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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掠食者
作者：水千丞
内容简介
 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掠夺最好的生存资源，捕食最顶级的猎物 188男团第11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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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生的际遇真是令人始料不及，比如沈岱就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邀请进入这栋房子，毕竟他曾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过。
在他童年的印象中，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好大，好明亮，有一段弧线张扬的旋转楼梯，丝毫不担心浪费居住空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楼梯可以搁在屋内，站在那样的房子里，抬头，担心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头顶砸下，低头，害怕自己弄脏这光可鉴人的地板。
时隔二十年，再来到这里，它依然坐落在地价惊人且闹中取静的内环，只是小区已经有年头了，这栋别墅的造型风格和设计理念也早已过时。它的外墙翻新过，改成了近年时兴的偏法式的石材漆，花花草草也是需要精心打理才能维持的状态，但庭院里干涸的鱼池、石阶、花坛都有着风雨斑驳的痕迹，它乍一看还是昂贵和气派的，但已经不起细节的推敲。
网上流传的那些说法不会是空穴来风，惨淡的股价更骗不了人，尤家可能真的不行了。
两次来这里，两次皆非自愿，今天他是被保镖半“请”上车的。
由于当年对这栋房子的印象太深刻，那个血缘上的亲生父亲反而令他记忆模糊，不过肯定是没有现在这么老的。这个男人，曾经也是备受瞩目的财阀继承人，拥有A级信息素的Alpha，名校毕业，年轻英俊，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当年是多么的风光得意，可转眼间也能被资本市场无情地抛弃。
失意会融进一个人的精气神，又镌刻在脸上的每一道纹理，藏不住的。
沈岱站在尤兴海面前，沉默地打量着他，来应对尤兴海对他的打量。
尤兴海绷着脸，作为Alpha和父权的威严让他对沈岱波澜不惊的目光感到不适。他已经做好准备，想象沈岱会痛斥自己、诉说不幸，或者至少表现出明显的仇视，但是眼前的年轻人太淡定了。
在他被迫做出那个决定没多久，这孩子的全部资料就出现在了办公桌上—沈岱，27岁，Omega男性，未婚，科大材料工程学硕士，就职于星舟集团稀土研究所，家庭成员为Omega父亲和姥姥。
二十年前那个羞怯怕生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沉得住气的成年人，想到他的身世，和自己将要提出的要求，尤兴海不免有些心虚。
沈岱环顾四周，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掏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上的信息。
尤兴海皱起眉，清了清嗓子。
沈岱抬头，不卑不亢地说：“尤总，找我什么事。”
“…你长大了。”尤兴海也是历经风雨，商海浮沉，此时却只能用废话缓解尴尬。
沈岱有些想笑：“尤总，不是有事求我，你是不可能主动找我的，直说吧。”一般这种时隔多年渣男父亲主动找回避之不及的私生子的戏码，通常都是绝后了，但是尤家没有呀，尤家的少爷要是出了事儿，不可能连个新闻都不上。
尤兴海面上有些挂不住：“‘求’倒不至于，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说吧。”沈岱之所以上车，主要是好奇。法制社会，又不是拍电影，他要是当街嚎上两嗓子，保镖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来这里，纯粹就是想知道尤兴海找他要干嘛，说不定能收获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尤兴海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文件夹：“你欠了钱，七百万，这笔钱可不小。”
“是啊，尤总要给我还吗。”沈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可以给你还。”
沈岱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儿子原本有一个很重要的婚约，现在他履行不了了，我需要你归尤家的籍，替他去结婚。”
这段话过于戏剧，过于狗血，过于扯淡，沈岱足足反应了五秒钟：“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身份，跟你开玩笑。”
“他为什么不结？”
尤兴海的脸上顿时蒙了一层阴翳，似乎难以启齿：“他被别人标记了。”
沈岱沉默了，他内心不是没有挣扎，嫁给一个陌生人听起来挺糟糕的，可还能比背负一笔巨额债务更糟糕吗？他的人生，姥姥的晚年，都被这笔钱压迫得看不到希望，如果付出一些代价就能从泥潭里爬出来，岂能不去赌一把。
沈岱深吸一口气：“结婚，什么要求。”
“什么要求，要看你未来的丈夫，他要求你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岱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着，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他慢慢抬眼，看着尤兴海：“我要一千万。”
尤兴海眯起了眼睛，不意外，但也明显地不悦。
如果事实真如尤兴海所说，那么他的溢价一定会被接受。尤家口中很重要的婚约，必定事关集团命运和家族兴衰，才要付出唯一宝贝的Omega儿子，结果尤柏悦却被别人标记了，这无论对尤家还是联姻的那方，都是奇耻大辱。标记可以洗掉，但腺体上留下的咬痕却是现代医学无法抹除的，哪个有头有脸的家族能接受这样的羞辱，婚事必然要吹。
沈岱想起尤柏悦那张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的精巧漂亮的脸，明明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就栽了跟头呢。一个Omega年轻时能够犯下的最荒唐的错误之一，就是没结婚却被标记。不过，换个思路，万一尤柏悦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抗婚呢，比如对方老，丑，残疾，有怪癖，有暴力倾向，这些风险完全有可能存在。
他是抓来救场的，尤家就算股价已经腰斩了，也不至于拿不出一千万。
果然，尤兴海干脆地说：“可以。”
沈岱很后悔，后悔要少了，他还是差点胆识。不过他心底对这件事的可信度还存疑，但他希望是真的，还债是他如今最迫切的愿望。
他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后面怎么弄你们安排吧，我还得回去上班，先走了。”
尤兴海惊讶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问题了？”
“没了，只要你真给我钱。”
“……你不问问你未来的Alpha丈夫是谁吗？”
沈岱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就这么会儿功夫，又一堆信息，他头也不回地说：“无所谓。”
他年纪轻轻却债务压身，前途渺茫，这辈子对婚恋早就没了任何期待和幻想，所以，哪怕对方可能糟糕到尤柏悦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抗婚，只要能拿回房子，让姥姥老有所依，卖身而已，他认了。
是谁，无所谓。
离开尤家后，沈岱直奔研究所，虽然他们做科研的时间比较自由，不需要打卡，但大早上的莫名旷班也挺不好的。
他大学刚毕业就通过人才计划进了星舟集团，因为他的导师是稀土研究所其中一个项目的负责人，研究生课程基本是在实验室里完成的。其实他的薪水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面对七百万的债务，也只感到遥远和无望。
他认真思考过，要想翻身，一是天上掉钱，二是拿到专利，作为一个在职场和科研领域都不占优势的性别，也没长一颗顶尖的天才头脑，他为后者预设了一二十年的奋斗，没想到居然是不劳而获的前者变成了现实。想到他从小坚信的“读书改变命运”，未免太讽刺了。
“师兄。”
“师兄早。”
“早啊。”
一进研究所，师弟师妹们纷纷招呼他。
“哪儿早了，收拾收拾都能直接吃午饭了。”调侃声自背后响起，“沈岱，你可难得迟到啊。”
这是他的大学同学程子玫，一个女性Beta，俩人是多年的朋友，也是拥有共同学术理想的战友。
“我临时有点事，老师今天来了吗？”沈岱换上实验服，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万晟矿刚送过来的一批材料，你要看看吗？”
沈岱看了看表：“下午吧，先去吃饭。”
稀土研究所有自己的食堂，不过他们今天多走了几步路，去集团总部大厦的大食堂吃，两边是集体采购，伙食都很好，但菜色自然是大食堂多得多，他们经常换着吃。
俩人打好了饭，边吃边聊。
这时，就听着大门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小骚动，沈岱回头一看，一帮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步履匆匆，午休通常是社畜较为放松的时刻，所以他们看着不像来吃饭，像来巡查。
大食堂非常大，从沈岱的距离看过去，基本看不清人脸，但他还是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一个优越的身高和美好的轮廓。
“太子今天怎么会来员工食堂吃饭？”程子玫叼着筷子，抻着脖子往那边看。
沈岱的眼睛默默跟踪着被一帮人拥簇在中间的高大男子，从一颗颗攒动的人头里努力定格到了几个完整但不清晰的脸，直到他穿过食堂，进入包厢。隔着这么远，是闻不到他的信息素的，但沈岱还是感觉到了身体的一些躁动。
