一起，慢慢地就热了。
娄语很珍惜地看向窗外，她喜欢看雪，不仅是因为从小生长的故乡不落雪，雪是件稀奇的东西。更因为它和闻雪时的名字有关。
是在一起的那一天，他突然告诉她，他其实并不姓闻。
“比起他的姓，我爸更希望他的作品能传承下去。”
“作品？是什么？”
“一张他最出名的钢琴专辑。”他下意识摸着指腹间的老茧，“叫《听闻落雪时》。”
闻雪时，听闻落雪时。
娄语喃喃念着，感叹道：“原来你爸爸是钢琴家，好厉害，也很浪漫。”
“是吧。”
他不咸不淡地附和。
娄语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雪花，数着路过的广告牌，十年前的楼盘海报还挂在那里。
“如果我们的海报也能挂着，十年后还能被人看到就好了。”
闻雪时听到她羡慕的感叹，笑着接：“傻，那是卖不出去才挂着的。”他努了下嘴，“十年后我们的海报一定卖到脱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有我们正脸的海报。”
她闭上眼，微颤的眼睫仿若画笔，小心翼翼地勾勒出他口中的那张海报，有正脸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爆火的海报。
她恋恋不舍地从漆黑中睁开眼睛，被眼前缤纷而至的纯白震住。
……不知不觉，又下雪了。
鹅毛寂静飞舞，数片雪花贴在挡风玻璃上。车子为了安全起见越开越慢，最后干脆停在路边不动。
闻雪时按响车内的广播，深夜电台放着一首老歌，《珍重》，应景地唱着他方天气渐凉，前途或有白雪飞。
她突然解开安全带，指着不远处有家貌似已经关门的小卖部。
“我去看看开没开着，买样东西，很快回来。”
“买什么？我去。”
她没回答，飞速地下了车。
他紧跟着松开安全带想追过去，娄语却在车边没有走，弯下身，在贴满雪花的车窗上用指尖描摹，一笔一画——
“力口……氵由”
雾蒙蒙的窗面，雪花被加油两个字擦掉，露出她站在雪中冻到通红的脸。
他穿过这两个字凝视着她，回过神，她已经跑开，像一片雪花融入到这场雪中，飘到路灯下，像昏黄的聚光灯，她在其下，那么漂亮。
荒野无人，只有车里的女人还在哀婉唱着，不肯不可不忍不舍失去你，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
他的心脏在这个当口突然剧烈地发痛。
爱到最深处是那么不安，光是听到歌词那么唱，看着她跑远，联想到失去，原来心脏就会开始痛，一边又发软。
二十三岁的他们还不知道，爱意这个东西，连同人的心肠，就像当时脚下的那片雪地。开始再洁净松软，多被世事踩几脚，就会硬成冰了。
三十二岁的他们看着片段结束，回忆跟着暗下去，纷纷扬扬的大雪渐变成漆黑的放映厅荧幕。
娄语足够平静地垂下视线。
【我靠，他们那个时候演技就这么好了！】
【闻sir这演技当时就能吊打一票人了吧……现在还没拿影帝我真的意难平】
【我们娄姐已经美美视后了，陪跑咖勿碰瓷】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演技】
【那他们可真投入，投入到两人一个都记不起来这是他们演过的剧】
【大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会想记得你十二岁写的玛丽苏日记吗，这剧总体就很浮夸，和他们后来的作品相比完全是黑历史】
直播仍在继续，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郭笑再度上台讲了下第二轮的规则。
“第二轮我们加大难度。这次不拼手速了，大家看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老虎机的画面，分为三个格子。一格对应片名，另外两格则是人名。
“机器自动抽选片子的段落，都是过去的经典影视作品，但不是大家参演过的。然后再随机抽取两位嘉宾上台重新演绎。分数则由观众们来决定，直播右下角有点赞键，根据实时点赞数排名！”
邓婧举手提问：“可这样不是有人会抽不到吗？”
“放心，已经抽到过的人会自动从库里删除，确保每个人都能参演到。”
老虎机开始跳动，先跳出了邓婧和周永安的名字。
两人的名字接连出现时，娄语就对这个环节门儿清了。名单肯定是工作人员在背后操控的，说白了这个环节就是用来炒cp的福利环节。那么她肯定会跟姚子戚抽到一起。
娄语心下安定地看向台，老虎机上跳出了他们抽到的电影，这部分大概就是随机的了，他们抽到了一部经典的黑色喜剧，放完他们即将翻演的经典片段，两人拿到台本后下去开始对词。
郭笑继续cue流程道：“很期待第一组等会儿为我们带来的全新火花！那么我们来看看第二组会是谁和谁呢～”
然后，大屏幕第一个先跳出了娄语的名字。
弹幕疯狂刷着姚子戚的名字，工作人员正准备顺从民意，导演万进却匆忙刹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道：
“把娄语和闻雪时放一起去。”
“啊？”
“听我的。”
工作人员不理解为什么突然临时更换，又确认了下：“万导，咱们上次故意把他们拆开来那些弹幕可一直在抗议啊，这次还拆是为啥，而且这俩人刚才还闹冷场，节目效果会不会很尴尬。”
那波没被喂饱的过世cp粉发起疯来可是很可怕的……
“你觉得那算冷场吗？”
“呃，不算吗？”
“冷场好啊。”
他缺德地笑出牙花子，懒得解释正是因为那个冷场的画面才让他兴奋起来，就像窥见了火山休眠终止的信号，这是制作爆热节目该有的敏锐。
“那就干脆再冷一点，冷到极致就是热嘛。”
于是，大屏幕上赫然蹦出下一个名字，闻雪时。
底下坐着的二人一怔，娄语尤其。
她眼眶微微收缩，意识到这一定不是巧合。
弹幕果然顷刻被声势浩大的七楼和雪花粉血洗，大嚷着逆子又不孝了，你爹要看什么你不清楚？
郭笑也有点意外，但她还是按照流程示意娄语和闻雪时上台。两人一左一右从两旁拾级而上，互相客客气气地点头招呼，气氛和刚才上来的邓婧和周永安截然不同。
【节目组sb，谁支持谁反对？】
【草草草我不行了，我说什么来着，一定会下雨！】
【时雨马上拳打雪花脚踩七楼，明天就美帝！！！】
【美帝你大爷，看看两人之间堪比马里亚纳海沟的站位清醒一下】
弹幕三拨cp粉开始打架……确切地来说，是时雨粉被另外两对被拆的cp粉围殴。但他们不在乎，哈哈哈哈，谁有糖吃谁才是爷！
而现场，娄语此刻的平静维持地非常艰难，她不敢想象等下的即兴表演该怎么做。
和闻雪时一起演戏已经是九年前的事，哪怕现在只是一个综艺舞台上用来逗乐子的小桥段，手心都开始发汗。
然而，这份平静比预想中坍塌得更剧烈，堪比滑坡的山体，砸得她眼冒金星。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老虎机上的片名跳出四个字。
《昨日之诗》。
她和闻雪时当光替的那部电影。

第20章
毫不夸张,娄语顷刻间吓出浑身冷汗。
难道节目组挖到了替身的旧闻，故意来的这一出？
她下意识看向闻雪时，他总是悍在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住了，微微抿起嘴唇。
只是这份失措和她的又有些不同,不是害怕过去被揭穿的紧张,更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回忆。
索性两个人在片头跳出来的刹那,都借着看大屏幕背过身去，只留给镜头两个后脑勺。
弹幕的气象观测员们疯狂刷着：靠！看看这两个黑咕隆咚的后脑勺！全世界找不出这么相配的两个后脑勺了吧！
七楼/雪花粉：？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经典段落，不意外，是地下台球室那一场。概念海报当时之所以选用这个场景,就是因为这是电影中的名场面：男女主人公分别三年，突然在国外唐人街的地下台球馆相逢。
这里过了深夜就是隐秘的赌场。彼时他是偷渡客，靠着这份工作营/生,白天做人,晚上当狗。刚擦完一根球杆,转过身,看见了从乌烟瘴气中缓缓走过来的女人。
大屏幕播的就是这个久别重逢的片段，短短一分钟播完,工作人员把只有半页台词的台本交到两人手中。
好可笑啊，当年只是两个狸猫换太子的山寨品，居然有朝一日真的能来到台前,拿着男女主的剧本在千万人面前演绎。要说受宠若惊吗？她只感觉到一种命运弄人的滑稽。他们当年无比渴望被人发现，如今却是祈祷千万别被发现。
娄语定了定神,不管节目组打的什么主意,事已至此,只有装作全然不知地进行下去。
“闻老师,我们先各自背一下台词然后再对,两分钟够么？”
闻雪时捏着薄薄的纸页，点头说好。
两人走到台下，背过身去，毫无交流地各自记各自的台词。
其实这些词并不需要怎么记忆，娄语扫了两眼，那些镌刻在回忆里的熟稔就破土而出，哪怕中间已经隔了那么多年。
当年虽然只是一个并不需要开口的光替，她也认认真真地背下了全部剧本的台词，肖想着如果哪天某个角色突然空出来，自己就可以顶上。
不过电影拍得很顺利，没有任何换角的机会。即便有，娄语也清楚这个机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背台词更多像是在给自己一种心理慰藉，不然漫长的六个月拍摄时光，没有任何念想就太难熬。
但也许，这份虔诚也打动了一点神明吧。在拍到快尾声时，她居然有幸被分到了一个龙套角色，台词是一句“I DON’T KNOW”。
当时已经到了国外拍，原本预计的拍摄周期其实只有四个月，硬生生超期了两个月，预算严重超支。
经费能砍一点是一点，欧洲的群演花销高，干脆改了剧本设定，直接让女主角问外国人路的一场戏更改为问街头的留学生，也就是她拿到的龙套角色。
纵然只有一句台词，她在短短几天内练习了上千次。
这个留学生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在国外呆了几年，经济状况怎么样，她在街上是去准备打工还是只是闲逛，这直接影响到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怎样的走路姿势，怎么样的口音和腔调。如果能搭理路人的搭话，应该是个还算热心的人吧，又或者至少今天心情不错。那她又经历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呢？是考试考了高分吗？
一个剧本没有任何描述的路人，娄语洋洋洒洒地揣摩了数千字的人物小传。
正式拍摄那天她什么都没吃，连前一天也是只吃了一点点，怕上镜水肿。
她不知道摄像机会不会带到自己的正脸，也不知道如果能带到会不会有停留一秒以上的时间，但她必须要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关于她的这场戏是当天最后一场拍的，拍完女主角收工，导演又让她留下单独补了几个镜头。
听到这个指令，娄语的心都快停跳了。
这几个镜头她牟足了劲，摄影灯全部暗下来的那一刻，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她抖着手蹲到片场外，隔着人群打了一通国际长途。
号码能打通，只是无人接听。
电话响了几声，她对着嘟嘟的忙音开口，兴奋地报告。
“阿公阿嬷，我今天拍完第一个角色了！终于可以和你们说了，不然没拍成怕你们白高兴。对了，还是和很有名的女演员搭戏噢！这人你们也认识，有次我陪你们看电视的时候你们还说她很好看。”
她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也不差吧，毕竟你们老说我们家小楼才是最漂亮的，反正我当真了。”
深夜街头，外国人烟寥寥，也无人听懂她奇怪的碎碎念。
她干脆放大嗓门，尽兴地絮叨着，关于第一次站到镜头前的紧张，第一次来到欧洲的新奇，第一次快要结束剧组生活的奇怪的不舍得。
她没想会有人听到，因此挂断电话转身看到闻雪时的刹那，惊得手机差点滑出去，立刻回忆自己挂掉前的那句话……
“跟组真的很辛苦。但又有点习惯了。包括习惯每天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如果不在了，我应该会觉得有点空落吧。”
上天保佑，他一定不要听到才好。
她面色紧绷，结结巴巴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明明最后一场只有女主角的戏，男主角下午就收工了，不需要他进行走位。
闻雪时哦了一声：“还是没车，我就干脆等大家一起了。”
“哦哦，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刚点完头，她的肚子“咕——”地叫了好大一声。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仿佛这样就能把叫声捂回去。
闻雪时看着她的动作忍俊不禁：“我看你饿了一天了，不吃点东西吗？都拍完了。”
“不用吧……组里这个时候也没饭了。回去睡着就不饿了。”
“你这样不好，我昨天就看你没怎么吃。”
娄语微怔，他连昨天都注意到了吗？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他笑了起来，一直背着的手伸出，藏着一束并不起眼但很别致的花束——
“给你，刚在街角的花店买的，杀青快乐。”
娄语盯着那束花，鼻子突然有点堵。
电影拍到这个份上，很多配角都杀青了，娄语目睹他们一一获得剧组热烈准备好的杀青花束，还会有人前仆后继地蹭过去求合影，退场无比热闹。
可谁会想到，给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一束美丽的杀青花束呢？
眼前的人想到了。
他带来的不仅是花束，也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圆满的仪式。
娄语无比珍重地捧过鲜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开口答谢时带着掩不住的鼻音。
“好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反正拍完了，我可以敞开吃了！”她兴致高昂，“我请你！”
闻雪时开玩笑道：“那我要点个贵的了。”
剧组剩下的人乘着专车离开时，他们两人已经肩并肩沿着阿维伲翁的石板路走了两条街。
娄语确实想请闻雪时吃顿好的，这六个月下来吃住都在剧组，每个月还有收入进账，请他吃一顿大餐完全负担得起。
她其实内心有隐隐的愧疚，明明对方也和自己一样，默默站了六个月的桩，但自己捞到了角色，他没有。
因此尽管她很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但还是忍住了，就当这是件无足轻重的事。
可是他却主动提起了这茬，还真心实意地祝贺她。
虽然一顿大餐无法代表什么，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礼。
只是阿维伲翁是个窄小的欧洲小镇，餐厅在深夜几乎都关了门，现在还开着的就是一些bar。她犹不死心，闻雪时指着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麦当劳说：“要不吃这个吧。”
她瞪大眼：“我们好不容易来这里……吃这个？”
“再找下去你就要饿扁了。”
“没有啊，我还好。”
肚子仿佛成精，在这个时候又咕了一声。
他失笑：“就这里吧，我也挺饿的。”
就这样，她人生中第一次出国的大餐，除了剧组盒饭外，居然是麦当劳。
闻雪时说着想吃，但在点单时又全权把权利交给了她，说是既然她请客，那她说了算。
娄语摸不准他想吃什么，干脆点了一套跟自己一样的，也存了点私心，想试探他的口味和自己合不合。不是都说如果能吃到一起去，两个人最起码合得来一半吧！
两个单层吉士汉堡，两杯中可，两包薯条。她没敢多点，在深夜吃这样热量爆炸的食物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但六个月以来就奢侈一回，也无所谓吧？
闻雪时的表情看不出来对她点的这些中不中意，很自然地替她接过餐盘，端着到窗边坐下。
店外的视野很好，能眺望到阿维伲翁著名的断桥，只不过在夜色下并不清晰。
但能见到这份景色就很难得，要知道他们来到阿维伲翁已经大半个月，见到最多的，只有被车窗框着，在片场和住所之间一闪而逝的街景。
娄语饿得狠了，扯开汉堡的袋子迅猛咬了一大口。
她鼓着腮帮子抬眼，在玻璃窗上看见闻雪时发笑的表情，他在她没察觉的时候看着玻璃窗，上面映出她毫不收敛的吃相。
她顿时卡住，呛了好几下。
“你吃起来怎么还会皱鼻子？”他伸手过来替她拍背，“像小狗。”
从开始到现在，她就像一只想要亲近人，但很害羞的非典型性小狗。嘴上别别扭扭的，尾巴却显而易见地摇晃着。
她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闻雪时吞下手中的单吉汉堡，笑道：“多谢款待。”
娄语被他突如其来的形容恍了神，回过神支吾：“客气了。”
她掩饰地拿过已经喝空的可乐狂吸两口，吸出咔哧咔哧的噪音，又慌张地咬住吸管，囫囵道：“等我们一起演上戏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顿吧，点个双吉汉堡。”
“好。”
当时她没想到真的能和他吃上一顿双吉汉堡，他们居然真的一起共演了。娄语开始贪心地盼望着二搭三搭，和闻雪时约定着到时候再点双吉来吃。
结果，就再也没有下一顿了。
他们再也没能二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弱小的他们只有被选择的份。
可到了能选择别人的那一天，他们居然都不想再选择对方了。
两分钟的时间一到，娄语将台词页倒扣，转向闻雪时。
“你可以了吗？”
“来吧。”
第一组周永安和邓婧已经开始上去表演，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娄语先开口道：“给我开个桌。”
闻雪时接道：“这里不适合你，赶紧出去。”
“难道这里就适合你吗？”
“你别犯蠢。”
“我今天不会走的。”她语气一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盯着她，脸上浮出自嘲的笑意。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娄语的心脏不禁收缩——他错词了。
原台词是这三年，你还有在想我啊？
他微妙地错了几个词，听上去就像是他本人在对她发问：娄语，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不知无心还是有意。
闻雪时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短短的几秒停滞，她回答。
“没有。”
“一次也没有。”
闻雪时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阿维伲翁的深夜，他在玻璃窗的影子里看见她吃相时露出的神情。
只不过当年的小狗妹成长了，修炼成人形，小狗尾巴也藏得深深的，他看不见了。
闻雪时抬手终止了对词，说：“娄老师，你错词了。”
娄语回答：“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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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对完词,台上的周永安和邓婧也已经表演完成。郭笑请他们两位上来，两人这才打开麦，一前一后地走上去。而郭笑走下，舞台上只剩他们,白色的聚光亮起,仿佛一场舞台剧开幕。
节目组已经备好了一架台球桌,还找出了电影里的BGM进行还原。
娄语调整了表情，看着闻雪时道：“给我开个桌。”
他们按照刚才对词的内容顺利地进行下去，到了那句这三年……他微微停顿，说出了原本的台词。
“这三年,你还有在想我啊？”
娄语揪起的心情在这瞬间放松，也顺着原台词说下去。
“你不相信我会想你吗？”她却在这个时候不敢看他了，“我想你。时时刻刻。”
闻雪时擦着球杆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节。
他诠释着电影里男主本该有的情绪,克制自己听到这话的动容。
“不要想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那你陪我打一局台球,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再也不来找你。”
闻雪时和她对峙，半晌点头：“一言为定。”
他靠在球桌边,姿态随意地伏下身，犀利地盯准中央白球，砰一下,将自己刚才码得齐整的球撞得四分五裂。
他回过头，将手中的球杆递给她：“你先来,让你一球。”
娄语接过球杆,深呼吸一口气,用手比划着球的撞击路线,姿势很生疏地弯腰准备去击打。
当然,娄语本人是会打台球的，拍戏学过。只不过这会儿她得伪装出不会的生涩来。
接下来男主角会心软，看着她的动作无可奈何又缴械投降地过来帮她。
娄语弯下身，感受到闻雪时的靠近。
就像当时海报上的那个动作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谁来给我上氧气机，快！快！！】
【我从前对爱情过敏，但我嗑时雨调理好了，药方需要闻雪时一钱，娄语一钱，两人合体二钱，打个啵三钱，最好再do个i我直接嗑到气血上涌一口气上七楼不费劲！】
【……时雨粉别贩剑别cue你爹】
娄语在心里默念倒数，在她的手即将被闻雪时握住的电光石火，她直接出手击打，砰啪，白球击中黑球，黑球落袋，闻雪时也停在她半寸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她改变了剧的走向，但无所谓，谁都没有说必须要还原不是吗？
这只是综艺，没有NG的说法。
比起NG，她更害怕那一幕太相似的动作会被截出来和海报对比。纵然应该不会有人想到当年居然是狸猫换太子，真身还是两位如今这么出名的演员。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娄语把球杆推给他，似笑非笑地改词：“我好像运气不错。”
闻雪时没接，深深地看她一眼，也即兴跟着改词道：“这是必输的局。就算你全部击中，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
两人表情都是微怔，接着同时伸手向对方：“辛苦了，合作愉快。”
他们看向郭笑：“我们的表演完成了。”
cp粉赶紧把这一秒截下来，发到超话锣鼓喧天。
【[握手].gif】
【传下去，娄语和闻雪时牵手了！！】
【传下去，娄语和闻雪时上床了！！！】
【传下去，娄语和闻雪时三胎了！！！！】
来超话视奸这对新拆家糖的七楼和雪花粉顿时晒干了沉默……
*
上午录制一结束，娄语就赶紧上网看了看，她点进时雨的cp超话，大家单纯地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有了互动而高兴，并且纷纷许愿小短剧根本不够看，什么时候再合作部新的就好了。
目前并没有人往其他的地方发散深想。她的神经却依然绷着，约了游轮上的会议室，让栗子请万进过来。
她没追问今早的流程是不是夹带了私货，或者万进又对于她和闻雪时过去的关系知道多少，滴水不漏地开口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万导，我之前很尊重《夜航船》这档节目，所以也同意了你们台本身上不公开细节流程的预案。但是这几天录下来，我觉得很多地方让我觉得很吃力。你知道我平常综艺上得也不多，所以我想接下来的流程，细节都给到我这边，我好有个准备，免得力不从心。不然最后关头让节目掉链子，这样对我们双方都不好。”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万进也不是吃素的。
“娄老师，这是竞技综艺，如果细节全都给到了，就失去了最起码的公平性。最重要的是节目的观看效果会大打折扣，这是我不能退让的基本原则，就像您拍戏绝不会不背台词那样。”
这个比喻说得绝妙，让娄语很难下得来台。
半晌，她叹口气：“哦，也是。”
万进一愣，没想到她迅速就妥协了。
但她没有要走的架势，反而扯起了闲篇，一副朋友聊天的口吻。
“不瞒万导，其实拍完上部戏我想给自己休个假的，年纪上来了，不太想那么拼。但我很看好这个综艺，所以才坚持无缝也要参加。结果还是有点高估自己的身体了，再加上底舱……我挺久没试过这么差的睡眠环境，这几天身体真不大吃得消。”
娄语端起花茶抿了一口。
“你说我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我经纪人开头也劝我别接这个。”
万进表情一变，听出了她想要撂挑子不干的弦外之音。
为了确保节目顺利，他在策划拟邀名单时就对每个嘉宾的风评做过调查，他可不想请一尊得事事供着的大佛。而娄语，圈里人对她的工作态度评价非常好，这些年从未开过天窗。
并且他还听说，之前某部古装剧的拍摄，娄语饰演一个受刑的角色。然而威亚出了问题，突然没吊住她，受力点全部落在捆着她脖子的那根麻绳上。她被勒到四肢乱蹬，导演还在赞叹演技过于逼真。要不是道具组晚一步发现不对劲，她可能真的会死于那场拍摄。
最惊讶的地方在她脱离危险后，还没喘好气，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拉着导演让他拍自己脖子。
——“这勒得比化妆逼真多了，赶紧先拍特写吧。”
拥有这种可怕的工作状态，万进相信她做其他事也不会退缩。就是这份笃定让他摆出这幅毫不退让的态度，想拿责任感压她。
结果……
他揣测着娄语的神色，看着不像玩笑，大有如果这场谈话不符合她心意，她就立刻安排包机离开邮轮的架势。
万进沉默了好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关心道：“这样看确实太勉强身体了。您早点说啊，要知道是这样，我们节目组一定尽力配合娄老师。”
娄语一副感激又感动的神色：“谢谢万导，你太体贴了。”
万进咬碎牙，挤出两个字：“客气。”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也希望娄老师能帮我个忙，我可以跟您提前通气儿，但我还是想尽最大程度地保证节目的公平性，所以这个名次……”
娄语松口：“放心，我既然偷看了‘试卷’，就不会靠这个作弊去赢第一。”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各退一步。她收到万进发来的细节流程策划案，确保不会再有踩雷的内容，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
还没休息一分钟，微信又开始震动。
她点开一看，是清晨问剧本那事儿，策划回她：“姐不好意思，那一页剧本是是被刷掉的本子，手下小朋友没拿干净才漏下的。”
“被刷掉？为什么？”娄语直接一个语音回拨过去，“那个剧本我看着挺有意思的。”
“那是网剧剧本，咱们都不用看啊。直接回绝了。”
娄语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最开始就是从网剧演起来的。”
策划拿不准她的意思，惴惴不安地不敢搭腔。
“如果你们帮我挑本子都是这样先入为主筛的，那怪不得到我手里的东西都这么无聊。”
策划嗫嚅：“不是啊姐，您现在怎么还能演网剧……”
看了也白看，这不是浪费时间么。当然，后面半句她可不敢抱怨出口。
“注重内容本身。”
娄语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二十来岁咬牙向前冲的时候，制作班底确实是最紧要的衡量指标。导演、番位、卡司……这些东西都比故事和角色本身重要。
但现在不是了，至少她心里已经逐渐觉得不该是这样。
她越来越明白，演员是投射欲望的容器。谁都可以投一点私心进来，经历的角色越多，被投放得越满，就越容不下自己。
那么当有一个角色出现，能承载如今已经无处安放的真心，就是一件无比珍贵的事。哪怕这个角色师出无名。
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留在那里，没有遗憾地继续往前了。
策划试探道：“那我把剧本发您？我们也赶紧评估一份报告给您看看。”
“好，辛苦了。”
语音挂断不久，一份电子档的剧本就发到了她手机上。
那一下午娄语饭也没吃，巴巴地就着上次断掉的地方往下读，还因此差点忘了妆造的时间，被栗子提醒才回过神。
读到剧本尾声时，娄语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只知道自己游魂似地拿起手机，给策划留言。
“联系下递这个本子的人，我想见一面。”
*
这之后两天的录制，娄语靠着那份详细的流程，从源头上掐断了和闻雪时一切互动的可能。
同时她也记着和万进的约定，不凭借事先知道的内容去争分，反而还故意放了点水，让自己的排名降到了最后。在综艺里，头和尾都是比中间最赚镜头的，她深知这一点。
而她更知道，绝地反击的剧本要永远比顺利加冕好看。她记得综艺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对最后一名的惩罚。虽然惩罚的内容万进绝对保密，她目前还不知道。但她已经在内心打定主意，要靠最后的环节翻盘。
最后一天将不再有竞争环节的录制，中午直播下船。因此临结束这一晚，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愉悦。
实打实被关在海上快一周，虽然平常拍戏也差不多是这种体验，但海洋给人带来的感觉和陆地截然不同，容易带来一种这种漂泊的日子没有尽头的错觉。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
这次郭笑在直播结束后提议喝一杯，所有人都呼应，除了闻雪时。
他声称头晕，想回去先休息，大概就是随便找的说辞。娄语心里清楚，因为这个局上有她在。
如果他再晚开口一会儿，那么提出不去的人将会是她。
真好笑啊……时间将人改头换面，他们的默契也被磨得所剩无几，唯独还剩了一点点，居然是在躲避彼此这件事上。
但郭笑却不让闻雪时溜，坚持就最后一次了，撒娇威逼统统用上劝闻雪时过来。
他被磨得没辙，答应回房休息一会儿再过去。娄语心里盘算着这样正好，等他来了，自己也差不多可以见机离开。
于是除闻雪时之外，大家先一步去了顶层酒廊。姚子戚之前总是缺席，这次屁股还没坐下就被周永安逮过去猛喝，邓婧坐到娄语身边，春风满面地同她碰杯。
“娄妹子，咱们加个微信？”
她们的微信都无法从群聊添加，所以到现在了也没互加上。娄语当然不会拒绝，拿出手机和邓婧互扫，边道：“以后咱们有空私下单约。”
邓婧哈哈笑：“那你也得真有空啊。”
她这句话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单纯是娄语的日程排得满当当这事儿已经是常识。
“你不会下了船之后又要无缝进组吧？”
“是这样。”
“……再过几天不就过年了吗？这么赶？”
“过年和普通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吧。”娄语不以为意，“在怀南拍呢，年后有空欢迎来探班。”
黄茵花此时端着酒从两人身后路过，听到对话后突然插进来道：“好巧，我年后也要去怀南拍个广告，到时候我去找你吃饭啊！”
娄语哽了一下，扯出笑容道：“好啊。”
两人表面也和和气气地互加上微信，娄语又和她扯了好些闲篇，只是句句绕开闻雪时，并不想知道任何他们之间的牵扯。
周永安和姚子戚两人勾肩搭背地凑过来，嚷着大家一起酒桌游戏助兴。
这回谁要是输了不仅得喝酒，还得做惩罚游戏。惩罚游戏一个赛一个地没下限。也许是最后了，大家都很放得开。倒是娄语运气不错，一直没中招，开始掉以轻心得围观他们的大尺度惩罚。
正笑得开心呢，突然惩罚就落到了她头上。
“好哇！终于轮到我们娄姐了！”
周永安兴奋地指着角落里的一台按摩椅下指令：“来个简单的吧！坐到上面调震动模式，然后给手机里最近通话的那个人拨过去，但不能告诉对方你其实在按摩，也不能说是惩罚游戏。对了，得开免提啊！得撑够一分钟哦。”
“啧啧——”
“这个好这个好！”
其他两人开始缺德起哄，姚子戚和邓婧倒站在她这一边，说要不然换一个吧，这个有点过。
娄语倒很坦然地坐上了按摩椅，愿赌服输，没有她例外的道理。虽然这个惩罚听上去耻度确实有点高。
她坐上按摩椅，掏出手机点开最近通话，和周向明的记录赫然排在第一，是上次她主动负荆请罪打过去的。
周永安好奇发问：“最近通话是谁？如果不ok也可以顺到下一个，我们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哈哈哈。”
“没关系，是我经纪人。”
“……”
周永安顿时垮下一张脸，心想那就没什么八卦可挖了。但转脸又兴奋起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不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周向明吗？
娄语按下拨出键，手机嘟嘟嘟待接，按摩椅叮叮叮震动，门外还有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咔嚓，电话接通的那瞬间，唯一晚来的某人推门而入，目睹娄语嗓音微抖，对电话那头的男人问候：“周生，你还……没睡吗……？”
作者有话说：
万进：本人也是迫于淫威…………但惩罚环节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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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房间在座的众人都被勒令不得发声,会扰乱惩罚。因此闻雪时刚推门进来，坐在离门最近的郭笑就赶紧冲他比了个嘘。
闻雪时扫视了一圈房内，立刻皱起眉头，也不坐下,姿势僵硬地站在门口。
娄语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嗓子眼一紧,岔了气,猛地咳嗽出声，电话那头，周向明听到她的咳嗽，语气一顿。
“感冒了？”
“没。”她尽量让声音恢复如常,聊天的内容也听上去很平常，“我来和你确认下，怀南那个组……是这个综艺结束后进……对吧？”
周向明沉吟：“你确定你可以？我听你的状态不太对劲。栗子跟我说你前两天晕船晕得厉害,下个组晚进两天吧,休息下。”
开玩笑,她立刻回绝：“不用！我没不舒服。”
他不悦道：“还以为自己二十来岁？切掉半个胃……”
娄语神色一慌,直接从按摩椅上起身，迅速打断他：“真的没事！”
她这声急促地变了调,吓了众人一跳。
靠门的人表情一愣，随后视线挂在娄语那片薄薄的肚子上。
娄语脑子乱成一团，再也顾不上这出蠢到爆的惩罚游戏,仓促地挂了电话。
包房里依旧鸦雀无声，大家还在消化那句冷不丁的半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劲爆吧,这个圈子里对自己狠到全身改造的人都有。观众好像都喜欢天然去雕饰的人事,但十全十美的人总是万里挑一,于是余下的人只好装作不费力气地去伪装完美。比如有的明星对外说自己天生吃不胖,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
看样子娄语也是这种类型吧……所以大家一时之间有种知道不该知道别人风光背后的尴尬。
周永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过酒：“我自罚三杯！娄语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往外说。”
邓婧扭了他胳膊一下：“你在说什么啊，刚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娄语收起手机，压下心头的不快，粉饰地摆摆手：“只是游戏而已，好像身体真的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不好意思搅大家兴。”
她以为一分钟的对话翻不了车。事实上如果不是闻雪时在场，切胃这件事说出来也没什么。这个圈子里的人，谁没往自己身上动过点什么。大家半斤八两。
但问题是，这让她最不愿意知道的那个人听到了。
这个人还堵在门口，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向他走过去，却觉得自己还坐着刚才的按摩椅，手脚都在抖。
娄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抖，就像她不知道他会在得知这件事后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站定到他跟前，说道：“闻老师，让一下？”
于是，他挪开了挡住门的腿，沉默地放行了。
娄语的抖动在他走开的瞬间突然就停止。
她在原地怔了一秒，平稳地打开门走出去。
“等等！”
有人喊着追了出来。
娄语立刻回过头，看见姚子戚被酒浸透的红脸。
姚子戚看见她盯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表情说不出的恍惚。
他心想，这人大概是喝醉了。
“我送你回底舱？看你走得摇晃，是不是喝多了？”
娄语还在笑：“怎么会，还没上次喝得多。不用送。”
“那行吧。其实我就是找个机会开溜。实在被周永安那小子灌狠了。”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去，姚子戚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刚才电话里提到的……是之前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娄语猜到他会问，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简单说了下缘由。
“就是你出意外那段时间，其实那阵子我也过得不太好，暴饮暴食，体重一直飙。但是刚好收到一个很重要的试镜机会，需要我的体重必须在90斤以下。你应该知道曹导吧，那可是曹导……所以我就把胃切了一点，终于在试镜前一天瘦到了他想要的指标。”
她提到切胃时的不以为意，令姚子戚半天哑口无言。
他十分不认同道：“你这样非常得不偿失……角色总会再有，就算没法儿和曹导合作还是会有其他优秀的导演。但身体如果搞坏了，你看看我，需要走多少弯路。”
娄语点点头：“或许吧，但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不停分岔。如果那个时候不抓住，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只是那时候时机不凑巧，控制不了食欲，所以才极端了一点。”她闭了下眼睛，眼睫在轻颤，“切胃是最快的方法。再说切完了也挺好的，一劳永逸，我本身就是易胖体质。”
“什么意思……？控制不了？”
“你不觉得人很空的时候，就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吗？”娄语重新睁开眼睛，瞳仁一片漆黑，“我想用吃的填满，可是不行。越是不行越得继续。我没办法。”
从五年前和闻雪时分手的那天起，她就感觉整个世界从冰柜里被抽了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一切都在加速腐坏，没什么值得保留的。
众人传言她消失的那一周，她一直躺在医院手术静养。有粉丝微博私信她是不是去陪姚子戚了，说是在医院看到过她。其实她和姚子戚的医院根本不是同一个。
但她没有澄清，任谣言甚嚣尘上，当作那场营业最漂亮的结局，也给自己不能示人的痛苦套上了最合理的外壳。
那一周，她接受了身体里那一部分胃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它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脐带，对面连着的那个人随着它被一起切断——她因此痛彻地知道，这个人将不再和自己有任何牵扯了。
有人分手剪发，有人分手旅行，只不过她的告别仪式听上去好像惊世骇俗了一些。
电梯达到顶层，门打开，娄语看见玻璃窗上贴了一片雪花。
放眼望去，原来是海上飘雪了。
纷纷扬扬的鹅毛细雪，闪烁在冬日的海面上，静寂无声。
姚子戚不由感叹：“海上下雪可真漂亮啊。”
这句话没得到回应，他侧头一看，娄语似乎入了神，怔怔地盯着窗外。他自觉无趣地收住话头，电梯先到了他住的这层，这才又开口说了句晚安。
娄语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回他晚安。等姚子戚离开，她转手按下了一层的电梯，从船舱来到甲板。
地面的雪还是零星的，积得很薄，应该是刚刚才下的缘故。
娄语走到狭长的船尾尽头，这里很隐蔽，但视野极好，能看清扑簌簌的雪被吞进深海。
她裹紧大衣，在只有自己的这一雪夜角落哼起不成调的歌。
“来吧，来吧，再来一杯吧。”
“去吧，去吧，都离我而去吧。”
……
没唱两句，娄语就收了声，笑着自言自语：“唱得真难听。”
她不再开口，沉默地盯着水晶球一般的世界。幸运的是眼前的世界没有像水晶球那样隔着玻璃，触手可及。
可她却不敢伸手摸一摸。
因为一旦触到指尖，就会发现水晶球里飘着的雪白飘带其实是冷掉的烟灰，这就是堂皇背后的真相，够美，也够冷。
这就是二十来岁的你追求的世界，你满意吗？
娄语在心底问自己，她笑着点头，说满意。
可为什么一摸脸，却摸到一片潮湿。
除了拍戏之外，她已经很少流眼泪了。那些眼泪都该留到戏里去，作为娄语本人，她觉得自己已足够坚硬，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流泪？
可是今晚，看着这么美好的雪夜，她居然流泪了。
娄语垂下头，终于放任眼眶里蓄着的眼泪掉下去，转瞬又蒸发，像融进海里的纯白细雪，被黑色海面吞没得十分安静。
雪越下越大，手机被冻到没电，她也没戴手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大概过了挺久，久到眼眶的眼泪干涸，神色重归平静。娄语伸手拍了拍脸，转过身，却无法再踏出一步——
她身后几米，闻雪时正不声不响站在那里。
不知来了多久，肩头和头顶已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他看她终于发现自己，慢慢走过来，肩头的雪在走动间抖落，最终停在她跟前。
“娄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雪？”
她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道：“船上的雪景不怎么常见。”
“虽然景色漂亮，但还是要注意别感冒，明天是最后一天直播。”
“这话应该送给你才是，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闻老师记得也早点回去。”
娄语客气地回答，越过他就要走。
他却伸手按住她胃的位置，突然在她的身体上按下暂停键，话锋一转——
“所以早餐只能吃这么一点？”
她不吭声，默认。
“为什么要切。”
娄语言简意赅：“争取某个角色罢了。”
这次轮到闻雪时沉默了。
“什么角色需要你切胃？你的体重还不够瘦吗？”
她没说话。
没得到回应，他嗤笑一声，收回手。
“是你能做得出来的事。”他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无奈神色，“一串关东煮要PK你的事业，怎么打得过？但你能做到切胃，我还是佩服你。”
语气里隐隐带着薄怒。
他说完扭头就走，身后却传来娄语的反驳。
“切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毕竟能为我扫尾的人已经没有了。”
或许是被这场雪蛊惑，她头脑发胀，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已经干涸的眼睛又轻而易举地翻滚出酸意，立刻又补了句，“当然，我也不再需要。”
闻雪时停下脚步。
他并未回头，轻声道：“所以你要更加爱护你自己不是吗。”
心又剧烈地抽了起来。
娄语喉头翻滚，眼睛模糊，她疯狂眨了几下眼睛，狼狈地想，幸好，幸好他没转过身。
她趁机背过身去，潦草地回了句嗯，却泄漏出微微的鼻音。
脚步声再度响起，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却是朝着她的方向。
闻雪时的声音贴着她的背响起。
“哭了？”
她脊背僵硬地摇头。
“那你转过来，转向我。”
她不动，嘴巴却在听到他这句话后撅得高高的，努力绷着脸上的表情。
闻雪时突然揽住她的肩头，强迫她转过身，抓到了她流泪的眼睛。
“……”
他同样脸色紧绷地看着她，双手扣着她肩头，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扣得她骨节发痛。下一瞬却又松开了手，去脱了大衣。
娄语还没反应过来，劈头盖脸的，整个人被他的大衣盖住了。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然后，她连人带衣被往前一带，裹进他带着酒气的怀抱。
闻雪时隔着一层他的大衣，深深地抱住了她。
隔着白茫茫的雪，他们用力的拥抱被框进某个隐秘的手机摄像头中。大雪无声，快门亦无声。
作者有话说：
之前攒的红包今天都已经发出了～今天给这章的小朋友们发150个红包，儿童节快乐！
娄语哼的歌是草东的《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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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第二天的旭日升上来时,游轮上的积雪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打扫干净了。
包括半夜她和闻雪时脚下踩的那片雪，也被扫得一干二净，明明有两个人曾在那里拥抱过，留下过两双深陷的脚印。但天一亮,就不存在了。
这是他们重逢之后发生在这个船上的第三个拥抱。
第一次是滑雪场,因为意外。
第二次是高空滑翔,因为危险。
第三次却因为什么，说不清。这个隔着一层，称不上温柔，很痛很痛的拥抱。
娄语想,就当作再次分别的礼节吧。就此之后下了这条船，他们继续往各自的人生迈进，不必回头。
《夜航船》的最后一天,早上是各自的单采,下午才开启直播。娄语是最后一名,却排在了第一个采访。
问题依旧是翻来覆去的那些套路,为什么想要参加节目，过程中收获了怎么样的体验,觉得最难的关卡又是哪一个，等等。
她全程公事公办地回答完，节目组停了摄像机告知她采访结束。娄语正准备起身去吃早餐,却被工作人员拦下来了。
“娄老师，因为您是最后一名,所以节目组有惩罚,您还记得吧？”
“嗯,但台本上没写什么惩罚。”
“除第一名外其他几人只能中途被赶下船,坐救生汽艇靠岸。最后一名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您得更早一点下船。至于搭乘的船……”
娄语当时还不理解对方的吞吞吐吐,结果看到实物后，她沉默了。
那是一艘没有发动机，纯靠船桨划动的小木船。
更准确的说法，其实连木船都不是，只是一个非常粗糙的木筏子，有一种划不了几米就会散架的错觉。
“我们会在距离岸边十公里的时候放您下船，到时候就靠您自己划过去了。不过您放心，如果您支撑不住的话，可以向摄像机求助，我们会派救援船过去。”
“……”
“现在马上接近十公里，您得准备准备了。”
娄语没说什么，默默走到一边开始做起了热身。既然是惩罚，当然是不可能舒舒服服的，她没有异议。
其余五人则陆续进行单采，中午时分来到餐厅进行直播。观众纷纷涌进来，却没发现娄语的身影。不光是观众，在场的人也不知道娄语去了哪里。
而此时的她，早已坐进小木船，穿着救生衣开始划起来了。
起初她还划得挺得心应手，毕竟她平常在家里还有挺多健身器材，划船机是其中一项，偶尔她也会划上半小时锻炼。但划船机和真正划船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这次仅过十分钟，手臂就开始泛酸了。
等到中午时，双手像绑了铅球，拖得她快失去知觉。
节目组终于开放了娄语这边的直播窗口，大家迅速点开，看见平常在荧幕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时套在橙黄色的救生服里，汗流浃背地划着简陋的木筏。
【咿，娄姐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这是要划这破船靠岸？节目组有病？】
【这是最后一名的惩罚吧】
【哈哈哈哈这才有点意思啊，你们别忘了这本质上还是竞技综艺！！】
而其他五人无法看到直播，只是听郭笑转述因为娄语排名最末，所以最先惩罚下船一事，具体的细节一概不知。
他们一边还在尽情吃喝，衣香鬓影和荒野求生，分框看起来对比尤为强烈。
【怜爱娄姐了……】
【那她是不是没吃中饭啊？就她早餐那点饭量够吗？】
【无语了……我看腰子哥吃那么开心我都快气死了，你老婆还在海上飘着受罪呢你知不知道啊！！！】
【娄姐是我老婆，滚啊】
【都别吵了，是闻sir的行了吧？】
娄语对直播的喧闹一无所知。她从没觉得世界如此清净过，除了海面就是海面，回头时，连游轮都不见踪影。
这一小时她已经划出挺远，可岸依旧遥遥，看不到尽头。
这种持续不停的输出就像大学体测跑两千米，只不过现在的状况用跑两万米形容更贴切。
好在这些年拍戏锻炼最多的就是体能，尽管觉得吃力，她还是能坚持住。
唯一心烦的就是海面上的风，太凛冽，冷不丁吹过来，连人带木筏子就会轻微打摆。
她本打算吃完饭再吃晕船药，但没想到惩罚来得那么急迫，因此药也没来得及吃，晕船的恶心感开始压抑不住。
……可千万不能在镜头前吐啊。
娄语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
此刻绮梦号的游轮上，除开第一名的黄茵花，其余四人也被带离了主餐厅，坐上了窄小的救生游艇。
【你们还有游艇，无人在意此刻娄姐在划破船】
【本七楼粉破防了……最后一天了居然让两人分开，还让姐一个人划】
【本雪花粉也好烦……为什么不能设置双冠，亚当夏娃不好吗】
【嘿嘿嘿，最终赢家是我们安婧小情侣，甜蜜蜜一起下船！】
而气象观测员，也就是娄语和闻雪时的cp粉无所畏惧。虽然他们也嗑不到一颗糖，但两对大势的拆家都被分开了，要死一起死，都来一起捡垃圾！
他们两头忙，一边看游艇，一边又切到娄语的直播窗口，这个窗口的实时观看人数已经下降很多，除开只喜欢娄语的粉丝，其他观众因为画面太单调，都切去看游艇或者游轮，就剩娄语孤零零地划着。
到过半时，娄语快有点撑不下去了。
她暂停了一小会儿，查看自己的手心。一只手已经红肿，另一只直接磨破了皮。
怪不得刚才动起来那么疼……
她拉长毛衣袖子，勉强盖住一半的手掌，重新拿起船桨，缓慢地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她听到一阵隆隆轰响，身后的海面随即掀起波澜。
正在观看游艇直播窗口的观众立刻沸腾了。
【我靠！！前面不是娄姐吗！】
【啊啊啊，两条船要相会了！！！！！】
【腰子哥我求你支棱起来啊！！！你看没看到你老婆都落难了！！！】
娄语转过头，瞧见那艘载着其余四人的小游艇正从后方赶超她。
船上的人也诧异地探出脑袋，神色各异。
姚子戚挥舞着手臂大喊：“娄语！”
邓婧和周永安也跟着呼唤他，只有闻雪时没出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娄语冲他们回应地挥手，模糊地听到姚子戚发问：“你要一直这么划过去吗？！”
“是啊！”她喊回去，“我们岸上见！”
看到这一幕的七楼粉们激动地嗷嗷叫，如果弹幕能化作船只，一定能将海面堵塞。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还能吃到这种糖，呜呜呜我哭了，海上相逢的擦肩而过】
【浪漫过头了，这不比一起坐破游艇离开好嗑？】
【这叫啥浪漫啊，有本事姚子戚跳下去，跳到她的木筏上一起离开，那才叫浪漫】
这当然不可能。在这条弹幕被打出来的这个时候，游艇已经速度很快地擦过木筏，轰隆隆地朝前驶去。
娄语望着残留余波的海面，倦怠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里头那股不想输的劲儿被钩了起来。
她表情振奋地重新握紧船桨，默默地在心里念着节拍，保持一定的频率往前划。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后面又传来动静，连绮梦号的游轮都赶上来了。
【最后一名了】
【我打赌娄语最多再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
【她能撑到现在都很了不得了，节目组设置的最后一名惩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终点的港口，游艇最先到达，他们被请下船，等待着绮梦号的登陆。
一直到黄昏时分，绮梦号也到达了。黄茵花踏过铺着红毯的阶梯，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把外交官下船的礼遇。
现在还在海面上飘着的人就剩娄语了。
日头越来越暗，海面的太阳晕沉，冬日总是暗得很快。姚子戚忧心忡忡地找到节目组，提议道：“我等不下去了，我想返回去帮她。”
旁边的邓婧听到提议，举手道：“那算我一个。”
邓婧都开口了，周永安当然也凑上来说：“我也去！”
黄茵花见大家都开口，也道：“还有我哈！”
【泪目……为什么最后关头搞得这么温情】
【大家都好好啊，夜航船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就闻雪时不表态，他有这么讨厌娄语吗……表面样子都不装装】
【真小心眼】
【你们不觉得矛盾吗？他要是小心眼高空滑翔的时候就不会去抱娄语】
【我真的看不懂这俩了……】
大家齐齐又坐上游艇，准备出发去帮助娄语，闻雪时还是停在岸边不动。
开船前，黄茵花朝闻雪时喊了一句：“你不去吗？”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摇头。
【闻雪时的表情be like别的女人死活关我屁事】
【闻sir：好险好险，差点送命题了】
【破案了，原来是怕自己对象吃醋，好一个妻管严】
【雪花粉是不是脑子有病，什么都要联系到嗑糖上】
游艇再度驶向变黑的海域，不一会儿，搜寻到了还在奋力划行的那一艘小船。
娄语整个人呈现快脱水的状态，从天亮划到天黑，没补充体力，这已经是非人的毅力。她看见他们的游艇非常惊讶，虽然连抬手挥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奋力伸手朝他们致意。
也靠这一伸手，所有人，包括屏幕前观看直播的大家看见了她已经破皮出血的手掌。
姚子戚不忍道：“别划了，上来吧！”
她抹了把汗，只问：“还差多远啊？”
“还有一公里，但已经天黑了，你再划下去很危险！”
娄语点了点头，她的视线搜寻了一圈游艇上站着的人，突然笑了起来，还是那句话——
“岸上见！”
姚子戚和其他人注视着娄语再度抬起船桨，仿佛又得到了某种前进的动力。
蹲守直播的人以为会看到互帮互助的和美结局，然而娄语摆摆手，拒绝了特地奔赴而来的帮助，咬着牙关，固执地仅凭自己的力量朝前。
弹幕全都惊讶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偌大的海面，这艘渺小的木筏却依然一点一点破开波澜，龟速又坚定地朝着终点迈进。
没有人苛责她不自量力，反而揪着心，全部观众都聚集到她的直播窗口，满屏的弹幕刷着加油。
终于，黑沉沉的海岸线变得清晰，不再遥不可及。岸上灯火的色块逐渐填满视野。灯火下，有人站在海岸线的最前端，落日后涨潮的海水早已没过他的裤腿。
娄语望着那个黑黢黢的轮廓，仿佛错把那个影子当成终点的浮标，直直地驶向他。
木筏划过最后一道水波，触到坚实的海滩之后，她把船桨一扔，整个人泄力地从船上翻下来。视线被汗水糊眼，还没能完全上岸，她突然浑身脱力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到石头，身体没进冰凉的夜海。
一双干燥的手猛地将她捞上来，紧紧攥住她磨破的手。
她已彻底被海水糊住眼，什么都看不清，却能知道来人。靠着他的牵引，她跌跌撞撞地登上海岸。
从游艇上独独没看见闻雪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人在岸边等她。
分开五年，他还是第一时间领会了她说的，我们岸上见。意味着不依靠任何人，她决心凭自己到达终点。
他不认为她会放弃，也丝毫不怀疑她无法到达。因为在人生的前半端，他们曾肩并肩地一起撑着随时会倾翻的小船，共同漂泊在看不到尽头的梦河里。
那是一条更为无望，更为深邃和汹涌的旅程。每一步每一步，他看过她拼尽全力的样子，所以他确信地在终点等待，伸出迎接的双手。
闻雪时将她领上岸后就迅速松开了。只是放手前，他不着痕迹地捋顺她那被海水和汗水绞湿的头发，让这个疲惫的女人在镜头前依旧得体。
强大、自信、漂亮。
这是她打落牙齿都想展现在镜头前的样子，哪怕他们毫无干系了，他依然会保护这份闪耀。

第24章
直播镜头记录了娄语从下船到上岸的全过程,弹幕已经快疯了，这大概是《夜航船》开播以来最燃的一个画面。
【我靠，虽然但是为什么最后这个地方我却看哭了】
【我也是……娄姐软倒被闻雪时牵起来的那瞬间我眼泪突然下来了，莫名其妙】
【我刚才就奇怪他为什么不坐下来,还一直站着,站那么前面,鞋子都湿了……不会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扶人吧？？】
【所以我刚就说了啊，闻sir不是小心眼的人，他真的很绅士！】
【这已经超出绅士的范畴了吧……】
【争这些有啥意义，不如给我们姐鼓个掌！！！真的太牛逼了！！】
【牛逼！！！我以为她一定坚持不下来的！】
【鼓掌！我姐就是最厉害的！虽败犹荣！】
《夜航船》在娄语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惩罚后完美收官,热搜上全是她相关的词条，完全压过了拔得头筹美美从游轮上下来的黄茵花。其他四个居中的人的热度更不用说。
节目组趁热打铁，把直播开始前架在娄语身上的go pro释出。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在直播开始前,娄语居然默默划了一小时了。
十公里的海域听上去只是一个渺小的数字,但经过时间的换算,从天亮到天黑，众人才对这一段艰难的旅程有了实感。
彼时娄语已经去了半条命,躺在节目组包下的酒店昏睡。栗子怕她今天太消耗会生病，干脆在房间里守着。
期间娄语睡得很沉，没有梦话,没有翻身，手还维持着被牵住的姿势,悄悄地攥着被子。
栗子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确认她的状况,却在看到娄语脸上无意识的表情后陷入怔忪。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微笑,却让栗子觉得好陌生。
这两年她跟着娄语,自认为什么样的情绪她都见着过。娄语工作和私下是相当分明的两种状态。私下里她总是很平静，面无表情的。栗子起初以为这是大牌艺人惯有的冷漠姿态，但不是这样的。
她那时前脚刚应聘上这份工作，娄语后脚拿了视后，同行们都说她运气好，抱上了金大腿。要再晚一步，这份工作可没她的份。毕竟她从前跟过的艺人都是小角色，哪有机会服务这种大牌。
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娄语嫌她做得不好换掉。
要知道她从前跟的那些个十八线女艺人，可真是实打实把她当丫鬟使唤的。更别提精神上的折磨，心情不好拿她出气骂两句是家常便饭。
以致于她有段时间非常抑郁，觉得人生真他妈没意思，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差劲吗，连做别人的垃圾桶和老妈子都做不好。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她暗示自己，那些闪闪发光的人生来就是高她一等吧，没关系的。
直到来到娄语身边工作，她才知觉自己的想法不对，完全不对。
——“我演过很多角色，那些角色都很棒，但生活里的我和她们都不一样，只是个很多臭毛病的人，希望你多多包涵。”
这是娄语第一天就对她说的话。
能意识到自己有臭毛病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有臭毛病呢。至少，她从未被她呼来喝去过。有时候，栗子甚至有种自己可以和她是朋友的错觉。
但娄语是个没有缝隙的人。
她在情绪控制方面到了可怕的程度。只有一次，栗子刚入职，误打误撞地在颁奖结束的后台化妆间撞见过她的反常。
她推门而入，娄语正低头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冷不丁抬起脸，露出微红的眼眶。
明明这人刚拿了视后，光环加身，但脸上的表情却那么寂寞。
娄语看见她进来，立刻取过卸妆棉片轻捻眼角，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这个卸妆油有点刺激。”
她不懂为什么人要如此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后来跟了一次娄语的片场，她就明白为什么了——娄语不是故意的，她在拍戏上真的消耗太多。
一条情绪崩溃的戏反复拍数遍，喊开机就得落泪，嘶声力竭到嗓子全哑。补完妆后下一条，又开心到眼角眉梢都得飞起来。
栗子试想了一下让自己这么来回切换，不得精神分裂都难。
因此娄语私下都是省电模式，几乎只在片场调动情绪。
栗子终于反应过来，虽然见过无数次她的喜悦，可那都是属于各种角色的。而娄语本人的笑容呢？她没见着过，才觉得陌生。
原来真正的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平静到让人觉得有点难过。可能是多年控制下来的惯性吧，喜悦都是静悄悄的。
是在做什么好梦吗？
栗子忍不住好奇，娄语这样功成名就的大明星，还会因为什么那么开心呢。
*
睡梦中的娄语之所以会开心，是因为她梦到了十年前。
离大明星远着呢，还在《昨日之诗》的剧组当着替身，远赴阿维伲翁的小镇拍戏。人生中第一次出国，拍摄间隙偷溜去路边的冰淇淋摊就能让她满足。
幸福的阈值因为新鲜变得很低，在阿维伲翁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除了最后一天。
剧组在这里的拍摄是最后一站，听上去漫长的时间竟然转眼就要过去了，看着通告单上的杀青大吉四个字，娄语产生了即将解脱又不想结束的复杂情绪。
就像迎来了枯燥的学生时代再一次的毕业式，这次的“毕业式”上，有她分外不舍的人——那个和她面对面走位了个把月的“同桌”。
上一次产生这种不舍，还是初中时代的毕业典礼。她偷偷暗恋过坐在她斜前方的男孩，但对方可能都不记得有过她这么号人。
这不怪对方。他们的学校除了周一升旗仪式要求学生必须穿校服出席，其余时间都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于是很多女生都穿得很时髦，大家花枝招展，唯独她几乎一周五天全都是校服。
她也想穿得漂亮，可那个时候爸妈闹离婚，她搬过去和阿公阿嬷生活。阿公是农民，因此她的零花钱不多，更别说买新衣服之类的。
到了不得不换洗校服的时候，她穿上了阿嬷给她织的毛衣，纹路织得很精细，但颜色却是老气横秋的酒红。她穿上到学校后，立刻被起哄说是土土的小老太太。
而在当时，替她解围的就是那个男孩。
事到如今，她已经忘了他的样貌，但却还清晰地记得他拍着篮球过来，把球砸到起哄的人群中，嚷着，你们才土呢，这叫复古！
她偷摸喜欢上谁的瞬间，总是这样的。
即便对方只是随手解围，可她越会被这样的轻描淡写吸引。
后来，她撞见过他和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在小卖部，他非常紧张地请她吃糖，才没有替她解围时的那样游刃有余。而他喜欢的女孩穿着会摆在橱窗前的荷叶裙，套着鹅黄色的针织衫，真的很漂亮。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那件酒红色的老气毛衣，把它塞到衣柜最里面。
阿嬷大概是看出来她的嫌弃，也没有再张罗着要给她织毛衣。只是某天早晨去上学时，阿嬷送她出来，顺手在她的校服兜里塞了厚厚一沓钱。
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操着土话说：“小楼，去买件自己喜欢的衣服。”
后来她才知道，那笔钱虽然不多，但却是阿嬷织了很多条围巾，趁她上学时去街头摆摊挣到手的。
从前哪有二维码，要不断地取钱找零。阿嬷为了方便戴着露指头的手套，那一个冬天，她的手指头全是冻疮。
而娄语就是靠着那些冻疮后知后觉发现的。
好在那笔钱她没舍得花，干脆用它给阿嬷买了双更保暖的毛线手套，阿嬷收到后嘴上一直说着嫌弃，干嘛浪费给自己买这种东西，她自己都能织呢。但一到冬天，她就会宝贝地拿出来戴在手上。至于她，也重新把那件酒红色的毛衣从衣柜里取出来，穿着它和校服交替着上学。
那就是她黯淡青春的全部了。
没有跌宕的初恋故事，就像一笔粗糙的流水账日记，在结尾处她竭力为自己制造了点情节——拍毕业照那天，她偷偷将位置移得和那个男孩很接近。
因此《昨日之诗》杀青这天拍大合影时，对于表达喜欢这一经验算是匮乏的她如法炮制，偷偷将位置换到了闻雪时身边。
闻雪时很高，被排到了最后一排的边边，而要在他旁边，以她的身高就会前头的人挡住。
她哪管得了这些，一味地就想站到他旁边去。
结果合影出来，闻雪时立刻笑话她：“往哪儿站呢？连脑袋都看不见了。”
她心满意足地偷笑：“没关系啊。”
笨拙的她还没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被挡住这件事。
剧组没有办杀青宴，一是原本就超支了，二是国外包餐厅太贵。制片主任干脆给剧组的大家每人发了个红包完事儿。
领到红包的闻雪时看着她，问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顿属于他们两人的杀青饭，她求之不得，但表面上还是很镇定地点头说好。
闻雪时看了她一眼，眼里莫名其妙地带上笑意。
这次时间尚早，他们不再至于沦落到去吃麦当劳，精挑细选了一通，找了家街头的餐厅，正对着一间小教堂，旁边还是旋转木马。
他们用主任发的红包共同点了份牛排和香蕉挞，一起分着吃。还各点了两杯酒。她看不懂菜单上的酒名，瞎点的，侍者将酒呈上来之后她装模作样浅酌了一小口，脸上顿时皱成一团。
他看着她的表情又笑了起来。
“点的什么？”
她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
他随口一问你介意吗，可不在乎她的答案，伸手就拿过她的酒杯，喝了口她的酒。
他嘴唇留下的位置就在她刚抿过的旁边，有很轻微的交叠。
“是辣味杜松子。”他把自己还没动的那酒杯推到她面前，“你记着以后别点这款，有点烈。喝我的。”
她顿了顿：“你对酒很了解哦。”
可看上去又不像是好酒的人，那次副导的生日趴他也没喝多少。
闻雪时稀松平常道：“我还会调酒。”他做了个混酒的手势，“大学在酒吧打过工，赚点生活费。”
“时薪高吗？我也有兼职打工，不过是帮人拍点平面照，不太稳定。”
他们就着这个话题聊到各自的大学时代，闻雪时毕业于另一所艺术名校，和她的学院素有不对付的渊源。可谁在乎呢，至少两所死对头院校的毕业生此时和平地坐在一起，互相吐槽着给他们上表演课的老师，没把人折磨成精神病。
娄语托着下巴道：“说起来，你当时也是靠自己考上的吧？”
“是，不过我班主任有劝过我，说可能性很小。”
“你们老师也这样啊……”
“你也碰上了？”
“嗯，因为我当时有机会考上重本，但我想改走艺考生路，她不想失去一个潜在的重本，那意味着奖金和重本率就少了。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我到那儿一看，除了她还有其他课的任课老师，他们一起围着我要给我做思想工作。”娄语回忆着笑出声，“那场面有点像一群健身教练过来塞传单。”
闻雪时也忍不住跟着笑。
“她见我油盐不进，最后干脆打电话给我妈。”娄语还是笑着，只是嘴角不自觉垂下去，“我和她久违地吃了顿饭，她也反对我。”
“久违……？”
娄语大不了的语气道：“她和我爸离婚了，两人也都各自有家庭。我是和我阿公阿嬷一起住的。”
闻雪时抿了抿唇，似乎对贸然触及到别人的伤疤这回事感到抱歉。
娄语却没想从他这能得到任何慰藉，对她而言，这个伤疤早就结痂了，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吃完那顿饭，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因为全世界的人都在反对我。于是那一年，我没去参加艺考。”
闻雪时微微皱眉：“那就太可惜了。”
娄语抓了抓头：“当时是我妈有句话打中我了。说我应该为阿公阿嬷考虑，有份稳定的工作能给他们养老。最后填志愿的时候，我填了个他们想让我填的师范。但我特别不甘心。”
“……这确实很难选。”
闻雪时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插话，也不敷衍地听，会给予情绪上的共感和反馈，这让她原本只想讲一点点的过往，却不自觉地讲了很多。
“是吧……后来阿公阿嬷知道了这回事，阿嬷把我叫过去，她没什么文化，讲不出很好听的大道理，结结巴巴地跟我说，小楼啊，去你想去的地方，不然阿嬷怎么闭得上眼睛。”
她将语气模仿地惟妙惟肖，仿佛坐在闻雪时跟前的真是那个小老太婆，大字不识，信任也盲目，支持着少女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梦想。
“所以那一年我复读了，重新走艺考，填了最想填的志愿，才走上现在的路。虽然现在……但当年我考上的时候真的是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不光是我自己觉得离梦更近了点，还有就是，我没有让唯二支持我的两个人失望。”
闻雪时冲她举起酒杯，在她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上次就是和他们在打电话吧？他们知道你出演了，一定会更高兴。”
娄语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很缓慢，他们继续聊过去，聊食物，聊阿维伲翁，就绝口不聊杀青之后的事情。仿佛这仍是日常拍摄的一天，第二天起来，他们依旧能见面。
娄语看着时钟，心想再过几个小时，他们还会有再这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机会吗？
大概没有了吧。
牛排到口中都失去了味道，闻雪时看她嚼半天，问道：“不好吃吗？”
她掩住失落的表情：“有一点太熟了。可能五分的会更好……”
对不起主厨，拿你挡枪了。
娄语在心里默默道歉。
就这样，一直聊到了餐馆打烊。
两人走出店面，应该沿着石板路原路返回。但闻雪时走错了方向，娄语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别处，没提醒他。
他领着她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四周突然多出来的喷泉和古旧的大教堂，像是才明白走错了，出声道：“糟了，我们走反了？”
她有些心虚地垂下头，摸了摸脖子：“嗯……好像是。”
连撒谎都很明显。
闻雪时盯着她的发旋无声笑了笑。
他们想找回原路，却彻底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小道中，拐进暗巷，又从暗巷穿出，来来回回终于看见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传来手风琴的曲子，断续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近时，那位演奏的街头艺人已经开始收摊了。
娄语侧目而过，用蹩脚的法语和对方说了句话，对方立刻笑着挥手。
闻雪时傻眼：“……你还会法语？”
“我不会啦！刚那句是我这两天谷歌翻译现学的。”娄语不太好意思地，“前天不是在街边拍了一整天戏嘛，我也没事干，稍微走远了一点，发现街头有很多这样无人问津的歌手。我就想着如果有机会能给他们一声鼓励就好了。所以学了这个单词，是好听的意思。”
他微怔，尔后笑笑扭过头。
她听见他模糊地说，嗯，居然能很好地表达了。
什么啊……他是在讽刺自己之前总是词不达意吗！
又漫无边际地绕了一大圈，他们最后居然绕到了阿维伲翁的旧车站。
快到午夜，火车已经停摆，站内空无一人。
闻雪时探头朝里看了看，提议道：“我们进去看一看吧。”
欧洲小镇的火车站小而别致，进门处还放置着一架黑白钢琴。
闻雪时拉开椅子坐下，在她探头探脑往别处张望时，听到了钢琴的奏响——他原原本本地还原了刚才那小段手风琴的旋律。
娄语瞠目结舌：“……你还会弹钢琴啊？”
“嗯，也是现学的。”
他故意模仿她刚才的语气，娄语听着翻了个白眼。
他笑道：“不开玩笑了，我很小就学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手上有老茧。娄语顿时想起拍海报时他握着她的那份粗糙，又因为回忆起那份轻微的摩挲而躁动。
她不好意思地捏着手指，强装镇定地捧场：“从小就学，那你应该很会弹吧！”
“还行吧，很久没弹了，以前弹得最多的是一张专辑里的曲子。”他说完沉默半晌，忽然问她，“你想听吗？”
她连连点头，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他将指尖置在琴键上：“那你听好了，这是为你弹的。”
第一个音符按下，音乐如水流灌满这座古老的午夜车站，也灌满了她的呼吸。
他的手指敲打的哪是琴键，分明是把她浑身的骨头拆碎了，咚咚咚敲响，她快站不直了。
一曲完毕，他起身，挨着钢琴问她。
“好听吗？”
娄语很想吹吹彩虹屁，但最后只是朴实地向他比大拇指。在动人的音乐面前，语言都失色了。她想，他这水平就算不去当演员，也完全可以去当音乐家之类的。
“其实。”闻雪时拉长语调，“我刚刚弹的不是专辑里的，是我的即兴。”
她滚了下喉咙，杜松子酒的辣味沁了出来。
“那你也太厉害了……说真的。”
“是吗，那我没为你白弹。”他听到夸奖，眯眼笑起来，“弹的时候还没想好名字。不过现在我想好了。”
“叫什么？”
月光顺着镂空的琉璃窗铺满他的面颊。
他看着她，轻声细语：“First Love，初恋。”
作者有话说：
来一个肥章祝大家端午假期快乐！本章有150个红包～
今日依旧为时雨点播一首宇多田光的歌，《First Love》
感谢在2022-06-02 11:54:03~2022-06-03 11:4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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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娄语醒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做梦的印象了。
唯一记得的是被闻雪时牵住的手，靠着那份支撑，她发抖的身体才能上岸。
如果心室拥有真实的土地，那么在那一刻,它一定经历了一场久违的地震。
一场久违的,无法控制的,向他人坠入的震颤。
人年轻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坠到底。可她已经三十二岁了，还是同一个人。坠过一次，已经知道结果,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飞行，知道该往哪儿降落。
身体依旧很疲惫，娄语摸出手机看了眼,晚上十一点,原来也没睡多久。
睡前记得栗子还在房间里,现在床边已经没人。她打消了折腾栗子帮自己准备晚饭的心思,按往常这个点她是不吃东西的，但今天体力消耗过大,她不得不为补充点能量，直接叫了个客房服务。
手机塞满了各路人的消息，都是看了热搜的圈内友人发来的关心。
圈子里这些年,娱乐圈的大部分人她都认识，能保持着体面的交往。但就像在船上曾顺手帮过邓婧一样,关系不会差,也深不到哪里去。
等她一一把这些消息回完,客厅里传来敲门声。
娄语以为是点的餐到了,毫无防备地开门,被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过来了？”
周向明越过她直接进门，将手里拎着的一袋子外卖放到桌上，是她之前吃过一次就夸过好吃的小面。
他讲究地把小面还有几个凉菜倒出来装盘，亲自为她布好，下巴一扬。
“还不过来吃？”
娄语拉开椅子坐下：“你跑这么大老远给我送外卖来了？”
“来确认下你的死活。”
她微愣，接着才反应过来。
“你是以为我身体真的不舒服啊？”她失笑，“那通电话是惩罚游戏，我手机里最近通话是你就打给你了，没来得及和你解释。”
周向明嗯了声：“后来猜到了。”话锋又一转，“但不代表我和你说的不作数。你直播今天做得不错，相对的，片方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推迟三天，过完除夕再进组吧。”
娄语顿时没吃饭的胃口了。
“……你好歹和我商量一下吧？”
“看，这不就是商量的结果？”他截住话头，“没有意义的讨论，你一定会说不用。”
“因为真的用不着啊！我现在都已经恢复过来了。况且我都习惯在剧组过年了。”
除夕是一年中她最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日子。她很喜欢现在自己的这份工作，因为除夕对剧组而言并不特殊，照常开工，当天她会给大家都派个红包，一起热热闹闹地度过这天。
比起回家和关系不怎么样的亲人寒暄，还得分头回两个家，倒不如和相熟的陌生人搭伙。
“是吗？那你去楼下健身房跑个十公里给我看看。能跑完我就不插手了。”
“……”
又是僵持，娄语叹口气。
“那我们各退一步，我最近有个看上的本子，但是网剧题材，我想接。”
“网剧？”
“你别急着否定……”
周向明挑眉道：“谁说我要否定？能让你有想接网剧的想法，我也挺有兴趣。”
“……真的？”
“发来我看看，说不定能改电影。只要本子好，其他都不是问题。”
娄语耸耸肩：“行吧，那我们这次就愉快地达成一致，我也给自己放个假。”
她最后这么简单向周向明妥协，不是考虑到自己想休息，而是的确该放个假给身边的工作人员。
她每次进组都需要执行经纪和助理跟着，执行经纪过年还能回去，但助理离不了。很多助理受不了她这个习惯，因此这份岗位才一直呆不长人，需要换。
栗子是目前呆最长的，已经两年没过年回过家。本来以为今年也折了，结果娄语当晚把这个消息跟她一说，小女孩快乐得要飞上天。火急火燎去抢火车票，意识到早卖光了。正忍痛咬牙转买飞机票，航旅纵横的app提示了第二天飞老家的航程。
谁给她买的？！还是头等舱……
栗子目瞪口呆地打开微信，一条来自娄语的语音消息：
“这次轮到我给你当一回助理了。新年快乐。”
*
娄语给栗子当机立断地买好机票之后，对于给自己要买到哪里产生了茫然，这是第一个没有被工作填满的新年，她捧着手机，思绪不知觉飞得很远。
二十岁之前，她都是阿公阿嬷一起。二十岁之后，到还没红起来那几年，变成了和闻雪时一起度过。
还记得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临到除夕，两人刚从阿维伲翁回来没几天，闻雪时问她买了几号的票回家，她含糊其辞地说大年三十早上走，只有那天才买得到票。闻雪时又追问是几点，他过年不回，那天可以送她去火车站。然后又被她含糊其辞带过了。
那天她一早就拖了行李箱出门，去市场买了年货回来，然后敲响了闻雪时的家门。
闻雪时正在冰箱里搜刮昨晚吃剩下的生鲜面，脸上冒着没来得及刮干净的青色胡渣，打开门看到她，第一次露出有些傻瓜的，不太像他的表情。
“你……不是今早出发吗？”
她还带着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地捏着拉杆点头。
“是啊，出发来你的家。”
闻雪时的名字来自于《听闻落雪时》，回国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到这张老碟片。
但那已经是二十八年前发行的了，二手的网站里她搜了底朝天都没找到，相关的新闻却看了个遍。
其中有一条，差点让她心脏骤停。
——“钢琴家龙炳君溺水死亡，警方初步断定为自杀。”
两三行的新闻，写下《听闻落雪时》的钢琴家龙炳君，尸体于云城郊外的河沟里被发现，死因为溺水。其中还提到，当时他留下了十六岁的儿子和他的妻子。
十六岁的闻雪时，以这样的方式和她逆着时间流，短短地碰头。
看完那则新闻，她呆呆地熄灭手机，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啊，原来他本该姓龙的。
“龙。”
她看着闻雪时，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姓，不想向他掩饰自己已经看到新闻的事实。
闻雪时只是怔了一下，尔后笑着说：“这个姓是不是还挺酷的？”
一副早就做好她知道的准备，或者说是希望她知道。
他没有任何悲哀的情绪，甚至还能调侃：“不过也多亏了我的名字和我爸无关，不然我妈改嫁我还得改名。”
她其实也猜到闻雪时的妈妈再婚这回事，不然他不会选择不回去过年。因此，她在这一天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
她果然也没猜错，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明白再婚家庭的孩子，他们这类人就像被塞到最后一格陈列柜里的蛋糕，没有被丢弃，但总有人排在你前面，或许是另一个孩子，另一个丈夫，另一个妻子。久而久之的，就那么一直呆在后排。
没有被丢弃，只不过慢慢地过了最需要被关注的保质期。
她顺着他的话笑了笑：“是啊，万一后爸的姓不好听就亏大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吗？”他摸了摸她赶路过来还有寒意的脸，“不要担心，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你回去陪阿公阿嬷吧。”
“你想得倒美。阿公阿嬷和你之间我肯定选阿公阿嬷啦！”娄语轻吸了下鼻子，“你那天问我是不是打电话给他们，是没错，就是那个电话已经不会再有人接听了。”
她每月往里头充钱，才没让那个号码停机。
闻雪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连人带箱子一把将她拉过去拢在怀里。
他依着她的脑袋，呼唤她的昵称：“小楼。”
……好笨拙的安慰方式啊，可却令人受用。
她闷在他的胸口，故作嫌弃地：“……搞什么啊，只有阿公阿嬷会这么叫我。”
“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将脸埋得更深，同时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楼道的风甚至穿不过他们。
她想，她至少还有阿公阿嬷，他呢，十六岁，遭遇那样的伤口，母亲改嫁……又曾有什么人保护过他？她不知道。
娄语突然觉得很难过，伸手更紧地拥住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爸爸他为什么……”
他松开她：“先进来吧。”
娄语这才傻乎乎地意识到，两个人居然在门口黏糊了好一阵子。
闻雪时将她领进门让她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家，整体很小，是个大开间，床摆在最里面，床头旁码着一排整齐的影碟架。
意外的是个非常老派的人，居然还用录像带看电影？
娄语指着影碟机：“这个看起来不会很麻烦吗？现在连影像店都越来越少了。”
闻雪时正在倒水，不置可否地回答：“还行，以前在云城街边还是有不少可以租借的店，来京崎上学后确实没怎么看见，比较起来是有些麻烦。但我觉得恰恰这些麻烦让它变得迷人。不像视频网站随手点开几秒又马上关掉，把它买来或者租来，开启它的过程不容易，我就会想要好好地看下去。”
娄语听过他的解释，立刻推翻了刚才对于他老派的注解。
或许用一根筋来形容他会更合适些，认真又执拗，不喜欢随意的闻雪时，就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这些麻烦也使他看上去变得迷人。
娄语说着那下回我也试试用影碟机，目光又被最显眼的一架钢琴吸走。
这架钢琴一看也有些年头，看上去没在使用，盖着一块黑色桌布，其上还摆放着一株仙人掌。
看样子……就像是坟墓。
他端着柠檬水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主动提起：“三岁开始弹的，一直到十六岁。之后就没再弹过了，所以一直盖着。”
娄语接过杯子的动作顿住，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太不可思议了——
那阿维伲翁的最后一夜，他在火车站即兴为她弹奏的那次……
闻雪时看着她的表情笑了出来：“是你想的那样。”
“……我在想什么这么明显吗？”
他没回答，就着弯腰递杯子的姿势凑近，轻轻碰了下她的唇，就好像在啄一只小狗。
可对小狗来说，这太刺激了。
水杯没拿稳，掉到地毯上，湿漉漉地滚进沙发底下，两片柠檬咕噜噜地贴在杯壁上。
这是他们之间发生的第一个亲吻。没有什么浪漫场景，在他的出租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递水杯的瞬间，被他偷掉了。
闻雪时若无其事地捡起杯子，走到流理台背对着她，在那儿洗了足足五分钟的杯子，这才又面色如常地回来。
他一本正经地提醒：“这次别掉了。”
接着，一个不再轻飘，带着侵略的吻落了下来。
*
娄语被两个吻搅得头重脚轻，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她捏着杯子，水还是洒了出来，沾湿手指。闻雪时在她身边坐下，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拿过纸巾替她擦。
她急忙抢过纸巾，嘀咕道：“我可以自己来。”
然后借着扔纸的理由，她匆匆从沙发上起身，逃离他身边。总觉得再和他靠近会很危险。
但闻雪时接下来没有再搞突然袭击。两人一起做了年夜饭，说是两人一起，但最后还是被他撵出厨房，因为她厨艺实在一般，还想假装自己很会做，下油锅倒东西时油点噼啪乱溅，把闻雪时吓一大跳。
他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配着无聊的春节晚会哈哈直乐，虽然他们都不觉得节目好笑。快到十二点时，两个人挤到窗户前，听着城市很远的地方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那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的，就像在另一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他转过头来说：“新年快乐。”
她仰起脸回应他：“新年快乐！”
“今晚要留下来吗？”
他的下一句话让她顿时呛出声。
闻雪时失笑地替她顺背，还要揶揄她：“想什么呢？我意思是很晚了。我当然也可以把你再送回家……但今晚是除夕。”
所以，两个孤零零的人就不要再分开了。
她窘迫地别过脑袋，含糊地唔了一声。不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在带来的行李箱里不止装了年货，最底下其实还藏了过夜用品……
她还在想入非非，闻雪时却已经从衣柜里拿出了被褥和毯子，扑在了床边的地上。他指着单人床说：“你睡床吧，我睡这。”
之后两人又合力把碗洗了，打开影碟机看了一场老电影，折腾到凌晨两点才准备结束这一晚。
他关了灯，她躺在他的床上，闻着他的味道，听他从开关的位置一路窸窸窣窣摸索着睡下。
她抱着他的被子，心脏像被一根狗尾巴草轻微地搔动着，忍不住朝地上轻声叫唤：“地上很凉吧？”
“没事，还好。”
“如果不舒服……可以睡上来。”
她一说完，即刻把脑袋蒙被子里，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天呐娄语，你看看你说的什么鬼话，能不能矜持一点！
空气一片沉默，闻雪时忽然轻轻笑了笑，然后说不行。
“太快了。”他说，“我想和你慢慢来。”
“……什么啊。”她探出脑袋自证清白，“我的意思只是一起躺着！”
他嗯道：“是我办不到只是一起躺着。”
娄语立刻不吱声了，幸亏关着灯，他看不到她的脸有多红。
接着是长久的安静，可娄语根本没有睡意，心跳一直在高频跳动着。很多东西在脑海里五花八门地蹿过，最后她想起来那个被吻打了岔的话题。
“你睡了吗？”
她轻声试探，他很快回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
她最终没有问出关于钢琴的事情，既然他当时避而不谈，那应该是他不想说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去，就在娄语意识快模糊时，她突然听到闻雪时的声音。
“小楼，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是我刚上高中那会儿。”
他近乎梦呓般的叙述着。
“他有抑郁症，已经很久写不出满意的曲子了。越写不出，他的病就更严重。那天晚上刚吃完晚饭，他说我去散会儿步。散步散了三天。三天后他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两边的口袋鼓鼓的，塞满了他写的那些碟。”
“后来只要坐在钢琴前面，我就会想起那天午后很热，他的尸体很肿，我认不出他来。倒是他身上穿的黑色外套，我反而觉得更亲近一点。”
娄语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抖了抖嘴唇，难以想象那副画面给十六岁的少年带来的是怎样的阴影。
可现在二十一岁的青年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开始讨厌钢琴，可在阿维伲翁的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再见面的那一刻，我还是依赖它了。”
不善言辞，也从来没对谁告白过的他，选择用练习了十来年最衬手的武器捕获他的小狗。
娄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看似信手拈来的一场弹奏，对他而言需要克服什么。
……自己值得成为这份意外吗？
在彻底体会他的决心后，她被巨大的喜悦，以及更庞大的不安包裹。情绪冲撞地太厉害，以致于她想即刻飞奔下床拥抱住他。
她也这么做了。
闻雪时诧异地感觉到一只小狗钻进了他硬邦邦的被窝，贴到了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心头酸软成一汪河流。
闻雪时反手将人拢进怀里，抵着她的脑袋轻叹：“不要有负担，我那一刻就是有想为你弹的冲动。”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我有这样的冲动了。”
他平静又笃定地说着，以致于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很多东西都变了，除夕的搭档不再是他，可她对这句话仍深信不疑。
*
漫长的回忆在手指刷新航行界面的缝隙间刷刷流过，快得都不够她决定好去向，微博小号率先跳出一则特别关注的推送，显示闻雪时发微博了。
她想，会不会是新年快乐之类的贺语，但点进一看，居然是一段视频。
封面是一架钢琴，那架钢琴很眼熟，是十年前就出现在他出租屋里的老古董，如今坐落在明净的落地窗前，显得并不那么合衬。
在她的记忆里，它总是挤在逼仄的客厅里，即便他们搬到一起后找了个大一点的房子，装上它还是那么勉强。她有时候半夜不那么清醒地走到客厅倒水时，还会被它绊倒。
娄语不可置信地点开，看见闻雪时入了镜。看样子似乎是之前拍的，头发比现在短很多。
这个曾经说着再不会为别人弹奏的人，竟然再次坐到钢琴前，抬起手。
她立刻退出了。
连他弹的什么都没有继续听，整个世界断续地耳鸣，发出尖锐的啸响。
娄语呆呆地看着这条微博配的文字：
“纪念日”
还是卡了零点发的。
这一刹那，她甚至希望自己不要认识汉字，那种冲击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强烈。
底下热评全在嚎叫：
【闻sir居然还会弹钢琴！！！！】
【老公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在庆祝我们的纪念日吗】
针对这条评论，楼中楼回复道：
【肯定是有嫂子在庆祝交往纪念日呢，不相干的人就别自作多情了】
每一个字都火辣辣地拍在脸上，她这个同样不相干的人被一起抽痛了。
给谁的纪念日呢？
恐怕所有看到那条微博的人都在猜测，但却似乎有个很一致的答案——不会是黄茵花吧？！
他的微博就是广告出租位，难得能让他发私生活相关，一定是重要的信号。而上一条信号就和黄茵花有关，发的是她的照片。
娄语也是这么理解的。
她绝对不会认为他弹钢琴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他们分手五年，扯什么都扯不到和她的纪念日上。
更何况今天他发的这个日子，和曾经没有任何关联，不是交往纪念日，也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过。
如果说之前对他的感情现状还抱有一点疑虑和隐秘的期待，如今她是完全确认了，也放心了。
能如此光明正大地释放信号，恐怕不久之后就是正式官宣了吧？三十二岁，也到了可以的年纪了。但最主要的是，他认定是这个人了。
她想，自己该替他感到开心的。
但还是想说……“骗子。”