程子玫又自问自答：“可能是忙，请客户吃工作餐吧。”
沈岱的观察力很强，他注意到这一时间里对那帮人格外关注的，大多是Omega，没办法，Omega就是一种将慕强刻在基因本能里的生物，他也不能免俗，一个S级Alpha走路带风地从身边经过，空气中似有若无地留下一丝淡淡地信息素，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何况，身为星舟集团的第一继承人，瞿末予是个浑身布满光环的Alpha。
*****

第二章
沈岱整理完一批实验数据，提早下了班。
他在研究所有个单间宿舍，平时加班晚的话就睡在这儿，但每周他都争取回一趟家。
家里的房子被抵押拍卖后，他给姥姥在郊区租了一套小公寓，虽然很偏远，但胜在便宜又干净，姥姥最在意干净。
他坐地铁又倒一次公交车，下车往家走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菜市，这个点儿都快收摊了，他买了一些肉和菜，还有一束粉紫色的芍药，它的花瓣纤薄柔嫩，层层叠叠地抱作一团，又簇拥出向外偾张的生命力。
住在老房子的时候，姥姥养了一院子各种各样的花，四季各有佳期，那是他少时的桃源。现在搬到了狭小的公寓，只能在阳台种上几盆，还要跟许多杂物争夺舒展的空间。
公寓是次新的，整体维护的尚可，楼道里的灯暖融融的，拾阶而上，能听到越来越近的电视机的声音，放着姥姥最爱的昆曲。打开门，饭菜的香味飘进了鼻息，沈岱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阿岱？”姥姥从厨房的毛玻璃门内探出个头，笑道：“真会踩点儿，我这最后一道菜就要收锅呢。”
沈岱也露出温柔笑意：“姥姥。”他把菜放下，取一个花瓶，用清水涮过，将芍药斜剪了枝放进去，又用手掬一点水洒在嫩生生的花瓣上，往桌上一摆，顿时让整个家的氛围都丰富了起来。
姥姥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多少钱？”她放下菜，腾出手来逗弄花瓣，“真鲜灵，真好看。”
“要收摊儿了，这么一捧才十块，我挑了个最新鲜的。”
“那挺划算。”姥姥很稀罕地看着那花，“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就在东墙根那一片儿种芍药？”
“当然记得。”沈岱去厨房把饭菜一一端上桌，又拿来碗筷，盛饭盛汤，“姥姥，坐。”
姥姥含笑看看花，又看看沈岱：“你好像白了些，要多晒太阳，可别成天闷在实验室里。”
“放心吧。”
俩人边吃饭，边闲聊着生活和工作上的琐事。看着姥姥鬓边的白发在灯光下透出的微亮，沈岱的心中不免酸楚。
姥姥出生书香门第，虽没有大富大贵，也算家境殷实，如果不是不幸生养了一个自私又愚蠢的儿子，她现在应该在带花园的小别墅里，守着可观的遗产和退休金，种种花、看看书、晒晒太阳，安享余生。
即便如今落魄至此，她始终优雅得体，在窘困的日子里寻找生活的品质与乐趣，并尽量不拖累他这个外孙。但沈岱知道，亲生儿子的背叛，晚景的剧变，身体的病痛，已经让她的心千疮百孔，只是不肯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
如果尤兴海说的是真的就好了，他迫不及待地献祭自己，因为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养大他的姥姥能有一个舒适体面的晚年。
自一个星期前见了尤兴海，这段时间沈岱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他从忐忑到失望，又有一些莫名的如释重负，总之心情十分微妙。他甚至怀疑那天的见面，是不是他穷疯了臆想出来的。或者尤兴海改变主意了，或者联姻的那方改变主意了，总之，这件事听起来如斯诡异，没有下文也很正常。
这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工作，人事的同事找到他，带着一脸探究欲，告诉他总部那边请他过去一趟：“沈工，你要调转吗？”
“没有啊。”沈岱也莫名其妙，“有说什么事儿吗？”
“肯定没说啊，不然我还问你。”同事琢磨道，“一般总部不怎么管咱们研究所的人事，你先过去吧，有人在前台接你。”
“好。”沈岱回实验室跟同僚们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前往总部大厦。他犹豫过要不要给老师打电话问问，但决定还是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星舟集团的总部大厦建成耗资五个亿，真正的擎天一柱，沈岱来这里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去食堂，其他办公或科研区域极少踏足。
他走进大堂，见前台那儿站了三四个人，也分不清谁是来访，谁在等人，但他刚走过去，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就迎了过来：“沈工是吧，您好。”
“您好。”俩人握了握手。沈岱道：“怎么称呼？”
“我叫程若泽，是总裁助理。”他做了“请”的手势，并随手揽了一把沈岱的肩，大步往前走，很赶时间的样子，“咱们边走边说吧。”
“呃，好。”Alpha的个子普遍都高，沈岱只得快步跟上他，“程助理，请问我是……”
“这边。”程若泽用员工卡刷开了一部电梯。
那桥箱内饰华美，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看就是给领导用的内部电梯，沈岱带着疑惑走了进去，还想问，又被程若泽打断：“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的，我就是奉命来接您。”
沈岱皱起了眉。对于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没有一点点思路。他们搞科研的，都是抓住一点启示、循着一丝线索，去判断、去试错、去探索，但是一点提示都不给，他是真的分析不出来啊。
程若泽的余光突然瞄到了沈岱后颈腺体上的信息素贴纸，明显愣了一下，整个人也无意识地往旁边撤了半步：“您是……Omega？”
沈岱微笑点头。
“不好意思。”程若泽尴尬地道歉。他偷偷将沈岱从上到下打量一个回合，眼前的青年体态修长清瘦，皮肤干净透白，斯文俊秀，从容淡定，那一身宽松的实验服恰到好处地凸显他身体的骨骼感，平直的肩膀和在布料里逛荡的腰，多一分就冗余，少一分就单薄，他的气质也同外表一般，给人以恰如其分的观感，多一分就冷漠，少一分就世俗。随着电梯快速飞升，程若泽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羁。他们公司有这样的Omega，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在正常的陌生人社交状态下，Alpha和Omega不该有超过握手以上的碰触，刚才程若泽揽他肩膀这个动作就不合适。但沈岱并不感到被冒犯，他知道自己从外形上不如大部分Omega那么纤弱柔和，更像个Beta，而且他的信息素平时味道很淡，贴上阻隔贴纸后几乎闻不到，他从小到大无数次被误认为是Beta。实际上这对他是件好事，尤其在工作上。
电梯直升28层，门一开，就看到一袭华丽的手工地毯，一直延伸到一间黑檀木大门的办公室。
沈岱深吸一口气：“难道是瞿董要见我？”莫非他要高升了？可最近他没出什么成绩啊。
程若泽收回心神：“这边请。”
沈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在看清屋内人时，顿时懵了，黑檀木的门，他怎么没想到呢。他无意识地将手揣进了实验服的兜里。周围人总说他人如其名，给予他诸如淡定、冷静、稳重这类的褒奖之词，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定心之术，只是觉得人应该多动脑子，少动情绪，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紧张。
“瞿总，沈工给您带到了。”程若泽看了看表，“会议十二分钟后开始。”
“好。”
程若泽离开并带上了门，正坐在沙发里看文件的人同时抬起头来，二人四目，在空气中碰撞。
那是一个英俊到能点亮整个空间的男人，可以将任何背景无缝洽和进电影镜头，一张脸就是无限的幻想，他高鼻阔额，目若星海，五官轮廓如刀削斧凿般锋锐又完美。他以放松的姿态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却仍有一种横刀立马上的气势，只是他敛收着，遏抑着，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却没人敢小瞧水下的暗流汹涌。因为他是S级Alpha，一个生来就拥有顶级信息素，站在人类食物链顶端的天骄。
他就是星舟集团第一继承人——瞿末予。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末予。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着这个人了，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记忆中那黑檀木的气味，当然，这极可能是他的幻觉。在公共场合贴信息素阻隔贴纸是基本礼仪，贴上之后，必须近到社交距离才能闻到淡淡的味道，而沈岱此时还杵在门口。
他尽快平复了心绪，发现屋里其实还有别人，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Alpha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在待命的模样。沈岱认得这个人，是集团法务部的，具体职位不清楚，但肯定是高管。
瞿末予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下沈岱，目光平和却又深不可测，他微微一笑：“沈工，坐吧。”
沈岱的喉结滑了滑，他走过去，微微躬身：“瞿总您好。”又向那名高管点头致意，这才坐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发现瞿末予手边的文件正是自己的人事档案，上面还贴着他的两寸照片。瞿末予怎么会找他？
“沈岱。”瞿末予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他的资料，咬字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岱’指的是泰山吧。”
“是。”
“这名字真不错，谁给你取的？”
“我姥爷。”沈岱心潮澎湃，“他是个国画师，非常喜欢画山。”
“泰山是五岳之首，又是古代皇帝封禅的地方，这么重的字，看来老人家对你寄有厚望。”很难想象一个Omega会承载一个如此浑厚的名字，但奇怪的是，瞿末予觉得这个名字和眼前的人很搭。
沈岱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他只是喜欢泰山。”
瞿末予凝望着沈岱：“三年前那次实验室的‘事故’，对你之后的工作没有什么不良影响吧？”
“没有，挺好的。”沈岱的脸顿时一阵滚烫：“您、您还记得。”
“我记性很好。”
“当时……谢谢瞿总帮了我。”沈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在他人生中最羞耻、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是瞿末予从天而降，不仅救了他，还为他封锁消息，摆平了之后的所有麻烦。让他在创伤平复后，回忆起那一天，最深刻的记忆反而是他和瞿末予那一段浓烈的信息素纠缠，欲望、灼热、冲动、煎熬、克制，未偿的渴求在他心底慢慢沉淀。
自那以后，每每看到或听到瞿末予，他都会格外留心，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他偶尔也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更多的是仰慕，因为这个人太高、太远、太完美了，他从未想过那次事故之后，还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你是我们公司优秀的研究员，这是应该的。”瞿末予道，“我今天叫你来，一是正式地认识一下，二是想了解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要求？”沈岱不解道，“瞿总，我不太明白，老师最近也没跟我说过什么。”
瞿末予微微挑眉：“我指的是，婚后，你有什么要求，比如生活费，居住环境，个人习惯，饮食，信仰，配车等级，等等，只要不过分，你都可以提出来。”
沈岱只听着脑子里“嗡”地一声。他不傻，甚至可以说挺聪明，但是这段话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瞿末予不着痕迹地瞄了一下腕表，他微微倾身，看上去并无不耐，只是语调压低了一些：“沈工，尤总说，你亲口答应了和我的婚约，是我们的信息有什么误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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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岱汗都下来了。眼前的人忽远忽近，又朦胧又清晰，他的大脑一阵阵地发木，突然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只觉得不真实，极度的不真实。
瞿末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岱把手揣进了兜里，轻轻攥成拳，他沉淀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们……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知道是我。”瞿末予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勾起。
沈岱有种无地自容的窘迫，这话听着确实挺玄乎，换他他也不太信。
“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没有。”沈岱忙道。
“那么，我们回归一下正题吧。”瞿末予道，“婚后，你有什么要求。”
沈岱慢慢换了一口气：“您有什么要求？”
“这是一次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我需要你在婚前签一些协议，明确财产和各种权利的归属，婚后做一个正常的妻子就可以，保密，低调，忠诚，有边界。”瞿末予说得快速且流畅，显然这些话已经完全预备妥当，只等到这一刻平铺直述出来。
沈岱点了点头。
“更具体的条款陈律师会与你沟通。”瞿末予看了一眼旁边的法务。
陈律师微笑着点头。
“好。”
“那么，你的要求呢？我会为你提供与我的妻子匹配的生活条件，你不用感到难为情，这是你应得的体面。你也可以根据你的习惯，对你未来的住所进行适度的改造，刚才我提到的那些，有什么想法吗？”
沈岱发现瞿末予又快速地瞄了一下表。他失落地意识到，面对面坐在这里并即将结为合法夫妻的两个人，他的精神世界在为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地动山摇，整个人生也会就此发生无法预知的剧变，在这命运或将风起云涌的前夕，压抑的平静是他面对未知的唯一防具。然而，对于瞿末予，这件事只值得午休之后、会议之前抽出来的短暂空档，像一件日常工作般轻便快捷地处理掉。
婚姻大事不是“大事”，只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
沈岱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下来，瞿末予说得对，这只是一场合作，他本来就是为了还债才答应和一个陌生人的婚约，只是在发现结婚对象居然是瞿末予之后便想入非非，是他带入了不必要的情感。
沈岱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瞿末予，身为一个Omega，要与一个顶级Alpha做眼神的交汇，实在需要勇气，就像一个小型食草动物要与大型食肉动物对视，哪怕对方完全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他问道：“瞿总，我之后要住哪里？离公司远吗？”
瞿末予有些意外：“你还想继续工作？”
“……不能继续工作吗。”沈岱迟疑起来，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好的工作，也是他的理想，如果这就是代价，那真是太大了。
“当然可以，失去你这样优秀的员工，是公司的损失。”
沈岱顿时松了口气。
“沈工，法律和程序上的东西，你可以和陈律师详谈，有什么疑问和诉求也尽管提出。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他说着站起身。
“好，瞿总您先忙。”沈岱也跟着站了起来。
瞿末予太高了，即便是在普遍高大的Alpha里也算高的，像一堵墙，在沈岱身上打下一片阴影，沈岱仰视着眼前的男人，从进屋至今都没有消散的压迫感更重了，明明他看起来彬彬有礼且平和。
现实生活中，Alpha虽然常见，但S级Alpha凤毛麟角，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是极为可怕的，如同手持重械，可以从生理及心理双层面击溃一个人，甚至被法律明文禁止为人身伤害，他虽然没见识过，但听说过。用和缓的姿态面对他人，是瞿末予身为上位者的修养，这让沈岱更生好感。
瞿末予信步离开，沈岱轻吁出一口气。
陈律师客气地说：“沈工，您请坐，我们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谈。”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沈岱瞄了一眼：“这是婚前协议吧。”
“婚前协议是一个比较笼统的说法，这份合同不仅仅涵盖资产，还有保密条例，名誉商誉，婚后的权利义务等等，当然，就像瞿总说的，这是我方的要求，您也可以提出您的要求，我来负责中间的沟通与协商。”
沈岱拿起那份合同，象征性地翻了一下：“太厚了。”
“没关系，您可以仔细阅读，我会在这里陪您，这是您的权利，但这份合同在签署之前不可以带出这个办公室。”陈律师道，“当然，如果您不想看，我也可以简单为您总结一下重点。”
“请说。”
“这份婚姻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五年，由瞿总决定结束时间。您要对这段婚姻完全保密，在婚姻存续期间及结束后，掌握到的任何有关瞿总和瞿家的秘密也要完全保密。在婚姻存续期间，您要尽到妻子的义务，像瞿总说的那样，保密，低调，忠诚，有边界，所谓的有边界，是指您要尽可能服从瞿总的安排，但不可以干涉瞿总的私生活和公务。关于生活这部分，后续会由瞿总的管家与您对接。此外，您可能需要配合尤兴海和瞿总办理一些资源的转让，这段联姻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整合两个公司的资源，您和尤兴海的血缘纽带是瞿总信任的基础。瞿总的婚前财产和婚姻期间创造的婚内财产均与您无关，您也不可以擅自孕育瞿总的后代，但在婚姻结束之后，瞿总会给您额外的补偿，只要您遵守协定，您会得到应有的自由与尊重，以及一笔可观的赡养费。”
沈岱平静地看着陈律师侃侃而谈，专业度和逻辑无懈可击，只觉得身体有点发冷。他不能算一个理想主义者，但也无法将婚姻当做一件完全功利的交易，没错，他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但他不认为婚姻应该如此，只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无论是尤兴海，还是瞿末予，还是眼前这个人，都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岱打断了他：“我都同意，就不耽误您时间了，直接签吧。”
陈律师带着标志化的笑容，丝毫不意外：“好的。”他将钢笔递给沈岱，“所有贴了便签的地方都需要您签名和按手印。”
沈岱埋头签了起来，他想着自己在签自己的卖身契，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可能会想笑。
签完以后，陈律师耐心谨慎地检查了两遍：“谢谢您的配合。”
“客气了，那我回去了。”
“您就没有什么要求吗？”陈律师换下了那种规整专业的口吻，带点奉劝的意味，“瞿总说了，您可以要求更加体面的生活，提出一些合理的需求。”
“只要不欠人钱，我的生活就挺体面的，多谢了。”沈岱点头致意，从容离开。
一回到实验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正在忙的活儿，齐刷刷地看向沈岱。
沈岱笑了笑：“别八卦，没什么事儿。”
沈岱在这里资格最老，实验组刚成立的时候就被老师带进来了，颇有威望，他不想说，也没人敢跑他跟前八卦。这是沈岱最喜欢学术圈的一点，重资历，重成绩，相对不那么重性别。
但是程子玫不一样，俩人是同班同学，几乎什么都能聊，沈岱欠债的这件事除了他们的老师，也只有程子玫知道。