不再需要酒精了，娄语平静地将手指移到取消关注的按钮。
咔嚓，闻雪时从她小号的列表消失，那句珍藏在怀的誓言也被随之清空。
刚才还迷茫的心思一扫而空，她迅速定好了明早的飞机飞山城。
也许睡过一觉的原因，这次很难再睡着。娄语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调出通讯录里认识了很久的中介。自己十年前的时候就在他那里租房子，为人很可靠。这些年她有房产的变动也一直交给他处理，拖她的福对方的业绩也蹭蹭上涨。如今已是很牛逼的管理层了，但对她依然很尽心。
她联络对方，委托他把自己名下的一套老房子卖掉。
打出这条消息，胸口仿佛才有大石块真的落地了。
她要卖掉的房子是和闻雪时同居了近四年的地方。分手后闻雪时搬了出去，房子还没到期，她跑宣传来不及搬，依旧住在那儿。直到租期满，她也搬了出去。却把那套房子买下来，就这么空置着放到现在。
是时候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浪费了。
娄语松开手机，慢慢合上眼。
隔天一早中介兴高采烈地回复了她，表示一定帮她好好处理，但老房子不好脱手，且不是学区房，估计得挂一阵子。
娄语疲倦地回道：无所谓，价格我不在意。尽快处理吧。
飞机第二天飞往山城，那里有全国最大的熊猫基地，她是这里的常客。每逢空出来的假期，她大多会选择会来这里，盯着大熊猫们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本来还担心除夕这天会关门，幸好没有，只提早了闭园时间。娄语全副武装地把自己裹好，穿得也跟熊似的来到基地。
基地非常热闹，挤满了拖家带口的家庭，人手一个小朋友。
娄语痴迷熊猫幼崽，可对人类幼崽的态度却是另一个极端——没有丝毫疼爱心，更对一家天伦团圆的画面反感，只好远远躲开人群，这样一来视线的位置并不太好，离得很偏。
但她不在意，倒不如说远点的位置刚好，离得太近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熊猫揉死的冲动，远远地观望就很安全。
“你别再吃了，小心被人当成饭团捏起来吃掉。”
“今天是大年三十，本宝要吃点好的。”
“我意思是你也分我吃点！猪！”
“我是熊猫，你才是猪！”
两只大熊猫缠在一起咬着竹子，娄语蹲在地上看着，掐着嗓子自得其乐给他们配音，一个人精分两只大熊猫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那个人好像有点毛病……”
“乖，我们走远点。”
“……”
被认成神经病的娄语在口罩底下笑得更开心了。
手机进来电话，她打开一看，是自家经纪人。
“周生，新年快乐呀！”
他嗯了一声：“去哪里过新年了？”
“你知道的啊，就老地方。我一会儿给你发高清直拍，范范和小果真的别把我可爱死……”
她口中的范范和小果就是她刚才盯了半天的熊猫们的花名。
他当然清楚，除此之外还知道她有很多心肝熊宝，每个名字都能如数家珍地一一对应。可惜他从来分不清，最多认识某一只，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只熊猫颜色很淡，“生出来的时候打印机没墨了吧。”
他这么评价的时候还被娄语白眼了。她很少露出这么孩子气的时刻，一直对自己很尊重，但鲜少这样的时刻居然是因为一只无足轻重的熊猫。他可觉得太有意思了。
周向明继续接她的话：“是吗？那两只打印机做什么了？”
“是范范和小果。”娄语纠正他，“你不是很喜欢动物吗，为什么对大熊猫不感兴趣！”她替这么可爱的生物感到不公平。
周向明不以为然：“野外的大熊猫还可以，养在笼子里的，算了吧。”
“……好吧。”娄语撇嘴，“现在它们在抢东西吃！你知道吗它抢东西的时小爪子会踮起来，瘦瘦的，然后显得脑袋更大了。”
娄语也不在意他是不是想听，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他实况转播。
“现在范范抢到了。”
周向明哦了一声，跟着道：“但是另一只又抢回去了。”
娄语惊讶：“居然被你猜中了。”
“不是猜中的。”他无语，“你能不能把眼神稍微从两头打印机上面挪开？”
娄语诧异地抬起头——
人流过去，周向明举着手机，正站在她的对面。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了，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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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对于突然现身的周向明,娄语自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仿佛对捉弄了她的这一反应感到很有趣，慢悠悠地晃过来。
“还看我呢？你那两只打印机又打起来了。”
“不是打印机，是范范和小果。”她又耐心纠正了一遍，“倒是你,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以往,她对于周向明会在今天露面并不意外,往常他在剧组时，他也会在这一天来探班。第一年的时候她还有被吓到，周向明倒是很波澜不惊地说，你在工作,我不也在工作？有什么大惊小怪。
在他看来，慰问辛勤工作到除夕的艺人也是必要的工作。
怪不得能成为王牌经纪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的确有一套。毕竟他出现的那一刻,娄语是真的感到了惊喜。
她起初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吧,结果第二年, 第三年……他每年都会如期而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比她还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娄语有次实在忍不住问他不用陪家里人吗？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踩雷。
周向明的一切在圈里都成谜,私生活更是保密。娄语虽然和他共事，但也鲜少触碰他这一方面。
但她还是出于好奇问了，他倒是很大方地回答二老在英国定居,不兴过除夕，酷爱过圣诞。他那几天会去英国陪他们。
娄语听后不免无语,枉她脑补了一堆伤心往事……原来真相就是除夕这一天对他而言过于普通。
但这次他会露面,还奇迹地从天而降,还是有点惊到她了。
周向明依旧波澜不惊道：“今年发现没有需要慰问的人了,突然没事做。”
“……那怪我咯？”
“和自己玩了个打赌游戏,猜你在不在这里。”他略带傲慢地表示，“赢得没什么成就感。”
娄语听了不爽，呛回去：“陪老板过节我可是要加班费的。”
“那我们就地解散？”
“抠门。”
两人面面相觑，娄语先绷不住笑起来，掏出手机道：“我搜搜餐厅，估计今晚很难找到好馆子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你原本打算怎么过？餐厅都没定？”
“客房服务。”
周向明一副果然的嫌弃神色，压住她滑动的手指：“别找了，我定过了。”
不愧是运筹帷幄的周生。
她顺着坡爬：“那你请客！”
周向明定到的餐厅是山城数一数二的，包厢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江流和大桥，除夕的车流稀少，看上去十分洁净。
两人边吃边漫无边际地聊着，大多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很关心地问那个网剧的剧本他有没有看，觉得怎么样，他说正在看，觉得还可以，考虑拿去过会。这话听得娄语心花怒放，说如果能定下来她就去见见写这个本子的人。聊到差不多，娄语觉得必须得换换话题，不然也太对不起眼前的美景。
“好了，除夕就不聊工作了，从现在开始谁再聊工作谁请客。”
“不是都说了我请客？”
“那不是开玩笑的嘛，哪能真的让您老人家请。”
他拢起眉：“我很老吗？”
“不老不老，男人四十一枝花。”她给他斟酒，正色道，“谢谢你今天过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一个人过会不会不习惯吧。其实不会，往后你也不用特地除夕过来探班什么的……”
他打断道：“怎么了？有人陪你过还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你也不能一直陪着我过啊。我不想习惯一件事又去戒掉这种习惯。”
那样太痛苦了。
“你想得还挺长远。”
娄语打趣道：“长远吗？这两年我总觉得不知道哪天你就会给我递一张喜帖。”毕竟都四十了，当然这话她不敢再踩，“除夕嘛，当然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一起过的了，总不能再来下巡我这个小员工。”
“你不是小员工。”
周向明纠正她的话，语气就像是她在纠正大熊猫的名字一样。
“娄语，你是我迄今最看好的‘将军’。”
十二点了，窗外烟花爆响。他在轰隆隆的声音里非常笃定地说，你还可以去往更高的地方。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
次日周向明有别的安排，给她留了条微信就离开了山城。
她原本预计再在山城呆一天，之后直接飞怀南进组。但是紧接着中介给她发的消息打乱了计划。
事关那套老房子，没了价格的限制，房子相当抢手。娄语隔天清早就收到了中介的消息。说之前因为钥匙还在娄语那儿的缘故只挂了平面的结构图，连房子内景都没拍，连平台都没上，发朋友圈没两个小时居然就有人微信找他了。
“对方就等房主回来签约，您看您方便吗？我还没和对方说房主是您，您不方便我们可以走委托手续。”
娄语思索片刻，回道：“那样有点麻烦，拖太久了，我直飞回来和对方签了吧。”
“得咧姐。”
她紧急买了当天中午飞京崎的航班，签约的时间临时定在了晚上，约在老房子里见。
老实说娄语有点害怕靠近那里。
一起在那里住了那么久，尤其第一年开春后搬到一起，两人都接不到正儿八经的拍摄工作，大把的时间只能消耗在屋里。
他们在不大的客厅里研究戏剧，练习对白，缩在床上用他那台影碟机看老的录像带，看着看着关注点就跑偏了，不知道是谁在被子下起的头，音乐和人声还放着，盖过他们的轻喘。
就这样，一部电影总是得断续分好几次才能看完。
飞往京崎的航班上，这种逐渐靠近的恐惧比在发布会上要和闻雪时碰面还强烈。
娄语强硬地逼迫自己不要再想，点开手机粗暴地在各个app上点来点去，就像打地鼠，点开又退出，一直静不下来。
航班上的无线信号断断续续，微博的热搜又是一些无聊透顶的东西，某个小爱豆换发型了，某某剧开播了……粗粗扫了一眼，娄语在其中发现了《夜航船》的词条。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综艺都结束了还会上热搜。
点进词条一看，才发现是最后一天上午录的单人采访，作为节目的彩蛋在刚才播出了。
自己的那部分采访在播出前就审核过，但为了确保节目组没有添油加醋，再看一遍是必须的。这部分通常由团队检查，但现在她自己再检查一遍也无妨。
有了正大光明观看的理由，她点进视频——刚开头的采访者就是闻雪时。
娄语拉进度条的手指在听到问题后顿住。
郭笑问：“闻sir平时很少参加综艺，这次是什么打动你让你选择参加《夜航船》呢？”
闻雪时答：“策划很有趣。”
“还有没有别的吸引到闻sir的点呢？”
“一起登船的伙伴也很有趣，很想认识一下。”
“哦！”郭笑来了精神，“之前哪位你不认识吗？展开说说嘛。”
闻雪时意外地说了一个男嘉宾的名字：姚子戚。
“在这之前一直没能和他合作，这次复出有这样的机会我觉得很难得。几年前那部《断桥》我有看，非常喜欢。”
《断桥》，就是她和姚子戚主演的民国剧。
“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经过这次的综艺，我发现他也的确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前辈，我感受到很多自己可以向他学习的地方。”
郭笑拱火道：“周永安和邓婧好像也没能和闻sir你合作嘛，你不好奇一下那两位吗？他们会伤心啊。”
闻雪时从善如流地笑：“他们更愿意好奇自己的人是对方吧，我不重要。”
“说起来剩下两位都和你有过合作啊，这两位你在之前的合作印象里相对深的是哪位？”
“这不用多问吧？”
他失笑地摇头，没有说出明确的名字，但郭笑了然地点点头，替他接话道：“果然还是黄茵花呀！不光是你，大家也对你们的搭档印象深刻呢！这次综艺也是你们久违地再合作，有没有可以和我们分享的？”
娄语没再听下去，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自己的部分。
航班准时落地京崎，娄语拎着箱子回了住处简单收拾了下，全副武装地戴好口罩帽子，拿上钥匙出了门。
车子七弯八拐驶进老片区，最后开不进去。娄语从车上下来，步行往里慢慢地走。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居然没有出错地走到了那栋老楼下。
路灯黯淡，绿植在冬日里掉得光秃，没有一只野猫。单元楼大门贴着过年的倒福，贴得很潦草，在风里撂着半边，发出嘶嘶索索的声响。
娄语站定，抬头仰望顶楼深黑的窗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就这么一直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
中介和买房者一起过来时，娄语已经离开了。
她把钥匙留在了门口的信箱里，始终没有踏入那间屋子。
中介看着娄语发过来的微信，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我突然有点急事，钥匙你先留着带对方看房吧。不这么着急签，让人看完了再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买房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左右环顾道：“房主人呢，在里面吗？”
中介挠头：“那个，房主今天来不了了。但没事，这房子还是可以看。咱么先进去看看，正好您之前也没看过房，看了再签更稳妥呗！”
男人摇头：“不用看，我都说了我要直接买。”
“那咱们就不看了……？”
中介观察到男人打量楼道的目光，似乎算不上满意，内心忍不住觉得奇怪，明明瞧不上，怎么这么笃定要买？就算是投资房产，那也得瞧上一眼吧。
男人顿了下，说着你等等，走开两步开始打电话。
“这房子今天买不了，被鸽了。”
“对，我已经在这里了，房主没来。”
“……行吧。”
男人挂断电话，改口道：“进去看看吧。”
中介连忙打开门，屋内黑沉沉的，但一按墙上的开关，电灯闪闪烁烁地亮了起来。
居然还通着电。
连中介都感到诧异，毕竟屋内一看就是废宅，墙角都布着厚厚的灰尘，室内弥漫着浑浊的味道。
完全被人遗忘的不毛之地，却依然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明明是毫无人气味的屋子，却居然还会有种温馨的矛盾感。
中介突然明白过来，这种搁置很久的屋子一般都是不会有电的，仿佛还在被精心照料一样，好像忘了，又好像没忘，矛盾感就在这里。
肯定是娄语为了签约临时充上的电费。明星就是好啊，浪费钱都不眨眼。
门边的男人掏出手机，似乎跟谁开了视频，一边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看的了吧？”
手机那头传来指示：“去房间看下。”
嘶，这声音怎么是个男的，一对gay啊。
怪不得刚才一直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
中介本着八卦的心，但又不敢表现出异样，怕惹恼买家。
男人听话地走向唯一的房间，中介也赶紧跟过去，趁着走位好奇地瞥了眼屏幕。
这一眼，结实地惊掉他下巴。
他用他2.0的视力的保证，屏幕上的男人————闻闻闻闻、闻雪时？！
那一刻，他没忍住自己，发出了抽水马桶般的抽气声。
男人迅速回头看了他一眼，中介急中生智，发挥高潮演技打了把喷嚏，揉揉鼻子干笑：“这空气不太好，我去开窗通个风哈……”
他闪回客厅，想起来自己是有这位大明星的微信号的。依稀记得是九年前，有次娄语没空看租房，推了他的微信过来，说这人去帮忙看。
他因此加上了闻雪时，后来租房的合同两人一起过来签的，他也就明白他们什么关系了。直到租房合同不再续，他也了然这段关系到此为止。
但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
哪些话该说，哪些该当秘密缝进肚子里，他心里门儿清。做人最重要的是信用，不然他也做不到今天的成绩。
他突然琢磨过来，为什么朋友圈发了两个小时就被拿下——因为闻雪时看见了。是他让人来加他的。
这更诧异了……他还以为这哥应该早八百年就把他删了呢。
*
事实上，中介差不多都猜对了。
闻雪时的确是在朋友圈内刷到这条售房信息，但他赶不过来，干脆托经纪人丁文山去联络，想让丁文山先代替买下。
丁文山是七年前开始带的闻雪时，亲眼见着他和娄语如何走向分崩离析的。因此他内心并不情愿闻雪时买下这套房子，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不，应该说，从他上综艺开始，这个信号就已经开始狂响了。
可眼下谁叫闻雪时是他手上最王牌的艺人呢，他只能顺着，继续举着手机让闻雪时看了一圈卧室。
卧室里照旧什么都没有，能带走的都带走了，除了已经牢牢贴在墙上带不走的。
丁文山靠近墙面，看见上面粘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白色纸张，但它面积有些小，露出下一层某个似乎想挡住的东西。
屏幕对面的闻雪时微微眯眼，顷刻就认出了被挡住的是什么。
“把白纸撕下来看看。”
他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着，语气中却有无法再维持平静的忍耐。
“没关系么？”
“这房子我都要买了。”
丁文山耸耸肩，伸手扯下了纸张。
——下面盖着一张海报。
旧日台球厅，低饱和的霓虹下，男人正在教女人打台球。他扣着她的腰和手教她瞄准桌中央一朵糜烂的鲜红夹竹桃。两人的背影隔着玻璃水雾，水汽凝成四个字：《昨日之诗》。
被挡住的，就是那张闻雪时和娄语作为替身狸猫换太子的概念海报。
这是两人当年贴上去的，如果中间房子换过主人，那么一定不会留到现在，更不会以这样的方式保留着，似乎不舍得扔，可也不愿意再看见。
闻雪时看着海报沉默，推测出一个事实——今晚未露面的房主，就是娄语。
他以为她一定早就搬出去了，这房子与他们都再无关系。然后它在这几年里或许几经转手，才巧合地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可这世界上哪有如此巧的巧合，当看见是那个中介发的时候，他应该察觉到的。
但他没有，在没看到海报之前，他都不觉得她会是买下这套老房的人。
“这是什么？”
闻雪时还陷入在思绪中，丁文山突然出声，发现那张扯下来的白纸背面居然是有字的。
“……这怎么还是一张手术记录单？”
他瞠目结舌，把单子凑近摄像头，好让闻雪时看清。
那是一张记录了切胃手术的单子，患者的名字被撕掉了，但时间清晰地记录下是五年前的秋天，九月的最后一周。
切胃。这个关键词也完全和娄语对上。他几乎确认这就是她的手术单。
他在游轮上已经知道这件事，然而他不知道，原来手术就发生在他们分手一个月之后的那一周。
那一周，沸沸扬扬的传闻中，她翘了所有工作一直在医院陪姚子戚。
像是两个安然存在的平行时空，可现世只有一条时间线，娄语的胃也不可能再在之后被切第二次，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她打造了一个分手后潇洒的幻象世界。那个时间线里，她陪着姚子戚，无论是出于炒作，还是出于关心。总有新桃换旧符，她大步往前走，绝不回头。
可真正的时间线里，曾属于他的，词不达意只会偷晃尾巴的小狗，偷偷买下他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孤零零地失去了半个胃，再也不能乐呵呵地吃完一整碗关东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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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娄语在深夜接到了中介的微信,说已经带完客户看房子了，客户在问什么时候能签。
她却没回复了。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粗略回复得看情况，自己明天进组,恐怕短时间内都没空。
明明本来今晚就能签掉,但她突然临时变卦,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微信那头，中介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反复复最后只发出来公事公办的话：【没问题，我和客户说！】
*
次日娄语飞往怀南,开始进组拍摄。
因为她推迟进组，原本的剧本围读往后推了几天，先开拍了一些其他配角的戏份,等娄语到达后准备进行三天的围读环节。
围读地点在剧组包下的宾馆二层会议间,娄语照例让栗子张罗了各种咖啡甜点,还额外准备了开工红包给工作人员。
她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在围读开始前先习惯性地翻阅剧本。不知不觉中其他主创也陆续到了，最后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居然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娄语看向那个位置，微微皱眉。
制片人向她解释道：“你这两天没来，咱们拍的是女三的戏份,但是我们觉得拍出来效果不好，所以把人换了。代替的新演员是昨晚刚飞过来的,咱们体谅下。”
娄语一听便知其中弯绕,所谓的效果不好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肯定是投资方想塞人进来,塞不进就直接把人顶了。
为什么她能这么清楚？因为她就这么被人顶过。
可能还更惨点,她是足足拍了半个月被换掉的。
娄语不动声色地掩饰住方案，点点头道：“新来的是谁？”
“杨欣美。”
娄语点点头，接着道：“先不等了吧，开始？”
她都这么说了，围读在她的提议下还是先开始。十五分钟后，那位空降的杨欣美终于姗姗来迟，推开大门非常粗暴地打断了围读。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她不带歉意地惊讶道，“什么呀？你们居然就开始了？”
“欣美姐，好久不见啊。”娄语热情地招手，“前面这么多都没你的词，我们正好趁你不在对掉，不浪费你时间。”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聪明点的都听得出娄语在嘲她根本没什么戏份。但表面上完全是出于体贴，无可指摘。
娄语一般不会对共演者这样阴阳怪气，不过一次迟到，她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但她和杨欣美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第一次合作是七年前，当时她和杨欣美的身份正好相反。杨欣美是女主演，而她是女三号。
第一天剧本围读，她早早地提前半小时到，发现桌面上有一份新的飞页，说是编剧听了女主演的意见临时调整的。
这样一来，她提早背的词就派不上用场。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围读就是有可能发生演员觉得台词不舒服随时改剧本的状况，她赶紧拿起飞页仔细看，等她几乎可以把词重新背下来时，杨欣美才现身。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娄语旁边，走近时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让娄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杨欣美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板直身体向她问好：“您好杨老师，我是这部剧田瑶的饰演者娄语。”
她用鼻子搭腔，随意道：“田瑶啊，剧本里有这号人吗？”
娄语报以尴尬的微笑。
落座后杨欣美拿起飞页，还没看两眼，突然啊了一声。
“这个订书针好扎手啊。”
紧接着，娄语的面前被甩过来那份飞页。
“你帮我把针拆了吧。”
娄语很想回一句，我不是您的助理。但在场那么多人看着她，眼神里都在说你赶紧帮忙拆了吧，早一点了事早一点开始。
因为杨欣美的迟到，围读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可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并不是她，但现在却仿佛成了她的错。
娄语感到好笑，却只能沉默地接过剧本，用指甲使劲抠着嵌进去的订书针，将怒气发泄在了订书针上，结果用力过猛，掰直的针头反向扎进指尖。
非常疼。
似乎是订书针都在凶狠地朝她抗议，看，连它都可以反击，而她不行。
杨欣美背后有靠山，在圈里的地位也比她高，叫她滚出剧组是一句话的事情。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往上爬，可以掌管另一个人的生杀大权，想想确实痛快。
那次之后杨欣美没有再刻意针对她，应该说拔个订书针根本算不上针对，自己都没那个资格。杨欣美就是个飞扬跋扈的人，在她的意识里，整个剧组都得为她服务罢了。
她背剧本不看台词，需要工作人员题词。工作人员拿捏不好她什么时候需要提醒，若是时间点卡得不对导致她没接上台词，她就会恼羞成怒罢拍。
或者，她嫌弃摄像把自己拍得不够美，拍一半非要把整个摄影团队换掉。摄影团队是导演的御用团队，这么一折腾导演也恼了，制片人来回安抚，剧组进度硬是被拖长了一个月。
虽然这些和娄语没直接关系，但也会被余波扫射到。她本来计划好要陪闻雪时过二十五岁的生日，还暗自策划了一场旅行作为给他的惊喜，却因为剧组拍摄进度拖慢面临取消。
无奈之下，娄语私下找了统筹，拜托能不能把她的戏往前挪。
统筹说可以说可以，但这样你会非常累。
娄语松了一口气，她最不怕的就是累，就怕统筹拒绝。
于是她拼命三郎地把自己的戏份压缩在那一周拍完了，眼圈下笼罩着每天敷眼膜都盖不住的乌黑。拍杀青照的时候她都怀疑自己能站着睡着。
可是第二天，她没能离组。
原因非常可笑，杨欣美昨晚去临时机房回看了一些已经粗剪好的素材，觉得自己的造型不好看，要重拍那几段。
而指到的段落中，娄语必须充当背景板站在那儿，间或有几句台词给杨欣美接戏。
她被扣在组里继续拍摄，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只因杨欣美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满意。
生日那天的零点到来时，她甚至腾不出手去给自己的男朋友发句生日快乐。
镜头追着她面前的杨欣美，对方迟迟说错台词，而她徒劳地站在焦点之外，一遍又一遍地陪着来过。
等完全收工，终于能抽出时间给他庆祝时，已经是凌晨1点28分，她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闻雪时是不是已经休息了，她握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发了张探头的表情包。
他却秒回道：【拍完了？】
她顿时知道，他一定在等她。
心里不是滋味，她在对话框里打下生日快乐四个字，又打下对不起让你久等，最后统统删去，回了一句，嗯，拍完了。
硬邦邦的文字，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可那一刻她无法控制地对自己置气。对努力却努力不到自己想要的局面置气。
闻雪时没有责怪她是不是把他的生日忘了，反而是迅速地结束了话题。
【快去睡觉，应该很累了吧。】
句末，他还发了那个微信自带的绿色小人拥抱表情，笨笨的。
娄语紧紧握着手机，鼻腔一酸。
如果说有些人想爬到高处，是为了享受摆布众人的快感。那么那个无能为力的夜晚，她也无比渴望爬到高处，只是为了能在自己想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就能去见他，抱住他，对他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那些年，她没能做到。他会有多失望呢，她不知道。
这些在自己心头扎根的往事，在杨欣美这儿可能只会换来一句——啊，有这回事吗？
她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记得，所以从曾经不愁资源沦落到今天靠资本去抢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也在所难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似曾相识的场景，位置对了调，娄语却没像当年那样为难她，但也没放过她，又补了一句，非常柔和的语气说：
“其实你再晚来一个小时都没关系的。”
反正你的戏份少得可怜。
杨欣美默了下，脸色难看地挑明：“我可不是故意来迟的，以前剧本围读都没那么准时的，谁不迟到个十分钟二十分钟？”
娄语对上她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回应。
“对啊，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
杨欣美噎住，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娄语每句话都说得踩在她痛点上，可表面上乍听却没问题，导致她都没法儿发作，更无法主动挑刺。
即便她背后现在有资本，但娄语代表的是市场，那是更大的资本。
这场围读在微妙的氛围中度过，这之后两天的围读杨欣美都没再迟到，娄语也就没再刺她，下马威立到就够了。
围读之后就是正式的拍摄，拍得还算顺利。就是刚开拍没两天，居然有人来棚里探班——
娄语刚完成一场重头戏，栗子跑上房车，急匆匆地说：“姐，黄老师和闻老师一起来探您的班了。”
黄茵花和闻雪时？
娄语呆在沙发里，模糊地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回。《夜航船》临结束那晚黄茵花说自己要去怀南拍广告，还和她自来熟地约了饭。
但闻雪时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她面无表情地说：“请他们上房车吧。”
不一会儿，房车外响起敲门声，娄语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满面笑容地打开门。
“茵花，闻老师。”
娄语朝着阶梯上的二人招呼，示意他们上车。
黄茵花伸手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她也虚与委蛇地回抱，视线落在跟着进来的闻雪时身上。
他一身米咖大衣，内里是白色毛衣，她的视线在毛衣的高领上逗留，恶意地想，不会是为了掩盖什么痕迹吧。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厌恶自己神经质的联想。
娄语移开目光，寒暄道：“闻老师怎么也突然过来了？”
黄茵花插嘴替闻雪时回答：“他来探我的班啦，我说要来找你，我们就正好一起过来了。”
娄语点了点头，果然和自己想得没差，就是顺便。
黄茵花用手一指旁边：“我这次的棚就在你们剧组隔壁，所以我就直接杀来和你打招呼了。”
“那还真巧。”
进门后就一言不发的闻雪时举起手中的袋子，递到她跟前：“来之前就听说你也在怀南拍，给你带了慰问品。”
“谢谢，太破费了。”
娄语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随手放到身后的桌上。
黄茵花忽然掏出手机看了眼，语速极快道：“他们叫我去补个镜头，你们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急匆匆地下了房车，剩她和闻雪时两个人。
“……？”
娄语愕然地看着甩上的房车门，直想爆一句粗口：What the fuck？
空气沉寂了片刻，她出声道：“你不跟过去看看吗？”
闻雪时却指了下袋子：“你不看下我带给你的东西？”
“我等会儿会看。”
他浅笑：“是吗。不是扔进垃圾桶就好。”
“……不会的。上次综艺的事我还没谢谢你。”
“要谢我的话，打开来看看。”
娄语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很不可思议却又很合理的的念头——
他最近在公开平台上发出纪念日的信号，今天又跟着现任到自己眼前晃，还非要强调这个不起眼的“慰问品”。
给前任最有趣的慰问品，难道不是标榜达成幸福的结婚请帖？
娄语冷静地盯着那个平凡的纸袋子，迟迟没有上前。
闻雪时也不催她，他本就站在门口，此时静悄悄后退两步，抵上门，手伸到背后，摸住了房车门的门锁，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
咔嚓，门从里头被锁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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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娄语没发现已被悄悄上锁的房车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袋子。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她竭力保持镇静地伸出手，一把打开。
——里面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咖啡。
娄语愕然地愣了几秒，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从刚才起就紧绷的指尖因为突然的脱力微颤着,若无其事地拿出了咖啡。
“一杯咖啡值得……”
说到一半,她收住声，看见了因为咖啡被取走而垫在下面的一截手术单。
再眼熟不过的，她的手术单。
房车里无比沉闷，谁都没有出声。就好像他们都站在一截冰面上,谁先开口说话，底下的暗涌就会翻滚着冲破冰面，将他们卷入其中。
最终,娄语放下咖啡,恍然地平静发问：“去看房的客户是你？”
“算是吧。”他盯着她不肯转过来的背影,“我拜托丁文山去的。”
“那他这样的行为可不好。不问自取就是偷。”
“嗯,我教育过他了，所以现在来物归原主。”
娄语将那张手术单拿出来,随意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她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转移话题道：“谢谢闻老师的咖啡，你自便吧,我也得去拍摄了。”
她走到门边按下把手，意识到门被锁的刹那,闻雪时从身后迫近。
他按住了门锁的位置。
“我还没听见你的助理叫你,应该还没到拍摄时间吧？”
娄语缩回手,立刻往后退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所以呢？我不能走吗？”
闻雪时笑着问：“机会难得,我们聊聊？”
空气里开始聚拢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粘稠氛围，娄语心头一紧，故意调侃着试图稀释不安分的因子。
“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我们到现在还没好好叙过旧。”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没什么叙的必要吧。”
闻雪时不再和她兜圈，他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会是那个时间做的手术？你不是说为了争取角色吗？”
娄语听后发笑。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就是为了争取角色啊。”
闻雪时深深地吸气，一针见血：“你虽然容易吃胖，但身材管理一直都还不错，为什么会需要通过那样的手段？”
娄语手伸进口袋里，抓紧了纸团。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后干脆转移话题反问他：“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是你去看那套房子？”
他说：“我回答你，你会认真回答我吗？”
“……”娄语表情僵硬，“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想去看那个房子，你也别来问我，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享有支配它的权利。我想在什么时候做手术就什么时候做，ok？没有原因。”
他们对峙谈话的过程中，房车外，栗子突然过来，伸手敲了敲。
“姐，下一场准备走位了。”
隔着一门，声音近在咫尺。
娄语不由得精神紧绷，含糊地回她一句马上就去，她旁边，压着门锁的人突然张口也要跟着说话。她注意到他的动势，立刻条件反射地去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门外栗子却还没走开，又说了一句：“对了姐，今天的午餐你想吃剧组餐还是另订？”
闻雪时被她捂着嘴，却没放弃出声，模糊地泄露出听不清的发音，娄语心头一紧，将他捂得更狠了，恼怒地发出嘘声让他别说话。
但更靠近的距离，他嘴唇的气息贴满了她的掌心。温热，麻氧，唇瓣轻微的鼓动，像一万只蚂蚁在上面爬。
那蚂蚁甚至顺着手心爬满了她全身。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她撇开视线，后背灼热，胡乱地回答栗子：“……剧组餐吧。”
“好的哈。”
栗子这才蹦跳着下了房车，门外重归安静。
娄语这才甩着手松开，手心沁着一片热气铺开的潮意。
她往后倒退一大步：“你也听到了，我得去拍摄了。”
闻雪时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一直摁在门锁上的手：“不着急，我还有时间，等你不忙了。”
她头皮一麻，想也不想：“我没时间，晚上还想约黄茵花，之前在船上答应过她要约的，失陪了。”
说完她扭头打开了房车门。
车外的气流冲向面颊的瞬间，娄语大呼了一口气，从车子的阶梯上跳了下来。
*
对这场出乎意料的探班，娄语没能很好地招架。
她不明白，事到如今，各自都走出这么远了，他要追问这份痛苦有什么意义，明明他身边已经有了新人。就像她同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现在还想买下那栋老房子。
这些问题盘踞着，绞杀着每一根大脑神经，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想错了什么。
但随着摄像机开转，娄语迅速把“娄语”这一部分藏起来，这些问题暂时不去思考。虽说状态没能转换地那么完美，但好歹也算顺利拍完。
下戏后娄语回到已经无人的房车，那杯咖啡已经冷却，她坐在桌边茫然地盯着许久，回过神，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术单展平。
当年她把所有东西从房子里清空时，在撕那张的墙上的海报时犹豫了。
这是他们不为人知的第一张合照。
除了拍摄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男女主角。海报释出时两位大咖的粉丝在网上吹着各种彩虹屁，说这两人多么多么有张力，氛围多么多么暧昧。
甚至于，后来《昨日之诗》的正式海报拍完，男女主角的真身正脸映在上面，居然还是很多人觉得不如那张只有背影的概念海报。
娄语挨个把夸概念海报更好的评论都赞了一遍。
那张海报当时火爆到什么程度呢，电影定档后线下的地广宣传，物料都直接用的那一张。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地下铁流动的电子屏，商厦外的巨幅版面，城市角落随处可以看见他们，可没人能认出那是他们。
但娄语不贪心，她很快就会看到电影上映，到时她的脸能出现在大屏幕上，哪怕就那几秒，也比铺天盖地冒充别人的背影值得期待。
首映当天的凌晨，她和闻雪时第一时间溜进电影院看了。前半段她一直心神不宁，惦记着自己的出场。
她知道自己那段是剧本的后半，得等女主角出国。当剧情线越来越靠近这部分时，她极其不安又兴奋地坐直，心如擂鼓，像回到学生时代坐在课桌边，听着老师在讲台上一个一个地念考试成绩，就快念到她，然后——被跳过去了。
娄语呆呆地盯着屏幕，意识到女主角在街上问路那一段被整个剪掉了。
哪怕没有正脸也好，侧脸、后脑勺……无论怎样，自己跟了六个月换来的小龙套，在进入影院前，她多么希望能够看到那一幕。
可是她被非常干脆地剪掉了。
也许是自己演得不够好，也许是这段剧情不那么必要，总之被剪掉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娄语在黑暗中寂寞地垂下头，手心却不知觉间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握住。
闻雪时什么都没说，握着她的手看完了下半场。
灯光亮起，电影结束了。
字幕还在滚动，其他的观众都在亮灯的第一时间起身离场。他们俩却还在原位没动。
一是两人对看电影的仪式有共识，学校里的老师教过他们，要到字幕全部滚完再离场。字幕中包含的全是共同创造电影生命的人，看完字幕是对他们的尊重。
二自然是他们也成为了字幕中的一部分，更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整个影厅走空了，他们的名字才从屏幕最下方姗姗来迟地滚上来。夹在一堆庞杂的跟组演员名单中，她在第二排左数第三，他在第四排右数的第二。当时他报上字幕的名字用的不是闻雪时，而是阿龙。用他的话说，既然是替身，那么就用无足轻重的名字写上去吧。
她看着那两个字名字，隔了很远。
但没关系，娄语一扫刚才的落寞，摇晃着他牵住自己的手，兴致勃勃地说：“你快看！”
他笑着看她：“看到了。”
凌晨1点40分，他们牵着手从空荡荡的影院出来，《昨日之诗》的大幅海报依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次用的是正式海报，但旁边还不忘张贴上一张小版的概念海报。
闻雪时路过它时，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疑惑地跟着他停下，他没吭声，突然松开牵着她的手，一把揭下那张概念海报。
“跑——！”
他大喝一声，重新拉起她的手往前飞奔。
街灯如夜晚航行的海面上升起的浮标，平静的水泥大海今晚正在深度睡眠，察觉不到两个作乱的家伙在稀少的车流里疯跑。
娄语跑得气喘吁吁，剧烈的呼吸被口罩盖住，雾气从缝隙里窜出去模糊视线。她逐渐看不清前方，但她知道，跟着他就对了。
不问为什么要跑，也不必问什么要揭走那张海报，如果有可能，她甚至还想发疯地边跑边大声地喊叫——该死的导演既然不剪进去为什么要拍？自己像个傻逼似的给她爸她妈发了微信说记得去看《昨日之诗》，会有惊喜。
真的很傻逼。
爬得不算高，可重重摔下依旧会疼的。
视线逐渐模糊，又逐渐清晰。他们跑到精疲力才停下，期待和委屈的眼泪都挥发成了汗水。
她一头抵上他汗湿的后背，笑着咕哝：“明天会不会被警察找上门呢？”
“那就继续跑。”他跟着笑，后背轻轻发震，“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们的口袋里一无所有，她伸进他的空口袋里，和他双手紧牵。
那天晚上回去已经很晚了，离天亮不剩多少时间，她还要早起去面试，但那么短的时间她还是做了个梦。
她回味地把脑袋埋进闻雪时的胸膛，他还睡着，却半梦半醒地揽住她，惺忪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刚刚做了个梦。”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噩梦？”
她摇头：“应该是好梦，但我不记得了。”她也抱紧他，呢喃着，“梦到我当上了主演，站在摄像机前……然后就忘了。”
那之后，警察当然不会闲得因为一张海报找两个口罩小偷。罪证被他们张贴在老房子的墙上，耀武扬威了那么久，如果最后的下场是撕成碎片扔进垃圾筒，不觉得太凄凉吗？
于是，娄语在最后关头犹豫了，转而用手术单的反面盖住了它。
她想以毒攻毒，还特意撕掉了名字。
如果那张无名的海报代表了他们的开始，那么那张切割了她胃的手术单就代表了他们的终结。
互相抵消，将那段历史完完整整地封印住。
可有封印，就会有苏醒。这是一开始不选择销毁的必然结局。
手术单被闻雪时撕下来，带到她面前的那一刻，某种被强烈遏制的情绪也跟着重见天日，在等待苏醒。
*
娄语把纸团重新扔回了装咖啡杯的纸袋子里，让栗子连着咖啡一起扔掉。
简单地卸完妆换完常服，她主动给黄茵花发了一条消息。
【刚才太仓促了没能好好聊，现在咱们拍摄都结束了，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有家私密的bar。】
为了圆上在房车里的话，她不得不今晚主动约黄茵花。
除此之外，她有想要亲自确认的东西。
对于那两人关系的臆断，她之前太自信了。靠着对闻雪时的了解，自认为一定是那样。但就是因为了解，他今天做出的举动就太矛盾了。
如果真的迈步到下一段关系中，为什么还会去买下他们的老房子，所以这一点无论如何她想不通。
想不通，不如就向本人问清楚。她不能去问闻雪时，至少可以问黄茵花。
其实弄清楚也不代表什么，只是追求个头点地，总是这么悬着，太难受了。要是他们是真的在一起，她大方祝福，也不必再去思考他某个举动背后代表了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
她没有再往下想，微信里传来了黄茵花的回复：【没问题呀！我还有一个镜头就拍完了，地址发我！】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娄语回酒店简单收拾了下就提前到了酒吧包厢，过了时间黄茵花也如约而至。
她在她对面坐下，娄语的眼神很克制，只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就收回来。
几年前闻雪时还和黄茵花炒cp的时候，娄语刻意让自己不要去关注她，更别说和黄茵花有交流了。
这样单独的两个人喝酒更是第一次。
黄茵花意外道：“没想到会是你主动约我出来。”
娄语把酒单推过去：“要喝杯热红酒吗？这家煮得味道特别好。”
黄茵花接过：“是吗，那太好了！”
“你喜欢热红酒？”
她摇头：“何灵喜欢，她下次来这边拍戏不愁没地方喝了。”
“……翁何灵？那不是……”
她要是没记错，上次在酒局里，黄茵花提到过那是她最讨厌的女演员。
黄茵花笑着，眉眼弯弯的，俏皮十足。
“游戏里谁说真话呢？当然都是反话了。”
最讨厌的，就是最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祝高考的大家都能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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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在这个圈里,很多人的性向都不直，娄语早就清楚这一点，有很多圈内朋友都是，并且过去她还被共演的女演员表白过。如果今天是别人告诉她,她可能就会哦一声,不会产生什么波澜。
但这个人是黄茵花,她无法抑制住惊讶的情绪。
自认为的事实被一句话轻飘飘打碎。
她哑然：“我以为你和闻雪时……”
“我和他在一起吗？天，你真的这么想啊。我还以为我感觉错了。”
娄语喝了一口酒：“你们挺默契的。”
“怎么会？！”
娄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八卦一些：“不然他怎么会来这个综艺？而且游戏环节里你们也挺熟的。比如那个泳池里的猜词，真的挺有默契。”
黄茵花哭笑不得：“这真的冤枉我了。你忘了我们拍的电影了吗，我在里面是聋哑女,所以我们俩一起辅导过手语课啊，猜词这个当然很轻松！”
娄语怔忪，又有点怀疑道：“可是想念……这个词,那个动作也是手语吗？”
黄茵花暧昧地摇头：“这个动作不是,算是闻雪时的一个小动作吧？五年前的时候他就老是会这样子发呆,跟我说话特容易走神。我就好奇问他你想什么呢,他说我在想我女朋友。”她至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肉麻，“被想念的人当然看不见那个动作了,因为想念的人总是不在身边的呀。”
砰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往胸口撞了上来。
娄语心慌地举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口大酒,不可置信地问：“五年前你就知道他有女朋友？”
“是啊。他亲口告诉我的。在配合炒作之前，他说他不能隐瞒自己有女友的事情,如果我不接受可以不炒。”
“……”
“娄语,你别装啦。我知道这个人是你。”
娄语拿酒杯的手一颤。
“虽然闻雪时当时没告诉我女朋友是谁,但这次综艺,我能察觉到,是你吧。”
娄语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你别胡说。”
黄茵花自然不相信她的话：“本来我还疑惑呢，为什么闻雪时愿意‘扶贫’，其实我们这几年没怎么联络，接到综艺邀请的时候我压根没想到这事儿能成。现在我想明白了，因为嘉宾里有你？就跟这次来探我的班一样，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没拆穿他。所以你要说他是因为我来这个综艺，那才是不可能的。”
娄语直接道：“不会。我们有过很多次共同上综艺的可能，这不是第一次。”
“所以你们是刻意避开了？”她愈发笃定，“如果没有关系，何必刻意避开。”
“……都说了不是了。”
“诚实一点嘛。就像我可以大方告诉你我和翁何灵在一起一样。我们在一起两年了。”黄茵花把手机丢出来，“你别怕我录音啥的啊，我可不是那种小人。我知道你也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等等，两年……”娄语突然想起什么，皱起眉，“那闻雪时呢，他知不知道你有女朋友这件事？”
在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炒cp要尽量避开有对象的人，不然营起来尴尬，爆雷了也是两败俱伤。如果事先隐瞒就是在刀尖行走，她就曾经这么做，只不过最后安全着了陆。
“他当然知道。因为五年前他很诚实地告诉过我，所以这一回我也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了。不过放心，我这个爆不了。”黄茵花耸肩，“你看，我不和你主动坦白，谁会以为我们是恋人？女孩子嘛，哪怕嘴对嘴亲手挽手睡也不会被认为怎么样，更何况明面上我和她关系很一般。”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
“我刚才说了，我感觉到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的，但怕影响录制，还是决定等结束了再说。”
娄语沉默，最后她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光，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其实你真的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们都已经分手五年了。都是很过去的事了。”
“五年……”黄茵花突然瞪大眼睛，“你们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娄语失笑：“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噢，那就好。”黄茵花聪明地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总之呢，我们也算是共享秘密了？那来碰一杯吧！”
娄语举起酒杯，空空如也，刚才简短的对话间她居然就已经耗光了一整瓶红酒。
*
结束和黄茵花的这场酒局已是深夜，黄茵花醉醺醺地说着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被何灵知道要完蛋。
“我和闻雪时在镜头前怎么秀都没关系，但要是被她知道我和你这个大美女私下单独约酒，我可得解释半天。”
娄语欠身道：“是我这个大美女考虑不周，下次叫上她一起喝。”
“哈哈哈！拜拜！”
两人坐保姆车朝反方向离去，娄语闭上眼陷在座位中，和黄茵花聊完后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纾解。
她们后面就没再聊闻雪时的事了，黄茵花也看得出来，所以东扯西扯闲篇。但光是开头聊的这一部分，就足够她思绪翻涌。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营业吗，发照片，弹钢琴，这些比当年还卖力的单方面营业属实没有必要，就连吃到红利的黄茵花本人都不理解。
黄茵花甚至说：“那条纪念日的微博我都不敢认领。”
那要她该如何理解？
娄语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想到头痛，随意地拿出手机乱刷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的小号已经取关了闻雪时，可之前偷偷关注过的一些粉丝没取关干净，有个嗑樱花的大粉头还在。
此时首页一刷新，此粉头发的微博跳到了她首页。
[仅粉丝可见]
@春日漱石：曹啊真的复婚了吧，闻sir貌似去探班了，黄牛发的航班号他昨晚真的飞怀南
评论直接楼中楼聊起来了：
-这男的这么嚣张，真一刻也离不开他对象啊！
-妈的，真的在谈了？
-谈没谈不知道，但我听到瓜说确实去探班了，两人还被剧组的人拍到照片了
-哪个剧组？樱花不是去拍广告的吗
-娄语的剧。好像就在隔壁棚，他俩去找她被拍下来的。
-我晕，为什么是娄语……
-她咋了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膈应。
-居然和我同感的吗，我看综艺的时候也有点被她膈应到，晦气
-为啥啊？？懵逼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闻sir态度对她不太一样。
-想多了吧，不就高空绳索的那时候有了下亲密接触而已，论坛都讨过一轮了，就是绅士的条件反射
-还有最后结束牵她的那一下……
-你居然会被那个刀到？不是吧你，我觉得这完全是男德糖诶，所有人都去返回去找娄语的时候就闻sir不去，结果人都精疲力竭到他跟前了他能装作看不见吗？这和高空绳索一个道理，都是礼貌
-就算是这样，我还有个点过意不去，就是大家嗑的那张微博照片。
-那张照片又咋了？？？？那可是惊天巨糖！
-就因为是巨糖所以我细细品了很多遍，你们有仔细看过那张照片吗，背后照进去的人就是娄语。
-无语，这个当时我们就嘲笑过了啊！他就是拍摄技术不好，不止娄语拍进去了，周永安也拍进去了
-周永安都只有半边身体，完整被照进去的只有娄语一个。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啥？
-我最纠结的一个点是，如果他真的是不小心把娄语拍进来的，那发上来的时候完全可以把人裁掉。但是——他为什么不裁呢？
后面那个一直争论的粉丝没有再回，估计也是被问到卡住了。
娄语围观了这场cp粉之间的内斗，意外地被提醒到了一个崭新的角度，不可置信地也开始多想。
她迫切地再次搜索闻雪时的名字，点进对方的微博，拉到那条微博。
她放大那张照片，的确，背后有自己入镜，把这部分裁掉也不会损失画面的完整性。
可确实没有裁掉。
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似是而非，无法判断。
娄语怔愣地盯着屏幕，刚退出照片，手一滑，不小心点进了上面那条弹钢琴的微博。
底下又多了一条新的被顶上来的热评：
【我终于扒到曲子了！是鲸鱼马戏团的Avignon！】
Avignon，阿维伲翁。
*
娄语浑浑噩噩地回到下榻的酒店，程序化地泡完澡敷完面膜，开了瓶红酒，又一个人很嗨地喝光了一整瓶。
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明明是曾经最亲密的人，可自己现在居然要靠陌生人的解读去重新看见他，看见那被被藏起来的信息。
她又很庆幸，正因为他们是聚光灯下的人，才会有人拿出学术研究的态度，举着放大镜不错漏任何一个信息。
因此，她才得以知道。
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也一清二楚，才故意利用这个方法散布他想表达的讯息。又偏偏说一半漏一半，就是在钩她主动。
阿维伲翁，阿维伲翁……
他知道她无法抗拒这四个字。
狡猾又无比可恶的男人。
为什么会是阿维伲翁，和纪念日有什么关系？好奇心快爆炸，娄语拽过手机，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应该早就换了吧……手指悬在绿色的按键之上，刚才无比流利的速度猛地停滞在了这一步。
手指开始紧张地痉挛，她抬眼将另一瓶刚开封的红酒拿过来，直接对瓶吹，顺间半瓶下去。
红色的液体在粗鲁的饮势下流满唇缝，娄语毫不在意地一抹，沾了满手的粘腻。
带着酒渍的指印终于按下，像身体流出去的一滴血挂在上面。
娄语面无表情地盯着拨出界面，“嘟——嘟——嘟——”，她平静地听着。
响到第四声，她松气决定掐断的前一秒，命运让这通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响起了闻雪时冷淡的声音。
娄语如梦初醒，突然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即刻切断电话，将手机啪地甩到一边。
百分之九十九。她认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和自己一样换了电话号码，她才敢侥幸地按下拨出键，才能这么平静地听着忙音。
唯独不敢相信的唯一，那样猝不及防地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换。
娄语心脏狂跳，从沙发上暴躁地起身，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踱步，神经质地碎碎念，没事的，他认不出我现在的号码，不会知道是我打的。
下一秒，手机铃乍响，娄语浑身一抖，停下脚步。
死寂的房间内，微弱的铃声被放大数倍，像俄罗斯转盘中的一发实心弹在耳边打了出来，砰———擦着她耳边过去。
她屏息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在对面那个人的耐心告罄前，终于抬手接住子弹。
她按下了接通。
“喂。”
这一次，她先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鲸鱼马戏团真的有这首曲子，叫《艾维////尼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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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电话那头寂静片刻,传来闻雪时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恍惚。
不问你是谁，不问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而是一个这么稀松平常的问候。
娄语在地毯上坐下来，靠着沙发,好半天才回他。
“你猜到是我？”
“感觉。”
娄语故作轻松道：“我没想到你电话没换。”
“所以……你是打着玩？”
“当然不是。我……”
从前他们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候,经常因为拍戏分隔两地,收工回来的深夜才有时间打一通电话。
那时她远远住不上现在这样豪华的酒店套房，但也绝不必像现在这样，需要绞尽脑汁筹谋借口才能和他打电话。
“我……是想，既然是你要买房子,你直接和我谈吧，不用通过中介了。”
闻雪时哦道：“那我们先把之前没来得及聊完的聊一聊？”
“一码归一码，先把房子聊清楚。”娄语一顿,“如果你是真的想买,我可以考虑把房子卖给你。”
“当然是真的。”
“……”娄语垂下眼睛,双手揪住了地毯上细小的毛绒,“你确定吗？那个房子很老了，没什么投资价值。”
“那你当初又是为什么要买下它？”
直击核心。
半晌,娄语幽幽开口：“有时候旅游一趟的时候，结束了不都会买一个纪念品吗。没有任何用处，就摆在那里,只是纪念。”
“所以我们之间的过去，对你来说是值得摆放在那里的纪念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她没有回答,可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了。
“那么现在要卖掉,是不需要这个纪念品了？”
她依旧没吭声,默认是这样没错。
闻雪时继续追问,语气却很淡，仿佛浑不在意。
“是有新的替换了么？”
他一步一步逼近，使得娄语无法再沉默。
“不是。”娄语同样平常的语气回答，“只是我以为纪念品都出新的版本了，我还拿着过去的总是欠点意思。想起来是该扔掉了。不然对别人也是种困扰。”
短时间内的沉默，接着，她听到了他的笑声。
“谁出了新版本？我吗？”
娄语摸索到桌边的红酒，用力灌了一大口道：“纪念日，都上热搜了，大家都猜测你是有新情况了。”
闻雪时直接道：“那你知道我弹的是什么吗？”
“……刚知道。”她舔了下唇边的酒渍，“但五年过去了，我还没有自恋到认为阿维伲翁这个地方一定不会与别人有关。”
闻雪时停顿了一会儿，微微叹息。
“我说过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弹奏的。你忘了吗？”
娄语一愣。
她摸索着将杯中的酒喝完，含糊地笑：“那是几年前说的了，八年，九年？太远了，谁说还能记得一清二楚呢。”
闻雪时便也沉默了。
“这些年能发生多少事儿啊，我之前都以为你是因为黄茵花才上的《夜航船》，虽然今晚我见了她，知道大概不是。”她放轻声音，“那你为什么要上节目呢。我们明明都这么久不见了。”
电话那头一直安静着。
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太久没见了，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人生是不是迈进新的旅程了。”
娄语眼睛猛地一酸。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匆匆地说了句我很好，明天还有拍摄，先不聊了。她挂断电话，抽纸巾去擦眼泪。手机兀自作响，她没再管，直到它偃旗息鼓。
酒喝空了，娄语仰面躺在地毯上，思绪和视线所及的天花板一样空白。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不知不觉在地毯上睡过去。醒来时一身冷汗，胸腔涌上恶心，肚子胀得像有三个月的身孕，整个人乏力到站都站不起来。
……大事不妙。
娄语咬牙摇晃着从地毯上起身，没走出两步，哐当一下重摔在地，压得左边手边都是麻的。
她摸索着身边的手机，无助地播出栗子的电话。
*
闻雪时打开娄语的房间门时，整个人停滞了一刹那。
那个女人握着手机狼狈地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白色的地毯上一道道凌乱的红色液体，粗看就像飞溅的血液，走近才闻到浓重的酒气。
幸好，幸好只是流出来的红酒。
他大踏步将人从地上抱起，小声又急促地叫她：“娄语？”
她迷迷蒙蒙地支声：“栗子？”
“是我。”
听到闻雪时的声音，她半掀开眼，又很快闭上。
“我在做梦啊……”
“……”
闻雪时皱起眉头，摸了摸她鼓胀的肚子，判断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他不再和这个已经意识紊乱的病人多费口舌，直接脱下外套将人一裹，带到地下车库，一路疾驰开往医院。
车子开得飞快，沿路闯过数盏红灯，昏睡过去的娄语突然醒过来，挣扎着拍了拍车窗。
闻雪时见状紧急刹车停在无人的路边，娄语凭着本可能叩开车门，翻身到地上开始呕吐，她身上那件他的外套可遭了殃，被吐得一塌糊涂。
他追着下车，将人拢到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娄语吐了一通，表情稍见好转，往后仰进闻雪时的怀里，他皱着眉，用拇指抹去她唇边呕吐的痕迹。
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脑袋，察觉到异于平常的热度，明显是高烧了。
她察觉探到额头的掌心，半眯起眼，似乎在费力地确认这个人是谁。
她确认了是他，呢喃道：“闻雪时……怎么你还在我梦里。”
他动作一顿，将人重新抱上车，一边哄着她。
“你不是在做梦，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忍一忍，很快就不难受了。”
娄语歪着脑袋陷进副驾，很固执地摇头：“这当然是在做梦，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乖。”
他忍不住按了下太阳穴，两个人的对话不知觉退化到幼儿园的水平。最无语的是他居然奉陪下去。
“可是，如果不是梦，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语气异常平淡，“怎么会这样抱着我，又这样和我说话呢？”
闻雪时准备发动车子的手一紧。
“这样是怎样？”
“好像还很喜欢我的样子。”她咧开嘴，笑得却很难看，“可这明明是不可能的。”
他侧过脸看向娄语，她却已经不再看他，扭头抵着车窗，眼睛又摇摇欲坠地阖上了。
在回过神前，他已经伸出手，碰向了她的脸，喊出了那个很久没再喊过的称呼。
“小楼。”
被喊到的人发出鼻音回应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这是在梦里啊，对吧？
她悄悄又放肆地将脸凑上他的手掌，抽了下鼻子，声音小得像一戳即破的泡沫，飘到他的耳边——
“这个梦好难受，可我有点不舍得让它结束。”
*
娄语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医院的单人病房。
她的记忆落在最后给栗子打了通电话，应该是她把自己送过来了。
可病房此刻无人，她环视床头柜，吃力地够到手机，刚想给栗子打电话问问眼下的情况，但在看清通话记录时愣住了。
最新拨出的通话依然是那串眼熟的数字……
糟糕，难道自己按到的是最新通话，打给了闻雪时？
她无比错愕，病房门随即被打开，她抬起眼，对上闻雪时的视线。
“醒了？”
他神色如常地关上门，身上只着单薄的黑衬衫走到病床边，将手上的袋子置到床头。
“舒服点了吗？吃点东西？”
“这是意外。”娄语立刻举起手机申明，“我原本要打给我助理的，估计你是最近通话的原因，才打到你那里去的。”
闻雪时回了句知道了，继续取出袋子里的小米粥，将东西布好，又把她的床板调高。
“舒服了就吃点。”
娄语沉默片刻，摆弄了下手机，这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含糊道：“昨晚的事真的麻烦你。我会叫我助理过来，你可以先走，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却不紧不慢地在床边坐下来。
“我下午的飞机，不着急。”
“……”
娄语点点头，干脆地闭嘴解决嘴里的食物。
他低下头发消息，间或抬头看她一眼有没有在好好吃，这种古怪又平静的气氛竟奇异地延续下去，让人产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她的唇边时到达顶峰。
他收回手，取过纸巾擦掉指腹上沾着的食物痕迹。
“吃东西还是会漏嘴。”
娄语的咀嚼停了半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反应，于是又机械性地继续咀嚼，都没意识到嘴里的食物已经空了。
闻雪时将纸巾扔进纸篓，娄语咬着牙，忽然道：“不要再这样了。”
他嗯了一声：“怎么了？送你来吐一路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帮你擦的。”
“……”
娄语再次错愕，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她万分慌张地问：“你送我来没被拍到吧？”
闻雪时沉默片刻，蹙着眉头回答。
“你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关心一下你自己。”
娄语大不了道：“我能醒过来就没什么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压抑着。
“这次运气好只是急性肠胃炎，下次呢？胃出血，胃穿孔？胃已经底子差成这样，房间里还一堆空酒瓶……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娄语垂下眼，笑了笑。
“我老实说吧，我切胃是因为当时分手后控制不住暴食，但归根究底是为了争取角色，恰好撞上那个时机，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对待我自己。所以你不要觉得是因为你提了分手就对不起我，更不必觉得亏欠我。”
闻雪时听到实话，嘴唇颤动。
娄语松口气，低下头，自顾自张嘴塞了一勺小米粥。
他站起身，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摸着烟身，好半天只说出干燥的三个字：“对不起。”
娄语听后轻笑：“不用，真的不用。要真说对不起，我也得对你说。”
“……”
“你真的不用留下来照顾我，已经很麻烦你了。”她又催了他一遍，“走吧，我们两清了，不再存在谁对不起谁。”
闻雪时看着她，眼中有一种非常痛的东西，然而她一直低着头吃粥，眼里看到的只有一片稀稠的白色。
她听到他说：“是，也许已经两清了。毕竟我们分开的日子已经比曾经还要长了。分手确切来说不是五年，而是四年零六个月了。到除夕前一天为止，正好是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
娄语舀粥的动作一顿，尔后恍惚地明白过来。
“……你在微博上发的纪念日，是这个意思？”
他摸着烟，不知不觉捏成两半，捻着漏出来的烟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算是我擅作主张定的纪念日吧。”
所谓的纪念日，不过是那一天，他们分开的时间终于开始超越曾在一起的日子。此后，彼此曾占据各自人生的比重将会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渐行渐远渐无书。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下一章是回忆（跟破镜有点关），鸭头们按需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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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到如今的年纪,娄语其实已经逐渐忘记最初为什么会对演员这份职业产生憧憬。
直到前几年有次采访，主持人问她，你为什么会想走上这条道路时，她才仔细回溯,大概是来自于小时候一次非常意外的经历。
她的家乡在葛岛,那是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点,大家说的方言也完全像另一个体系的语言，虽然自成一派地像闭塞的小王国，但因此没被过多开发的风景也在千禧年因特网逐渐普及之后打出点名堂。
在她上小学三年级时，第一次有剧组来葛岛,将这里当做外景地取景。有一天拍摄时借用了他们的学校，部分学生还被选去当群众演员。
“那原来是您的第一个角色吗？”
主持人当时一脸八卦地追问，她笑着摇头。
“没有,我没被选中。”
一般来说,这确实很容易成为一个人的起点,被挑中去做了小演员,感受到镜头聚焦是什么样的滋味，然后从此萌发当演员的梦想。
如果人生真的能这么顺理成章就好了。
但可惜,她没有被选中，属于拍摄当天被拦在操场外围观的那一拨。看着她同班的某些人坐在看台上拍摄，结束后还有资格和男女主角合影。
她没能得命运任何的垂青,但那又如何呢，她依然产生了某种野心。
因为她看到了荧幕背后的世界是如何运作的,就像自动贩卖机拉开之后,看见每一个五花八门的饮料瓶分门别类地放在柜子里,它并不那么神奇,规矩又有迹可循,向年幼的她发送了某种讯息：啊，原来还有这一种人生可以过，而且它曾经与自己近在咫尺。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没有被选上，那份遗憾一直压在心底，让她好几次做梦都梦到如果那天，被挑中坐在看台上的人是自己会怎么样。
大概生活会更有盼头一些吧，等着电视播出，她能很自豪地告诉爸爸妈妈。当时他们还没离婚，一家人兴许能通过这个契机，坐下来守在电视机前一起等待她的出场。
那个时候，她爸她妈的感情已经是强弩之末，一个成天住在厂里，另一个混迹在棋牌室和麻友厮混。他们和她之间的对话都是重复的那几句——
她爸：“我这个礼拜都在厂里不回来，你功课用点心。”
她妈：“你自己在外面吃点饭，我打麻将会晚点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娄语觉得这两人多么般配，这么好的一对烂人怎么就能离婚呢？
至于后来，她逐渐爱上演戏这件事本身，是因为她切实地爱上戏剧。
戏剧有起承转合，困惑时还有导演为你讲戏，剖析这个阶段人物的心理是什么，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可人生不是。
人生走到哪个阶段，不会像剧本的批注那样有明确的提示，它从来随心所欲。
因此她总是贪心地想，如果她和闻雪时的人生是一部只有120分钟的电影，能够停在一个漂亮的节点结束就好了。她一定会选择将他们的结局安排在《白色吊桥》拍完。
《白色吊桥》播出之后，她和闻雪时那条线不知被哪个网友被单拎出来，剪辑成视频，居然在网站上小爆了，很快有了一群喜欢他们的人。
这是她和闻雪时都始料未及的。
他们全部的戏份cut加起来都不过一集片长，原以为只是一次小小的露面，收到的关注却超乎想象。
尤其是闻雪时，他靠这波流量得到了一个知名经纪人的橄榄枝，终于结束了单打独斗的职业生涯。
这个经纪人很厉害，体现在于能迅速抓住红利帮闻雪时买了不少热搜，添油加醋地炒作娄语和闻雪时的cp，而在吸引到更多的流量之后——
又雷厉风行地放出了娄语的“黑料”。
经纪人从朋友圈里挖出了她和导演在校时的合影，然后买了无数黑营销通稿，捏造了她爬床该导演的黑料。
他用最下三滥的方式粗暴地使两人解绑，粉丝也大部分流向了闻雪时，不得不说这一招运用地非常娴熟且成功。
娄语背后的经纪团队虽说一直都放养她，但眼见好不容易快长成摇钱树了，岂能容忍对方踩着往上爬，立刻也买黑通稿回击。并且推了之后所有两人出演的通告。
本能发展起来的cp就这么戛然而止，粉丝互相站队，和两方团队一样水火不容。她的私信箱每天都能收到不堪入目的鬼图，还有无数伤人的喷脏。
对此，最自责和愤怒的人是闻雪时。
正是因为他选了这个人，她因此陷入风口浪尖。
团队根本没有和他商量这些策略，甚至还直接把他的微博账号密码改了，不允许他乱发声。
他第一时间就和经纪团队提了解约，但最强烈制止他这么做的人却是娄语。
她劝他：“反正结果都已经这样了，该澄清的都澄清了，那些人骂我两句也没什么。但是如果你现在解约，少资源都是小事，你和他利益不挂钩了，他会怎么排挤你你想过吗？你的事业才刚刚起步！”
“这些我不知道吗？”
“你要是真的清楚后果，你就不应该这么做。别的不说，还有违约金呢？解约之后破事一堆，有任何一点好处吗？”
他面色铁青。
“可这个人，是伤害过你的人，我还要帮着他赚钱？”
娄语哑然，又觉得窝火。
“所以你认为解约可以帮我出气，我还会因此感动吗？这一行多的是委曲求全，我们做光替的时候不都已经很知道了吗。”
“是，所以我委屈无所谓。”他深呼吸，“重点是之后，只要我和他还捆绑在一起，难免他后续时不时再出黑通稿来针对你。”
事业倒退也好，承担违约金也罢，他的底线是至少她不能再受到委屈。
两人第一次产生剧烈的分歧，冷战了好几天，最后的结果还是闻雪时一意孤行地和对面解了约。
后续就像娄语预料地那样，朝着最坏的局面发展——闻雪时被经纪人背刺，称他解约是纯属人品不行，稍微有点火候就想着过河拆桥，这种消息一放，哪还有别的经纪人愿意接这样的艺人。
资源方面他也不遗余力地遭到打压。毕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糊咖，能给到的资源都不会是什么好饼，对面要拦截还是轻而易举。
接不到角色，背后没有团队，比之前更困窘的单枪匹马，更残酷的是身负大笔违约金，他们的日子居然比接拍《白色吊桥》之前更艰难。
明明以为之前已经很艰难了，一整年的无所事事，靠着微薄的存款有今朝不知明日地期盼着。
若像戏剧那样，编剧是不会让主人公再往下跌的，一定会上扬，不然观众忍受不了长久的低气压，直接弃剧不管了。
可人生哪管什么抑扬的节奏，它只会摁着你的头，让你继续往下坠。
遇上这种情况，怎么办呢？
娄语想，那只有自己当一回导演，和命运这个编剧做对，让它改掉不合常理的地方。譬如，她爱的人不应该蒙受磨难。更何况这个磨难和她息息相关。
于是，她背着他去参加了一场应酬，当年毕业舍友带着她参加过她却落荒而逃的那一种。
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了，剧组的姐姐教过她一种方法，在那种场子上，个个都是饿狼，你千万不能叫人看出你是真白兔，你得装成白狐狸，八条尾巴都丢出去，搔得他们心痒，但剩下的最后那根兔子短毛尾，你得保护好。
她便学着那位姐姐的样子逢场作戏。头一回还是生疏，豁出去喝了许多酒才免于被揩许多油。但结果是好的，她结交了不少人脉，还打听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小道消息，其中一条便是关于周向明喜欢逗蛐蛐的小癖好。
她想，这些都能帮助闻雪时找到更好的经纪人。
当晚她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在扑食的氛围里逃出生天，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在她的计划里，闻雪时这天应该在外地，有个电子刊的拍摄是很早以前就排好的。因此打开门在沙发上看见闻雪时后，她的酒都吓清醒了。
他扫了眼她异于平常的妆容，还没张口问，她就慌里慌张地开口抢话。
“今天不拍了吗？”
他点头，语气平平：“取消了。”
娄语跟着点头：“没事，反正拍那个也掉价。之后我们拍五大刊，他们到时候求都求不来，后悔没让你去。”说着便脱掉高跟鞋避过沙发往卫生间走，结果步子不太稳，往墙上倒。
闻雪时就冷着眼看她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无动于衷，显出几分刻薄的冷酷。
娄语心一凉，明白他应该猜到自己干什么去了。
她干脆站直身体，率先坦白道：“苗姐说今天有个局，带着我去了，不过没做什么，就是喝喝酒。”
他喉头滚动，也把话摊开了说：“是为了我去的？”
她靠在墙壁没动，目光却游到别处。
“为了我自己，人脉嘛，大家都用得上。”
他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睫不停不停颤动，像一只濒死的蝴蝶，最后奄奄一息，垂下眼，翅膀不动了。
他的眼神一直很会说话，是天生适合大荧幕的。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可娄语却在那个眼神里读到了太多横冲直撞的情绪。
闻雪时从兜里摸出火机和烟，打了两次都没点燃，于是越点越快，火苗忽然蹿出来晃过虎口，那小片皮肤顷刻通红。
娄语惊呼一声，立刻想拉着他去冲水，他却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快得分不清是不是下意识。
娄语僵住动作，没有再靠近。
她撤开两步，摆出一副豪不在乎的姿态，回房间拿出医药箱砸到沙发上。
“你自己处理。”她扭头走向卫生间，“我去洗澡了。”
狭小的卫生间弥漫着下水道难闻的反味，尽管如此，依然盖不过她身上的酒气和烟味，还有男士香水的味道。她抬眼看向镜子，小小的镜中照出胳膊上一枚丑陋的牙印。
这是酒局上的男人留下来的。
要换下一摊时，有个男人执意不让她走，借着酒劲扑上来，她躲开，他还是亲到了她的胳膊，甚至过分地咬了一下，作为她离开的代价。
“光是这样已经很便宜你了。”
那个男人笑着，自以为是地说着这种话。
这个牙印，刚才一直在闻雪时眼皮底下晃吗？
娄语捂住嘴，酒意上涌，弯腰在洗手台上吐了起来。
等她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她扔在沙发上的医药箱还在原位没有动，茶几上却多了一杯解酒的蜂蜜水。
水杯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对不起，是我不好。求人这种事我来做，我会做好，你不要再去了。”
闻雪时并没有走远，她走到窗边，看见了他站在楼下抽烟。批在肩头的黑夹克在路灯下被风吹得鼓荡，像深海里一盏快沉溺的浮标。浮标的光暗下去，烟抽完了，他用手心掐灭烟头，烫出一片红。
老房子长了翅膀，变成了热气球，她跟着气球一起上升，地上的人看着看着，离她越来越远。
好几年后，娄语受朋友邀去观看一出戏剧，是由毛姆的《刀锋》改编的，演员在舞台上低低地念白着：
“我真的爱你。不幸的是，有时候一个人无法在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时，不让另一个人难过。”
攀着的热气球被一句话扎破。
她垂直掉落，没有人接住她。娄语坐在昏暗的台下，痛得流出了一滴本该在那一晚掉下的眼泪。
她这才发觉，那个火机烧着的根本不是一片皮肤那么简单。
它点燃的是他们之间的引线。
他们太弱小，无法扑灭那团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开始燃烧，不知哪一天会将他们的爱情燃尽。
作者有话说：
发刀子私密马赛，这章给鸭头们发150个红包抚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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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爱你。不幸的是，有时候一个人无法在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时，不让另一个人难过。”
引用自毛姆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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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栗子接到微信后很快就赶到医院。她从昨晚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因为闻雪时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语气特别着急地跟她要了娄语的房卡。
她不明情况，担心地跟着闻雪时一起上来，但他直接上的安全通道,电梯都没等,直接将她甩在了身后。最后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娄语的房间时,门已经关上，她吃了个闭门羹。
此时病房里只有娄语一个人，栗子推开门看见她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一旁的小米粥见了底,光秃秃地放在隔板上，看样子情况没什么大碍。
她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姐！”
娄语抿唇道：“我没事。昨晚……”
栗子老实交代：“是闻老师找我要的房卡。”
娄语神色严肃：“这事儿你和别人说了吗？”
栗子连连摇头：“谁都没有！周boss那儿我都没说！”
娄语这才松口气：“你就记得昨晚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栗子比了个ok的手势，默默地也不敢多问粥是谁买的,麻利地把东西收拾了。
娄语只跟剧组请了半天假,隐瞒了自己都已经折腾到医院打点滴的现状,说自己晚上会回组继续拍摄。
栗子很想劝她,但娄语连周向明的话有时候都不听，更不会听自己的了,只好作罢。
点滴全部吊空已经接近黄昏，娄语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让对方明天来自己这里一趟。最近身体实在有点拖累工作进度,按照常理她确实得好好休养，但已经进入了拍摄期,无奈之举只能打营养针。
所谓的营养针其实从那个长远看,完全是营养的反面词。这个针的作用很厉害,能短时间内消除疲劳,让人容光焕发。但立竿见影的东西通常都是饮鸩止渴——肝脏的代谢功能会作为代价退化。
她知道这东西并不好,但没有办法，她又不是超人，天天高强度工作运转之下不可能每天都保持充沛的精力，以前年轻还能靠强撑办到，现在年纪上来了，只能依靠外界的药物注射。
常人都佩服她怎么三百六十五天只休息五天，其实秘诀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能狠下心对自己，没什么办不到的。
栗子帮忙办完手续，两人准备离开病房时，有一个陌生人居然摸到了病房里来。
娄语如临大敌，生怕自己生病的事情被漏出去，栗子戒备地打开门缝，问是谁。
对方将套着防尘套的大衣递过来道：“这是您下单加急送洗的大衣，我们洗好了。”
栗子一看，完全是属于男人的黑色大衣。
她立刻皱眉摇头：“你送错了。”
“不可能啊……”
他低头赶紧微信老板，确认地址是否有误，老板肯定道：“下单的人留的送达地址就是医院没错。”
他只好坚持：“我没送错啊，你们这衣服还要不要？”
栗子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谁的，小心翼翼地看向娄语。
娄语压低声音道：“先拿进来吧。”
栗子连忙转手把大衣取进来，关上门，递到娄语手边。
娄语立刻认出那是闻雪时的外套，他在船上穿过的那一件。
估计是被她吐脏拿去洗的吧，虽然她已经没有对此的记忆。
她给闻雪时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你的大衣忘记取走，如果衣服还需要可以留下方便的收件地址，她寄回去。
闻雪时一直没有回短信，倒是周向明突然给她发了好几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娄语生怕是不是自己昨晚被拍到了，这会儿他兴师问罪来了，战战兢兢地点开语音。
幸好幸好，语音内容是关于她之前和他提到过的那部网剧，项目已经过会立项了，不过公司是不可能同意她去接的。
“估计会让新人接手，我和你说一下。”
娄语胸口一堵，有种给别人做了嫁衣的憋屈，立刻给周向明去了通电话抗议。
“你当初明明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周向明不慌不忙：“我当初的意思是如果本子真的好，改成电影不是不可能。但老邓不同意，这个编导一体的导演太年轻了，没经验容易砸，小网剧试水倒还行。”
“那就网剧，我也可以演。”
“别说老邓了，我先不同意。”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有时候不破就不立。说不定还是一种新的噱头呢？”
周向明话锋一转：“你为什么这么想演？”
“我喜欢那个故事。”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直觉告诉我不演会后悔。”
他不为所动地嗤声：“又是你那小动物般的直觉。”
“我和你有过分歧但坚持下来的事情，最后不都证明我是对的吗？比如夜航船，如果不是我坚持到最后，那些热度就不会全聚到我身上。”
“之前都是对的，不代表这次也一定会对。要演网剧还是太夸张了。”
说完他就随便找了借口匆匆收了线，娄语百般无奈，但也没办法，调整情绪先以拍摄为主。
现场收工后，娄语立刻又拿起手机准备和周向明battle，却发现手机短信里闻雪时已经回复了：你微信开一下手机号寻找添加？
他不说怎么处理那件衣服，摆明了是要让她加上微信才和她说。
娄语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她只开权限一分钟，如果这一分钟里他发过来了好友申请，那就是天意。她就加。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她看了眼时间，在手机跳到后一分钟的刹那按开了允许用手机添加好友的权限。接着，59，58，57……一分钟眨眼就过去。
最后三秒钟，一个挂着闻雪时最新电影海报的头像在申请栏跳了出来。
娄语顿时被打乱心神，望了眼天空。
她按下了同意。
两人已经互相删除微信五年，居然是因为落了外套，这么不起眼的小事忽然加了回来，看上去太不严肃了。但既然是天意，那就加吧。
她迅速回了一条：你落下的衣服怎么办？
她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回完就迅速摁灭了手机，仿佛对新加上的这个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其实心里已经在意得不行，尤其是他的朋友圈，迫不及待想看一看，但却反其道行之，故意等了好久才点开来看，仿佛保姆车内正摆着一架摄像机在拍摄她，因此她绝不能显现出任何急迫。
毫无意外，朋友圈内什么都没有，连微博都是广告位的人，微信朋友圈不用营业，更不会发些什么东西。
她返回聊天界面，闻雪时已经回了消息。
‘不好意思，当时以为他们能加急送到医院。’
‘衣服可以麻烦送过来吗？我还在怀南。’
娄语纳闷：‘你没走吗？’
‘如果我说是因为担心你留下来的呢？’
‘……’
‘我开玩笑的，误机了，干脆明天再走。’
‘不好意思……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件大衣就麻烦你亲自来给我送吧。’
然后他直接发了房号过来。就在同一家酒店，她楼上。
亲自……娄语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但衣服总归是他照料自己落下的，给他送过去也是应该的。
她这么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看着那串房号的数字，拖了半天，才冷淡地回了个ok.jpg，但下保姆车回酒店的速度却飞快，仔细地洗了澡补了妆，深更半夜拾掇得无比精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
如果栗子看到这幅状况一定会很吃惊，毕竟娄语连参加大型活动现场都不会这么紧张自己的样子。
趁着夜深人静，她把口罩带好，压上帽子，抱着他的大衣静悄悄地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起见，她出来时还左右张望，生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人，有种特工夜行的感觉。
一路顺畅地走到闻雪时的房门口，她摁响门铃，屏息着，门开了。
闻雪时出现在门后，穿得很齐整，像是在特意等待她的来临。头发刚洗过，柔软地垂顺下来，一瞬间回到了二十来岁的样子。
娄语匆匆瞥一眼后就不与他对视，速战速决地将衣服一把递过去。
“给。”
闻雪时低着头，眼神扫过她的帽檐，没吭声地接住衣服。
他扯着领子的边缘，忽然发力一拉。
就见娄语向前踉跄两步，整个人扑进房间，门失去阻碍自动关上，咣当。走廊复归平静。
*
“？！”
娄语听着门阖上的声音，忽然回过神，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你做什么？”