沈岱刚坐下，程子玫就一个椅子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什么情况？”
沈岱看着她：“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儿，伟大的科研事业可以等等我。”程子玫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沈岱为难地说：“我签了保密条例。”
“啥呀，这么神秘。”程子玫瞪起眼睛，但她了解沈岱的性格，这人要是不想说，嘴是真撬不开，为自己的父亲背黑锅欠了一屁股债的事儿，还是他抗不住找自己帮忙的时候不得不说的。
沈岱苦笑一声：“反正，算是个好事儿吧。”
“行吧，是好事儿就行。”程子玫笑嘻嘻地说，“苟富贵，互相旺啊。”
沈岱也笑了。
“对了，你去总部哪个部门啊，有没有碰到太子？”
“没有。”
“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别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哪次偶然碰到太子，你不是眼睛都看直了。”
沈岱云淡风轻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他那么好看。”
“那倒是，有时候我就想，世界上真有那么完美的男人吗，得什么样的顶级Omega，才能配得上他啊。”
尤柏悦就配得上，沈岱心想。现在最让他费解的，就是尤柏悦怎么会被别人标记，在知道自己的联姻对象是一个完美的S级Alpha之后，听尤兴海的口吻，不像是遭受了什么暴力事件，而是“孩子不懂事家门不幸”事件，他都替尤柏悦可惜。
只是，对于他白拿一千万还能和瞿末予结婚这件事，等于老天爷往他嘴里塞中奖彩票，他却感觉不到高兴，因为无数前人的经验告诉他，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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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效率之高，让沈岱措手不及。
先是尤兴海的律师找到他，跟他签了一些合同，帮他办理户籍迁移，他不想改姓，尤兴海也根本不在意这个，总之他们现在是法律上承认的真正的父子了。
想当年他的Omega父亲被尤兴海抛弃，带着他找上尤家，又被区区一百万打发走，谁都不会料到，有一天尤兴海需要他主动认祖归宗吧，虽然他觉得挺恶心的，也不得不为金钱低头。
办完手续之后，他就拿到了钱，看着支票上一长串的零，这比他做出一组优秀的实验数据还要刺激多了。
他在心里规划了一番，先把欠的钱还了，还剩下两百多万，虽然不够买房子，但付个首付是足够的，姥姥有医保和退休金，加上他的工资，治病、房贷和日常开销都不成问题。没有了这座压在心头的大山，他顿觉风轻云淡，未来的路都开阔了起来。不过，还得想好怎么和姥姥解释他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笔钱，至于结婚的事，他决定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第二天，他不得不又请半天假，一大早跟瞿末予去婚姻登记处，拍照，注册，审查，签字，他能明显感觉到瞿末予对这些流程的不悦，为了防止被媒体拍到，他们在人家正式上班之前就来了。可惜，就算是瞿末予这么有钱的人，结婚也得本人亲自去。
办完之后，瞿末予又匆匆离开了。
沈岱看着手里的小红本，以及俩人的合照，发了一会儿怔。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在负债的那些年里，他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别人，所以断绝了开始任何感情的念头，对瞿末予的幻想就像放在口袋里的一颗糖，偶尔尝尝甜滋味儿就够了，人生需要一点安慰剂。
这一刻，他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拘谨一个敷衍，俩人都没有笑容，如果不是那大红的背景，和它贴在大红的结婚证上，谁都不会相信这居然是一张结婚照。可是瞿末予的脸正在他眼中闪闪发光，什么糖，什么安慰剂，远不止如此，这个人之于他是一道光，让他在黑暗的深渊得见明亮与温暖，两次，第一次在他被陷害发情的时候救了他，在周围所有Alpha都几近失控时，只有瞿末予用强大的信息素控制力安抚他，避免了无法想象的后果，第二次更是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将他拉出无底洞般的债务危机。
沈岱是个科学工作者，此时却不由得相信宿命论，他和瞿末予之间，会不会真的有一些命定的缘分？
他的思绪被陈律师的声音打断，下一刻，手里的结婚证就被抽走了。
陈律师将小红本放进公文包里：“这些东西都由我来保管，您就不必操心了。外面有车在等您，接您去瞿总的住所。”
“现在吗？”沈岱看了看表，“我只请了半天假。”
陈律师笑了笑：“您现在已经是瞿总的夫人了，多请半天假也不会有事的，我送您去吧。”
沈岱对这个称呼感到由衷地别扭，整件事里贯穿的那种不真实感始终没有消散。
上了车，一路开向了城南。
沈岱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车开进一个别墅区，他才打开地图软件，查了下从这里到公司的距离，有点远，而且这附近一看就不像有地铁站。
陈律师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不用担心，以后这辆车就配给您，负责接送您。”
沈岱诧异地看着陈律师：“这不合适，这样的车接送我上下班，我没法跟同事解释，也不利于保密。”
“您可以跟瞿总的管家协商一个更好的方案。”
“好吧。”
车开进地库，一个满头银霜的男性Beta已经等在门口。
“沈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恒叔，欢迎您来到这个家。”
“您好。”沈岱看着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非常明确地感知到他并不“欢迎”自己。
陈律师离开之后，恒叔带着沈岱上了楼，为他大致介绍了一下这栋别墅的各个功能区域，他觉得自己像个来看房子的，恒叔一边走，一边介绍，基本上把他即将在这里生活的动线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如“您的房间是二楼最南侧那一间”、“整个三楼是少爷私人的活动区域，未经允许请您不要擅自上去”、“您可以选择在房间用餐或者在餐厅用餐，当我建议您在房间用餐的时候，那就是少爷不想被打扰”、“地下一层的健身房和游泳池，只要少爷没有在使用，您就可以使用”，听到这里，他觉得自己更像来看酒店客房的，毕竟这样的房子他不可能买得起，而他在这里也只是暂住。
最后，恒叔把沈岱带进了他的房间，这虽然只是一间客房，却比很多小一居都要大，有配备浴室和衣帽间，该有的生活设施和物品一应俱全，别说拎包入住了，简直是带上人就能住，而且不出屋也能活下去，这正合沈岱的意。
恒叔介绍道：“不知道您在生活上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提前准备了一些，如果您觉得床品的面料不够舒适，洗浴用品不是喜欢的品牌，咖啡的口感不够好，等等，您都可以告诉我。”
“谢谢，都挺好的。”
“少爷说您每天还要上班，您对配车……”
“哦不用了，我坐那样的车不合适，我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公司宿舍，平时打车就行。”沈岱当然知道这个家排斥他这个陌生人的闯入，他不可能自讨没趣，如果没有必要，就尽量不回来惹人嫌。
恒叔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好的，您还有其他要求吗，饮食习惯之类的？”
“没有，随意就好。”沈岱道，“如果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公司了。”
恒叔盯着沈岱，再次问道：“您真的没有任何要求吗？”
“呃，暂时没有，如果我想到什么再和您说吧。”
“好，我送您出门。”
俩人顺着楼梯下了楼，却碰巧见到瞿末予进门。
瞿末予看到沈岱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少爷怎么回来了。”
“早上起太早，我回来休息一下，正好刚才离家近。”瞿末予脱下西装交给恒叔，“午饭吃过了。”他边摘下领带，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沈岱。
“瞿总。”沈岱微微点头，便垂下目光，瞿末予一个扯领带的动作都令人怦然心动，真是要命。
“环境还可以适应吗。”瞿末予随口问道。
“很好的。”
“需要什么就跟恒叔说。”
“好的，谢谢您。”沈岱道，“我先回公司了，平时我都会住在公司宿舍，不会打扰您的。”
瞿末予转眼看向沈岱：“你要住公司宿舍？”
“对，我……”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需要住在家里。”瞿末予将领带也交给了恒叔，边向沙发走去，“茶。”
沈岱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瞿末予身边，像员工聆讯一样站在一边，实际上他确实是瞿末予的员工。
恒叔端着茶放到了茶几上，退守一旁。
瞿末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整个上半身放松地靠近真皮沙发里，拿出手机翻看着，同时说道：“虽然这是一场合作，但有些场面上的东西需要维护，可能你无法理解，但你可以照做，对吗。”
沈岱莫名地感到一种威压，尽管瞿末予连正眼都没看他，他道：“是。”
“你对住处不满意吗？还是有什么心理上的障碍？”
“没有，这里很好，我只是怕打扰到您。”
“房子很大，我相信你是有分寸的人，不会打扰到我。”瞿末予突然停下了打字的手指，抬头瞥了沈岱一眼，“还是说，你怕我要求你履行一些妻子的‘义务’？”
沈岱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他偷偷瞄了恒叔一眼，发现恒叔眼观鼻、鼻观心，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他低着头，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除了写入那份合同以外的‘需求’，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瞿末予的一番话不失礼貌，但每一个字都是扇在沈岱脸上的巴掌，是点拨，是敲打，是警告。他想起合同里的那个条款——不可以擅自孕育瞿总的后代。像瞿末予这样得天独厚的Alpha，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想要讨好，甚至要闹到瞿末予入主公司第一年就开了三个人，才断绝了集团内部任何人对其的非分之想。说他担心瞿末予对他做什么，简直是个笑话，是瞿末予担心他图谋不轨，不会让他这个出身普通、信息素等级普通的Omega怀上瞿家的子嗣，所以把这条款白纸黑字地写在了合同里。