始作俑者摘下她的帽子，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行，烧退了。”他收回手，“想确认下你的病情，在走廊上不方便。你不是怕被‘拍到’吗？”
还挺小心眼，拿她早上的话回堵她。
娄语无语凝噎，抢过帽子重新戴回去。
“既然东西送到了。”她指着门口，“那没其他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你晚上又去片场了？”
“……你是在我身边插人了吗？”
“这很难猜吗？”他把大衣往旁边的架子上随手一扔，“我建议你明天休息一天。”
“不用，我有分寸。”
他听到这话，视线即刻在她的胃部逡巡一圈，仿佛在说，胃都半个没了，这就是你的分寸吗？
再开口时的语气就变得很无奈。
“你这样太任性了。”
“……谢谢你的关心。”她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叫了私人医生过来，他会帮我调理。”
他拢起的眉头终于微微放松，面色缓和。
娄语看不得他这样的表情，匆忙转身道：“走了。”
“等一下。”他指着沙发上的剧本，“方便帮我对个词么？”
“已经很晚了。”
“只是一场戏，不会超过五分钟。”
娄语踌躇片刻，迟疑地点头：“是你下个要接的剧本？”
“还没打算接，吃不准，所以想对下戏看看感觉。”
已经放到门把上的手指在和自己较劲，最后还是放下来，朝着沙发的位置走去。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就经常互相帮忙对剧本，吃过饭后踩着暮夏黄昏的路灯，一边散步一边说着不知哪个世纪的对白。晚风拂过，树梢上已经有桂花的香气，经常有人在这样的天气里骑单车，放肆地把开龙头，歪歪扭扭地看着很危险，他必定会站在靠近车辆的那侧，把她放在安全的内环。
那真是一个平凡到无法再平凡的傍晚，也是一个特殊到无法再倒回的傍晚。
娄语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在自己一样想起了那时候，至少他们在坐下的须臾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过了片刻，闻雪时才回神似的把唯一的剧本递过来。
“这有一套，你拿着看吧。”
“你不用吗？”
“我刚才粗看了一遍，能大致记下。”
娄语点点头：“那我开始了。”
对的过程挺顺利，但到中途时，闻雪时开始接不住她的词了。
“你后面没记住吧？”
娄语打断他，指出他的台词接错了。
“是么？”
闻雪时从沙发对面起身，忽然就走到她旁边，但没坐下，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一手插着兜，倾下腰来看她手中的剧本。
香水味道由远及近，从空中飘到她的鼻端，仿佛起火的烟雾，闻到的时候已经表明危险来临了。
其实他靠过来的距离并不算过分，堪堪保持着多一分就会暧昧远一分就太生疏的位置，认真地盯着剧本核对。
“原来真是我记错了。”
他的这份认真让娄语察觉到自己的心猿意马有点可笑了，自嘲地盯着剧本胡乱嗯了一声，也稍微放松了些。
闻雪时却在这时猝然地拉近距离。
他的背压得更低，鼻息浅浅地在她的耳际流窜。
她激灵地向前挺身，侧过去看他，用眼神戒备着。
闻雪时的视线却错开她，落在她头顶。
“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他笑了笑，却没有戏弄的意味，“帽子戴回去的时候歪了。”
他抬手将她的帽檐往正确的方向拉了一下，收回时，手指顺势垂落，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耳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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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手撤开后,娄语又抬手匆忙地又正了下帽檐，看了眼手机时间，腾一下站起身。
“既然你台词没记住，今天就到这吧。”
闻雪时颔首道：“好,谢谢了。”
“不客气,欠你的人情。”
娄语迅速又谨慎地推门离开,闻雪时盯着她的身影，没错过那在几步之间燃烧起来的耳垂。
他在她背后道：“回去睡个好觉，晚安。”
*
娄语无声无息地回到房间，把帽子一摘,忍不住反复地摸着发烫的耳朵，试图用指尖给它降温。
她对自己感到懊恼，都过三十了,居然还能像个小女孩一样,为了一个称得上是意外的触碰手足无措,心跳加速。
似乎闻雪时碰自己一下,她就会变成二十来岁，第一次被他碰到的那个自己。
她摸着耳垂,避免不了地摸到软肉上的那个小洞。
那是闻雪时用耳洞机亲手给她打的。
她上大学时在街边打过耳洞，但因为常久忘记戴银针破开，肉/缝逐渐合上。直到角色装扮需要,才发现需要打新的。
图方便她就买了个耳洞机想自己在家解决，但想得容易,实施起来很困难。
刚回家的闻雪时打开家门便看到这样一副景象——娄语歪着半个脑袋,一手抻着耳朵,一手摆弄着奇怪的机子,却怎么也不得要领。就像一只使劲咬自己尾巴却咬不到正苦着脸的小狗。
他觉得这副景象着实太可爱,因此没有动，干脆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娄语的姿势导致她看不清门口，只听见开门的动静就没了声音，疑惑地摆正视线，对上闻雪时带笑的眉眼。
“干嘛啦在那边笑，快来帮我！”
她有些耍赖地对着门口叫嚷。
闻雪时气定神闲地朝她走来，接过她手中的机子：“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娄语简单给他讲解了一下，他越听皱起眉头。
“那样你不痛么？”
“我之前有过耳洞，重新扎进去应该会容易点？”她自己也不确定，引导他摸索耳朵上的那条肉/缝，“就是这里。”
他没说话，无声地摸了摸，尔后将机器对准自己。
“我先练习一下。”
他说得太随意了，好像自己的耳朵是一块橡皮泥，被扎破了捏巴捏巴就能复原。
那可是身体里一块活生生的肉，他为了所谓的练习不打痛她，眼睛不眨地摁下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劝他停手，他就打完了，并且觉得这点痛量不算过分，才掂量着答应对她下手。
他的单边耳朵还挂着新鲜的缺口，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自己身上，那副样子是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人觉得迷恋的程度。
娄语躺在没开灯的酒店房间，手指随着回忆下意识抚着耳垂。她的手仿佛就是过去闻雪时的手，反复地揉着那小块皮肤，力度算不上温柔，有点粗暴，但并不痛，直将她揉到通红。
耳垂在搓揉下完全变得柔软，能够承受一次贯穿。
她闭上眼，眉间轻颤，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针尖落下的微妙的刺痛。
这是他在她身上的标记，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合上过。
*
次日娄语刚醒过来，久违地抓过手机刷了下朋友圈。
她有种冥冥中之间会刷到是什么的预感，果不其然，一刷新，看到了闻雪时发的一条动态。
他发了一张枝头樱花的照片，底下还有共同认识的人在评论打趣，说你居然发圈了，不会是被粉丝盗号了吧？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以为这是在指代黄茵花，但如今清楚了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忍不住就想，樱花有什么意思呢？
反常的举动发生在她加回他的第二天，过于巧合的因果逻辑容易让人产生错觉，比方说，像是故意发给她看的。
这比揣摩剧本中的人物心理难多了，没有可以请教的老师，她只能下意识地不停刷着朋友圈，企图从只言片语里刷到可以佐证猜想的蛛丝马迹。
忽然，她刷到闻雪时回复了那个人。
“很难得一见，记录一下。”
答案出乎意料地简单……
确实，酷寒的一月能看到三月的樱花，的确是一件非常罕见值得纪念的事情。只不过恰巧碰上这样的时机，就被自己赋予了添油加醋的联想。
娄语呼出气，扔掉手机，门口传来敲门声，是约好的私人医生上门。她打上了一剂营养针，立刻恢复精神准备今天的拍摄。
到片场收拾妆发的功夫，栗子问敲门进来，拿来了一份新的飞页。
娄语看了看，发现并没有涉及她的台词改动，但这场其他人的台词变了，涉及到另外两个对手戏演员。
娄语一看其中一人是杨欣美，大概就明白是她做的妖。
栗子撇嘴道：“昨儿下午姐你不是拍摄没来么，统筹把好几场杨欣美的戏提前了，据说她现场改了好多戏呢，把没动到您相关的部分都给改了，今天这场飞页也是因为改了不得已也得跟着改。”
娄语嗯了一声，果然猜到的和栗子打探来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杨欣美就算再豪横，现阶段也不敢改戏改到她头上来，动的都是另外一个女演员的戏，她也不打算插手。
毕竟杨欣美背后也还有资本，她最好还是别和对方硬着来，明面上关系还是得虚假地维持着。只要改的戏别太过分，别动到主线，她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导演都没坚持，她就更没立场反对了。
妆造完成后娄语来到现场走位，杨欣美居然还未到，另一个演员倒是就位了，娄语瞥了她一眼，内心多少带了点感同身受的同情。
她也曾在那样的处境里，知道被随便抢戏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
那位小演员注意到娄语的目光，随即紧张地看过来，小声地向她问好。
“娄老师您好，今天第一天和您合作，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请指出来，我一定会改正。”
娄语温和地点头：“你是叫冯慈？看上去年纪挺小的。”
她拘谨道：“我今年刚满二十。”
“啊……”娄语一笑，“真的很年轻。”
冯慈赶紧摆手：“您才是，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样，演技却磨练得那么老练，我一直以成为您这样的演员为目标！”
夸得娄语怪不好意思，忍不住就多嘴了两句。
“这种经历很正常。”娄语扬了扬手中的飞页，“你还年轻，以后机会还有很多，坚持下去，总会等到拥有自主权的一天。”
她从前经受这些挫折时，除了闻雪时不会有人来和她说这些，而闻雪时的安慰有时候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但如果这个安慰来自于旁人，尤其是圈内的大人物，她当时的心境或许会不一样吧，至少会有一种可以预见的盼头。
既然目前无法帮这个小孩扭转局面，但至少言语上的安慰她还能办到。算是一种代偿心理吧。
冯慈估计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完全藏不住情绪，显而易见地露出一种非常感动又振奋的表情。
她很用力地点头：“谢谢娄老师，其实我不在意的，毕竟这是我拿到的第一个角色！我之前当替身当惯了，能有开口讲台词的角色就很满足，哪怕就讲一句。”
这番剖白令娄语微愣。
意想不到又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她的心底产生一种奇妙的感受。
不远处杨欣美从房车上下来，娄语不再多想，顺势结束话头，鼓励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加油。”
杨欣美入场后赶紧和娄语假惺惺地客套了一番，表示自己刚才服装出了点问题，不是故意迟到的。娄语懒地和她掰扯，心道这人这些年过去了依然没长进，永远在意自己镜头前的样子，根本沉不下心进入到角色中去，糊到底真是必然的结果。
简单走位过后就开始了正式拍摄，好在拍摄时杨欣美没再出太大岔子，这场戏来了三条总算过了，景别切换，接着补拍各自的特写镜头，这个各自主要是指她和杨欣美。
而冯慈作为接戏的人，镜头只会带到背影，但她还是依然认真地提供着情绪的变化，仿佛此刻有无数架镜头打在她身上。
娄语在间隙里很轻微的恍神，似乎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站在她那个位置上，同样不被镜头眷恋地一遍遍表演着……两片身影慢慢地，慢慢地重叠。
*
这场戏直拍到深夜结束，娄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
她的日程排得非常满，尽管为了拍戏已经推了非常多，但还有一些是周向明觉得必须参加的。比如明日她得录制一个国民度很高的唱歌综艺，她是这一期的特邀嘉宾。后日是某品牌周年纪念展，她是代言人。
原定的就是今天离组，这是本来请好的假，但因为意料之外的肠胃炎不得不多请了大半天，导致之前的戏份没能按时完成，拖到了深夜。而录制在中午开始，她因此不得不临时坐红眼航班赶在那之前到达京崎。
这也是她要打营养针的原因，没有它撑着，自己恐怕很难撑下去。其实近两年她已经很少打了，头几年很拼的时候才是家常便饭。这两年也只有活动连轴转的必要时刻她才会打一打。
红眼航班出了名的不舒服，哪怕是头等舱的空间都很狭窄。但娄语对飞行内心会有一种抵触，却不是因为坐飞机难受。
以前还不太火的时候，她和助理的位置都分开坐。那个时候没有意识，结果有次某个男粉丝买到了她的航班信息，将她旁边的位置锁了，坐到她旁边非常狂热地要求合影。
娄语当时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不太对劲，假借着上卫生间离开了位置，结果对方也尾随着她过来，不停敲卫生间的门，咚咚，你在里面吗，我能不能进去。
飞机已经起飞，她紧紧抵着门，将那片方寸之地当作唯一的避难所。
那真是一次噩梦般的飞行。
自那以后，她和助理都会坐到一起，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可偶尔也会有机票紧俏，位置没办法一起买的时候，只能去协调换座。
这次的红眼航班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她还以为人会少，结果上座率出乎意料地高，尤其是头等舱，相对其他航班的价位便宜许多，因此买的人也格外多。她们临时换到这班来，只买到最后一张头等舱。
娄语先登机入了座，打算等邻座上来后和对方商量补贴换座位的事，然而等对方真的到来后，她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腹中。
她目视着闻雪时走进机舱，第六感提前发出警报。
他的目光同样锁定住她，又顺移到她旁边的位置上，低下头和手机上的票号核对了下位置。
他脚步一滞，接着朝这个位置过来。
两个人都带戴着口罩，但不妨碍他们视线相接。
“真巧。”娄语干笑两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一早就飞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早上和晚上也不差这一会儿，不耽误明天的事。”
意有所指，像是在责怪她分秒必争习惯性push自己。
娄语撇了撇嘴：“是你发的樱花让我觉得你到了什么更南边的地方。”
“那就是在怀南看见的，早上开车经过条不知名的小路，远远地看到了，开得挺隐蔽的，需要下车走很久。如果你要去，可能会很折腾。”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看我朋友圈了？”
“……随便一刷就刷到了。我号上人少。”
“那我还能占一个位置，挺荣幸。”
这话说的，仿佛他们是刚通过《夜航船》认识的新朋友。
娄语不甘示弱道：“闻老师是谁，当然要给您留位置。”
他就着她的话反将一军：“是么，那我是谁？”
娄语抿了下唇，玩笑道：“名人。”
两人虽然互相说着客气话，但比起之前在综艺录制时的那份客气，变得更轻盈。
但这份轻盈，很难判断是不是好事。
如果两个人不再尴尬了，也意味着不再特殊了。
娄语的手机忽然一震，是栗子发来了微信。
‘姐，我也登上飞机啦！现在过去找你吗？’
她瞥了眼闻雪时，踌躇片刻，回道：‘不用了’
栗子惊讶：‘对方不愿意换吗？要不要我来说？陌生人坐姐旁边我会担心的！’
娄语垂下眼，打下几个字。
‘不是’
对她而言，巧合坐在旁边的这位，不是陌生人，更不是什么名人。
栗子发了个呆呆的鸭头表情：‘啊，那是姐的熟人吗？’
熟人吗……这么定义可能太宽泛。
是最初的同伴，是过去的爱侣，是给予过最深伤口的破坏者。
也是现在，依然能击中她，却再无法有后续的人。
也许她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太多太多前缀，娄语却只事不关己地打下一行字。
‘也不是。’
非要说的话，是一个认识的，会在开车时突然停下来去拍樱花的人。
至于她呢，则是眺望几眼，最终克制地摇上车窗，不要耽误赶路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还能同座，实属难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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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晚的航行开始了。
她和闻雪时开头说了几句之后便各自沉默,她从包里掏出眼罩戴上，戴上颈枕歪着头入睡。这张脸唯一露出的部分也被挡住，帽子眼罩和口罩把她裹得像个恐怖分子。
闻雪时看了她一眼，折起的眉头似乎是在担心这个人会把自己裹到窒息。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做。
娄语表现出困倦的样子,事实上因为坐在身边的人是闻雪时,她紧张地毫无睡意。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反倒勾起了尿意。
她强忍了一会儿，心想也许他已经睡了，便悄悄拉下眼罩。
机舱的灯在上升平稳后已经灭了,没有合下的窗板外和机舱内如出一辙，漆黑一片。有个别的乘客开开着阅读灯，但客舱总体都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安静中。
她旁边也是暗的,娄语还以为闻雪时果然已经睡了,结果扭头一看,他正在昏暗中费力地看着剧本。
“……你怎么不开灯？”
他闻声侧头：“你不睡吗？”
是怕阅读灯会闪到她？
这种无法界定是因为她还是礼貌的温柔实在让人难以消受。
娄语喉咙发干,有些手足无措地指着眼罩：“我这个很遮光。你不用顾虑我。”
说着她伸手就帮他按开了阅读灯。
他合上剧本：“这样的话我还是不看了，你睡吧。”
他又要去关灯,她连忙道：“不用，我不睡。”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去卫生间。他连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两个人小心又客气地到了可笑的地步。
再回来时,闻雪时没有再关灯，依旧在看剧本。她下意识看了两眼,发现那不是当时在酒店里和她对的那个。
“之前的决定不接了吗？”
“再看看。”
“那现在的这个呢？”
他打了个哈欠：“我带上来就是为了催眠的。”
娄语深有同感地点头：“看来你们电影的本子也不太好挑。”
“是不够好。”他合上剧本,“但好在想不接就不必接。”
娄语嗫动嘴唇,附和了一句。
“是啊,我们都到了可以靠兴趣接本子的时候,挺好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黑色，零星的记忆碎片划过。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都是小糊糊的时候，能接到角色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早年接的几个角色，剧本哪怕非常差劲他们也接了。尤其是《白色吊桥》之后，他们原本有火的可能，却因为黑通稿事件比之前的处境更艰难。
人物台词浮夸，毫无逻辑动机。就算他们尽力用演技挽救，可只会被那些三流导演指着鼻子骂你的表演和剧的风格差太多，必须调整你的表演方式，不然就换人。
剧播出，她被大众审视，和白色吊桥的差距让原本喜欢的人失望，娄语忘不了在网上小心翼翼地搜自己的名字时，看见关联词是木偶、浮夸、做作的那瞬间是怎么样的心情。
【说实在的，这个演技连我小学文艺汇演上的小侄女都可以吊打。】
【好油腻，不会演戏就放弃吧行不行？】
【我只是下饭想挑个剧，老天爷你我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么张牙舞爪的表情，食欲都没有了！】
……
她如同一个干渴的人终于拿到了一杯水，在靠近唇边时，杯子被这些刻薄的评价震裂。水撒一地，玻璃四溅，她最终喝到的是被割伤的血液。
她也同样去搜了闻雪时的名字，同样看到了那些傲慢的评论，嘲讽他演技有模仿某老戏骨的痕迹，但完全是东施效颦。太尴尬了。
她刚才涌起来的脆弱顷刻退去，变得异常愤怒，抄起小号和那些人对喷。
她看到对自己的评价会感到不确定，自省差距在哪里，选择默默忍下那些言论。可看到闻雪时的，她忍不了。
她很确信他的厉害之处，因此由不得别人这么信口雌黄。
她和人吵了好几天，被闻雪时发现了不对劲，她遮遮掩掩半天，才老实交代自己在和网友因为他的演技辩论。
他听后挺无奈的，无所谓的语气说：“这有什么。”
娄语听后，连日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生气过。
“把你骂得一无是处怎么就没什么了？！”
“确实没什么……被骂演技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被记住。”
“……行，所以我就是吃饱没事干。”
她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一边在心里默数，如果他过来跟自己低头道歉，她就原谅他。
结果背后没有动静。
她不动声色地偷望身后，看见他居然远远地做着低头玩手机……
她火气噌噌冒得更厉害，抱着被子去客厅的沙发，出房门时把门甩得震天响。
那一晚她根本没睡好，一直睁着眼看着卧室的门，如果稍有动静，她立刻闭上眼装睡。
然而，那一晚他开门只是出来上个厕所。
第二天起来，她整只眼睛熬得通红。怨气冲天地刷着牙时，闻雪时刚好进来。她别过脸不看他，却在镜子里瞥到他同样熬红的眼睛。
她恨恨地吐掉漱口水，心里却好受了些，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没睡好，至少这场争吵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过了好几天，她才发现了那一晚他并不是没睡好，他是根本没睡觉。
至于他在做什么——
娄语在网上再次搜索自己的名字时，发现那些刻薄的评价之下，都有一个大熊猫背影头像的小号在维护她。
那个头像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她亲手截的那张，也是他一直在用的微信头像。
她立刻猜到了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笨蛋，这怎么能叫小号啊！
她有和闻雪时专门提过微博冲浪最好要建一个小号，他依言照做，只不过娄语一直不知道这个号是什么，她没刻意过问，就像她也没有告诉他她的小号是什么。
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总得有各自的空间。就这样无意发现了闻雪时的小号，她很犹豫要不要点进去看。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她发誓只偷偷看一眼就退出，绝不关注。
看到他主页的时候，娄语差点没笑到背过气。
“@用户237023415：#每日一善##阳光信用#
善良是一种修养，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要想得到别人的爱，首先要学会爱别人，一个善良的人一定是温暖的人，乐于助人的人，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
他的号因为掐架，被人举报到快不能发言了，所以主页全是这些复制粘贴来提高信用分的鸡汤。
娄语这时候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只觉得他可爱。
她划拉两下打算退出，却在清一色的阳光信用里，滑到了唯一一条原创博。
他发了一张图——是首映那一晚，电影开场在即，她站在那张概念海报前，没注意到被他偷偷拍下。
配图一行文字：
【你永远是我无人知晓的女主角。】
那时她摁灭手机，黑下来的屏幕里，映出一张想要哭又极力忍住，最后有点皱巴巴的脸。
就如同经年后，这趟夜航的飞机窗板，漆黑的夜色隐隐照出她因为回忆而皱起来的脸。
不同的是，不再青涩了。
这些年过去，她曾有一次没忍住去偷窥过他的小号。
那条微博他删了。
娄语在座位上摸索着眼罩，仓促地往脸上一戴，遮住有点泛酸的眼睛。
明明写下那条微博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这么唾手可得的距离，却是有时限的。飞机一落地，就各自拜拜。这趟飞机飞过的不是一千五百公里，而是五年。
其实她并不贪心，也并不难过。
能当过他人生最初一段时光的女主角，她已非常满足。
*
娄语拉着眼罩佯装又继续睡了，但依然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窸窣动静。似乎是闻雪时按灭了阅读灯，又在黑暗中无所事事地看起了剧本。
为什么不休息会儿呢，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样的你也没资格说我。
她恢复了情绪，拉下眼罩看向他。
“不睡会儿吗，离落地还有一会儿。”
他动作一顿：“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她调侃地指了指剧本，“不是为了催眠看的吗，怎么越看越起劲了，写得很好？”
他摇头。
“比想象中好一点，但没有到舍不得去睡的地步。”
娄语一怔。
他又道：“是我飞机上睡不着。”
话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劝的了，点点头再度拉下眼罩。之后两人没再交流，一直到飞机降落，她特意等在最后下机，为了和闻雪时拉开距离。
然而她下到机舱后，看见闻雪时并未完全消失。
他在廊桥那头转过了身，冲着她遥遥招手。
她微怔，也小幅度地伸出手，微不可见地晃了晃。
但他依然看见了，虽然距离这么远，但她总觉得看到了他似乎笑起来的样子。
她停在廊桥这头，目送着闻雪时转过身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道别。
一场五年前，他们分手时未能好好完成的道别。
娄语想，之所以这五年他们刻意避而不见，总归是没能做到真正放下吧。没有把那场分手当作真的分手，互相顶着一口气。毕竟当时连面都没见。
可真正见了，发现能自如地像对普通朋友那样聊天了，原来以为无法办到的事情，终归被时间轻易捋平。对不起也好，爱意也好，都无差别地被时间打了折扣。
娄语压低帽檐，走出了廊桥。
*
次日是歌唱综艺《歌王》的录制，这档综艺以所有参与的歌手均带着面具唱歌出名，观众和嘉宾不知道歌手的身份，全凭歌声判断是否可以晋级。
因为这个悬念的模式，节目在开播以来就很受欢迎。娄语作为特邀嘉宾不是每期都参与录制，毕竟她本人五音不全，起初还非常犹豫想要推掉。但节目组很坚持，称正是因为她不是音乐圈的人，所以不容易认出歌手，能更纯粹地作出判断。他们请的很多嘉宾有一大半都是如此。
娄语便答应著录了几期，播出效果也意外不错。网络评价说观看这档的乐趣除了猜歌手和听歌之外，观察娄姐的reaciton很有趣。也许是演员的缘故，她总是很容易和歌共情，因此反映镜头非常生动。
共情的歌当然有，但非常少。但她强迫自己每首歌都给出各种反应，人家请她来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录制在中午过后准时开始，娄语提前来到电视台的演播棚，看着台本愣住了。
特邀嘉宾中，闻雪时的名字赫然在列。
……怪不得，他和自己同一班飞机赶到京崎，说也不耽误明天的事情。这个事情原来就是《歌王》的录制。
娄语放下台本，对着化妆镜深深吐出一口气。
无所谓了，现在就只是一个正常的同事而已了。
节目组并没有把两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相反还隔得挺远。就跟昨夜的廊桥一样，互相在两端。
娄语保持着平常的工作状态，和闻雪时的交流仅限于入座前的招呼，任谁也看不出昨晚两人还是同班飞机邻座一起回来的。
她调动着情绪给予各种反应，一直录制到晚饭点，就差最后一个歌手就可以暂时中场休息了。
娄语在间隙悄悄扭动酸疼的脖子，再次专注地看向舞台。
上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歌手，灯光暗下来，前奏响起。
娄语立刻表现出被惊艳到的反应，但逐渐地，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知所措。
那个女人唱道：
“你最近好吗
身体可无恙
多想不去想
夜夜偏又想
真教人为难”
她是唱得真好，嗓音醇厚地像一首平静的叙事诗，字字都唱到人的心头。
娄语听清楚歌词，喉头暗滚。
“你的脸庞
闭上眼睛就在我面前转呀转
我拿什么条件能够把你遗忘
除非我们
从一开始就不曾爱过对方”
镜头扫到娄语的脸，想抓住她的表情。
一向生动的她却在此刻失去反应，在深蓝色的灯光下，她的面目沉静，又像是面无表情，完全走了神。
“你的近况
断续从朋友口中传到我耳畔
我拿什么条件可以袖手旁观”
另一个机位，镜头专注着另外半边的嘉宾席，闻雪时的反应正好和娄语相反。前面所有歌手出场时他都反应平平，唯独这首，听得异常入神。
唱到尾声时，一直正视着舞台的他，微微偏过了头，看向远处某个位置。
“除非你说
离开我你从不曾觉得——
遗憾。”
娄语意识到似乎有谁在看她，可当她扭过头去找，又空无一人。
女歌手唱完，灯光乍亮，娄语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用力鼓掌。
嘉宾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并猜测歌手身份。娄语不是专业音乐人，在这个环节她一般都是从自身感受出发去夸，可到这首歌时却一言未发。
旁边的人以为她是插不进话，刻意将话头抛给她。
“娄语觉得这个歌手会是谁？”
娄语猜了一个名字，夸赞道：“听着这首歌，我脑子里仿佛过了一场遗憾结尾的电影，尤其是最后两个字的收音，我是不知道技巧什么的，可在我看来，我觉得收得特别好，像是在对自己拷问……到底有没有过遗憾。”
她慢吞吞地说完，眼神一晃，对上了闻雪时的眼神。
当然，因为是她发言，所以大家都在看她。
她别过头，听见中间又有两个人发言，轮到了闻雪时。
他点评道：“我也给不出多么专业的评价，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全场听下来最打动我的一首歌。”
主持接话：“雪时这话说的有点早吧，我们之后还有两位蒙面歌手没有上台哦。”
闻雪时笑着点头：“是我武断了。但我觉得……有些歌就和有些人一样，你听过，经历过，就知道是最好的。不必再对比接下来。”
他说话时，娄语也趁机正大光明地看着他。当他说完时，两人就像刚才那样，视线偶然撞了一下。
他们在这短暂的对视中结束了上半场的录制。娄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休息室，电视台的影棚没那么多房间，就匀出两间，一间专给歌手，另一间则是给嘉宾们。
房间里已为他们备好餐食，大家说说笑笑地坐下边聊边吃，娄语没吃几口就饱了，放下筷子陪着聊天。
她的斜对面坐着闻雪时。他吃东西还是那样快，并且不喜欢边吃东西边说话，可能就是因为很沉默，所以吃得快也不显粗鲁。
他紧接着在她之后也放下筷子，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结束进食，大家都是艺人，晚餐吃得都很节制，其余时间都在客套。
话题不知不觉间就闲扯到过年的话题，一个人抱怨带家人出去过年，自以为着了偏僻的地方，却还是被人认出来，玩得好不痛快。
“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儿吗？更偏一点暖和点的。”
大家纷纷推荐度假胜地，闻雪时摇摇头：“我倒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别为难雪时了，我之前和他一块拍戏，过年其他演员都请假，就他这个主角还兢兢业业留下来拍戏。他能想到什么好玩的地儿啊。”
娄语闻言，正附和着其他人的假笑微僵，心头微妙地抽了一下。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着：“那不是和我们劳模一样，我之前两年都和她拍戏，她那两年都在剧组里呆着。”
“哟，怪不得二位现在这么厉害呢，原来都得这么拼才行。”
话里有几分阴阳怪气。
娄语迅速回过神，化解道：“我们哪能和你比啊，勤能补拙呗。蒋哥你都这么厉害了，要是也这么拼我们就没饭吃了。”
脱口而出后发现话不对劲……她下意识地说了我们。
她把闻雪时和自己归纳在一起免于别人的奚落。而这是一种有点越界的说法，显得两个人好像很熟。
她口中的蒋哥也是个人精，不会错漏这一点，倒也没多想，只是调侃：“啧啧，你和闻雪时现在挺熟啊。之前都不见你们有互动来着。”
“我们才刚录完《夜航船》，熟了很多。”闻雪时搭腔，看向她，“对吗？”
不是我和她才录完，而是我们。
他也用了我们这个词语。
娄语愣了下，说：“对。那档综艺闻老师帮了我很多。”她有模有样地补充，“要是早知道这一点，我肯定会更早和闻老师熟起来的。”
“那档综艺我也有追，真的很精彩！”
其他人插话，大家又就《夜航船》开始聊，聊到其他综艺上，各自七嘴八舌。娄语的手机一震，她还没来得及看消息，就注意到闻雪时把手机扣在桌上的动作。
……是他发的？
她抱着这种预感低头一看，微信里果然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刚才谢谢你帮我一并怼回去了。’
她环视四周，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挪到桌下，手指悄摸打字。
‘不客气’
他垂眼注意到手机震动，也同样将手机挪到了桌下。
‘你这几年都在组里过的年？’
‘你也是吗’
‘嗯，组里反而比较清静。’
两人在吵闹的休息室里就这么通过手机隐秘地聊了起来。
“这些年没想重新找一个一起过除夕的人吗？”
娄语在对话框里打出这么一句问话，绿色的光标在句末闪烁，指尖在发送键上游移，最终落在删除键，光标一字一字地往前吞噬。
最终发出去的——‘是啊’
聊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对方的状态变成了显示正在输入中，娄语便依旧瞄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却只等来他发来一个表情。
一个绿色小人的拥抱。
这个表情看上去还是那么笨，呆头呆脑，和他外表一点都不相符。不过她其实觉得，真正的他和这个小人非常像，会在她面前露出并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样子。
她喜欢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缝隙，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到，毕竟他年岁渐长，也不再沉浸在对她的爱里了。
*
录制到晚上十一点全部结束，娄语并没有急着回她在京崎的住所，又驱车去了corvena，为明天的周年纪念展台活动做皮肤管理，折腾到凌晨才回到住所。
她从老房子搬出来后，辗转了几个房子才住到现在的别墅，是在三十岁生日那年买下的，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个别墅相比其他的别墅并不算奢华，两层楼，五个房间，方便团队的人有需要的话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泳池和小花园，虽然她使用它们的次数少之又少，毕竟她呆在家里的时间本身就不长。
但只要回到这个地方，她就能得到放松。
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布置的，客厅的墙面上挂着她参演的各个电视剧的海报，中央是阿公和阿嬷的照片。每当她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她会坐在沙发上，抬眼就能看到这张照片墙，久久地看上半天。
车子驶到郊外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娄语直接让栗子留在客房住下来，毕竟第二天就是开幕活动，要很早出发，免得她来回跑。
栗子不是第一次住娄语这儿，她一般都住在一楼的客房，但这些天暖气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娄语便让她来上了二楼的房间。
二楼共有三个房间：娄语的卧室，还有一间客房，一间书房。两人在楼梯口互道了晚安便各自进房间。
栗子睡到半夜被尿憋醒，摸索着上了趟卫生间，回房时打开房门，迷迷糊糊地摸摸索着往床上走，却发现不对，哪里有床啊？
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打开灯一看，发现自己走错房间，推门进到了客房对面的书房。
桌面上摞着一堆剧本，旁边的陈列架上摆放着一些私人物品，像是她的毕业照，出席电视节的红毯照，还有放在最中央的，一件花样老土，却叠得十分齐整的酒红色毛衣。
最顶层的自然就是她获得视后的奖杯。
只不过奖杯旁边，还搁着一包未开封的五月花的纸巾，有点碍眼。
大概是为了方便擦奖杯蒙上的灰吧。
栗子心里嘀咕着，赶紧关灭了灯，退出了这间自己不该进来的房间。
*
隔天品牌的周年活动，娄语完美地出席在活动现场，状态绝佳，一点看不出前天还拍戏赶飞机昨天录制到半夜的疲惫。
此类活动非常枯燥，她配合媒体在品牌方搭建的主台前进行各种姿势的摆拍，快门声此起彼伏，嘴角的笑容都在高频的拉扯中僵掉。
好不容易这一趴结束，娄语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接受一些品牌方相关的群采，说白了就是吹品牌方的彩虹屁。
——本该是这么顺利进行的。
直到人群中有位记者突然高举起手机，大声地追问：
“娄语，请问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娄语不明状况地看向对方高举起的屏幕，等她看清楚那几英寸的图框上是什么之后，头脑阵阵轰鸣。
脚下踩的十厘米高跟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失重，差点没能站稳。
那明显是一张偷拍照，像素模糊，照出雪夜下船舷角落相拥的两个人。
那个本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拥抱，此时此刻曝光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下，人尽皆知。
平常这两人，单拖出谁有点捕风捉影的绯闻热搜就该爆了。这回两个人都传出绯闻，对象居然是对方，更别说还真的被拍到了点真东西。
这两个从不相干又腥风血雨的名字诡异地挂在一起，效果堪比地震还没完紧接着来了场海啸，翻了天了。
热搜榜被血洗，论坛被屠版，cp粉、唯粉、黑粉卷入这场混战打得不可开交，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下场凑一脚，帖子被粉丝一个个举报删掉，跟打不完的地鼠似的，立马就有新帖冒头。
【！！这是闻雪时和娄语？？】
楼主：[图片].jpg
1L：omg
2L：卧槽
3L：………………
4L：哈？？？
5L：？不是p图吗
……
455L：震撼，这个男人是闻雪时没跑了吧
456L：但是女人脸看不清啊，被衣服挡住了，怎么就确定是娄姐了？？
457L：虽然被挡住了，但你看她的鞋子啊[图片].jpg，这是我从直播里截的娄语的鞋子，两个鞋子是一样的
458L：一张图拆我两对cp……娄语闻雪时你们好狠的心
459L：我之前就说过这两人不对劲，你们都不信，呵呵
460L：无语，这两人这样还炒cp不是纯纯诈骗，我要吐了
461L：我之前随口胡说的时雨拳打雪花脚踩七楼，真的要美帝了？？
462L：这不是美帝不美帝的问题了，人的一生能搞到几对真的！！这是降维打击！！！
……
2449L：吃瓜，所以这两个人在船上看对眼了，互相出轨？
2450L：本路人觉得很刺激，帅哥美女，zici
2451L：一，大家都是合作同事目前都是单身；二，这张图上的女人不一定就是娄语；三，就算是也不代表两人有什么关系，请大家别再发散了
2452L：娄姐粉来了，大家快撤
2453L：咋这么嘴硬呢，不如接受闻雪时这个姐夫吧，我说门当户对谁支持谁反对？
2454L：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啊，演员都这样吗，在镜头前和别人互动亲密结果私下里？？好虚伪啊，人设什么的都是假的吧
2455L：啧啧啧，估计私下里都玩很大
……
6714L：烦死了能不能别再根据一张图空口造谣了闻雪时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和娄语，两人《白色吊桥》时两方团队别撕得太难看好吗娄语那时候就爬床导演这事儿还有谁不知道吗
6715L：喔唷，雪粉也来了，快认下你们的真嫂子吧
6716L：滚
6718L：楼上陪跑粉皮给我裹紧点，别以为大家都是新粉不知道当年那些破事儿，造黄谣死一户口本行吗，你家主子才是板上钉钉人品有问题刚红了点就和经纪人分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现在都没拿到影帝就是报应
6719L：你们之前嗑这么起劲超话不都你们建的吗，现在咋不嗑了吵那么起劲，要不这样吧，你们姐粉雪粉代替蒸煮百年好合行了吧（滑稽
6720L：笑死，我刚跑去三个cp超话看戏，雪花粉和七楼粉都在激情反黑，时雨粉不知道在干啥全部闭麦
6721L：据说那帮人已经疯了
……
11259L：这俩不可能有什么，别被开局一场图骗了，雪花真的是真的
11260L：抓住楼上，为什么呜呜呜呜我现在真的好崩溃
11261L：放个耳朵
11262L：蹲
11263L：本七楼粉也来卑微蹲蹲……
11264L：料呢？雪花粉自欺欺人吧，什么料都没有敢出来吹
……
32210L：算了我还是说吧……我有途径能看到闻sir的pyq，他前两天发了一条状态，图我不方便给你们看，他拍了樱花
32211L：卧槽！！！！
32212L：真的假的？编的吧？
32213L：爱信不信，他真的发了，而且是pyq不是微博，总不能是营业吧，我本来不想说的
32214L：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一颗心忽上忽下被钓得好惨
32215L：pyq是真料假料不知，p图谁不会？但这张图总是真的吧，娄语和闻雪时就是被拍到非直播时间（划重点）在角落抱在一起，你们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肥章！骄傲！
《袖手旁观》的李健版本真的强推，前奏是《时光倒流七十年》的插曲，简直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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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栗子心惊肉跳地关掉论坛界面,不敢去看后座娄语的表情。
刚才的群采可谓是一场硬仗，起初只是一个记者先反应过来，接着所有的媒体都将话题聚焦在这上面，话筒都恨不得怼到娄语嘴里。
娄语只能提前结束群采,在一群嗅到肉味的饿狼包围中杀出血路,匆匆从站台活动现场逃离。
手机已经被各路消息塞爆了,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还没有联系她，也许正在忙着和团队商量该怎么办吧。她也第一时间和周向明通了个仓促的电话，他让她去家里等着，团队先紧急公关,至少得争取把热搜先撤掉。
不一会儿，热搜榜上便空降了新的热瓜，路人纷纷感叹今天太目不暇接了,流水席也不带这么吃的。
这一看就是周向明的手笔。他对待此类紧急事件从来不喜欢花钱撤热搜,捂人嘴不如让人多说话,七嘴八舌才能真正分担火力。所以他通常会在手里备一些其他人的黑料,必要时候就当做挡箭牌放出风声。
可这次她和闻雪时两个人的热度太高，尽管放出的别的料来压,依旧是杯水车薪。
娄语坐在疾驰的车上，思绪一片混乱。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绯闻挂上钩，但历来都是子虚乌有,只需要派公关即时澄清就行。
但和闻雪时这个，她问心有愧。
至于是谁偷拍的这张照片,娄语在心里过了一遍人选,已经大致锁定了对象。
照片肯定是船上的人拍的,一种可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贪图利益卖给了狗仔。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不至于捂到现在才发。
这个时间点更像是某个艺人背后的团队分析了厉害关系，最终选了个漂亮的时机，放出了这张照片。
对于船上的艺人而言，既得利益者其实只有两个，姚子戚和黄茵花。
他们本就是cp中流量更弱势的一方，这通操作完全是反向输血，可以把cp粉提纯到他们的粉群中。
黄茵花她已经有过接触。如果这个人是黄茵花，那她绝无必要向自己透露蕾丝的身份，所以大概率不是。
那么只剩下姚子戚了。
娄语搜了搜那些放出风声的营销号，看了一圈，有几个都在前两天都提到了姚子戚要接新剧的消息。
很好，时机也对上了。
纵然她还对他带有一点过去的滤镜，觉得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五年过去，重新复出后他的各方面境遇都大不如前，人在这种情况下心态失衡，想要抓紧机会当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娄语蓦然还联想到一个细节——在船上的健身房，他曾提到关于她喝酒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就是话里有话。他从那个高空的拥抱里察觉到她和闻雪时关系的不对劲，所以才在借此试探。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起，他就留了心眼了，要抓住他们马脚的心眼。
娄语面色阴沉地盯着窗外。
*
周向明来到她的住所时已近傍晚，他不慌不忙地进门，还打包了无法外带的米其林餐厅的菜品，状似无事地把菜往桌上一搁，不提满城风雨的绯闻，而是道：“先过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忙到现在什么东西都还没吃。”
娄语走过去搭把手，还是没忍不住先提起：“这次的事情是姚子戚的团队做的，是吗？”
“嗯。”周向明冷声，“最早发的那几个的营销号是他们团队养的。”
“五年不见，我当他还是之前。”娄语轻描淡写，“但好像他也把我当作之前。”
“先别着急反扑，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我们多少料。”
周向明这句话意有所指。
娄语坦然道：“不会有了，那个拥抱都只是意外。比较出格的就是那个拥抱而已。”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会在船上拥抱？”他一针见血，“总不能是大雪让你们觉得冷，所以情不自禁抱一起取暖？”
娄语一时梗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拥抱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那晚，她和闻雪时就像是坐在一架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上，不知道哪个零件出了差错，于是轮胎失控，偏离了轨道。她明知这样不应该，可恶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出，坠落在他的怀抱里。
她从厨房拿来餐具，含糊其辞：“……总之，那是意外。”
“你必须诚实回答我。”周向明语气严肃，“这决定了我们之后的公关方向。”
“回答什么……？”
“你和他现在的关系。”
“你想多了。我们……”她声音低下去，“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周向明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空气沉默片刻，他松口：“那事情就简单多了。”说着先吃吧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不少。
只是这顿饭最终没能老老实实地吃下去，两个人都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一则新顶上去的热搜让两个人都胃口全无。
【爆】闻雪时娄语机舱照
起源却不是营销号，而是一个路人蹭着下午的热搜发的。
@烧饼没有馒头好吃：哇哇哇，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悄摸摸在谈啊！前天我在淮南飞京崎的航班上还遇到他们了！两人坐在一起诶！虽然都戴了口罩但气质实在太优越了，真的很好配[doge]
博主的这条微博评论下三国鼎立，一部分路人迫不及期待吃瓜；一部分两方的唯粉大骂博主为了蹭流量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赶紧删博！还有一部分则是雪花和七楼的cp粉合力攻击博主，说你他妈一定是个批皮的cp粉发洗脑包吧还搁这儿装路人！滚！
于是，此博主大怒，自证清白后甩出了一张偷拍两个人坐在位置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其实没什么，没有任何逾矩的亲昵，娄语在睡觉，闻雪时在看剧本，那一片灯是黑的，照片非常模糊，很难说到底是不是他们，更别说娄语还包得密不透风。
针对这张照片到底是不是这俩，网上又开始火速打起了新一轮的战争。
娄语的脸色很难看，她没想到那晚会被人偷拍，被偷拍就算了，这张偷拍照放往常被爆出来也无所谓，那和其他狗仔爆的亲密照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可跟在他们的拥抱照之后，这张没有任何肢体互动的照片都足够成为他俩暧昧的佐证。
周向明坐在她对面，把手机一摊。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不会有了？”
“……”娄语按住太阳穴，“这真的是意外。”
“又是意外？”
“……他来怀南探黄茵花的班，然后正好我们都要录《歌王》，恰巧一班飞机回去罢了。”
周向明的手指叩了叩桌子。
“你和他在怀南还发生过什么？”
肯定的语气，已经洞穿他们绝对还发生过别的事。娄语没支声。
“娄语，我可不想再从热搜上看见我本该从你嘴巴里知道的事，你是嫌我心脏太好是吗？”
他加重逼问，她硬着头皮，一口气道：“我去过他房间。”
“……”
周向明轻叩的指节停顿。
她连忙把自己半夜突发急性肠胃炎的那一连串事情交代了，不过也隐瞒了一些暧昧的部分，半真半假地交代完毕。
“我只是怕你会担心所以才没说。不信你去问栗子。还衣服的时候我很小心，确认没人。而且很快就出来了。前后不过五分钟。”
周向明沉默良久，才淡淡嗯了一声。
“如果就真的只有这些，那么后续也还算简单。总之我现在立刻让律师团队发函。”他低头发消息，一边道，“还有我联系了闻雪时的经纪人，对方等会儿表示可以连线，你也参加。”
说完他便匆匆起身，走到花园里打电话，联络律师发函警告所有散播谣言的账号，并通知公关团队，让他们十分钟后准备上线。
兵荒马乱的，这场非常临时的紧急会议即刻召开，大家准时进入到网络会议间，因为娄语和周向明在一起的关系，两人直接用一个账号进入。
“人都到齐了吗？”
周向明率先开口，丁文山连忙道：“向明哥稍等，雪时马上上线。”
他话音刚落，一个系统默认头像的账号姗姗来迟。
丁文山赶紧说：“他来了！”他又看了一圈账号，“倒是你们的娄语好像还没来？”
不等娄语开口，周向明替她回道：“她和我在一起。”
丁文山卡了一下，哦道：“行，那我们开始吧。”
周向明带领节奏：“鉴于娄语和闻雪时本来就不是恋人关系，所以公告我们如实澄清就行。那张机舱照不用太关注，重点是那张拥抱的照片，这就牵扯到他们过去的关系，这一点是必须要藏的。现在的难点就在这里。”
丁文山思索道：“那晚情况我也清楚了，大家都在喝酒，是不是可以对外说是娄语喝醉，雪时只是礼貌送人回去。”
周向明冷嘲：“那你们倒清清白白，我家娄语投怀送抱？况且喝醉酒送回去之后呢？不说的部分足够浮想联翩，这对女艺人的形象伤害非常大。”
虽然周向明在经纪人这方面按资排辈远超丁文山，但丁文山面对他的施压倒是非常沉着，替自家艺人的利益据理力争。
“雪时这些年也没被拍到过花边，和女艺人一直保有距离，能承认送人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这对他的形象肯定也会有影响。大家都是吃亏，只是为了解决问题。”
两方不断博弈，公关团队各执一词，气氛僵持不下之际，那个系统默认的小灰人头像旁边的麦闪了一下。
“那不然就承认我们的过去。”
闻雪时略显冲动的声音传到这头，越过会议间的所有人冲着她来。
“娄语，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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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让她觉得？
她能怎么觉得,她的下意识是他疯了。
娄语还没说什么，周向明觉得这话太可笑，第一时间接过话生猛地回击。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知道这事情谁爆的吧，姚团队现在就等着咬我们一口,重点是我们,是娄语！你们一旦曝光当年,那他们可以做的文章就可太多了。大可以捏造娄语当年炒作其实是出轨的嫌疑，怎么泼脏水怎么来。他现在刚复出还处于弱势的一方，舆论会偏向谁？我不会允许娄语被泼上道德污点。你也是，你和黄茵花之间怎么炒的不重要,娄语被泼脏你也别想逃。不要觉得你们两个现在有点成绩了就没事，娱乐圈不是过家家，大家和和美美庆祝你们郎才女貌。”
闻雪时的声音已经不再冲动了,很冷静地回复：“是啊,当然不能这么做……我开玩笑的。”他笑起来,“你们刚才气氛太紧绷,但好像我这么一说把气氛搞得更紧绷。弄巧成拙了。”
娄语此时不好再沉默，打圆场道：“我有个提议,虽然可能听上去也有点牵强……我在船上不是扭到过脚吗，就说是因为意外他扶了我一把。”
公关团队的人叹气：“关于照片的澄清方案我们想了很多，这也是其中一种,其实都可以说。但主要后面还连着机舱照，单分开来说是巧合也都没问题。可因为一前一后爆出来,现在怎么解释都很苍白了。巧合多了就……”
最后两方团队又七嘴八舌地讨论,周向明却反常地沉默。娄语才发现其实从头到尾他都还没提出过解决的方案。
她疑惑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经过大风大浪的周向明都是掌握绝对主控权来解决危机的那个人。
他沉思地抬眼,端详了娄语半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清了清嗓子。
“各位，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你们再拿不出像样的提案，那我只能说我的方案了。”
丁文山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什么？”
“推动这两人合作。”周向明说，“那么所有似是而非接二连三的东西在大家看来不过是一场预热炒作。”
娄语听到这个方案时，心脏坐上了弹跳机，剧烈地跳到嗓子眼。
这是一个她完全没有去设想过的方案。
公关团队分析道：
“目前看来这可能是最佳方案了。现在上热搜的照片都是那种非常模棱两可的，如果有后续的工作合作，很容易靠一些营销号引导大众，让他们觉得是我们在自导自演，对绯闻的关注度就下来了。而且还可能会反哺给之后合作作品的热度。但这个方案实施难度比较大……”
毕竟这不是一个澄清公告的事儿，后续还得牵扯一大堆，两个艺人的意愿如何，以及——这个项目是什么。现在都是空中楼阁。所以他们一开始都没有拿出来说。
丁文山那边似乎相当排斥这个方案，紧接道：“现阶段我们要找项目可不容易，还容易走漏风声，被人传出去知道我们是现在才找合作的话，这个计划根本就行不通。”
“所以必须要找眼下我们可以操盘的项目。”
“听语气，你们这边有现成的？”
娄语突然意识到，该不会是……
周向明道：“一个网剧。”
对面一愣，立刻笑出声。
“……现在轮到向明哥来开玩笑了吗？”
“现在还没码好又可以主控的盘子，怎么可能还会是大项目。”周向明嗤鼻，“虽然是网剧，但本子不错，我和娄语都很喜欢。她还一直想要演，本来我是不同意的，但如果闻雪时愿意加入，这个盘子就可以组起来。”
丁文山失笑：“雪时去年担了两部几十亿票房的电影，就差拿一个影帝坐稳圈子里的交椅。你现在让他去演一部网剧，这合适吗？”
“论咖位娄语不比他差，我都肯放她去，怎么就不合适？”
“那是因为电视剧和网剧的壁还没那么厚！”
“我记得闻雪时最早也是演网剧起家吧？现在再演网剧，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回归吗，还是和当年演出道网剧的对手演员一起。”
“……话是这么说。”丁文山依旧不同意，“但这还是天方夜谭。你最起码得是电影吧？你们既然要操盘不能改成电影吗？”
“得是网剧。”周向明意外很坚持，“我会去找国外流媒合作，当然不会真的只把这个当成小网剧来搞，太浪费他们两人。这个盘子不是不能往电影搭，但我不觉得噱头会比这两个人居然去演网剧有意思。这个什么都司空见惯的时代，只有意外才会有话题度和新局面。”
丁文山态度却还是异常坚定：“老实跟你们说吧，其实我们……”
刚出声却突然被闻雪时打断。
他一锤定音：“这些都无所谓，先把剧本发过来吧。这是一切的前提。”
“可以，那我等你们的决定。”
会议终止，娄语欲言又止地看着周向明。
他扫了眼过来：“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很愿意。”
“现在不是愿不愿意的事了。是得不得已。”
“你明白这点就好。”
“但……现在不得已到了这一步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是我考虑下来对你的最优解。”他不置可否，“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那不要这个也行。”
娄语摇了摇头：“我只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害怕？”
“我怕我当初就不会去参加《夜航船》。”
“OK，那我和你的二人会议也到此结束。”他如释重负地往沙发上一倒，“我先眯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叫我。”
可半小时后，周向明已经完全睡着了，显然今天一筐子的事把他累够呛。
娄语跟周向明的助理确认了他之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干脆没叫醒他，小心翼翼地抱了床被子下来给人盖上，把客厅里的空调开到最高，一切妥善后才放心地回了房间。
结果自己却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忍不住猜闻雪时会同意吗？如果同意了，那就是他们久违的，时隔九年的共演。
已经尘封在被人翻不到的网页中，两个曾经并列在演职表里的名字，居然要再一次并列在一起吗？
胸口在黑暗中轻颤，娄语闭上眼睛，依然能清晰地想到九年前杀青那一晚。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他们也挤出笑容，两人都不舍得脱下身上的戏服。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杀青，闻雪时也是，他们都还不懂得很好地如何应对离别这件事。沉浸在故事中几个月，说结束就要结束了。
这次有剧组准备的杀青花束，也有导演上来说辛苦了。娄语却在接过花的瞬间想起了阿维伲翁闻雪时递过来的不起眼的花束。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这一天她为他悄悄准备了一束，等他回到化妆间就能看到。
拍摄杀青的合照时，他们表面上不敢凑太近，隔着一截拇指的距离，三二一快门按下时，仗着所有人看向镜头，别人关注不到他们，也仗着他们前一排有人蹲着，挡住两人的手。电光石火，他悄悄伸手过来，勾起她的小指，非常隐秘地交缠。
没有人发现那张照杀青照上，有两个人比v的手刚好一左一右。
是因为他们在底下偷偷牵手。
就这样失眠到清晨，总算到了早晨才有些微睡意，但却不能睡，得赶上午的飞机回剧组。
她痛苦地爬起来，出门前周向明还一脸疲倦地在沙发上睡着。她没吵醒他，只给他发了条微信留言自己已经飞了。
*
请假两天，回到组里带了一身流言，自然少不过被被暗中打量。娄语只能装作无事发生，面不改色地继续拍摄，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从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传出那么像样的照片，传的对象也是前所未有的重量级。
很多路人当了真，就连圈内人也觉得两人正在地下情，对不熟的艺人之间而言，很多内情也是靠口口相传，互相八卦，并不比其他圈外人知道多少。
就比如娄语正在拍摄的这部戏的男主角。
他是近年新起来的实力派演员，而且涉猎很广，电影电视都有在参演。娄语这次和他是第一次合作，两人私下几乎没有交集，这次回来之后，娄语却立刻感受到这人对自己异常殷勤。
拍摄的间隙时，他拿着剧本来到她的房车，名义上说是想向她请教下某场重场戏，实则拐着弯向自己打听闻雪时。
娄语声音冷下来：“你如果不是问剧本的话就可以出去了。”
对方立刻噤声，半晌才又小心翼翼道：“娄语姐，我不是怀疑你们俩真有点什么，只是肯定也算熟吧？我就是想托他问问，陈康导演的项目，我有没有可能上呢？”
陈康，那不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名导吗？
娄语面露疑惑：“为什么要托闻雪时问？”
“陈导那儿我不太好直接问，但他钦定了闻老师当男主角啊，剧本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这部肯定能冲奖，我捞个配角就是万幸了……”对方观察着她的神色，“娄语姐……你真不知道这回事吗？”
“不知道。”
“呃，那算了，当我没说吧。”
他识趣地收住话头，下了房车。娄语看着对面的沙发，被坐下去的凹陷一点点弹回来，放空的思绪终于回神。
陈康……这是电影界的名导了，娄语之前看过他的采访，记得他说过圈内很欣赏的演员之一就是闻雪时，有机会想和他合作。她还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如今机会真的过来了。怪不得当时丁文山态度那么强硬，不想接什么网剧，废话，他们的下一档戏是要冲奖的名导力作，这件事就是把一坨屎和一块黄金摆在面前，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娄语苦笑地掏出手机给周向明发消息道：
‘想一个新的方案吧，你的提议成不了的’
她发完消息便开始下场戏的拍摄，一直没去查看手机，直到这场戏全部完成。
她重新点开微信一看，周向明发了个问号。
‘？’
‘你不想和他演？’
娄语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是他不会想和我演’
两人隔了时间差，周向明过了很久才回复，直接甩了一张微信截图。
图上是他和丁文山的聊天记录。
丁文山：‘雪时答应了。[微笑]’
作者有话说：
丁文山：辞职了不干了行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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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深夜,娄语拍完后回到酒店，点开微信里闻雪时的头像。
两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录制《歌王》那天，之后便在没有任何联络了。
她拧开落地灯，在灯下给他发出一条试探的消息。
‘在吗’
握着手机等了五分钟,消息未回,她倒扣住手机,拧着眉心去了卫生间。
一个小时过去，自己收拾妥当出来，消息界面依然只有她孤零零的两个字。
娄语便猜，这人是故意已读不回。
她想了想,干脆又发了一条。
‘不好意思，网剧你同意接了，但我没答应要接’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机屏幕,不出一分钟,他的消息总算回过来了。
‘你经纪人不是这么说的。’
果然刚才是故意的。
娄语立刻双手飞快地回复。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那你和你的经纪人谈好了再来找我。’
……
娄语被他一句话杀得片甲不留。
周向明肯定不同意她毫不缘故地拒绝,若追问原因,她能怎么说？说是知道闻雪时有更好的新戏，她不想绑架他？
她直接拨了语音过去,几声后闻雪时才接起，她开门见山：“我听说你要上陈康的电影了，你要是脑子没坏,你就该接那个。”
“你听谁说的？”
“所以是真的吧……？”
他嗯了一声：“但是我接戏不看导演是谁，只看剧本。”他淡淡道,“《往事》的本子更打动我。”
“可那是陈康！就算本子不行,他的导演功力只会化腐朽为神奇。《往事》的导演和编剧只是一个新人,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她最后会导成什么样子。不然我早就接了。”
“娄语,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和我说番话的？”
他的问题忽然让她失了声。
“同为这场事件的受害者,你不是应该希望我接下戏，然后把事情一起作掩盖过去吗？”他笑，“可你现在让我推掉，对你的好处在哪里？”
娄语喉头一梗。
她慢慢地回答：“那对你的好处又在哪里？你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任意挑选本子的权利，但机会并不会看你是个大腕就次次青睐你。这些年了，你难道一次都不渴望拿到影帝的奖杯吗？接下陈康，这就是你离影帝最近的一次了。”
【接下这个剧本。】
闻雪时的耳边传来的，却是九年前她对他说过的类似的话。
彼时他毅然和经纪人解了约，前路被堵，唯一的出路是地下电影，当时还是好时候，地下电影可以报奖，运气好搭上个拿奖的，前途就光明了。
而有个导演正好欣赏闻雪时在《白色吊桥》里那股没有明天的劲儿，给他递来了剧本。
那是一个特别致郁的本子，叫《月球》。讲述一个女孩对高不可攀的少年一见钟情，然而时过境迁，少年长为青年，迫于生计，为了筹集医药费和不同的女人开房。她尾随着那些女人，年轻的，年老的，漂亮的，丑陋的，进了他的房间。
结局，女孩终于攒了一笔钱，她却没有用这笔钱帮助他，而是用交易的方式，让青年也接待了她。
那是她一生中最接近月亮的时刻，他脱光身体压上来的时候，房内的光暗下去了，她因此看见了月球表面的凹坑。
那个导演把“肮脏的月亮”这个角色抛给了闻雪时。
剧本他看完后就随手搁在了茶几上，好几天没回复，娄语便按捺不住看了。
她熬夜看完，很激动地对他说：“你一定要接这个！人物的层次很丰富，是个好角色。”
他愣住，问她：“你仔细看了吗？”
“我还给你划线了。”
他盯着她：“……数过里面有几场床戏吗？”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
“没数，数不过来。这重要吗？”她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是我们作为演员的素养，没所谓的。”
演员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由自己支配的，它是工具，是作家手中的笔，画家面前的布，音乐家挑选的琴——只是用来完成作品的一环。
他沉默，她看出他的抗拒，但无法坐视不管。
“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了，这个不接，就没有可接的了。还是你想再做回替身？”她无可奈何地加重语气，“别再任性了，听我一次。”
他和她对视良久，偏过头，说，好，我接。
拍摄《月球》期间，她却一次也没过问他拍得怎么样，他也一次没提片场，仿佛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这回事。
直到电影在国外上线，他作为主演也收到了导演特意寄来的影碟。他把它搁在了影碟架的最下面，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发觉。
那似乎是一个夏日的深夜，他半夜忽然惊醒，床上没有娄语的身影，隔音不好的门外，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喘息声。
他起身下床，正要开门看看，却听清那个喘息声是自己的声音。
她在偷偷地看《月球》。
握着门把的手顿住，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来。女人甜腻的叫声混合着自己的喘息在深夜的老房子回响。
夜半三点的时候，娄语又回到了房间。
她静悄悄地爬上床，他闻到了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烟味。
那个夜晚，他的小狗看着他和别人亲热的电影，第一次学会了抽烟。
被她不知抖落在哪儿的烟蒂，在他心头烫出了一块疤。他摸索着按住她的背，将人拖到了自己怀里。
她一惊，小声说：“我吵醒你了？”
他没支声，翻身撑在她身上，低头从她的发旋吻下去，眼睛，鼻尖，再是嘴唇，扫着她唇齿里的烟味。
她被吻地呜呜直叫，双手一直推着他，似乎在害怕被他发现抽烟的事，又或许是在抗拒刚才在屏幕里的他用同样的姿势来亲她。
他却非要吻她，而且非要这个姿势。
刚才在客厅里泄漏的声音实打实地在这个房间上演，她索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却更过分地用手指揉开她的嘴唇，低声说：“叫出来。”
波澜不惊的语气下藏着的是心慌。
明明胸口贴着胸口，密不透风，他听不见她的声音，觉得不够，怎么也不够。
他俯下身，鼻尖对着她的，夜色漆黑，凑近了才看见，她的眼角垂下一条浅浅的夜河。
他的心跟着一抽，啪嗒啪嗒，被打湿了。
“为什么哭？”
明知故问。但他偏要她说出来，全部说出来——明明不想看见他和别人拥抱，接吻，四肢绞缠，哪怕仅仅是虚构，可依然会痛，会嫉妒，会发疯。
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沉默愈加嚣张。
他们用凶狠的接吻代替言语，他吞噬了她全部的烟味，很苦。
从那时起，他便以掠夺的方式抢走她嘴巴里的烟，或者是亲自喂她，似乎烟和她之间必须插进自己才可以。
娄语听着手机对面一直持续的沉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但沉默的时间过长，她忍不住催了一句：“想好了吗？”
他啊了一声。
“想什么？”
“……当然是我刚才说的事啊。”
她现在怀疑这人根本就是走神了。
“你刚才说的事，对我根本不是选择题。”他贴着听筒，声音低低的，“因为我已经和陈导说好了，我优先来拍这个，他可以等我。”
我期待和你的共演。
这是挂断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主演两方谈妥之后，各自的团队立刻放料给了各大营销号，称两人即将有合作。且对那个暧昧的拥抱和机舱照都并未作出解释，只是严正声明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任何越界。
如此一来，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在有心的引导下很轻易地就变了风向，路人觉得被耍了，根本就是有意识地在炒作啊！是不是在接《夜航船》的时候就在铺路了？怪不得两人还一起抱着滑翔……当时看过去暧昧到让人觉得古怪的细节，如今有了由头之后，再回过头去看，不过都是资本玩弄人心的手段罢了。
cp粉膈应又期待，虽然你告诉我过去我吃的都是人工糖精，但没关系，这两人真的要合作了啊！有饭吃总比饿死强！
大家的注意力紧接着被两人要合作这件事吸引。但这点被两方团队捂得很死，猜测这个项目会是什么成为了接下来一段时各大营销号的流量密码，有猜闻雪时要往小屏幕发展，也有猜测娄语要进攻大屏幕，谁都没有往网剧上猜。
姚子戚的团队不会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的卖惨通稿被淹没在这些议论中，更别说提纯cp粉。
但这还没完，娄语团队紧接着送了他们一份“礼物”，帮他们吸引一点难得的注意力。
一张他被一个戴口罩女人领进酒店的偷拍照。
这个女人是娄语团队的工作人员，当时她领着他去见娄语在的酒店，目的就是为了谈《夜航船》的合作。
谁不会留心眼呢，她比他留得更早，因此拍下这张照片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她并不希望能派上用场，除非必要她不想随便泼人脏水。而且她总觉得五年前是自己利用他在先，他凭白遭横祸人生已经很不顺了，再复出已经很难得，她不想用脏手段提纯，大家互相吃点过期红利和平解绑是再好不过了。
但现在他要她下水，那大家只能一起湿。
那张照片在有意的引导下立刻上了热搜，所有七楼粉都炸开锅，姚子戚一直隐身的微信也紧跟着诈尸。
他直接给她发条消息：‘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娄语隔很久，慢悠悠回了个ok。
他一通电话打进来，娄语气定神闲地按下录音，接起。
她故作不知道，非常愧疚地说：“什么事呢姚哥？是不是我这几天传的绯闻影响到你了？那真的对不起。”
姚子戚无语凝噎。
“娄语，咱们也别演了。那照片是你们这边放的吧？那个女的明明是你们团队的人。确实，这事儿是我们先做的是不地道，但我没做任何加工，你呢，一张图造谣我，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吗？”
娄语愕然：“姚哥，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那张照片是你们这边发的？”
“……我向你道歉，可以吗？你能让你们那个团队的工作人员出来澄清吗？”
“澄清什么？”
澄清他们从综艺开始之前就决定联手炒作？
姚子戚哑口无言，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澄清无异于自掘坟墓，和他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
他咬牙道：“娄语，五年前你利用我，我只是学习你而已。”
娄语沉默半晌，笑了笑：“别说得这么清清白白，如果你当时不出意外，你也是得利方。”她语气一转，“照片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知道是谁拍的。我也很想帮你澄清，但很可惜，那位工作人员前阵子离职了，我也爱莫能助。”
说完她就轻巧地挂了电话，并给姚子戚发了条暗含警告的微信。
‘对了，电话我录音了’
这也是她发给姚子戚的最后一条微信，发完就直接拉黑。
敲定《往事若无其事》的项目计划之后，前期的筹备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了。周向明作为操盘者，亲自担当起了制片人，带着导演一起改剧。美术最先进组勘景，把剧本确定的需要的大景定下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往前滚动。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娄语无关，她只需要先安下心把目前的电视剧本拍完，还差一个月杀青，《往事》的本子改成什么样她都没再看一眼，那样会分神。
直到临近杀青前两天，她才跟周向明要了新的剧本来看，剧本还没完全改完，但大致框架已经搭好了。
原本是电影题材的量改网剧，需要扩充内容，但扩充太多也容易破坏故事的整体结构，好在网剧的体量也不像电视剧那样固定，可调整性很大，于是最后调整为较短体量的网剧，只是这样一调，相比国内普遍的网剧集数明显吃亏很多，却很符合国外流媒市场的发行。娄语一看到这个体量，心里判断周向明是认真地瞄准了国外市场。
她静下心来重新看整个故事：中心依然是男女主人这条线。扩充的内容主要在于将各自分手之后的线梳理得更完整了，女人找了一个比她小很多的老公，完完全全是男人的反面。而男人也找了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女朋友，和她没有半点相像。
他们都以为绝对不会再爱对方那种类型的人了。
各自的人生也没有交集，直到那晚蒙面派对的十二点，男人的灵魂突然被塞进了他们相爱时候的样子。
男人在这里只认得她，也只爱她。可女人说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明明已经走出派对，最后站在街头给老公发消息，说派对会到很晚，今天晚上就不用等我了。
脚步转向，她咬咬牙重新来到男人面前，对他说我会帮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回去。但是我只能帮你这一个晚上，到了天亮，我就会回家。
两人的故事便在这一夜展开，回忆与现实轮番交织。
但他们也只拥有这一夜，像刑犯清楚天一亮警察就会赶到，这一晚是他们的情感最后无用的逃亡。
她看完后给周向明发了消息：‘这个男二和女二定了谁？’
‘还没定，casting提了一批，这几天我先筛筛，过几天直接让他们来公司见一下。正好你杀青，如果不想休息可以一起过来看看，随你。’
这对娄语来说根本是一个不需要选择的选择题。
她立刻回道：‘我来。正好见下导演。’
*
三天后，方船国际中心在日落后依然灯火通明，三十层是《往事若无其事》剧组的筹备中心，角色的试演已经从一周前就开始进行，到今天是最后一天。
原本冷清的通道此时站满了小演员，房间内正在面试着人，大家都等在外面，各个皮相紧致，穿着也惹眼。但神情都统一地非常忐忑，还存着一份非要把人比下去的傲气，彼此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竞争对手。
突然，三十层的电梯叮一响，又有人从里头出来了。
离电梯最近的小演员立刻偏过头去看，心想怎么没完没了，怎么最后一天来面试的人还这么多……难道大家都打听到了这是闻雪时和娄语的新戏？要是这样的话也就难怪了。因为自己也是冲着这两个人的名气来的。
她心里嘟囔着，从电梯里出来的女人已经擦着从自己面前过去，只留下一个背影、一阵香气——和面试者们相比格格不入，打扮非常随便，带着渔夫帽和口罩，气质却压过这里所有人。
小演员心中立刻有了猜想，并在对方无视所有目光，直接拉开面试间的门进去之后得到了确认。
刚才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人是娄语！
*
娄语拉开了房间门，里面的面试正进行到一半，她作了个抱歉的手势，悄摸地在周向明身边坐下。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这自编自导这部剧的导演章闵。娄语对她早有兴趣，只是行程繁忙一直没机会见。她对他们敲演员没太大兴趣，完全就是冲着导演来的，也想趁此机会观察她审演员的能力怎么样，趁着今天是面试的最后一天，剧组一杀青她就急忙赶过来了。
章闵此时接到她的目光非常拘谨，立刻冲着她点了点头。
娄语朝她笑了笑，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帮自己摘下了口罩。
周向明将口罩搁到角落：“戴着别人怎么看见你笑。”
“啊……忘了。”
房间里正面试的一组男女结束了表演，方便起见，这次的面试选了某场男二女二的对手戏进行表演，让面试者自行组队，结果下一组进来的却只有一个青年。
他自我介绍道：“各位老师好，我是面试霍言一角的夏乐游。今年二十四，身高一米八三，射手座。”
周向明看了看履历表，抬头问他：“你的搭档呢？”
娄语跟着看过去，这个青年的气质蛮独特，给人一种人如其名的感觉，像置身在一座只在夏天营业的游乐园，身上充满了没心没肺的欢快气息。
他向众人欠了欠身，懊恼地抓了抓头答复道：“我来迟了，没凑上人，本来想着一个人表演也无所谓……但我现在好像找到新的搭档了。”
他的视线一偏，落在娄语身上，非常楚楚可怜地——
“姐姐，你愿意援助下落单的小羊羔吗。”
作者有话说：
闻sir：不会好好说话的男的即刻扭送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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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姐姐……
这个人叫起来真是不害臊。
娄语被指到,不慌不忙地说：“你自己来迟，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我不是故意的。”他撩起运动裤的裤腿，膝盖头蔓延到小腿上有一道随便用碘酒抹了抹的新鲜伤口，“来的时候有个老人闯红灯,我紧急刹车从摩托上摔下来,只好临时去买了条裤子。”
章闵无语道：“……这不需要先去医院吗？”
他甩甩头：“买裤子比较重要。不然会吓到你们啊。”
周向明一直没发话,只对着娄语道：“选择权在你。”
娄语沉吟，青年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还悄悄地做出了祈祷的手势。看得她有点想笑。
“行吧，不能让你的血白流。”
她推开椅子起身,如果他说的实话，那确实该给人一个机会。
“谢谢姐姐。”
他笑起来，语气雀跃地仿佛已经被内定。
“不要太高兴,这场戏我只看过一遍,搭戏效果可能还不如外面准备很久的人好。”
虽然是这么说,她伸手要来单页剧本,只粗粗扫了一眼就折起来放回去了。
“来吧。”
剧本的另一条感情副线是男二和女二，这两人在和男女主相遇之前彼此其实也有过一段。这场的试戏片段是两人勾搭的过程,此之前两人只是在酒吧遇到，然后打了个炮的关系。第二天决定分别时，他开着车追上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走。
道具准备两个椅子代替车的驾驶座和副驾，夏乐游坐下去,抬手装作开车的样子。
一般人做这个动作会显得有些傻气,可他加了些细节,顿时生动很多。其中一个胳膊搭在虚空处,假装搭着的是摇下来的车框。另一手握着虚无的方向盘,指尖不全是握着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有翘起来的空隙，娄语瞥了一眼，明白他那里此刻应该夹了一只燃着的烟。
她便接住了这个细节，抬手挥散从车窗里朝她散过来的烟味，一副撇清关系的样子。
她微微冷声：“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探过头来，打趣道：“喂，这么快翻脸不认人了？”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如果一切都按常识来，生活不是很没意思？”
他做了个吸烟的动作，就在娄语猜测他接下来是不是要向她恶俗地吐烟雾借此撩拨之时，他却做了一个摁开广播的动作，然后说了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你听。”
她戏里戏外都不解道：“听什么？”
“这首歌的名字叫《你愿意和我走吗》。”
他把原剧本中的这句台词，化用成了一首歌，更改了剧情。
章闵眼前一亮，忍不住打断道：“改得很妙。”
周向明跟着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夏乐游站起身，又歪歪斜斜地朝前欠身鞠躬：“两位也辛苦了。”他转过身对向娄语，“尤其是这位姐姐，特别感谢。”
他明知道她是谁，却好像装作不认识似的坚持叫姐姐。
娄语摆了摆手，回应他的是麻烦叫下一个进来，便头也不回地坐回位置。
*
晚上这一轮的面试结束，娄语绷不住地松靠在椅背上，坐了一天飞机，又在这儿钉坐一晚，脖子和背都有受不了。
她刚要抬手松松脖子，周向明已经伸手过来按住后颈，力道很精准地揉了几下。
“我跟你说了今天不过来也可以。”
娄语连忙摇头：“那不行，我今天可是特意来逮导演的。”她看向章闵，“走吧导演，一起去吃个饭？我来请客，你和周生最近改剧本辛苦了。”
章闵笑笑：“能请到你来演，我怎么改都不为过。”
三个人一起转场到公司旁边的居酒屋，趁上菜间隙，娄语试探地问章闵：“这一轮面试都结束了，章导有看中的人吗？”
章闵毫无犹豫道：“我对夏乐游印象蛮深的。他和你搭戏也完全没有怯场，最主要的是我很欣赏他改的那个细节，虽然只给到了他一场戏，但他已经把这个人物吃准了，甚至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准确。”
娄语点点头：“是个有天赋的小朋友，对情绪的把握比较细腻。”
周向明不置可否，接着问：“女二呢？导演有没有中意的？”
章闵叹气：“本来勉强觉得有一个还可以，但看了娄语的表演，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周向明淡淡道：“要是按娄语的标准去挑，那就挑不出了。”
“是这样……不过所有人看我下来都觉得差点。”
“那就再让casting提一批人吧。”
章闵松口气：“辛苦周老师。”
清酒端上，章闵主动给娄语斟酒，语气很诚恳：“我听说很早的时候我的剧本是误递到你那边去的。但是是你把它留下来，才让这项目有了成型的可能。”她放下酒盅，端起自己的酒敬娄语，“一直很想当面亲自跟你道谢。”
娄语被她这阵势吓一跳，连忙道：“不用章导，是你的才华让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的。我当时看到你剧本的时候，就说我一定要见这个人一面。”她怼了怼身旁周向明的胳膊肘，“要谢还是谢谢我们周生吧，他才是操盘的老大。”
他悠悠夹菜：“人家早谢过了。”
章闵一口气干了酒，笑道：“无论如何，二位都是我的伯乐。很多年前我就的梦想就是能够自编自导电影，上大学的时候还写过本子投创投，拿了个入围。我当时的男朋友就和我说，你是有才华，可你的才华就这么点。人不能怀揣着那一点点的才华过日子。”
她的酒喝空了，娄语静悄悄地给她倒上，没有打断她。
“后来他成为了我丈夫，可我也没再做过梦了。”
娄语一愣：“那你现在……？”
“我们已经离婚了。很可笑吧，离开他之后我反而敢继续做梦了，才会有今天。但我也不后悔和他结婚过，不然我写不出《往事若无其事》。”她又道，“不过请放心，这几年我并不是真的放弃，一直有在努力学习，我绝不会辜负你们给予我的机会。”
“我相信章导。”
梦想都是千篇一律的，可排队站在梦想前的人，各有各的困窘和失意。
娄语看着章闵感激的神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感激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我能有这个角色就已经知足了。
是当时在剧组里被杨欣美恶意压了戏份的那个小姑娘。
娄语想到这个人，内心有点愧疚。她当时什么都没能为对方做，但如今说不定能拉她一把。
打定主意，娄语提起道：“关于女二的人选……我刚刚想起来一人，是我刚杀那个戏的，叫冯慈。我看过她的表演，还不错，可以让casting找她过来试试。”
“那就让她来试试。”周向明看了眼日历，“尽快敲定演员就能早点开始围读。”
之后娄语便没再插手选角的过程，她还有堆起来的广告和杂志拍摄日程，等这些全部完成之后，选角也定完了。
剧本围读定在三天后，配合着闻雪时的时间。他最近被拉去补拍上个电影的戏份，直到那天才能下戏，日程也是相当忙碌。
因此，这是她和他隔了几个月的再见面。
出门前，娄语打开衣柜在镜子前挑了很久，最后又把精心搭配的衣服脱了，换上简单的T和牛仔出了门。
围读的地点依旧是在方船国际中心，从早上九点开始。娄语出门前折腾了那么久依然提前半小时到达，可已经有演员比她先到了。
看清楚这人是谁后，娄语发自内心地朝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真巧，又要合作了。”
冯慈正在看剧本，闻言抬起头，神色惊喜。
“娄语姐！”她小心翼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
冯慈斟酌着，很受宠若惊地开口：“我听casting的导演说是你想起我，让我来试试的，谢谢！”
娄语不以为意：“不用谢我，这我可真没有在背后暗箱操作，只是给了你机会，机会都是均等的。”
冯慈局促地握紧拳：“我一定会好好演的。”
“姐姐。”
突然有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叫她，娄语不用回头，光听这个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称呼就知道是那个和自己搭过戏的青年。
看来男二定的就是他了。
他走近她们，挑眉看向冯慈：“你就是乔茉的饰演者吧？我是霍言的饰演者夏乐游，游乐园的那个乐游。”
冯慈忙道：“你好，我叫冯慈。多多指教。”
“好啊，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他掏出手机调出微信码，接着摊到娄语跟前，“姐姐也顺便加下我吧？”
非常正常的请求，娄语加上夏乐游，也一并把冯慈加上了。
她和冯慈在上个剧组交流其实算少的，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次她被杨欣美抢戏，之后两人就没多少有对手戏的部分，也就没有来往，不然早就该加的。
她走回位置，一边低头给刚加的两个人备注。
点开冯慈的主页要改备注时，娄语的手一顿，眼睛扫到她写的个性签名上。
——“我永远会为你加油”
这是《浪潮》里的台词。
娄语恰巧记得，因为这部电影闻雪时参演过，很早年前。他不是主角，这句台词是他说的。
这部电影在他的作品中非常没存在感，那个角色加起来总共只有几分钟吧，很难想象时至今日，会有人专门记下来作为自己的签名。
娄语顿了顿，划过页面，继续备注。
她低着头打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闻雪时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迟到了十分钟，迎着众人的目光目不斜视地踏进门，对着坐在主桌的导演点了下头，面露愧疚：“抱歉导演，飞机晚点。”
“没关系的，赶紧坐。”
他的位置就安排在娄语旁边，毕竟是两位主角，于是那束从刚才起就笔直的目光拐了弯，落到她身旁。
娄语不自觉挺直了背。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个把月前，相比五年，这并不算长的分开时间居然也让人紧张。
大概是因为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将紧密地被迫绑在一起。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余光注视着闻雪时走过来落座，章闵刚要说开始，又被人敲门打断了。
是闻雪时的小助理，他抱着一大箱子走进来，闻雪时解释：“也许有的人没吃早餐，就给大家都买了份，当作我迟到的补偿。”
众人纷纷道谢，小助理放下箱子，从里头取出食物——是麦当劳的纸袋子。
他笑脸相迎地一个个分发过去，也发到了娄语手中，尽管她说自己不需要。
娄语想把纸袋扫到一边，但碍于闻雪时就坐在邻座，这样做太不领情，于是意思意思地打开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呼吸微滞。
纸袋里，热乎乎地躺着一杯咖啡，以及，一只久违的双吉汉堡。
作者有话说：