他又不蠢，从一开始就知道瞿末予不会碰他，只是听着这番裹在修养外衣之下的软刀子，出自他仰慕之人的口中，他难堪极了。
*****

第五章
沈岱沉声道：“好，听您的安排。”
瞿末予满意地点点头：“吃饭了吗？”
“还没。”
“吃完饭再走吧，你的口味也跟恒叔说一下。”
“好，谢谢瞿总。”
瞿末予站起身，一丝淡淡的、飘忽的气味闯入沈岱的鼻息，沉稳、干燥、微涩，厚重的木质香给人以坚毅的力量感，这是属于瞿末予的黑檀木的信息素，同他本人的气场十分吻合。
这气味勾起了沈岱深远的回忆。
三年前，他被跟他竞争人才计划名额的师兄下了药，诱导发情，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完全失效，在实验室里痛苦挣扎，被折磨得理智几乎消耗殆尽，恨不得抓住他能抓住的任何一个Alpha，纾解体内的原始冲动。他的信息素是昙花，于是他的身体也具备一些昙花的特性，比如正常的Omega平均一年发情四次，一次平均七天，而他只有一、两次，一次只有三、四天，平时他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在后颈腺体贴上信息素贴纸，能淡到常被误认为是Beta，可一旦发情，信息素浓度比普通Omega高好几倍。他发情时使用的抑制剂剂量都要比一般人大，被下药之后来得太猛烈，什么都控制不住了。
他当时觉得自己完了，在公共场所，而且是自己工作的实验室里发情，他的身体、他的前途、他的名誉、他的尊严、他的一切都将被摧毁。昙花馥郁的香味熏染了半个研究所，好几个Alpha都濒临失控，如果不是多名Beta同僚的阻拦，他们马上就会冲进来。那时候，正巧瞿末予在巡视集团旗下的研究所，年仅21岁的继承人，刚刚从国外的顶级学府学成归来，正式进入公司磨砺，只有从小就接受过严酷的信息素控制训练的S级Alpha，才有能力抵抗住Omega发情的诱惑。
当瞿末予来到他身边，他又恐惧又渴望，他怕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住这个人不放，他拼命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一些能够缓解痛苦的东西，但对方十分克制地固定住了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他已经混乱到什么都听不懂，只觉那声音如山涧清泉潺潺流过，稍微缓解了他的焦躁。然后他就闻到了黑檀木的信息素，强大的、镇静的、包容的、持重的，瞬间冲刷他的大脑，荡涤他的灵魂，在一片茫茫然的混沌中像一座灯塔，用高远的光为他指引方向，他将信息素痛快地释放，去追寻他的光，他能感受到昙花与黑檀木在空气中纠缠、胶着，刚柔并进，此消彼长，他确信那灯塔也在风雨中晃动，也有过短暂地迟疑和动摇，但最后还是稳住了根基，用信息素压制住了他的。而后，他感到后颈一阵刺痛，瞿末予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安抚住了他的燥乱，等来了专门处理突发事故的安全部门，给他打上镇定剂。
没有经历过至深的绝望，就体会不到对救赎自己的人那种强烈的依恋，瞿末予只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这标记却一直一直镌刻在心里。只是他知道俩人自那之后不会再有交集，他也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只将它当做一次奇遇，把心动掩埋，远远看上一眼，有一眼的欢喜。
可惜命运把他们强行扯拽到一起，给了一个在他眼里是暧昧，在对方眼里是交易的关系，他真的不想靠近，不敢靠近，他可以在远处做一个仰望的人，却无法在这么近的地方心如止水，他怕自己管不了这份完全不该有的幻想和期待，他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瞿末予对站在一旁的合法妻子内心的翻涌毫无察觉，他说道：“晚上会有人带你去量身，定做几套正式的衣服，过几天是我父亲的寿宴，我需要带你回家。”而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
沈岱回到研究所，从自己的宿舍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他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那间客房里好像什么都有，环顾自己的小宿舍，还没人家的厕所大，可这里让他感到安全，那个地方，那个瞿末予的家，让他心慌。
下了班，瞿家的司机来接他，恒叔也在车上，陪他去一间定制西装的私人会所。
在恒叔和裁缝交流方案时，沈岱在面料和股纱的选择上也提出了一点自己的要求，他身材偏瘦，粗纺羊毛的材质能为他增加一点稳重感。
恒叔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岱一眼，大约是觉得沈岱一身朴素的通勤休闲服，不像是会懂定制西装的人。
沈岱看懂了那眼神，但十分平静，他极少会因为自己不在意的人而有情绪波动，他也能理解恒叔的诧异。他从小生长在一个富有艺术气息和浪漫情怀的家庭氛围里，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吃穿用度都是有品质的，只不过这几年太穷，自然就随意了。而且，长大之后他开始从内心抗拒文艺和精致，大学义无反顾地选择工科，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少时的生活，而是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那样的家庭里被宠成了一个天真烂漫、自私愚蠢的白眼狼。
他相信姥姥、姥爷的育儿理念本意是包容和美好的，鼓励孩子追求自我，为美、爱情和浪漫颂歌，但这种教育里缺少责任和务实，结果他的父亲变成了一个只有自我、异想天开、为爱情不顾一切的蠢货。年轻时自以为和富家少爷爱得轰轰烈烈，发现对方是个人渣，被抛弃后还要强行生下他来挽留，后来又自以为在一个骗子身上找到了真爱，背叛自己的家庭，将所有资产偷走去为对方作抵押。比起一生就见过两面的尤兴海，他对他父亲的厌恶和鄙视更甚百倍。
沈岱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因为看到了与父亲那几分容貌的相似而拧起了眉头。
接下去的几天，沈岱使用了打车加地铁的方式通勤，虽然上下班比以前麻烦不少，但还好他不用打卡，时间相对自由，他也在考虑是不是应该买一辆便宜的代步车。
周六晚上，他换上刚送来的西装，坐在客厅安静地等着，直到恒叔通知他，他才出门，上了门口那辆加长版幻影。
瞿末予正坐在车里看文件，他一身西装革履，高大健硕的身材在优质的面料和剪裁下被衬托无遗，他的皮肤光洁到发亮，从眉骨到鼻子再到下颌，峰是峰，谷是谷，线条险峻又秀美，就连头发丝儿都被完全归拢在合适的位置，每一帧定格下来皆是精修过的画报，贵气又优雅。后座的挡板完全放下，为他提供了一个豪华、宽敞又私密的空间，这里就像他的移动办公室。
这样一个空间，自然也充斥着他黑檀木信息素的味道。
沈岱默默坐了进去：“瞿总好。”
瞿末予抬头看了沈岱一眼，双瞳略略停留：“衣服挺合身。”
“是的。”
车开动了，大半的路程，瞿末予看文件，沈岱看风景——在老板面前玩儿手机不礼貌。
然后，瞿末予合上了文件，调整了坐姿。
沈岱意识到瞿末予有话要说，便将身体微微转过去。
“今天带你回家，是与我的家人正式第一次见面，你不用紧张，长辈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也不需多话，不主动发言，保持礼貌和微笑就行。”
“明白。”
“我有一个堂弟。”瞿末予停顿了一下，“他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甚至故意刁难你，你尽量回避，总之，不能把我们的‘合作关系’摆到台面上来，因为家里的老人不希望看到我们争斗。”
沈岱听完了这一席话，却没听明白，只能继续应和。
“你早晚要知道，所以我提前告诉你一些事。”瞿末予看出了沈岱的茫然，他十分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一个家族里有一个S级Alpha，是绝顶的幸运，但有两个，就是一场灾难。我堂弟就是我们家第二个S级Alpha，是他标记了我的未婚妻。”
沈岱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S级Alpha和另一个S级Alpha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Alpha本身就是最具攻击性和竞争意识的性别，他们天生好斗，渴望征服，对权力有着无止境的欲念。而信息素等级为S级的Alpha是站在人类食物链顶端的天生王者，他们几乎都同时具备美好的外表、健壮的体魄和高超的智慧，还自带一样生物武器——信息素压制，他们是基因红利的掠夺者，垄断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资源和财富，在各个领域能够站在巅峰之位的，大多是S级Alpha，他们是世俗化社会里不加冕的统治者和帝王，世人对他们有一个别称——顶级掠食者。
这样的王者基因，自然是十分稀缺的，一个家族里同时出现两位，就意味着他们一生都要活在残酷的内部竞争里，直到分出最终的胜负。
沈岱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第六章
瞿家的老宅也很有年头了，但对比尤家给人以家道中落的观感，这座庄园却是一件需要细细品味的古董，见证了家族三代人的荣耀。
下了车，瞿末予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还带着青年男子的通透感，却又有远超年龄的稳重与威压，当他说“不要紧张”的时候，明明语气平和，但比起安慰，更像一道命令。
“不会。”沈岱真的不紧张，因为这既不是他的主场，也不是需要展示自己的地方，他只是去当个摆件，又不是论文答辩，只要做个合格的摆件，碰到什么状况都有瞿末予呢，轮不着他操心。
但下一刻他就实打实地紧张了起来，因为瞿末予牵起了他的手。