夏乐游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牛奶——是小朋友该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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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双吉汉堡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娄语不会不知道，他也是。
她无法单纯地把这个归因为一个单纯的巧合，刚好在他们一起围读的第一天，他买来了一只双吉汉堡。
那么多可选的汉堡,他偏偏买了她曾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他们共演了,一定要再来吃一次的双吉汉堡。
这是一个无关风月的约定，他还记着。
娄语忍不住转过脸去看他，闻雪时正在翻阅剧本，一手捏着汉堡,很平常地吃着。
一个晃眼，坐在她身边的仿佛是二十来岁的他，头发更短,蓬蓬地像刺猬,穿着单薄的T恤,捏杯可乐,坐在阿维伲翁的深夜麦当劳——她身边的位置，透过橱窗看着她笑。
娄语仓促地收回视线,咬了一口汉堡，旋即放进袋子。
围读正式开始，主要围绕着重点段落顺台词,如果有不舒服或者觉得不对的地方就提出来。这个部分很容易两方主演就打起来——因为改了一个人的戏，对手戏的部分也得跟着改,可另一个人不见得愿意。对方会担心顾此失彼,所以不愿意,其实就是不愿意自己的戏份被抢。
谁都想自己的角色占上风,就会陷入胶着。
无形之中,围读到最后就和剧本无关，一场关于话语权的争斗就开始了。
章闵非常害怕发生这种情形，尤其是自己资历那么浅，根本没想过会有娄语和闻雪时这样咖位的演员来拍她的戏。
小演员自己还能压一压，这两位要是争起来……
虽然章闵并不觉得这二位会作妖，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能肯定他们都不是那么自私，只顾着关心自己角色而不顾故事全局的人。娄语从开头就支持她的剧本，闻雪时也是当初特意飞过来找她，在剧本还没修前就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很多点甚至都是损伤他这个人物的。
但是，凡事都不能太绝对。
有时候演员和导演在一起能相安无事，就算她是个再怎么不起眼的角色，她依然是导演，和演员不是个一面儿上的。但演员和演员碰在一起，就容易攀比，容易产生失衡心。
一方要是较劲了，另一方很难按兵不动。
因此，这场看似平淡的剧本围读，章闵从开头就一直绷着神经。
她在不停预设，要是真出现了异议，两方为各自的角色扯皮而伤害故事本身的时候，自己作为编剧和导演该怎么保全这个故事。
时间慢慢过去，推行还算顺利，然而，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先卡壳的是娄语，本该到她读了，她却突然沉默，然后摇头说。
“我还是觉得这里秦晓霜不会这么反应。”
这部分她昨晚提前看时就在下面划了道线。
“她知道翁煜的身体里装着过去的他时，到底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我想了很久，但她不会掏出手机对着他录视频。”
章闵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道：“秦晓霜和翁煜已经是一对分开很久的怨侣了，所以当那一刻最初的翁煜来到她面前，那不是别人，那可是八年前的翁煜，全心全意满眼爱着秦晓霜的翁煜。我们是拿着剧本的上帝，在那一刻知道他会呆一个旅程的时间，可剧本里的秦晓霜不知道。也许下一秒就再也看不见了。所以她觉得得抓住他来过的痕迹。”
娄语沉吟，然后缓慢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却觉得她会看着他，什么都不做。”
章闵皱眉：“为什么？”
“站在八年前全心全意的翁煜面前的是面目全非的秦晓霜。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眼神的。被八年前的爱人注视的第一眼，她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那之后我们的台词都得跟着改了。”
闻雪时出声，插入到她们的对话中。
章闵心头一紧，心想来了来了，博弈要开始了。
娄语强硬道：“本来也需要改。秦晓霜见到过去的他，第一句话是比个v，我觉得不准确。”
闻雪时不置可否，看着她。
“那你见到过去的我，你要说什么？”
章闵心道，这个提问好高级，居然已经不动声色地代入入戏了。
娄语同他对视良久：“我不知道。”她扭头冲章闵，“这段戏是重场，非常关键，还是让导演好好斟酌一下吧。”
话题又抛回给章闵，这让她松口气。
还好娄语并不固执，有些演员对自己的创造力总是莫名有自信，总觉得可以凌驾于编剧和导演之上随意改台词。
固然演员有时候对角色的直觉是对的，但独断过头就很危险，娄语在这方面拿捏得很好，提出了问题，但依旧把选择权交给了章闵。
之后陆续也有几个地方，几个演员分别都提出了一些小的疑问，章闵一一把问题记下，结束了今天的围读，但不意味着她的工作结束了。
她还得跟剧本较劲儿。
今天提到的点，她回去后又重新修了遍，最后就剩下那处最开始娄语提出来的地方。
章闵想了想，还是给娄语打了通电话。
“休息了吗？”
“没呢导演。有什么事吗？”
娄语刚洗完澡，走到客厅坐下。
“是这样，就是你说的秦晓霜在知道自己见到过去的翁煜，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娄语道：“假设我是秦晓霜，我在见到曾经的爱人之后……那个时候还那么爱我的那个人，我大概会说。”她停了一下，“……说什么呢，我脑子里有很多答案，但都觉得哪个都差不多，不是最好的，还是不说出来打扰你思路了。”
章闵唔了一声：“没事。其实这部分我当初写的时候卡了很久，作为章闵本人呢，如果我前夫穿越回来在我面前，我个人送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给我滚远一点。”
娄语跟着哈哈笑。
“不过秦晓霜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说。”
“是，她性格是比较收着的，而且她对翁煜的感情里还有爱，还没转化成恨呢，就被消磨了。却还没消磨干净。”
“……你说到了点子上。其实这也是我写剧本的初衷。”章闵低低叹道，“我想相爱的人能及时止损，留下一点还没被消耗完的爱意体面离场就好了。千万别再往下走，等爱转化成恨就来不及了，整段感情都会被全部毁掉。”
娄语明白，章闵在暗指她和她的前夫。
她的手指揪着沙发上的皮革，脸上的表情惘然。
半晌，她似乎才想出安慰的言辞，回道：“这样确实是比恨好。但也有一种可能，那些没消耗完的爱意只被独自保留了，另一个人却慢慢地扔掉，什么都不剩下，那不如彼此之间还留有点恨。”
章闵一怔。
两人接着又探讨了一会儿剧本才挂断，娄语被这通电话聊得静不下心，随手点开微博放空地刷着调整状态。
果然，各大营销号没有放过他们今天围读的消息，并且透露了这是一部网剧。
这个消息震惊了各路人马——闻雪时和娄语合作的项目，怎么可能会是网剧？营销号为了草KPI什么鬼话都扯得出来啊？真是叹为观止！
其中一个营销号却言之凿凿，直接贴了一张朋友圈组讯的截图出来，规格清晰地写着网剧。虽然组讯上并没有男女主演的名字，但制片人周向明，这个信息就让大多数人哑口无言，信上三分。
能让周向明出山做制片，除了旗下的娄语还会有谁？
但闻雪时的粉丝还心存一线希望，周向明怎么了，说不定是娄语自己的项目，肯定和闻雪时无关。虽然他们合作的消息传得风风雨雨，但谁说就是这个网剧了？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离谱了，他们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唯粉不好受，雪花cp粉也高兴不到哪里去，大家本来都盼着综艺只是一个信号，结束后能等来更多闻雪时和黄茵花的合作，结果等到的是和别人的。
大家正彼此安慰复健，忽然发现一个大粉直接黑头像了。
这个大粉正好是娄语小号也在关注的春日漱石，上次就是她发了条粉丝可见的微博，偷偷说了闻雪时去探班黄茵花的消息。
这人显然是有点圈子里的人脉的，因此坐稳了cp大粉头号交椅，她头像一黑，吓得数个小粉丝跑到到最新一条评论问她姐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娄语一刷新，看见这位又发了一条粉丝可见的微博。
[仅粉丝可见]
@春日漱石：我已经忍很久了，营销号说的是真的，他要去拍网剧。
底下回复蜂拥而至。
-我靠，真的假的……
-草，我破防了
-虽然但是，网剧也还好吧，闻sir也不是没演过，回归初心，大家别太emo了
-我也觉得还行，反正也不和小樱花搭，他和谁演我都没药嗑，无所谓了
-还好个屁啊，你们是不是太把闻雪时当嗑药工具人了？他影帝没拿到跑去演网剧了，这剧只要一官宣黑通稿直接就给他安排上了懂么，到时候我得给他洗广场洗词条，路人嘲他我还得强颜欢笑给他挽尊，现在还不允许我先哭一会儿吗？？
-但这剧的卡司除了编导是新人，其他都还行啊，另一位可是娄语啊，她也自降身价来演了，这剧也不像一般的网剧了
-@春日漱石回复：就因为是她我才彻底破防的。
-啊？？？？
-什么情况？？
-@春日漱石：我其实知道闻雪时要上电影，而且是陈康的电影。后来爆出他和娄语的消息，我以为指的就是这个，我还以为是娄语搭上了大屏幕，我怎么也想不到根本不是。
-……………
-什么东西，我怎么看不懂了。
-我明白了，等于闻sir是推了陈康的电影，接了和娄语搭的网剧，是这样吗？
-@春日漱石回复：对。
-…………
-……………………
-不如杀了我吧
-他疯了？
-为什么？
-你是不是在洗粉啊大姐？太离谱了，怎么可能是真的啊。哪个傻逼会不要陈康的戏约去接网剧。闻sir根本不是会发这种疯的人，不然他早就和小樱花二搭上了。我们何必心心念念盼到现在还求不来。
-@春日漱石回复：那你他妈问他去啊！陈康那个料千真万确，我朋友在他工作室底下当策划，剧本都投给他了，听说他一开始也接了，还提了些意见。结果我朋友跟我说已经换人了，但没告诉我为什么换。我看到这个消息才知道，我真的服了……原来是为了去拍网剧呵呵。这个网剧有任何可以和陈康比的地方吗？相提并论都他妈是辱陈康了，唯一可以值得提的就是那个女的了。他根本不是不会发疯，只是那个可以让他发疯的人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你们现在懂我在破防什么了吗？！
娄语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句“换人”所占据。
闻雪时说的不是陈康愿意等他吗？
到底是这个粉丝消息出了错，还是他骗了她……？
作者有话说：
@春日漱石：出各种电影海报碟周边了，咸鱼捆绑打包卖，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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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次日,围读依旧准时进行。
章闵几乎一夜未睡，改了通宵剧本，眼底一片青，但精神头依旧很足。她一来就给大家解释改动的几处细节,尤其是娄语提出的那一处。
“我想了想,认同你的说法,把拍他照片的细节改了，你就看着他，然后让翁煜开口先说。我们来对一下这部分吧。”
两人点头，闻雪时看着新改的台词,先开口了。
“怎么发呆？是不是被八年前的我再次帅到了？’”
娄语顺着剧本的提示，含糊地嗯了声：“是啊，好年轻。”
“挺好,就当体验一把姐弟恋,我还没试过呢。”他说到这里一停,看向章闵沉吟道：“这里要不要再加一句？”
“你想加什么？”
闻雪时似笑非笑地：“比如他故意使坏地叫秦晓霜一句姐姐。”
娄语心想：大可不必……
但章闵点头：“不是不行。”
娄语：“……”
对到这一场结束,章闵问道：“这样改你们觉得舒服吗？”
娄语点头：“我没意见了。当然我觉得如果不加那句姐姐更好……”
闻雪时耸肩：“我觉得可以加，如果导演觉得不合适后面再剪掉也方便。”
章闵赞同他：“行,那我们接着捋其他重场吧。”
接下来娄语异常安静，没有提出任何的其他意见，某些思绪就像一片云,飘飘忽忽地过来把眼前的剧本挡住，让她瞬间就走了神。
一直捱到围读结束,她叫住闻雪时,礼貌又光明正大地问：“闻老师方便加个小班吗？我有一场戏还想再和你对一下。”
他听后,已经起身的动势慢下来,又坐回原位。
“方便。”
其他人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内心感叹这两位演员能有目前的地位是有原因的，这么认真的工作态度，活该火啊！
然而娄语把闻雪时留下来，根本不是为了讨论剧本。
待人一走光，会议室的门被最后离开的人阖上，她盯着剧本装模作样的脸抬起来，神情就像晚自习时把课外书藏在作业下的中学生，老师一走，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
她看向闻雪时，一直躁动在内心深处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骗了我？”
闻雪时装模作样的脸却还维持着，平静地回：“我骗你什么了？”
“别装了，你心里清楚。”她深吸一口气，“陈康根本没等你，对不对？”
闻雪时拢起眉：“你听谁说的？”
他这下的反应，让娄语瞬间确认了事实。
她笃定道：“他换人了。”
闻雪时沉默，也干脆不装了，坦然说：“陈康知道我是为了演这个推的他，他非常生气，所以谈崩了。你不要有压力觉得我完全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毕竟这场绯闻主角不止有你，另一个人是我。”
她皱起眉：“你真是脑子拎不清，澄清区区绯闻和触手可及的影帝相比，到底哪个更重要？就算你拎不清，你的团队呢？我劝你如果自己想不明白，趁早把团队换了吧。换一个能让你别这么独断的。”
闻雪时面无表情：“是吗。换一个周向明这样不分边界任何事都干涉艺人的？”
“至少他这种经纪人，绝不会让你胡来，断送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机会就算这次错过了，未来依然会有。”
“你对自己太自信了。你的奖运有多烂你还真是心里没数。”
闻雪时眯起眼，话锋一转。
“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深深地看着她，“那么，如果我当时和你说了实话，你真的会不接了吗？”
她别过眼，停顿片刻，说，对，我不会。
出口的声音因为诚实而显得干涩。
闻雪时抬了下眉，在等待她回答时那根一直紧绷的唇线松动了。
娄语近乎于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事到如今你会这么想我不奇怪，也的确没错。我重视我自己的事业，但这不代表我就自私到可以拿你可以到手的影帝来给我铺路。轻重缓急，这个绯闻还不至于需要你做出现在这样的交换。我也有别的办法去解决。所以我不会接，你明白了吗？”
她说完突然很后悔，立刻抬手把剧本扫到了包里，起身往门口走。
身后的人还坐在原位，忽然起身追上。三两步反超，把她的去路堵住，手撑住门框低头看她。
“影帝不影帝的，那都是未来的事，未来可以改变，但过去不能。”他声音低下去，“过去我接了我不想接的，我一直没说，其实我很后悔。”
娄语僵直着站在原地。其实他的防守很脆弱，她随便拨开他的手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
可他的话是最厉害的封印。
“这么些年过去了，既然好不容易到了可以凭兴趣选择的时候了，难道还要和当年一样吗？我就任性一下吧，可以吗？”
他柔情似水地问她，可以吗？
仿佛他依然是她的所有物，她依然是他的主宰。
娄语垂在地板上的视线缓慢上移，落在他颈口，那颗小痣的位置。
她又往上，对上他的眼睛，抿紧嘴唇，暗叹：“……你不后悔就好。”
*
围读之后又顺利进行了两天结束，最后一天时周向明终于现身。
他本应第一天就到场的，却不知何故缺席，直到他今天带来的一则消息让娄语反应过来他这些天到底忙活什么去了——
“往事我谈到了Peaco的合作。他们也会投资这部剧。”
周向明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宣布了这个重磅消息。
所有人都没想到。
Peaco可以说是如今最有影响力的国外流媒了，只是各种原因下还没进军国内市场，这两年似乎隐隐有想要进军的苗头，很多家影视公司也都有和他们接触，但都谈不拢。毕竟第一步亮相的作品非常关键，因此Peaco在第一部 跨国作品的选择上非常谨慎。
如果是他们这部作品，Peaco会选择也不奇怪。毕竟主演是两位当下国内市场最有号召力的演员，加上有网感的剧本，靠周向明背后的游说，这是绝不令人意外的成果。
周向明这出剑走偏锋的策略，一下子格局打开了。
的确只是网剧，可却是面向全世界同步播出的网剧，他们成了国内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之前娄语以为他只是为了说服闻雪时团队加入的一种话术，虽然后来看到剧本隐隐猜到他的野心，没想到他真的交出了意想不到的答卷。她怀疑周向明在提出“网剧”的那一步起，就已想好了之后的九十九步。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让人叹服的手腕王者。她庆幸这个人是她的同伴而不是敌人。
章闵听到这个消息都懵了，她曾经惋惜过第一部 作品无法拍成电影，但能搭上娄语和闻雪时这两位已经是天下掉馅饼，她没什么可求的，这下子又砸过来一个史无前例的Peaco……
周向明倒是神色如常，拍拍手道：“我还有合同要和他们过，剧本就不盯着了，大家加油。”
他这一忙，本该盯着的定妆照拍摄也没有来。
当天娄语上午也有杂志拍摄，章闵就将其他人的顺序都往前挪，将她排到最后，尽管如此时间还是非常紧张，娄语这边一折腾完，身上的妆造都来不及卸，匆匆驱车赶到摄影棚。
她到达时，正在定妆的人是排在她前面的闻雪时。他正在定过去回忆杀里的青年人那套造型，一身清爽地从化妆间出来，娄语和他打了个照面。
娄语的脚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顿住。
造型师把他头上所有的发胶都洗去了，头发软软地贴着额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除了眉毛，原本是很齐整的，为了有那种青年的粗糙感，特意画出了那种横七竖八没有打理过的野生眉。乍一眼，完全就是二十刚出头的闻雪时。
反观自己，虽然穿着刚从杂志棚脱下华服换上的运动套装，但精心打理的编发，被现在拎去时装周走一圈也不会奇怪的妆容，处处都昭示着她现在的身份，一个可以随便登上金九银十封面刊的大牌女星，一个和二十来岁天壤之别的自己。
她和这样的他照面，带来了一种现实里的错位，仿佛八年前的闻雪时像剧本里那样，也穿越到了三十二岁的娄语面前。
这刹那，她想起章闵在电话里问她的问题。
“你见到八年前的他，你会想说什么？”
作为秦晓霜，她可能会有很多种选择，考虑节奏，考虑情节，考虑人物，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以致于她无法给出一个特别满意的对白。
但作为娄语，她不用考虑任何，答案就很唯一，很纯粹。
当时她的答案是：“我很想你。”
娄语眨了下眼睛，迟缓道：“这个扮相很适合闻老师，毫无违和。”
他没说话，凝视着她，用一种她无法承受的眼神。
“小楼。”
他忽然开口这么叫她，毫无防备。
娄语的心脏猛地一缩。
隔了五年，她听到这个曾熟稔又陌生的称呼。
“……？”
闻雪时便笑起来。
“刚刚那瞬间，有没有觉得是以前的我穿越到你面前了？”他语气一松，“定妆第一天，营造下氛围。”
娄语沉默片刻，干笑出声：“这么快就入戏了？”
“你说你不知道如果曾经的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会说什么。”他话锋一转，“那刚才那一秒，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听到他的问题，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娄语原本以为自己的答案会是我很想你。
可真有这似是而非的刹那，她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她垂下眼道：“这个实验并不好玩。”
说完越过他匆匆离开，闻雪时没动，注视着她一直到拐角，他才转身。
而娄语走到拐角处突然停住，也转过身，目送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往前走，转了个弯，彻底进了影棚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真的是年轻的他悄悄来了一下，又回到岁月里去了。
因为场地的关系，定妆用的化妆间就一间，所有艺人共用。但其他人都已经定妆完离开了，除开正在拍摄的闻雪时，就只有她用，所以就和单独的化妆间没差。
栗子被她拜托去给剧组的大家买慰问的咖啡，娄语进去后就把外套一脱，在等造型师去卫生间的空隙往沙发上一躺，打算眯几分钟。从一大早就开始不停地换妆拍摄换妆拍摄轮回切换，实在有点累了。
闭上眼后，一分钟可能都没过，就听到了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对着进来的化妆师道：“请再给我五分钟，到时间了直接叫我就行。”
对方没吭声，非常识趣地直接不打扰她了。
娄语把外套往自己脸上一盖，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小憩，虽然等会儿化妆也能稍微休息，但娄语并不能在别人往自己脸上操作时保持放松，神经一直是绷着的。
她在沙发上短暂地躺了片刻，估摸着已经过了五分钟，但化妆师还是没出声，大概是举棋不定到底该不该叫，她便直接掀开衣服准备起来。
然而，她刚拉开外套，睁眼对上一张正在观察自己的脸。
娄语吓得瞳孔一缩，立刻从沙发上弹起。
“……夏乐游？”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蹲在沙发边，仰起脸挠着头道：“我吓到你了吗？”
娄语定下神，环视了一下化妆间，根本没有造型师的影子。
“刚刚进来的人是你？”
夏乐游点点头：“我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吵你。”
“……你没定完妆吗？”
“定完了。但今天我也没别的通告，干脆留下来看看。”
娄语尴尬地点头：“这样啊。”
他突然又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闲着留下来的。”
“什么？”
他说：“其实我是在等你。”
娄语皱起眉：“有什么事情吗？”
“有！”
夏乐游理直气壮地站起身，青年舒展开的身体像一只北极兔，刚还缩在那里人畜无害地盯着她，突然间两条腿把他支得老长，肩背也宽阔，直将她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他刚才背在身后的手也露了出来，拎着个塑料袋。
“我是来谢谢姐姐的。”他一本正经，“我能得到这个角色，和你帮我试戏分不开。觉得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谢礼。”
说完，他把袋子往桌上一丢，蹭一下就推开化妆间的门跑走了，速度和北极兔不相上下。
娄语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看向桌上的袋子，怎么说呢，就像是从菜市场买菜的袋子里刚薅过来的，非常大大咧咧。
娄语拨开袋子，里面躺着的礼物也非常朴实。
是一罐润喉糖。
她还以为夏乐游这样的小年轻，出口自来熟，应该更“会”一些，但意外地有点笨拙。
瓶身上贴着便签，青年人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To姐姐：
这几天辛苦了！注意保护嗓子。
PS：你念台词的时候很有魅力，真的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下次可以教我怎么更好地处理台词吗？
娄语刚读完便签上的内容，有人敲门，这次总算是化妆师进来了。
“娄老师，您现在可以造型了吗？”
她随手把润喉糖搁在化妆台上，在椅子上坐下来：“可以了，来吧。”
她也有好几套造型，最先确定的是现在时间线上的几套造型，这个妆比青年的妆耗时要长，正好她化完闻雪时那边也拍完了。
闻雪时过来化妆间卸妆，她正好出来，两人在门口又狭路相逢，这回就互相点了下头算打了招呼。
走出一段距离，娄语突然脚步一顿。
靠，那瓶贴着便签的润喉糖还搁在化妆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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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娄语当下就想转头回去把东西收起来,但只是这么一想，依然没有改变方向地往摄影棚走去。
就算被看见也没什么，只是一个后辈送给自己的礼物而已。
只是便签上的最后一句读起来有点撩拨的意思，让前任看见多少会有点别扭,但她又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期待,希望他看见。
因为这没什么值得害臊的,反而是她魅力的一种佐证。
三十二岁了又怎么样呢，依然前仆后继有人追在她身后示好，像夏乐游这样的年轻小演员更不是第一个了，所以她收到礼物的时习以为常,只是随手放到一边。
但这些年要说对其中的谁动过心吗？很难。
这五年里疲于拍戏，片场算是她唯一可以邂逅恋情的地方。可她不是体验派选手，体系的专业训练和大概算是天赋的东西让她能在角色和自身之间来去自如,所以她不会移情到对手演员身上。
而她却不清楚那些对她抱有好感的人是不是因为入戏驱使,即便不是,也目的不纯,只想做剧组夫妻来排遣寂寞。
和闻雪时分开的头两年，自己还没完全起来,但周向明把她塞进了一个比较大牌的组，虽然只是配角，但这个班底对她而言也是高攀了。
男主角是电影咖第一次转小荧幕,算是个大人物，她在其中饰演他的情人,对手戏几乎都是和他。
开拍第一天,他就借着一些亲密互动有意无意地做出越界的举动。
那天晚上,他就加了她微信,让她晚上来房间里对剧本。
她委婉地找借口推拒了。没隔几天,在剧组聚餐时他又刻意换座到她身边，趁大家喝作一团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结婚了。放心，我老婆不会知道的。我技术很好，剧拍完我们就一拍两散，如果你不舍得，下部戏我想办法再凑我们到一起。”
这个男人自以为是地以为她是囊中物，只是胆子小不敢上钩。
娄语替他倒了杯酒，推到他手上，很柔和地顺着他说：“可是你老婆在我朋友圈里呢，我要是情不自禁给你点赞，她真的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他脸色一变，干笑道：“……你们认识啊？”
娄语耸肩：“之前在晚会上碰到过，我们换过微信。”
他便不再提这茬，之后拍戏全程都非常规矩，不再对她动手动脚。
这就是声色场里大多数的男人，眼睛盯着女人的三两肉，脑子里飞快地算盘着切下这片肉会不会钝到自己的刀。
要对这些人动心，就像在岩浆里找片雪花那么难。
可她的手心里的确曾真切地飘落过一片雪花。纯净，洁白，理想主义，所以无法在她庸俗的手掌里永存。
从此，她两手空空。
*
娄语拍完几套衣服后轮到下一套造型，她快步走向化妆间，急于去确认那罐喉糖。
它依然安安静静地摆在化妆台上，没有丝毫挪动。
看来没有被人注意到。
闻雪时已经离开了，娄语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是松口气。
比起彰显自己的魅力，不希望被他看见的心情还是更占上风。很奇怪，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但闻雪时就是有一种能让她心虚的本领。
人既然走了，她也就没有特意去收喉糖的心情，任由它摆在原位，坐下来继续改妆换衣服。
下套要换的衣服穿上后却有点大了，需要紧急拿去改良。这是定妆很常见的问题，虽然剧组采买衣服时都会和演员团队沟通细节尺寸，但依然会有不合身的情况，等到定妆这天再根据现场的试穿临时调整。
娄语便把衣服脱下来拿给造型师，里面配套的内搭就偷懒不脱了。这件内搭穿上的过程很繁琐，要从后背系带，她懒得再折腾一遍。又鉴于刚才夏乐游的情况，怕又有人突然进化妆间，这件内搭还是挺暴露，就待在试衣的帘子后面玩手机。
栗子在三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报备已经按她嘱托买完咖啡了，正人手一杯分发给摄影棚的工作人员。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买多了……闻老师的助理也刚刚买了几袋咖啡过来’
娄语看着这条消息一愣。
‘闻雪时他们没走吗？’
‘又拎着咖啡回来了，闻老师刚还亲自给摄影师送了杯咖啡呢，不过现在不在棚里了，可能回车上要走了吧’
娄语还和栗子发着消息，就听到了开门声。
没有敲门，直接进来的。
这下，她不必再问闻雪时到底走没走——进来的人就是他无疑。
帘子外的人没出声，她便也沉默，假装自己不在。
结果手机没静音，叮一声，微信的提示消息暴露了她的位置。
栗子在微信里还在同她通风报信——
‘刚刚闻老师的助理和我说他去找您，给您送咖啡了！’
“你在换衣服？”
与此同时，帘外闻雪时的声音响起。
娄语尴尬地嗯了声：“衣服需要改，我在这里等。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道：“给你们送咖啡，感觉会拍到很晚。”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帮你拿了两杯，热的和冰的。看你要哪一种。”
“谢谢，闻老师太贴心了。我现在不方便拿，麻烦放到化妆台上就好了。”
她刚说完，突然意识到那个台子上的喉糖，登时头皮一紧。
“等等！”娄语慌忙出声，拉开帘子的缝隙探出头，“还是现在拿给我吧……”
她的身体掩在帘子后面，伸出手，示意他递过来。
闻雪时的眼神往化妆台上轻轻扫了一眼，转道走向她。
隔着帘子，他站到她面前。
“要哪杯？还是都要？”
她胡乱选了一个：“冰的。”
他依言拿出冰咖啡，贴到她的手心：“虽然不能润喉，但能提神。”
娄语捏住杯身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杯套，冰块的水汽贴得人一激灵。
她装傻：“什么？”
“看见了台上的润喉糖。”他笑笑，“夏乐游送的？”
“啊，对。之前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
现在这个氛围难以言喻地微妙……刚才他们还老师来老师去的，生疏地为一杯咖啡你来我往地道谢。现在却近乎于像是情人般被质问，她连衣服都没穿好，全靠帘子挡着。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出去吗？我一会儿还得换衣服。”
他闻言未动，垂眸看着她。
“有事。”他说，“关于之前对的那句台词，你不喜欢多加的那句姐姐，为什么？”
“……你现在和我聊台词？”
“突然想起来。”闻雪时沉吟，“是不是我叫你姐姐有点太恶心了？毕竟肯定不会年轻人那样那么自然。”
娄语哽住，他肯定是看见那字条了，在这揶揄呢。
“你是你，角色是角色，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加不加区别不大，所以不如不加。”她扬了扬下巴，“我说明白了，现在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然而，他的手指忽然冷不丁越过帘子，“怎么总是马马虎虎的。”
说着，挑了下她不经意间滑落的内衣肩带。
他的指尖残留着刚才递过咖啡时沾下的水汽，冰得她打颤。
娄语另一只撑住帘子的手不由得收紧，恼怒道：“这就不用闻老师帮忙了。”
他抱歉地笑：“我只是看你双手都没空。”
说完，若无其事地转身推门离开了。
娄语松开帘子，终于得空的手又往上徒劳地拉了拉肩带，手指却在他刚才抚摸过的位置停住了。画面噼里啪啦带火，以前肩带被那只手指钩住通常都是往下掉，这次却是往上提了。
但依然会心悸。
造型师去而复返，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发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回想些什么，立刻板正表情，清清嗓子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
造型定完，景也搭完，前期的筹备工作都已到位，就等良辰吉日开机。
正式开机前大家先提前进组试拍。这次拍摄大致分为两个场地，一个是国内的戏份，主要是翁煜和秦晓霜从前谈恋爱的回忆以及两个人分开各自的情感线，之后会飞国外某海岛拍摄外景，主要是他们从派对相遇后一起离开，漫无边际度过的那一夜。
国内的部分，美术就在京崎找棚搭了景，省去了飞外地。但棚的位置很偏，方便起见娄语还是住进了剧组提供的酒店，和在外地拍戏时没差。
她不确定闻雪时是不是也选择住剧组，说起来，她甚至不知道他从老房子搬出去后如今住在哪里。
她对他现今的生活一无所知，对他这些年的私人情感经历更是不明。
不是不好奇，只是没有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向他打探的机会，干脆不问，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之前误解过的黄茵花已经让她明白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她根本做不到自以为是的大方。
车子驶到剧组安排的住处，和市内的星级酒店相比也不赖，是一处度假山庄，楼不高，四面环起来围成中间的小院，栽种四季常青的玉树。
这个环境在偏僻地带算是不错的了，毕竟是专供有咖位的演员导演等主创住的，和剧组大本营驻扎的快捷酒店不同。娄语的保姆车驶进院落时，旁边一辆商务刚熄火，长手长脚的青年从移开的车门处蹦下来。
娄语一看那个身影，关于润喉糖和便签的记忆涌上心头。
她坐在车内犹豫片刻，还是照旧推开车门下去，和夏乐游平常地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
夏乐游回过身，笑逐颜开。
“姐姐中午好。”
娄语说着没意义的话寒暄：“你也刚到？”
“是呀！”他拉长语调，“来得早还真是不如来得巧。”
“行了，别拍马屁了。谢谢你上回的喉糖。”
夏乐游眼睛顿时亮亮的：“那台词的事你可以有空辅导我吗？”
“我……”
她刚想斟酌着怎么措辞拒绝，有个声音遥遥地从头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娄语一怔，循着声源抬头。
闻雪时正站在左面二楼露天的走廊上，胳膊支在凭栏处，微微俯下身望着中庭，也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阵风吹落玉树，几片叶子打着旋儿从他身侧飘过。白色衣领也被风吹鼓，贴着他那串细长的脖颈摇摇晃晃，喉结若隐若现。
他在楼上问他们：“你们刚到？”
娄语仰面点了点头：“闻老师很早到了？”
“我也才刚来。房间在几楼，需要帮忙吗？”
“就在二层，不麻烦，会有人帮忙搬。”
“那很方便，我们就在同一层。”
夏乐游插嘴道：“欸……为什么我是四楼。”
娄语哦了一声：“你喜欢二楼？我可以跟你换。”
“那倒不用了……”
闻雪时又问他们，拐了个话题：“你们吃过饭了吗？”
她摇头：“还没。”
“那要一起吃吗？”
他这么一回，娄语反倒有点懵。
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不然她肯定会说已经吃了。
夏乐游看不懂眼色似的地点头：“好啊！我正好饿了！”
至此，娄语也不好再扭捏，毕竟之后都要个把月抬头不见低头见，跟着说：“行。要不要叫上导演一起？”
“叫过了，但她要调分镜。”
于是，最后还是他们三人来到山庄的餐厅包厢吃饭，闻雪时率先拿出手机扫码点餐，递给夏乐游。
“你先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乐游埋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很快就点完了，他想着顺位递给娄语让她接着点，却被闻雪时截过。
娄语要接的手势一顿，有些尴尬。
闻雪时却直接道：“我帮你一起点了，还是之前的口味？”
夏乐游闻言，视线微妙地转了一下。
娄语察觉到，含糊地嗯了一声：“谢谢。”
夏乐游似是不经意地问：“你们关系挺熟的呀？”
“……我们从录完夜航船之后私下关系就变得不错。”娄语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是吧闻老师？”
他颔首，算是默认。
娄语觉得气氛古怪，又无法吃菜转移注意，干脆推开椅子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她一走，包厢里剩下闻雪时和夏乐游两个大男人。
夏乐游从怀里掏出烟，手指捻着一根看向闻雪时：“要么？”
他婉拒：“正在戒。”
夏乐游悻悻耸肩：“那我抽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闻雪时随口补充，“但小楼受不了烟味，你现在抽，她一会儿回来就会闻到。”
夏乐游捻烟的动作一顿，诧异地重复着：“小楼……？”
“哦……就是娄语。”闻雪时扬起唇角，语气平淡地笑着讲，“十年前一直这么叫她，叫顺口了。”
作者有话说：
夏乐游：走了，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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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娄语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奇怪了。
菜上桌，看上去很健谈的夏乐游反常地挺沉默，脸上闷闷的。这顿饭吃得无比尴尬,吃到一半,娄语就放下筷子说自己饱了,先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栗子已经在房间帮她收东西，并且拿来了晚上的试拍通告。娄语看了眼通告单，场次不多，且都是单人各自的戏份,毕竟是试拍，挑的都是些轻松的戏，用来上手找找状态。
这对娄语是最驾轻就熟的部分,前提是,闻雪时没有提前这么早来片场。
他的戏份明明在今晚最后拍,但娄语进摄影棚时却看到了闻雪时从他的房车上下来。
房车她和闻雪时一人各一辆,剧组给安排的，就停在拍摄棚里。他一走下来,娄语一眼就瞧见了。
她心头拂过很轻微的微妙的紧张，拜今晚的妆容所赐——她要拍的是回忆杀的青年戏份，所以现在的造型也是年轻时的状态,眉毛画得很淡，眼线卸掉,睫毛也没夹,全妆最用力的地方就是底妆和腮红。
刚完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托这些年费尽心思保养的福,等把发型刻意往嫩的方面做,好像还真和当年大差不差。
但总归还是有些区别的吧，再怎么饱满，人工发明的注射液体和自然产生的胶原蛋白也是无法抗衡的，不然大家怎么都偏爱只绽放在正好时候的鲜花而不是永生的塑料假花呢？她已经到了需要依靠这种从前不屑的外物来抓住时间的年纪，屈服的瞬间其实很简单，就在某天拍摄了一整个大夜，她匆匆洗了个澡准备入睡，一边困得不行一边吹头发，翻过发际线时在镜中看见了一根不太起眼的白头发，混在黑发中，像正午十二点的阴影，原本是垂直的，你看不见，然后时间推移，它慢慢倾斜，你不得不发现，从此就跟着你。
握着吹风机的手一抖，这个世界静止了，连风都停止流动。
然后，吹风机狂躁的声音再度回来，噼里啪啦的热风大肆翻起更多内里的头发，露出陆续几根的白色，不多，但那几根数量就足够令人抓狂。
她慌得手僵在半空，然后把吹风机一扔，仿佛它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一个早上，本该去入睡好好休息的她抱头呆坐在马桶上，意识到无形中流逝的时间真的是可视的。
它是一只啃噬身体的寄生虫，最先啃噬的就她的意志。
她害怕变老，且当着闻雪时的面，不愿意现在自己这幅装嫩的样子被拿去和曾经比较，因为她在他回忆里的样子绝不是这样的。
尽管她知道他不一定会这么想，就像自己看到他年轻的装扮时，她依旧觉得他和当年一样，依然很令人心动。
但她还是下意识紧绷了脸，故作轻松道：“闻老师怎么这就过来了？”
他抬眼看她，表情有一闪即逝的怔忪。
这一眼看得她头皮一麻，卷了下手心。
“……很久没拍剧了，过来提早感受下。”他神色很快自然，“我在拍剧上是新手，还请娄老师多多指教了。”
她干笑：“谈不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摄影棚的方向走，中途他转向去了导演所在的监视器处，她继续往里走到搭的景内，两人分开，但她却无法放松。
因为她知道，他或许就在监视器的那头看着她。
这让娄语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受检验的学生，五年过去，她的肢体写满了待批阅的文字，他的目光隔着摄像机一寸寸游移。她收不到及时的反馈，就像等待着成绩发下来那段难熬的时间，总是忐忑的，对自己不确定的。
哪怕她已经荣耀加身，拍了那么多年戏，但在他跟前，她还是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面对面和他站着，局促到浑身冒汗也不知道开口要纸巾的愣头青。
她长长地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后，抛去了这些杂念。
过了一遍走位之后，拍摄正式开始。
这场戏拍的是秦晓霜和翁煜之前还在谈恋爱的回忆，秦晓霜提前在家里布置，想给翁煜一个生日惊喜，全都布置完了，却突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公司加班，同时她还接到翁煜的信息，因为她刚才先故作神秘地给他发信息，让他赶紧回来。
摄像开机，娄语推着椅子到墙边，踩上去把最后一颗气球挂上，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满心欢喜地以为是翁煜打来的，但看到界面上的备注，立刻翻起白眼。
她接通电话，一边翻白眼一边特柔和地说：“周总好，我在，嗯嗯……”
说着说着，她不耐烦的表情变得僵硬，嘴上还保持着刚才一致的语气：“没问题周总，我这就过去。”
她刚挂断电话，一条翁煜的信息就进来，满怀期待地告诉她我会尽快回来的。
娄语看着手机，脸上显现出一副无从处理的疲惫和生气。
她捏紧拳，抬头将那颗刚挂上的气球砸爆。
这个动作是娄语自己的处理，剧本上的提示是秦晓霜无奈地把气球取了下来。
章闵从对讲处传来指示：“卡。”
“不好意思，我临时觉得这个动作更合适。”娄语听着对讲回道，“需要再来一条按原剧本来吗导演？”
“不用，你现在这个更饱满。”章闵很斩钉截铁地作出判断，“这条过，换景别吧，切特写。”
摄影和机位开始调整位置，娄语从片场来到监视器旁休息，看到闻雪时还坐在导演旁边。
娄语微微抿了抿唇，在导演的另一侧坐下。
章闵扔掉耳机，赞赏她：“你那个动作改得真的挺好的。”
娄语松口气：“那就好，那也是我演到那儿突然就想这么做了，所以事先没和导演你沟通。”
“理解。只要最后效果好，怎样来都行。”她反而反省自己，“我当时写场戏的时候没考虑到愤怒这层情绪，你处理的是对的。”
娄语替章闵铺台阶下：“这不是导演的问题，我是因为这场戏有过差不多的经历，被调动了。”
章闵脸色好受些，又显出几分好奇：“也是过生日？”
“对……我曾经有个朋友，没能帮他过成生日的经历和这个挺像的。”
说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右侧坐着的闻雪时，他似乎在听他们对话，又似乎低着头在发消息。
她说得很隐晦，但说的确实是那一次闻雪时生日，她拼死拼活想飞回却没能成的经历。只要一回想，那时的愤怒仍无比鲜明。
对杨欣美，对操蛋的剧组，对毫无怨言的闻雪时，最强烈的是对无能的自己。
惊喜没能送成，她干脆摆烂，只在23:59分发了一条祝他生日快乐的短信作为唯一的庆祝。
即便如此，他也没表达什么不满。
闻雪时没问，她也就没提自己其实想过来却又没能成的一系列原因。说了反倒成自己的委屈。
她不想在结果是他也感到委屈的情况下，再反过来安慰她，没意思。
就这么一直到现在，事情也过去了，她终于觉得可以了。
通过借说某个朋友，旁敲侧击地说出来。闻雪时不明白说的这个朋友其实是他也无所谓。
“我当年拍戏的时候就碰到过类似周总这样的傻逼。”娄语凑近章闵，压低声音，“一个真的很傻逼的女演员。她当时觉得自己造型拍出来不好看，就任性地要把之前拍过的这一套造型全部重拍。”
章闵面露无语：“这可真是……我要是那部剧的导演我可能已经气进ICU了。”
“算我一个。”娄语笑笑，“那之前我和统筹都说好了，帮我戏挪前面。我一口气连拍了好几天，总算把自己的戏份都拍完，想着能在生日那天飞去找我朋友，偷偷给他一个惊喜。”
至此，章闵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连假都不给你请？”
“当然了。她要重拍已经是拖累进度了，剧组不可能再容忍我拖累。”
一旁的闻雪时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向正在闲聊的两个人。
他像是纯粹好奇的听众，问她：“那后来呢？”
娄语轻描淡写：“后来……后来我气急败坏，迁怒到对生日的朋友特别冷淡。最后在生日快过去的一分钟才给他草草地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她看向闻雪时，“到现在都偶尔会担心当时他是不是会难过，很想对他说其实我做了很多努力。但有些东西就和金牌一样吧，没有拿到，中间的曲折讲出来就像在为自己开脱。”
他瞳孔微颤，却沉沉地注视着她，近乎于叹息地说。
“感情不是竞争金牌……结果并不重要的，你完全可以说出来。”
她别过眼去。
“或许吧，当时太年轻了，不能够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情绪。”
章闵感叹：“谁年轻时能保持完全的理智呢，心理医生都不能。”
对讲机此时咔咔作响，传来现场导演的声音：“导演，准备好了，演员可以来现场了。”
话题就此中断，娄语调整情绪起身：“那我过去了。”
章闵点头：“好。”
这场依旧是顺利地一条过，今晚她的戏份便完成了。
等她出来时，闻雪时已经离开了摄影棚去上妆，她也去卸妆，但这次两人是各自独立的化妆间，不会再像上次定妆那样碰上。
她一边卸妆一边看手机，微信里，某个被压在很下面的头像动了一下。
是闻雪时发来的两条消息——
‘那个朋友当时并不难过。’
‘但是我想，他现在反而会有一点吧。知道事情的背后是这样。小狗妹当时一定很伤心，他却没能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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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娄语看着这两条消息,心情复杂地掐灭了屏幕。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心情。
但她没预料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会这样想。
尤其是，那个很独特的称呼被他打出来。
她以为这是绝不会再被提起的。
娄语闭上眼,任由卸妆棉铺湿眼皮,油润浸到眼角,眼睛变得很难受。
他第一次这么喊她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一年他们颗粒无收，年末的尾声还在跑各种剧组，模卡投出去全部石沉大海。就连12月22号这天自己生日她都忘了。老房子在西城，剧组的筹备面试地在东城,那天她挤着满员的地铁来回近四小时，沉浸在奔波中，回来累得真跟条狗一样。
然而闻雪时回来得比她还晚,一进门就看到她像具死尸趴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脸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死尸立刻闷闷地从沙发里发出哀嚎：“不许摸那儿，越摸越扁！”
后脑勺是她对自己浑身上下最不满意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老是仰躺的缘故，虽然可以靠蓬松的发量遮盖，但如果一扎马尾,看上去可能就像嵌着把手的门……扁平得令人心碎。
所以后来，她的红毯造型绝对拒绝高马尾。
可这个地方反倒是闻雪时最爱摸的地方。
她为此还对他发过脾气,说你干嘛老摸那里,他笑笑不说话,气死人。
这回她扭过身一看,他果然又在笑了。
“你就是觉得我扁头很好笑是吧！”
他闷闷地笑个不停：“没有啊。”
娄语也冲着他脑袋扑过去,从沙发上跳起来可以轻松地摸乱他的发顶。
他却毫无还手之力，任她弄。娄语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蛋糕？”
她疑惑地收回手，闻雪时这才委委屈屈地拨正发丝，一边说：“是啊，我去给你拿生日蛋糕，你这么回报我。”
“啊……我生日吗今天？”
她后知后觉地睁大眼，这副样子好像又取悦了闻雪时，他又用空着的手揉了把她的后脑勺，在她再次发火前赶紧开口。
“不然还是我生日吗？快起来吃蛋糕。”
娄语没动，在沙发上蹲着，仰头一时沉默地看着他，半晌突然向他张开手，撒娇道：
“抱一下。”
“小狗吗你。”
他把蛋糕撇到桌上，俯下身将她整个包住。
其实娄语是非常不在意生日的，她爸和他妈离婚之后，生日这页仿佛就从她的人生日历中被撕去了。
阿公阿嬷习惯给她过农历生日，而农历每年的日子都不一样，她不懂这些，全靠他们提醒她说小楼你快生日了。
可他们一走，她的闹钟也就坏了。
一个已被忽视的日子又被人珍重地拾起，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小蛋糕，她已倍感满足。
然而事实上，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小蛋糕。
这对富有仪式感的某人来说，如果真的认为他只准备了一个蛋糕，那对他是种侮辱。
蛋糕只是最必要的前菜，重要的是之后呈上来的礼物——
娄语刚要准备开动时，他对她说等一等，然后从厨房最顶端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坛酒。
一坛杨梅酒。
“夏天的时候我去果园里摘的，泡到现在应该味道还算不错吧？虽然是第一次泡。”他有点紧张，“不过肯定比不上小楼的阿公。”
……自己只和他提过一次爱喝阿公的杨梅酒，还是在他们在一起之前，那个时候他就记住了吗？
而且，夏天就去摘来泡好，那不得从春天起开始惦记这件事？慢慢地筹划着，安排着，经过秋天的漫长沉淀，到冬天送到了她的手中。
何其短暂的一天，他却用一年去完成。
更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别的，那是杨梅酒，阿公走了之后再也没尝到过的。
他叫她小楼，为她泡杨梅酒，从这些琐碎而日常的生活中面面俱到地告诉她，你的遗憾我会补全，我会像家人一样成为你最亲密的人。
娄语将杨梅酒捧过来时全线溃败，心脏变成一颗杨梅，被扔进罐子里密封装好，在无限又柔软的爱中发酵膨胀。
那一天她喝了很多，闻雪时任由她喝，毕竟他曾亲口答允过她，如果是杨梅酒的话就允许她乱喝。
虽然那时他们连熟都算不上，他只当作在哄一条醉酒的小狗而已，哪会想到今天能和小狗有这样的关系。
他盯着她双颊酡红，醉醺醺地扑在桌上伸舌去尝杨梅酒。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当时在阿维伲翁的餐厅里面对面吃饭时，她就是这样，喝酒会先伸舌头尝，被酒辣到也会吐出半截舌头。
真的就像一只小狗啊。
他忍不住笑着勾了下她鼻子，趁她醉了低声说：“小狗吐舌头了。”
她却没真的醉，大着舌头瞪他：“我听到你骂我了。”
他好笑又无语：“我怎么骂你了？”
“你骂我是小狗。”
喝醉了，连说话都难得幼稚。
但他看了只觉得可爱，耐着性子像教育小朋友一般回答她。
“就像你喜欢熊猫一样，我喜欢小狗，它是世界上让人最心软的小动物。人呢……也是动物，复杂又自私的动物，怎么比得上会露出软软肚皮的小狗。”
她唔了一声，似乎被说服了。
“虽然我那么喜欢小狗，但我从来没养过。”他凑近她，声音如同闷雷在她耳边回旋，“小楼做我的第一只小狗好不好，我唯一的小狗。”
她还没回答，他又低喃：“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说法，那换我做你的小狗也可以。”
我们互相做对方的小狗吧。
她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
他弯下腰，碰住她的上唇，缓慢地沿着唇线，把杨梅酒的酒渍勾到自己的舌边，“我泡的真的不错。”他说。
一本正经地用着品鉴酒的神色亲她。
——“娄老师，您明天还是青年的妆造戏，我建议您晚上回去拿这个发夹夹一下发根睡，这样明天处理会方便很多。”
造型师的声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恍惚地睁开眼：“哦，好。”
“因为您头发之前一直往另外个方向的，现在的造型相反了，今天做的时候要花费不少时间，您别介意哈。”
娄语点点头：“没问题”，顺手摸了摸发根。
你看，连头发都有记忆，知道该往哪里偏。
所以也不怪她装满记忆的脑袋，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吧。
直到卸妆全部完毕，她才重新打开那个对话框，慢吞吞地打下一行字。
‘那个朋友当时不难过就好’
*
隔天一大早就是剧组的开机仪式，娄语被一阵电话吵醒，是周向明打来的。
他言简意赅：“十分钟后开门。”
娄语迷迷糊糊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你来得也太早了啊。”
她惺忪地爬下床，刚简单收拾完，周向明已经敲门了。
今天开机仪式，周向明作为制片人是肯定会抽空来参加的，但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她拉开门，周向明拎着吃的进来，娄语惊喜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一看，满意地嗅嗅鼻子。
“还热着呢，好香。”
他一抬眼皮：“知道你爱吃这家，买完快马加鞭赶来的。”
“资本家知道要奴役我三个月，赶紧用早饭先收买我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她知道周向明是关心她。自从她做了切胃手术之后，他如果来看她的话，几乎都会带点好吃的监督她吃完。
“昨天试拍怎么样？”
娄语耸肩：“很好啊，又不是第一次拍戏了。”
“所以我问的是那个变量。”
她掀开盖子的手一顿：“相处挺融洽的。”
他敲敲桌子：“你自己心里得有点数。虽然你们现在有合理的营业借口，但有些东西真了就很麻烦。你不是小女孩了，明白这一点吧？”
“知道了，啰嗦。”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周向明神色非常严肃，“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在商榜上的价值，为什么能在女演员里排第一？实绩比你多的都婚了，戏路受限。单身的又没你的那份资历。你现在是最一往无前的时候。你的粉丝，信赖你找你代言的品牌，剧背后的投资商……他们在你身上倾注的喜爱和价值，有多少是和你这几年立起来的人设挂钩的？不是光演好戏就够的，一旦不存在了，不至于全盘皆输的地步，但会像——”
他指着刚从保温箱里拿出的外卖。
“像这个，被拿出来，快速冷掉就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娄语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一大早说这么多，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怪不得这人大早上过来，原来在这儿等着给她耳提面命呢。
他冷哼：“你把我当新闻联播听不就得了？”
“我不爱听新闻。”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吃到一半又忍不可忍地放下筷子，憋不住道。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一手促成我和他拍这个戏？”
“因为我只能这么做，在危机面前，大家都只是赌徒。”
周向明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再度塞回她手中。
“现在，我只能相信我押的注。”
*
早上九点整，《往事若无其事》的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现场没有邀请任何媒体，也严格把关棚内有杂人混进。只有剧组的驻组宣传带着侧拍拍照。因为这次太特殊了，前所未有的两个人合拍网剧，虽然网上之前已经从营销号那儿传出风声，但这波照片发出去等于盖棺定论，网上舆论势必要翻天。
因此，官方账号必须把话语的主动权先牢牢掌握在手中，确保信息源得从自己这边流出。
现场制片担当了主持的工作，一一介绍主创上台，大家官腔了几句有的没的，分别和剧的背板合影。
轮到男女主演两人一块儿合影时，他们站到一排，但中间隔得很远。非常中规中矩的距离，好似就是很早以前在剧中合作过的一对演员，终于有幸又在一起合作，其实已经不认识了，还对着镜头佯装熟稔。
直到最后拍剧组大合照时，这点空隙才被强制性地掐灭。所有人都上到台前，除了摄影师和周向明。他这人一向不喜欢被拍，娄语还打趣过他，说要是他喜欢上镜，说不定可以自产自销，把自己推上巨星的位置。
人一多，两位主演被迫挨近，变成一种亲密距离，虽然肩头仍隔了缝隙。
摄影师在前方数一二三，大家看向前方微笑，队列里有人突然打了个剧烈的喷嚏，人群趔趄，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传染到他们这边。
闻雪时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她的方向倾斜。
肩头啪一下，撞到一起。
前排是半蹲的人群，把他们的手部挡住。仿如《白色吊桥》拍杀青照时的情形，别人看不到，可以胡作非为。
多年过去，他们站到了合照的最中心，可她仍感觉到，他的手悄悄地，悄悄地，在摆动间摩挲到她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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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娄语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住。
四周很吵闹,刚才打喷嚏的人在道歉，大家在闹哄哄地笑，摄影师在高喊。
“大家重新看过来啊！”
娄语循声盯着前方，视线扫到摄像师旁抱臂的周向明,忽然清醒过来。
清早的话又在她脑海中重播了一遍,僵硬的躯体随即作出了反应。
她抬起手臂,在脸颊比了个V——借此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近在咫尺的，闻雪时的手。
余光里，她看到他没什么反应，若无其事地将手插回口袋。
其实娄语无法确定刚才的触碰是否属于故意,不自作多情地想——最大的可能还是他被旁边的人推搡，属实不小心碰到的。
如果是这样最好，彼此都不会尴尬。
但如果,如果他真是故意的……
不,没有这个如果。
娄语立刻在这个可能性上划下一条删除线。
事到如今,周向明分析的没错,她有必须要捍卫的东西，那也是她唯一所剩的东西了。所以在预感自己要失守的前哨,她不声不响地抬起手腕，吹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警笛。
*
开机仪式结束，《往事若无其事》的官方微博立刻快速地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
@往事若无其事官微v：#网剧往事若无其事今日开机#由绮梦影视、Peaco联合出品的剧集《往事若无其事》今日开机！
领衔主演：@娄语@闻雪时
制片人：周向明
导演/编剧：@章闵闵闵
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九宫格图片]
这条微博一出,立刻收割微博热搜榜和各大论坛版面。
——“那两位的新戏果然官宣了”
楼主：合作是真的，网剧也是真的,今年内娱最魔幻开局
1L：我真的谢
2L：祥林嫂看了都会沉默
3L：劝删,对我不好
4L：垃圾营销号居然没骗我,我还跟我友打赌是假的,靠啊还我年费钱！！
5L：他妈服辣,炒作时间线拉出半年缠缠绵绵得跟真的似的，你告诉我居然是为了这么个玩意儿？
6L：我安定了，原来真是炒作铺垫为了合作，本闻雪时老婆无所谓，支持老公新戏！
7L：老公这张单人图拍的真帅
8L：梦女们能滚出我的动感地带吗
……
458L：请问这两位是嫌自己太红所以手拉手往糊里作是吗？居然去拍网剧，尤其是闻雪时，我真的笑掉大牙
459L：网剧怎么了？不开心就去soul啊！在soul，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在soul没有标签，没有熟人，在soul尽情的释放自己，在soul遇见懂你的人
460L：？楼上你有病吧，蒸煮十年如一日陪跑影帝，现在降咖到网剧终于破防到发疯了？
461L：宝宝你说得对，但是乌拉圭的人口有345.7万，同时，仅澳大利亚就有462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乌拉圭，那么每一个乌拉圭人要打14只袋鼠，你不知道，你不在乎，因为你只关心你自己。
463L：打个屁的袋鼠，我先一拳打扁你！
464L：宝宝，气出病来无人替，不要暴力，在时间面前都是尘土，普通人是，伟人是，国家也是，人类也是，连宇宙都是。
465L：……不和傻逼争长短，出楼了，88
466L：楼上别走啊，皮都不批就嘲闻雪时，你自家蒸煮怎么也来演了呢，是害怕下部电视砸穿收视吗所以干脆不上星了？
467L：热知识，你姐上部电视还拿了收视年冠
468L：别，可不是我姐
469L：反正这两人我都真想不通，不是他们疯了就是我疯了
469L：我想通了，因为他们相爱，嘿嘿嘿嘿嘿
470L：楼上姐妹是气象观测员吗，我也是！
471L：哈哈哈哈哈，我们时雨粉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我现在就美美打开白色吊桥和夜航船连看三遍
……
1203L：虽然但是，你们都不注意这个网剧的级别吗……
1204L：啊？？
1205L：仔细看文案啊无语，Peaco！！！我的天，是Peaco好吗？我注意到这个的时候都期待疯了，高兴半天来你区一看，全都在嘲，太土了你们
1206L：本土狗不懂就问，Peaco是啥
1207L：自己去搜
1208L：无语，我都是在和小学生同担吗peaco都不了解……现在全球最牛逼的流媒，不过一直没听说要进国内市场，现在等于是往事这部剧拿下了p家的开门红，可以说是开创先河了
1209L：挽尊话术学到了
1210L：就当我挽尊呗，有些人都已经眼红得滴血了吧，反正到时候上p家首页让全世界欣赏的是我担的脸，嘻嘻
1211L：我真的慕了，Peaco的资源都撕得到
1212L：其实我觉得还蛮新颖的，他俩总是演电影电视剧都看腻了，这次有新的突破不好吗，我觉得演员敢于尝试新事物就是了不起的事
……
11459L：这楼外面的世界好可怕，两家粉丝都快打屠版了……只有这里还稍微清净点。
11460L：那是因为这个署名番位现在这楼里打起来的，打了快一万楼没结果又直接在外面开贴互撕了
11461L：这个番位还用撕吗？娄语排在前，明显她压闻雪时一头啊
11462L：电影咖凭什么被电视剧咖压
11463L：呃，拍剧的话还是娄语更有经验吧？况且人家还有奖项的实绩，闻雪时可没有
11464L：要说实绩，电影票房现在都以闻雪时做计量单位还有谁不知道吗？就这还被压不觉得可笑吗？
11465L：闻雪时的粉能不能专业一点啊，什么时候票房可以压过奖项了，这种实绩还是别拿出来吹了，小心下一年影帝继续陪跑哦嘻嘻
11465L：omg别打了，楼外还不够你们打吗？还我们一个正常讨论的楼行不行？
*
丁文山的手机此时已经被各种消息塞爆了。
他头疼地点开最上面的聊天框——团队里的宣传总监，此时给他发了三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
‘我真的不行了，粉丝快把我们骂爆了！！！’
‘截图’
红色点点密布私信，全是粉丝发过来的，不是骂工作室就是骂丁文山连个番位都撕不到，高喊着让闻雪时赶紧换团队。
丁文山面无表情。
‘为了我的血压着想，这些就不用给我看了。’
‘我们要不要再争取一把，就说是官博编辑的时候忘带顺序是按拼音首字母排序的？只要闻哥同意这个方案……这样我们能完全把骂锅甩到片方了’
丁文山叹口气。
‘我再去找雪时说一下’
开机仪式已经结束，剧组立刻无缝接轨地准备第一天的正式拍摄。演员们此刻正在妆造，丁文山捏着手机进到闻雪时的化妆间，示意让化妆师先退出去。
闻雪时注视着他进来，还有心思笑：“被骂了？”
丁文山无语：“不然呢？你的心肝粉丝们舍不得骂你，可不都来骂我！要知道这番位可是你亲口敲下的！”
闻雪时笑意更深：“那要不你去建个小号曝光我吧。”
“我没心思你开玩笑。”丁文山调出宣传刚发来的截图怼到闻雪时面前，“你自己看看。”
闻雪时瞥了眼就收回视线。
“关心则乱，让他们骂骂吧，总得有个发泄口。”
“你也知道他们是关心你啊？”丁文山气结，“那你还心甘情愿把番位拱手让给别人，做慈善呢？”
“只是名字前后的区别。”他无所谓道，“女士优先。”
“是所有女士优先，还是只有娄语？”
闻雪时看了下表：“我得让化妆师进来了。”
“我不是不同意你让她把名字放前面，只要加个顺序是按拼音首字母排序的不就行了吗，她依然可以在你前面，你也不吃亏。现在再补也不晚，你到底为什么不同意？”
闻雪时直接不说话了。
“别玩沉默！现在不光是粉丝的问题，现在各个平台的舆论你看一眼真的会心梗！路人都在笑话你给人抬轿，你这么难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你不能犯糊涂。”
闻雪时盯着镜中的丁文山。
“文山，你知道处在这个位置有什么好处吗？”
“……什么？”
“就是我在做任何决定时，别人没资格拦我。”他疲倦地闭上眼，“不理解，没关系。只能说明没缘分了，你觉得呢？”
丁文山不可置信：“你拿这个威胁我？”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好么？”
“闻雪时，你碰上她你真的昏头了。”丁文山忍无可忍，“你推掉陈康的戏接这个，我已经由着你了。现在番位的问题你又这么一意孤行。是，你站在人家角度考虑，宁愿被压番也无所谓。那你知道她会怎么对你吗？！”
闻雪时笑：“那你又知道她本不想接这个剧吗？”
丁文山一愣：“什么？”
“她希望我去接陈康。”
丁文山终于反应过来，嘶声：“闻雪时，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这么天真呢？她说了你就信。那结果呢，你不还是来这剧了吗。你们既然这么彼此了解，她怎么不能是以退为进呢？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心软。”
化妆镜里，那张英俊的脸逐渐面无表情，直接道：“听上去你比我了解她。”
丁文山争得涨红脸：“雪时，你要知道番位问题我们根本没和他们撕，因为你一开始就妥协了，说可以把名字放后面。但如果要非要撕个高下，不说高下吧，就说平番，她愿意吗，她的团队愿意吗？她会为了你这样受委屈吗！如果她真的希望你好，真的希望你去接陈康，那她也会答应这个条件！”
他扔下这串机关枪打出的子弹，拉开门气急离开。
砰一下，门被带上的声音剧烈又沉闷。
闻雪时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两手无意识地交叉放在胸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背。
门外传来化妆师的敲门声。
“闻老师，现在您方便吗？”
闻雪时没搭话，长久的沉默后，松开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他点开娄语的微信头像，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
‘关于番位问题，我想和你谈谈。现在网络上的反响很不好，所以我来问问，你同意平番吗？’
刚打出去没两分钟，他又深深吐出一口气，迅速地按了撤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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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虽然他撤回,但娄语当时正好也在做发型，因此也在看手机，没错过那条消息。
她眼皮一跳。赶紧打开微博，果然看见热搜榜里有关于两人番位的词条,点进去是一片纷争。
娄语差点忘了这一茬……
她之前的署名番位,这两年全是一番,谈也都是交给周向明去谈，从来都过不到她手中。所以她早已经习惯了。
但这次，并不是可以理所当然拿一番的对手，对方是闻雪时。
她突然有了荒谬的实感,这个人不是她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他们面前有同一块蛋糕，这个厉害的角色和她一样拿着刀,站在蛋糕面前准备下手。
他们现在是对手。
尤其是他还不小心把这个问题甩到她面前,那些朦胧的不愿直面的事实用最粗暴的方式展开了。
娄语定了定神,给周向明发了条微信。
‘你还在棚里吗？’
他很快回复：‘在,我今天盯完拍摄再走’
‘你来化妆间找我吧，我有事和你说’
大约十五分钟后,周向明才姗姗来迟。娄语直接开门见山道：“番位的问题，现在还有没有可能更改？”
周向明皱眉：“你把我叫来，是要说这件事？”
“网上现在闹得很厉害。”
“再厉害也是冲着闻雪时他们去的,和我们无关。”
“大家在一起共事，刚开头就要闹这么难看总归不好吧。”
“这也不是我们的问题,毕竟我们和他们在一开始已经达成共识了。”
娄语微愣：“……他们愿意被我们压番？”
周向明顿了下,面不改色道：“当然是我帮你争取来的。”
“……噢。”她点了点头,“那好不容易达成的共识又要崩塌了。”
娄语展示出手机界面：“闻雪时亲自来找我了,刚刚撤回的那条消息就是。”
他不以为然：“那不都撤回了吗？你就装不知道,如果再发来，你就让他经纪人直接找我谈。”
娄语组织语言道：“可是我觉得……平番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周向明的视线移到她脸上。
“我早上刚和你说的话，都白讲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我愿意平番是不想节外生枝。”
“你现在主张改平番才是真的节外生枝。”他冷冰冰道，“如果之前平番倒也没问题，但现在补平番，舆论就会变成我们被压一头。而那些喜欢你正在替你争取和辩解的人呢，你又想过他们的感受吗，他们本来喜气洋洋你的名字在最前面，现在又让他们灰头土脸。那样很难看你懂吗。剧组也会背上撕番的名声。”
娄语握紧手机，脸色紧绷。
她知道周向明没说错，现在她要轻易改番这件事，不是她和闻雪时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中牵扯到很多人，剧组，团队，粉丝，等等。
周向明没做错，他是她的经纪人，无需过问她意见帮她争取最大利益是最基本的原则。
闻雪时也没有错，他也想争取关于他的利益需求。
那谁错了，是她吗？
怪她一开始忘记要拉扯番位的事情？
这种已经很陌生的，却又似曾相识的无奈是怎么回事。
娄语坐下来，低声说：“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她盯头盯着手机屏幕，眼前出现重影。
她突然无关地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拍白色吊桥的时候，剧组发盒饭，她不喜欢饭盒里的冬瓜，闻雪时不喜欢里面的土豆，于是他说，我们交换？她兴高采烈地说好呀！然后他们就愉快地把菜挑到对方的碗里。
好简单啊，也好快乐。
她眨了下眼睛，视线又恢复正常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一字一句地打完，按下发送。
*
发完微信，这事儿在娄语这儿就算翻篇，纵然它还像老式时钟似的，已经过午报时完毕，下面的摆钟还在慢慢地，慢慢地晃悠，晃到和闻雪时的对话界面上，杳无音信。
她掩耳盗铃地倒扣住手机，拿起剧本温习下午即将拍摄的和闻雪时的对手戏。
通告里，今天需要拍摄的是翁煜和秦晓霜过去同居的戏份，不算试拍第一天，统筹排的戏都是两人比较甜蜜的，演起来相对轻松的戏。
对两个素不相识的演员来说，这的确算轻松。但如果对两个已经陌路的旧日情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难的了。
开拍的第一场，是两个人一起布置他们刚搬进去的空房子。
娄语暗示自己不要带入任何曾经他们住到一起时的回忆，完全把情绪沉浸到秦晓霜这个人物上，一个朝九晚五的私企文员。
她在一次出差过程中不小心把相机的CD卡落在了飞机上，帮她找到那张储存卡的人就是飞机上的空乘，翁煜。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他们因此结识相恋，但因为聚少离多，决定住在一起。
那是他们最如胶似漆的时候。
正沉浸在剧本中，执行导演来敲门，示意娄语可以过去了。她这才放下剧本，有些紧张地来到现场。
闻雪时已经到场了，章闵站他旁边跟他讲戏。章闵身型矮，闻雪时又相当高，两人在一起时身高差非常明显，因此她说话时，他就会微微弯下身子倾听，不致于让章闵说话吃力。
他总是在这样微末的点上展现出令人难以忽视的体贴。
章闵看到娄语过来，招手道：“我刚和雪时说呢，这场你们最重要的是把握那个热恋的感觉，如果关系是一段抛物线，那么这里就是抛物线的顶点。一个人想完全占有另一个人，把彼此塞到生活里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做梦都看见。”
娄语点头：“没问题。”
“行，那我过去了。”
她拍拍两人的背，转身往监视器走去，场地的众人也各就各位，剩娄语和闻雪时面对面站，他神色如常地看着她，她也保持着专业的神色看着他。
对讲机很快传来导演的准备声，娄语闭上眼开又睁开，在打板打下去的刹那间，转换了状态。
现在他们不是已分手的娄语和闻雪时，而是热恋中的秦晓霜和翁煜。
两人抬着刚购入的沙发进门，把它摆到客厅中央。地上是一条崭新的长毛毯子，她光脚踩上去，汗津津地沿着沙发边靠坐下来，神色却一点都不疲倦，立刻伸手把茶几边的一个大袋子拖过来，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两只一黑一白的马克杯，你的牙刷，我的牙刷，用来给彼此留言的便签纸，双人枕，配对的餐具……
在拿出筷子时，娄语一恍神。
有一年去北海道的小樽拍戏时空出半天休息，那半天她用在挑选给闻雪时的礼物上。她不好开口说是给恋人送的，所以只得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乱晃，开着谷歌地图到处乱走，凭着几个鬼画符中夹杂的汉字辨认位置。
小樽最不缺的是工艺制品，满大街的琉璃，八音盒，还有和风的小玩意儿。她逛到一家卖和风餐具的店，筷子上能刻字，她便鸡同鸭讲地和店主央求，字她没想好刻什么，可以帮刻一个图案吗？
她紧张地把手机里收藏的一张图展示给店主看——
那是闻雪时藏起来的刺青书里折的一页，她故作没看见，但在合起来放回去之前，还是心软地拍下了那个图案。
可以刻在这双筷子里吗，代替我们的身体，毕竟树木的材质比肉/体要隽永。
店主有点为难，得亏那个图案并不复杂，刻起来不难，因为筷子的面积受限，店家把图案拆分成了两个，刻在成对的筷子上。耗时很久，她直到杀青才拿到定制的筷子，爱不释手地立刻给闻雪时发消息，但又想给他个惊喜，卖关子地说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他倒是很冷静地回，只要你平安飞回就是我的礼物了。
她当然平安地飞回——可那双筷子没有。
因为太爱惜了，她没有将它随行李托运，而是随身带着。进了安检后又想起还有一堆需要打点的“朋友”，随便地在机场扫了一大堆货作为伴手礼。东西拿得太多，登机又匆忙，那副只占了很小体积的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滑落，直到起飞娄语才意识到它不见了。
落地后闻雪时来接她机，她若无其事地出了到达口，从随手买的一大堆伴手礼中抽出一件递给他。
他一愣，问她：“这是你说的惊喜礼物吗？”
她故作搞笑：“是啊！最大的惊喜就是没有惊喜嘛。”
他失笑，还是很珍重地把那件滥竽充数的礼物收了起来。
她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垮下脸。
心里自责地想着，暂时保密吧，一定要抽出时间再来趟小樽，下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弄丢，再完整地给予他这份惊喜。
可现在的她终于知道，很多东西是没有下一次的。
弄丢的礼物，无法返程的飞机，还有不知不觉伤到的心。
摄像机还在运转，娄语只眨了下眼睛，闻雪时的气息接近。
他坐到她身边，探头看了眼袋子：“我们买的东西齐吗？还有什么漏的没？”
她转过来脸，近距离地撞进那双眼睛。
装满柔情，跟那年她从到达口走出来，隔着口罩辨认出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差别。
完全不像演出来的。
仿佛他的身体里还装满了对她的爱意，只不过封存起来，此时才小心地取用。
娄语被那股眼神牵引着，将下巴挨到他肩头，嘟囔：“糟糕，好像还差了一样东西。”
“什么？”
她小声凑近他耳朵：“那个。”
他手搭过来，揽住她的腰，发力一提，将人揽到自己腿上坐着。她被困在他的胸膛和茶几的缝隙中，他的腿因为伸不开还曲了起来，一颠簸，她更滑向他。
娄语连忙假借着环绕他脖子的姿势，其实手腕在较劲，暗自撑开自己。
她得让自己保持清醒。
闻雪时仰头用眼神勾着她：“要不不买了。”
“会怀孕的！”
她瞪着他，却根本没什么凶劲，软绵绵的。
他的指尖挑开她的下摆，从凹陷的背沟线往上移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宝宝不想给我生个小宝宝？”
停下。
快停下。
娄语背对着摄像机的脸色微变。
伸进来的手和剧本描述的有差，不是翁煜和秦晓霜的亲热习惯。
那是属于闻雪时的。
他仿佛故意的，故意想逼得她方寸大乱。
监视器前，章闵察觉出了动作的多余，但她没有叫停。毕竟只是第一条，先让演员顺一遍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工作人员也盯着大小监视器，摄影指导、场记、造型……所有人看到这里，都不得不默默感叹，不愧是两位身经百战的演员，怎么能第一天第一场对手戏就能演得这么逼真，熟稔地仿佛做了无数次。
唯独坐在导演身后的周向明皱起眉头。
监视器里，娄语背对着镜头，继续念着下面的台词：“你还没跟我求婚呢，我才不要奉子成婚。”
闻雪时神色一正：“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么啊，哪有人求婚这么草率的。”
“草率的求婚不算求婚吗？到时候我们就去你最想去的冰岛进行蜜月旅行怎么样？”
她嗔怪着翻身从他腿上下来：“不跟你闹了，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
“别着急。”
他捏住她还未完全撤离开的脚踝，一把又给人拽了回来。
她跌回他腿上，他的声音接踵而至：“我们之后就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再抱一会儿吧……宝宝。”
他语气太软了，眉眼带笑，视线牢牢缠在她脸上，像在看一场不能错过一秒的挚爱电影，让人头脑浆糊。仿佛你真的答应离开他是一件手起刀落无比残酷的事，哪怕只是离开他去收拾东西而已。
因此她脱口而出，好。
“这条保。”
对讲机里传来章闵宣布结束的声音。
闻雪时立刻撤开了他的手，笑容化作一滩潮水，从他那张如海般深邃的面孔退去。
他眼里所有的爱意戛然而止，看着她，变成了看一则急于换台的广告。
娄语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闻雪时的演技有长进。
他冷静地吓人，从浸入到抽出连一秒都不需要，她眼睁睁目睹着他的变化，胸口钝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么好的演技，为什么还拿不下影帝呢，老天爷真的不公平。
她也即刻从他身上退开，让自己的表情切换出戏。
监视器外，一直观察着两人互动的周向明微微松开皱起的眉头。
这条最后又来了好几遍，除了第一遍，之后闻雪时都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他们顺利拍完了通告上的戏，之后便是夏乐游和冯慈的戏份，看样子要拍到深夜。
而她和闻雪时则可以提早收工休息了。
她回到房车上，躺在沙发上好久没动，没有任何力气站起有条不紊地卸妆回去，只想放空地坐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好像蚕蛹一般，让她觉得安全。
直到房车外响起敲门声，周向明在车门外问：“我进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他进来，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她垂下来的腿。
“怎么不去卸妆。”
她将锅甩给他：“还不是你早上来太早，我都没睡够。”
“那你回去休息。现场人多眼杂。”
“知道了。”她不情不愿地起身，“你现在要走了么？”
“配角的戏就不盯了。到时候去机房看素材。”
娄语点点头：“那有事我给你发消息。”
“我最近如果有空会来组里。”
说这些话时，一边还在不停看手机，经纪人外加制片人的微信从早到晚都不会有消灭红点的时候。
娄语抬眉，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什么：“不用担心，你忙你的吧。”
他转身欲走，娄语想起什么，赶紧又叫住他。
“番位的事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闻雪时的经纪人之后没来找你吗？既然他们有想改番的诉求。”
周向明看了眼手机：“目前还没有。”
“……”
“我说了，这个事情你不用再管。”
娄语疲惫地点了下头，在周向明离开后也直接离开了现场。
摄影棚距离酒店不远，过了十五分钟保姆车就驶到了酒店。娄语从车上下来，一仰头，看见二楼的走廊上有烟头的火光，隐隐绰绰，像夜海上的巡航灯。
虽然看不太清脸，但这个点回来又在二楼的人，只有闻雪时。
撞上他在走廊抽烟，她上去不是，不上去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刚踏上楼梯，闻雪时听到声音转过身，一张脸蒙在还未散开的烟气里。
她又忍不住想念叨一句，你真的要少抽点，但上次已经说过一次，这次再说就逾矩了，不合适。
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再是她能干涉的。
闻雪时偏过脸，往夜空中吐出一片烟，眼睛看着她：“不好意思，又让娄老师闻到烟味了。”
“没事，这里也没规定禁烟。”她停下脚步，“今天拍摄……你演技成长很多。”
他听到夸奖脸上也没什么波澜：“你也是。”
娄语没再接话，点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时，他突然出声说：“我发的那条消息，其实你看见了吧？”
她脚步一停，在撒谎粉饰太平和坦诚之间疯狂摇摆。但这一摇摆，已经透露出了信号。
于是她只好实话实说：“我知道你对番位不满，可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没有对番位不满。”他抖掉烟灰，“我是恼我自己，我不该发那条消息的。”
“……”
闻雪时咬住烟嘴：“我能猜到你所有的反应，就像当年一样，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问了，这么些年还是没长进，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平静的叙述，却一刀扎进娄语心里。
提到当年，娄语垂下眼，那把刀不停硌着她，但她却突然轻松了，甚至还笑起来。
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终于能稍稍开始正面提到那些不愿意回过头看的曾经。
“你现在来问是为你自己的利益考量，这没什么不对的。”她自言自语地，“我也得为自己考量，就像当年，所以我们能像今天这样，又走到同一条路上，也是因为当年我就没走错路。”
“我从没觉得你走错了。”闻雪时摸出烟盒掐灭火光，神情便在夜色里暗了下去，“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就该这么走。”
娄语脸上的笑容此时再难维持下去。
她敛起笑意，别过脸：“你别装大度，当年明明最后是你提分的手。”
为什么用“最后”这个词，是因为她也提过分手。
就在那次她背着他去完酒局之后。
那晚他在楼下抽了多久的烟，她就在楼上关灯的沙发上坐了多久。
大概他以为她睡了，才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两人又迎面撞个正着。
他开口问：“怎么还不去睡。”
若无其事似的，声音却暴露了抽烟抽多的干。
她答非所问地说：“闻雪时，我们分手吧。”
他脱下外套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酸涩了。
他把外套甩到地上，大踏步走过来，沉沉地盯着她。
他们借着窗外快到黎明的月光对视，娄语率先一步挪开目光，嘴上道：“你讨厌现在的我是不是，你说不出口，我替你……”
还没讲完，闻雪时把人压在沙发上吻了下去。
他直接身体力行地辩驳了她。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像经历一场长跑。她被吻地蜷缩在沙发上，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
闻雪时又想伸手去拿烟，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也在沙发上坐下，她旁边的位置凹陷下去，旧沙发松软的材质连带着她坐的地方也弹动，像是坐在一片流沙里，拖着两个人一起往下。
快淹没的人声音却出奇地冷静，他问：“你想好了吗？”
她反问：“你不觉得累吗？如果对象不是我，你或许就不会离开之前那个经纪公司，不必背那么多债，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取消一个又一个工作。你难道没有一刻后悔过，或者怪过我？”
他毫不犹豫：“没有。”
“你别骗我。”
“这件事的源头是你被泼脏水，而且是因为我被泼的。”他的语气终于透露出疲倦，“我才最想问你，你会不会因此怪我。”
她摇头：“没有。”
我们都不怪对方，为什么还会觉得千疮百孔，觉得那么疲惫。
大雪非常美，铺在他们脚下，可他们能因此拒绝让别人也路过吗。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纯白被踏得一片污糟。
他们不能，可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有不甘心。这股力量还在抗衡和支撑。
闻雪时闭了闭眼，微微叹息。
“既然还能说这么多，那就是没想好。”他低声，“没想好，我们就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娄语咬住嘴唇。
她想，或许自己要的根本就是他这么一个回答。
她根本没做好分手的准备，但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他时，她特别恐慌，慌不择路地用一种特别不好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对他的重要。
闻雪时攥住她的手，摸着她的指节。
“小楼，分手对我来说是特别郑重的两个字。我不会把它当成玩笑或者吵架的砝码。一旦分手，我们就连朋友都别做。所以我绝不会轻易提分手，我希望你也别再轻易说这两个字。”他顿了顿，很冷酷也很平静地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默认你想好了，我会答应你。”
那个时候，他预设给她的话中分明把分手的主动权让渡给了她，好像他绝不会先走。
可也只是好像而已。
*
进组的第一晚，娄语本该平和地走过去那条长廊，礼貌地道一句拍摄辛苦，晚安，然后进房间，大家相安无事。
可这一晚，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拍摄依旧是情侣间的亲密戏份，但他们怎么演状态都不太对，连章闵都说不上来到底是谁的问题，他们都在尽力表演亲密了，可就是因为太尽力了，都看得出来这是表演，彼此之间没有一点水到渠成的真正的亲密感。
明明第一天还不至于这样，第一天的拍摄章闵认为不算真的特别对味，但也能勉强过。她也没太强求，毕竟是第一天开拍，大家都还没习惯，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怎么到第二天反而还倒退了？
这天收工时章闵找了娄语和闻雪时聊戏，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连基本的交流都隔着层屏障，她也看到了网上的番位之争，都发酵上热搜了，这也难免会不对盘。她回去琢磨了一阵，跟统筹商议，决定先把两人吵架闹矛盾的戏提上来。
剧组人多眼杂，刚开拍没几天，根据两位主演调整戏的决策演变成不想和对方拍亲密戏的不合传闻就不胫而走。
作者有话说：
在娱乐圈的设定中粉丝是会影响两人关系的一个部分，所以在写网友言论时虽然考虑到会被说水，但还是去详尽地描写了，不是一笔带过而是仿佛真有不同观点的活人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我想呈现的效果。因为想营造能让大家偏沉浸式地去感受我书中这个世界的生态。当然我也非常理解有些读者不爱看这些，带来不好的观感我很抱歉，所以上章评论区都已发红包作为小小的补偿吧，这章也会发。
还有大家追连载的时候会觉得进度慢我也很理解，但这样的两个人在这样的名利场里，分开五年要再走到一起，这些情绪的微妙递进都是必要的过程，只能说我尽量多更让大家看到后面，不破不立，不用着急，离复合不太远了。
最后希望鸭头们都能阅读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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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娄语甚至是比团队还要更快听到这个风声的。
她在房车上休息,刷微博时，又刷到了那个有点人脉的雪花cp大粉。
这个人在上次闻雪时接了往事之后便黑头像了，她一直没刷到，差点忘记自己还关注了。结果一刷新,又久违地刷出了一条。
[仅粉丝可见]
@春日漱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你复活了？？
-呜呜呜太好了,春日劳斯回来了,是不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春日漱石回复：的确有好消息，[图片][图片]
-这是往事剧组的通告单？
-啊，我有点没看懂（对手指
春日漱石回复：对，第一张是原本的通告单, 第二张是临时调整的通告单，你们自己看，全是单人戏份了,现在组里都在传他俩关系特别僵,拍不好亲密戏
-笑死,闻雪时拍樱花的时候可是和小茵花处得特别好,嗑到双标了
-没错，花絮看得我嗑生嗑死
-啊,那他为什么还要接往事……
-会不会是团队让他接的
-这个不太可能吧，丁文山就是废物，前两天宣番位的时候不就清楚了,连一番都撕不下妈的！闻sir还不至于被团队摁头接，他主意很大的,所以我们才破防啊,如果他真不想接没人能逼他。
@春日漱石回复：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他是因为娄语……但按照组里的情况,我推翻我自己的猜测了。我现在想,他有可能是奔着peaco去的，也许想转型了，最近电影行业不景气
-是哦！这样也不难理解
-我们闻sir事业心有，原谅你在外含泪赚钱养家了，我现在就美美建个倒数历等杀青
娄语翻完评论，立刻给宣传总监发微信，让她注意一下网上的言论风向，及时引导，不要太过发酵了。
她刚发完，章闵突然也给她发了一条微信，约她明天在山庄里吃饭。
‘大家几个演员内部吃顿饭，和你们聊聊这两天的拍摄’
其实章闵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故意没说名字，怕娄语知道里头有闻雪时会推脱。
当然，她在邀请闻雪时的时候也用了这套话术。
两人的诡异气氛再这么继续下去不行，她作为导演肯定得做点什么，或许坐下来大家好好聊聊，吃顿饭喝点酒，能缓和一下。
毕竟再这这么僵持下去，单人的戏份都要拍完了，对手戏怎么拍？更别说后头还有床戏的部分，肢体可比语言有说服力多了，也更容易暴露问题，根本拍不了。
好在娄语和闻雪时都没多问，答应了下戏一起吃饭。
确认之后，她这才放心地又问了其他几位演员，除了夏乐游这几天拍综艺请假出组，其他人则都没问题，等收工之后一齐去山庄包间吃饭。
这天娄语早一步收工，她单人戏份下午三点就拍完，之后是闻雪时的部分，两人错开。这几天统筹这么一直排通告。
但她知道今晚会见到他，章闵所谓的聚餐根本就是特意为了他俩凑的。所以她答应了，也是清楚现状必得改善，戏总要往下拍。
收工后她也没急着走，干脆就待在片场里，坐在监视器旁边和章闵聊一聊。
开拍时她就保持沉默，看着闻雪时的表演，章闵趁机分心瞥了眼娄语，反应平平，没有哪里奇怪的，心下更纳闷了。
这场很快就过，下一场是冯慈和闻雪时的对手戏，也是开机以来这两人第一次搭戏。
戏里，乔茉是新入职的空姐，和其他新同事来翁煜家开趴。两人没有太直接的对手戏，但她在这次聚会上对翁煜产生兴趣，镜头主要给到她，表现出对翁煜特别的关注。
娄语看着监视器，冯慈特别紧张地走到准备去改妆的闻雪时面前，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标准得有点吓人了。
他们的对话通过收音传过来，娄语带着耳机听得一清二楚。
“闻老师您好，我是饰演乔茉的冯慈！”
“你好。”
“我会努力演好的，有什么不对的您请说出来。”
闻雪时笑得很温和也很疏离。
“不用这么紧张。大家都从新人过来，多来几条也很正常。”
即便如此，冯慈还是抿紧唇，浑身绷直地站着。闻雪时已经往化妆间的方向去了。
章闵这边看着摄像机，忽然皱了下眉头，拿起对讲道：“美术怎么回事？上场和这场有时间跨度，我不是说了让换窗帘吗？怎么还不换？”
现场导演连忙和美术组沟通，一边和导演道歉，一边赶紧换了套备用的。
章闵一看花色，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颜色和演员的服装撞色了，你们都不看的吗？再换！”
美术脸色为难，支吾道：“导儿，这套是现场唯一一套备用的了。”
“你们不看通告的？！道具为什么不提前准备？”
“我们看了……”他委屈地低下头，“但不小心看成了之前的通告……”
因为这两天通告单的混乱，他们错准备成了之前的通告上需要的道具，弄了个乌龙。
“我们刚才也发现这个错误，所以已经紧急让人去仓库里拿了。导儿您再稍微等我们一下！”
事已至此，章闵也不好再说什么，语气严肃：“下不为例。大家先暂时休息下吧。”
随着章闵指令一下，监视器的屏幕就黑了下来，摄像暂时关了机。
章闵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娄语见状有些自责，说到底源头在于她和闻雪时之间出了问题才换通告，如果按部就班，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她下决心无论怎样，今晚敬闻雪时一杯，什么不痛快都和酒一起咽下去，撑到剧拍完。
休息的间隙娄语和章闵聊了聊，她是第一次拍剧，这几天天天睡眠不好，娄语看出来她的黑眼圈，主动提起失眠的话题，给她推荐了好用的枕头和一些珍藏的asmr视频，对她来说还挺有用的。
过了挺久，闻雪时的妆都改完了，美术组的窗帘还没回来。
他过来看到监视器旁坐着的娄语，脚步不可察觉地停了一下，还是朝着监视器这儿走过来。
“怎么回事，突然休息了？”
他也没跟娄语招呼，直接问章闵什么情况。
章闵刚给他解释完，美术组的人就抱着窗帘风风火火地跑进摄影棚。
“来了来了！”
大家都松一口气，章闵赶紧拍手：“好了，休息到此为止！大家动起来！”
摄像重新开机，监视器上重新出现画面。
监视器前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冯慈仍站在原地，刚才关机是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什么样。
章闵傻眼，赶紧拿起对讲问：“小慈，你没去休息吗？一直站在那儿？”
冯慈小心翼翼：“刚刚摄影老师已经调好位置了，就是我站的这个地方，我怕一走又要重新调，就直接站这儿了，这样窗帘拿来就能更省点时间。”
章闵哭笑不得：“哎哟，用不着。不是有光替吗，人呢？”
“没关系导演，我自己之前也做替身的，我挺习惯的。”
闻雪时似乎这时才认真看了冯慈一眼。
他收回视线，对着导演道：“那我也去现场了。”
转身前他意思意思地对着娄语点了下头，她却有些走神，没有反应过来。
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刚才闻雪时看冯慈的那一眼突然开始回放，不停打转。
因此，他们的拍摄她没继续往下看，还是提前离开了片场。
*
最后一场戏拍完，大家转移阵地来到山庄的包厢，制片主任都已经点好菜，章闵还特意要了几瓶红酒和白的。
娄语知道他们到了，才从房间下楼去包房。
章闵将空位给她留好，她和闻雪时隔着章闵坐在两侧，章闵成了那条楚河汉界的划分线，尽管她非常用力地在给他们制造话题。
“你们这是第二次合作了吧？之前那部剧我看过，你们当时演得特别好。”
娄语谦虚地摆手：“章导你夸张了，那是我第一部 作品，演技怎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闻雪时借着喝酒的动作，没怎么搭腔。
“你是太久没回头看自己的作品了吧。”章闵笑道，“虽然确实演技能看出很多瑕疵，但比起你们圆润到无可挑剔的演技比，我更欣赏前者。”
娄语喉咙有点发干，不知道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旁的冯慈突然插话道：“我也很喜欢白色吊桥，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两位老师的表演都特别好。”
娄语意外道：“十来遍？”
冯慈大力点头：“对，每次看都会有新体会！”
闻雪时放下酒杯，突然出声说：“难得。”他看向娄语，“那只是一部很粗糙的网剧而已。”
娄语扯了扯嘴角。
冯慈没想过闻雪时会接她的话，顿时有些磕，赶紧道：“怎么会，闻老师参演的作品就没有不好的！”
旁边的演员像是看不惯她拍马屁，拆台道：“说这么笃定，闻老师拍的作品这么多，难道你都看了？”
冯慈却认真道：“当然了，不看怎么能发表评价？而且我每部都看了十遍以上。《浪潮》我看了最多遍。”
浪潮……娄语回想起她微信里的个性签名，果然不是偶然。
她当时看到那句话时就有隐隐的预感。
章闵惊讶道：“小慈居然是雪时的粉丝？”
冯慈也是喝了几杯酒，有点冲动地说了以上的话，此刻不太好意思起来。
“上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拉过闻老师的片子，所以我也习惯性看很多遍，不知不觉就成闻老师荧幕粉了，老师演技真的很好。”
闻雪时道：“荣幸。需要给你签名吗？”
冯慈立刻吓得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能近距离观摩学习闻老师的表演我就很满足了！”
章闵调侃她：“那你也不用近距离呆站那儿一动不动啊，下次别傻站着了啊。”
冯慈更窘迫了，脸色通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包括闻雪时，他也转瞬即逝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娄语刚好瞄到这一幕。
从重逢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但从前她是经常看见的，比如阿维伲翁的深夜，她喝光可乐还在吸吸管，发出噗的一声，他就这么笑。
这个笑容已经不再和她关联。
哪怕当时还在误解他和黄茵花是情侣时，她都没像现在这样——像有一块最大的芥末，忽然糊到了鼻腔上，来势汹汹，呼吸堵塞。
并非是认为闻雪时对冯慈有意思，她产生了吃醋或者怎样的情绪，不是的。
到现在为止，那两人的私下交流都只讲了几句话，如果这就能有好感，那闻雪时的喜欢也太廉价了，这不是他。
他看着冯慈笑，她心里很微妙地知道，只有一个可能。
他透过她，隐约看见了最开始笨拙到不行的娄语。
难寻少年时，可总有少年来。
这是如今的她再也无法让他看见的，他从别人身上看见了。
她突然觉得很伤感，一种眼睁睁看着过去的时光无法挽回，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远，被时间打造得面目全非的伤感。
娄语转动圆盘，伸手去夹桌上的芥末木耳，囫囵塞进嘴巴里。
真的吃到了大块芥末，她被辣到，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没拌匀。”
她嘟囔着，一边伸手捻掉眼眶的湿意，因为害怕摁出细纹，连摁都摁得特别小心。
章闵立刻把纸巾递过来，示意她赶紧擦擦。
娄语道谢接过，闻雪时隔着章闵看她，手指掂起高脚杯的杯梗，仰头把杯中的酒喝光，然后伸手按了服务铃，让服务员更换了新的蘸料，这个插曲就这么过去。
冯慈重新端起酒杯，向娄语和章闵敬酒：“不过我还是要最感谢娄语姐和章导给我这个机会！”
其他几位演员自然也不落下风，赶紧举杯：“我们也很崇拜闻老师和娄老师！章导也很厉害！”
章闵摆手：“行了行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说客套话了，一起敬一杯吧。来来，两位主演也互相敬一杯。”
娄语一口饮尽杯中的残酒，重新倒了一杯新的，探长手去碰闻雪时的酒杯。
砰，酒杯相撞的声音干脆利落。
“闻老师，我敬你一杯。希望咱们之后的拍摄都能顺利。”
她先一步干了，闻雪时按了按眉心，也干了杯中酒。
章闵两只手各攀在两人肩上拍了拍：“如果没问题，明天我让统筹出原本的通告？咱们试试？”
两个人都没意见地点头。
目的达到，章闵松口气，没再让大家多喝，免得影响到明天拍摄。
饭局散场，一群人集体往房间移动，各自楼层不同，只有娄语和闻雪时都在二楼。
两人和章闵他们道晚安，人群散开，空气瞬间变得很安静。
闻雪时公事公办的口气问：“要对一下明天的戏么？”
娄语的脑袋因为酒精有些涨，但其实她喝得并不多，头脑是清醒的。
“不用了，应该没问题。”
“你确定？”
“嗯。闻老师早点休息。”
他也不强求，站在原地目送她进了房间。
次日拍摄，终于又是两人的对手戏，章闵故意没让统筹排特别亲密的，但就算不怎么有肢体上的过分亲密度，但在情感上依然有强烈的对流。
这场戏，秦晓霜躺在他们布置的新沙发上等翁煜回来。他这天有航班的飞行任务，本可以下午落地，两人说好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她妆都画完了，却久久等不到翁煜落地的消息。
新换的沙发很软，等着等着，她就在上面睡着了。
电视开着声音，掩盖了半夜回来的开门声。
翁煜进屋，看到沙发上蜷着的人影，抱歉又心疼地想把人抱到床上去睡。
她在这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翁煜以为张口要被她埋怨，结果她只是看着他，眼睑下是晕开的黑色眼线，脏乎乎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张口道：“我刚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了初中的一个暑假傍晚，天气很暖和。”
“然后呢？”
“没然后了。”
他失笑：“什么啊？”
“就是想等你回来，和你说说这个无聊的梦。”她撇嘴，终于露出一点不满，“谁让你回来太晚了，不然我还能多记住一点。”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
“没有啊，我没怪你！”
“ok——”
章闵叫停，眉头又轻轻皱在一起。
“你们等一下。”
她放下对讲，直接拿着剧本走到了现场。
“这次雪时我先不说了，也不太好。而你，娄语……你的状态也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因为你是这场戏的戏点，我的特写全在你身上。”章闵语重心长地给她剖析，“你们现在是感情最好的时候，所以你不怪他来这么晚，不怪他的迟来导致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泡汤，你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只有喜悦，和他聊梦境是因为你真的做了个很好的梦，所以你想和他分享。”
娄语神色凝重地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你刚才给我的感觉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感觉就像是，你们不是热恋到所有问题都可以抛到脑后的情侣，而是已经谈了很久彼此都特别疲惫的怨侣了。你聊到梦的话题也不是单纯和你的爱人分享你当时的感受，而是你们已经无话可说，害怕说起来就会争吵，所以扯到了一个无聊的梦上。你可能甚至都没做梦，因此梦的然后是什么你也说不出来，你只是想逃，避免沟通和交流，因为你不想再受伤了。”
娄语抿起唇，脸色越听越苍白。
章闵剖析的根本不是秦晓霜，她根本就是切中了娄语自己都不知道藏在身体哪里的某一面，一片一片地割了下来。
她确实没入戏，没演好秦晓霜，把自己过多地代入了。
在自己和角色间来去自如的本领终于失灵，她喜欢这个故事，可喜欢的代价就注定会失去一些理智，勾出一些本能。尤其是昨晚的饭局，起到的效果根本是雪上加霜。
章闵斟酌道：“其实如果找不到状态的话，没必要勉强。没关系的。你们现在的状态，我继续把一些闹矛盾和分手的戏提上来。反而你们可能会演好。我本来是觉得这些戏需要情绪铺垫才往后放，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
娄语摇头，很坚决道：“章导，给我十五分钟时间就好，重新拍这条。”
章闵端量着她的神色，权衡之下点点头。毕竟等十五分钟和直接换场的时间比，那显然该选十五分钟。怕的是十五分钟过去后状态还是不行，那还是得换场。
娄语匆匆回到房车，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冥想。
以往这套方法挺管用，闭上眼睛，周遭声音就慢慢淡化了，但这次却不行。她脑袋里不知被谁安上了扩音器，连最远的声音都近在咫尺。
所有声音在耳朵边打架，她像个不知所措的劝架人，反倒被打得鼻青脸肿，什么能耐都没有了。
娄语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无可奈何，给闻雪时发去了一条微信。
‘你现在在房车上吗？’
他很快回：‘在。’
‘我们拍之前再对一遍吧，我现在过来找你？’
‘可以。’
娄语拿起剧本，一鼓作气地敲响了闻雪时的房车门。
“进来吧。”
她闻声推开门，他正坐在沙发上把烟泯灭，抬手挥着空气里的雾气。
“你来得太快了。”他说，“车里有点味道，得忍一下。”
“没事。”娄语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摊开剧本，“你昨晚是对的，应该提前对下戏。不过现在对也不晚。”
闻雪时嗯声：“那来吧。”
两人对了一遍台词，娄语盯着剧本，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关。
闻雪时见她沉默，直接道：“别逞强了，去跟章闵说换场吧。”
娄语坐着没有动。
“你知道外头已经在传我们什么样的话了吗？”
他抬眉询问地看着她。
“都在说我们不和。”
他了然：“怪不得这么倔，一定要把这场戏拿下。”
“我是为了剧组考量。”
“应该还有别的私心吧。”他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状态不对，让别人看到肯定会质疑你的专业能力。你忍受不了这点，对不对？”
全中。
娄语眉头一抖，干脆摊开来讲：“既然闻老师都清楚，那就配合一点，毕竟这也是为你好。”
“那你昨晚情绪难过，也是因为听到别人说你不好的声音了？”
娄语惊讶：“什么难过？”
“明明不是被芥末呛到。”
娄语的胸口突突一跳，面上还是嘴硬：“就是芥末。”
他脸上漾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意，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安抚的语气道，“在这个圈子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流言。可你已经做出一点成绩了，你要相信你自己。”
即便两个人还在置气，他还是选择放下他的情绪来安慰她。
此刻，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涌过娄语的心头。
她笑，该如何讲呢，自己的确还是很在意别人的评价，但她这些年早成长了，不再是那个会和人据理力争偷偷伤心的小姑娘，甚至因为不被他理解冷战好几天。
现在她难过的事情，根本无法在这里说出口。
她便默认了这个说辞，点点头：“我知道。”顿了顿，又说，“谢谢。”
闻雪时垂下眼，忽然扔开剧本。
娄语疑惑道：“……不来了吗？”
“光对台词没用，不如干脆再演一遍吧。”
房车内一片安静，接着响起闻雪时的脚步声。他朝她的沙发这侧走过来。
一步，两步，一片阴影投在她的身上，将她包围。
他的手覆过来，从她的腰后和膝盖下伸进去，将人打横抱起。
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软下，脑袋斜斜歪进他的肩头，嗅到他脖子上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他拍戏都不会喷。
那是什么呢……
这股味道她从刚才在片场闻到时就觉得熟悉，此时才忽然福至心灵，想起那是从前她在老房子里总是习惯买的那一款柑橘沐浴露。总放在临期的货架上，二十块钱一大瓶，买来能用好久。
那时他们的身上都有着同一种气味。只是她不用那款沐浴露很久了，久到她甚至忘记它叫是什么牌子，唯独嗅觉还保持着好记性。
明明她送给他的香水都换掉了，大概是因为香水有代言而沐浴露没有？该不会懒到连挑选一款新的都觉得麻烦，索性一直用下去吧。
那这些年他赤身洗澡的时候，会有一次想起她吗？
娄语怔怔然，视线上挑，盯着他喉尖那一颗小痣。
她本该接着台词说，我刚做了一个梦。
可是她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这里没有摄像机，没有打光灯，没有收音，没有围在他们身边的男男女女，只有她和他。
闻雪时也没催她，他的视线一寸寸地在她脸上游移。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接吻吗？”
他的目光停住，错愕地审视着她：“你在说什么？”
她胸口一紧，故作镇定地解释：“你别多想——只是为了拍戏。”她像在做数学题，为了那一个解列下一板一眼的求解条件，“距离十五分钟只有三分钟了。我现在还完全找不到和你热恋的状态。所以不如打破身体距离试一下……”
闻雪时沉声打断她。
“你这几年学会这么对戏了？如果此时是别的男演员在这辆房车上，你也这样？”
娄语的面庞顿时火辣辣一片。
怎么可能。
但亲口承认刚才我只是想吻你，就和亲口承认昨晚我不是因为芥末难过一样为难。
她拍掉他的手，从他的怀抱中挣脱。
“我开玩笑的，这么认真？”
娄语想，一定是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太廉价的缘故，闻到才会头脑发昏。
她弯腰去拾落在沙发上的剧本，腰部被身后的手突然强劲地揽住，硬生生将自己翻了个面。
闻雪时面对面，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好，就为了拍戏。”
像法官宣判结果，下一秒，她被恶狠狠拖进了由他圈禁的牢笼——就在沙发和他身体的缝隙之间。他的手臂又变成了纹丝不动的手铐，将她锁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的舌甚至是一根鞭笞她的长鞭，从牙关里撬开，审讯犯人般卷住她的。
他们接吻，却像在战争。
一场阔别五年的战争，借着拍戏的名义起兵，硝烟还是柑橘味的，带了一点未散尽的尼古丁，带他们回到许多年前闷热的夏夜。
房车外，剧组忙忙碌碌，无数人从车前走过，却无一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小提示：下章写当年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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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们吻得很激烈,也很短暂，快速地短兵相接，又鸣金收兵。
娄语终于生出力气，发狠地推开他。
闻雪时往后踉跄站住,舔了下嘴唇。可他的脸根本未被情/欲沾染,看着她笑：“现在怎么样,有状态了吗？”
娄语看着他的笑，没说话，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把嘴擦干净,推门头也不回地走下房车。
车上的人盯着垃圾桶内的纸巾，脸上笑意一点一点褪去。
这场沙发的撒娇戏最终还是没通过，两人之间的氛围比之前还要古怪。
章闵当机立断,直接换场,把秦晓霜和翁煜的分手戏往前提。换场加上午休一起,下午再开拍。
娄语直接省了午饭,戴上耳机去跑步。
可能有点奇怪，别人运动时都喜欢听激昂的音乐,可她却习惯这种柔情似水的曲子。不能说没受到闻雪时的影响。她甚至萌生过学习钢琴的念头，但后来太忙了，忙得她根本没办法挤出时间去培养多余的兴趣爱好。但杂七杂八的倒也学过很多,拳击，金融,画画,DJ……虽然都是因为拍戏的角色需要才学,并不算精通,但从无到有,也得花费个把月的时间做大量的前期学习。
像秦晓霜这样的角色呢，没有刁钻的专业需要学，可拍到现在，却是她觉得最艰难的一个角色。
其他的角色她只需要把自己扼杀掉，再灌满其他的东西就好。但这个角色，她拿着刀割下去却割错静脉，血汩汩流，奄奄一息却又死不掉。
娄语跑到精疲力尽才回来改妆，让自己看上去很疲惫，首先从生理状态上尽量去贴近分手戏的人物状态。
因为是重场，正式开拍前章闵决定先走戏。她这场想用长镜头且一镜到底，好在需要调度走位的地方不多，开头两个人各坐在沙发两端，沙发上的抱枕，面前的茶几，茶几上的被子，杯里浸湿透的茶包……所有都是真的，完全是一对情侣同居多年的房子。
唯独他和她这对情侣是假的。
娄语，不，应该说是秦晓霜摸着手机正在冲翁煜抱怨。
“我昨天手机下班没电自动关机了，没收到老板微信，今早就被她阴阳怪气了一顿。真无语，这能怪我吗？”
翁煜坐在另一端发消息：“是啊，怪手机。”
“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讲话啊，这难道不是那个sb老板的问题吗，都下班了啊！”
“那你辞职。”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我只是给你最正确的建议，你既然不辞职又要抱怨，我看你尽快换个手机吧。”翁煜无语地看着她，“你手机电池健康度多少了？”
她翻了下设置：“83。”
“该换了。”他摇摇头，“掉下100的时候你就该多注意了。下了100之后电量就会掉飞快，看上去充电没一会儿就充好了，比原来更好，其实支撑的都是虚电。”
秦晓霜沉默。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卫生间洗澡睡觉，被秦晓霜一句话按在原地。
“翁煜，那你说我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下100的？”
“你无不无聊，问这些？”
翁煜避而不答，继续往卫生间走，啪得关上门。
她对他的沉默感到恼怒，闭着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但终究克制不住，从沙发上起身追过去，一把拧开卫生间的门。
时空之门在那一刹那被打开。
男人拧开水龙头正在洗脸，他从水槽里抬起头，脸还是那张脸，布满水渍，看上去更年轻些，不是用化妆营造出来的那种，而是实打实的年轻。
那是回忆里，五年前的闻雪时。
他湿答答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回来了。”
娄语一愣，自然而然地开口回答他：“嗯，你现在洗澡吗？”
“都可以，你要用的话先让你用。”
“没事啊，你先用吧。”
娄语刚准备退出去，被闻雪时叫住。
“小楼。”
“嗯？”
他刚才刻意伪装的平静终于瓦解，笑意盎然：“我入围金寰的最佳新人了。”
她一愣，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显示出一种笨拙的迟钝。
“五年了……终于。”娄语回身紧紧抱住闻雪时，“我等一天等太久了。真的，比我知道自己拿奖还高兴。”
他也回抱她，在她耳边期待地问她：“到时候你来现场吗？”
她斩钉截铁：“那还用说！我要亲眼看着主持念出你的名字，你走上领奖台，举起奖杯，看着底下所有人都在为你鼓掌……”
他苦笑又忐忑：“别想得太好，还不一定能拿。”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她喃喃，将他抱得更紧。
洗手间的水池滴答，滴答，像时间的沙漏在作响。
她突然发现怀中空了，卫生间空无一人。
娄语恐慌地退出去，在客厅里大喊着闻雪时的名字，无人响应，手机却嘟嘟震动，她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日历写着8月29号，金寰奖颁奖的日子。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闻雪时。
她接起，电话里的人兴致勃勃地问她：“你到了吗？我现在在后台，你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他声音那么不沉稳，仿若一个刚入场游乐园的小男孩。
“你知道我刚刚在后台见到谁了吗？是梁老！等你过来我带你一起去打招呼。”
她想兴高采烈地回他说——好啊，我现在就过去！
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一直沉默，对面喂了一声，还以为信号不好。
娄语终于开口，声带却仿佛被扭曲了，一字一句地组成了另一个残酷的语句。
“我今天去不了了。”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的人沉默。
“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她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他：
“姚子戚今天早上发生意外了，在徽市，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周向明让我现在必须赶过去看他。微博都已经被粉丝的催信塞爆了。”她顿了下，故作轻松，“你知道的，我和他现在……他这么艰难的时刻，我如果不赶紧过去装装样子，然后还被拍到在你的颁奖现场出现，一切就都完了。你也会完蛋……”
他不说话，她陪着他不说话，久到电话那头有工作人员催他赶紧准备。
她听见了，叹道：“你快去吧，我回来再私下帮你庆祝好不好？今天黄茵花也在现场，你应该好好感谢她，和她营业，我去本来就不合适……”
说到后面，越说越无力。
你看这个人，道貌岸然地说着关心你，替你高兴，甚至比自己拿奖还高兴。但到了利害关头，你却是被她舍下的那个。
她辜负了你的期待。
娄语说不下去了。
而他终于出声，居然还在抱有期待。
“可我希望你来。我人生里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领奖台，我希望我和你一起见证。然后我们可以在后台悄悄合个影，不被发现就行……”
“……”
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不是说过吗，你要看着主持念出我的名字，看着我走上领奖台，举起奖杯，然后所有人都为我鼓掌。”他像是很纳闷地自言自语，“怎么到最后这所有人里面，却没有你呢。”
他轻如鸿毛的质问，像一道可以致人耳鸣的电流。
她无言以对，只泄漏出很轻微的，疲倦的喘息。
“如果，反过来。”他忽然道，“如果是我出了事躺在医院，而姚子戚得了奖，需要你在镁光灯下给他拥抱。那么你会去吗？”
她顾左右而言他：“乌鸦嘴，你不要咒自己，没有这种可能。”
他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能骗所有人，为什么在假设里，你却不愿意骗骗我？”
娄语的心脏绞在一起。
她深呼吸，缓慢道：“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为难，你也不想骗人。可我也不想。但我们还有别的路好走吗？过去的日子你也不想回去吧？背着债，被别人压着，上不了戏，就算上了拍完又被换，谁都可以踩我们一脚……我们快熬出头了，你看，你是最佳新人！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你要开心才对啊。”
“可是我怎么还挺怀念过去那些日子的。”然后他笑了，听起来却像哭，“但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再一次催促他准备的杂音。
他最后叫了一句他很久没叫过略显生疏的名字。
“娄语。”语气还是亲昵的，嘱咐着，“登机的时候别忘记带颈枕，还有眼罩，这样飞机上还能多睡会儿。还有充电宝带那个小的，容量大会被扔的，浪费好几个了……”
她仓皇地打断他：“你别说了，快去吧，时间来不及……”
“让我说完。”他语气轻松，“也许是最后一次念叨了，说多点你才能记牢。”
娄语猛地咬住嘴唇，逐渐闻到唇边散出一点血腥味。
“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你说过，你不会轻易提分手的。”她一字一颤地轻声问，“如果提了，就代表你想好了，对吗。”
他依旧没说话。
娄语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了。
这些年她让他伤过很多次心，但作用力都是相互的，她能感觉到同等份量的疼。她感受到有多千疮百孔，他就是一样的。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我们一无所有，到逐渐拥有一些东西。我希望你比谁都好，想把很多东西捧给你。但我给你的东西好像你都不要，你要的东西我却给不起。
尽管我真的很想给你。
娄语有时候很爱他，有时候却又很恨他。恨他的无所谓，恨他总是能无所畏惧地任性，不管后果地发疯。于是自己就要瞻前顾后反而成了恶人。
可就是因为如此，她非常确信，如果今天是她的颁奖典礼，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过来，哪怕毁掉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所以她能怪他吗？她不能。
他们看似同舟共济，但其实也许从开头，他们想要的东西就不一样。
他们是不同的两种人，只是曾经相同的境遇给了他们相似的错觉。当小河分岔，江洋开阔，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的时候，再结伴就好勉强。
他是会在赶路途中停下来去感受一朵花的人，而她再喜欢，也只会摇上车窗，如果那朵花不幸落下来，飘到她的车前，她的轮胎也会狠心轧下它。
他要活得尽兴，活得无与伦比，只要无愧于心。
可她呢，她活得沉重，活得野心勃勃，势必要出人头地。
他终于也发现这一点了吧。
所以你不想再爱我了，我不怪你。
我真的不想，也终于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心脏变得轻盈，她突然什么感觉也没有，不觉得痛，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遗憾，好像早已预知一切。她坐在那儿，就是一具被捏好的空壳，抽一下发条还能说话。
“那我知道了。”发条又抽了一下，“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她主动收了线，吹落最后一根稻草。
她曾经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份爱情应该会很强大，与众不同，是一种地震海啸雪崩火山摧毁之下都能幸存下来的爱情。可它结束的时候，只是一个雾蒙蒙的天气，连风都没有，击溃它的伤口连显微镜都查不出来，却被宣布是一种绝症。
接着娄语坐在那儿，意识到四周变得不一样了。
墙壁因为油烟显得发黄，还刻着她历年来的身高度数。不远处窗户上铺着防蚊帘子，有人在房间里说话，声音却比蚊子还要讨厌。
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家。
娄语从沙发上撇过头，看见原来是她爸她妈在说话，互相厌恶地谈着离婚的事情，正谈到她的归属，仿佛她是一件家里的旧物什，而他们都不想带走，嫌沉。
她转过脸，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
好空旷啊。
然后他们走了，没人管她，她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夜渐深，又逐渐天光大亮，朝日穿过菱形窗框，在破了一角的瓷砖上筛出光斑，也照亮墙壁上的两张遗像。两个老人笑意和蔼，笼罩在他们周身的是经年的浮沉。
这是阿公阿嬷的老房子。
冰箱老旧到打开的一瞬间再不会有冷气溢出，沙发保留着两个人常年坐在那里微微的下陷，但人已经走了。
阿嬷先走的，然后是阿公。阿公也走了的那一晚，她一个人在老屋里守灵到天亮，最后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掩昏黄，只有乱红飞过。
所有人都走了。
叫醒她的是一个很遥远的，章闵的声音，说着——娄语，你这里应该起来追去卫生间，坐在沙发上等的时间有点久。
她蓦然睁开眼。

第48章
娄语神色恍惚,意识到刚才她一直闭着眼，根本忘记走位起身去追人。
她闭着眼酝酿情绪，却把戏剧和回忆搅成一团浑水，不小心掉进了情绪深渊,差点溺毙。
她回忆起了这五年来最不愿意回忆到的那一幕,和闻雪时彻底分道扬镳的这一天。
这一天或许应该更早就来的,但两个人都苟延残喘到了最后一天，体面地告了别。
可要说多体面吗，好像也没有。那天她甚至来不及看完直播，时间和航班撞上了。当时航班上没有wifi,她抓心挠肝地看着飞机窗外的夜色，心里挂念着他是否拿了最佳新人。
她祈祷了一路，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一眼看到微博上挂着闻雪时的名字。
#闻雪时金寰最佳新人
她点开热搜里疯转的获奖cut,他看上去非常英俊,玉树临风,都说红气养人，可不是吗。高级的黑丝绒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手腕上一块名表，眼神里全是聚光。
谁会想到这人前几天还缩在漏水的卫生间里,头发湿答答，用着几块钱的手工刮胡刀。
她透过窄小且遥远的屏幕,目视着他被报上名字,走上颁奖台,神情非常从容,看不出是第一次拿奖的人。
他捧过奖杯,眼神扫过台下：“谢谢大家，谢谢金寰给予我的这份肯定，我会继续努力。”
非常简短，然后意气风发地举了下奖杯。
视频的最后一秒，他看向镜头，一直沉稳的，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变得很生动。
他冲着镜头灿烂地笑了起来。
她和那个笑容对视，几欲落泪。
刚刚打电话时她都没想哭，但这一刻她情难自禁，把头埋在颈枕里，很快布料被濡湿，半天才平稳情绪。
这则视频底下都夸闻雪时有大奖风范，也很识时务，最佳新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新人，要是说太多就抢风头了，这样的发言是最稳妥的。但也有人说他会不会是走后门早被内定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不激动。
娄语差点又拿小号和这人干起来。
她强迫自己退出界面，切换到听歌界面一边下了飞机。歌曲循环播放，女人唱着“情像雨点，似断难断，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应该怎么决定挑选”。
听得她愁肠百结。
是啊，该怎么决定挑选。她几番犹疑，恭喜两个字在聊天框盘旋，最后没发出去，咬咬牙，反而按下了删除键。
不删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这样就没完没了了。
娄语当时想，在那一天彻底结束是好事吧。
毕竟那是他光环加身的第一天，金寰的份量可是数一数二的，最佳新人，这个名头多么响当当。
这份喜悦肯定会冲淡其他所有情绪。
然而两年后，当她自己也站上颁奖台，她才察觉到可能不是这样的。
她穿着高定礼服，戴着昂贵珠宝，有无数人环绕着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纷纷朝她道贺。
她一下子被推上风光无限的宝座，拿着沉甸甸的奖杯，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潮，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哽咽。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太激动了，包括坐在台下替她鼓掌的周向明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熬了那么久才出头。
在他的视角里，他签下她，让她有戏可拍的日子，只要不算是主角，那就都是熬。
他是不完全知道她在被他签下之前，其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的。
那才叫真正的熬，替身，镶边，死于开场，冬天跳湖，被爆炸的道具刺伤眼皮，拍动作戏青一块紫一块，最后又全部剪掉……太多太多了。
只有知道她这份苦难的人，才能感受到她今天双脚站在高台上的颤抖。
可这个人不在这里。
那段日子，支撑她的人不在这里了。
阿公不在，阿嬷不在，她最想与之分享喜悦的人全都不在。
她忍不住想，当时站在类似位置的闻雪时，会不会也感到相似的空虚。
可要问她后悔吗。如果再来一次，自己接到那通电话，会给出不一样的回答吗？
她无数次地问自己。
有些日子，是连闻雪时都不完全知道的。那些日子铺陈在她生命的最前端，成为她无法释怀的底色。
没有任何人可以分担这种痛苦。除了荣誉，奖杯，这些东西大概可以冲淡一些。大概。只有不停地往上走，她才能告诉自己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那段日子她绝不愿意回想，但已经成为关押在她心底的野兽。人毕业走出象牙塔的时候就要经历一道坎儿，做这一行尤甚，还没出象牙塔里的时候就开始厮杀了，哪还须等毕业。
因此毕业无着落的她就更焦虑，更别说她起点比别人低，还复读过一年。青春是太过有限的东西，它最为坚定向前，一分一秒地和时间私奔，绝不会逗留。
她无数次想放弃，干脆转行吧，可又无数次想着，都到这里了，再坚持一下。
终于，她的坚持迎来一个好的转机。
谢天谢地，她当时已经穷得连进趟便利店都害臊，每拿一样东西就在心里做算术，害怕收银的时候超支，自己会拿不出钱。
在那样捉襟见肘的时候，她收到的面试机会不是什么三流小剧组，而是一个名导演筹备的新电影——
《昨日之诗》。
她觉得人生的转折点就要来了，真的。
面试定在三天后，她迫不及待地给阿公阿嬷打电话，宣告这个好消息。
巧的是那天，阿公先给她打电话了。
她觉得奇怪，因为往常都是阿嬷给她打的，阿公一般就会在旁边听，都由阿嬷来做传话筒。
阿公声音倒是很平常，问小楼今天吃饭了吗，在京崎过得好不好。
她拎着刚买来的关东煮，轻手掀开盖子，里头只有两串食物，都是白萝卜，体积大，很占胃。味增汤汁溢出香味，汤底是她嘱咐店员多加了两勺的，那个店员很好心，快加满了。她一路带过来时生怕会打翻。
幸好没有，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娄语拨开一次性筷子，细细地磨完木刺，顺着萝卜的切口将它们分成小块。
她语气轻快地对电话讲，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吃大餐呢。阿公你吃饭了吗？
他说，他和阿嬷都吃过了。只是阿嬷最近身体不好，吃不太下东西。
娄语的动作一偏，萝卜被捣烂了。
阿公语气和缓，说阿嬷没事，你不用着急，最近有空回来看看阿嬷就行了。
严重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严重的，还行，阿嬷就是念叨你。
味增的汤底香气依旧外溢，她把筷子一丢，挂断电话，立刻去查飞葛岛的机票。
窘迫的银行账户压根买不起最近一班临飞的机票。
倒是几天后有一班特价的往返，她勉强能支付。
而最关键的，是三天后那一场她心心念念的面试。
她唯一的机会。
到底该怎么办。随时刷新的机票动态和她贫穷的银行账户正在交战，她甚至没办法多一点思考的余地。
孤立无援的她甚至没办法向她爸她妈借钱，他们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络了。
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三天后面试结束再回去吧。现在迫不及待地买机票回去，仿佛在咒阿嬷会出事一样。
而且阿嬷一定也不愿意她就这么半途而废回来吧。
这也许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说辞，好让自己留下来去参加面试这件事看上去没那么自私。
她咬紧牙关，最终忐忑地订了三天后的机票，下了一场和命运的赌博。
那三天度日如年，生怕收到坏消息的电话。手机一震动她就浑身发冷，一看是广告营销又骂骂咧咧把气出到对方身上。
然而面试当天娄语才知道，他们是要为女主演找一个替身。
她五味杂陈地面试完，立刻抱上随身的行李，坐地铁奔向机场。
候机时她刷着葛岛的天气预告，说明日会有一场太阳雨，大家出行记得带伞。
光看到太阳雨这三个字，她就觉得好亲切。京崎长年干燥，更别说太阳雨这种奇妙的天气。她第一次对太阳雨有记忆是小学二年级。那时她爸她妈还没有离婚，但是两人也经常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有次两人吵完，谁都以为对方会去接女儿回家，结果呢，谁都没去。
就是那天傍晚落了太阳雨，阳光金灿灿的，还有扑簌簌的雨滴，虽然身边的小朋友都被接走，她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觉得也没那么难过，只有好奇。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它们好像舍不得分开彼此似的，因此结伴离开。
下过雨的天边是清透的流云，还有橘黄色的夕光。光晕尽头，一个小妇人颤颤巍巍地撑着红伞走来，手上拎着小孙女爱吃的蛋酥卷。
唯一剩在校园里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大喊着阿嬷，一头冲向她，溅起一地雨花。
广播响起登机的催促，娄语准备关闭手机，一个常年不联络她的号码跳进一则短信。她下意识以为又是广告，差点把这则短信拖进垃圾箱。
结果是她爸发来的。
简短的一行字，写着。
“你阿嬷走了，虽然见不到最后一面，还是早点回来吧。”
喉咙几经起伏，她低下头，回了一个哦。
她后来才知道，他们不想拖累她，一直没告诉她身体不好的事。阿嬷其实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阿公才咬牙打的电话。而因为她没能最快赶回去，阿嬷尽管很努力了，还是没能撑到她回来。
那三天，阿嬷在想什么呢。
她麻木地穿过行人，穿过安检口，机场工作人员翻着她的包，例行检查着物品。洗漱包，充电宝，身份证，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堆。
他们把东西翻出，她一一把东西收回去，有条不紊。
往前走时，身后工作人员叫住她，说你还是漏了东西。递过来一看，一副崭新的皮手套。
那一年考上大学，离家前她舍不得阿公阿嬷，三个人在汽车站照了张相。大夏天，阿嬷特意戴着她给买的那双手套，舍不得又开心地挽着她。
阿嬷很瘦小，只到她的肩头。
因此她一直没发现，原来那双手套早就起球了。
她这回知道该买皮质的，可阿嬷的手指也不会再生冻疮了。
娄语平静地说着谢谢，慢吞吞地把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像那一年傍晚落太阳雨，阿嬷粗糙又温暖的手牵住她。
她心疼地说小楼啊，你的手怎么湿了，淋到了吗？
而她天真地指着天空，说阿嬷，我刚探出手在接雨滴呢。原来太阳公公也会流泪噢！
还有还有，它的眼泪和我一样，也是冷的。
*
娄语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不管是主宰银河的星体，神明，这些庞大遥远的事物，抑或是清晨的草叶，人类，这些渺小的东西，伤心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水分都是冷的，寂静的。
身在片场的这一刻，娄语垂下面庞，眼泪往下砸的时候，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她清晰地感受到眼泪砸下去的重量，砸在手臂上，地板上，可听不到任何声音。
能听到的是收音的电流声，摄像机的运转声，除此之外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围观着她的伤心，且不会有人当回事。
毕竟这是在拍戏嘛。
至于这伤心的情绪从何而来，到底想到了什么，无所谓。
章闵盯着监视器，内心非常震撼。她刚刚还在担心，因为走戏的时候娄语连走位都忘了，感觉不是很稳定。她生怕她又出现情绪的状况，开拍的这第一条长镜她根本没抱希望，只当作试拍，结果……结果……
她哑口无言，非要说什么的话就是震撼。
她从娄语的表演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连带着这一刻她手脚冰冷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连停都忘记喊了。
直到坐在旁边的摄影指导轻轻推了推她：“导演？”
她匆匆回神，拿起对讲，清了清嗓子：“……太棒了，你们都辛苦了。”
娄语冲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不怎么好看，毕竟她现在脸上都是眼泪，妆都花得一塌糊涂。
栗子早在一旁待机，这场一收，立刻拿着纸巾小跑过来。
但还是有人快她一步，毕竟闻雪时就在娄语跟前。
娄语愣愣地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在她眼下摊开，手心里放着一包纸巾。
包装和多年前不一样了，但左上角依然写着三个字，五月花。
他看她发呆没动，自顾自地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巾，弯下腰，慢慢地把她的眼泪擦去，低声哄她。
“不哭了。”
他的声音也染上了难过。
她一听，眼泪更止不住地往下砸。
昨日重演，可明明又什么都变了，有变好的，也有变得不好的。
娄语胡乱地用手抹了几把脸，赶紧接过纸巾说自己来。
“谢谢。”她按住面颊，挡住自己哭花的脸，视线被薄透的白色遮挡，鼻音很重地说，“你居然拍戏还带了这个。”
“放口袋里也看不见，不影响。”闻雪时没把纸巾收回去，“还要么？”
“不用了，我助理也带了纸巾。”
她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得亲力亲为的灯光替身了，所以这包五月花对她说是不需要的东西。
……真的不需要吗？
娄语捏紧手心里湿透的纸巾，那为什么自己这一刻还握得这么紧。
她看着转身离开的闻雪时，从他的表情里隐约能察觉到闻雪时拍完的情绪也不太好。
她疲惫地上保姆车准备回去休息，栗子却突然上车，脸色有些小心。
“姐，驻组宣传刚找我呢，说今天因为提分手戏上来，所以临时安插了一个相关的宣传采访，要放进侧拍花絮的……不过我觉姐现在应该很累，这个采访要不要往后再找日子？”
她立刻打起精神：“不用了，提纲呢？”
栗子把纸张递过来：“刚才您拍的时候团队都已经把关过一遍，筛了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这些您再看看，如果问题不合适还可以再删。”
有些艺人会需要团队把问题筛掉，然后还得把标准答案都负责写上去，连答案一块儿过目。但娄语不是这种，只需要帮她做基本的过滤就行。
娄语快速过了一遍，指着其中一问：“把这个前任的问题删了吧。”
“姐，前任问题我们都事先删了，就留了这一个。因为也和剧有关，要是全删了就……”
她欲言又止。
娄语明白她的意思，揉着眉心问：“闻雪时那边呢，他们也没问题？”
她这些年都会看他采访，闻雪时几乎都不回答情感相关的问题。
在这一点上他们非常一致。
栗子点头道：“我刚问了下闻雪时的助理，他们说还是得照顾下剧的宣传。”
娄语沉默半晌。
“……知道了，那你跟宣传那边说吧，可以。”
*
驻组宣传直接借了剧组的大化妆室，毕竟现场还有其他戏份的拍摄，不能用棚，两位主演便将就着在这里做采访。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工作人在他们身上别好话筒，确认收音没问题，采访便正式开始了。
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消沉迅速退去，变成了镁光灯下挑不出错的笑容。
主持的宣传在镜头后cue他们。
“两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闻雪时做了个先请的手势。
娄语向镜头挥挥手：“我是娄语，这次在剧中饰演秦晓霜。”
闻雪时接着道：“我是翁煜的扮演者闻雪时。”
宣传开场白道：“两位是继《白色吊桥》之后久违地再一次合作哦，这次的合作相比之前，有什么新的感受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娄语礼尚往来地这次做了先请的手势。
闻雪时公式化地笑道：“当然是怀念。那时我和娄老师都是新人，但她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演员了，所以和她第一次合作就非常愉快，我一直很期待和她的再次合作。”
娄语也微笑点头：“我也同感，很期待和优秀演员的合作，但毕竟我和闻老师主攻的方向不同，这次能有合作的机会我特别高兴。”
宣传继续道：“众所周知你们都已经脱离网剧很久了，那为什么这次还会接下《往事若无其事》呢？”
娄语道：“演员接剧当然只看剧本，这个故事很打动我。”
一旁的闻雪时也道：“是这样。”
宣传顺势问：“那可以请两位讲讲具体是哪里打动了你们？”
他们都陷入沉思，接着给出了一个差不多的答案。
闻雪时：“大概是过去和现在的冲撞吧。”
娄语：“回忆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到现在。”
虽然用词并不一样，但意思几乎是相同的。
宣传挠了挠脑袋，这几个问题下来，他们的回答都有种特别相似的感觉，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私下对了答案啊？
她集中精神，继续问：“那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过去的自己来到现在，你们希望是什么时候的自己呢？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娄语想了想，说：“大学刚毕业那时候的我吧。那个时候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想让她来到这个时候见见现在的我，那她应该会更有勇气支撑下去。”
闻雪时比娄语想的时间更久。
他好半天才给出一个答案：“二十七岁。”他语气轻松地自嘲，“那个时候刚拿完最佳新人，骄傲得不行，想让他来看看现在，一直停留在最佳新人可不行，得更加努力。”
“两位老师回答的都是关于事业和梦想方面的答案呢，我想问问情感方面呢？《往事若无其事》中描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爱，你们对爱的见解又是怎么样的？”
“爱就像恐龙。”娄语回道，“有点老派，又很庞大，你知道它确实存在过。但也知道它注定会走向毁灭。”
宣传又看向闻雪时。
他笑着说：“我觉得爱可能是一件毛衣。时间久了就会变形，尽管还想让对方取暖，但已经不合身了，还是会冻到。除非重新再织一件。”
宣传心里想，这两位真的好配合啊，对爱的解读完全紧扣剧的主题。
她清了清嗓子：“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实像剧中一样，你们曾经的前任如果这这一刻穿越到你面前，你最想和对方说一句什么话？”
这个问题真的很搞笑。
不需要穿越，前任就坐在彼此身边，还要互相听着对方的回答。
虽然这件事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还有鬼知道。
这个问题娄语本想删了的，但的确删了就不符合剧的宣传，她索性又拿出那一套，依然仿照之前无数个采访的话术——
“秘密。”
闻雪时听后不意外地笑了笑。
他却一改之前在这种情感问题上避重就轻的风格，斟酌着，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想告诉她，不要太把我的话当回事。”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甚至连前任本人没听明白。
灯光暗下来，采访结束了。
宣传连忙收拾东西退出去，娄语本该去专属的化妆间卸妆，闻雪时也是，可两人谁都没动身，在沉闷的房间里各安一隅。
娄语余光不断地往旁边飘，见他低着头安静看手机，终于憋不住了。
“你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把手机摁灭，看过来。
“娄语，刚才在拍分手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不答反问，问题还让她措手不及。
她抿了抿唇，说：“我什么都没想。”
他盯着她：“可是我在想，我想到了我们分手那天。”
她的心陡然一沉。
“我还记得你当时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想好了。我没有回答你。”他敛下眼睛，“但是我的沉默并不是默认的意思。”
娄语愣愣的：“什么……”
“我虽然和你说过绝不会轻易提分手，但其实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没有想好了这个念头。”
事隔多年，他似乎终于可以坦然地表述自己当时的幼稚。
“其实我也在跟自己赌吧，我赌你会不会挽留我，会不会为我说一句我不飞了，我来找你，哪怕你只是骗骗我。”
娄语愕然。
闻雪时向后靠在沙发上，身体陷进去，像是陷进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在回忆分手那么痛苦的事，脸上却还挂着笑。
“结果你这个愣脑筋，真的骗都不愿意骗我一句，就这么把电话挂了。转头奔向姚子戚。”
娄语此时才领会到那句，不要太把他的话当回事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在网上搜到你在医院陪他呆了一星期的事……那个时候我们好像都没可能完整地呆一起一个周末，更别说一星期。”他捂住额头，“我一直在心里埋了个疙瘩，我在想，你和他真的只是纯营业的程度吗？要不然你怎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对我们的分手这么无动于衷。所以我一直很好奇。”
一直困扰在娄语心中的谜团，终于逐渐露出它原本的面目。
娄语仓促打断他：“难道这就是你想接夜航船的原因？”
闻雪时不置可否：“他难得复出，又和你一起，我当时就想，啊，也许是真的。也许这五年其实你们已经一直在一起，我控制不了自己乱想……当然，后来观察你们的互动我知道没可能。”
娄语被他这个荒谬的想法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当初和你说要和他炒cp的时候就严正申明过！这绝对不可能。我不可能喜欢他。你不相信吗？”
“我信。”
“那你……”
“但嫉妒是另一回事，嫉妒就会催生想象。就像你看《月球》一样。明知是假的，就不难受么？”他轻描淡写，“更何况，我能看出来姚子戚是真的喜欢你。你也知道这一点，对吧？”
娄语哑然。
“你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跟我提了要和他炒作的事情。”
“……我也让你去和黄茵花炒作了不是吗。”
“是啊。”他看向她，“我其实很想问你一句，当年你劝我去和黄茵花营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啊，当然后悔。
当时她根本不知道黄茵花的性向，即便知道他们之间清白，但看着那些cp粉抽丝剥茧扒的糖点真切到她都觉得心慌。太煞有其事了。
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戏里戏外，你扮演了那么多爱她的时刻，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刻爱过她。
但他们还真没因为这个吵过架，因为她从不提黄茵花，就如同他也不提姚子戚。
他们都不敢问对方。
闻雪时笑：“那时我们都提防着别人进入我们的感情，结果又要敞开大门欢迎他们进来，很病态是吧？可这是我们的工作。你远比我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当我清楚地看见你并不那么在意我的那部分，我就问自己真的值得吗，我也让努力让自己也别那么在乎你。”
娄语揪紧沙发的把手，背脊僵直。
她问出了那个自己这五年想过无数遍的问题。
“如果那个时候我冲动一把，你说我们的结果会有不同吗？”
漫长的安静后，他回答：
“不会。”
“我刚才说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都是我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情绪，但都和分手没直接关系。”
闻雪时忽然闭上眼睛，语气轻得像快睡着。
“那一天，我是打算把奖杯当作求婚信物送给你的。”
“但你告诉我你不能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它对你而言是镣铐。”
于是，他试探地说出那句话，在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对面变成了忙音。
嘟——嘟——嘟——
心脏像一间小小的病房，不断地发出垂危的信号，他捏着手机，压住喉咙里泛上来的一股呕吐的欲望，却怎么也压不住。
好像身体无法承载这一刻的失去，巨大的痛苦将全身粉碎，只能排山倒海地往外倾泻。
要登上领奖台的前一刻，他缩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那本该是迄今他人生中最光鲜的时刻，却也，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文中小楼听的歌是王菲-《爱与痛的边缘》/以及写这章阿嬷的部分时，听的歌是福禄寿-《玉珍》
本章也有红包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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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娄语在听完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地沉默,她虽然睁着眼，就像是睁着眼睛在睡觉，眼神完全放空。
闻雪时则依旧闭着眼。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栗子的声音,催她该去卸妆了。
娄语回了句知道了,沉默地站起身。
她嗫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开，望着窗外的月亮，心头很空。
其实她一直知道,虽然提分手的人是他，但真正抛下他的人是她。真正一直被留在原地的人也是他。
只是他承担了那份做恶人的先机，好让她痛快往前走。
她一直知道,但假装不知道。直到刚才,她没法儿再假装下去了。
栗子看她表情不好,以为她是累了,却听她说：“不去卸妆了，你跟司机说下吧,我直接回家。”
“啊？”栗子愕然，“明天是有什么行程吗……”
“没有。只是突然想回家睡一觉。”
“酒店的床品需不需要帮姐换一下？是不是睡着不舒服？”
娄语揉了把栗子的脑袋：“真的没事，不用折腾。”
“哦哦,好的。”
栗子被摸得红脸，赶紧低头给司机发消息,让车子赶紧开过来。娄语一个人上了车,栗子站在原地,目送着庞大的车子载着细瘦的她驶进夜幕,渐行渐远。
*
夜幕更黑,娄语回到自己的住所，草草地卸完妆，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做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中间具体梦到什么，醒过来都不记得了。
唯一还能模糊记得是梦的结尾，她好像很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家彩票店，停下来，对着店家说我好几年前在你这儿买了张彩票哦，我现在还能兑奖吗？
店家嗤笑她说你是不是傻的啊。
她低下头攥着手里的彩票，说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店家好像心软了，翻了个白眼说那你票拿来我看看吧，反正肯定也是张谢谢光临。
她眨巴着眼踮起脚尖虔诚地把彩票递过去，店家脸色大变，说，我靠，你这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大奖啊！
然后他拍了拍胸脯，说幸好你那天没来兑奖，大奖给你这种人可惜了。
她在梦里笑着说是哦。
梦醒了。
娄语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透。她起床，刷牙，煮热咖啡，又沿着外头的小径跑了半个小时。
一切就绪，天才大亮。她满头大汗地跑回别墅门口，和提着早餐来的人撞个正着。
周向明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点头：“还能跑能这么生龙活虎，看来是没病。”
“你以为我又生病了啊？”
“本来今天我就要去剧组。听栗子说你昨晚回家来了，干脆来接你一起过去。”
“我没事，就是想回家睡一觉，昨天拍了分手戏内耗有点大。”她指着花园，“要不要在花园吃早餐？”
她走过去支开遮阳伞，拉开椅子，又把煮好的热咖啡从屋里端出，一刻都没闲下。
周向明看着她忙完一切才坐下，皱眉道：“你不太对劲。”
娄语啜了口咖啡，神色正常：“有吗？”
“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她转移话题道，“对了，闻雪时的经纪人呢？还没来找你吗？”
“怎么还在问这个？不是都说了……”
“毕竟是和我有关的事情。”
他叩了叩桌子，半晌说：“没找。估计这事儿就这样了。”
娄语的唇紧贴着杯璧，咖啡却半点儿没流进嘴里。她只是贴着，像借此在思考，半晌才长呼出一口气，表情严肃。
“那我们去找他。”
周向明表情跟着不对了。
“你别告诉我你要主动去和人家提平番。”
娄语嗯了一声：“其实本来就该是平番的。”
“真的全白教你了。”他视线压迫地扫过来，“世界上没有本不本来，有的只是各凭本事。”
“周生，平番我们根本不吃亏。你说的我都考虑过，也许现阶段是我们的胜利，可如果这个事情一直这样，很难不保证闻雪时的粉丝之后会不会逆反。之后出预告片，出正式定档海报，出正片，一轮轮地这个问题来撕，难道我的粉丝不会因此受伤吗？在这场舆论战里为我打头阵的一定先是他们。”
他不以为意：“他们是在捍卫你的荣誉，我觉得他们很乐意。”
娄语一滞，态度更坚决。
“那你就当我不乐意吧。”
“行，好。”周向明气极反笑，“主意是越来越大了。”
“在认为对的事情上，我想坚持我的看法。”
花园里微风吹过，她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就像那年和闻雪时在楼下散步对台词时闻到的香气一样。
她轻吸鼻端：“而且，我欠了一份还不了的人情，只能这样还一些了。”
*
周向明最后气得早餐都没吃，冷冷地扔下一句你自己处理，开车掉头走人，连片场都不去了。
于是处理番位的事她只能自己去找丁文山谈，在去片场的路上，她在演员群里翻到了闻雪时经纪人的微信，申请添加。
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有过被背刺的先例，所以他的经纪人团队她都不再接触，和丁文山之间更不私下交流。算下来，这竟是他们第一次联络。
对面加得很快，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她打字：‘你现在一个人吗？方便通话吗？’
此时丁文山正在闻雪时的房间里，他看到消息，一头雾水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跟前。
闻雪时眼皮一掀，道：“你就跟她说你一个人。”
紧接着，娄语看到丁文山发过来一个：‘对，方便。’
她递过去语音通话的申请，丁文山按下接通，直接免提，娄语的声音便飘了出来：“丁哥你好。”
闻雪时手上还拿着IPAD，正在看后两天某杂志的拍摄方案，听到娄语的声音，眉头也没动，手指依旧在机器上滑动着。
丁文山清了清嗓音，对着手机心虚道：“娄语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番位。”她开门见山，“我们这边同意平番。”
丁文山愕然，下意识地看向闻雪时。
他滑动的指尖停顿。
丁文山也不管他，欣喜地应下：“那太好了。”
“对了，这件事还得麻烦丁哥保密，你别告诉闻雪时是我和你沟通的。”娄语挂断前道，“就说是和我经纪人直接争取的吧，辛苦。”
丁文山又看了闻雪时一眼，他停在那张IPAD页面上的时间已经超过正常视觉的时间了。
他收回视线，尬笑：“呵呵……你放心。我肯定保密。”
娄语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个底朝天，自觉卸下一个心头的重担，舒舒服服地松口气。
车子驶到片场，今天拍摄的是车内戏，依旧在棚里，车子两边都是绿幕，方便到时候抠景上去。
这场接的是两人分手之后的戏，翁煜开车来接秦晓霜下班，等红灯时候他突然提起自己已经找好房子了，过几天会搬出去。
娄语看着车窗外的绿幕，疲倦道需要帮忙么？
他淡淡说了一声不用。
这一幕到此为止，拍了一条就过，章闵直接让换个机位再来一条就行。
换机位需要一点时间，娄语正准备拉开车门下去休息，闻雪时却坐着没动，毫无征兆的，他突然伸手把车窗都按上了。
窗外是正在架灯和换镜头的工作人员，他们看着陡然升上去的黑色玻璃，都愣住了。
正推门准备下去的娄语也是。
“……你在做什么？”
众目睽睽，他居然把车窗关上了？好像他们要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把车门给锁了。
莫名其妙，娄语不敢想外面现在的人都在怎么关注这辆车，只想着快点下去，探过身去解锁。
他先一步把手抵在按钮上。
“今早你打电话给丁文山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
“……”
娄语一下子明白了，面无表情，在心里大骂丁文山。
她哦了声：“那你应该听到了，事情就是这样，你之前要的我也给你个说法了。”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动机不要紧，结果是现在这样不好吗？”娄语有点着急，“如果你有异议之后再说吧。我们在车上容易引起误会。”
相比她的急迫，他手指还轻点着按钮，不急不缓：“在这里说清楚吧。平番的事情不用考虑了，我不需要。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过平番。”
娄语皱起眉头。
“你不需要？你不需要还亲自发微信来问我，虽然你后来撤回了……但你也是有这个意思才会来问的不是吗？这个事情我一开始确实疏忽了，所以没插手，不然一开始我就会去说服周向明当初别来压你们番……”
“停。”
他拢起眉，很快意识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对方。
“周向明跟你说的，是他帮你压了我的番？”
“……不是吗？”
“娄语，我明确说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平番。”他点着按钮的频率开始失去了规律，“这两种说辞，你相信谁？”
娄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跟他有理有据地分析：“如果不是他说的那样，你干嘛来私下问我呢。你难道没有想过网络上会有那样的声音吗？我不相信你没预见到，然后出现风波了才慌张来找。”
他摇头，忽然坐在驾驶座上闷笑出声。
“你说得都很对。所以我来找你，也从来不是真的想要平番。这下你该明白了？”
他扭头看着窗外，虽然只能看见一片被黑框住的绿幕。
“从头到尾我要的，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我争取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虽然我早在心里知道结果了。”
他的手已经从按钮上挪开了，她大可以按下那个按钮，然后扬长而去。
然而，娄语听到这话后，依旧坐在座位上，面色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主动让番了？”
“嗯。”他淡淡道，“女主角，当然要在最前面。”
心脏传来些微发麻的钝感，她同样转过脸去，看着另一侧的绿幕，仿佛无所谓的语气轻飘飘道：“所以，我已经让你又一次失望了……对吗？”
“对。”
他干脆的回答让她本就沉到谷底的心不知道该往哪儿坠。
“但是。”闻雪时的声音突然变软，“我也很容易被哄好。”
“比如早上听到你说不告诉我的时候。”
他伸手轻掐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扭过来，还捏了捏肉，气声说了句傻。不知道在说她，还是在说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丁文山狂喜.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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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两人总共在车上呆的时间并不算久,算起来也就几分钟。
但这是哪里，片场。
上百号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把车窗关起来，谁都看不见他们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但据当时离他们较近的目击者灯光师A陈述：我中途隐隐约约听到了娄语的声音，好像挺冲的。
哦,吵起来了这是！
另一个离他们较近的目击者摄影助理B陈述：我中途不怕死地绕到了车正前方一下子,看见他们俩人头各向两边扭,那气氛太可怕了。
哇，吵得水火不容！
于是当晚，剧组微信群里关于两位主演在摄像机关机后扬起车窗大吵一架的消息像病毒入侵转遍各个小群，很快传到营销号上变成了两人大打出手。
吃瓜群众纷纷惊掉下巴。
“不可能吧,闻雪时还打女人？”
“演的吧，之前炒情侣现在炒不和，剧方为了这部剧的热度真是操碎了心”
“情侣是假不和是真,那两人撕番位肯定撕得很难看才这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评论倒是触及了一部分真相。他们确实是在车里谈论番位才让事情演变到了现在的地步。
周向明纵然生气,但还是不能对事件置之不理,当即打电话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娄语和他避重就轻地讲了下是在说番位的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不平番,闻雪时依然让她的名字放前面。
周向明听到这个结论后语气才稍微变好。
娄语没戳穿他之前的谎言。因为她心里清楚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就像他清楚如果告诉了她她会怎么做一样，这几年共事下来他们太了解彼此,质问为什么是最没必要的。这是他作为经纪人的立场。
但事已至此，他可能也猜到自己当初的话术被她知晓,两人都没再提,只是讨论这次的不和事件该如何应对。
光靠让粉丝去控评显然是无法平息风波的,也非常费劲,还是得靠两位正主出来亲自辟谣才行。
但又不能显得太生硬,最后两方团队敲定，让两个人各发一条显示他们关系还不错的微博。
至于这条微博该怎么发，公关团队们也是讨论了一下午，讨论出的方案是让两人互发各自的照片。他们精心从剧照里挑了两位的花絮照，然后拟了一条意思对方正在认真拍摄的文案，甩到群里让他们过目。
周向明表示可以，娄语也回了个ok，说我先发吧。
她复制了团队的文案，登陆大号，粘贴发送。
@娄语v：偷跑一张闻老师，演技真的[赞][赞][赞]
配图是一张他在弄头发间隙还在看剧本的剧照。
底下的粉丝们很贴心地抢占前排。
“两位演员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哦！”
“老婆老婆给我们看看你呗”
闻雪时的粉丝也立刻闻讯赶来——
“感谢娄老师对我们闻sir的照顾哈，祝拍摄顺利”
“帅照存了嘿嘿嘿，新鲜的闻sir！”
表面一片岁月静好。
结果娄语一切换到小号，好家伙，世界截然不同。
她关注的自家大粉都在阴阳怪气。
[仅粉丝可见]
@火锅面真好吃：烦死了我姐肯定是被迫营业的，我还要含泪夸闻雪时，他算个啥东西！
-算了吧，总比和姚子戚那个废物营业好，这个咱们还能吸点血
-没办法不能让路人看笑话。我也忍，忍到这小破剧拍完。毕竟姐是一番，我们得给她排面！
-烦死了也得夸，可别让那些气象员冲了，那群cp粉最近刚消停点，怕这条微博之后又仰卧起坐，不能让他们骑脸
@火锅面真好吃回复：笑死，这群气象员比七楼粉还离谱，这两对都假的不行，但我姐和姚子戚还算有点旧时情谊，和闻雪时有啥啊？在拍这剧之前都不认识了吧？
-火锅面劳斯你毒奶了……闻雪时也发博了
@火锅面真好吃回复：发啥了？？
-很微妙……
微妙？
不应该啊。娄语心里嘀咕，对方的文案她也看过，明明很正常。
她一刷新首页，闻雪时的微博跳了出来。
@闻雪时v：和专业优秀的演员一起工作是一种享受。
文案没有问题，是公关团队拟的。
照片也没有问题，是公关团队挑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多了一张照片。
他多发了一张九年前娄语在片场的照片。
还是《白色吊桥》的时候，她穿一件白衫，黑色长裤，很单薄的那种。头发潦草地扎着，颈上都是碎发，从雪地里晃悠跑过。过程中似乎注意到有人在拍她，扭过脸对镜头笑了下，挺俏的鼻端通红。
和前面一张用专业的相机记录下来的剧照一比，这张显得粗糙多了，显然是用手机拍的，还是像素不怎么样的手机。
娄语记得这场戏，零下十度，她必须穿着单衣在雪地上来回跑来回跑，最后冻成重感冒了。
娄语头皮一麻，震惊于他会发出来这张照片，更震惊于他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张照片。
她切换微信，发了个问号。
他也礼尚往来回了个问号。
“……”
‘你干嘛还多发了？发一张就够了’
‘为了说明一如既往，两次合作体验都很好，更能体现你的优秀和专业。’
娄语语塞，在打字框反反复复地输入又删去。
屏幕上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浮现又消失，磨蹭半天，娄语还是发了出去。
‘你怎么还留着那么久以前的照片？’
他倒是回得很快。
‘你把照片都删了？’
娄语抿了抿唇。
‘是我先问你的，你没删吗？’
他回：‘没有。’
又是一长串的沉默，他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浮现，消失，又浮现。
‘我也没有’
屏幕擦亮闻雪时的脸，他看见了她的回答，眼睛微微弯起。
*
次日的拍摄是秦晓霜和翁煜暧昧期的情感戏，章闵担心以这两人前阵子的状态拍这场戏不太行，还想让统筹换场，但这场戏是外景，已经谈好的场地和时间，轻易更换就是上万的损失，因此她还是放弃了临时换场的打算，去试试看再说。
暧昧期的话，对亲密度的要求也不会太高。
剧组白天先在棚里拍了通告上的其他戏份，晚上转场挪到了外景地点，一家位于闹市中心的夜店。
剧情里两人各自和朋友来夜店里玩，在舞池旋转时撞上，其实早就在心里惦记彼此，意外在一个不期然的场合相遇，让他们相信原来有些人老天注定是会给一些缘分在的，在这种情感驱动下，接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这家夜店是美术精心选的场地，建在地下，装潢像一只巨型水箱。里头的灯全是深蓝浅蓝水蓝各种密度的蓝，这也是当初章闵定下这家夜店的原因。她第一次跟美术来这里看场地的时候，觉得每个人都像挤在海里的水草，随着音乐没骨头地飘。
此时这里面也塞满了人，不过都是剧组的跟组演员和群演。
摄像和灯光开始忙碌地找地方架设备，等两位主演到达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导演的监视器搭在夜店的包厢里，这块儿的取景主要是大厅和舞池。娄语不算会跳舞的类型，她唱歌也跑调，总之是和歌舞绝缘的体质，外加她几乎从不去夜店，因此这场戏，章闵千算万算，没算到难点在“蹦迪”上，都还轮不到卡在两人接吻就NG了。
闻雪时也几乎不去夜店，不是会跳舞的类型，但这场对他的要求不高，他是后被拉进舞池的，而那个时候娄语已经在舞池里跳了有一会儿，所以镜头对准的先是她。
娄语来了两遍还是觉得不行，没喝酒干蹦是真尬，干脆直接对道具说：“给我上真酒吧，要烈的。”
道具本来准备的是饮料，在她提议后，便真的换成了酒。
娄语一口气干光，电子乐混着重音和鼓点在这个密闭的水箱里播放，酒汽蒸发，人群挤攘，她一手端着重新满上的酒，张开双臂，甩掉鞋，光脚，像一只蝴蝶扑进舞池。
手中的酒晃荡着撒出去，从她的指缝往下，往下，在蓝色光线下像一抹晶莹的海水，流到胳膊肘，滴到地面。
娄语差点因为踩到酒而打滑，但误打误撞的，身体在这狼狈的摇晃中倒呈现出一种意料之外的效果。
章闵盯着监视器，紧缩的眉头终于放松，没有再喊停。
拍摄继续，闻雪时被朋友拉入了舞池。
他手边也端着一杯酒，将在几个摇摆之后碰到身后摇头晃脑的娄语。
章闵的视线集中在两个回旋着即将撞上的人影上，非常紧张。
她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背对背的人终于面对面。
她看着他，一下子还没认出来，口齿不清地说抱歉。
他弯下腰，凑近她，不确定地语气问：“秦晓霜？”
“嗯？”她抬起头，在幽蓝的灯光下凑近他，“……翁煜？”
“是我。”他笑起来，“好巧，又见面了。”
身后的群演适时地撞了娄语一下，将她撞进闻雪时怀中。
他懒散地勾住她，在她嘟囔着抱歉抱歉又撞到了你时说没关系，手腕却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又带近几分。
他们之间近得只容得下射线光。或许还能勉强容下DJ切的下一首歌，键盘，鼓，电子钢琴，音符没有秩序地挤在一起，把耳膜吵得很乱，但又不算嘈杂，好像只是水箱里被慢慢灌进水，杯子，酒，烟，女人的口红，男人的袖扣，人群，桌椅，所有的所有，全部都浮起来了，随着散漫的节奏在空气中乱晃。
而唯一沉底的，只有他们俩。
于是水也最先漫过他们，切断氧气，无法呼吸。
她盯着闻雪时被暗蓝光浮过的眼睛，那双可以偷走人时间的眼睛，想起他们在房车里那个短兵相接的吻，想他在密闭的车里掐住在自己的下巴，想他软下语调说我很容易被哄好，想他手机里还存着自己和他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往……
然后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闻雪时低下头，扣紧她的腰，闭着眼睛也精准地探身吻到她的唇，渡过氧气。
她不再抗拒，放松地随之闭上眼睛。舌尖有烈酒的气味，传染给了他，酒精被稀释，温度却在攀升。
她被吻得全身发软，软得仿佛在水里泡过几天几夜。
娄语张开嘴，海草般主动攀上他的脖子，紧紧缠在一起。
这一次，或许是借了角色的壳子，又或许是掺杂了别的什么，他们吻得分外温柔，像吐出舌头游泳，亲到了一片海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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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章闵为了留出更多的剪辑点,足足让他们亲了五分钟。
“可以了！”
章闵终于叫停，忍不住快激动鼓掌了，终于松口气，心想这两人总算把状态找回来,那种一见面就情不自禁往彼此深陷的感觉一下子就演出来了。
然而她自以为是给出的五分钟根本不足够……
那两人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兀自环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
好几个工作人员看呆,盯着监视器恨不得烧出个洞，章闵咳嗽了一声，说别看了别看了，演员入戏呢,让他们亲吧。
等到两人意识到时间太久该分开时，娄语的脚都快被亲得站不住了。
闻雪时习惯性地撑了她一把，才完全松开手。
娄语尴尬地看了一圈周围,摄像机背后的大家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闻雪时倒是挺坦然的,往她面前站过来,把身后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挡住。
章闵打圆场,若无其事道：“刚刚很好，我们再来一条近景的。上一条的感觉很对,但拍特写的话我需要你们再冲动一点。
又要再吻一次。
两人分开去补妆，她刚才口红都被亲到脱色。一边补色时她边招手让栗子过来，让她再帮自己弄点酒。
栗子乖乖点头,过了一会儿，面色微妙地端了杯水过来。
娄语看了看水,看了看栗子,又看了看水。
“我刚才说错了吗？我要的是酒。”
“没没没,姐没说错。”栗子连连摆手,她语气微妙,又把手机递过来，“您看下手机吧。”
娄语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一看，微信里，闻雪时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是我让你助理换成水的。’
‘考虑下你的胃，别再喝了。’
娄语抬眼往远处一瞄，闻雪时正闭着眼睛站在冰柜附近补妆，手中的手机已经丢给了他助理。
她抿抿唇，也没再回这两条消息，趁某人还闭着眼睛，在栗子好奇的视线中将水快速喝下肚，把杯子和手机一齐丢给她，小声催促：“快拿走。”
补妆完毕，摄影机和灯光也调试完，接着就要来一遍刚才的戏。
两人走到刚才各自的位置上，擦身时闻雪时丢下一句：“刚才水喝了吗？”
“没。”娄语说谎眼也不眨，“你别管太多。”
她径自走到舞池边，他则停在卡座区，章闵的声音传来，开始。
一模一样的音乐又响起，娄语自如地跳进舞池，这次比上次顺畅些，但没有了那个意外的滑倒，效果不如上一条。不过这次主要是拍后面特写的关系，所以前面的肢体动作并无太大所谓。
她在人群里晃动着，很快，再次感受到背后传来很轻的撞击。
娄语回过身，醉醺醺地说着抱歉，然后被认出来，然后再被撞，被闻雪时接住。
接着，又是一遍鼻息交缠已经预定好的接吻。
做演员这些年，接吻，这个看似很浪漫的事情，她完全不能够体会到它所实际代表的意味。
且不说接吻这件事应该发生在情人之间，而且它的发生通常是毫无征兆的，天时地利人和，在一个你无法提前预知的恰到好处的时刻发生。
而片场，你知道每一步都是预设好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步骤，都是精心策划安排过的，浪漫的现场隔着几米就是满地凌乱的电线，庞大的机器，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根本不会有任何风花雪月的念头。
至少她绝不会有。
更别说一条吻反复来个几遍，嘴唇都吻麻，仿佛在海鲜排挡被塞下几个活章鱼，不吃完不准走。
但在和闻雪时上一条的接吻中，她久违地感受到“接吻”本身——
会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她以为这是紧张，毕竟和谁都不知的旧情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接吻，心跳加速也难免吧，习惯了就好。
然而第二次，在闻雪时把舌尖卷进来时，她依然头脑发昏。
他遵照章闵说的，比上条吻得更激烈，刚一张嘴就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传来很轻微的痛。
这种咬唇并不带有惩罚性质，而是调情似的咬，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她轻嘶一声，他便趁机探进舌，像巡视着什么，吻的速度又适时放慢。她在他的怀中不可避免地变成一团海绵。
这条又吻了很久，章闵非常满意，终于过了这场戏。
分开时，他极小声地在她耳边含糊了一句，“不要撒谎”。
娄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腾一下燃烧。
他吻得那样慢……居然是在检查她嘴里酒精的味道。
和戏无关的私心被他夹杂在这个吻中，瞬间让这个本该很专业的吻变了质。以致于她再回想起刚才的细节时，无法再单纯地说服自己只是作为秦晓霜在和翁煜接吻。
刚才站在那里被众人围观，吻得难分难舍的人变成了闻雪时和她本人。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受，后者令人非常羞耻。可让这一切变味的人抛下这这句话之后就轻飘飘地去改妆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夜店正值喧哗时分，这条街才刚刚蠢蠢欲动，他们这里却都已经困得哈欠连天。
她的戏份已经结束，而闻雪时还得留下来，他和冯慈在夜店还有一场戏要拍。
这场戏的时间线已经到了翁煜和秦晓霜分手之后，翁煜从朋友那儿知道秦晓霜交往了新男友的事情，报复性地回到当年和她相遇的酒吧，身边朋友没变，但身边人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也没兴趣下舞池，坐在卡座上光灌酒。有一个人忽然坐到了他身边，翁煜侧头一看，是已经打入他社交圈的乔茉。
她对他说嗨，他也回了句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后半场大家蹦累了，陆续返回位置，一群人玩游戏，而乔茉被灌了很多轮酒已经晕乎乎，翁煜绅士地帮她挡了酒。这个无意之举却让乔茉对他更有好感。
这场戏不需要娄语参加拍摄，但她没有走，从保姆车上换了身衣服后就直接来到包房的监视器处。
章闵挺诧异的，忙招呼她：“是要找我说什么吗？”
“不是不是。”娄语连忙摇头，“我就是过来观摩观摩，亲眼看见他们的互动比较容易酝酿角色感情。”
章闵理解地点点头：“不用勉强，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
“不累，导演你都拍一天了呢。我刚下单了一些咖啡给组里，等咖啡送到我再走吧。”
章闵自然又是一番感谢，娄语笑着摆手，内心略心虚。
她看上去有好多顺理成章留在这里的理由，但归根究底，她知道自己是在意什么。
上次她不想看，但这次她偏要看看。
娄语抿起唇，看向监视器里令自己在意的画面。
这场戏正在调试灯光，闻雪时还在换衣服，冯慈自己当光替坐在卡座上。娄语注视着屏幕上那张紧致的侧脸，轻捻了捻指尖。
不一会儿闻雪时也改完造型进场了，这场戏正式开拍。
这种感受挺奇妙的，刚刚还在下方舞池里和自己缠缠绵绵的人，转眼换了身行头，在上方卡座和别的女人并肩坐在一起喝酒。
这就是割裂的戏剧，而她只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然，他们这次拍摄喝的并不是她那样的真酒，都是饮料，但大家的演技都不错，足以将雪碧喝出龙舌兰的气势。
群演给冯慈递酒，被闻雪时拦下，到这里冯慈应该心有所动，黏糊糊地往他身上靠，抓他的手想把酒抢回来。
可不知是不是她太紧张，身子没靠上去，光抢酒了，抢得还挺凶，直接抢得撒出去，溅到了闻雪时身上。
这条不得不NG，冯慈当即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想给闻雪时擦，但又不敢直接上手，纸巾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我自己来吧。”
闻雪时接过她的纸巾往身上擦拭，冯慈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闻雪谁将纸巾随手一扔，试图缓解局面，“就像扔这团纸一样，放松些。你不用总是那么紧张的。”
冯慈涨红脸，虽然在蓝光下并看不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这一瞬间看着闻雪时的眼神非常好，和剧本里看到翁煜帮自己挡酒的乔茉一致，但比起乔茉轻佻的眼光，这个眼神就显得非常珍重，掺杂了对上位者的仰慕。
男人应该会对这种眼神很受用吧，娄语心想，可惜，自己永远无法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咖啡这个时候送到了片场，娄语亲自拿了杯给章闵，拍拍她说：“咖啡送到，我使命也完成了，导演辛苦啊。”
章闵点头轰她：“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回去了。”
年纪大了，不能放任自己熬夜。
娄语先行坐上保姆车，栗子还在帮忙分发咖啡，等待她的过程中，娄语透过暗色的车窗看着路边人声鼎沸的街道。
现在凌晨三点，这里却越来越热闹了。
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正在街头游荡，有的刚从pub里喝完出来，扶着树在路边大吐特吐，吐完直接一抹嘴，晃悠摸到旁边的摊子上买烤红薯，热气腾腾，模糊了一张醉醺醺的脸。有的刚从车上下来，打着电话点着烟，一副刚从上个局转完场的忙碌样，嚷着等我啊车子排队呢不好叫。还有的听说剧组在这里拍戏，蹲在他们包下的夜店门口探头探脑。
年轻真好啊，花不光的精力，长夜也很远很远，好像不会天亮似的，于是可以随意挥霍时间。
时间，她曾经拥有的最多的也最不被珍视的东西。
娄语按开车里灯，倾身探向副驾的车座后背，上面挂着一面镜子，方便她在车里睡一觉醒来看看状况再下车。
镜子里露出一张带着妆的脸，皮肤状况算是保养得不错，但到了后半夜妆容暗沉，透出一股不知是年纪还是熬夜带来的疲倦。
娄语没敢凑近细看，随手拨了下头发。
一拨，她心一跳。
某种突出的颜色在光下一闪。娄语凑近镜子，把头发剧烈地拨开，果然，发根这儿又新长出了几根白发，都很短，冲天地刺着。
野火烧不尽，白发吹又生。
娄语在心里擅自篡改着古诗词，默念着，看着镜子突然笑了出来。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直到车窗外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她残存着笑意拉开车门，以为是栗子，却在看到门外的人后笑意戛然。