宽大的、干燥的、有力量的手，包握住了他的，黑檀木的淡香萦绕在四周，触碰、温度、气味，所有的感官都让他觉得自己被瞿末予层层环绕。
咚，咚，咚，那是他心脏乱跳的声音。
瞿末予牵着他进了屋，老宅里放着古典乐，一屋子人散布在偌大的客厅各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品画，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末予回来了。”一名长辈笑盈盈地冲他点头。
“二叔。”瞿末予一一招呼道，“我父亲呢。”
“接了个电话，可能在书房吧。”长辈看向沈岱，“这就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沈岱，他也是稀土研究所的研究员。”瞿末予微笑着拍了拍沈岱的后腰。
“各位长辈好。”沈岱微微欠身。
“那很会读书的嘛，不错不错。”
“这么说是在公司认识的。”
几人客套两句，其实对他毫无兴趣，很快就只围着瞿末予说话。
瞿家的宗亲出身优渥，见过世面，各个都是人精，从瞿末予不办婚礼不公开这一点，就知道沈岱拿不出手，关于沈岱的身世，自然也听了些风言风语，没人真的把他当做“瞿末予的夫人”。
沈岱也很清楚这些，站在一旁放空自己，做一个合格的摆件。
对于一个Alpha，尤其是S级Alpha而言，领了结婚证不算什么，举办婚礼甚至生了孩子都不代表承诺，和一个Omega最强的羁绊——是标记。因为一个Alpha同时只能标记一个Omega，一旦标记后，除非Omega死亡或洗掉标记，否则其他人都不能怀上他的后代，而强制Omega洗掉标记是犯法的。散布基因、通过数量筛选最优秀的后代是Alpha的本能，标记是一个S级Alpha能够对Omega付出的生命级别的忠诚，那代表着被垄断繁衍资源，强烈的情感捆绑，以及一年一度易感期时将最脆弱的自己毫无防备地交到对方手中。
绝大多数Alpha都会将标记伴随着婚姻给予自己的终身伴侣，这是诚意也是尊重，但是S级Alpha不同，孤高的王者难以忍受被别人束缚，他们中只有少部分，会标记给他带来极大好处的伴侣，作为资源置换的筹码。
所以显而易见，瞿末予口中的那个堂弟，标记尤柏悦的行为是赤裸裸的要发动战争，他也不知道日薄西山的尤家手里到底有什么宝贝，他还挺好奇的。
半晌，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中年Alpha，他是星舟集团的董事局主席瞿慎，也是瞿末予的父亲，沈岱只有在每年的年会上才会看到他。
“父亲。”瞿末予拉着沈岱走了过去。
瞿慎点点头，目光落在沈岱身上。
沈岱躬身道：“瞿董好。”
“嗯，叫沈岱是吗，听说你是稀土研究所的研究员，刘教授的学生？”
“是的。”
“你们组钻研的提炼和分离技术，对集团的未来非常重要，也能大大提升我们国家在稀土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得好好努力。”
“是，老师和我们都会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你来，我跟你说点儿事。”瞿慎对管家模样的人说道，“七点半开饭。”
瞿末予跟着瞿慎又上了楼，留下沈岱一个人在一帮陌生人的屋子里，他默默退到墙边，欣赏墙上那幅荷尔拜因的画，能够摆在瞿家的客厅里，必然是真迹。
他姥爷是国画师，虽然没有画出多大的名堂，但在教育、艺术研究和鉴赏领域都很受尊重，如果姥爷还活着的话，他就可以拿出手机拍张照片，回家和老人好好聊聊这幅画了。
他突然很想姥爷和姥姥，这间屋子里这么多人，虽然称不上热闹，但人人都有伴儿，可是他没有，姥姥也没有，他独自对着一幅画的时候，姥姥可能在独自对着一盆花、一本书，蜗居在不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里，想着过往和爱的人，余生被痛苦、孤独和悔恨吞没。
这突如其来的伤感令他胸闷不已，甚至没注意到大门再次打开，又有人进来了。
直到他听到逼近的脚步声，一转头，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定在他身旁，此人与瞿末予在容貌上有三四分相似，不似的那六七分各有千秋，但同样地俊美脱凡，器宇轩昂，同样能让人感觉到强大的Alpha信息素。沈岱立刻猜到来人是谁了。
“嗨，我是瞿承尘。”瞿承尘双手插兜，露齿一笑，一副轻慢又随性的贵公子派头，“你是大哥刚娶的老婆吧，我好像该叫你一声嫂子。”
沈岱点点头，客气地说：“你好。”
瞿承尘的目光上下扫了沈岱一遍：“你还真不像个Omega，尤叔叔是怎么突然就……把你找回来的？”
沈岱心想，失策了吧，抢了别人的未婚妻，以为可以鸠占鹊巢，没料到你尤叔叔还藏了一手，从急于撇清的过去里扒拉出来一个私生子。但沈岱面上平静自然：“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瞿承尘挑眉：“你真的是尤兴海的儿子？”
“是的。”
“你真的是Omega？”
“是的。”
瞿承尘没料到沈岱油盐不进，问了都答，答的都是废话，他微微眯起眼睛：“可是，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他突然一步绕到沈岱的身侧，同时弯腰迫近了沈岱的后颈。
沈岱本能地要转身躲避，后颈的腺体就像咽喉，都是致命之处，且比咽喉多了一层性的象征意义，属于私密部位，无论瞿承尘出于什么目的，任何人被陌生人突然凑近腺体都会做出基于动物本能的防御措施。
可是他的身体突然就动不了了，他整个人就像被魇住一般，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只能任凭瞿承尘的脸贴近他的后颈，皱着鼻子嗅了嗅。
“哦，你确实是Omega，但是信息素的味道好淡啊。”
下一瞬，沈岱的身体就被“解禁”，他大大后退了一步，愤怒地瞪着瞿承尘。
每个人在成长中都或多或少地遭遇过Alpha的信息素压制，有的是因为年少不会控制，有的是因为起了矛盾冲突，更严重的是遭遇了恶意的攻击。Alpha对比其他性别的人，好比拳击手，信息素就是他们的拳头，不同等级的Alpha攻击力自然也不同，但是在法治社会下，Alpha必须克制自己的武力，以避免对他人造成伤害。大多时候，他们不需要出拳，只挥一挥就能达成目的，比如释放一点信息素去威胁别人，当他们决定真正使用拳头的时候，只要不是失去理智，通常只会用在同量级的拳手上，那就是较量而不是单方面的迫害。
可是刚刚瞿承尘对沈岱进行了信息素压制，这是极大的冒犯，虽然只是让他暂时不能动弹，但已经足够恶劣。最让沈岱恐惧的是，瞿承尘释放的信息素极少，这屋子里那么多人，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察觉，这就是S级Alpha吗，碰到一般的拳手，普通人至少能挣扎、反抗一下，但瞿承尘控制他就像呼吸那样轻松。
瞿承尘眨巴着眼睛：“生气了呀，我向你道歉。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其实挺好闻的，就是太淡了，你的腺体是不是发育得不太好，会影响生育吧？”
“承尘。”瞿末予低气压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沈岱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瞿末予，莹烁的瞳眸中带一丝惶惶，与平日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瞿末予给了沈岱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冰冷地看着瞿承尘：“你刚刚做了什么？”
“大哥。”瞿承尘皮笑肉不笑地说，“认识一下嫂子呀。”
“你去闻我妻子的腺体？”
“无意冒犯，只是他信息素味道太淡了，我还以为他是个Beta。”
“道歉。”
“已经道歉过了。”
“我没听到。”瞿末予瞪视着瞿承尘，目光犀利不已。
瞿承尘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
两个顶级Alpha就在相邻两块地砖的距离里对视，与一笼关二虎有什么区别，客厅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两股强横的信息素隐而未发，更叫人心慌。
最后，瞿承尘耸了耸肩，复又露出笑容，对沈岱说道：“对不起。”

第七章
作为瞿末予的妻子，沈岱不得不坐在了离瞿慎的主位非常近的地方。他们这位董事局主席不是星舟的第一大股东，瞿末予的爷爷才是，但瞿慎目前是星舟的最高决策者。
瞿老爷子退休多年，集团的各个业务板块基本上被分成了三份儿，分别在他两个Alpha儿子和一个Alpha女儿手里，最重要的稀土和有色金属由二儿子瞿慎掌握，但长子手中也把控着增长非常快的化工和能源项目。瞿慎这一辈就斗得很厉害，当瞿末予出生的时候，他本以为未来稳稳地抓在自己手里了，一个S级Alpha将毫无疑问成为星舟集团的领导者，没想到的是，第二年瞿承尘就出生了。瞿末予既不是长房也不是长孙，瞿承尘是长房但不是长孙，而且他是弟弟，从继承角度来说，谁都有理，那就只能谁行谁上、任贤任能。瞿老爷子知道两个S级Alpha的存在一定会带来无尽的内耗，这些年左右制衡，可惜他老了，子孙辈的争斗已经越来越摆在明面上。
沈岱想起自己从程子玫那儿听来的一些八卦，不禁偷偷瞄了一眼被安排在最远处的瞿承尘，出于各个原因，他反感这个人。
“我爸让我带了份礼物给二叔。”瞿承尘笑着对瞿慎说，“祝二叔生日快乐。”
瞿慎点点头：“有心了。承尘，你不小了，做事要有分寸。”
“是，冒犯嫂子了，真不好意思。”瞿承尘笑道，“说来我跟嫂子是亲上加亲啊，小悦还是嫂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瞿末予看似不动声色，但表情已经称得上阴沉，坐在一旁的沈岱能明确感觉到他带着怒意的信息素波动，尽管是收着的，可俩人离得太近，沈岱也感到有些窒闷。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沈岱心想，今天接连受到两个顶级Alpha信息素的影响，看着一桌子美味他都毫无胃口。
有长辈赶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哎，我给二哥拿的酒要不要今天开了？”
这场生日宴更像个商务聚餐，桌上聊得都是买卖，沈岱躲在瞿末予的阴影里安静地吃喝，心里唯一的期望就是能早点回去睡觉。席间他总能感觉到来自侧方的视线，他知道是瞿承尘在看他，眼神伤害不到他，但令他不适。
他知道瞿承尘是故意对他使用信息素压制，故意给他难堪，从瞿承尘的角度来看，虽然他是无辜的，但他的存在碍了别人的路。瞿承尘自以为标记了尤柏悦，破坏了瞿末予与尤家的联姻，截胡了他们各方都在意的那个重大利益，没想到他冒了出来，这证明尤兴海并不想和瞿承尘合作，阴谋没有得逞。