站着车门外的是冯慈，举着一杯刚收到的热咖啡。
“谢谢娄语姐的咖啡！”
娄语盯着她凌晨三点依然容光焕发的脸，一时间没出声。
“……娄语姐？”
她这才回过神。
“啊，怎么了？
冯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来谢谢娄语姐还给我们买咖啡。”
娄语诧异：“你专门为了咖啡来和我道谢吗？”
“也不算是……刚刚这场拍完一条路，我去上厕所。里面的厕所大家都在排队。”冯慈不好意思，“看到娄语姐的车子，就来和你打个招呼。”
“这样。”娄语点点头，笑道，“不用那么客气，一杯咖啡而已。你一个人去吗？这么晚了很危险，这边很多醉鬼，我让我司机陪你过去吧。”
“谢谢娄语姐！不过不用啦，有人陪我的。”她指了指不远处，“闻老师……”
当冯慈吐出这三个字时，娄语的心脏砰地炸了一下。
她囫囵往冯慈指的方向一看，扫到那个人影发现不对劲，大脑这才滞后地接收到完整的句子——
“闻老师也让助理陪我去了。”
等到栗子分完咖啡回来，车子才彻底驶离了片场。
娄语闭着眼躺在座位上摸了摸心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到这个点的关系，还是刚才心脏做了个激烈的起跳，现在有点不太舒服。
如果刚才真的是闻雪时站在那里，心脏会不会直接停滞。她想到这个念头，又荒谬地想笑。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以致于她这一晚的梦也被入侵，梦到那一年她和闻雪时还是互相搭伴去便利店的关系，她问他要不要去一起便利店的时候，他忽然说不了，自己要陪另一个人去。
然后她转脸看见了冯慈。
娄语登时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
*
昨天剧组熬了大夜，直到快五点时才收工。因此这天大队出工推迟到下午，也没有排闻雪时和冯慈的戏，把娄语和夏乐游的戏份排上来。
夏乐游之前因为综艺的关系，统筹把他的戏份都排到了后面，因此这也是剧组开机以来她和夏乐游第一次对戏。
夏乐游已经在现场待机了，虽然上了妆，但皮肤看上去比前阵子刚开机那会儿黑了一些。
夏乐游注意到娄语打量的神色，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头：“我最近去录了一个野外综艺，是不是晒黑了？”
娄语诚实点头：“有一点。”
他垮下脸：“啊，真黑了啊！我都这么注重防晒了……”
娄语笑道：“黑一点怎么了？”
他语塞，嘟囔道：“是没怎么，我觉得白一点好看。像闻哥就挺白的。”
娄语听完觉得诧异。
“你也当他做偶像？”
“也？”
“噢，那天吃饭你没来。”娄语解释，“冯慈很崇拜他。刚听你这么说，我想难道他又多了个迷弟。”
夏乐游赶紧摇头澄清：“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到了对比一下。”
娄语随口道：“那你找错参照物了，他是天生冷白皮。”
一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赶紧补了句：“我挺羡慕他的皮肤，之前有问过他怎么保养，结果发现是这样。”
夏乐游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那确实比不来。”
两人调整状态准备拍摄，这场戏的剧情是霍言对秦晓霜的生情戏，前情是她和朋友一起去自驾游，中途汽车坏了，搭上了霍言和他朋友的车。中途另外二人去加油站买东西，剩秦晓霜和霍言待在车里。
她坐在后座，驾驶座的正背后，也就是霍言身后。他正准备下车抽烟，她上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耽误你一根烟的时间。”
“怎么了？”
霍言表情紧张，因为秦晓霜的表情很严肃。
秦晓霜噗一下笑出声。
“逗你的。”她弯起眼睛，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口红，“这支我刚才在商场买的，你觉得颜色好看吗？”
“挺好看的。”
“那这支呢？”
她掏出纸巾三两下把嘴上的颜色擦掉，然后从包里掏出另一只口红，在他眼皮底下堂而皇之慢慢悠悠地重新上色。
霍言等她重新上口红颜色，但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到了车的后视镜上。
角度问题，后视镜里恰好只露出一小片女人的唇，还有半只鼻尖。
此刻那双唇在轻轻地抿动，圆形长管口红在那上面流连，好像那是一片柔软的蹦床，圆管陷下去，一片红色便弹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一片浆红色，春天的樱桃熟透之后用手一掐会流出来的那种汁液。
那双手抹得很随意，浆红流出嘴唇的轮廓，女人便伸出指尖轻轻抹掉，再度抿了下唇。
然后，那双唇上下开合，吐出漫不经心的声音。
“涂完了，这个呢？这个颜色好看吗。”
他随之转过头去，对上娄语的眼睛，念台词时卡了壳。
“好，好看的。”
说完夏乐游立刻撇了撇嘴，懊恼地对着镜头道：“对不起导演，刚刚有点忘词了。”
章闵对着对讲：“没事，再来一条，直接从抹口红那儿开始。”
娄语比了个ok，一旁的化妆师们赶紧上前来帮她卸妆，重新涂上最开始的口红。
夏乐游在驾驶座位上扭直直看着她，清了清嗓子说：“对不起，害你要反复擦口红。”
娄语说不了话，只能出手拍了下他的肩表示不在意。
视线一偏，她停在夏乐游肩上的手一滞。
她定睛往棚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闻雪时正从门口缓步踏入，身边还跟着他的助理。
晚上才有她和他的戏，而且不是在棚里，他现在来棚里干什么？昨天还熬了大夜，他不困吗？
娄语抿了抿新补上的口红，余光瞄着他径直往监视器的方向去了。
这一条重新开拍时，娄语想到监视器对面闻雪时也在盯着，神色有些微不自然，但这层不自然她掩饰得很好，并不会被摄像机捕捉到。
然而这条依旧没过，出问题的人还是夏乐游。
他这次倒不是台词的问题，而是表演的情绪不太对。
娄语无奈地只能重新卸下口红再上妆，章闵见状赶紧来到现场给夏乐游讲戏。
“霍言是怎么样的性格你应该摸得很清楚才对，他这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有了别样的想法。他觉得很有趣，第一反应会想更关注这个人，而不是有些发怔。”章闵想说他完全被拿捏，但还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辞，“就比较被动。”
没想到夏乐游直接道：“那确实，我定力不太够。”
一旁偷听的化妆师手一歪，差点将口红画出唇线。
娄语下意识地瞄了眼黑洞洞的镜头，此时看上去像一只谁的眼睛。
章闵只当他开玩笑，卷起剧本轻拍了下他脑袋：“油嘴滑舌的，下一条争取过，不然再来几次娄语嘴唇都得秃噜皮。”
娄语怕他反而会更有压力，开玩笑道：“那到时候给我买单唇膜补偿就成。”
口红补完毕，章闵再度回到监视器，夏乐游这次状态好了不少，顺利过，但因为换机位的关系，这条又拍了两遍，娄语的嘴就跟着又被折腾两遍。卸了涂，涂了又卸。
*
这场完之后她还有和夏乐游的两场车上戏，拍完就得转场，还是重场。
晚上就轮到了她和闻雪时，要拍的是翁煜和秦晓霜的重逢戏。
剧本设定的是在别墅的结婚前夜派对，剧组找了离棚不远的一家别墅作为拍摄地，B组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布置场地。娄语拍完后就赶紧改妆，到达别墅时已近傍晚。
闻雪时比她早一步到，正在剧组专门腾给他的休息室里休息。娄语从车上下来时，刚好抬头看见他站在二楼的阳台边，夕阳染着他的半边侧脸，他垂眸，冲她挥手。
她便伸手回应他。
等夕阳完全落下时，终于到了可以开拍的时间。
别墅亮起彩灯，另一个世界启动了。
秦晓霜拎着一瓶陈年红酒作为礼物走进大厅，庆祝多年好友正式结束单身生活，步入新一段人生。
派对不少人，大家都依着好友的意思戴着面具，她进去像走进盘丝洞。虽然她自己也不例外，但她挑选的面具还算是挺正常的。
好友接过礼物，笑着和她拥抱了一下。
“对了，你应该知道吧……翁煜也会来。”
她一愣：“你不是说他不来吗？”
“本来是这么跟我说的，刚临时给我发的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
秦晓霜抿了抿唇，笑了下：“没事，他来就来吧。”
她走到旁边取了一杯酒，视线似有若无地总是扫过门口。
不一会儿，人影姗姗来迟，三年未见，又戴着面具，但秦晓霜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翁煜也在第一时间看了过来，两人短短地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她率先移开目光，去啜杯中的酒，一口接一口时，她忽然背线紧绷。
翁煜来到了她背后。
“好久不见。”
毫无新意的开场白，也是最安全的开场白。
秦晓霜停顿片刻额，转过身，向翁煜颔首。
“好久不见。”
翁煜没吭声，视线从她的脸庞，慢慢转到她托着杯子的指尖。
白皙的无名指上，一圈素净的戒指套在那儿。
他定定地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说：“我应该也给你带个礼物的。”他指着她的戒指，“庆祝你的新婚。”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指。
“……那倒不用了。你呢，还不结婚吗？”
他笑笑：“女朋友年纪还太小，没个定性，再说吧。”
“年纪小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她耸肩道，“我老公就比我年纪小很多，还不是照样结婚了？”
他喝酒的动作微滞，嗯了一声。
“有道理，看来我求婚得提上日程了。”
她将手中的酒杯倾向他，轻轻碰了一下。
“那提前恭喜你，我们的礼物就互相抵消了。”
她自顾自地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翁煜在背后急促地喊了遍她的名字。
“秦晓霜。”
她背着他，未回头地问：“还有事吗？”
良久，他问道：“冰岛好看吗？”
她笑着：“我没去冰岛蜜月，去的是泰国。”
他感叹：……差得有点远。”
“因为那个爱看极光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终于向后看了他一眼，“那才是我当年想去冰岛的真正原因，我想让他开心。”
他握着杯子的指节曲起到发白。
“咔——”
章闵在另一个别墅房间里看着监视器，微微叹了口气，总觉得今天拍摄没看黄历，一个两个都出岔子。
夏乐游资历浅可以理解，闻雪时不应该啊。这场戏虽然对情感表达的层次要求比较高，但对闻雪时来说应该也算余裕。
“翁煜你的状态有点太过了。”
她想了想措辞，最后叹了口气，决定用更鲜明直观的方法表达。
“你来监视器这边看看吧，看看你就知道了。”
闻雪时对着镜头说了句抱歉，说我这就过来。
娄语愣了愣，跟着一起过去。
两人走到监视器的房间，章闵招手让他们坐，接着回放了刚才的那条画面。
其中一个机位特写的是闻雪时，他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更显得眼神分明。
当他看向娄语手上的戒指时，眼神里有种特别粘稠的情绪。
翁煜虽然不好受，但他会掩饰，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在乎。
但闻雪时流露出来的这个眼神，掩饰过后依然庞大，让人不敢细看。
章闵只说了三个字：“太满了。”
“不好意思。”闻雪时抱歉，“我没揣摩好，再来一条。”
娄语看着监视器，胸口不知为何，跳得飞快。
两人重新回到拍摄大厅，群演都还在原地，戴着面具，趁着短暂的停隙闲聊玩笑，闹哄哄的一片，恍然望去，俨然就是一场真的派对。而身处其中的他们，好像也已经各自有伴，是比当时在船上更残酷的久别重逢。
闻雪时走在她身边，突然道：“我刚才就有这种错觉，一切成真。你结了婚，对象很好很年轻。我只能笑着祝福你。”
“虽然我一转眼看到镜头，又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他又去看她的无名指，这会儿的眼神已经非常平静，像死寂的暗湖。
“但就连想象都很痛。”
作者有话说：
下章你们期待的就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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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那么低声的一句话,飘到她耳边，竟令她也跟着胸口抽痛。
为什么会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不确定道：“……也许你是和角色相互影响了。”
感情真真假假，就算再来去自如的演员，有时候也会分不清。
闻雪时定定看了她半晌,扭头往前走：“或许吧。”
眼下不是他们可以深究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得继续紧锣密鼓地拍摄,把自己的情感往后放。
闻雪时是专业的演员，在被章闵点出问题所在之后，他就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演方式。这一条又来了两遍之后顺利过完。下一场是拍摄派对午夜的戏码，也是这场戏最初的高潮——
翁煜摘下面具,灵魂已经换芯，变成更年轻的他自己。
他穿越过人潮到她面前，还以为这是场梦,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人从派对上拉走。
拍摄这一场之前,剧组得架一段时间的机器,因为需要动用到摇臂拍摄他们从派对上逃离。因此这段时间,演员们就先到别墅的休息室休息。
娄语刚站得有点久，小腿有些酸麻,刚脱下鞋子准备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夏乐游的声音。
“姐姐，你现在方便吗？”
娄语诧异地说着稍等,穿上拖鞋去给他开门。
青年风尘仆仆，手中提着个袋子出现在门外。
“说好的唇膜,我刚去市区现买的！知道你们还在拍很辛苦,赶来犒劳你。”他左手还提着一杯咖啡。
娄语哭笑不得：“不是吧你,我开玩笑的。”
“下午确实是我的不对嘛,我做得不够好。”夏乐游挠挠头,“你就收下吧。”
娄语为了不让他尴尬，只好接过他的东西：“谢谢，下午你拍得也很辛苦。”
“明天还有一场我们的婚礼戏，我怕再像今天这样反复NG。”他很诚恳地看着她，“所以我……”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休息室的门开了。
闻雪时从里头出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夏乐游一下有些心虚，但他们现在聊的是工作，又理直气壮起来，继续对她说着刚才被打断的话：“所以我能提前来找你对戏吗？等你收完工？”
闻雪时瞥了二人一眼，脚步不停地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得很慢。
娄语余光瞥着他往楼下走了，一边回答夏乐游：“可以啊，如果这场没拍很晚。剧本方面的事我很欢迎。”
夏乐游笑逐言开：“谢谢姐姐，那我在现场等你！”
*
时间到晚上十点，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娄语接到通知，机器都已备好，马上可以进入到下一场的拍摄。
她重新来到拍摄大厅，戴上面具，接着上场，时钟走向午夜十二点，派对该结束了。
大家陆陆续续摘下面具，秦晓霜也不例外，摘下面具后把空掉的酒杯往桌上一放，突然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
她扭过头看去，发现是翁煜。
可现在的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同。
她还没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他已经拨过人群朝她走来，茫然地问：“宝宝，你怎么看上去有点……成熟。”他支吾，“我应该是在做梦吧。”
她愕然：“宝宝？”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怎么了？”
她古怪地审视着他：“你是不是喝酒喝太多了？”
“我喝酒了吗？”他看向她的无名指，自言自语，“你怎么还戴着这个玩意儿？难道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既然在我的梦里，那应该是的。”
“……你醉得不轻。女朋友电话多少？我帮你打给她。”
“我女朋友不是你吗？”
秦晓霜无语地看着面前的醉鬼，一字一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女朋友也是别人，算了，你发酒疯我管不着。”
她不想再纠缠下去，摸出手机准备找代驾，掌心却被他一把拽住。
“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他语气严肃，“这一定是可怕的噩梦。”
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跑。
“你拽我干嘛——”
“跨越这段噩梦。”
他坚信自己在做梦，她坚信他在发酒疯，两个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却在两只手紧扣的瞬间，不知不觉保持着同样的步调往前奔跑，跑进夜色。
摇臂开始慢慢上升，从别墅的大门一直摇到铺满花影的下坡小道。两个人在监视里看去就像被花蕊卷紧的两只蚂蚁，在奋力地逃脱已成定局的人生。
秦晓霜被带着跑出一段距离，摇晃的视线里看着自己那只戴着婚戒的手，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
她愤力地试图将手抽出来，但被抓得很紧，在挣扎的过程中一个踉跄，翁煜才终于停下动作。
但是这个动作娄语没掌握好，她切实地听到自己穿着高跟鞋，脚踝咯噔一下的声音。
此时两人仍在镜头内，但已经是很遥远的两个影子，等会儿才需要换机位拍近景。
因此，他们的神色也只有对方知道。
闻雪时当即扭过脸来，察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
“真的扭到了？”
娄语立刻恢复如常的表情：“没有啊，我演的。”
他拉下脸：“不要撒谎。”
大有一副如果你不承认我再次上手检查的架势。
“好吧……确实扭到了一点。”她站直身体，“没事。”
她这时还有闲心想，是不是自己在船上装崴的事到现在遭了报应，因果轮回，还真的就崴到了。
他皱起眉头：“你还能拍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这条应该过了，总之就差一个近景，忍一忍一条过就行。”
他仿佛知道她一定会这么说，也不跟她犟，一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来。
“闻雪时！”
她吓得小声惊呼。
“你不是要拍吗？那至少这段路就别再加重了。”他语气沉沉，“或者我现在放你下来，你自己走上去，然后我们今晚到此结束。”
“……”
权衡之下，她没再吭声。但双手还固执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没去抱他，一只手垂下来，跟着走动一晃一晃。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步路，闻雪时出声说：“拍完之后去医院看看吧。今晚别和夏乐游对戏了。”
他果然听见了，在刚才的走廊里。
“我已经答应他了，人在现场等我，明天就要拍。”
“你的腿要是没好，明天拍什么？”
“我有数，只是轻微崴到，等会儿好好冰敷下就没事了。”
“你非要今晚就和他对？”
“不行吗？”
娄语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在泛紧。
“当然行。”他笑得很勉强，“我只是建议。”
她低着头，没看见他的神色。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别担心。”
“娄语。”
他又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什么？”
“……没事了。”
这段通往别墅的小道已走到尽头。
*
最终，娄语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闻雪时抱进别墅，周围众人神色各异，闻雪时淡淡解释说她脚扭到了。
但一般来说，也会让助理过来或者叫人吧？亲自把人抱过来……
这两人的关系真的扑朔迷离啊。
之前冰火两重天，酒吧里又吻得难分难舍，现在又这样，造谣素材可太多了！但明面上，大家依旧还是秉着专业精神，坚决做到视若无睹。
最后在娄语的坚持下，这场戏还是一口气拍完了。她回到休息室一看，勉强的结果是果然刚才还平坦的脚踝现在已经鼓起一个小包。
栗子拿过冰袋，正小心地替她敷着。门外传来叩门声，娄语想当然地以为是有过约定的夏乐游，直接出声让人进来。
结果开门的人却是闻雪时。
栗子立刻察觉到娄语的脚尖悄悄绷直了，完全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她立刻非常懂眼色地拿着冰袋起身。
“好像有点化开了！我再去拿包新的过来！”
她麻溜地关门离去，房内只剩下他们。
闻雪时缓步走过来，视线在她的脚踝徘徊。
“我就说了，非要逞强。”
他站到刚才栗子蹲下去的位置，手指捏住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娄语嘶声：“痛。”
“现在知道痛了？”
他蹲下，从口袋里拿出药用喷雾，朝她脚踝的位置轻轻喷上，抹开。
娄语脚趾轻微弹动：“……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丁文山刚好过来找我，我让他路上顺便捎来的。”
“那谢谢他了。”
他慢悠悠地拍拍手起身，环视一圈：“那位小弟弟呢？”
称呼够奇怪的，明明刚还连名带姓地叫，现在名字都省了。
娄语刚想说我也不知道，房门又被敲响。
闻雪时摁住她：“我去开。”
说着就走向门口，两人都已经猜到外面的人是夏乐游，但门外的人却没猜到开门的人会是闻雪时。
夏乐游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一口姐姐卡在喉咙里。
闻雪时浅笑，装作不知道似的问：“找她有事？”
“……”
娄语连忙出声解围：“闻老师是来送药的，不用管他，你进来吧。”
夏乐游啊了一声：“我刚也去外面买了……”说着晃晃自己手里的袋子。
“怪不得你现在才过来。”娄语恍然，看着他汗流浃背，难免不好意思，“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帮你拿水。”
她翘着脚准备起身，闻雪时先一步拿了水过来，扔到夏乐游怀里。
他睨她一眼：“别乱动了，刚抹上药。”
夏乐游从怀里接住水，并不太乐意地说了声谢，视线又在两人之间乱瞟。
闻雪时却像感觉不到他的打量，又站在原地片刻，问：“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她赶紧道：“没有了，谢谢闻老师。”
她变相下了逐客令，他语气一顿，轻描淡写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叮嘱一句别对到太晚。
这句不必要的叮嘱，听起来就会很暧昧。
闻雪时一走，房间内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娄语瞄到夏乐游微妙的神色，刚要出声粉饰一番，却被他下一句话吓一大跳。
他直接问：“姐姐你……是和闻哥复合了吗？”
她压住吃惊的神色：“……你怎么会这么想？复合？什么复合？”有些语无伦次。
接着，娄语从夏乐游口中知道了他们三人曾一起吃饭，她去卫生间时两人的对话。
闻雪时说自己戒烟，还“无意”叫出了对她的昵称，夏乐游当时无比震惊，他知道两人曾经在九年前拍过戏，但的确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这么亲近，居然是能这么叫昵称的关系。
闻雪时语焉不详地笑：“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只一句话，他没再多说，夏乐游就品出了很多东西。
“再加上你们刚才的亲昵……”
他欲言又止。
娄语消化了一会儿，才慢慢道：
“你想多了。我们曾经拍摄《白色吊桥》时……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
第二天的拍摄地在市内酒店，将拍摄秦晓霜和霍言的婚礼。
拍摄这场的造型相比前面算是复杂，毕竟是新娘妆，因此娄语需要提前很早到达酒店进行妆造。
她数不清自己穿过多少次婚纱了。
有中式，有西式，有古装，有现代，和不同的男演员。
第一次穿上婚纱时，好像是二十四的时候，她对着镜子自拍，把照片发给闻雪时，问他这个造型怎么样。
他朴素地回答了两个字，好看。
她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他有多好看，他说：“好看到不想你去拍这一幕，但又好看到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
她心头一软，嘀咕着说：“真可惜，当初拍《白色吊桥》的时候有结婚戏就好了，我穿白色婚纱在白色雪原里和你逃亡，这一幕不是很酷吗？”
他笑出声：“那编剧姐姐会说行行行，你来写。”
“我就是有点遗憾……”她任性地自言自语，“不然我们在屏幕上的初次婚礼就是对方了！”
他又笑：“屏幕初婚？一般都是荧幕初吻吧。”
“那不一样，婚礼更象征想要走下去的永恒，比吻要隽永。”
他一愣，柔声道：“没关系小楼，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有真正的婚礼。”
娄语看着化妆镜里自己披上白纱，平静地想着，她已经与那场真正的婚礼失之交臂了。
到头来，现在依旧是与别人演夫妻，不是和他。
他们竟连戏里都不能圆满。
这么一想，的确是很可惜。
房间里的门此时被刷开，娄语回过头，栗子拎着一杯玉油柑进来了。
“姐，这是闻雪时请大家喝的。”
娄语微愣：“他又来现场了？”
栗子点头：“现在在导演那儿坐着呢。”
“……放那儿吧。”娄语回过神，指了指化妆台。
她的造型已经完成，等待现场完成就可以。这份本来很平淡的等待时间，却因为闻雪时送来的这一杯玉油柑变得难捱。
他让这一切看上去更像婚礼，就如昨晚，送来这杯饮料就像是庆祝她新婚的礼物。
栗子再次叩了叩门，提醒她该去现场了。
娄语在离开前举起化妆台上的玉油柑抿了一小口，很酸。
*
酒店的宴会大厅已经布置成婚宴现场，身穿黑色西服的夏乐游站在台上，本还挺轻松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他看见她入场，从台前伸手摇晃，接着小跑着到她面前。
“之前只在屏幕上看过姐姐穿婚纱。”他眼睛亮亮的，“现实里看真的很漂亮。我瞬间就紧张了。”
青年人真好啊，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娄语忽略他言语里暧昧的部分，礼尚往来地夸他：“你也比往常看上去稳重很多。”
稳重这两个字似乎极大取悦了这位小朋友，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因为是大场面的调度戏，这场需要依旧是先走戏再开拍。章闵从监视器移动到现场，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人，还有闻雪时。
但他没有打扰，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像一位连请帖都不曾收到的路人，好奇地经过此处，探头看了一眼。
章闵指挥着待会儿调度怎么调，群演该怎么反应，都说完后走到她和夏乐游身边，说你们按正常的流程走行，我们来一遍。
娄语手提着长长的白色纱裙，走到剧中她“父亲”的身边，挽住对方的手腕。
章闵在一边喊开始——
即便是走戏，但一切还是有模有样的，大厅里响起《结婚进行曲》，她在旁边父亲演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进，眼睛专注地望着尽头的夏乐游。
他转过半边身子，两只手紧张地握紧又松开，此时的局促和剧本里该有的情绪恰如其分。
台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幕的两个人尤为登对，掌声，花束，音乐，气氛烘托到位了。
大家都看得可乐，站在最外面的闻雪时也扬着浅笑，目视着台上的娄语松开旁边人的胳膊，对着夏乐游伸出手。
青年人用手心擦了擦裤管，非常郑重地拉住她。
现场扬起纷纷的白色飘带，让这一幕更如梦似幻。新郎执起娄语纤细的手腕，隔着纯白的蕾丝手套，躬身轻吻她的指节。
他们似乎还在宣誓，但闻雪时听不太清了。
他的眼前在慢慢虚化，白色飘带像某一年的落雪，他坐在旧车里，看着她转头跑远，然后消失不见。
某首老歌的旋律覆盖了《结婚进行曲》，在他耳边幽幽唱着，不肯不可不忍不舍失去你，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
某种熟悉的阵痛又回来了，而他依然不擅于处理这种阵痛。
娄语站在台上，夏乐游低下身吻她的指节时，她的视线正好一览无余。
因此，她没错过闻雪时望着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看了莫名想让人流泪的眼睛。
心酸排山倒海地在电光火石间袭来，她眉头抽动，露出了一个绝不会是新娘该有的幸福表情。
这一次，她好像再无法欺骗自己，闻雪时只是被角色影响。
夏乐游起身，重新挡住她的视线。接下来新郎新娘该按剧本交换誓言之吻，娄语割裂地闭上眼，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感受到青年在自己唇边落下一吻，漫天都是雪白的礼花。
*
这场婚礼大场面前前后后拍了很久，从早上一直拍到晚上才收工。
结束后章闵来酒店的休息室找她，跟她说明天的外景地出了问题，因此拍摄的通告改了，改成棚里的戏，其中包括一场床戏。
章闵谨慎地询问着她的意见：“如果你觉得状态还不够的话，这场可以先抽掉。刚刚我和雪时也沟通过这个事了，他那边没问题。”
娄语扯下婚纱的头花：“我也没意见。”
“好，那我就让统筹去改通告了。明天还有一场戏的台词有改动，飞页我一会儿让助理拿给你。”
她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拉开休息室门出去了。
娄语的眼神转向化妆台上的玉油柑，经过长时间的等待，挂在瓶身上的水汽已经蒸发。
她停止了换衣服的动作，盯着瓶身发呆。直到栗子进来，把新的飞页递到她跟前，她才回过神。
栗子很诧异她还没换衣服，娄语称自己有点累，想再休息一会儿。把人支开后，她摸出手机，给闻雪时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在现场吗？’
过了五分钟，他回道：‘还在。怎么了？’
‘那你方便来下我休息室吗？我刚收到明天的飞页，咱俩可能需要对一下，节省明天现场时间。’
‘ok。’
消息发完没多久，门铃轻轻作响。
娄语从沙发上赤着脚起身，揉了揉掌心，轻吸口气，压下门把。
闻雪时站在门外，看见她未脱下的婚纱，神情一怔。
他迟疑道：“我是不是来太快了？”
“没有，我只是懒得换。”
她侧身让他进来，闻雪时走向沙发，瞥了眼被娄语放在化妆台上的玉油柑。
“不喜欢这个吗？小川跟我说最近这个新款在小女孩中很风靡。”
娄语失笑：“或许是吧，可我又不算小女孩了。”
他很平常的语气说：“怎么不是。”
她卡了壳，摸了摸鼻子：“我去倒杯柠檬水，你要不要？”
“我来吧，你穿这身不方便。”
娄语却自顾自地走向房间角落的吧台，状似闲聊道：“怎么你这两天都过来现场？”
闻雪时面不改色道：“刚好这两天没别的通告，闲着也是闲着。”
她哦地点点头，取出两个杯子，放进柠檬片，倒水，动作很安静，闻雪时就这么看着她倒水，像舞台下的观众聚精会神地观看一出默剧。
她一手拿着水壶，抬头望了望他。
“挺好的，哪怕到今天你也不忘记观摩学习。”她语气一顿，“那你觉得今天我怎么样？”
他毫不犹豫道：“演得很好。”
“我不是问这个。”
水汩汩地往下流，柠檬片浮起，在水面摇摇晃晃。
眼见水快要溢出水杯，她依旧没有停手。
娄语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盯着他。
“我问的是，我穿这身婚纱怎么样？”她轻声，就像当年一样问他，“好看吗？”
水杯中，水终于满溢，慢慢地流下去，淌成一条河。
闻雪时愣了好半晌，才如常地笑着说：“当然好看。”
她跟着笑说是吗，却没有再像当年一样再执着地问他哪里好看，非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低头，仿佛才意识到水溢出，抽过纸巾草草地擦拭桌面，两手端着泡好的柠檬水回来。
一杯放在他跟前，她顺势在他对面坐下，随意来了一句：“戒烟失败很正常，我当初也失败过很多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喝点什么，或者含个什么东西。”
闻雪时嘴边的笑意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他当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含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戒烟失败的事？”
“昨晚夏乐游和我对戏时顺嘴提起的，他说我们三个去吃饭那会儿，你还在戒烟。”娄语刻意摆出的漫不经心在这一刻消耗完毕，心跳陡然变快，看着他，“你还说了一些不该跟他说的话，是吗。”
闻雪时刚放下的杯子又握回手中，像品茶似的抿了一口，半晌仿佛才像回忆起来这事儿，沉吟道：“好像确实不小心漏了一嘴。”
娄语抿了抿唇：“你不是不小心的人。”
房间变得很安静，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以及杯底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
闻雪时放下杯子，说：“对，我是故意的。”
娄语呼吸微滞，那杯子放下去的地方好似是她的心脏，被轻轻碰了一下。
“……为什么做这么多余的事？”
闻雪时听后喃喃地笑：“是啊，为什么。”
见他这样，娄语支起来的力气突然泄下去，拿起桌上的飞页：“算了，先对剧本吧。”
闻雪时却突然说：“小楼，我今年三十二了，很快要到生日，也就是三十三。”
娄语听到陡然变了的称呼，拿着飞页的手微颤，嗯了一声说：“这我知道。”
“夏乐游今年才二十四吧，我快大他十岁。”他向后陷进沙发，“二十四岁，很好的年纪……那个时候，我还和你刚刚在一起。”
娄语放下剧本，认真地听他把话讲下去。
“那个时候，我们挤在这个客厅都不到一半的房间里，一起投模卡，一起因为得不到消息互相安慰给对方煮东西吃。那年唯一一次旅行是去了趟草原，虽然我很想带你出国，想带你重新去阿维伲翁，但两个人一起去……钱还是有点勉强。最后我们租了一辆车去草原，我开着，你睡在我旁边，那天云朵很多，显得天空很高，但你很低，就在我旁边伸手可以摸到的位置。”
“分开的这些年，我总是会梦到这个画面。”
娄语听着，眼睛不知不觉泛酸。
“你看，我们好像曾拥有很多一种叫青春的东西，是我和你一起度过的。”他说，“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给你这种东西了，可别人还有。这是进组这段日子，我无比清晰意识到的一件事。这些年我们不见面，时间好像还是凝固的。可是时间根本一直往前走，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的声音竭力平静，但仍微微发抖。
她看着他，他坐姿如此好看，表面风轻云淡，但说出的话却姿态好低，低得让人难过。
更难过的是，这个人焦虑的东西，好像和自己隐隐约约是一样的。
他们在流逝的时间里逐渐变成两块石头，于是都认为对方也许会更喜欢滚烫的，柔软的心脏。
可也许，只有两块冷硬的石头之间才能擦出温暖的火焰。
娄语湿润的眼睛弯了起来，很缓慢道：“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很多东西如今我也没办法给你了。我不会再笨头笨脑，也不会再词不达意，那些你从前在我身上喜欢的特质，好像都慢慢不存在了。”她摸了下鼻子，掩饰住情绪，“但那些东西，你还是可以从别人身上找到的。”
“别人？谁？”他反应过来，“……冯慈？”
娄语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就拿那天吃饭举例子吧。你知道你看到她，自己露出过怎样的笑容吗？”
他摆出回想的表情，神色微怔。
“难道你那天……”
娄语仓皇地截住他的话：“也许是我太敏感，但我觉得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她有点像过去的我。我自己有这样的感觉。你没有吗？”
闻雪时笑，毫不犹豫地摇头。
“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像你。”
娄语原本是笑着的，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的笑容反而难以维持地掉下去。
闻雪时条件反射地又想去摸烟，但忍住了，语气严肃道：
“冯慈是冯慈，你是你，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况且我并不是因为当年喜欢什么样子去挑了你，而是因为你刚好是那个样子。你明白吗？”
娄语头脑有些昏沉，因为很久很久，她都没有从他嘴里听到喜欢这个词组。
他盯着她，微微叹息。
“我看你没有听明白。”
“我明白。”
他很认真地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说曾经我的喜欢有标准，那么这个标准是你。过去的你是过去的我喜欢的，已经不是现在的我的口味了。所以我更不可能会去对冯慈有别的想法。”
“那现在的你呢？又喜欢过了什么人？”她故作轻松地问，“我蛮好奇现在你的标准。”
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她很满意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态度，随意地就好像突然想起，像个旧友打趣他的感情。
明明憋了那么久，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他空白的五年他经历了谁，但好像还是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她可以憋住自己不问，但无法憋住想象五彩纷呈，每一种都让她如鲠在喉。不如还是直接拔掉喉咙里的刺，至于会不会扎得更深……
闻雪时看着她，说，喜欢过五个人。
娄语的心在那刹那短暂地停止跳动，接着，她听见他说：“二十八岁的娄语，二十九岁的娄语，三十岁的娄语，三十一岁的娄语。”
“还有，三十二岁的娄语。”
娄语的耳边嗡嗡地鸣叫起来，听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电路突然开始运作的声音。
自他走后，她的身体就像一座废弃的游乐园，可他一句话就按开了彩灯。旋转木马又开始摇晃，摩天轮又开始转动，连蒙尘的鬼屋都不再吓人。毕竟心里的鬼寂寞太久太久了。
这只鬼上了自己的身，代替她说：“好巧啊，我也喜欢过五个人。马上就要第六个，因为那个人很快就要三十三岁了。”
闻雪时听后挺镇定的，哦了一声，直到伸手拿杯子喝水的动作泄漏了他的慌乱——那杯水已经空了。
娄语眼睁睁地看着他无效喝水，怼着只剩柠檬片的玻璃杯到嘴边。
她忍不住笑了，眼眶湿湿的，出声提醒他：“水还要吗？我再去帮你倒一杯。”
他尴尬道：“……要。”
娄语拿起杯子到吧台边加水，走路的时候觉得头重脚轻，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恍惚感。
她握着水杯回来，小心递给他。
“顺便帮你把柠檬片也换了。”
“谢谢。”
他接过水杯，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却不躲避，顺势连同水杯一起包住。
娄语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他拉扯着往下。
他把纯白的新娘拉了下来。
发丝散落，白纱笼罩，将他们包围。
他像当年那样偷袭她——吻飘到她燥热的唇间，像一片愿意被赤道留住的雪花，清扫了别人刚才落下过的痕迹。
他们躲在白纱下，接了一个淡淡的吻。
至于水杯，这次没有再像当年那样掉到沙发底下。
它牢牢地握在她的手心里。而她的手背，又被牢牢握在他掌心间。
作者有话说：
哼你们不纯洁！期待的原来是那个！但那个也要来了[左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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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这才是他们阔别已久的第一个亲吻。
没有任何置气,也与拍摄无关，完全是属于娄语和闻雪时的，温温柔柔的一个吻。结束的时候，闻雪时还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子。
但真正分开之后,两个人却都有点无所适从。无法像当年那样自然而然地继续接下一个吻,然后抱在一起,像两只没心没肺的小动物。
两个吻之间隔了九年的光阴，人生里又有几个九年。隔了山河，也隔了他们之间留存的问题，就像丢在土壤里的塑料,并不会随着时间完全降解。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个吻并不会消弭一切，也不代表着任何一锤定音的信号。但他们还是冲动地接了这个吻,这个吻之后会怎么样,谁都无法确切给予一个最好最快的反应。
娄语从他怀里起身,故作镇定地把手中的杯子渡给他。
“这次我拿稳了。”
他摸了摸杯子,轻笑：“那就没有再来一次的理由了。”
*
那个吻之后，他们又若无其事地,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了一遍戏，闻雪时便礼貌地离开了她的休息室。
两个非常得体的成年人。
然而他一离开，成年人就退化成了小孩。
娄语抱膝坐在沙发上,想到了很久以前她在阿维伲翁的最后一夜。
那天他为她弹奏了一首即兴的钢琴曲，他说歌名叫初恋。
——“你愿意成为这首歌的冠名人吗。”
他这么问她,好笨拙的告白。
她晕乎乎地点头,然后他们只是手牵着手,在路灯昏暗的古老小城走回酒店。到楼下时,他在夜色里轻轻抱了她一下。
他们连吻都没有接一个,彼此分开后挥了挥手，各自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同屋的另一个跟组演员已经入睡，娄语静悄悄地坐在灭灯的房间里，回味着彼此确认心意的那种雀跃。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了。
然而阔别多年的这一晚，她居然又回想起来，不，不应该说是回想，而是再度确实地感受到。
可是心情的落点却微妙地不同了。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头脑发昏，觉得彼此确认心意就是最难的关，从此柳暗花明，再不会有比这更难的事。
刚开始的爱总是如此纯粹，哪会想过分开。
但命运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爱像海，看着宽广，其实有尽头。
现在生长在他们之间的，是曾经并未燃灭的火苗，还是重新打燃的？抑或两者都有吧，分不清，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份不再纯粹的火焰注定比之前更为脆弱。
他们已经伤痕累累，还能承受吗？
谁又敢再毫无顾忌地踏出这一步，她忍不住又回想起独自看过的那出话剧，当时演员还有一句念白也念到她心里，说，“爱情是个差劲的水手，坐过一次船，它便憔悴了。”
娄语陷入怔忪，手机突然进来一条消息——
‘你离开酒店了吗？’
*
第二天因为拍摄床戏的关系，棚里人非常少，章闵做了清场处理，只让这场必须涉及到的工作人员先到了现场。大队的其他人员还没出发。
因此，棚内稀少的人烟里，没人发现娄语和闻雪时是一起到达片场的。
闻雪时开了车，娄语先下去，然后隔了几分钟，闻雪时才装作姗姗来迟，两人在现场碰头。
章闵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们有种怪怪的气氛。
她归咎于这是要拍床戏的尴尬。
“别紧张，你们都是老演员了，这种场面比我还有经验多了。”章闵缓和气氛道，“先开始保持松弛一点的状态，但后面床戏的部分我希望是着急一点的，带着渴望和急迫。”
这场戏是两人同居后的第一次床戏，翁煜提早结束了飞行任务，迫不及待地赶回家见秦晓霜。
爱情开始时分分钟都难熬，最后结束时也分分钟难熬，另一种意味上的。一种是靠近，另一种是隔离。
章闵想要的就是这种前后极端的热情和冷酷。
戏都讲得差不多，两人各自进行拍摄前的准备工作，拍摄就正式开始了。
章闵这场想用手持镜头，摄像得离他们站位非常近，就站在几步之外。从闻雪时进门开始，摄像就起身跟到了他身后。
镜头里，男人推开房门，看到客厅里开着电视，没有人，厨房里有打火的声音。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倚在门框边，看着女人伸手从橱柜里拿出泡面碗。
只有她一个人在，所以晚饭也准备得很随意，只有泡面外加一个鸡蛋。
她没有穿居家服，而穿了一件宽大的男士T，他的。
翁煜不给她任何准备地从身后抱上去，轻嗅了一下她的脖颈。
“怎么偷穿我的衣服。”
秦晓霜吓一跳，侧过头，眨巴眼看着他：“怎么突然回来？不是明天吗？”
“和另一个机长换班了，想早一点回来见你。
她把身体更往后靠，嘟囔道：“那吃过饭没有？没有的话就只能和我一起吃泡面了。或者我们出去吃。”
“出去吗？”他从轻嗅变成啄吻，“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吃了。”
“痒。”
她笑着想从他怀里溜出去，嘴里念叨着不行，泡面还得等一分钟。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泡面。”
他一只手去掐了火，另一只手直接将人抱上了岛台。泡面还在余温下咕咕地沸腾着，掩盖了布料摩挲的声音。
娄语坐上冰凉的台面，一激灵，他的手就从宽松的下摆伸进来了。
这刹那，和昨晚重叠。
昨晚，闻雪时给她发语音，问如果你还在酒店的话，能不能带我去看下房子。
那套他们曾经在顶楼一起同居的老房子。
娄语愕然：“这大半夜的？”
他说：“我们也只有大半夜才能溜得出去吧。”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看？”
“关于上回买房子的事情，不是不了了之了吗。突然又想起来，就是不知道房主还愿不愿意。”
娄语盯着桌上那杯柠檬水，沉默一分钟之后才说。
“可以。”
“那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娄语给栗子发了消息，说自己太累，不回山庄，今晚就在酒店睡了，然后快速换了身行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下到了地下车库。
她按照微信里的指示找到角落里的车，非常谨慎地拉开车门。
闻雪时在驾驶座上冲她笑。
“你来了。”
“如果你真的特别想去……”娄语无奈地上到副驾，关紧车门，“那我们得先回趟我家，钥匙在那里。”
“好。地址？”
娄语报出她郊区的别墅位置，闻雪时点点头，车子盘旋往上，开出车库，驶入深夜的国道线。
通往郊区的路上车辆尤为稀少，国道两旁只有漆黑的树影，凌晨时分连车辆都几乎看不见，像一个只有他们的国度，也像拍白色吊桥时的那个雪夜。
气氛太安静，闻雪时也没开音乐，说你可以眯一会儿。
娄语却摇摇头：“你呢，你现在住哪里？”
他说：“老地方。”
“……？”
娄语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老地方？”她结结巴巴，“你说，说的不会是……你最开始租的那个？我看你之前发弹钢琴的视频，那个不是你现在住的吗……”
“发上网的当然不能是自己住的地方了，特意找地方拍的。”他笑着睨了她一眼：“这么惊讶吗？当时从我们的家搬出去后，我就搬回去过渡了一下，刚好那里空出来。然后就一直这么住着了。”
娄语依然非常吃惊。
“那房子那么小，当年没条件住那里就算了……现在干嘛还这么委屈自己。”
“还好，毕竟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有戏可拍，房子也不怎么住。住大房子也是浪费。”
不远处，有辆跑夜路的大货车从对面遥遥开过来。擦过去时轧着路面的轰隆声，特别吵耳，但借着这轰鸣，他藏在底下，轻声说。
“那个房子挺好的，厨房墙壁上还留着那年除夕你留下来的油点。”
所以至今，我一直和有你的回忆生活在一起。
娄语听见了。她摇开车窗，风灌进来，灌进胸口，变得好胀好胀。
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说：“我厨艺好很多了，不会再油点乱溅了。”
他嗯了一声，抽空腾出一只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别吹夜风了，容易感冒。”
她感受着指尖从侧脸划过去，很痒，咬了下嘴唇，依言把车窗合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连老天都在给他们开绿灯，很快就到了娄语的别墅。
他停在花园前，摇下车窗，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座房子。
娄语解开安全带下车：“我进去拿，很快。”
她刚往前走两步，回头，他坐在车内，隔着车窗默不作声地看她。
车子被花园拒之门外，连带着他也是，缩在夜色中。
她走回去，弯下腰对着他道：“你要不要进来等？”
他笑起来，点点头。
像是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他熄火下车，跟在她身后穿过花园，进屋，看见了那一排影碟架。
娄语庆幸自己把平常看的关于他的影碟都收在特别的角落里，没有正大光明地摆出来，一时间也不会被他看到。那都是她的思念，她好像还没办法如此坦然地摊开来给他看。
娄语若无其事地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指着吧台：“要是想喝东西就自己拿吧，冰箱里都有存货。我上楼拿钥匙。”
闻雪时点点头，目送她走上二楼。
娄语之前都把钥匙放在固定的位置没动，但这次去找，她诧异地发现居然没了。
仔细回想，才想起来是上次因为突然想卖房的缘故，把钥匙给了中介，后来再送回来时她已经去淮南拍戏，是阿姨收起来的。
但是这么晚，她不可能打扰阿姨问她收在哪里，只能到处找找了。
*
闻雪时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快十五分钟了。
这十五分钟里，他将整个客厅看了个遍，她买的沙发，抱枕，茶几，投影仪，旁边的影碟架，包括影碟架上的片子，他都蹲下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嗯，没有自己。
他起身望向二楼，依然没有动静，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找着找着就困得睡着了。
小狗回到自己的窝里，总是会很容易想睡觉的。
“娄语？”
他对着楼梯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又原地等了几分钟，他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靠近楼梯口的这间虚掩着门。
他轻轻推了一把：“娄语？”
没人应声，这应该不是她的房间。
他借着落地窗外的月色打量了一眼室内，大概是书房，陈设很简单，旁边的展列柜尤其醒目。
他看到放在最上面的奖杯，眼神流露出欣然，步履刚准备往门外退，视线一偏，钉在奖杯的杯身旁。
闻雪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
娄语先是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钥匙，没有，去客房还有书房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只好又回到房间里找。
等她从一大堆零零碎碎自己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个的窘境中翻出钥匙时，恍然已经快过去半小时了。
她一惊，赶紧拿着钥匙准备冲下楼，走到楼梯口，忽然看到自己刚去翻过的书房忘关门。
她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手刚要去摸门把，门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
娄语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拉着往前踉跄，还没反应过来，门从里面被人关上，她被闻雪时反手抵到了门边，困在他的身体之间。
她脸色突地一变，越过他往架子上瞧。
“你在找这个吗？”
他俯在她耳边，把纸巾塞进她瞬间汗涔涔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个差劲的水手，坐过一次船，它便憔悴了。——毛姆《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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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是我最早给你的那包纸巾,是吗。”
他低头笼罩着她，虽然听上去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娄语迅速垂下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即便没开灯,房间里只有昏暗的月光,她依然觉得这里亮堂一片,自己已经被剥光了。
闻雪时却还不放过她，重复地问她：“是吗。”
他明明知道那个答案。
娄语扭了几下手腕，却被他紧扣着，一副她不承认就不松手的架势。
最后,她低低道：“是。”
他听了却依然没有松开他，反而抓得更紧。
她转移话题道：“钥匙找到了，我们该……唔。”
一个吻缠上来,粗暴地堵住了她的发言。
这次的吻又变得不一样,不再像交战,也不温柔,而是充满情/欲的，湿漉又黏腻,如一道梅雨季节的闷雷，震得人身体发颤，也发痒。
两人的呼吸都在这道闷雷之下急促起来,她耳朵嗡嗡直响，身上的布料紧贴着皮肤,被摁在门上的背和手心一样出了汗,一片已经失守的潮间带。
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进衣摆,她有点站不住,环上他的脖子,侧头去咬他的痣。
他闷哼了一声，惩罚似的捏了一下她的腰。
娄语迷蒙地张开眼，越过闻雪时的肩，看见了几步之外的摄影师，还有黑洞洞的镜头，像是一架小型的回放机，昨晚的画面和现在发生的纠缠在不断交错。
近在咫尺的摄影师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机器。
他的确应该是在这里晃动的，但这时的晃动不是出自于技术，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
太可怕了。
他仿佛近距离地在围观一场真的……
而且这还不是别人，是娄语和闻雪时，声色香艳，极为赏心悦目。女人面对镜头潮红的脸，男人乱掉的呼吸，湿润的亲吻声，组成了春天樱桃树下的一次发芽。
饶是他拍摄过不止一次类似的场面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同时也对二位肃然起敬，这样的化学反应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演技确实相当厉害。且在结束之后，两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分开。
事实上是不是真的若无其事，娄语心里最清楚。
这一场结束，她明显感觉到他起反应了。就和昨晚一样。
而昨晚的结局也和现在一样，他们结束地戛然而止，好像别墅也是一桩影棚，有什么指令强硬地使他们抽离，确切地来说是闻雪时先叫停。
他先问了句：“你这里有没有？”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摇头：“没有。”
他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她也跟着问他：“你呢，车上有没有？”
他捏了下她的耳朵：“怎么会有。”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通过一个套试探着彼此，紧张地像跨过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布着地雷的战场遗址。
虽然已经确认过对方这些年来没有交往的人，但有时候，爱和性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个圈子，这两样东西其实是反义词。
那么分开的五年呢，你该如何纾解欲望。
他们在试探的是这个。
毕竟作为成年人不会没有欲望，但她的身体产生欲望的频次很少。因为太忙太忙了。偶尔有欲望的时刻，比起随便找别人，她都会借用小道具解决。干净卫生，也方便。
而闻雪时更方便了，他说：“我都用手。”
娄语登时耳根比刚才还要红，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讲出来。
更过分的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每次都会想着你。”
“够了！”她耳朵炸开，“……够了。”
他从她身上撤开，亲了亲她的额头作为落点。
她低头扫了眼他的状态，非常狼狈了，移开目光道：“那我……帮你？”
“不用。帮下去我可保证不了什么。”他不自然地插兜，“借用下你的浴室吧。”
“那我叫个外送。”
她这里没有备用的男士换洗衣物，只能临时叫一个一次性的。在下单时，她的手指划到成人用品那一栏，犹犹豫豫一会儿，飞速地加单了套子，心虚得按下结账，然后左右看了看，好像有人偷窥她的手机屏幕似的。
真的神经。她暗骂自己，把手机一丢，去了另一间浴室也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别墅附近没有商超，她选的最近一家同城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外送，送过来也需要很久。他们都洗完时东西还没送到，闻雪时只能穿着真空浴袍晃荡。
娄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明明他们刚刚才缠在一起，明明对这副身体其实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但这一刻却好像回到十年前那会儿，看到他裸露的背就会紧张，然后开始想入非非。
闻雪时却对自己这一身勾引的人样子毫无所觉，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娄语也换了身睡衣，但此刻睡衣外面还套了件开衫，把自己裹得挺严实。
还挺见外。
他别过视线，清了清嗓子问：“东西还没到吧？”
“嗯，还得有个二十来分钟。”
“那都要三点了，要不然今晚不过去了，先睡？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娄语点点头：“好。那就睡我这里吧，现在开回去容易疲劳驾驶。”她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容易让他误解，“书房对面就是客房。”
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说好。
“等东西到了我拿给你。”她不自在地瞥过他下面，“现在辛苦你……晾干一会儿。”
他听到她的话，脸上忍俊不禁，大概是觉得她这个说法很可爱，又收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没关系，今晚就这么裸睡也行。”
“……随你。”
她匆匆走回房间，总觉得今晚一切发生的都像幻觉，像五年里她经常会做到的一个梦，可天亮了，一切都会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
二十分钟后，花园门口的外送机器人嘟嘟嘟地自动开进一楼，给娄语的手机发短信提醒东西送到。
她下楼取走东西，不确定闻雪时睡了没有，敲了敲客房门。
他声音清晰地传来：“我没睡。”
她拉开门，发现闻雪时已经躺上床了，开着很暗的夜灯，浴袍扔在一边，此时手肘撑着起半个身，露出微微鼓起的胸膛和深深凹下去的锁骨。
一副浑然天成的男色。
娄语抿抿唇，把东西递过去：“还是换上睡吧。”
他说好，伸手接过她的袋子，突然故技重施，借着力道把她拉近床。
拖鞋在地板上划拉，她任凭自己往前倾，掉下去，掉进去他的怀里。
一双手又久违地，摸上她扁扁的后脑勺。
“在我身边睡吗？”
娄语手中的袋子被压在她和他胸膛之间，塑料薄膜刺着彼此的胸口。
她尽量面不改色道：“袋子里有……我买了。”
他一愣，尔后胸膛闷闷地震动起来。
笑完，他俯身抱住她，很慢，很珍重地在她耳边问：“小楼，这一次，我还是想和你慢慢来。”
“你愿意吗？”
这一幕，仿佛旧日重演。
他们睡在他那间长条状的单人开间里，她占了他的单人床，他睡在床边冷硬的水泥地上，黑暗里，她问他要不要一起睡，他说不要，说小楼，我想和你慢慢来。
可也算不上重演。如今哪能和过去一样，这么宽敞的房间，睡两人还有余裕的大床，他们俩的年龄数字加起来……已经是跨越了半个生命的长度，怎么看都不应该再折腾了。
慢慢来，该慢到生命的几分之几，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再被拿去浪费。
可他还是说了，把她当小女孩似的，细细地摸着她的头发。好像所有难过的开心的事情全都没发生过，他们还站在时光的最前头，看见了彼此。
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把脸埋进他的臂弯。
他还在黑暗里低念：“其实……我不应该现在说。这不是我理想的时机。但好像没办法了，不能再等下去。”
她一愣：“理想时机？什么理想时机？”
他却突然沉默了，似乎不太好意思提及。
她抬起脸，急迫地看着他，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可她又很耐心，没再催着发问，只是看着他。
闻雪时再度开口时，却忽然提起了他们看流星的事情。
“那一年我陪你去看流星。在我的提议下，我们去了那栋废弃的楼。”
“是……这怎么了？”
“可你原本要去的是环球中心。”他呢喃，“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我，你去了环球中心，是不是就能看见流星，就会少一桩遗憾。”
娄语似乎明白了他类比的意思，一时间无言。
“分手在我这里，从来不代表我不爱你了。”到此刻，他才敢彻底袒露出口，“在我这里，分手更像是纠正我当年的那个动作，不叫住你，目送你坐上车，去到最高的环球中心，看见那场流星。”
“我们在一起时，总说要一起变好。可世事讽刺的是，我们分开后的路反而走得更顺畅。大概是我们都可以无顾忌地去做我们想做的事。你看，你就拿到了视后。我知道，你一定能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娄语喉头不住滚动，问他：“那你呢，你做到你想做的了吗？”
他苦笑：“还差一点吧。所以我说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隐隐察觉到他指代的时机是什么了。
“你想拿金寰的影帝吗？”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三年前你拿到视后时，我就决心更要做到。如果我没有成长到那个份上，半途而废地去追回你……没意义。不过当年我以为这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毕竟那会儿我刚拿最佳新人，我以为我很快会换一个奖杯再次站到台上。再去找你也不算太晚吧。”他自嘲地一扯嘴角，“但我运气真的好像不太好。一年，两年，三年……到现在。每年我都尽量多接戏，拿奖的几率就能大点，但还是和奖杯差那么一点。”
“我有时就又想，这是不是一种命运的暗示，暗示我不该再去找你，我们就这样算了。”
娄语眼眶彻底红掉。
他好狠，对她狠，对他自己更狠。
她声音发颤：“那要是你一直拿不到，你就一直不来了吗？如果这中间我爱上别人了，或者我绝对不回头了。你想过吗？”
他平淡道：“想过啊，无数次想过。后来我想通了，那说明我对于你来说就是不需要的，就算没有我你的人生也会圆满。所以没关系，我不会有遗憾。”
闻雪时比划着她手心的曲线，弯弯绕绕，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早已刻好的注脚。
“我唯一的遗憾，是怕你因为我而有遗憾。”
我唯一的遗憾，是怕你因为我而有遗憾。
因此，分手变成了一种置换的手段。你的遗憾变成我，好过你的人生因为我而产生不可挽回的遗憾。
毕竟他是可挽回的，离开一直是为了也许能再回来。
也许。
到底能不能，当时他不知道。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可他对自己说，你得赌得起，你也必须赌。
如果不离开，他完全可以咬定他们的结局——被现实夹击，拖到最后精疲力尽，爱到不像自己，爱到彻底彼此憎恨，爱到完完全全没有退路。
人不应该对爱有幻觉。爱不是魔法，其实不能修补两个人的破碎，但它也是一种魔法，给你好像可以修补对方的自以为是的错觉。于是人人都觉得爱好美，爱很好，拖着不愿放。血肉模糊又失去面目地缠在一起，成为两片不知道怎么剥离的影子，直到最后，让人崩碎。
于是爱没有载体了，就消失了。
关于爱的无能为力，闻雪时早在十六岁那年，父亲自杀后的尸体在湖水里浮涨上来的刹那，就隐约感知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闻老师是先走心再走肾的风格（敲黑板，引擎发动好了，上路预备（墨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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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这一晚,两人久违地相拥在客房的卧室里入眠，像两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应有的窝，抱在一起，睡了短短三个小时。
但其实两人都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假寐,天亮时分才慢慢睁开眼,他的手机闹钟响起来，他立刻抬手关掉，生怕吵醒她。
但低头去看她时，才发现她睁着眼睛,神色清明得很。
“醒了吗？”
她点头，分外恍惚地看着他，慢慢清醒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人拢到自己怀里,轻声说：“不是梦。”
她窝着半天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终于抬起头：“你早醒了吗？”
“我没睡。”他笑,“我也怕是一场梦。”
她不由得更收紧双手。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昨晚我看了看冰箱里还有点东西，我做点,你吃好我们再去现场。”他起身，露出压着的背脊。顺着昏沉的光线,一道陈旧的伤口嵌在他的右肩头。
娄语眼神一颤,立刻起身去追看。
“——这是拍《落沙》的时候留下的吗？”
她的手指甚至不敢去碰一下,仿佛它还带着血,碰一下就会让他痛。
他倒是无所谓地拍了拍它：“早不疼了。”
拍动作戏会有意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做再多的安全保障，但就像炒菜的盐巴也不会次次都放匀，总会有一次咸到。
就拿她自己来说，电视剧少有专门的动作戏，她这些年拍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古装吊威亚。但即便这么少的次数里也发生过意外，威压出问题差点把她勒窒息。
从那以后她每次有动作戏都心有余悸，甚至思考过上戏前要不要留下什么遗言，不然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多亏啊。
而闻雪时……他这些年几乎打戏缠身。
且不说电影动作戏是一大票房基本盘，他本身就是因为那部动作戏一炮而红的，后面来找他的本子也大多都是这种类型，她在看那些电影时总是心惊肉跳，好像自己跟着摸爬滚打，黑屏后还浑身冷汗，心里担忧他会不会受伤，一定会忍不住全网搜索他的新闻，要确认他没有发生意外才好。
那次《落沙》的意外事故闹了很大新闻，热搜挂了一个晚上，说闻雪时拍摄某场爆炸戏被爆炸碎片波及，还进了医院。
她那个时候觉得特别悲哀，自己能去探望姚子戚，应该说不得不去探望姚子戚，但对于真正挂念的人，她连看一眼都不能。
他们缺席的这些年，彼此都拼得好过头，这种东西一直在心里模糊地有个概念，但是真真切切地看到，又没有办法去让它变得不痛，看，伤口都结痂了，剩个印子在那儿。
但她还是靠过去，往他裸露的皮肤上吹了吹。
“以后少接点动作戏吧？”
如果他是用替身，她也不会这么担心，但她无比知道他是不会去用替身的那一类演员。现在年纪渐长，以前还能拼的身体还能经得起一次一次的折腾吗？又不是橡皮泥，变形了搓一搓就能长回来。
闻雪时看穿她的忧虑，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嘴唇：“我心里有数。主要我也不想接情爱戏，有深度的本子难求，平常接动作戏挺好的。”
她沉默片刻，还是道：“这样的话我宁可看你和别的女人在屏幕前亲热，也不想看到你在屏幕后受伤。”
他听后笑起来，好近的距离，她终于看到他眼角笑出细纹了。
不再年轻的闻雪时，笑起来有细纹也依然漂亮的闻雪时，不会有人知道她多么期盼看到这一刻——从他二十来岁笑起来毫无褶皱的眼角开始，她就一直期盼着，能够慢慢看着这张脸布满纹路。
*
这天一早，他盯着她吃完早饭，又像以前一样帮她解决了她不吃的。只不过以前她是按捺自己别吃，现在是自然而然吃不下。
他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一路开回去的路上都沉默，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抓着她，抓到两人手上都是汗。
他们不声不响地一起到达片场，先后隔了几分钟进棚，假装才刚碰上彼此，假装昨晚根本没又亲又抱在床上睡了一晚，非常兢兢业业地应对这场床戏。
而闻老师接连再次被迫刹车，额头上都是汗，还要云淡风轻地松开她说娄老师刚才失礼了。
她还喘着气呢，一本正经说没有的事。
然后转头回了房车，两人同时摸出手机。
娄语：‘你ok吗’
闻雪时：‘。’
闻雪时：‘那今晚去老房子？’
娄语：‘那里空空的，真没什么好看的’
闻雪时：‘就是想看一看。上一次没办法才让文山帮我去，本来我是要自己去。’
娄语：‘那就去吧，钥匙我也拿上了’
闻雪时：‘好，下戏后见。’
两人像秘密特工接头完毕，悄悄约定好了碰头计划，这天片场拍摄却绝口不交谈，章闵观察着他们又开始头痛，心道不会是拍床戏拍出尴尬来了吧。她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两个人，到底还是自己导演功力太浅，驾驭不了演员，哎。
*
晚上收工后，娄语坐保姆车回到山庄休整，虽然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完全没合过眼，但却感知不到一点疲惫。
她甚至来不及按照往常卸妆洗澡护肤，只是匆匆换了套衣服，就给闻雪时发送了行动暗号。
娄语：‘小车emoji’（现在走？）
闻雪时：‘红绿灯emoji’（等一下）
娄语：‘[右哼哼.jpg]’（行吧）
三条消息三个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熟稔地仿佛这样聊天就在昨天，仍然懂得彼此发的那些表情和缩写。
娄语看着他们的聊天对话框，在等待他的时间里把闻雪时置了顶。
这个举动挺小女孩的，她置顶完之后，又烫手似的把操作取消，不太好意思地将手机倒扣，没几分钟又赶紧拿起来看，看是不是他的消息进来。
十分钟之后——
闻雪时：‘脚印emoji’（出发了）
娄语拿上钥匙，在房间里又等了十分钟，才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在角落里看到闻雪时的车。他换了一辆和昨晚不同的，以防狗仔跟，警惕性很高。
她压低帽檐，速度极快地拉门上了副驾驶。
闻雪时和她一样，两人都穿了一身黑。车子低调地在夜色中启动，如昨夜一般，再度驶向国道。
闻雪时腾出手把颈枕递给她：“睡会儿吧，开到市区得快一个小时。昨晚你都没睡。”
娄语没接：“我陪你说说话，不然你也会发困。”
他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却是翘的，不是那种装饰性的笑容，而是不想表现太明显的暗自开心，看起来却分外生动。
虽然她声称要陪他聊天，但这下又沉默，不知道从何说起。空白五年，彼此的人生有太多话可讲，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按开他的车载音响，想听听他最近听的歌，点开他最近一首，钢琴的前奏流泻出来，塞满安静的车厢。
“这是什么歌？”娄语还是第一次听到。
“coldplay的《O》。”他道，“这五年一直在听。”
娄语听着男声富有磁性的演唱，点点头：“很好听。”
他不置可否：“是很好听，但我喜欢的点不在这里。”
“那你喜欢它什么？”
她曾经很了解他，知道他的口味，熟悉他的歌单，记得衣柜里他最爱哪件衣服。不能说这些习惯完全变了，但也不能说这些东西没变。分别的这些年，每个人都在改变，他当然也多了许多她不了解的部分。对此她并不感到惶恐，不过就像第一次那样再去了解他，再爱上这个人一遍。
闻雪时却卖起关子，笑道：“你自己听听看，说不定不用我讲你就能明白。”
可是直到差不多三分半钟的歌曲结束，她也没能准确地明白。
“这歌……”她试探地回答，“你喜欢曲调？”
他故弄玄虚：“不是。”
她撇撇嘴：“……那我有点猜不到了。”
他刚准备开口，放在扶手盒里的手机突然叮叮叮弹了好几条微信消息出来。
闻雪时扫了一眼：“应该是丁文山来的消息。你帮我看看吧，密码1222。”
1222，12月22日。
她的生日。
还是老样子，和他的手机号码一样，这么多年都没变。包括把手机全权交给她的坦然也完全没变。
娄语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说好，打开他的手机，点进微信，然后看见了自己被置顶。
他还改过备注，“wdgb”。
娄语无声地念出这几个字母，忽然意识都这是什么的缩写……
那是，我的国宝。
她手指一颤，手机差点脱手。
娄语抿住嘴唇，视线往下扫，并没有特意去细看，但还是大致扫到了那些聊天框，一排还来不及处理的红点，最上面是丁文山刚发来的，然后是助理，余下的有些头像她有的眼熟，之前都拍过戏加过微信，有的则完全不认识。
这些人不论男女，居然都在问闻雪时，在干嘛，睡了吗。
娄语无语。
他仿佛察觉到她异样的沉默，直接道：“你在意的话就问，不要憋着。”
她嘴硬：“倒也没有……”
毕竟她的微信也经常有人嘘寒问暖，那么闻雪时也不可能无人问津，招蜂引蝶程度和她不相上下。
但还是不爽。
他平淡道：“都是圈内人，我不方便删，但我也不会搭理。但如果你想让我删掉他们的话我也无所谓。就说被盗号了。”
“……亏你想得出来。”她被他逗笑，点开丁文山的消息，念出来，“他在问你明天晚上的线上采访提纲你确认没有，你看了吗？”
“你直接跟他回说我睡了吧。”
“好。”
她按照他刚才的话润色了下回复过去：我准备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收到消息的丁文山却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居然没打句号……
嘶，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
娄语还没察觉到自己有点露出马脚，下意识点退微信准备锁屏把手机放回，手指不经意往右一滑，iphone自带的照片回忆冷不丁显现。
她看见那张照片，完全愣住。
——金碧辉煌的颁奖大厅，黑压压的座位，高筑的舞台，穿着拖地黑裙的女人站在其中，眼含热泪，手里紧攥着沉甸的视后奖杯。
那是三年前她登顶的那一刻。
照片上没有任何工作室或者粉丝的水印，是用手机亲自拍的。
就在这时，明明已经停滞的歌曲在三分钟之后，居然再度响起歌声——
她这才意识到，这首歌根本不止三分钟，刚才的停顿也并不是结束，而是歌曲的留白。
它狡猾地留白，漫长到让人以为不会再有后续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空灵的女声吟唱，曲风截然不同，像遥远的唱诗班在庆贺新生。
它恰好响在她手滑的瞬间，两种不同程度的震撼敲击着她的耳膜和心脏，以致于她情不自禁地浑身战栗，怔怔地侧过头去看闻雪时。被手机背叛的主人还毫无所觉，看着路段前方，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瞥她一眼，腾出手揉揉她的耳朵。
“怎么了，困了？”
声音软得像一片云。
她的心脏被这片薄云绞杀，掩饰地把手机摁灭，故作平静地放回扶手盒。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首歌了。”她无所适从地调整着表情，“因为这三分钟的留白对不对。”
他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在这首歌里能听到希望。”
无论是对于人生，对于梦想，还是对于他们之间的爱情，似乎都在唱着绝处逢生的可能。
这五年来，他每次觉得自己快没办法支撑下去的时候，这首歌某种程度上像是一粒药片，告诉他现在所经历的只是留白，而不是终点。
终点的尽头，是娄语。
如果从前有人对他说，一个人的存在会那么重要，他一定会嗤笑。
很多年前，那会儿还是大学的时候，老师教表演课，回去让他们多看经典影片，多学习演员的表演方法，重要的还是体会故事背后的人生哲学。只有真正懂了人情世故，才能真正诠释出好的作品。
他便经常在打工完后的深夜专门绕远路去录像店租碟来看。大城市如今那样的店铺已经很少了，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家，开到凌晨两点，坐夜8路从他打工的地点开始七站，再坐夜26路经过漫长的43分钟到达学校。
宿舍常常很空，一个常年拍戏，一个根本不住校，还有一个混迹夜店，这个点正是最high的时候，如果钓到妹，整夜都不会回宿舍。
比起舍友们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独自坐长长的夜路公交去租碟就是他唯一的乐趣了。他总是喜欢看窗外，路上会经过一条河。他怕看见河，尤其是夜色下的河。但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盯着它瞧，脑子里想的是父亲那一晚看见的河面，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那确实挺无聊的，无聊得让人想要慢慢走进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看见车窗上映出的影子在笑，他盯了他一会儿，才意识到，哦，原来这个在笑的人是我自己。
晴好的夜晚，会有情侣在河边接吻散步，也会有三两个中年人结伴在这里夜钓，大多数时候，那条河边的路还是空荡荡的，只有蚊蝇在路灯下飞，清白的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种白看上去更寂寞一些。
又或者只是他的眼睛看什么都寂寞。
电影是唯一看上去能让他感觉不太寂寞的东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死亡，也有各种各样的爱，虽然他也并不是完全明白，但他看完一场电影，就会在爱和死里穿梭一遍，那种感觉很好。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很痛彻地明白死亡，不太能明白爱。
他还记得有个晚上他在宿舍里看了通宵的电影，主要是打工完到宿舍都凌晨两点了，而那部电影有四个小时，《美国往事》。
他便看看看，一直往下看，没刹住。
天边曙光露出时，自己抽了满地烟头，只有他一人的宿舍烟雾缭绕。他吸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二手烟，喉咙很痒，脑海中反复滚动着某段台词——
“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
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
我就愿意忍受这一切。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
当时的他念着这段台词，仰头轻笑着向空中吐出一层烟圈。
而若干年后的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世界上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以致于想到她，无论是看灯光还是月光，无论是不是再独自路过那条夜河，都好像不会再寂寞了。
*
车子终于驶进市区，驶进他们熟悉的街道，七拐八拐，停在了小区的偏僻一角。为了安全起见，娄语先下了车，再过几分钟，闻雪时才下，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娄语转开大门，没开灯，黑漆漆地踏进这间房子。
自从把手术单贴在那张海报之后，这间房子就像被盖了黄土的棺木，她再也没来过。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总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开门关门声，接着有人把灯打开了。
娄语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闻雪时，收起情绪，对他笑笑。
“你看，我都和你说了，这里面空空的，没什么好看。”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最重要的已经在这儿了。”他说。
他头顶悬挂着陈旧的钨丝灯，泛着低瓦数的黄光，他站在光下，整个人被昏黄浸染着，就好像是多年前他站在便利店的橱窗外头，路灯的昏黄染着他一样。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是的，在这里了。”
“怎么表情呆呆的。”闻雪时走过来笑着掐了把她的脸，随即往唯一的卧室走去，边念叨，“挺想看看那张海报的，现在都看不到实物了。”
娄语跟在他身后进屋，海报之前被她用手术单盖上，之前被丁文山摘下来，现在又暴露出来，泛黄地挂在那儿，从门口望去，就像是一间老式录像厅的遗址。
闻雪时走到海报跟前，伸手碰了碰上面的两个背影。
“你们好。”
他笑着和海报上的他们打招呼。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手机快门的咔嚓声。
“怎么突然拍我？”他回过头，娄语挥了挥手机，回答他：“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
“以前你也拍过我和海报的合影不是吗？”
他一愣神，反应过来：“啊，你说首映那天？”
“对，就是我们把这张海报从电影院偷偷带回来那天。”
他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你的微博小号……”娄语有些好笑地说，“你那个号的头像就是我做的表情包，我认不出来才怪，所以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微博……顺便看见你发了一条这张照片的相关微博。”
——“你永远是我无人知晓的女主角”
是在当时，特别震撼她的一条微博。
娄语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虽然我知道它现在已经被删啦。”
闻雪时沉默片刻，忽然对她说：“给你看看我换的新头像。”
他把手机递过来，微博的账号头像页上依然是一只熊猫。
只不过不再是她制作的表情包了，而是一张网图，熊猫胖墩墩的黑白背影，置身在一片雪地中。
被雪包围的大熊猫。
娄语嘟囔：“……犯规啊，换这么可爱的头像。”
他道：“嗯，都是我们小楼喜欢的，熊猫，还有雪。包括名字里带雪的男人。”
语气却一本正经，十足自信又臭屁。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掩饰地冲他翻个白眼，想把手机递还给他，他却没接。
“你再看看。”
“看什么？”她低头看他的主页，“你小号现在连东西都不发了。”
“之前被举报禁言了很久，干脆就懒得说话了。就用这个号看看东西。”
她忍不住笑出声：“都发了那么多阳光信用还是没用啊？”
他揉揉眉头：“我差点都默背八荣八耻了。”
娄语划拉两下，手指一顿。
——“你永远是我无人知晓的女主角”
这条微博毫无防备地冲进她的视线里。
灰色的小字标注着已编辑，公开范围是仅自己可见，现在又变成了公开。
他刚才没出声解释，但他递手机过来的动作已经解释了一切。
这条微博根本没有被删。
只是随着他们关系的破裂，他不再能正大光明地如此表白，不合适。哪怕这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号，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藏了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都没走，在他心里演着循环播放的独幕戏，谢幕后，女主演的片尾名字只在他黑漆漆的心室滚动。
他真正做到了无人知晓——连当事人都不再知道。
娄语久久地盯着手机屏幕，无法再做到若无其事。
这些年，他真的很挂念她，对吗？
“我刚刚在车上是看到了……”她捏着他的手机，往右滑动，调出那张今日回忆，摊开到他跟前，“你偷偷来了颁奖礼？”
他见被拆穿，也不再掩饰，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东西居然还能这样？”
娄语垂下眼，语气笑着：“我以为那时候你不在。你绝对不会去的。”
“那是你实现梦想的一刻，我当然得去。”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站到那样的领奖台过，知道往下望是什么样子，那么那么多人，但这些人的心里有一个真正为我开心的吗？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的人不在，我知道那种寂寞。”
“所以我怎么舍得不去呢？你人生里最好的时候，至少得有一个人在台下是为你真心鼓掌的。”
娄语眼眶一酸，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嘴唇不住地颤动。
“对不起。”
当年分开他们的刺好像又重新哽回来，她既动容，又无比愧疚。
他故作轻松地笑说：“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是报复回来了吗，虽然去了，但没有对你说，让你也体会一下我当时的感受。我也很恶劣，对吧。”
“是，很恶劣。”
她抬起头，报复性地去咬他的下巴。
这个动作很快就变了味。
她顺着下巴往上咬住他的下唇，他反将一军，咬住她的上唇。两人不知不觉缠吻在一起，闻雪时气喘地停下。
“再下去刹不了车。”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间：“……那就不刹了。我们已经浪费五年了，不用再慢慢来。”
他一愣：“可是小楼……我们总不能在这里，都没有床。”
她声音如蚊蝇，但还是说出来了。
“那就不在床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语气已经变了，变得不温柔，不像他。很凶，让人心脏狂响，拉响暴风雨的警报。
她抚住他的脸，直接用吻代替了回答。
知道，当然知道。
接着，她被大力箍紧了腰，身体被摁在墙上，背正好贴上那张海报——贴着海报里她的背影，年轻的她和现在的她背对背，身边却都是那个男人，被他带进漩涡。
上衣被撩上去，皮肤出了汗，和纸张紧密地摩擦时会产生粘在一起的触感，好像她的皮肤也变成了一片纸屑，沾水就化，柔柔地贴着他。一条腿被他抓着，搭在他的腰上。她便趁势用小腿肚去轻蹭他摆动的腰线。
这明显让闻雪时有些受不了，动作也不再客气。而他们抱在一起纠缠的吻却还是绵长的，轻飘飘的，显得他特别衣冠禽兽。
然而他略显粗暴的动作陡然又温柔下来，像山瀑猛溅下来后落在身体的河道，蜿蜒地顺流，最终汇聚在她的小腹上方，胃的位置。
她摸着他蹲下去的发丝，他的鼻尖停在这片肌肤前，闭上眼，颤巍巍地吻上。
阔别五年的一晚，整晚，他没让她离开那个房间，海报被汗水浸得透透。

第56章
章闵敏感地察觉到,从床戏那场戏开始，她的两位主演之间的气场变得不太一样了。她本来以为是床戏导致的尴尬，后来发现，好像是相反的……
之前两个人非常别扭,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那场戏之后,那层屏障好像已经被抽走，导致这两天拍的戏也特别顺，只要涉及他们的对手戏，几乎都是一条过。
只能说演员之间如果克服了亲密戏,确实会对关系的拉近有很大帮助吧。
谁都不知道，事实是因为两位主演的关系已经变了质。
就连娄语本人也不清楚，说不清是哪个瞬间来到了这一步。
也许是听到闻雪时坦诚这些年的不安,也许是看到那条微博一直存在的刹那,也许是因为那一首《O》长达三分钟的空白,也许是那张他偷偷在颁奖典礼现场拍下的照片……每一处每一处,那些庞大又被藏起来的爱意，一下子摊到了她眼前。
人或许可以躲过一片潮湿的绵雨,但无法从一场暴雨里全身而退。
尤其是，对于一个心里一直干旱的人而言。
她像是回到了当年那条马路，撑着伞,听着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每一声都是呐喊。
于是她终于将伞一把丢掉,选择再一次去捉住命运的丝线。
这是一个很冲动的选择,她知道。
但相比十年前,他们现在算是有底气的大人了吧,很多当年左右他们的事情已经不会再重演,年轻时那些自以为是的做法如今也不会再认为是正确的。
和旧情人复合是一场读档重来的恋爱，但那些命运的节点却又不完全相同。尽管害怕，她也想再跨跨看。
因为他们脚下还流淌着历久弥新的爱意，可以接住彼此。
从老房回到剧组后，通告单又是一场熬夜的大戏，回到剧组房间后她昏天黑地睡了一天。
醒过来时，已经又是傍晚，作息这几天都有点紊乱，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栗子预约今晚的Coverna，心道是不是得去做趟皮肤护理比较好。今晚她没有排戏，可以好好放松。
但刚给栗子发完消息，她突然愣住，意识到自己按照的是以往一个人的步调进行，但现在不太一样了，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生活里重新多出了闻雪时。
娄语先撤回了消息，返回聊天界面，重新把闻雪时的头像置顶，给他发了一条我醒了的微信。
他应该还在睡觉，一直没有动静。娄语起身洗了个澡，敷完面膜回来，点开手机，一条未读消息。
‘我刚醒。’
她回了个猪头的表情。
他干脆发来语音，点开是还没睡醒的沙哑声音。
“出力的人总是要多睡会儿的。”
娄语的手心被这句话挠得蜷缩。闻雪时并不是爱说骚话的类型，说这句话也没有调戏的意味，仿佛就是学术探讨一般替自己辩解，可让人听了会脸红又无可奈何。
大概是觉得她一直没回，他突然跳出了一则视频请求。
娄语被弹出来的提醒框吓一跳，赶紧跑到卫生间凑近镜子端详自己，把刚吹蓬的头发又往颅顶处松了松，才假装淡定地回来，接通手机。