但瞿承尘也不能算白忙活，尤柏悦那样的顶级Omega，跟他十分般配。
想到尤柏悦，沈岱心中五味陈杂。他无法对一个从未谋面、毫无交集的人产生具体的嫉妒，尽管以前他常能在网上看到尤柏悦奢侈的、优越的生活，他也不会认为那些东西本该有他一份。但是命运好像在暗中牵引，让他们间接地有了交互，他很难不去想，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原本属于尤柏悦。如果瞿末予顺利和尤柏悦结婚，会有盛大豪华的婚礼，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以及无数的赞美和祝福，今天所有人都会围绕着这门当户对的新人展开社交。
他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因为那些是属于尤柏悦的，可他也不能骗自己，他多希望他真的是瞿末予的妻子。
回去的路上，瞿末予把低气压也带进了车厢里，沈岱几番犹豫后，还是决定开口，不然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轻声道：“瞿总。”
“嗯。”
“请问我每周末可以回一趟家吗，我姥姥一个人住。”
瞿末予淡淡扫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有要求的。”
沈岱愣了一下：“什么？”
“婚前，我问过你有什么要求，为什么当时不提。”
“我、我没想到。”
“可能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以后是不是都要零零散散地这样提出来？”
沈岱无言以对。
瞿末予轻扯唇角：“别紧张，我不是怪你，我只是看到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难得有筹码可以上桌的时候，却选择什么都不做，我不太欣赏这种脑子不清醒的行为。不过想了想，你也只是一个Omega。”
沈岱僵住了。
“你当然可以回家了，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见亲人呢。”
“……谢谢您。”
“我说过只要你做到你需要做到的，你就会得到自由和尊重，今天你表现得就很好。”
“谢谢。”
“不过我得提醒你，要小心瞿承尘。”瞿末予半旋过身，凝眸望着沈岱，那对瞳仁黑且深，车内幽蓝的氛围灯刚好映入他眼底，淡淡地、飘忽地，让他的目光平添几分诡魅，“他从小到大，习惯跟我争夺一切，哪怕是他不需要的东西。”
沈岱微蹙起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标记尤柏悦。”
“为了破坏你们的婚事，破坏您和尤兴海的合作。”
“对，现在他没有得逞，可能就会打别的主意。”瞿末予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我们的合作里，包括你的忠诚，我不会允许挂着我妻子头衔的人给我难堪，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沈岱深吸一口气：“明白，但今天是他释放……”
“我知道，只是提醒你。”瞿末予转过了脸去，“并不是我看轻你，而是，对于一个Omega来说，很难拒绝一个顶级Alpha吧。”
沈岱低着头，默不作声。前面一句“你也只是一个Omega”，后面一句“对于一个Omega来说”，谁都知道Alpha骨子里不将Beta和Omega当做平等的人来看待，哪怕全世界都喊着人人平等，S级Alpha甚至都不将普通Alpha当做平等的人，可是从瞿末予这里感受到的居高临下，还是让他很难受。
“如果他冒犯你，你就告诉我。”
“……是。”每当跟瞿末予在一起的时候，沈岱总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有时他甚至怀疑，曾经给过他一个坚实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他是真的有些害怕瞿末予。
周五下了班，沈岱回了姥姥家，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借口去解释他突然得到一千万巨款的事，就谎称拿了一笔项目奖金，打算周末先陪姥姥去医院，换一个更好也更贵的治疗方案，然后再一个人去看看房子，尽快定一个稍微规整就能入住的，精装或者二手的都可以，主要是干净和明亮，还要带一个日照充足的阳台，让姥姥可以好好侍弄花草。
周末晚上他回了公司宿舍，因为第二天从姥姥家走的话，到公司得两个多小时。睡前躺在床上玩儿手机的时候，程子玫突然转给他一个八卦，他点进去一看，是尤柏悦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张和瞿承尘的情侣合照，俩人都是绝顶好的相貌，这张照片从美感到氛围，都像是偶像剧的剧照。
尤柏悦这种名媛式的网红，做点什么，吃穿用戴点什么，都能引起极大的关注度，何况是和瞿家少爷、顶级Alpha谈恋爱。尤柏悦堪称天眷之子，家世、财富、基因、美貌样样都是顶配，就连择偶对象也让人望尘莫及，他的存在不免会让人感叹老天不公。
程子玫在微信上发来一段话：你看，瞿承尘哎！我听了一个八卦，说之前咱们太子和瞿承尘都在追尤柏悦，结果尤柏悦没选太子。
沈岱感到心里有点堵得慌，他回道：是吗，不会吧。
程子玫道：我也觉得啊，瞿承尘一看就花，他才23吧，这几年被人扒出过各种明星网红什么的。他哪里比得上太子，太子可是第一继承人，又绅士又稳重，又洁身自好，一心都在事业上，尤柏悦什么眼光啊。
沈岱道：喜欢这种事说不好的。
程子玫回了个垮着脸的表情：渣男最会甜言蜜语，肯定是这样，尤柏悦这种小公主就吃那一套，我看他俩长不了。
沈岱心想，瞿承尘都已经把尤柏悦标记了，不可能轻易分开。不过让他不解的是，标记的时候受孕率是非常高的，尤柏悦是S级Omega，受孕率还要更高，能达到90%以上，可尤柏悦看起来既不像怀孕了，微博里也没有透露出订婚或要结婚的信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没打算结婚？
程子玫还在为瞿末予抱不平：我们太子以后要娶的，绝对是那种家世相貌学历样样都好，还特别有内涵的，尤柏悦太肤浅了，也配不上我们太子。
沈岱顿感汗颜，不过程子玫说得也对，她说的是瞿末予“真正”要娶的。

第八章
沈岱在网上买了辆折叠自行车，以后改为骑车加地铁的方式上下班。从地铁站到瞿家只有四五公里，这样性价比最高，总的通勤时间也比开车要短，还能锻炼身体，一举多得。
只是当他骑着自行车进了瞿家大门后，恒叔的面色有些僵硬。
“这个可以放在院子里吗。”沈岱道，“不行的话，折起来放车库也可以。”
恒叔道：“沈先生，您会开车吗？”
“会，不过我没车。”姥爷留下的车也早被拍卖了。
“如果您觉得司机接送不方便，我可以给您配一辆低调些的车您自己开。”
“您认为低调的车也不太低调，如果我的生活质量突然大幅提高，身边同事都会好奇的，我希望能够遵照瞿总的指示，让这段……”沈岱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婚姻”二字，改口道，“让这段关系保密，所以我怎么上班，其实不重要。”
恒叔无奈道：“好吧，那就放在车库吧。”
沈岱看了看表：“那我先去洗个澡，晚饭就麻烦您送到我房间了。”
“好的。”
明明已经入秋了，天气还是有些热，沈岱骑车出了一身汗，他回房间放下电脑和资料，赶紧进浴室洗澡。
今年他在写一篇新的SCI，在和瞿末予结婚之前，他经常在研究所留到很晚才回宿舍，因为研究所里更有工作和学习的气氛。但现在他都争取早点回来，最好能赶上热腾腾的晚饭，因为瞿家的大厨做的饭菜又健康又美味，他真的吃够了食堂和外卖。如果宿舍有条件的话他是想自己做的，可惜宿舍纯粹是睡觉的地方，每天晚上能吃顿好的对他很重要。
而且，虽然瞿末予经常有应酬，很少在家吃，虽然他都让帮佣把饭菜送到房间，免得自己这个外人唐突地出现，但是，偶尔当他工作到深夜，听到那辆幻影的发动机声出现在院子里，他会悄悄撕开窗帘的一条细缝，看着西装革履白手套的司机拉开马车式的对开门，瞿末予下了车，款步步入家门。那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就能让他一整天的期待有着落。
从前，在上万人上班的星舟总部大厦里，他想要见瞿末予一面难上加难，但现在他经常可以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他感到很满足。
洗完澡，沈岱边擦着头发边坐在电脑前，查看他们南非研究所的同事刚发来的邮件，并随手把洗澡时忘了撕的、已经变得湿湿黏黏的信息素贴纸扔进了垃圾桶。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沈岱打开门，以为是他的晚餐来了，却见恒叔空着手站在他面前：“恒叔？”
“少爷回来了，要您下楼一起吃饭。”
沈岱愣了愣：“呃，瞿总要我一起吃？”
“是的。”恒叔看了看他半干的头发，“您把头发吹干就下来吧，但稍微快一点，少爷在等您。”
“好，我马上。”
沈岱关了门，脱下睡衣换上便装，把头发快速吹干，才匆匆下了楼。
住到瞿家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在餐厅吃过饭，一直都在房间里，真正做到了“不打扰”，瞿末予当然知道，也从未邀请他一起进餐，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和瞿末予“在家一起吃饭”。
下了楼，他见到了穿着居家服的瞿末予，比起平日总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这身柔软的棉质布料让瞿末予突然有了贴合其年龄的松弛感，无论是多么高级的信息素，这个男人毕竟也只有24岁，也需要强势的武装才能在比自己更资深老道的人群中杀伐决断吧。
沈岱走向餐厅：“瞿总，晚上好。”桌上碗筷饭菜都摆好了，瞿末予竟然真的在等自己，他顿时有些忐忑。
瞿末予头也没抬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正拿着触控笔对着一份文件圈圈点点，他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坐吧。”
沈岱坐了下来。上次挨着瞿末予吃饭，他全程都紧绷着，但这次不一样，他是第一次见到瞿末予居家的一面，心中不免涌入一丝小小的喜悦。
一丝清雅的淡香突然飘进了瞿末予的鼻息，他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刚洗完澡的沈岱整个人看起来清透水灵，皮肤呈现着柔和的淡粉色，领口已经洗到泛白的灰色T恤和简单的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他清瘦的身体，湿润的发梢软软地贴附在那修长洁白的脖子上，再加上他明显闪躲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种少年初长成的涩，跟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时的淡然沉稳截然不同。