对面的镜头很模糊，晃动着晃动着，视线一转，正对着沙发，和她的房间是一样的布局。
刚刚应该是他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到客厅，发现被她接通，他赶紧进入镜头，屈身往沙发上一座，头发乱乱的，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灰T和黑色休闲裤。
他看着镜头对面的她，忽然凑近屏幕，刚才还能看到半边身子的画面一下子变成他的五官特写，这刹那的变化挺冲击的。
娄语咳嗽：“干嘛，太近了。”
“是你离镜头太远了。”他直盯着镜头，“我都看不清你。”
她一听，有点紧张：“你不会这些年近视了吧？”
“……”
娄语笑出声：“我逗你的。”
然后她也把手机拉近，将自己的脸占满屏幕，好像两人就这样近在咫尺。明明他们根本就在同一个走廊，隔着两三个房间，但偏偏只能以这样的形式连线。剧组人多眼杂，去休息室倒还行，去房间如果被谁看见可就说不清了。
两个人没说话，安静地望着对方，好半天她出声问：“你等会儿准备干什么？”
“看节目。”他举起一旁的ipad，“今晚有《歌王》，我和你去录的那一期。”
“啊……”
娄语恍然：“那我也要看。”说着立刻起身也去抱了ipad回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舒服地窝进沙发里，笑着睨向镜头道：“那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点开？”
“好。”
“三、二、一……”
“我点开了！”
两人好像幼稚园的小孩，遵照谁都不能抢拍的规则，同时点开了进度条。
屏幕里的她和他位置隔得很远，主持人介绍时他们时，对方的反应都特别假模假样地鼓掌。
如今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她说：“好装的两个人。”
他闻言也笑：“所以天生一对。”
“……”
娄语抓过茶几上的杯子猛喝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互相问着为什么给这个歌手推荐票，真的喜欢这首歌吗，说当然不是，只是对方经纪公司提前打过招呼而已。
“但这首歌我是真心投票的。”
闻雪时忽然指着现在正在唱的，《袖手旁观》。
娄语当时就对这首歌感触特别深，喃喃道：“我当时也是最喜欢这首。”
至于为什么，他们都心照不宣，没必要再过多追问。
他们沉默地，专心致志地再一次将这首歌听完，到结尾时，镜头扫过嘉宾席，无意间带到了闻雪时。
娄语一愣，连忙按下暂停，又倒回去看这一帧——他扭过头，虽然镜头没有明显指明，但娄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坐哪儿，因此她知道，他看向的就是她的方向。
当时她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机器仁慈地保留了这份小心翼翼的错拍，将那份延时的不舍得跨越时间，投递到她面前。
娄语没有再往下看，暂停在闻雪时看着她的这个眼神中。
闻雪时还准备和她讨论下面，发现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疑惑道：“网卡了吗？”
“卡了。”她把ipad反过来，露出暂停的这一帧，“卡在这了。”
闻雪时反应过来，摸了摸脖子：“嗯……”
偷看被抓包的尴尬。
节目也差不多到尾声了，娄语把ipad往旁边一扔，再度凑近屏幕，小声说：“我们要不要见一面？”
他也凑近屏幕小声问：“你确定？”
多年前的恋爱是一场来不及茁壮就得被迫藏起来的恋爱，而多年后，他们依然惯性延续了之前那样的模式，隐秘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在一起。
而且刚复合，还在拍摄中，他们目前也只能这么做。
娄语安静了片刻，问他：“你有和丁文山说我们……吗？”
“还没有。”他抿了下唇，“我觉得不着急。现在这样就好。”
娄语摸着杯子的边缘，在他这句话中突然感受到五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碾过的痕迹。不再像当年那样，当她提出自己要和姚子戚炒cp时，他咬牙不甘心地问她，那我们就见不得光是不是。
而如今，她听到他沉稳又平和地说：“也不是说满足于现状，而是我是想给我们两人留有余地。你慢慢考虑，可以等到戏拍完再决定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毕竟我们现在在一起，也不算纯粹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但现在还依然在我们两个人能控制的范围里，如果你想随时离开，都还可以轻松地走。”
娄语听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微微叹息说：“可是我已经想好了。”
五年前，她的犹豫曾像刀，狠狠地扎过他。
而五年后的今后，她终于可以为自己的行为盖上刀鞘。
他听完她的话，不由得摸了下鼻子，背过身去打了个喷嚏。
回过身时，鼻头红红地说了句，鼻子有点痒。
她配合地说小心不要是感冒，没有拆穿他微红的眼睛。
闻雪时继续揉着鼻子，轻描淡写道：“那么我也早想好了。”
娄语咬住唇，又松开，笑了笑，脸上的五官都不知道该哪儿放。
她认真道：“虽然我们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至少现阶段是。但等接下来哪天我经纪人来组里探我班的时候，我会当面告诉他。一个是瞒不住，还有一个，是我想表达我的态度——你现在是我的恋人，以后也会是。”
闻雪时微微皱起眉：“他会不会为难你？”
“周生吗？”娄语思忖，“应该不会吧……不过关于感情方面，我一直也没机会和他讨论。之前签到他手下时就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就算当时他建议我去和姚子戚炒cp的时候也没提过让我分手。分手后这些年我也没找人另谈，他也不用操心我这方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态度。但这些年，我和他的相处模式不是你当年看到的那样了。”
他神情微怔：“是……你们一起过了五年，肯定会有变化。”
“当年我算什么，能被他签上就诚惶诚恐了。至于我为什么能被他签上，我当年告诉你的是因为运气，我不知道你信没信。运气是一方面，但确实是瞒了你一件事。”
娄语停了半晌，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如今时过境迁，她也不怕再打击到他的自尊心。
“当年你和团队闹得那么难看，我擅自帮了自以为对你好的忙，你跟我说不要去求别人，你自己来。但我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没起色……所以我私下里有去找过一次周生，就是那次让他对我有印象了。”
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倒了第一块，就接二连三地推下去，再不由谁控制。她本是想为他谋求出路，最后却成了她自己的天梯，而这道天梯又间接载着她和他分离。
但至少，他们又走回到彼此身边。
娄语轻吸口气，觉得好恍惚。
“说回来，就是当年那个境况，金牌经纪人和小糊演员……我就算有别的想法也都是听他的。而且他也确实厉害，考虑的东西远比我全面。但这两年不太一样了，我逐渐有自己的想法，像夜航船的综艺就是他开始反对但我坚持要去的。我们算是越来越能平等地去对话。”她打趣自己，“再怎么说我也是火了，他也得卖摇钱树面子啊。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闻雪时定定地看着屏幕，眼睛慢慢地就弯了起来。
“小楼，你成长得更加耀眼了。”他说，“本来还想克制住见你的欲望，看来不行。”
她打了个响指：“那就见吧，假装只是偶然碰见那样。”
十分钟过去后，娄语扎起马尾辫，换上运动套装出门了。
她来到山庄内的健身房，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假装在听音乐，但其实连的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她气喘吁吁地按下停止，满头大汗地往外走，边说：“我准备回来了。”
回到中庭时，她看见二楼某间房门同步打开。
闻雪时假装随意地走下楼，而她上楼，两人在无人的楼道里擦身而过，她汗湿的手心被他握住，轻轻捏了捏。
她的心砰砰砰地跳起来。
这种感觉，很像她曾经想象中的校园恋爱。
她少女时代曾经幻想过，但却没能实施的，和喜欢的男生在楼道偶遇，怕被同学和老师发现，因此只能在晚自修结束的时候偷看对方，黏糊糊又隐秘地牵一下手。
已经和少女两个字毫无关系的她，在这个很普通的夜晚，闻雪时手指若无其事缠上来的刹那，感受到了十五岁那年，独自躲在阁楼里偷看电影里吻戏的那种悸动。
两个人连简单见一面都要迂回绕上一圈，因此组里谁都没怀疑他们之间其实已经变样了。戏照拍，表面互动照有，点到即止，不让人生疑。
娄语总有种回到拍《白色吊桥》那时候的感觉，只不过当时无人在意两个小糊糊的互动，他们稍微放肆些也无所谓。但这回两个人随便干点什么都能腥风血雨，所以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过之前两人不合的传闻闹出去之后，剧组就在大群里严厉输出了一番，不许背后嚼舌根，如果被发现消息的源头是谁传开的，立刻就从组里开除。
自那之后组里就消停了许多，拍摄重要场面时所有人的手机也全部都是收起来的状态，至少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拍摄环境的安全。
然而今天娄语走进棚里，发现多出了一张没见过的面孔，一个十来岁的少女。
她正提着东西走向监视器，无意间回过头，瞥见从门口进来的娄语，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猛地瞪得更大了。赶紧回过头，走路的姿势突然间就同手同脚起来。
“那是谁？”
娄语本着谨慎的态度问了旁边的执行制片，对方解释说：“不要紧的，不是陌生人，是导演的女儿。她今天是来帮导演过生日的。”
“导演今天生日？”娄语诧异，“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下？”
“我们也是她女儿今天来棚里才知道的。”执行导演苦笑，“我已经赶紧差人去买蛋糕了。”
娄语立刻把栗子叫过来，让她跟着司机的车去市区里挑份礼物，价位贵一点。可以多翻翻章闵微博，看看她有没什么喜好。再挑一份价格别太贵的，时髦点的给她女儿。
随即娄语又点开微信，虽然贴了防窥膜，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周围看一眼再低头发消息，偷偷给还没来现场的某人通风报信。
‘今天是导演生日，我刚才知道，等会儿你来了也会知道的，不过你要装作刚听说……可以先想想要给她买什么礼物，免得临到头想不出来’
‘遵命。’
闻雪时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两个字，却让她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嘴角不自觉抿出笑意。
‘对了，她女儿也来了，别忘了也给她买一份’
‘ok。’
这天收工后，执行导演将早临时买好的大蛋糕推出来，大家集体给导演唱生日快乐歌，娄语让栗子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出去，闻雪时也让小川送上，当然还要有其他演员也准备了，比如夏乐游和冯慈，大家知道今天是章闵生日后，就算没戏份也赶过来庆生。
章闵收到的礼物都抱不过来，她显然被感动到了，但又碍着导演的面子不想表现出来，最后大手一挥，说全组去吃宵夜，我请客！
拍摄现场一片沸腾，大家欢呼着导演给力，导演牛逼，收拾东西都比往常更有干劲。
这个时候谁不去就不识好歹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扫兴，虽然娄语很少吃宵夜，但这种日子，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氛围。
执行制片迅速联络了附近的二十四小时的大型火锅店，直接包了场，考虑到娄语他们身份敏感的缘故，章闵直接让定了另外一家火锅店的包厢。
大家浩浩荡荡地转场，娄语他们这一包厢主要都是演员，以及章闵和她女儿。
“还没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女儿陈蓉，现在我前夫在带，很难得来看我一次，我架不住就让她过来了，陪我过过生日，大家别介意。”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怎么会，陈蓉可能之前没机会和这么多艺人吃过饭，毕竟章闵也是第一次导戏，她坐在章闵旁边紧张地不行，偶然接触到娄语的目光时，整个人勾菜单的手又不由抖了下。
为什么见到她反应这么大？
自己难道是她讨厌的类型？这个姑娘看自己的眼神相当微妙，多年来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自己并不讨对方喜欢。但这个人是导演的女儿，她还是尽可能地想要改善一下关系，掏出手机给栗子发微信：‘给导演女儿的礼物买好了吧？’
栗子回复道：‘嗯嗯买啦，给您放车上了’
‘ok’
她收起手机，打算一会儿找准时机将礼物亲手送出去。
事实上，陈蓉掩在桌子底下的手指都快冒起火星子了。
她打开微博，账号赫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春日漱石。
其实，她的圈内人脉，所谓朋友，就是自家老妈——章闵同志，所以才会有组里的一手通告单。
她一开始从她妈那里知道闻雪时会接陈康的电影，后来却峰回路转，居然要来演剧……她差点发疯，对闻雪时的滤镜也碎了。
她既为老妈实现梦想而开心，却又痛苦于他真的和娄语来演了网剧。矛盾的心情直到现在还未平复，虽然听闻他们不和的传闻后滤镜又回来了点，但如果不是章闵今天生日，她也绝不会来组里直面这对“狗男女”的”。
只是，亲眼见到他们俩本人的冲击实在超出预期，她不得不打开已经黑了很久头像的微博号，发泄道：
@春日漱石：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一堆长情的雪花粉们喜极而泣：太太你回来了！太好了呜呜！怎么啊啊啊啊了，是有新糖了吗？？？
*
娄语几乎没怎么下筷，她现在食量小，再加上自律，所以就在那一个劲地喝水。
闻雪时就坐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空空的碗，他夹着食物的筷子差一点点，就要惯性伸到她碗里来了。
娄语当时正在和章闵说话，余光瞟到闻雪时的动作，猛吸了口冷气。
陈蓉看着他们的眼睛都直了，从锅里刚夹上的虾丸没拿稳，扑通又掉进锅里，溅到了在锅里捞菜的冯慈，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陈蓉大惊失色地连连道歉，坐旁边的夏乐游连忙递湿纸巾，结果抬手的时候把桌上的饮料碰翻了，饭桌上鸡飞狗跳，乱成一片。
这也打断了闻雪时，他才意识到不对，悬崖勒马，不动声色地把菜收到自己碗里。
中途娄语去上洗手间，包厢外面的大厅已经没人了，这里本就偏僻，再加上深夜，食客都已散场，她也就放心许多，独自朝卫生间走去。
结果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有个青年站在走廊没光的地方。
她不禁吓一跳，对方连忙出声：“是我啦！”
他往前走两步，走到光下，娄语才看清是夏乐游。
娄语拍拍胸口：“你杵在这里干嘛呢？”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害羞的样子说：“我下午去帮导演挑礼物，然后……”他又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到一幅很不错的耳环，我觉得很适合姐姐。就想着买来送你。”
他背在身后的手递出，手心里是一个黑白包装系着蝴蝶结的正方形小盒子。
娄语一愣，之前的唇膜还算有由头，她收就收了。但是这个……
她摇摇头：“无功不受禄啊，我不能收。”
夏乐游垮下脸，但依旧没退缩伸出的手。
“那你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成吗？毕竟你生日在年底，我们戏都拍完了。到时候可能就没机会送你了。”
娄语神色犹豫。
他继续道：“再说啦，这个礼物就是为你买的，你不收，我送给别人不礼貌，但是扔掉又好可惜。”
看他要接着往下掰扯出诸多理由，娄语赶紧笑着做了个停的手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就当生日礼物收下了。对了，你生日是几号？”
他微怔，尔后会很兴奋地回答：“10月21日。”
“我记住了，到时候回你礼。”她收下耳环，“谢谢，我们先回去吧。”
娄语当然知道生日礼物什么的，不过就是用来表达好感的说辞，小男生嘛，追人的手段总是一眼可以看穿。但她算是顾及到他面子吧，至少夏乐游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礼物既然已经挑选好了，比起拒绝，能认真地收下，是对心意的尊重。
她还是非常高兴这种被惦记的感觉，但避免让他误解自己的意思，完全不带暧昧地把话题引到了自己会回他生日礼物的礼貌上，就当作朋友之间的往来。
嗯……不过这小子看上去还是挺开心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继续吃喝，娄语刚坐下不久，手机就震了下。
她瞥了一眼，置顶的某人发来的。
‘刚在外面聊天了？’
娄语没瞒他，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提前送了生日礼物给我，一对耳环。’
又赶紧补了条：
‘你别介意呀[可怜]’
‘不会。’
他的回复令她松口气。
两人并排坐着，依旧客客气气地寒暄两句，帮忙递个纸巾啊杯子啊什么的，绝不逾矩。陈蓉也不再盯着他们看，低头一个劲地吃菜，手一直在抖。
吃到后半段时，饭桌上的烟民们忍不住了，碍于小朋友在场，勾肩搭背地去店外抽了，闻雪时喝完一杯水，接着也起身出去了。
娄语看到旁边空掉的位置，忍不住想皱眉。
看来她要好好制定一个计划帮他戒烟了。
*
店外，夏乐游正和另一个男配抽烟，抽到一半时，他看见闻雪时也出来了。
他有些得意地招呼道：“哟闻哥，你也来抽了？上回不是说戒了吗？”
闻雪时淡笑：“破戒了。”
另一男配搭腔：“戒烟这可难了，哪那么容易。要我说人生嘛就得及时行乐，该抽就得抽，是不是闻哥？”
闻雪时点点头：“说的是。”
那男配说得更来劲了：“而且闻哥你抽烟可帅了，去年那电影，你叼着烟把犯人往车盖上摁的时候，好家伙，太带劲了！”
闻雪时开玩笑：“你想被试试？”
男配抖了抖身子，嘶声：“那就不用了……”
他抽完先进去，门口还剩闻雪时和夏乐游两人。
闻雪时却不再发话，闷头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起来。
夏乐游不停用余光瞄他，最后先沉不住气，开口说：“闻哥，你现在和娄语还算熟吗？”
“娄语？”闻雪时抽烟的动作一顿，打趣的语气，“背地里不叫姐了？”
夏乐游耸肩：“没有不礼貌的意思。”
“哦……”他意味深长，“那是什么意思？”
“闻哥很关心吗？”
“顺口一问。”
夏乐游的烟燃到尽头，他将烟吐到地上，用脚踩灭。
“那没事我就先进去了，闻哥慢慢抽。”
闻雪时点头，对着夜空呼出一口烟。夏乐游刚背过身准备推门，就听见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算熟吧。毕竟她的耳洞都是我亲手打上去的。”

第57章
娄语正将青菜从锅里捞出来,包厢门一推开，夏乐游抽完烟回来了。
他低着头进门，气压很低地坐回位置上，憋了半天,终于看了娄语一眼。
她正好抬起头,和这个眼神撞上,对方又懊丧地移开，看得娄语莫名其妙。
她突然一怔，心想不会他和闻雪时又在抽烟的时候聊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免觉得不安,但又想到闻雪时在微信里气定神闲地回复自己，那么成熟稳重，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她放下心,从碗里捞起菜慢吞吞地咀嚼,手机屏幕一亮：你有一条微信消息。
——‘出来一下,耽误一分钟。’
闻雪时发来的。
娄语立刻心虚地摁灭屏幕,左看右看，悄悄低下头回他。
‘怎么了？’
‘你出来就知道了,很快。’
娄语便淡定地假借着再次上卫生间，走出包厢，刚走到走廊拐角,她被人拉住了手腕，低声说：“跟我来。”
被闻雪时抓着走的瞬间,她心都险些跳出来。
虽然大厅没有其他顾客,但毕竟还是有服务员,他居然胆子就这么大地和她牵手。他们小心地避开坐在收银台边的两个服务员,隔着一道走廊的包厢里又全是他们的人,不知道谁会突然走出来上卫生间，万一撞见他们这样……
但他们的手却又在这种如履薄冰的刺激下不舍得放开。
人也贱，反正。
娄语心里鄙视自己，直到被他牵着到了另一个包厢里，他将门虚掩一半，将她拉进门后。
她不解地小声问：“到底是……？”
他直接说：“你看。”
透过大厅照进来的灯光，能隐隐看见墙面上满墙的装饰海报，都是曾经大火的电影电视剧，而其中有一张，是他们的《昨日之诗》。
这张海报现在几乎很难看见了，大约是这家火锅店开得离摄影棚近，来这里用餐的很多都是干这行的，所以就在墙上糊了这些海报。而又因为年头久，所以才一直张贴着没撕下来。
最妙的地方在于，这张海报的旁边，居然还贴着一张海报——
一张娄语三年前拿到视后的电视剧海报。
它们相对着贴在一起，如此不起眼，可对他们而言，这是充满了惊心动魄意义的并列。
“我刚刚抽烟回来，偶然看到的。”闻雪时在旁边叹说，“我想，一定要让你来看看。”
娄语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一幕。
大厅外的灯光顺着缝隙照进墙面，照亮墙面上的两张海报，这一幕竟巧合地有点像老式的电影院，最后排的放映机投到屏幕上，中间一条长长的莹白光线，浮满尘埃。
这此时此刻，那些尘埃都是她的人生。
她从没觉得这一刻如此珍贵过，不仅是因为这两张时过境迁迥然不同的海报，更是因为，现在能陪着自己见证这个成绩的人居然依旧是闻雪时。
依旧是那个，曾经在最低谷陪着她跨过去的人。
这世界上能有这样一个人，他最知道你的来龙去脉，你不需要去和他解释任何东西，只需要看到海报的那一刻，两个人互相对视，就能泛起同样的情绪。
她曾以为她已经只能独自感受这份感受。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寂寞了。
娄语在这个狭窄的门板背后轻轻拥抱了一下闻雪时，在他耳边道：“你先回去吧，不然他们会怀疑。”
他抚了下她的发丝，低声说好。
差不多隔了一分钟，她平复了内心的波涛，也悄悄地离开了这间意外的“放映室”。
*
一行人吃完火锅，分车回到山庄。为了避嫌，娄语没和闻雪时一辆，蹭了导演的车回。
她上车时，陈蓉那小姑娘看上去又面如土色，看得她有点想笑。
她把托栗子买的礼物递过去，之前她不好当着所有的人面送，现在正好是送出去的机会。
陈蓉看到袋子懵了，结巴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见面礼。”
陈蓉脸色僵硬，求助地看向章闵。
章闵笑道：“这是给你的礼物，你自己选择收不收，看我干什么？”
娄语语气轻松地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用觉得有负担。”
“好吧……谢谢。”
她接过袋子，等娄语转过脸去和章闵说话了，才抖着手摁开手机。
刚才她发了一条嚎叫博就下线了，此刻评论和私信都被塞爆，纷纷询问是不是吃到了什么新瓜和新糖，快点分享。
她点开了一个交好的互关好友私信界面，酝酿半天，沉痛地打下一行字。
@春日漱石：姐子，我可能要叛变了。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吓死我了，你终于来了，咋回事啊啊啊
@春日漱石：我今天跟你说的，你绝对不能说出去…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嗯嗯嗯嗯，咋了？
@春日漱石：我今天和闻雪时还有娄语一起吃饭了。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我去，真的假的……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宝宝你真牛，是去探班了？
@春日漱石：嗯嗯，今天剧组聚餐，所以我也去了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然后呢？发生啥了？
@春日漱石：你别激动啊……我……我有点隐隐约约嗑到了……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你嗑到啥了？？我没听错吧？
@春日漱石：我也不想嗑啊我现在真想一头创死我自己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吃饭的时候他俩居然是坐在我对面，并排坐着，我就控制不住一直在观察他们，想证明他们just business，他们表面交流也的确很客气，但是，被我发现了华点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靠，我有点不太想听了
@春日漱石：不行，你必须听我说……闻sir差一点点点点就要把锅里捞上来的菜给娄语了……我真的服了，那绝对是要去夹给她的动势，其实夹个菜也没什么对吧？你说为什么要欲盖弥彰地又把东西夹回自己碗里啊！！我当时真想放下筷子大吼一句你们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劝删宝宝，对我不好。我觉得现在是我需要叫119了……
@春日漱石：我现在还和娄语坐在同一辆车里，她居然还给我买了礼物，我真的谢……太温柔了好吧，而且近距离跟我说话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巨型美貌地震冲击，而且身上香香的，我快晕车了呜呜
@给我下雪不准下雨：omg宝宝你……
@春日漱石：反正我就跟你上来说一声这个号之后我真的不上了，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我现生忙吧！
她一气呵成地退出账号，原地转生复活，新号火速关注了时雨超话。
#时雨超话#
@我是卖伞的小行家：嘿嘿，新人报道！真情侣就是坠叼的！
*
娄语不知道这几十分钟的路上，某个受到重创的铁血大粉已经弃暗投明，她和章闵聊着拍摄，车子刚驶入车库，娄语便透过车窗，眼尖地发现了一辆眼熟的车子。
——周向明的车。
自从两人上次意见不合之后，周向明就再也没来过组里，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肯定是对她上次自损利益的自作主张非常不满。
现在过来是消气了？
娄语拿捏不准，跟着导演一齐下了车，周向明也从车上下来，手上提着袋子走向他们。
章闵诧异地扬手：“周老师！”
“周生。”娄语也跟着招呼，“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他把袋子递给章闵：“听说了今天是导演生日，赶最后临时过来补个礼物。”他看了眼手表，“可惜，过了12点了。”
章闵受宠若惊地接过袋子，忙道：“这可真是我今天最压轴的礼物了，难为你还亲自跑过来一趟。”
“太忙，很久没来组里，但今天怎么着也得过来，毕竟是章导生日。”
“你再早点过来就好了，我们刚吃完火锅。”
他笑：“闻出来了，都好大味儿。”
章闵接过礼物，拉着陈蓉和他们道晚安离开，剩下娄语和周向明。她挠了挠脖子，看向周向明。
“那你这么晚还回去吗？还是今晚在这边休息？”
她想，若是他等会儿还要返回市里，那就不是和他谈的好时机。
周向明揉了揉眉心：“不回了，已经让执行帮我开了间房。我正好和你说件事。”
娄语在心里头上下打鼓，随即脱口而出：“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两人回到娄语房间，娄语脱下外套，想起口袋里还装着夏乐游的耳钉，怕就放在口袋里忘了，拿出来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周向明看了那东西一眼：“今天不是章导生日，怎么你也收到礼物了？”
她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随口一问。
“组里一个小朋友送的。”
“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你这收下不代表其他意思吧？”
“当然没有。”
他点头：“那就行。”
娄语心里一紧：“……这怎么了吗？”
“你当我这阵子没来组里在做什么？”
“当然是忙……”娄语以退为进，“还有就是我知道上次番位的事让你感到不愉快。”
他到沙发上坐下，下巴一抬。
“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幼稚了，我是制片人，要对剧组负责，不可能跟你怄气就这么长时间不来剧组。”
娄语抿唇：“那……”
“但同时，我也是你的经纪人。应该说在我这里，经纪人的身份是大于制片人的。”他看向她，“我这段时间没法来组是飞了趟美国，把Serein的全球代言人谈下来了。也不能说谈下来吧，但是对方愿意把你作为最首位的考察对象。只要你能通过考察期，我们就可以和对方签订合同。”
娄语完全呆住了。
Serein，全球六大蓝血中位居首位的高奢老牌，做派非常谨慎，在此之前没有采用过任何一个亚洲出身的代言人。
“……我没听错吧？”
她的语气都因为太过惊讶而结巴了。
周向明却非常笃定地解释：“他们这两年在欧美市场有点萎缩，早两年就打亚洲市场的主意了，我们又是亚洲里底盘比较大的，所以他们的首选代言人也是想在我们这里找。前两年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只有意向，还没太具体的计划。但最近我听到了一点风声，为了确认真实性，就干脆飞了一趟。”
“所以……是真的？”
“我跟你开玩笑吗？这两年他们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各种女艺人，你也在名单里。本来你的竞争力稍欠，但这两年排在你前面的人不是结婚了就是频繁绯闻缠身。而你除了之前那次……我们公关得及时，所以到现在都算保持得非常好，他们现阶段觉得你在公众中的口碑和形象都不错，很贴合他们想要的，毕竟当今的时代价值观已经慢慢变了，他们也在抓风向，独立事业女性是目前最符合Serein预想的女性代言人形象。”
“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安排你拍这部网剧？就是为了搭上Peaco，我早就盘算着这能成为你的砝码，Peaco到时候全球播出，或多或少对你打开知名度对有帮助，国内目前还没有其他女艺人有这样的影响力，我跟Serein提到过这点，他们也很有兴趣。”
娄语彻底沉默了，慢慢地消化了他话里巨大的信息量。
他所带来的这个消息，几乎让她忘了自己原本应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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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周向明说完,抬眼看到娄语的脸色，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问题？”
娄语张开嘴，话卡在喉咙里，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有。”
看她这样反应,不需要她再明说,周向明就明白了。
“你恋爱了？”他一针见血,“和闻雪时？”
她语气严肃：“我今天要和你报告的，就是这件事。”
房间里死寂，周向明按压着太阳穴，语气很不客气。
“我当初凑他和你来演这部剧的时候,你忘了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吗？在危机面前大家都是赌徒，可是我相信我下的注。”他冷笑，“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抿了抿唇。
周向明懒得再追究为什么,直接问起了怎么办。
“你听完我刚才和你说的消息,你什么想法？”
娄语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并不一定是个绝对冲突的问题。”
“哦,所以你想继续谈这场恋爱,一边等着这个巨饼砸到你头上？你以为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你明白么？”
“Serein想要独立事业女性做代言人,可是独立不代表必须要单身吧？”
周向明听完她的话，机关枪似的朝她开炮——
“你以为现在是大学打辩论赛？还是做人权题？找出合适的注解就是胜利？现在我们是在和所有人抢资源，娄语！抢资源！要的不是最正确,而是最极端！”他每一个字都是一颗子弹穿透她，“你这些年来塑造的人设和远超别人的商业价值就在于你极端的事业心,我们要确保夺取Serein的注意就得靠这点。”
周向明语气缓下来：“Serein的考察期目前不确定是多久,我建议你尽快和闻雪时分手。”
娄语这次却很倔强：“如果品牌挑选的标准如此极端,表面顺应时代潮流,其实本质还是对女性束手束脚的陈腐苛刻,那不如不代言。”
周向明听后，露出无比荒谬的表情。
“你在质疑Serein？你拿什么资格质疑？”
“凭我的眼光。”
周向明气极反笑。
“你的眼光算什么东西？你才是必须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你懂么？在别人眼光里，Serein就是金字塔尖，你以为爬到金字塔尖的品牌真的不懂这些吗？相反，它才是精准地抓住了时代潮流的本质，整个社会对女性的标准从来没放宽过，甚至越收越紧，想要站在金字塔尖的女人，就要接受各种挑剔的目光，不能有任何掉下神坛的风险。”
“……”
“闻雪时就是那个风险。你们一旦没藏好，不要低估网友扒的能力。还有，别忘了姚子戚团队上次怎么咬你的，他们就等着我们再露出弱点，好再一口咬上来。”
娄语压抑道：“过去都没有任何证据。”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比如你那个中介，他就知道你和闻雪时的过去。想要扒到点什么总能扒到，真正的的万无一失就是没有关系。你现在意气用事，拍戏或多或少也有点影响。你和他复合这件事，应该没多久吧？”
“嗯……就这几天。”
“那不奇怪，人很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你现在正处于一段恋爱最新鲜的时期，哪怕是旧情人，但发展都是一样的。你再想想五年前，感情到了后期就是不堪一击的，抵得过现实吗？五年前你很明智，难道五年后你反而越活越回去？你从上次起就让我非常失望了。‘将军’是不能被情感绑架的，那等于是在战场上把自己的腿给绑住了，靠什么去往前冲？只有被别人超过的份。”
娄语此时在他的长篇大论里逐渐变得萎顿，低喃：“可是一直往前冲……到底要冲到哪里才算终点？”
周向明一怔，又即刻拢起眉头，语气冷酷。
“不用想这么没有答案的事，人活在世就是不断超越，眼前我们要抓住的就是Serein。我看你现在也给不出什么明智的答案，到杀青还有一段时间，你自己想清楚。等到杀青了，胡闹也该结束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身型一停，背着身子道。
“娄语，我必须强调一点，如果你能拿下Serein的代言，那么身价就是真的水涨船高了，这个节骨眼你不抓住，就没有什么下一次。”
砰，门一关，他扬长而去。
如果没有Serein，娄语不认为周向明会这么反对她和闻雪时复合这件事。
可问题就在于Serein的出现。
周向明分析得很对，她身上远大于别人的优势就是这些年攒起来的口碑，劳模，独身，强大，这些刻板印象也取悦了Serein。如果她和闻雪时的关系曝光了，那么Serein青睐的目光就不一定会再停驻在她身上。
而偏偏是闻雪时，又如果万一，万一顺藤摸瓜被揪出五年前的事被竞争对手泼脏水，那么她绝对和Serein无缘了。
可是她也十分确定，她和闻雪时这次再因此分道扬镳，那么他们之间也再无可能。
对于这次的复合，娄语不是一头热地就陷进去，她也并不天真，不如说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思考了太久太久，一直裹足不前，以致于现在才敢再踏出这一步。
她太害怕了，害怕再陷入到当年的困境里，害怕再次将他置于被最先放弃的境地里，害怕接不住那一颗真心。
什么样的爱意经得起再一次的抛掷呢。
但她的底气又来源于这分开的五年，她不再弱小，已经算是站稳脚跟，不容易再被夹击到当年摇摇欲坠的困境中。他们只要小心翼翼一些，等往事这剧播出，再释放些信号，他们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身不由己。
可是Serein代言这件事，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但仔细想想……其实是她天真了。
这并不算多么预料之外的事情，没有Serein，也会有别的东西横插一脚。的确，如今她是腕儿了，不需要再担心发生当年那样进退维谷的局面。可在这个位置……却有新的诱惑，不再是立足之争，而是利益之争。
人的欲望是不断膨胀的。
娄语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所有的情绪冲击得她只能维持基本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坐在一只泡泡里，叮咚——微信的提示音将她周身震碎。
尤其是，发消息过来的人是闻雪时。
‘我听说周向明刚来组里了？’
娄语手足无措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按键上，久久不知道该打出什么字。
‘嗯。但太晚了，我们简单地打个招呼就散了’
‘好。我现在也到房间了，要睡前打个视频吗？’
娄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闻雪时看她没有回复，猜她可能是睡着了，也没有再多问，放下手机简单地冲了澡回来便打算睡了。
他刚关灭灯躺下，手机却又猝不及防地嗡嗡震动。
打开一看，是娄语跳进来的视频请求。
……突然现在？
他匆忙地按开床头灯，支着抱枕起来倚在床头，接通了视频。
一接通，他发现她居然连衣服都没换，坐在沙发上，脸色红彤彤的。
他脸色一变：“你喝酒了？”
娄语心虚地看着镜头后搁着的刚开封的红酒，死鸭子嘴硬地摇头。
“只是房间里有点热，我没开空调。”
他才不信：“发生什么了？你和周向明真的没聊？”
“嗯……”她点点头，“好吧，是喝了一点。但只是因为想喝。因为在火锅店看到那两张海报的关系吧，有点感慨。”
这个理由说服了闻雪时，他松口气，不再追究她突如其来的喝酒。
娄语既然被戳穿，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又倒了一小杯，身体探出去喝光。
她知道这样会让他担心，喝前举手道：“这是最后一杯。”
“……”闻雪时微微拧眉，“你就仗着我这个时候不敢来抓你吧。”
她再度缩回屏幕前，凑近屏幕，盯着他看，微醺地调侃：“黑眼圈有点重。”
他松开眉头笑：“嫌弃我了？”
“嘁……我明天拿两盒眼膜给你，我觉得很好用的。”
“好。”
娄语的手指揪着沙发，摸了摸额头，把头发往后一抓，往脸上煽风，焦躁得不行，最后又安静下来，对着镜头没事人道：“那就早点睡吧。”
闻雪时耐心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小楼，有什么话你别憋心里。不要瞒我。”
娄语摇摇头，说我就是想你了打个视频，没别的。她向镜头挥挥手，伸手准备关掉，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屏幕中，角落能带到床头柜，上面放着剧本，还有一瓶小小的白色药罐。
那个药娄语不陌生，她之前拍过心理医生的行业剧，所以她认得。
放在床头，显然是他自用的。
闻雪时似乎意识到她的视线在看什么，把手机的摄像头角度偏了偏，床头柜就消失在画面里。
他若无其事道：“好，那你去睡吧，晚安。”
“刚才那个。”娄语的嗓子有点抖，“刚才那是安眠药，对吧？”
“……”
闻雪时揉了揉眉心，半晌道：“是。”
“怎么会这样？是你觉得要和我拍这戏压力很大吗？所以你睡不好要靠药？”
“怎么可能，我不是现在……”他脱口又觉得似乎不该说，突兀地停住，敷衍道，“总之不是的。”
娄语直直盯着他：“你刚才才说过有话不能憋着，不能瞒，怎么轮到你你就不说了？”
“好了，挺晚了，睡吧。”
她却完全不理会他要收线：“不是现在的话那是什么时候？明明船上的时候你还睡得很好，我去叫你都叫不醒。”
他原来明明就是个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人啊，她当时还庆幸他这一点没变。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闻雪时沉默片刻，轻松地揶揄：“那看来我演技还挺好的。”
娄语反应过来：“……你早就醒了？”
“不是早就。”他叹息，“是一直醒着。”
在船上她抽到惩罚游戏的那一次，他使了小手段，临时发微信让助理告诉娄语需要叫起床。
可虽然他是使手段的人，到头来最不安的也是他。
那整个晚上，即便吃了安眠药，他依然没能睡着。在关了灯的船舱里，他能看到舷窗外的海面，浮动的海水一上一下，如起起伏伏的往事，将他的身体塞满。它们轻易拨动神经，像拨动琴键，于是他的身体被敲打出各种回响，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于是他一直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黑色的密度逐渐暗下，被时间稀释成不均匀的青蓝。
天快亮了。
那是她即将到来的信号。
他蜷缩进被子里，佯装从没心没肺的美梦里醒来。
娄语此时才隐隐看到海面下的冰川，她伸手摸一摸，那份冰冷直接将她的心脏冻住。
“这五年来，你一直都失眠吗？”
“还好，靠药物可以睡着。”他说得极无所谓，“只是那天在船上有点紧张而已。”
娄语嗯了一声，眼睛高频速地眨着，不想让某种情绪溢出，匆忙挂了视频。
如果当年他不提分手，如果当年她不那么决绝，如果，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他们都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样做能让对方不受羁绊，不再难过，于是作为代价，他们各自承受了分离的生长痛。
她是快刀下去的短痛，而他是侵入每一个夜晚的长痛。
至今，这份长痛都还持续在他身上蔓延着，怎么还能再承受一次裂变。

第59章
周向明给她的选择期限是到杀青为止,实际上，距离杀青的时间也所剩不多了。
她忘掉和周向明的那番谈话，若无其事地继续拍摄。不管最后一天，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打定主意,所剩不多和闻雪时度过的拍摄时间,她都会好好珍惜。毕竟这是他们难能可贵的共演机会,也是他们阔别五年以来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下一部再共演的机会谁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她不想有任何不愉快来打破这份童话时刻，也不想被闻雪时察觉。
陆续有配角杀青，热热闹闹的剧组逐渐开始少人,现在通告上所剩的戏份几乎都是她和闻雪时，还有少量夏乐游和冯慈的。
先面临杀青的人是夏乐游，他最后拍摄的一场戏是和娄语的对手戏,需要在大学的校园内拍,虽然现阶段还在暑假内,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离校了,但还是有一批同学留在校内。
因此拍摄当天，剧组防患未然地请了大量保镖过来,也严禁学生们围观拍摄，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毕竟拍摄地点是在操场,就算再怎么把控，学生们总是能仰仗谙熟学校地形的优势,找到门路偷摸看,三三两两地聚在宿舍阳台或者教学楼的窗口。
娄语刚进操场,一抬头,就能看见攒动的人影正举着手机在拍他们。
等候正式开拍的时间,她便一直看着那些人。
夏乐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搭话道：“姐姐，要不你往我这边站点吧。”
她回过神：“嗯？怎么了？”
他解释说：“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被他们围观，你往我这儿站点，这样他们就拍不到你了。”
娄语恍然地笑：“哦，没事，我刚刚在想别的。”
“那就好，我怕你不高兴。”
她摇摇头：“不会，准备开始拍了。”
他们之间的最后这场戏是霍言对秦晓霜的求婚戏，他将她带到自己曾经就读的大学，两人沿着操场散步，他和她分享一些过去的趣事，接着便拿出了戒指。
夏乐游有些紧张地看着红色跑道，吞咽道：“虽然我们的过去都没有彼此参与，但人生很长，那些没来得及参与的我之后可以再慢慢告诉你，你也可以再慢慢告诉我。你要是不想和我分享也没关系，我不会小心眼在意那些过去，你曾经去过什么地方，爱上过什么人，都无所谓。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有对方。我们会一起去新的地方，拥有新的回忆，也会吵架，会讨厌对方，但我们绝对不要分开，然后就这么一直走到老。”
说完，他将戒指递过来。
“你觉得怎么样？”
作为秦晓霜，她当然是说好。笑着点点头，伸出右手，示意他给自己带上戒指。
这场夏乐游发挥得特别好，一条过。那么长的一串台词他都没有任何卡壳，发自肺腑的那股真情挡都挡不住。
这条结束之后娄语忍不住夸他：“你进步很大了，还记得你和我第一天拍戏的时候，没有台词的一场戏都要卡好几遍。”
夏乐游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支吾：“也不全是靠演技……其、其实……”
其实还有我的真心话。
后半句没能说出口，围观操场的人群突然发出了不小的骚动，带走了娄语的注意力。
两人转头望去，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保镖的隔开之下靠近操场，走到了监视器的位置。
夏乐游脸颊一抽：“那是闻哥吗？”
娄语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此刻含糊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好像是吧，看着像。”
夏乐游欲言又止，最后无语地说：“好像闻哥最近来片场来得很勤，没他的戏份都会来。”
娄语心里一跳，做贼心虚地转移话题，胡说八道：“嗯……其实这对提升演技是有帮助的，你之后进到下一个组也可以没事多去现场看看。”
“嗯，好……”他语气低落，“下个组啊……”
娄语打趣他：“怎么一副突然反应过来的表情，不会忘了自己今天杀青吧？”
他连忙：“那当然没有！”
“打起精神来，好好把这场拍完。”
虽然拍得非常顺利，但还是一直折腾到深夜结束拍摄。
导演亲自带着花起身过来，把杀青花束交到夏乐游手中。
“恭喜我们霍言杀青！”
夏乐游笑逐言开：“谢谢导演！”
闻雪时跟在导演身后，鼓掌对他道贺，夏乐游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闻哥。轮到娄语时，她对着栗子招招手，栗子赶紧把一个袋子递过来。
她将这个袋子伸给夏乐游。
“祝你杀青的礼物。”
夏乐游懵了，完全没想到娄语会在今天给他准备礼物。
但这份礼物能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地送出，就注定不带有任何暧昧的色彩。
他的雀跃不上不下地卡在一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闻雪时的反应，想知道他对于娄语送自己礼物会不会有不高兴，但可惜，他的表情尤为寻常，看得夏乐游更泄气了。
明明获得这份礼物的是他，看上去更占上风的也是他。
娄语提醒他：“你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哦……好！”
他依言拆开袋子，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这是我之前拍戏时的工作笔记。”娄语解释道，“你之前老是找我对剧本啊问台词啊什么的，我能感觉到你对拍戏的热情，希望它能对你有帮助，未来可期，加油！”
她不着痕迹地把他对她的热情给了一个体面的转移，因为知道自己无法给予回馈。但同时，她的确给了他最好的回礼，这是谁都无法花钱买到的一份心意。
夏乐游捧着笔记，内心五味杂陈，知道这是娄语的婉拒。
他捏着笔记本的手指不由得发紧，对着娄语认真道谢。
“特别棒的礼物，谢谢姐姐。”
娄语刚要再客套两句，就听见夏乐游话锋一转，冲着闻雪时去。
“如果还能完成一个心愿，那我的杀青就很圆满了，不知道闻哥能不能帮我圆了这个心愿。”
闻雪时一直在旁围观，被猝然点到名，饶有兴趣地点头问：“什么？”
青年人指着操场隔壁的篮球场。
“趁着收工时间，我想和闻老师比一场。”
闻雪时表情微怔，反应过来后似笑非笑地确认：“和我比篮球？”
夏乐游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幼稚了，闻雪时却解开袖扣，挽着袖口露出小臂，抬眼问：“那就三步上篮？谁先投空谁今天请全组宵夜？”
“……行啊！”夏乐游精神一振，“到时候输了闻哥可别心疼钱啊。
娄语没想到局面怎么就往莫名其妙的1V1方向上发展了，水到渠成又很荒唐。
她在夏乐游提议要和闻雪时比试时就很紧张，这意味着他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她之前和他澄清过，他好像也相信了。不明白怎么突然又来这一出，故意要拉着闻雪时比个高下。
这个比试是只有青年人才会想出来的招，够粗暴，但某种意义上直击核心，能够最分明地呈现出他能赢过闻雪时的魅力，就是年轻和活力。
闻雪时根本没必要陪着他胡闹，大家内部玩玩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在外景学校，虽然已近深夜，大部分围观的学生们都散去了，但还是有一撮人仍旧扒着不走。
因此两人走到篮球场，摸上篮球的图片立刻就出现在微博上了。
夏乐游乍看上去就像真的大学生，卫衣休闲裤，篮球在指尖转着，特别游刃有余。
相较之下，闻雪时就显得不那么合衬。
他今天穿的是衬衫和黑裤，还是黑皮鞋，像刚从杂志片场下来，又或者是从某个商务会谈中抽身，手中怎么着也该配支钢笔，而不是篮球。
可这张略显怪异的照片一出，依然全网疯传，苏倒了一大批路人。
“omg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这位衬衣西裤篮球哥哥是谁？”
“这个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我校……我印象里没这么个帅的老师啊，有的话我一定去天天报道！！”
“这是往事剧组去大学拍啦，下午好多路透图的，白衬衫这个应该是闻雪时。”
“闻sir别抱篮球了抱我脑袋吧呜呜”
“那个卫衣小帅哥也很不错诶——”
两个人篮球都还没开打，光姿势就被评头论足冲上热搜。
剧组的大家都在围观这场兴之所起的对抗。夏乐游首发，轻松地拿下一球。
大家各种口哨哄闹烘托气氛，仿佛这就是一场大学球赛般热闹。根本猜不到这场球赛的起因，完全是两个男人的好胜心，想在某人面前争相开屏。
而这个某人却站在最外围，心想随便吧，刚开始她就暗戳戳给闻雪时发送过眼神警告，他全盘接收却置之不理，那最后他丢脸她也管不着。
但她心里其实又有微妙的雀跃……这些年过去了，她再次看见那个在爱里并不稳沉的闻雪时——是大男人，可在爱着她的某些时刻，也会变成小男孩。
娄语抱着臂，手指不住地点着胳膊，意识到下个人就是闻雪时，脖子还是不经意抻长，有意地透过人群看向球场。可惜实在被挡太多，她只能听见篮球不停撞在塑胶地面上的闷响。
落地，腾空，落地，腾空，哐，进球。人群欢呼。
她压住上扬的嘴角，打开手机，对着此时完全没空看微信的闻雪时发了一条消息。
‘嚯，老当益壮[拇指]’
她收起手机，没事人似的继续围观，心里却在设想他满头大汗地下场看到手机，本想耍帅却被这么调侃而会无语凝噎吧。刚压下去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场上的两个人都在进球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娄语所在的方向，在捕捉到她的表情后，他们紧接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拍球的力道更冲了。
只有三个人心知肚明的战争，不动声色地在众人面前较劲，你一球我一球地打了挺久，打到大家都无聊了不再围观，最终打破僵局的是闻雪时。
他手腕一松，故意把球打偏了。
“是我输了。”他遗憾地笑，耸耸肩宣布，不顾周围一片嘘声。
夏乐游高兴得不行，他觉得自己打了胜仗，气喘吁吁地正想对着娄语显摆一下，却瞥到远处，她低下头很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
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却当头棒喝地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闻雪时输了的原因。
刚才，他还以为他是体力不支才故意手滑输的。但刚才他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明白了，闻雪时是不想这无意义的争斗继续下去，影响到娄语的休息。
他今天是杀青了，可以痛痛快快胡闹一场，而娄语明天还有拍摄。
这一层，绝不是当下那个被想要赢冲昏头脑的自己能考虑到的。
虽然他对娄语的感情也的确谈不上多深刻，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比起周到和体贴，也许是好奇心和征服欲了大部分。在面试教室见到她的第一面，她能轻而易举接住自己戏的刹那，他就很想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毕竟传闻这个女人从出道开始就没有确实的恋爱绯闻，他想，如果自己是拿下她的第一人，该多么爆炸。
但是后来，他逐渐只能仰视这个人。
欣赏她看上去总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喜欢她坐在后车厢里上下开合的嘴唇，着迷她看着自己洞穿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余裕。
他清楚，她身上这份滴水不漏的魅力来自于他们永远不会缩小的时差，但他乐观地认为，这份时差同样具有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因此即便被闻雪时三番两次地用过去压制，在他看来无所谓。
你有过去，但我有冲劲。
只是，这股冲劲在直面她打哈欠的这一刻，突然就失去支点地一泻千里了。
闻雪时冲着娄语走去，两人表情很正常地在说着什么，夏乐游不知道该不该再过去，意识到刚才自己还把笔记托给娄语让她代拿一会儿，他本来是存着心思，一会儿赢了，取回来时可以趁机求夸奖。
现在……
他走近两人，模糊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表现得还行吧？”
“没怎么看，被挡着了。”娄语指了下很远的窗口，“刚有个女孩一直扒那里替你们加油呢。不知道这么远能不能看清。”
闻雪时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话。
“当年有个小女孩围观的位置也很远。”他笑笑，“但现在已经走到内圈，成为目光的中心了。”
娄语脸色怔忪，露出微妙的，动容的神色。
夏乐游的脚步倏忽停住，仅剩的一点冲劲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难道，这才是娄语刚才总看向四周的原因吗？
不是讨厌，而是怀念。
闻雪时一眼就看穿了。
这也难怪他误解，那是他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而过去的娄语……会是什么样子呢。应该不会如此沉稳吧，或许在感情面前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
只是，她惊慌失措的对象不会是他，而能包容那个惊慌失措她的人也不会是他。
经年过去，当年那个能包容她的人，如今还能接住已经改头换面的她。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他好像都没有胜算了。
谁说爱情没有先来后到，骗谁呢。
心脏变成空荡荡的月台，一辆悠长的火车鸣笛呜咽着，他费劲全身力气都没能截停，目送她终于驶来，又驶过。
他知道，这辆火车要么就根本没打算停下。要么，只会停在那个人的站，世界上只此那个人的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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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场即兴的两人球赛在剧组的宣发下推波助澜,变成了一次扩大热度的营销，总体上来说是好事。尤其是闻雪时打篮球的样子太少见了，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向来优雅沉稳，是很男人的一派,绝不会像是视频里传的那样,穿着衬衣皮鞋,三步起跳上栏，和青年比拼高低，根本不像话。
娄语坐在回程的保姆车上，偷摸地正和这个被颠覆形象的人发微信。
他看见了那句“老当益壮”的评价,正在对她“发难”。
‘让你失望了，还是没比过‘年轻人’。’
娄语看了他发过来的，忍不住笑,啪啪打字。
‘我看你今年才三岁吧’
‘那我是童养夫？’
‘……我不会被警察抓进去吧’
‘警车emoji’
娄语笑出声,打了个哈欠,撑着眼皮,又和他东扯西扯。
‘说真的，你今天干嘛和他比篮球？难道是我送他送笔记本……’
‘没有。’
‘真的吗’
‘真的没有。’
娄语本意也是逗逗他,他却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你送给他的是曾经，我陪你度过的曾经。更别说我们还有以后。’
白色荧光照着她的脸，视线长久停驻在最后那句话上。
——我们还有以后。
*
夏乐游杀青不久之后,剧组在京崎的戏份也很快面临杀青，剩下的就差飞国外海岛进行三天的拍摄,是剧本里发生在派对那一晚上的相关外景戏份,非常重头。
他们这一路拍摄都算挺顺利的,几乎没有出现过令人头疼的情况,但在最后关头,还是没能逃过剧组多少会出点意外的惯例。
原定的海岛小国发生了政治事件，场面乱成一团，此时再前往拍摄显然不合适。但如果改变场地，就意味着剧本和计划都得再改。
周向明作为制片人赶紧又回到组里和导演商量拍摄计划，幕后乱作一锅粥，商量着之后的拍摄日程该怎么办。而这些都与娄语无关，作为演员，她能做的就是做好本职的演员工作，尽量配合剧组，按原定的拍摄通告把在京崎的戏份拍完。
在京崎拍摄的最后一天，冯慈的戏份也杀青。
相比夏乐游的张扬，她就低调安静很多，默默收了花束，和大家一一礼貌鞠躬道谢。最后鞠躬鞠到娄语和闻雪时这儿，又特地拿出了一个手账本，摊开到崭新的一页白纸递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们：“两位老师方便给我签个名吗？这些日子受你们照顾，想要留个纪念！”
“当然没问题啊。”
娄语率先接过她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给她签了个名，再交给闻雪时，他便在她的名字旁边接着签上。
交还给冯慈时，她搓了搓掌心，鼓起勇气道：“闻老师，你能再帮我写一句话吗，什么话都行。”
闻雪时没立刻应声，下意识看了娄语一眼。
娄语立刻不着痕迹地走开了，把主场完全交给他们。
无论他决定签不签，都是他的事情，她也不会吃醋。直到散场，她都没有过问最后他给人签了吗，签了句什么话，最后有没有说些什么。就如同她也完全没有戳破冯慈对闻雪时潜藏的心思。
虽然她表示出了一副不用交代的态度，但闻雪时还是在微信上跟她提了最后的签名，说他给冯慈签了她微信上挂着的那句签名。
娄语回道：‘那句话能被你手写出来，她应该会很高兴’
京崎的戏份杀青的第二天本该是转场的日子，却因为计划的变动推迟，全组休息一天。
娄语对栗子说自己想在房间里睡一天，也给她放一天假。栗子乐得屁颠颠发了条朋友圈昭告天下自己可以进城兄弟姐妹们抓紧时间约饭，刚发出去意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忘记屏蔽娄语，而娄语已经悄悄给她按了个赞。
——当然是因为她心情也很好。
难得休息的一大早，她就全副武装地开车到了闻雪时现在住的那个房子。
闻雪时前一天晚上就到了，两人错开一个晚上，确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了老式的房子里溢出的气息，食物的，他的。
她轻嗅了下鼻子，仿佛自己真的变成找到了窝的小狗，抬手叩了叩门。砰砰，门后霹雳哐啷的动静，迫不及待地伸出一张没来得刮胡渣的脸。
这张脸逼近，一边关门，一边将她抵在门边亲了一口，胡渣刺得她脸痛。
她假埋怨地揉着脸：“怎么不刮一下。”
他点到即止地松开距离，扭头又回厨房：“在给你做早饭。”
她尾随在他身后，挽着袖子说：“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然后他便笑了，指着墙上的那块油点。
“你确定吗？”
她瞪他：“别瞧不起人，你不知道我这些年……”
她想接着吹嘘自己进步很大，但立刻意识到这个句式不好，很不好。
她没说下去，转开话题说：“你煮了面吗？”
“面对胃消化好。”他又接上她刚才的话，“我是不知道，所以你多说点给我听吧，关于这些年的事情。”
娄语握着锅铲胡乱地搅里头的面，嗯了一声：“你也给我讲讲。”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拿了两只碗过来：“先吃面。”
她点头要跟过去，忽然发现油点附近的墙面上，居然还有其他密密麻麻的油渍。
闻雪时擅长做饭，这绝不是他留下的，那就还是她当年的罪证。
“我当时有溅得那么厉害吗？”
她自言自语。
这下轮到闻雪时心虚。
事实上，那些油渍的始作俑者是他。
那是分手第三年的除夕，他正好没戏拍，无法用工作冲淡无所事事的除夕，再度回到一个人的除夕。该怎么度过？他还是准备小小庆祝自己又熬过了新的一年，该给自己一份好的嘉奖。白天网购了一大堆食材，列了一串菜单，一下午都忙活在厨房里处置那些鸡鸭鱼。
夕阳全落下去后，他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成，只需要把备好的食材入锅翻炒就行。
他往里加着姜蒜，牛肉，蒜苔……等他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原定的菜谱，做成了娄语的口味。
那一瞬间，胸口横冲直撞，他无法掌控快失控的情绪，把锅铲往肉上一拍，溅起巨大的油点，连他自己身上都没能幸免。
那些油点，都是自我挣扎的遗迹。不必让她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端着面碗出来，餐桌还是在熟悉的位置，桌子换了，但因为空间的关系还是和当年一样小，一边只适合一个人。
但娄语不在乎。她偏不在闻雪时对面入座，故意挨着他，两人挤一块儿，胳膊肘贴胳膊肘，闻雪时几乎都被她贴到墙角去了。
他却对此受用，长手一伸，更过分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近一寸，几乎变成他靠在墙上，她窝在他怀里的姿势。揽着她腰的手顺势向上游，触到她的耳廓，轻轻摸了摸。
“面要凉了，先吃。”
最后他又一把将她支起来。
娄语歪歪地坐直，捏住筷子，挑起一撮面，视线终于能在这间房子里好好逡巡。
布置仍旧和她第一次拖着行李箱进来时一样，没什么东西，沙发，床，影碟架，钢琴，一览无余。朴素到讲出去别人都不会信这是手握年票房几十亿的大名人住的地方。
可他确实又在这住了五年之久，桌脚下垫着的报纸，空了一半的柠檬片罐子，放在影碟机里还没看完的碟，匆忙起来还没铺齐整的被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独自生活的痕迹。
这一刻，她觉得时光仁慈地穿越了，带他们回到了最初。就好像剧本里那样，她身边坐着的是十年前的他，他们之间没有过隔阂，没有过疏离，没有过伤心。
她放下筷子，侧过身忍不住伸手去抱他。
他一口面猝不及防卡住，闷咳几声，吓得她赶紧松手。
“我去给你倒水！”
他一边咳嗽一边说不用，她已经蹭蹭跑到厨房，环视了台子一圈，没看见杯子，应该被收在柜子里了。
娄语抬头拉开柜门，果然找到。手却在勾杯子的把手时顿住。
她的视线扫到了柜子深处——
那里放置着杨梅酒，一、二、三、四、五，刚好五坛。
她离开的五年，五次生日，五坛酒。
厨房外，闻雪时见她还没回来，在外面叫她：“就说不用倒了，快回来吃面，面都坨了。”
“——来了。”
从里头传来娄语闷闷的声音。
他察觉到不对，正准备起身，就看见娄语抱着一坛酒拎着两个杯子出来了。
她晃了晃怀中：“听你的，不倒水了，倒酒。”
闻雪时一愣，尔后无奈地笑着说：“那本来就是给你酿的，但你现在的胃已经不太适合了。别喝了。”
“那不行。我馋这个味道好久了，还以为这辈子都尝不到了。”她重新挨着他坐下，拧开盖子，一边碎碎念，“我以前听阿公说杨梅酒可以保存五年来着，幸好，追上了最后期限，一坛都不会浪费了。”
她拿过杯子咕噜噜给他倒上，又给自己倒上。
“来，干一杯。”
结果刚倒一点，就被闻雪时伸手摁住杯口。
“不行，一大早就喝酒。”
她不乐意了。
“我只喝一点点。”她理直气壮，“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真要喝？”
“当然。”
“好吧，那只能一点点。”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从她的杯口上挪开，快速地喝了口自己面前的杨梅酒，然后才撤开手，突然捧起她的脸，张唇压下来。
半口酒从他的舌尖渡到她这里。
兴许是陈年酒的缘故，兴许是这种……喝的方式，她的舌尖品尝到酒意的瞬间立刻全身麻掉，整个人晕头转向，坠进酒里，扑通一下子坠进去，他微微松开脸，调笑着说：“脸这么红，梅子成精了？”
她刚要开口辩驳，闻雪时另一只手也缠上来，将她一把抱起，托着她的腰走了两步，将人放到了钢琴上。
腿根碰到琴板，很凉，他又将她托起，打开了琴板。
于是，她便坐在了琴键上，发出咚——的重重声响。
“喝酒的时候很适合弹琴。”闻雪时像打开琴板般剥掉她的上衣，压轻声音，称呼也故意变得彬彬有礼，“娄老师，我教你怎么弹，用特别的方法。”
特别的方法——不是用手指，而是腿根。被他牵引着，弹得坑坑洼洼，汗如雨下。
*
等钢琴曲结束，面凉了，酒没盖上，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醺醺的味道。
娄语洗了澡出来，闻雪时已经把房间又收拾齐整，他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不需要多言，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坐在他沙发面前的那块地毯上。那个沙发很矮，她坐下去的位置正好上半身可以拢进闻雪时怀里，方便他帮她擦头发。
以前他还住在这里时，她偶尔会过来这里住，有几次跑了一天剧组回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换做回自己的住处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睡。但她还记得这是男朋友家，得保持住形象，不能让闻雪时觉得自己邋遢，强撑着洗澡收拾，吹头发的时候站着快睡过去。
最后他啼笑皆非地把她拉到怀里，吹风机开到低档，温温的热风在头皮上细吹，他的指节在发丝间一来一回穿梭，不知不觉，一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她被细心吹干头发，抱回床上，安然睡了一整夜。
而现在一睁开眼，十年过去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温情，但还是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娄语刚坐下乖乖享受了一会儿被他吹头发的服务，突然意识到什么，扭过头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怎么了？”
娄语含糊道：“怕又被你吹得睡过去。”
他笑：“那就睡啊，今天一天不就是让你休息的？”
“不要，难得只有我们两个自由自在的一天，怎么能睡。我们等会儿可以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总之不能睡。”
他手一顿，语气变得很软：“好。那也不妨碍我给你吹头发，如果你睡着了我再叫醒你，我保证。”
娄语垮下脸：“你干嘛非要给我吹。”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吹？”
好幼稚的对话。
娄语微微叹气，抓了把头发，终于老实说：“我担心如果又长了白头发，我不想被你看见。”
闻雪时的动作彻底停下来。
他关掉吹风搁在在一边，将她拉上沙发，认真地捧起她的脸。
“白头发的话我也有长啊。”
“……这我也知道。你笑起来皱纹还比我多了。”
“开始拿我当安慰了？”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她起身从门口的包里掏出眼膜，“上次跟你提过的眼膜，我给你拿来了。你现在用用看？”
他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哎，看来是真的嫌弃我有皱纹了。”
“是嫌弃你的黑眼圈。”
她重新移动到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这回换他躺过来。
她拆开眼膜包装，说着可能会有点凉，一边动作轻柔地盖在眼周。
闻雪时闭着眼睛方便她贴，她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捋平眼膜没盖好翘起的褶皱，而他突然睁开眼，那双能冻住时间的眼睛猝不及防地盯着她看。
她拍了他的脑门：“赶紧闭上，这个视角看我很丑。”
“很美。有皱纹美，有白发的样子也美。”
他弯起眼，眼里装满柔情，眼膜又被带出褶皱。
“但其实我看不到那些，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当年那个样子。”
娄语咕哝着说肉麻，仍旧垂首去抚平眼膜，好像自己心头长出来的皱纹也跟着被压平了一些。
他重新在她腿上闭眼，她仔仔细细地帮他按摩眼周，两人一言不发，几步之遥的滚筒洗衣机嗡嗡地震动着，清洗着刚才弄脏的钢琴布套，发出些微的噪音，听上去昏昏欲睡。
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时刻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娄语腾出手看了一眼。
是栗子发来的，说最后改的外景地终于定好了，明天启程。
临时改外景地是无奈之举，好在导演本身就是编剧，改一下细节部分并不难。难点还是在于新场地的选择。
这个时候再选择国外的海岛就很冒险，谁也不能保证又出什么动乱。如果把选择放在国内，那海岛就很有限了。
挑来挑去，最后娄语接到的通知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老地方。
娄语看着那个地名，失神了好一会儿。
闻雪时看她动作都停了，出声问道：“怎么了？”
她摁灭手机：“没什么，改的地方刚通知了。”
“哪里？”
娄语抿了抿唇：“……葛岛。”
她的原生地，那座狭长的海岛。
作者有话说：
海岛意外是之前就写好的，居然这都能撞上，有种两个世界忽然碰撞交错了一下的错觉，amaz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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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上一次去葛岛是九年前,为了将阿公阿嬷的灵牌迁到京崎。她有想过迁墓，但思索后还是觉得让他们躺在故土的山上更好，那是阿公阿嬷自己选的安眠地，山清水秀,还能眺望到海,是一个适合沉睡的地方。
这九年里她没有重新回葛岛给两位老人扫墓,偶尔她爸她妈会给发短信，指责她不孝，阿公阿嬷出钱让她读书拉扯她长大，她居然真的舍得狠下心一次都不回去看望他们。
她却是不敢回来。
和他们告别的最重要一天已经错过了,那之后的每一天来或不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能做的反而是抓紧每一天前进，这样才对得起失之交臂的那一天。
那年她暗自咬牙,发誓一定要往上走,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因此落地葛岛机场的那一刻,风中送来大海的腥味时,她站在小小的停机坪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有种无法言说的隔世感。
剧组分批次到达葛岛,她是最晚到的那批，和闻雪时的航班也不同，两人故意错开买的,下机之后她乘着剧组的保姆车前往下榻的海滨酒店。经过跨海大桥时，娄语按下车窗,远远地眺望过去,浮在桥那头的景色居然还和记忆里大差不差,她在时间二倍速的城市里待太久,很难想象还有一片地方保持慢悠悠的步调,也许九十年，九百年后都会如此，有一种特别朴实的气味，海的气味，阿公阿嬷的气味。
娄语不再多看，摇上车窗，给闻雪时发消息。
‘我已经到了，你一路还顺利吗’
他买了她后一班，此时应该还在飞机上，飞葛岛的航班没有wifi，他此时也看不到消息，她发完也就不再管，到了酒店自顾自地休整。
酒店的位置在葛岛的开发新区，这一片她完全不熟，打造得也相当高端，单从落地窗外的景色看过去，恍惚间仿佛是在一个陌生的岛屿，她紧绷的情绪也缓解下来，
一个半小时后手机一震。
‘我也到了，很顺利。’
她躺在沙发上回他。
‘累不累’
‘不累，现在刚拿上行李，要回酒店了，我看了下路程大概是二十分钟，还挺快的。’
‘是快。毕竟就是个小岛……你下飞机第一感觉这里怎么样？’
从前她很少跟他聊葛岛的事，逢年过节因为阿公阿嬷也不在的缘故，她从没说过要回来，九年前那次迁灵牌也是她自己回来弄的。所以记忆里，闻雪时并没有机会来，她也没机会问问他关于葛岛的感想。
过了几分钟，他却说：‘没什么感觉’
‘……’
这回答对是不是有点过于冷淡了？好歹是她的老家。
她心里嘀咕着，他又一条消息进来。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娄语看愣。
‘你已经来过了？什么时候？’
‘三年前，当时拍戏的地方离葛岛挺近的，有两天我休息的时候就来转了转。’
娄语吃惊：‘……都去哪儿转了？？’
‘学校。’
又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娄语很快意识到他说的学校是什么，小心翼翼地确认：‘我的学校吗？’
‘大概是吧，毕竟岛上的学校我都去了个遍，其中总有你的。’
‘……真的假的？’
‘因为你没和我提过具体校名，我就每一个都去看了看，也只是在门口看看，所以就全部看完了。’
娄语好想回一句你好傻啊。
让她怎么想象呢，他们分手的岁月里，他一个人登上这座岛，那是曾经最亲密的人生长起来的岛屿，可是他已经失去问她的资格，这座岛屿对他来说和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岛屿一样陌生，他人生地不熟，在这里找寻着她的足迹。
娄语看着他的那行话，心头涌上一股冲动。
——‘我们今晚偷溜出来吧’
——‘我带你去我的学校’
*
娄语故技重施，跟栗子说自己晚餐叫了客房服务，吃完变打算休息，让她不用管自己。然后和闻雪时约定的时间一到，她便偷摸地溜出了房门，来到地下车库，熟练地拐进某辆车上。
虽然昨天还见过，但各自飞行后再见面总觉得好久没见，她一坐上来，他就倾身过来吻她。
他们在车厢里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娄语哼唧道：“我来开吧。”她想后退，示意和他换个位置，“我不用看导航，开起来方便。”
“忘了这是你的主场。”他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你赶一天飞机不累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将她击溃。
她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发丝在他的掌心磨蹭。
“你别忘了你也赶一天飞机了，还比我晚到。我都休息过一段时间了。”
“好吧。”
他把驾驶座让出来，她摆出酷酷的姿势说：“你要在车上睡一会儿也行，我开车现在很稳了。”
“厉害。”
……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她将车子驶出滨海大道，刚开了没一会儿就抛弃了自己刚才的大话，灰溜溜地开启了导航，斜眼一看，某人果然在憋笑。
“这里是新区。”她清了清嗓子，“我不熟很正常。”
“嗯嗯比我厉害，我全程都得开导航。”
“你别说话了……”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慢时钟的小岛早就进入了睡眠时间，这里没什么夜生活，马路上车流稀少，新区开过去更是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因此她开得心惊胆战，生怕被发现什么，飞速地开到老城区，才逐渐多出一些车。
她关掉导航，打方向盘拐进小巷，七拐八拐地在小路里开，抄近路很快绕到了一座旧校舍前。
“到了。”
娄语熄引擎，将车子停到远处，两人远远地透过车前窗看着这座学校。
闻雪时微微眯起眼，似在回忆，思索着说：“我有印象，我好像是最后来的这里。”
“这里是我高中。”娄语戴上口罩和帽子，“下去看看吗？”
他有些不解：“进不去吧？”
“进的去。”她信誓旦旦地冲他眨眼，“——翻墙啊。”
闻雪时惊愕。
于是谁都不会想到，快接近午夜的葛岛老城，旧校舍的后墙，两位风头正盛都已年过三十的当红演员正在……翻墙。
换做之前，她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出格又冒险的事情，但重新和闻雪时在一起之后，自己好像再度获得了胡闹的勇气。
越活越回去算好还是不好，不知道。总之当下这一刻，她久违地很快乐。
“太好了，这个地方的墙还没补上呢。”
他们绕到学校后面，有块墙面明显矮了一截。
闻雪时看着那处漏缺，又看看她：“你以前翻过？”
“对啊。”
“……你翻墙出去做什么？”他很意外，“我以为你绝对是乖乖在教室里埋头把作业全都写完的那一种。”
“我是啊……”她刚说完有点心虚，“也就翻了那么一次而已。”
闻雪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微微笑着，语气危险地问：“不是一个人翻的？”
“……”
靠，猜得也太准了。
她含糊道：“嗯，和好几个同学一起翻的。当时葛岛第一次举办海边音乐节，很难得，所以翘了一次自修去的。不过翘之前我可是把作业都做完了的！”
“真棒。但比起你的作业。”他一顿，“我更好奇你和谁去的？”
娄语更含糊了：“好几个呢，记不太清了。”
他幽幽道：“有男生吧？”
“好像吧。”
不是好像，就是。其中一个人就是她暗恋过的男生。
她还以为他要追问，结果他就点点头，转移了话题说：“那我们翻进去？”
以他的身高，翻进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娄语的身高也比十六七岁长高了三公分，翻进去也比当年轻松很多。但紧张感却不减当年。
那个时候怕被记过，现在也怕，但怕的后果严重多了，绝对不是全校通报可以比拟的轰动。这么一想，娄语有一种恍惚的自豪感……原来自己真的成长为了一个备受瞩目的人物了。
夜半里无人的小岛老城区，大门口的警卫在打盹，窄小的路边连灯的瓦数都低到冷清。不到一分钟，他们就轻松翻过连监控都没有的矮墙。
学校内娄语不清楚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以前是没有监控的，但现在估计都安上了，两人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就缩在刚翻进来的这片树丛下。
娄语指着视野范围内可以看见的教学楼，指着某一扇窗户说：“那是以前我的教室。”
“那是几班？”
“三班。”
“你坐在窗边吗？”
“偶尔会坐到窗边，我们是每隔一个月换一次位置。”
两人沿着操场外沿的羊肠小道往前走，前方是一块荣誉公告栏，娄语诧异地停下脚步，路灯的照射下，她隐约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贴在杰出校友那一栏，为了作证她的确是校友，下面还贴了一张班级的集体毕业照，将她特意圈了出来。
闻雪时没看过她的高中毕业照，兴致盎然地凑上去，在她阻止之前手快地将这张照片拍下来。
“……这有什么好拍的。”
她悻悻地收回遮掩的手。
他理直气壮地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眼，突然发现了微妙的地方。
“你的身高怎么站到倒数第二排去？”他意味深长地，“中间比较适合你吧。”
娄语顿时心虚：“……忘了啊，老师安排的吧。”
她祈祷闻雪时别敏锐地察觉到站她后排的那个男生，这就是她当初不顾自己身高站到倒数第二排的秘密，只为了站到那个人的前面。
他当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刚想继续开口问，一道莹白的手电光线隐隐约约地开始往这个方向晃过来。
——门岗在例行巡逻。
娄语心里一惊，在她记忆里，学校的门岗保安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于是她潜意识里就觉得学校保安差不多就是那副德行，突然来了个这么敬业的，把娄语吓出一身冷汗。
她眼疾手快地把闻雪时拉进公告栏和墙角的缝隙里，这里刚好是一个视角盲区，屏息等待那束灯光离开。
闻雪时却幽幽地在此刻压低声音：“真的是老师安排的吗？”
娄语又急又惊地冲他比嘘，眼神释放着信号：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好吗！
她警告又惊惧的眼神却好像起了反效果，让他更来劲了。
他突然换上另一副表情，促狭地弯下腰，低到她耳边开始演。
“三班的娄语同学，接下来不要发出声音，不然会被别人发现我们在早恋。”
她愣住，他趁机歪头，摸黑吻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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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保安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巡逻,白色手电光在黑夜里像逡巡，像被照到就会发起通天警报的激光。
而他们居然藏在这里接吻。
娄语晕头转向，被刺激地手脚发麻，只能不断屏住呼吸,没一会就耗光氧气缴械投降。
闻雪时见好就收,松开她,但又把人抱进怀里，两人静止不动地窝在这个角落等保安过去。
密不透风的距离，使得她能听到他的心跳，超乎平常地快。明明看似镇定地在使坏,然而这一刻却暴露了其实他也在紧张。
她忍不住想笑，也不跟他计较了。
等保安过去，她拉住他的手在夜色里往前跑,因为她更熟悉地形,他便乖乖任她牵着,这种感觉一下子像回到很多年前的电影院门前,他们胆大包天地偷了挂在墙上的概念海报，慌不择路地在街头奔跑。
终于,他们的双手又紧握在一起，一起胡闹，一起逃跑。
他们有惊无险地翻出围墙,回到车上，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笑出来,在座位上笑得东倒西歪。
*
次日他们在葛岛正式进行拍摄,剧本的缘故都是夜戏,所以全组人都成了夜行动物,但第一天还没拍摄,大家都还有体力外出玩玩。娄语经过昨晚的“玩玩”，白天可老实很多，就在房里闭门不出。
本身她对葛岛已经烂熟于心，根本提不起兴趣，唯一想要去的地方就是阿公阿嬷的墓，但现在去太仓促了，她想等拍完，把情绪都整理好了再过去。
闻雪时也没出去，按照他的话说上回该逛的都逛了，两人便在相邻的房间里打了一下午的视频，直到暮色降临准备出工。
这场戏接的是两人刚从别墅里出来，晃到闹市中，秦晓霜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费劲地在网上搜着“人穿越了该怎么办”，搜出来一堆穿越小说。她白眼一翻，又转去问答网站求助——“SOS，我前男友突然从八年前穿越到他现在的身体里还赖着我不放该怎么办？”
底下回复：写手滚。
……
她无奈地收起手机，某人却没心没肺地拉着她说：“你想去哪儿？”
“这不是我想去哪的问题啊，你不担心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我总不能现在报警吧，警察会把我扭送去精神病院。说不定这也不是现实，我现在就在梦中呢。”
她无语：“……对，现在就是你在做梦，所以我走了也没关系咯。”
刚翻开手机想叫车，被他压住手：“别别别，你别真走啊。万一这不是梦我怎么办。”
“那你就委屈点少活八年，反正这也是你自己的身体，回不去的话干脆就这么生活下去好了。”
“我少活八年无所谓。”他深吸一口气，“可是你让我怎么接受你突然不再属于我这件事。”
她猛地沉默。
半晌，她妥协道：“那我还是努力送你回去吧。你还记得你穿越到这个身体之前在干什么吗？”
“我在一家店里吃饭。”
“我知道了，也许在相同的地点能触发什么机关？”她灵机一动，“那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店看看，说不定你到那里就能回去了。”
她重新打开叫车软件，随口问：“店名是什么？”
“大满屋。”
秦晓霜打字的手停顿，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回忆。
大满屋，那家是他们成为情侣之后第一次约会吃的韩餐。
她看向他：“你来的时候……”
“我正在和你约会啊。”
“卡——ok，换景别。”
这场顺利一条过，只需要换结尾再来一条，娄语这时抽离出状态去看，才发现周围已经站满了围观的无关群众。
娄语对此也并不意外，葛岛是小地方，可就因为是小地方，大家对大明星来这里拍戏更充满好奇。小学那次就是一呼百应，好多人特意跑来他们学校看，那是他们校门口史上人最多的一天。
而这一次是在闹市里拍，更加控不住，密密麻麻地挤满人。为了安全起见，娄语和闻雪时一拍完就赶紧在护送下去到车里坐着。
快走到车边时，有个路人朝她的方向叫了下她的名字。
“娄语。”令她疑惑的是他后面跟着的半句话，“真的是你吗？你还记得我吗？”
娄语停住脚步，往声源看了一眼。
对方见她转过头，大力地挥了下手：“我是你的同班同学于永康！”
娄语听到他自报家门，这一刻才将这张脸同自己青春时代偷偷藏在心里的那张脸划上等号。
……居然是他。
他变化太大了，记忆里他非常高大，短袖校服总是习惯性把袖子卷起露出两截肩头，远远看去就像无袖背心，运动起来那两截肩头会充血，看上去鼓鼓的，很野生，拍着球一下子砸到人群里说你们才老土的动作意气风发。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身材很平常，站在人堆里一点也不显眼，穿着饭后散步的拖鞋，被T恤盖着的肚子还能隐隐看出点啤酒肚的形状。
娄语认出来，便伸手示意了一下。
对方挥得更剧烈了，还撞了撞旁边的人。
娄语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大约是他的妻子或者女朋友，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人字拖，手边还拎着一筐刚在夜市里买的青提。
她看着女人的那张脸，也逐渐地在记忆里找到了一个人划上等号。
是那个穿着花裙子，曾在小卖部被他请糖吃的女孩。
真好，看来他们终成眷属了。
娄语由衷高兴，也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十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人群中望着他们，区别在于，那时她完全是局外人，他们也注意不到还有一个人在偷偷看着。现如今，时移世易，她依然在远远的位置看着，但他们同样看见了她，以仰望者的姿态，仿佛能被她注意到是一件天大的值得雀跃的事情。
娄语向他们笑了笑，收回手，和闻雪时一起回到了车上。
于文康看着车门关上，感受到周围多了许多注目的视线，大家刚才都看到了娄语冲着他招手了，显然是认识他。
他不禁自豪地挺起胸膛，对着旁边的女人道：“我说了呀老婆，拍戏的那人我看着眼熟，真是娄语，以前我们班的，没想到还记得我。”
女人怂恿他：“那你干脆去要张签名照吧？或者去求个合影啥的，虽然我不是和她同班但我们都是校友呀，她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那还是算了吧……”
“干嘛，我觉得她人还蛮好的，过去这么久了都，应该不记得你了，或者记得也会装不认识的，明星都爱耍大牌。但你刚才招手她都回应你了，要个纪念也不过分吧！”
“我印象里她就是个很低调的人，总是穿着校服很朴素，也不怎么爱讲话，没架子，所以刚才也没多想，大着胆子就冲人招手了……”他挠头，“但她刚才转身过来，真的不一样，你现在让我过去说我可不敢。”
那一瞬间，娄语冲他挥手的冲击不可言喻。
就好像曾经习以为常，随处可见的虫蛹不知不觉间竟蜕变成蝴蝶，她挥手，向他振翅，然后飞走了。
但女人很难对此感同身受，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并不熟的，但居然可以攀上关系的明星。如果拍下照片，说不定能在朋友圈里炫一波。
“你试试嘛，万一呢。说不定闻雪时也可以一起来拍！”她开始幻想，“我还没近距离见过本人呢，刚才远远看了一眼……真的很……”
她适时收住话头，发现自己老公脸色变黑了。
“没什么万一，要是人家同意了也没什么好拍的。”
“吃醋啦？大家都觉得他帅又不是单单我。而且他虽然帅可是是另一个世界的嘛，大众情人！可你是我唯一的亲亲老公！”
于永康脸色稍缓：“我才没吃醋。我意思是别自讨没趣了，人家那俩真和我们来拍，你都说了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男帅女美的，我俩妥妥给人当绿叶了。”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她咕哝，“早知道今天打扮打扮再出门了。”
“你打扮好看街上的人都看你了，我这才要吃醋呢。”
“嘁……”
女人忍俊不禁，挎起于永康的胳膊，两人往外走去。
车上的娄语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人慢慢走远。
身旁的闻雪时终于问道：“老同学？”
“是……”娄语回过神，“没想到就这么碰见了。”
“现在心情很复杂？”
开始套话了这人。
娄语失笑：“你想问什么直说。”
他云淡风轻，摆出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刚才那个人，其实就是当年让你翻墙出去的原因，对吧？”
果然瞒不过。
娄语只好坦诚地点头：“……嗯。”
他哦了一声，开始低头玩手机。
“生气了？不会吧？”
“没有。”
“明明就是有不爽……大家学生时代不都有过喜欢的人吗，很正常啊。”
“我没有过。”他认真道，“你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人。”
看到。
不是喜欢，也不是其他用词，而是看到，好像在这之前他的世界没有人一样。
娄语被这两个字深深震颤，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车门突然被敲响，栗子告诉她等候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娄语回了声知道了，栗子一走，车内突然陷入沉默。刚才的气氛被阻断，闻雪时还在低头玩手机，她也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
两个手机屏幕照亮两张神色各异的脸，互相都不说话，如果此时有人打开车门，一定不会认为这两个人有猫腻，绝对只是借坐到一起躲避外头人流的同事罢了。
突然，这位“不熟”的同事闷不吭声地给她隔空投送了一张照片。
娄语立刻点击接收——
是那张他昨晚拍的毕业照。
等等，好像哪里有点违和。
她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违和的地方：排在她身后的于永康，他的头居然被P成了闻雪时，看上去……嗯，很诡异。
闻雪时面无表情地问：“我没找错人吧？应该P对了？”
娄语满脑子被“可爱”两个字塞满。
太可爱了，三十多岁的男人怎么吃醋的方式还能这么可爱。
她忍俊不禁：“没找错。”
他轻哼：“我就知道，看你站的位置我的雷达就响了，果然……”
她放下手机，克制不住地从座位上起身，整个人坐到他身上，把他团团搂住。
短暂地抱了一下，娄语很快松开手，赶紧装作一本正地又坐回原位。他们现在不能太动情，毕竟栗子刚过来说了还剩十分钟，要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就不好办了。
她撩了一下就跑，闻雪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抓住她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手，牵在掌心里摩挲。
她只好保持着一手被他牵住的姿势，单只手划手机，看见他们的路透果然已经被发到网上了，但此前也被拍了一些路透图，大家习惯了，反响就还好。
她刷了几条，视线突然凝固。
是金寰奖的官号几小时前发的，宣布了今年的入围名单。
最佳男主演的候选名单中，闻雪时又赫然在列。
那么闻雪时应该更早就被通知自己入围的消息了，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没有选择告诉她。
但她能理解是为什么。那年她缺席的金寰奖……终究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那就像一道不能随意去摸的伤口。
往事若无其事，也只是若无。
她乱糟糟地滑动着手机，各种念头如飞逝闪过的界面横冲直闯。
在继续若无其事下去，和戳破自己已经知晓之间，短暂的沉默后，她最终看向闻雪时，故作轻松地笑说：“看我刚刚刷到什么了？”
她晃了晃手机界面，最终停在金寰入围的那则微博上。
他没有立刻反应，似是在想该怎么说：“本来想和你说的，但不确定你之后的行程……”
她打断他这些掩饰的说辞，吸了一口气——
“这次我去现场为你见证，好不好？”
他愣住，脸上闪过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没有通告？”
“有，但可以调整。”
他没应声，认真地看着她：“你确定？”
很轻的三个字。
“你人生里最好的时候，当然得有一个人真心在台下为你鼓掌。”
娄语仍记得他说的这句话，原封不动脱口而出。
“万一我没拿呢？”
“那就是你人生里失意的时候了。”
她抽出一直被闻雪时握着的掌心，反手牵住他。
“更要有一个人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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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这天拍到凌晨三点收工,大家都很疲倦，全组人白天都老实了，呆在房间里补眠，毕竟晚上又要出工拍摄。
娄语从房里醒来,打开手机一看,恰好是午饭时间,醒得正是时候。
栗子已经在微信里问她午餐的事情，她刚回完，一则短信跳进来了。
“来葛岛拍戏了？怎么不和爸爸讲一下！”
娄语没什么波澜地回复。
“拍摄很忙。”
她不意外他会发短信过来，就算她不联系,他们看到网上发的路透图也会知道她来葛岛的消息。
好笑的是，前脚她刚打发完，后脚她妈的短信也进来了,责怪她居然来葛岛一声不响不通知她。
不然说这两人能做成夫妻呢,还是有点默契在的。
娄语也草草地回了短信应付她,但这两个人似乎统一了战线,她妈发消息过来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说你好不容易回趟家,我们怪想你的。
娄语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
“我也很想你们，没事先跟你们说也是怕你们失望，拍戏很忙,怕找不出来时间。”
谁能想到，她圈子里沉浮多年练就出的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也能套用到父母身上。
她以为这句话发出去该消停点了,没想到她妈见招拆招道：“你抽不出来时间也没事,在哪里拍呀？我和你爸过去看你也行。”
这下娄语是真的无语,看来这顿饭是避不过去了。
她妥协道：“那倒不用了,现场人多眼杂,比较麻烦。我看看时间吧，还是私下见一面好了。”
说是这么说，不愿意见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因此她拖了他们一天，到拍摄最后一天，实在拖不了了，她才将他们约出来。不然她怕这两人真就直接摸到片场来。
至于地点，他们各自的家她都不想过去，直接就约在了外头的餐厅，一家面店。
她打电话包了场，到达店里时她爸她妈都已经到了，并排坐到一起，彼此面面相觑也没什么话好讲，见她来，一齐把炮头对准她。
她爸还和和气气地掩饰着说：“这么忙哦，现在才来。”
她妈直接喋喋不休：“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花钱大手大脚，还来外面吃，吃就算了你还包场，这顿饭得多贵啊！”
娄语坐到他们对面，摘下墨镜扔到一边，气定神闲：“因为很想念这家的面。”她看向她妈，“您还记得吗，当年高三您带我来这里吃的。”
她一愣，皱起眉头：“……是吗？”
娄语笑：“是啊，您说要高考了，多吃点。”
事实上她动了一口就没再吃，这家面店在她的记忆里只有苦涩的味道。
“您还说了，我别异想天开地做梦，老老实实去当个老师不好吗？”她慢慢收起笑容，“那现在，我是活在梦中吧。”
她妈的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强硬道：“换哪个爸妈都会像我这样的，我可不是害你，是为了你好！有哪几个人真的能做成大明星啊，你老老实实做个老师吃穿不愁。如今也是你运气好。”
娄语点点头：“哈……是啊，运气好。”
她爸出来打圆场道：“行了，那么多年前的事就别提了，你在这里拍戏呆几天啊？拍完再来爸家里坐坐，你阿姨煮面的手艺可比这里好。”
她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嘟囔：“能有我好？”
“你那盐放得跟不要钱似的，我要吃你煮的饭到现在，血压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服了你了，你一个饭来张口的还好意思东挑西挑？”
“我饭来张口？你买菜的钱不是我出的？”
“你赚几个钱啊？还没我打一天麻将挣得多，你还有脸讲……”
“到底谁没脸，打麻将打得饭都不做！”
“你不是嫌不好吃吗，那干脆别做了啊！”
娄语本来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忍无可忍地伸手叫停。
“我出来和你们吃饭不是为了重温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画面的！”
两人互呛的语气一顿，讪讪地停下。
三碗面正好热气腾腾地上桌，娄语无语地埋头拨了两筷子面就停手了，她妈终于没再像当年那样埋头闷吃，问她道：“怎么吃两口就停了？你不是想这里的面吗？”
娄语敷衍：“晚上上镜不能吃太多。”
“那你天天拍东西都吃这么少啊？怪不得这么瘦！”
她爸也搭腔：“是啊，我们从电视里看你觉得还好，怎么到眼前一看，太瘦了，都皮包骨了。”
“镜头会把人拍胖。”
“那得注意身体。”她妈把碗里的肉夹了一片到她碗里，“来，再吃点。”
她爸也有样学样地拨了肉到她碗中。
娄语无动于衷地看着碗里的肉，手机适时地响起来，是她嘱咐给栗子到时间给她打电话，她好借此脱身。
她站起身道：“剧组那边来消息了，我得先走。单我买了，你们要吃要聊要吵都行。”
“娄语——”
她刚转身，她爸从背后叫住她。
“爸现在不在老家住了，搬新家了，地址我发你短信，你拍完了要是有空的话就可以回来看看。你阿姨和你弟弟他都很想见见你本人呢。”
她妈插嘴：“别听你爸的，来我这。”
娄语停下脚步，回过头，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俩：“当年我搬去和阿公阿嬷住的时候，你们能有这十分之一的热情想来看看我，或者让我去你们那儿就好了。”
他们嘴唇微颤，统一地沉默了。
“走了，你们好好保重身体。”
娄语戴上墨镜，背后她爸又小声地说：“对了，提到你阿公阿嬷，我带了个东西给你，差点忘了。”他拎过来一个袋子，“搬家的时候找出来的。”
娄语神色一变，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接过来，往袋中看去。
这一眼，她拿着袋子的手都在抖。
她吞咽着情绪，好半天才平复下来，问道：“……不是当年收遗物的时候说没找到吗？”
袋子里，是一双陈旧的手套。
但和记忆里有些差别，起球的地方都被认真地除掉了，看上去像没使用一样。不过虎口处缝了一半的破洞还是昭示了这是个旧物件。
“你阿嬷当年给姊妹了，手套破了个洞，她自己没办法补了，就叫她姊妹帮忙缝缝好。还没缝好她就走了，那手套也就没再缝，就搁在姊妹家。前几年人也去世了，整理的时候才找到，又拿回来给我，我就给忘了，一直放在家里。”
娄语怔怔地看着袋子，没说话。
他们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整张脸被墨镜和口罩遮盖着，表情滴水不漏。
最后，她轻轻地把袋子合拢，双手抱着。
“算了，你没扔掉就好。”
她爸眉头一皱：“那怎么会扔掉，我知道那是你送你阿嬷的，你阿嬷每次见到我都要提一嘴，说你年纪那么小就懂事知道给她买东西了，是个孝顺孩子。”他不满地撇嘴，“现在这么有钱了，也没见你给我们买什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妈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娄语扶了下墨镜，笑了笑，离开了面店。
*
她接到闻雪时的视频请求时，正沿着海岸线在飙车，车窗半开着，海风灌进来，把墨镜下刚才涌出的眼泪都风干了。
请求响了好几次，最后她把车子停在无人的海岸边，接通了视频。
闻雪时依然在房间里，看着屏幕对面她戴着墨镜坐在车里的画面，表情诧异。
“你怎么一个人出去了？”
她清清嗓子：“觉得房里有点闷，所以出来透透气。”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声音不对劲，戴着墨镜现在还不摘的姿势也不对劲。
闻雪时直接道：“你发我个定位。”
她摇头：“我这就打算回去了。”
“那我去你房里找你了？”
“……”娄语无奈，“好吧，我把位置发你。”
“ok。”
他挂了视频，半个小时之内，娄语便在车的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车。
车子从她的车边擦着过去，又开出一段距离停下，男人从车上下来，裹得很严实，快步往回走，拉开车门上来。
娄语此时已经摘了墨镜，表情细看也没什么端倪了，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啦，我都说了只是来透透气，你还非要过来。”
“不想跟我说说吗？”
“……”
他也不逼迫，便道：“那我就陪你坐一会儿。”
两个人便真的就这么安静地坐下来，车窗依然半开着，能听见咫尺之遥的海潮声，哗啦啦，哗啦啦，这声音还和小时候听起来一样。
娄语透过半开的缝隙眺望远处，自言自语地回忆道：“有一年开春的时候，阿嬷和阿公带我来海边玩，那只风筝是阿公自己做的，样子不怎么漂亮，蓝色的大章鱼。我跑啊跑，那只风筝怎么也飞不起来。阿公说可能是自己做得不好。”她望向天空，“但其实是我跑得不够快。后来，我让自己跑得很快很快，再回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阿公和阿嬷的影子了。”
闻雪时轻轻地回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听。
他知道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但我现在讲出来你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了，我就是这样的人罢了。”娄语的手边搁着袋子，她抚摸袋子边缘，心平气和地像在讲别人的事，“刚毕业那阵子，我卡里连五百块都没有，接到阿公打来的电话，说阿嬷身体不好了。但我为了省点钱，为了一个三天后的面试，我和自己打了赌，没有第一时间赶回去。”
“我看到阿嬷的最后一面，是硬邦邦的，冷冷的，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再也不能对我说一个字。”
“今天我去见我爸我妈，我爸把这个东西拿给我了，是我曾经给阿嬷买的手套。虎口的位置破了个洞，但她没力气缝了。其他起球的地方她都整理干净了，就像新的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个破手套她用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不能早点给她买个新的？面试的机会有的是，钱不够就去街上乞讨也行，我为什么不能早点飞过来见她？”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自私。”
她逐渐泣不成声。
“我根本不是你口中的那样……明明自私又虚荣，只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牺牲我最亲近的人，先是阿公阿嬷，后来又是你。对不起，闻雪时，真的对不起。阿公阿嬷，对不起。对不起……”
她缩在位置上语无伦次，崩溃地抽泣。
闻雪时一言不发，整个人迅速俯身过来抱住她，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像哄婴儿睡觉似的随着节奏打拍，拍了很久，她激动的情绪终于敞开，像一面凌乱的被单终于被抚平，他才试着开口。
“小楼，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一晚我陪我爸一起去饭后散步，他是不是就会打消自杀的念头。”
“我知道那种遗憾的力量。”
她还在流泪，可听到他这么说，也伸出手，徒劳地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摸得很乱。
“世界上总是充满各种不如意的事情，我们想在这样的世界里努力活下去，想活得更好，肯定会留下各种遗憾，比如……我们都没能很好地和我们最爱的人告别，我的父亲，你的阿嬷。他们虽然不在了，可依然支撑着我们走到今天，爱不会因为一场潦草的告别就消失。所以你看，我们当年也没能很好地告别，但我们也没互相停止爱对方。”
“既然我和阿嬷都很爱小楼，那我可以代表阿嬷发言一句吧。不要愧疚，更不要责怪自己，我们爱你从来希望的不是你给予我们什么，唯独希望你开心。”
娄语无法阐明此刻的感受。就像是一具麻木的行尸，忽然间，有人把插在她胸口的刀尖拔了出来。那块已经不痛的地方再度鲜血淋漓，可她因此再度获得了知觉。
久违的，鲜活的知觉，因为太过陌生，无法形容。
“我、嗝、有时候真的会希、嗝、望你早不再爱我。”她因为刚才哭得厉害，平静下来后突然开始打嗝，“这样就不、嗝、用担心什么时、嗝、候被你看见那么不、嗝、堪的那一面……”
“然后不再爱你？”场面变得有几分滑稽，他打断她，“现在我已经全都看到了，你的担心无效。”
“你还没全、嗝、部看到。”她皱着脸摇头，“我、嗝、我其实早和周向、嗝、明说了，然后他……”
他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
她被这句话惊到，讲话一下子就顺了。
“你知道？！”
“嗯，其实周向明已经找过我了，Serein的事，我知道。”
“怪不得……”娄语反应过来，“怪不得你没和我提金寰……”
他点头：“我怕一提……你会更负担。所以我没想过昨天你会主动提，包括周向明来找我这件事，他是没办法了才会来找我。这一切都证明你在为我动摇。”
“明明是在伤你的心。”
“那点伤心算什么。五年前，不管过程如何，最后是我亲手灭绝了你心里的那头小恐龙。”
即便已经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可曾体验过的抽空怎么能忘却？
他一手按在她切掉胃的位置，一手耐心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语气无比轻柔。
“我要做的，是让你确信，它即便走向毁灭了，依旧会留有骨架，在某一日复活。”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时间有变化推迟到晚上12点，中午大家别等，推迟更新很抱歉，这章发100个红包
这本没几章了，本周会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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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车子没敢在路边停太久,虽然这附近没有车辆路过，但娄语还是警惕性极高地将车子开出去，沿着海岸线往前开。
两人都没有再接着Serein的事情继续往下说，她打着方向盘,把满腹的心绪绞进飞驰的烟尘中。趁着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她干脆开得更远,就当这是一次两人难得的兜风。
在刚才那样的情绪席卷之下，他们都需要一个出口去宣泄。
车窗依然半开着，海风灌满车内的空间，她没有按开电台,这辆剧组临时借的车也没有任何她平常听的歌，只有涛声依旧。
她将车子逐渐偏离海岸线之后，涛声遍逐渐弱下去,吵闹的市井气息开始取而代之,尤其是天幕暗下来,摇上去的车窗也挡不住小城的霓虹,和大城市的不一样，它五彩缤纷,充斥着并不高明的审美，高饱和晃得人眼睛疼。路边叫卖着跳楼清仓价广播，全场两元一件,全场两元一件，从店里抱着一个玩偶出来的年轻人骑上电瓶车,擦着他们的车辆过去,还是自带音箱款的,拖着老歌招摇过市,留下一句“人生总要走好,我与你今生共相伴”。
这份热闹冲淡了他们刚才的情绪，娄语兜兜转转，将车子开到了一处老式的居民楼附近。
她开的速度慢下来，盯着某扇窗户，给闻雪时指明：“那是阿公阿嬷的房子。”
他看到日暮下亮起的灯，已经猜到房子早已易主。
“没想过买回来吗？”
“九年前就被我妈他们卖掉了，人家住了这些年，住得好好的，还是不打扰别人的生活了。”
“嗯，那终究是一个房子。”
“那个房子还很老，很小。”她恍惚，“但视野很好，在阳台可以看到海。阿公阿嬷很喜欢海，所以他们给自己找的墓也是在能看到海的地方。”
闻雪时轻轻问：“你去看过他们了吗？”
“还没有……想等拍摄结束后再去。”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他们。”他给予的关怀并不压迫，“感谢他们养育出这么可爱的小楼。”
娄语静悄悄地抿了下唇，极小声道：“才不可爱。”
车子从居民楼驶离，又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最开始的海岸线，栗子已经在发微信催促，她将闻雪时放下，他回他的车，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地回到酒店。
拍摄越来越临近尾声，昨晚主要拍摄的是餐厅戏，分别把青年期和现在的戏份都拍掉。秦晓霜带着翁煜去的那家餐厅，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开着。翁煜按照当时吃的点了份一模一样的料理，秦晓霜看着他点的东西，多年前约会的记忆被勾起来。他们吃饭的过程和回忆不断交替，这个过程让秦晓霜倍感煎熬。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已经空了的鱼缸，明明里面的鱼已经死掉了，只有干涸的卵石。但此时此刻，却被上帝投下过去的幻影，她的眼前再次看见心室里涌动着充满生机的游鱼，将她的心脏撞得乱七八糟。即便它只是幻影。
那餐饭吃到最后也无事发生，翁煜依然被困在这个时空，秦晓霜只能又问他吃饭之前他去过哪里，他却反过来问她：“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都去了哪里吗？”
她语塞，这反而成了对她的考题。
虽然她还记得，但她对翁煜说：“忘了。”
他笑笑：“你别撒谎，我刚刚一提大满屋的时候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是吗？”
她垂下眼睛，没辙地低喃：“那在大满屋之前，是电影院吧？”
他点头：“对。”
“可是看的电影都不一样了，有必要过去吗？”
“看的电影是哪部根本不重要。”他摸了摸鼻子，“虽然我刚看完，但我已经不记得看的是什么了。”
因为他一直在看她，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说不定荧幕就是穿越媒介？总之去试试吧，不然就和无头苍蝇一样了。”
秦晓霜微微叹气，打开订票软件说：“那就试试，还有最后一部放映的电影，12:15……不过是恐怖片，你行吗？”
翁煜脸色一变，嘴角抽搐着嗯声：“怎么不行。”
结果当然还是不行。他怕恐怖片怕得要死，全程都紧张地掐着左手扶椅，最后一个镜头，女人的头和身体分离，他倒抽一口冷气，把扶手摇上去抱住她，挡着她眼睛说：“别怕别怕啊。”
她却已经预知到他的动势，在他扑过来时就伸手挡住了他的胸口。
动作自然地让她自己都一愣。
那些自以为忘却的动作不知不觉就跑出来了，明晃晃地说着我一直搁浅在你的潜意识里。
电影暗场，灯光亮起，她脸色不好地从座位上起身。
翁煜追着她的脚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没什么。”
“你还记得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吗——”
秦晓霜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当年约会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电影院，韩餐厅，当然还有情侣间最水到渠成的一个地方，开房。
秦晓霜虽然答应去，但界限划得很分明，必须是双人间，且只呆一小会儿，这中间两人就各自为政，谁也别打扰谁。如果没有任何异动，那也证明房间不是穿越的媒介。
然而，他们还是没控制住做了。
这处床戏是剧本的最后一集小高潮处，海边的旅馆内，两个错位的旧情人在晨昏交界之际嵌到彼此的身体里，压抑了一整晚的情感终于得以宣泄。
这场戏依旧要清场拍，清场前的旅馆房间里此刻忙忙碌碌，无数工作人员在里头架机器架灯，闻雪时和娄语一起兜了一下午风回来，两个人装模作样在现场才碰到，各自去做准备。
娄语在等待的时间里发着呆，栗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着，说姐你现在还没选好下一个入组的剧本，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放个长假了？
她突然回过神，意识到拍摄真的要结束了。这是最后一个大夜。
怎么不知不觉，就到了拍摄的最后一天呢？
等到日出后，她和闻雪时就没有这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继续天天腻着泡在一起了。
而这并不是最残酷的部分，最残酷的部分是，她必须正视那个一直被她无视的选择题。
戏剧编织出的甜蜜幻境在这一刻同样走到尽头，她也必须清醒过来，在人生的这个分岔点做出选择。
是独自走向更好的人生，还是……
她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刚才傍晚开着车，烟尘滚滚，土里土气的电瓶车从旁开过，唱着上世纪的老歌，“人生总要走好，我与你今生共相伴”，转过头，闻雪时就安心地坐在她身旁。
*
摄像机开始转动，秦晓霜和翁煜各坐在彼此的床上，秦晓霜保持着戒备的神色，但没支撑多久，她就开始连连打哈欠。
“可以走了吧？就不该来这里，根本没用。”
面对她的抗议，翁煜气定神闲：“你既然这么困，干脆睡会儿得了。”
“现在的要紧事又不是睡觉……”
翁煜没说话，直接伸手把灯关了。
他轻声道：“你陪我一路了，眯一会儿吧。”
灯一黑，世界好像一瞬间就改变了。
监视器里只有一盏低照明的光源，勉强照清两个演员的身型。闻雪时压上娄语，两人的身形在隐约的光线里模仿着起伏的动作。
娄语的手摸黑爬上他的脸，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喉结，到顶点处那颗小痣，一路摸下来，作为秦晓霜，她知道这是她与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个夜晚。
那么，这会是她与闻雪时的最后一个夜晚吗？
这个念头倏忽划过，她的手同时被他单手扣住，伸进指缝，是他在床上惯用的动作。这一刹那，翁煜和闻雪时合二为一。
娄语轻颤眼睫，借着窗外隐下去的月光看着身上的人，露出极为动情的神色，既是属于秦晓霜的，也是她自己的。
这一刹那，她也与角色合二为一。
他们对上眼神，同时闭上眼睛，忘记摄像机，忘记剧本，忘记所有，旁若无人地交换了最后一个深吻，一个现阶段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不用顾忌的亲吻。凌晨四点的风吹乱窗纱，这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却依旧照亮她无名指上的银白色戒。那是欲望的套环。
这场的镜头落在戒指的特写上。
旅馆的戏份结束，剧组赶紧转场到旅馆背后的海滩边，赶在太阳升起前，抓紧自然界最奇妙的，只属于日出前这段密度的蓝色之下把剧本最后一场拍掉。
但因为章闵想要捕捉的光线太微妙，想要好的效果，对于打光的要求也就越高，布置起来也就格外费劲。
现场导演让娄语和闻雪时依旧在旅馆里休息，等布置结束了再通知他们，刚好下场戏就是接他们从旅馆出来的镜头。于是等房间的人群清空，闻雪时走过去，将门彻底关上。
房内只剩下她和他，隔着一条马路的寂静街头，剧组正在熙攘地架着灯。
他把房间的灯源关掉，仿佛一下子把外头的吵闹声也关掉了，他赤着上身走回床边，她一直寂静地注视着他，在身旁的床铺下陷时，她迫不及待地依偎进他怀里，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熟悉的柑橘味，此时染上了一点海风，味道变得复杂，像这个季节下过一场暴雨后一切被混在一起，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粘稠。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聊天，默契地保持沉默。很神奇，这微妙的交错时间，光是缩在这间黎明将至的海边旅馆里就觉得幸福，透过窗户望着已经朦胧的蓝色天光，安静的海潮和云幕都被包裹在一种不需言明的混沌中。
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天快亮了。
海风将白纱吹起，她捋了把同样被吹乱的发丝，在他怀中抬头，闻雪时掐住她的下巴，明明已经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有人在门外通知他们，他们不管不顾，在最后一分钟旁若无人地接完吻，她抹掉他唇边的口红，他将她的胸带拉好，两人不动声色地对门口喊道来了。
这是最后一场戏，章闵特意将这场戏放到了最后来拍，想要他们能完全地沉入到分别的情绪里。
翁煜和秦晓霜从旅馆出来时，天色将明，夜空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最温情的蓝。
秦晓霜久久地看着那抹蓝色，意识到时间快到了。
这一整晚，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帮忙的，反而在这个年轻的灵魂旁，又度过了一场永不会再回来的往事。
也是一场并不道德，不该被人知道的情/事。
两人沿着海岸线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秦晓霜看着手机时间，冷下语气：“这次我真的该走了。”
翁煜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后倒退，也同样看着他，挥手说：“拜拜。”
他出声：“我陪你打到车。”
“不用。附近我记得有一家便利店。”她一犹豫，还是说了出来，“我帮我老公带个饭团回去，他上班老是卡点，根本来不及自己去买。”
“……哦。”他笑笑，“那你也记得买上你的。你现在还吃梅子馅的吗？”
她摇头：“便利店已经下架这款了。”
“是哦，已经是好几年后了。”
“嗯，东西变幻得可快了，这几年很多行业行情都很不好，包括航空业，你现在应该都挺少飞了，有更多时间空出来陪女朋友吧。”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别说傻话了，现在的你就有女朋友啊。”
“一定是假的，用来骗你的。”他碎碎念，“毕竟你都结婚了。如果只有我停在原地，好像很丢脸。”
“那我可不知道现在的你是怎么想的，你得去问他。如果你们能碰得上面。”她深吸了口气，“好了，就聊到这里，我真的该走了。”
翁煜却很固执：“我送你到街口吧。”
“……行。”
他见她同意，笑了起来，一只手去抓她的手，很轻地握住。
她的手一僵，正欲抽开，他低声央求：“有始有终吧，可以吗。”
牵着你从派对上逃跑的，现在就牵着手送你回去。
秦晓霜的手便停在他手心里，没有再抽动。
两个人的手汗黏糊地缠在一起，像黎明马上到来的太阳，被他们握在了手心里，滚烫的。于是夜还没办法亮起来，陷在一片暧昧的昏色中。
直到走到分叉路口，他们再也握不住太阳了。
天边亮起来一抹余光，两人面向彼此，同时松开了对方。
“那我去那边买饭团了。”
“我……”他笑得很茫然，“我不知道去哪里。”
“不用着急的，也许等我转过身，你就往前直走，穿过这条人行横道，自然而然，就能跨越到九年前了。到时候你记得要找到我，不要让我们走到这一步。”
他眼眶红了，沉默良久，点头说好。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翁煜神情无比严肃，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梅子馅的饭团没有了的话，你要买什么？”
“……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
秦晓霜哭笑不得。
她回答：“其实我已经不爱饭团了。”
他嗯了一声：“那你还爱我吗。”
云淡风轻地脱口而出，跟得让人措不及防。
秦晓霜的笑容卡在脸上，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好半天，她回答——
“我还爱你。”
“我只是回不到过去那样爱你了。”
说完，她不再去看他的任何反应，拐道大步往前。
远处海潮静静地扑岸，又不被察觉地退回，只剩下滩边一块深色水渍，昭示着曾经有什么东西来过。
秦晓霜眨了下眼睛，逼退眼睛里的湿意，扬起嘴角想，翁煜啊翁煜，你的演技其实很差，而我的演技也不比你好。
我发现了你编织穿越的谎言，你大概也发现了我早就发现你的谎言。
但旧情人最大的默契，就是若无其事，一起编织一夜如梦幻泡影般的离别，用天马行空的桥段掩盖掉道德的枷锁，共赴这场人生中，我和你最后的私会。
结局的反转是娄语当初看到剧本之后，拍大腿直呼最喜欢的部分，所谓的灵魂穿越，根本是一场为了越过禁区的谎言。
娄语步履缓慢地走至便利店门前，推开，来到货架前，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手伸出，取下冒着冷气的一枚饭团。
最后一镜结束。
*
原本在镜头里寂静冷清的长街顿时热闹起来，现场导演大喊了一句“杀青啦——”，一呼百应，大家喜气洋洋地跟着鼓掌，氛围一派和乐。
唯独娄语还站在货架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似的，站了很久。
最后这个告别的镜头，她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去诠释。在拍这条之前，已经连续拍了好几条。章闵已经觉得可以了，但娄语却觉得还不够。
于是刚才那一遍，她用了最难分割的代入法，想象她拍完这场戏，就去找闻雪时，跟他坦白我没办法割舍唾手可得的大好未来。而和你在一起，也许会有更好的未来，也许会有不好的风险，我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赌呢。
要赶紧让一切回到原本既定开下去的轨道，就像剧中的秦晓霜，即便还爱你，我的日子已经稳固成型，不能再被打破。和你在若干年后重逢，还能留下一段美妙的回忆，已经是我们最体面的结局。
她这么想着，章闵因此拍到了绝无仅有的一条反应。
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没有诉说痛苦，但握住饭团的一瞬间，哀恸像冰柜里散发出的稀薄冷气，向她扑去。
娄语想，原来命运已经帮她做了选择了，让她体会一把彻底没有闻雪时的人生是怎么样的。无论是戏剧，还是从前五年的真实，两种体验都告诉她，那太寂寞了。
秦晓霜能彻底狠下心离开翁煜，是她知道他们彻底回不到过去，也不再有未来。虽然还有爱，但爱的浓度被稀释到所剩无几。
而她和闻雪时之间，也许也已经回不到过去那样的浓度了。可就像闻雪时说的，那年的闻雪时爱着那样的娄语，如今的他们，爱的却是现在。
所以回不到过去也无所谓，他们已经再一次认清彼此，然后相爱。
她所有不堪的一面都已经完全展示给了闻雪时，这样的自己，居然依然能被爱。
爱能让人生暖和一点。而什么都贪图，不容自己有一点利益损失的自私鬼是不配得到爱的。即便闻雪时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她不接受。
娄语从便利店出来，看见闻雪时还站在街口的位置，就这么没有表情地站着，甚至没有看见她。
她在黎明前的街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爱的人。路灯尚未熄，晨光和灯光打亮他。
他也依然陷入在戏中，表情沉郁。直到察觉某种注视，才抬眼，看到是她，面庞一松，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弯起。
娄语翻滚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
不再摇摆，不再不安，也不再害怕。
她掂了掂手里的道具——那颗应该带给老公的饭团，此刻被她加热了，暖呼呼地暖着手心，驱散了寒气。
她大踏步走过去，朝着闻雪时的方向，走得特别轻快。
接着，她把饭团递给他，轻松地玩笑道：“给，‘老公’，我到家了。”
闻雪时迟钝地看着饭团，虽然知道她是在顺着剧本玩梗，但仍旧被那个称呼吓一跳。
“接呀。”她见他不动，嘟囔，“很烫的。”
他闻言失笑，压低声音说：“我们小楼心真狠啊，让我也要被烫一下？”
“就要两个人都被烫。”
烫到燃烧才好，就像他们的爱情，也得在这个朝阳四射的黎明，金光灿灿地燃烧。
不知道会何时再次燃尽，也许又是一次徒劳的浪费。
但她已彻底下定决心——那就彼此浪费吧，浪费到我们不再残留任何一点眷恋之前，也绝不要再有遗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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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杀青后娄语回到酒店倒头就睡,醒来后看见手机里塞满了周向明的未接来电。
这些电话，她居然一个都没听到。从前即便熬了大夜也不一定能睡得这么实，但这一觉她什么梦都没做，意识仿佛被驱逐到了几光年的宇宙中,四周黑沉沉的,她却并不孤独,侧过头，就能看到有一颗卫星正在安稳地环绕着自己。
看着这些来电，娄语并不着急回。她平静地下床洗澡洗漱，擦干头发,拉开酒店外的窗帘，午后的海面风平浪静，碧空如洗,被窗框筐着,像一幅静谧油画。
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去看望阿公阿嬷的好天气。
娄语记着和闻雪时的约定,发了条消息，给他留言如果他醒了没有别的事,可不可以陪她去山上扫墓。
大约半个小时后，闻雪时也醒了，言简意赅地回了个好。
两人照例驾轻就熟地一前一后在车上碰头,他来得迟了一点，上车时手上拎着袋子过来,里头是两块软软的蒸糕和两瓶乌龙茶。
“一定没吃饭吧。”他笃定地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递给她,“刚让小川去买来的,我们一起吃一点。”
她接过来时即刻就注意到了他手指上贴了个创口贴。
“怎么伤到了？”明明昨天拍的时候还没有。
她又去端详他的脸,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对劲……眼睛里有红血丝,状态看上去非常疲惫。
“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失眠了？”
他唔了一声：“昨晚拍的戏情绪消耗得比较厉害，确实有点睡不太着。”他缩了下手，“手没事，拿剧本的时候不小心被割到的。”
她心疼地皱起眉：“那你跟我说呀，你别去了，回去补补觉。”
“没事，晚上还有杀青宴，这几个小时也睡不好，我撑到晚上结束反而能睡个好觉。”闻雪时淡淡道，“再说，如果错过这次扫墓，就算今天睡好了，接下来半辈子都会睡不安稳。”
娄语拿他没辙，低声说：“好吧，那你在车上眯一会儿，反正我开车。”
“好。你先把蒸糕吃了。”
“……知道了。”
切胃后总是不容易感到饿，但避免闻雪时担心，她还是接过蒸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起来。
闻雪时见状也放心地开吃，结果拧乌龙茶时太大力，直接洒出来了。
“看吧，不休息好就是容易犯糊涂！”娄语趁机数落他，一边赶紧扭头去翻纸巾。
然而，趁着她翻纸巾的功夫，闻雪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袋子里翻出某样东西，塞进了昨天她拿上来装着手套的袋子里。
等娄语找到纸巾递过去时，他无事发生地拿着乌龙茶在喝。
两人草草地解决完这顿中饭，车子开向闹市，她亲自下车在花店买了一大束从前阿公阿嬷养在家里的山茶。
日头依旧一路放晴，没有一点云。她捧着花上车，车子远离闹市，开始往山上驶去，两旁郁郁葱葱，降下车窗，时值夏日，能闻到炎热的树叶的气息。蝉鸣在树丛中摇摆，越靠近山林深处越是吵闹。
虽然九年未曾踏足，但记忆里的路线就像嵌在脑海里的地图，没有一丝茫然。
越逼近墓地，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开始轻微抖动。
她此时才明确地知道，自己有多恐惧来这里。
她爸她妈都以为她已经遗忘了葛岛，在大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就连她自己也麻痹了，觉得好像是这样。她可以没心没肺地活下去。
但事实上，九年，无数个日夜，曾经的愧疚如影随形地压着她，让她自觉不配来这里。
可是闻雪时让她彻底知道了，爱不会因为没有好好告别而消失。
她终于决定不再责怪自己，决定放下那些比海更深的负重，决定，好好面对那年没来得及完成的告别。
车子停到目的地，接下来的路需要徒步上去，但已经离墓地不远了。她在车上反复深呼吸，闻雪时伸手过来，覆在她的手臂上，一言不发地轻轻拍了两下。
她抖动的四肢慢慢平稳，抱起花束，推门下车。
闻雪时跟着下来，跟在她身后。
从旁边上去是羊肠山路，葛岛从前不兴公墓，这里的老人家都喜欢在山上买块墓地，给自己的身后事早做打算。阿公阿嬷也不例外，老人家最后能合葬在一起，在这个偌大的山林也不会孤单。
微风拂过树梢，娄语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墓地在一个月前她刚支人打扫过，但花依旧没能撑到现在，已经谢了。
她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驻许久，才慢慢走上前，闻雪时站在她身后，目送她蹲下身把枯掉的茶花换下，献上饱满的鲜花。
“阿公阿嬷，我是小楼啊。我现在才来看你们，对不起。”她笑了笑，“会不会认不出我了？”
回应她的，自然只有风声。
“我现在真的变得很厉害了，你们看，这是我当年拿视后的照片。”
她把闻雪时拍下的那张照片展示到墓前。
“对了，你们应该不清楚视后是什么……总之大概就是班级里的第一名吧。以前我都没有考过，现在我考到了，你们一定会替我高兴。”
她一直很平静地说着，毫无防备地，鼻子突然一酸。
“阿嬷，所以原谅我当年没能来见你。我知道你一定为了等我坚持了很久。”她的声音在细细地发颤，“你当年对我说，我一定要去到想去的地方，不然你会闭不上眼睛。那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还有阿公，我现在酒量已经好很多了，你酿的杨梅酒现在能一口气喝下一整坛。你不要担心我喝不到，有人会为我酿的。”她回过头看着闻雪时，笑着问，“对吗？”
他上前到她身边，紧张地注视着墓碑，仿佛真有两个大活人正坐在他面前，审视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她的爱人。
“是的阿公阿嬷。”他跟着她这么称呼，“我会酿给小楼喝。”
娄语牵住他的手，郑重道：“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闻雪时。”她没有给他下任何前缀定义，只道，“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带到你们面前的人，你们一定会喜欢他的。”
蝉鸣悠长，草木茂盛，阳光在墓地上筛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闻雪时的手不知是紧张还是热才出汗，交握的手心滑溜溜的。
他扭过头来看她，再一次严肃地问：“小楼，你确定吗？”
“你别问我这么傻的问题。”
“我不想你后悔。”
“……”
娄语察觉到他刻意伪装出的坦然，心下只觉得难过。
她没有再回答，只是牵住他掌心的手扣得更用力。
*
下山的一路，她的步伐都格外轻盈。
这种轻盈和当时五年前分手时的轻盈截然不同。当时她觉得整个人被抽空，而现在的这种轻盈，是折磨她很久的沉疴被一扫而空的轻松。
车子又无声无息地驶回酒店，距离杀青宴开始前还有段时间，她走到可以看见海的阳台，终于给周向明回拨了电话。
他接起，开场白是——“顺利拍完了？”
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让人疑心那一长串未接来电并不是他打来的。他只不过凑巧接到了她这通电话。
“对。”
“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杀青宴，然后再休息一天吧，后天回来。”
“别拖了，后天赶紧回来。Serein那边计划一周后见你一面。我们飞一趟过去。这是非常关键的机会。”
他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如抛下一颗炸弹。
娄语承认，这句话仍旧带给自己极大的冲击。
就像很多年前她抽第一口烟时，肺部被灼烧的那种冲击。它和尼古丁一样，是让人会瞬间上瘾的东西。
不过好在，她已经学会戒烟了。
娄语回过神，很迅速地回周向明：“恐怕不行。”
周向明不以为意：“怎么了？之前定好的杂志拍摄我已经帮你在协调改期了。”
她笑道：“好，我正好要改。”
周向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你要做什么？”
“去金寰的颁奖现场。”
“……”周向明语气即刻冷下，“你疯了。”
“五年前我听你的，去见姚子戚。因为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必须去。”她很冷静回答，“现在对我来说，我也知道有个必须去的地方。”
他听后，发出冷峭的讥笑。
“你知道我听后什么感觉吗？”
“你肯定很生气。”
“不对。”他说，“我痛心。”
周向明停止发笑，压抑着怒气：“娄语，这值得吗？你不知道你舍弃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重要吗？还好吧。只是一个代言而已。相比较来说，闻雪时为我舍弃的影帝似乎更可惜一点。”
“这是在玩公平游戏？”
他终于压抑不住，语气恼怒。
而她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哪有公平。要真按公平算，我依然是欠他更多。可你对我说过，这个圈子没有公平可言，感情也没有。我也只是跟随我的心做了一次决定。我清楚Serein的分量，也清楚多少人在眼红它。但究其本质，它就是一个代言，有它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但没有它，我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因为我已经用了五年走到现在的位置。”
“你真的不会失去什么吗？我说得够清楚了，你们在一起，现阶段就是绑个地雷在身边。哪怕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我都不会这么反对你。”
“是，做出这个决定我前都思前想后过。所以现阶段保险起见，我们都不会对公众透露任何关系，就保持现状。”她顿了顿，“我想先等到往事播出，如果到时候剧的效果好，那么我和他的关系就相对容易被大众接受了吧？”
周向明没应声，她只听到听筒那头传来哒、哒、哒，指节叩着什么东西的声响。
她诚恳道：“周生，我很感谢你提拔我到今天，我也知道你出发点都是为我好。但……”
还没说完，她就被周向明打断。
“你让我想起一次非常失败的斗蛐。”他语气已经失望到极点，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厌倦，“在蛐蛐决赛的前夜，我让过五关斩六将的将军住进最好的陶皿，提供最好的吃食，并且还往里放了一只雌蛐刺激将军，让它第二天能心满意足地上战场。”他啧声，“但它却折在了雌蛐身上。”
她的胸口突然烧起一把火，逼迫她迅速发问：“既然它都过五关斩六将了，为什么不能休一场？”
“当然是它还有对手。”
“可是周生，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我现在明白了，最凶狠和难缠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是自己。我做这个决定，你也许觉得我是为了闻雪时。但其实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看向远处的海面，即将落日，余晖挤走冰凉的蓝色，把大海涂成那么有温度的昏黄。
“我和自己和解了，不管你认不认可，不管世人认不认可，我觉得我已经成为‘将军’。”
脑海中浮现的，是下午在墓碑前的一幕。
他们扫完墓，说了一堆话，准备离开时，闻雪时突然折返回车上，将那个装有手套的袋子拿了下来。
他建议：“这个既然是你买给阿嬷的，她临走前还这么惦记，那么它最好的归宿也应该是这里。”
娄语微愣，点头：“……我本来还想留着做念想的。但你说的对，确实应该把它送还给阿嬷。”
她把手套从袋子里拿出时，又是一怔。
——虎口的位置，那缝了一半的洞竟不知不觉被补全了。
昨天他们兜风回来后，闻雪时偷摸地从车上把手套拿回房间，一杀青休息，立刻钻研着如何补好它。
他熬出红血丝，根本不是失眠，而是为了补手套的洞没空睡。
第一次做手工活，补得磕磕巴巴，干脆故意拧乱乌龙茶，不好意思地趁着她去翻找纸巾的间隙，将手套放回纸袋。
娄语看向闻雪时，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向一边。
她鼻头酸楚，细细摩挲着那块有些丑陋却被补全的缺口。
“谢谢。”
她再度走回墓前，蹲下身，把不再残缺的手套放在茶花旁边。
那一瞬间，这些年她空了一块的心口也被某种叫珍惜的情绪填满，不再漏风，也不再被无底的欲望裹挟。
周向明却完全无法理解，他加重语气，非常不客气地下了通牒。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飞不飞？”
娄语伸了个懒腰。
“不飞了——要降落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有100个红包昂！
还有2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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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周向明在电话那头无言以对,大概是觉得她真的不可理喻。
电话被她径自挂断，日头已经完全沉进海中，月亮远远地挂在天边。
似乎是一轮满月。
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这轮月亮，咔嚓拍下,发送给闻雪时,等了两分钟没动静,她就猜到他应该是睡着了。
明明很困很累，还强装说马上要杀青宴这么点时间也睡不好干脆不睡，结果依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过去了。
她心疼又无可奈何地发了个小猪头的表情给他。
杀青宴就在酒店的二楼宴会厅，剧组上百号人一桌桌地坐满,现场制片正在和酒店调试设备，他们临时剪了个杀青特辑，到时候放出来给大家烘托气氛。
娄语到达宴会厅时,闻雪时还没到,估计还在睡着。主桌的演员拍到现在就剩她和闻雪时,闻雪时这会儿不在,大家就全都向她开炮，应接不暇地朝她敬酒。
同样遭殃的还有章闵,作为导演，她被敬得更狠。章闵自己也敞开了喝，这是她人生中拍摄的第一部 作品,等了几十年才能实现的梦想，拍摄这些大问题小问题一堆,真正顺利杀青的这一刻,她绷着的神经终于能够松下来,喝着喝着,突然痛哭出声。
娄语连忙放下酒杯抱抱章闵,一边给她递纸巾安慰道：“章导你真的很棒，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章闵平复情绪，拍了拍娄语的肩头：“小语，谢谢。我真的真的很庆幸这部剧是你来当女主演。”她看向不远处，“还有闻雪时。你们演出了我剧本里最好的样子。”
宴会厅门口，闻雪时姗姗来迟。
他逐渐向她们走近，看着这场面心中也了然，不慌不忙道：“导演今晚悠着点喝，别被抬回去了。”
“你迟到还敢说我，罚酒啊！”
章闵开玩笑起哄，大家一呼百应，开始把炮火转向了闻雪时。
娄语有些担心地和他对视一眼，他悄悄摇头，示意自己休息不错，不用担心。这点酒不算什么。她只好压住自己的眼神，转向别处。
酒过三巡，灯光暗下，制片组特地准备的杀青特辑开始播放了。
娄语坐在台下抬头看，第一幕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围读的画面。她看到自己和闻雪时坐在一起，位置也像现在这样，伸手可及，但他们都把手缩得很紧，中间隔了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现在回过头看这一幕，简直恍如隔世。
再是开机仪式，拍摄第一场戏，他们甜蜜，吵架，分手，再甜蜜，在几分钟的片花里，他们看见了翁煜和秦晓霜的人生，又从割裂的花絮里，看到他们自己，从隔阂，隐忍，试探，靠近，他们的站姿微妙地越来越近。
最后一分钟是杀青这天，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杀青啦——的欢呼，镜头跟着两位主演，他们要准备去换装，脱下最后一次穿的造型衣服。
娄语很快就换下了，闻雪时的动作却显得非常迟钝。
她看到这里，压低声音叹说：“你那个时候都那么困了。”
她下意识地就把他迟缓的动作归因为他太困，明明都这么困了，回去还要钻研完全不懂的针线活，她都庆幸他手指只是粗心大意扎出几个洞。
然而闻雪时轻轻摇头。
“我没困。”
她小声：“还嘴硬。”
杀青特辑放完，轮到导演和他们两位主演上去给大家讲几句话，闻雪时第一个上去，他先是照例说了些场面话，最后，他看着娄语那一桌，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导演，谢谢娄老师，也谢谢翁煜。”他举起手，“对了，最后脱衣服那个地方我要澄清一下，真的不是困了，我只是想让翁煜……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再久一点。我很庆幸遇到这个角色，他对于我人生的重要程度可以说是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听得章闵十分受宠若惊，上了台讲话之后更是语无伦次，娄语在台下抓过酒杯一饮而尽，因为只有她明白那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到她上去时，她忍住情感波动，笑着说：“谢谢大家并肩作战的这段日子，所有人都辛苦了。”她同样看向主桌，“导演最辛苦。”语气一顿，视线落在压轴的闻雪时身上，“以及和闻老师九年后的再次共演，让我获益匪浅。”
言辞彬彬有礼，她转身走下台，大家纷纷鼓掌，落座后手机却一震，旁边的人暗中发来的。
‘既然获益匪浅，要不要杀青宴结束后切磋下演技？’
‘拍都拍完了还要切磋什么？’
‘昨晚海边旅馆的戏。’
娄语脸色一臊，连忙把手机屏幕摁灭，闻雪时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坏心眼地端起酒杯朝她敬酒：“忘了还有我没敬娄老师一杯，咦，娄老师怎么脸这么红？”
一口一个娄老师，不止在人人都可见的局上，也在杀青宴结束后，只有她和他的房间。
他还是这么称呼她，这份羞耻就被放大数倍。
因为闻雪时声称，这就是切磋演技，当然要保持对她的尊重。
但是他的动作完全背道而驰。
她被撞得只能发出破碎的句子，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闻，雪，时。
可听在他耳朵里，就像一块刚出笼的白豆腐，软呼呼，让人更想一把揉碎。
他笑着戏谑：“台词功底不行。”
“……”
娄语感到自己被抱得更紧，闷湿的体热从背后覆盖，继续假戏真做着昨夜旅馆不能为人所知的戏码。
他一本正经地用对戏的语气继续告诫她：“表情管理失控了，镜头还在拍呢。”
哪有什么镜头，可在他认真到过分的语气之下，仿佛真有一架黑洞的镜头正在对准她。
她缩了下身子，身后传来闷哼。
没有明天还需要拍摄的顾忌，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这种凶狠让她眼前发黑，联想到茫茫草原，饿了很久的大型动物舔舐了很多天圈到怀中的猎物，忍耐着只尝到三分肉味，猎物还以为他多年不见转性，然而真正下嘴时，她是真的感觉要死了。
但她却不想逃。
此时的闻雪时纵然很危险，但危险也通常和另一个词语挂钩，性感。一种介于男人和动物之间的性感，你无法掌控他，只能被他掌控。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会汗津津地俯下身，把脑袋埋进你胸口，卸掉所有爪牙，回归巢穴。
到后半夜时，葛岛淅淅沥沥地落了雨。阳台门没关严实，露了条缝隙，雨夜的风吹进房间，白色窗纱飘来荡去地鼓动，带进海边潮湿的凉气，冲淡了常年漂浮的鱼腥味。
外面在落雨，里面的他们像在淋着外面的那场雨，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持续了很久的“对戏”结束，两个人都不想动弹，抱在一起。闻雪时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耳朵上的小洞，懒声道：“这个时候再来根烟就好了。”
“别想。”她视线警告地上挑，“以后我会监督你。”
他笑：“好，不抽。要和小楼长命百岁。”
很平淡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就戳到她泪腺。
娄语躺在他胸口，听着外头的雨声，打了个哈欠，溢出的生理性眼泪和刚才突然涌出的泪意混杂在一起，模糊地念叨着肉麻。
第二天，两人为了避人耳目，又是错开买的机票离开葛岛。
出发去机场前，她给她爸她妈分别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拍完走了。顺便还下单了一些东西送到两人的家，但终是没有再抽空去见他们一面。
这已经是她能够释怀的，她和他们之间最不痛不痒的落点。
娄语坐着车驶上大桥，降下半个车窗，海风拂过面颊，雨夜过后的天空锃亮，天幕不动，衬着来时的景色快速后退，她的心情依旧很复杂，悄悄地挥出手，无声地说了拜拜。
她摇上车窗，点开微信里营养师的名字，给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大意是自己之后不再想打营养针，所以聘用合作也到此为止。
她怕之后闻雪时在联系人里看到这个营养师会问东问西，要是说出来曾经打过那些针他肯定会担心，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把对方删了，毕竟她也确实不再需要了。
营养医师很慌张，忙问自己哪点让她不满意，他们可以再沟通。
他直觉娄语一定是换人了，不然这么一个工作狂魔怎么可能真的不需要营养针呢？
这不怪他有这种看法，娄语灌输给别人的印象一直如此。从前她对变老这件事没有执念，尤其是和闻雪时分手之后，她考虑的只有事业，哪怕后来不需要再这么拼的时候，旁人劝她你可以多休息休息啊，她都摇头说还不够。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是一架老式放映机，绝对不能够停止摇动把手，不然放映就中断了。
所以透支身体也无所谓，只要留下最好最美的时刻在屏幕上，那么她的人生就足够璀璨，不必要再无聊地活到失色的那一天。
但这一刻，她郑重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按下发送。
‘想要真正意义上健康地生活下去’
春夏秋冬，风雪雨露，每一天都成了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因为世界上有一个人，她答应好的，要和他一起长命百岁。
*
飞机中午落地京崎，登机前她给周向明发了条信息通知自己回来，落地打开手机一看，他回复下午三点和他见一面，并发来了一个高尔夫球场的地址。
娄语来到高尔夫球场时，周向明刚和上一拨影视公司的老总social完毕，整个人面露倦色地坐在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额头。
她在远处等了一会儿，看他稍微提起点劲儿了，才走过去，招呼道：“很累？”
他掀开眼皮，指着旁边的位置：“坐。”
她依言坐下，两人却都不再开口，一时间微风拂过，绿草茵茵，看上去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午后。
最后先开口的人是娄语，她主动道：“如果还是要谈Serein的问题，我觉得没必要了。”
他这次没有再动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哪怕失去的不止Serein？”
“……什么？”
他视线飘至休息椅旁边的小茶几上，那上面是一份影视合同，是刚刚和那些人聊的。
“下面还压了一份。”
周向明示意她拿起来看。
娄语内心已经预感到了会是什么，她挪开上面的合同，果不其然，下面压了一份解约合同，她的。
“突然想起来，五年了，你的合同再过两个月就要到期。”周向明道，“解约还是续约，你心里应该已经有选择了，我好人做到底，直接帮你拿过来。”
“这是你认为的我的选择吗？”
“不是吗？”
娄语将合同放下，微微叹气。
“周生，你连最后都在自顾自地帮我做选择。”
他笑：“难道不对？”
“至少在这个选择上，你确实猜错了。”娄语认真道，“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想过和你解约。你在我心中仍然是最好的经纪人。”
“……”他神情微怔，尔后又恢复惯常的冷嘲表情，“既然是最好的经纪人，给你的建议你不听？”
娄语将这些天酝酿在心中的话慢慢说了出来。
“当年你一直给我讲蛐蛐的例子，于是我潜意识里也认为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帅和将的关系，帅在幕后坐镇，将上到台前迎接一切目光，披荆斩棘，获得胜利。但其实，经纪人和艺人不应该是这样指哪打哪的关系吧？”
“不然呢？你能走到今天，包括我之前捧出的人，不都是靠我这样运作起来的？”
“当然离不开你，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此前没想过解约的原因。哪怕你对我撒谎，哪怕你私下去找了闻雪时，我依然不觉得必须要和你彻底决裂，因为我知道你的出发点依旧是在为我考虑，你是在承担经纪人的责任。过去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你，才会有现在的我，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但你呢，你是否在这段结果中完全否认了我的努力？”
周向明面无表情地听着。
娄语一口气接着道：“我认为经纪人和艺人应该是背靠背战斗的关系，更平等，也更信任对方。如果周生你能想明白这点，我认为我们还是能够继续共事下去的。当年是你递给我合同，签下我。所以如今，我仍感恩，也把决定权交给你。”
她反客为主，从包里拿出自己多处修改的一份续约合同，并列在那纸解约合同边，起身扬长而去。
*
距离金寰奖开幕式还有八天，娄语给自己放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长假。
需要有太多“东西”整理，她的人生从各种意义上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一个更被自己掌控的，能和自己对话的阶段。
曾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都被她一点一滴地剥掉了。那些曾经尾随着自己的遗憾，也都在那一天的告别之后彻底分道扬镳。
她相信自己依然能往上走，用一种更为自由的方式。
因此，这段空出的假期，她没有选择和闻雪时一起过，和他说自己依然一个人想出国一段时间休息散散心。
闻雪时亲亲她的脸颊，说记得像旅行青蛙一样定时给他发发“明信片”就好。
事实上，即便他们两个人想一起过假期，现在也很难成形。金寰电影节开幕在即，闻雪时有一堆相关的拍摄和采访等着他。而且两人现在都默认要更好地保护这段关系，因此剧刚拍完，很多狗仔都会盯着他们，私人行程重合到一起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最后，娄语订了一张去国外海岛的机票，一身轻松地出发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挑了深夜出发的航班。机场大厅果然空荡荡的，过完安检，意外地航班延误。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居然难得产生了饥肠辘辘想要大快朵颐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
她沿着等候区的商店逛了一圈，最后停在机场内的便利店前，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里头居然也有卖关东煮。
娄语喜出望外，径直走向店中，敲了敲营业台：“你好，我要关东煮，碗装的。”
“要放点什么？”店员眼皮也不抬，熟门熟路地拿起捞勺。
“嗯……扇贝、蟹粉包、竹笋，鸡蛋。”
店员麻利地把这些东西捞起，正要舀汤，娄语又出声道。
店员听见这位客人的声音居然有点紧张，又如释重负般，说——
“再给我来一块白萝卜吧，谢谢。”
*
八天后，金寰颁奖典礼现场。
闻雪时坐在化妆间内，正在做最后的定妆。化妆师正将他额前漏出的碎发仔仔细细地往后梳，另一位造型师用粘毛器在他那身已经看上去相当完美的西服上来回滚，势必将任何一粒灰尘都不容下。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吹毛求疵，全赖旁边大睁着眼盯着的丁文山所赐。
“这边还有点毛粘着，赶紧赶紧。”
闻雪时好笑地瞥着化妆镜照出的丁文山：“别为难人家了，差不多行了。”
“你不懂！”他郑重其事，“我预感你今晚必会上台拿奖，十年磨一剑啊，可不得漂亮亮相。”
“是吗……我觉得你还是别期待最好。”
每年丁文上都会这么说，他听这话都已经免疫。然而他对丁文山虽然这么说，可自己此刻坐在这里，依然无可避免地紧张了。
“哎，要是接了陈康那部……那就真的十拿九稳了。”丁文山略不甘心地嘟囔，又适时见好就收，拍拍他肩，“不过我觉得这次希望还是很大的。这次入围名单我仔细研究过了，老戏骨都不在上面，只有一个资历比你大的，但之前都没拿过什么奖。算下来就我们最有可能拿。”
他平静地点头：“嗯。”
等造型师们退出去，丁文山清了清嗓子：“对了……那谁，她来吗？”
他从看到闻雪时给自己发的微信里不带句号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过了半个月不放心，套了一下闻雪时的话，他就云淡风轻地交代了和娄语复合的事。
听后，丁文山无语地从包里掏出随身的速效救心丸，拧开，吞下，嗯，感觉好多了。
闻雪时此刻听到他提起娄语，神色也没什么异常，手心却轻轻蜷起：“她来了。”
“她来了？！”
“嗯，她会来，到时候直接去观众区。我让她别来后台，这里人多眼杂，她太容易被认出来。”
他松口气：“那倒是，不然我看今晚你无论拿不拿奖都要上头条了！”
丁文山看着他强压嘴角微笑的样子，想起那年自己在厕所隔间找到他，那副吐得昏天黑地就差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模样，和现在天差地别，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开心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背：“臭小子，趁现在没人赶紧给我笑！一会儿上台绷住！”
闻雪时瞥他一眼：“你嘴角咧得比我还大，收收。”
“咳咳。”
快到上台时间，他手机一震，预感到是来自谁的消息，他竟有点不敢打开来看。
时针往反方向走，这一刻他就像是五年前的自己，捏着电话不知所措，害怕往事重演。
会收到什么消息呢？
闻雪时失神地摩挲着亮起又黑下去的屏幕界面，迟迟没点开，直到丁文山催促他快上场，他才垂眼，按开手机。
果然是娄语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自拍照。
背景是会场观众区的角落，她把自己裹得六亲不认，只有一双眼睛弯弯地露在外面，做着并不熟练的wink的表情，脸上还有点害羞，一只手比着拳头做着加油的姿势。
心底氤氲的雾气在这刻消弭。
丁文山眼睁睁地看着闻雪时点了两下手机，镜子里他的表情从瞬间怔然，到克制不住地弯起唇。那些在心底漂浮的雾气往外散，途经眼睛，他揉了把眼角。
工作人员在门外叩门提醒，他起身把手机递给丁文山，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表情又变得沉稳，气定神闲地拉开大门。
之后是一样的红毯，一样的签名，一样的入座……所有流程烂熟于心，他坐在星光熠熠的台下，两旁的人都探头来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得体寒暄，任谁都看不出他其实脑子里乱糟糟的。
毕竟这一次，他比以往都更渴望正中红心，为了完成一件大事。
一件当年没能完成的大事。
那年本该当作求婚信物的最佳新人奖杯，如果换成最佳男主角，将更有分量，也更配得上现在的娄语。
更何况，她就坐在台下。
他在这方面总有一些无用的仪式感，想给予爱的人最盛大的回馈。
因此，再没有确定的结果出来前，他就像一个不敢吵醒上帝睡觉的人，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坐下，祈祷好运光临。
台上主持人一个接一个地宣布着今晚的赢家，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主角——
女演员热烈盈眶，走上台前开始对着镜头发表获奖感言，说了很长一串话，他嘴角带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意识到大家都在鼓掌后才抬起手跟着鼓掌。
接着，主持人再度上台，激情道：“接下来——就要宣布最佳男主演了，这一次会是谁呢！先来让我们看看大屏幕的入围名单。”
金碧辉煌的大厅暗下，大屏幕里开始出现入围名单的相关电影片段。
闻雪时调整了一下僵直的坐姿，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下来，双腿交叠，手指下意识交握在一起，轻点在手背上的手指还是泄露出他此刻紧绷的情绪。
一分钟后，五个片段全部放完。
大厅重新亮起绚烂的灯光，主持拆开密封的卡片，眉飞色舞地将嘴凑近话筒，开口前的一呼一吸都被音箱数倍放大，飘进闻雪时耳中，像台风过境前树叶被拍到窗前的动静。
他松了松纹丝不苟的领结，听见主持人开口，台风正式席卷。
“不卖关子了，获得本届金寰最佳男主角的是——”
“——薛叶伦。”
这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报出来时，全场都微微一滞。
接着，才掌声雷动。
闻雪时坐在台下，第一时间扬起手鼓掌，笑容无懈可击，忽略那些周围隐约向他聚拢的目光——
陪跑了这么些年的种子选手，这届也没有强力的竞争对手，很大概率应该轮到闻雪时了吧？
但金寰的主办方非要健走偏锋，爆了个最冷门的人选。
因此，看过来的目光里除了震惊，也有好奇，冷嘲，同情。
闻雪时照单全收，似乎浑不在意。
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那个弧度，只在薛叶伦上场，手握住那奖杯的那一刻，才终于不堪重负地僵住。
之后坐在典礼上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凌迟。
老天爷好像又一次不留情面地戏弄了他。
坐在台下好不容易到来的娄语，还有他设想的奖杯，这两者拼起来的某个蓝图，都在这个结果出来后扑了空。
他忍不住猜，这是不是一种世间的能量守恒，自己等来了想等的人，所以想要的东西，并不能同时给予他。
这么想着，他反倒好受了些。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承担这种失去。
继薛叶伦拿了最佳男主角后，他参演的电影继续爆冷拿了最佳影片。闻雪时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这次参选的电影并不是那么好，六十分电影里八十分的演技，终究还是拼不过九十分电影里七十分的演技。有时候就输在那么点加成上。
晚上十时，典礼终于接近尾声。获奖者一朝翻身，在簇拥之下继续接受媒体的轰炸，享受风光无限的追捧。而没有获奖的提名者，只能像条败犬，不起眼地从会场离开。
开场前还无比热闹的过道此刻显得过分冷清，依稀还能听到前台涌动的人声。他走回后台，想着先掩饰好情绪再下去车库。娄语肯定已经在车上了，估计想着怎么安慰他。
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难过。
走到化妆间的几步路，他已经在心底拟了好几种措辞。
然而，这份精心准备的谎言终究没能说出口。
房间门有所感应地从里头打开，娄语一把将他拉进去。
真的是她。
她冒着被认出的风险迫不及待地溜来后台，给了他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就着拥抱的姿势，她环着他的双手一边鼓掌，一边说：“我男朋友很棒啦！我拍了好几张镜头扫到你的大屏幕照片！”
年轻时，台下高朋满座，数百人堆满假笑，网络沸反盈天，为他的意气风发喝彩鼓掌。
而如今，在这个冷清的化妆间，只有一个人等在这里，眼带笑意地为他悄声鼓掌。
一个迟到了五年的鼓掌。虽然这次他们未能共同分享荣耀，却共同分担了落寞，一如最初那年他们碰上的时光，总是如此。
不同的是，他从她的拥抱里再感受不到任何焦虑，惋惜，或者不忿，在她的眼里，他看到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
——不论外界如何评价，你就是我心中的无冕之王。
闻雪时反手将她拥紧，笑了起来。
他想，这世界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可自己在乎的，其实就这么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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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年后,LA。
娄语刚下飞机，一股暮夏残存的热浪气息扑面而来。又或者对于LA来说，十月这个季节仍算是盛夏吧。
落地六点，通关领行李等一系列杂乱的手续办完,出机场已快七点,天明明该黑了却又还亮着,这种没有任何杂质的蓝色，很难不让人回忆起往事杀青那一日黎明将至的海边天空。
而这一次她来到LA，也是和往事这部剧有关。
剧的后期在两个月前完成，最终定档十月中旬全球上线。而作为Peaco和国内第一部 的合作作品,往事剧组理所当然被邀请参加了Peaco每年例行的全球放映会。
剧组其他人早于前两日陆续到达，娄语因为要拍摄其他剧，只好赶在放映盛典的前一天晚上堪堪抵达。
LA的机场里,娄语一下子就看见了Serein。
最黄金的位置,最惹眼的招牌,店面外的LED电子屏上是裴雅静,Serein最新签下的全球代言人，如今韩国风头最盛的女演员。近年来韩流盛行,她不光在韩国国内大放异彩，去年依靠一部动作大女主戏风靡欧美。所以Serein最后选择了她，也不奇怪。
想到这个位置本可以滚动自己的脸,要说没有一点可惜是骗人的。但人生很少有两全的时候，更多情况下是艰难的选择,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抓住那些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抓住了,就不要苛责自己。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毫无留恋地和大滚动屏擦身而过。
主办方派人来接机，娄语目送着栗子顺利和对方汇合，自己则没和他们走，而是继续按照微信里某人的留言指示，摸到了P2B停车场。
“小楼！”
那人摇下车窗，探出漂亮的眉眼，挥手用口型对她示意。
她一路小跑的动作刹住，故作镇定地放慢脚步，往车边走去。
闻雪时下车，亲自为她拉开车门，非常合格地执行着一个接机司机的职责。等她上车后又绕回驾驶座，亲手为她把安全带系上。
只是在刚好扣上的瞬间，他凑过脸，将人压在副驾上接了一个过电的吻。
天知道，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了。因为拍摄，各种日程总是很难合上，两个人最多只能打视频看看对方，但拍摄时间的不同步，导致视频机会也很难得，基本上都是间隔频次很长的微信聊天。
刚刚见面时还彼此端着，但一上车，进入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故作的矜持就统统滚蛋了。他吻过来，她的手自动缠上去，抓着他的后颈轻轻揉捏。
他的气息很快紊乱，刚才还抓着安全带的指节溜进背沟，轻轻勾了下她的肩带。
事态逐渐危险，娄语被压在座位上，视线被他全面覆盖，他身上橘子沐浴露的味道充满了车厢，像一种催情迷药，靠拢越近，她越手脚发软。
“想你。”
在唇舌碰撞间，他模糊的呓语辗转而过。
她回应说我也想你，可在他的攻势之下，她只能勉强发出闷哼声。
他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火，刚从后背偷偷转移到前面作乱的手撤出来，整个人退开前，将脸埋在她的脖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她的皮肤上沾了一管镇定剂。
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深吸气前还面无表情的，可怕得就像决心要在车里把她直接办了。但这一秒，脸上扬起笑，温温柔柔地把自己刚才亲自揉乱的衣服抚平。
他坐回原位，仔细端详她：“怎么感觉又瘦了？”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没吧？你这些天老通过镜头看我，镜头会把人拍胖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定要按时吃饭。”
“好好，别再念了……”
两人聊着，车子驶出国际机场，开到沿途种满棕榈树的公路上，天际线晕染着最后一抹橙紫色的晚霞，那点暧昧的光线从车缝里漏过来，不偏不倚击中闻雪时的侧颜。
这一幕就像他们重逢那日，老天爷在入夜前用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淡到极致，也惊艳到极致。
但今时今日，她可以不用再憋着，放肆地脱口而出：“真帅。”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点头：“是你的。”
*
车子驶入海滨酒店，两人在酒店分开。
虽然等会儿就是往事剧组的聚餐，他们需要一起参加，然而这一年间他们仍旧保持秘密的恋人关系，所以还是特意迂回了一下，一前一后地前往海边西餐厅。
这次受邀参加特映会的主要是剧组主创，章闵来了，冯慈和夏乐游来了，和他们确实是有快一年不见，除了和章闵因为补配音的关系中途还见过一面。娄语确实还蛮想念大家的，因为《往事》的拍摄在她看来一次是无比难得的机会，纵然过程有酸涩，但记忆已经将那些都过滤了，现如今只剩下美好的一面。
她走到餐厅附近，像是这么些年共事下来的残存的心灵感应，她忽然慢下脚步，看向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人。
周向明。
作为制片人以及Peaco合作的最大功臣，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他。
算下来，他们也是有一年没见了。
自从那日在高尔夫球场分别之后，周向明一直没表态，隔了一个月，她在微信上收到了他发过来的解约合同。
最终，他给出了他的答案——
对于已经失去斗志的“将军”，不必要花费精力培养，放生才是他多年无往不胜的经验，也是他多年的处世原则，谁都撼动不了。
更别说这是一只还要造反的‘将军’，他更不屑。
娄语在给出那份打破他常规的续约合同时，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两人的视线在一年后短短相撞，不再是队友，但也不算陌生人，毕竟这部剧还维系着，他是制片人，而她是主演，某种程度上，他们未算完全分道扬镳，还留有三分情面。
“周生。”她迟疑了片刻，在他走过来时，还是脱口而出。
周向明听到这一年几乎无人再提起的称呼，怔忪转瞬即逝，点下头，一副并不打算开口的架势。
“听说你签了新人了。”娄语像是没察觉出他的冷淡，自顾自打趣道，“还是那么劳模。”
他并不接茬，只是擦身而过，准备推门进餐厅。
娄语有些微的尴尬，却看见他在推门的电光石火转过身来，看向她，挑剔地扔下一句——“明天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她愣了一下，尔后慢慢笑起来：“好……当然。”
*
两人顺序走进餐厅，其它人都到了，除了故意拉开时间差而晚来的闻雪时。他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手上还拎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袋子，轻松地编著谎言：“下午在酒店睡过头，抱歉。”
夏乐游拍着桌子起哄：“罚酒啊闻哥！”
冯慈依然还是一副凡事都很小心认真的态度：“不好吧……明天我们放映会现场直播，喝多了容易水肿的……”
章闵先举起一扎啤酒：“那我代你们喝了吧，反正我脸大我不怕！”
闻雪时拦下章闵，冲自己的空杯子里倒满啤酒，同她碰杯。
“那怎么行，该喝的还是得喝，我先来吧，第一杯酒先敬导演。感谢你拍出了往事。”
章闵礼尚往来：“感谢你来参演。”
闻雪时干光一杯，又倒了另一杯，转向冯慈和夏乐游，“感谢你们一起用心演绎了这个剧，合作的过程非常‘愉快’。”
说愉快时，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夏乐游。
夏乐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冯慈连忙不敢怠慢地举起杯子，在空中和闻雪时的酒杯轻碰了一下，边道：“是闻老师照顾我们，我会继续加油的。”
两人都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接着，闻雪时看向周向明，如果空气能被听见，他们对视的那刹那一定被按下了暂停键，呈现出一片凝固的空白。
闻雪时打破这片空白，轻松地笑说：“对了，最该感谢周老师，是你码了这个盘，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
周向明听到这句谢谢，讽刺地扬起嘴角。
他一抬眼皮：“分内事，酒就不必了。”
“是吗，那你随意。”
闻雪时浑不在意周向明喝不喝，径自抬手，一杯酒下肚。
一圈都敬完，他侧过身，面对娄语，语气和刚才敬那四个人时已截然不同——
“最后一杯，我的女主角，赏个光？”
娄语将刚才他敬酒时早就偷偷给自己倒满的杯子端起。
“那必须啊，闻老师。”
这场聚餐没有持续很久，周向明只坐了一小会儿便离场，剩下他们几个又交流了下这一年各自的剧组生活，考虑到明天还要出席红毯，大家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他们选定的餐厅离酒店不远，可以散步回去。闻雪时去结账，她则借着上厕所的功夫，两人默契地磨蹭着，自然而然地落到最后，一起悄悄溜出餐厅，走到沙滩上。
这一带沿路都是餐厅，将沙滩的半边照得灯火通明，走出一段距离，灯火远了，坐在餐厅外喝酒聊天的人声也远了，渐渐只剩下风穿过他们身体的声音，海浪扑潮的声音，拖鞋踩在白沙上陷下去的声音……
娄语缓慢地随着走路的步调呼吸着，能闻到海风中的盐水味，和葛岛那种浓烈的味道并不相似，淡淡的，兴许是这里缺少了阿公阿嬷的气味。
但地球是圆的，大海是共通的，也许他们的气味正比飞机慢了半拍，从地心深处漂洋过海，来一同见证明天，见证即将在全球播放的关于她和他的剧集。
要不然，眼前怎么会出现了阿公曾带自己在海边放过的那只章鱼风筝。
是太过思念就会出现幻觉吗？
她晃晃头，那只风筝却又往自己面前递近三分——
“给我们小楼的放映礼物。”
她听见闻雪时的声音，又看了看他手中确实拿着的风筝，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是……”
一只真的风筝。
从他刚才一直提着的袋子里拿出来，偷摸藏了一晚上，此时现出原形。
“去年在葛岛的时候，你和我说过阿公带你在海滩边放章鱼风筝，那个时候就很想带你重新放一次。可惜那天杀青了，我也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做出风筝。”
黑暗中，这只章鱼风筝看上去傻头傻脑的。
“这只风筝……是你亲手做的？”
他点头：“小楼的阿公很厉害，会酿杨梅酒，会做风筝。我都只能学到皮毛。”他将风筝的手柄递进她手心，“刚好这次也是在海边，要不要再来放一次？”
海风模糊了他的声音，轻柔地飘到她耳中——
“这次你跑多快都可以，不用顾虑，随心往前跑。不用担心回过头再次空荡荡的，因为我会在你身后。”
娄语攥紧手柄，轻声：“真的好多年没放了，手生，要是风筝没飞起来你不可以笑话我。”
“会飞起来的。我们两个一起放，肯定能飞。”
两人又往海滩深处走近些，霓虹离得很远，四下已经无人，她握着手柄走开一段距离，闻雪时则握着章鱼风筝的触角站在原地，两人之间只靠一根线维系着。
逐渐的，风来了。
闻雪时的发丝跟着飞动，他松开了手，任风筝向上鼓起，升上夜空。娄语配合地快速地往前跑动，使得风筝越飞越高。
她在间隙中回过头，视线从风中移向身后的闻雪时。
即便距离变得很远，但的确如他所说的，他仍站在她可以看见的位置，也许是她没跑太远，也许是他又追上来了，总之她还是能看见他，头发和衬衣被海风吹得凌乱，眉眼带笑。
她突然间明白过来。
他所谓的一起放风筝，根本不是他在开头帮她搭把手那么简单。分明，她就是那只风筝，而他的目光是一道悠长的丝线，只要他看着她，她就会绕回他的身边。
闻雪时原本抬着头，很专心地在看娄语的风筝有没有掉下来，突然，他发现风筝在空中卡了一下。
他低下视线，原本一直在往前跑的人忽然转了个弯，跑了个圆形，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
哪有人这样遛风筝的。
他失笑，却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等这个兴高采烈的小狗扑到自己怀中。
很远的海岸边上，有一对白发碧眼的老夫妻慢悠悠地路过，他们没看见沙滩边已经拥抱在一起的爱人，但看见了飞翔在天际，仍不落的夜风筝。
*
次日傍晚，Peaco的特映会终于在曼哈顿海滩边举行，并开启全球同步直播。虽然隔着白天与黑夜的时差，此时国内还是大清晨，居然蹲守直播的人数也破千万。
热搜榜，自媒体，官号，论坛……早起的吃瓜群众们都在关注《往事若无其事》的初亮相，它本身具有的里程碑性质使这一刻变得尤为珍贵，吸引大家都来凑个热闹。
而这份热情，在往事剧组出现的瞬间到达了顶峰。
主创六人刚好分为三组，章闵和周向明打头，冯慈和夏乐游在中间，压轴便是娄语和闻雪时。
两人的衣服是两方团队商量过搭配好的，一黑一白，娄语是拖地的月白色吊脖露背裙，颈口一圈黑水晶项链。闻雪时则是一身高挑的黑西装，胸口点缀着一株还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两人黑白交融，娄语挽着闻雪时的胳膊，从红毯尽头款款走来。
围栏两旁的外媒快门此起彼伏，这个阵仗闻雪时并不陌生，他作为电影咖偶尔要跑国外电影节，应付外媒的长/枪短炮驾轻就熟，可对于娄语而言，这却是一次完全新奇的体验。
尽管她表面十分镇定，任谁都看不出她的紧张。只有闻雪时从她挽着自己那轻微收紧的手掌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她一眼，极为小声地从唇边溢出几个字。
“别紧张。”
她却说：“那我们换个姿势吧。”
闻雪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手腕一松，手臂自然下垂，她松开挽着他的手，追着他的手下去。
两人借着红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手牵住了手。
这一瞬间，无数快门响起，他们交握的动作被分解为无数帧在网上疯传。
外头再沸反盈天，这一刻，娄语是安定的。闻雪时的手心干燥温暖，她的紧张逐渐缓解，这时才注意到红毯外围除了外媒外，居然还有几个突出的华人面孔，应该是特意早早排队来这里等候的粉丝。
这些粉丝朝着娄语和闻雪时的方向招手，距离太远，娄语听不清他们在喊着什么，但从他们激动的表情里，应该是在支持着他们吧。
娄语捏了下闻雪时的手心，示意他往那边看，两人空着的手一齐往那个方向挥了挥。
那几个人登时露出激动到快哭的表情，娄语终于听清了他们高声的呐喊——
“我们永远支持你们！”
不是你，是你们。
娄语在这句无比朴实的应援声中，忍不住地胸中翻滚。
经过人声鼎沸的红毯，便到了沙滩的内场放映区。
夕阳，海风，露天荧幕，纯白沙滩躺椅，轻松地就像是一次朋友间的聚会，但架在两边的镜头和延伸过来的红毯，又提醒着娄语，这是一次全球正在观看的直播。
全部的剧组走完红毯后，放映会就正式开始了。每部剧目都会放时长三十分钟的特供片花。
而往事尤为受Peaco重视，特意放在首位隆重推出。
娄语看向四周黑压压的面孔，那些许多只存活在网盘里的面孔，那些甚至她用来学习的模范标本，平易近人地坐在她附近，仰头等待观看她和闻雪时主演的作品。
不可思议。
身旁，闻雪时歪了下头，察觉到她的走神，耳语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她扫清纷繁的思绪，太阳暗下，月亮皎洁，同时存在于这幕天空下。还未散尽的昏黄中，最前方的主屏幕最先跳出了两位主演的名字——
【娄语/闻雪时】
当年，那个只配缩在片尾演职表，和一堆人挤在一起还隔着好几个距离的名字，当年，那个好不容易并列在配角栏，但是剧本身被塞在网页推荐栏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中，那样不引人注目的名字，居然真的有这一天，并列在这风光无限的大屏幕上。
两个只在镜头前关机后才能出现的替身，用了十一年，走到被所有人看见。
可在十一年前，那两个不曾被镜头看到的人，他们的人生中第一个被聚焦的镜头，是彼此的视线。
就如深海里的两架潜水艇，那些沉底的航行岁月，是他们的探寻灯摸索到对方，照亮着彼此前进的航道。
那样的目光，一眼，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于人生最幽暗处，被发现，被注视的微光。
“砰——”
主创的名字出完，画面随着日落全黑，音箱里传来什么东西爆开的声音，震耳欲聋，接着，大屏幕又渐渐亮起。
也是在海边，葛岛的海边。
一颗烟花在空中爆开，“砰——”，又是一颗。
烟花底下，站着年轻的闻雪时和娄语。
两个人仰头望着层层叠叠的烟影，光影在他们的脸上收束，他呢喃：“你觉不觉得，烟花看上去很像是夜空被打碎后的一圈裂痕？”
她笑：“哪有这样触目惊心又转瞬即逝的裂痕？”
“有啊。”
他侧头看她。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
又一颗烟花爆开，落下后，屏幕尽黑，片名慢慢浮现——
《往事若无其事》
潜水艇随之浮出水面，铺陈在他们头顶的，是从前只在梦里出现过的银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嘟——梦河号到站了，夏天也到了。
这个故事是早年我去剧组，第一次亲眼看到光替原来是如何工作时忍不住萌芽的想法——设想如果两个不被镜头看到的人，彼此的视线是他们的人生中第一个被聚焦的镜头，从此他们的人生被彼此打上烙印。即便分离，也不会忘却最初，这应该会很动人。
这两年，小楼和闻老师也慢慢地在我的脑海里出生，成长，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这个故事是有关于小楼和闻老师的故事，但同时，它也是一个关乎如何面对遗憾的故事。希望朋友们下船时，能喜欢小楼和闻老师，也能和自己心里的某处遗憾和解，获得一点点释然，那就是一段很棒的旅程。本船长就特别高兴了！
正文的结局就写到这里了，是我认为最美的落点。休息几天，番外还会有的，公开后续等，其他大家可以点菜～我看着写，频率不定。
然后开了个抽奖，全订阅的鸭头都能自动参加。非常非常感谢这两个月每天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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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惯例放下预收——《霓虹天气》
文案：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尤雪珍对自己的密友也不例外。
区别在于，这么些年她将这份爱意隐藏得很好，眼看他路过一位又一位女友，她一直是他的最佳损友。
她以为只有朋友才算够特殊，才能留住人。
可有一天，她碰上一个人，那人笑着对她说：
“怎么会有人舍得只和你做朋友？”
“我们要不做陌生人，要不做恋人，你选。”
后来她想，真被他说中了，因为她的最佳损友也回过头来看着她，故作轻松地问：“我们不要做朋友了，行吗。”
她遗憾地想，好像晚了。
天降pk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