那一缕若隐若现的昙花香让瞿末予有短暂地恍惚。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参观研究所，就遇到了突发事故——一个Omega竟然在实验室里发情了。Omega发情前都会有预兆，且会随身携带抑制剂，一个成年人在公共场合让自己陷入那种狼狈的境地实在是太粗心也太不负责任了。而且那香味过于浓郁，过于惑人，比起他做抗信息素训练时的模拟信息素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般的Omega发情时不会有这么强的信息素，一般的Alpha也不可能扛得住，如果他不能在安全部门抵达前控制事态，集团就会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和舆论危机。
至今回想起来，那都是他人生中距离失控最近的一次。
此时他又闻到了这股昙花香，虽然浅淡得很，依然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看了一眼沈岱的后颈，果然，没有信息素贴纸，只有一片无暇的皮肤。人在喝酒、运动、洗澡等会让血液流速加快的情况下，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会变浓。
沈岱注意到他的目光，猛地想起自己刚把信息素贴纸撕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后颈，跟着起身：“不好意思，我去……”
“不用。”瞿末予收回目光，“没事，吃饭吧。”
沈岱迟疑着坐了下来，但坐立难安。他已经好久没在别人面前裸着脖子了，成年分化以后，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贴纸就像他们每天出门要穿的衣服，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不给别人带来困扰。也就是说，他们通常只会在家人和爱人面前不做遮挡。
倒不是说他们闻到信息素就一定会做些什么，但确实会对别人造成一定的干扰。沈岱此时就有些发慌，他不知道瞿末予有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如果闻到了，会不会有些……想法呢？
但见瞿末予神色如常，沈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听恒叔说，你买了辆自行车？”
“是，我从这里骑到地铁站，坐地铁就直接到公司，很方便。”沈岱又解释道，“谢谢瞿总要给我配车，但是那样太招摇了，我这样通勤挺好的，比开车快。”
“嗯，也好。”
这时，恒叔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新的信息素贴纸，沈岱连忙接过来拍在了后颈上，这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找回了安全感。
那昙花香立刻消失无踪，瞿末予想起那天瞿承尘去闻沈岱的后颈，确实，他的信息素味道真的很淡，或许腺体发育真的不太好。
俩人沉默地吃起了饭，沈岱吃得比较拘谨，席间不停偷偷打量瞿末予，观察他喜欢吃什么东西，想他为什么要和自己一起吃饭。
瞿末予突然开口：“有件事要和你说。”
“您说。”
“上次你见了我的家长，接下来，我还要带你回尤家一趟。”
沈岱早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关，他心里有些抗拒：“好的。”
“尤总说他这些年一直在照顾你，但根据我调查到的，他没有吧。”
沈岱放下筷子，沉声道：“没有。”
“那么，你和尤柏悦有交集吗？”
“也没有。”
“没见过？”
“没见过。”
“这次去尤家，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瞿末予也放下了筷子，用那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沈岱。
沈岱一直不太敢直视瞿末予，只能做出聆听的样子。
“我怀疑瞿承尘给尤柏悦的不是永久标记，而是临时标记。”
沈岱面露异色，瞿末予和尤柏悦都因为这个标记解除婚约了，却还在意这标记是不是永久的，如果只是个临时标记……当如何呢？他心中顿时有一种淤堵的感觉：“会吗。”
“临时标记的有效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但在它没有消失前，会有一些和永久标记一样的特征，比如Omega的身上有一个Alpha的信息素气味。临时标记的齿痕不深，后颈皮肤的破损能完全愈合，但他贴着信息素贴纸别人也看不到，如果他身上有瞿承尘的信息素的味道，不一定是永久标记，也可能是用瞿承尘的腺体提取物制成的香水。”瞿末予慢慢眯起眼睛，“他们之间的种种迹象，都让我怀疑这个标记的真实性。”
沈岱低着头：“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他想起瞿末予曾经给予他的那个临时标记，他当然知道临时标记的种种特性，他曾经被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保护和安抚，他曾经被黑檀木的气息包围，他曾经短暂地拥有过被瞿末予拥有的假象。
临时标记是一个虚妄的梦，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空虚。
“我需要你去帮我确认。”

第九章
沈岱心里再难受，面上也是不动声色的：“要怎么确认？我和他完全不认识。”
“直接问他，尝试激怒他，观察他的反应。瞿承尘和他都对我戒心，我也不适合太靠进一个已经被标记的Omega，但是你，我相信他会主动来找你的，他会像瞿承尘一样对你好奇。”
瞿末予说这段话时，表情与眼神所透露出来的冷酷，让沈岱一时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两次拯救过他的人吗，他低声说：“瞿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一个顶级Omega来说，只能得到目标对象的临时标记，是一种羞辱，如果你拆穿他，他多半会恼羞成怒。”
沈岱愈发感到背脊发寒：“如果您猜错了呢，瞿承尘确实把他永久标记了呢？”
“那你也会看到一个合理的反应。”
沈岱沉默片刻：“好。”他根本无法拒绝瞿末予，这个人说的每句话，对他来说无疑都是命令。
“这对你来说，是超出合同范围的要求，作为交换，你也可以提一个要求。”
“……”瞿末予在与他的相处中，一直贯彻着“交易”的本质，而这顿饭甚至不是出于需要他帮忙的示好，仅仅是瞿末予在百忙中只愿意为他抽出这点时间。
“别忘了我上次说的，现在你又有筹码可以上桌了。”
沈岱的内心敲起了一连串的鼓点子。他不知道瞿末予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他手里不过一个钢镚，看到对面堆积如山的真正筹码，他有什么胆子“上桌”，他有什么底气提要求，他就是霸气地allin，也只能赢来多几个钢镚，如此而已。
于是他谨慎地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能加您的微信吗？”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看着沈岱的眼神多了一种探究。
沈岱马上解释道：“我一时确实想不起来，既然您开了这个口，能给我一个延迟兑现的机会吗。平时见不到您，等我想到了，就可以马上和您说了，比如，那次我也是临时想到周末要回家的。”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不会随便打扰您的。”
瞿末予唇角轻扬，沈岱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对方脸上那几不可查的笑意似乎带一点点嘲弄，也或许是自己心虚想多了。
“当然可以。”瞿末予把手机推给了沈岱。
回到房间，沈岱的心跳都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看着瞿末予的头像，是一段深灰色的、粗粝的、饱经风霜的树皮，布满沟壑的纹理分明有山间嶙峋怪石的气势，每一道皲裂的深谷里都藏着不可琢磨的故事。
沈岱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瞿末予那样的人会用的头像。
可是，瞿末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从外界和公众视角窥见的他，三年前紧密拥抱过的他，以及现在能够近距离接触的他，全都不一样，仅仅展露一点但隐藏更多，这个人深不可测。
沈岱怀着期许点进了瞿末予的朋友圈，并不意外地发现了一条单调的横线，他觉得瞿末予不是屏蔽了他，而是这里本就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他仍然为能靠近了瞿末予一点点、为有了随时可以联系到瞿末予的可能而欣喜。他知道这些想法很危险，人不该奢想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这并非他主动走近，是他被拽到了这里，他的光就在那么近的地方，用明亮和温暖诱惑着他，他还剩下多少选择呢。
沈岱知道自己早晚要再面对尤兴海，以及那个素未谋面、却随时能在网上看到各种生活片段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所谓的豪门真是形式主义的奴隶，明明双方都知道他和瞿末予结婚是怎么回事儿，还非得把走亲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都过一遍，就像瞿末予一定要他住进瞿家，都是为了给人看的。
尤兴海见到他时，表现出了虚假的慈爱，似乎生怕瞿末予嫌他这个替补太跌份儿：“阿岱，回来了。”
沈岱忍着恶心叫了一声“父亲”，接着他的目光越过尤兴海，看到了身后的人。
即便很多有关他的照片和视频推送得全网都是，即便沈岱认为自己已经被迫欣赏了这个人各种角度的漂亮脸蛋和漂亮生活，都不及见到本人那一刻的震撼。
尤柏悦美得像个AI建模的假人，仿佛连刘海的弧度都是经过算法多次演绎选出的最优解，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又生动极了。
尤柏悦在对着他的方向笑，当然，这笑容是为瞿末予。
“予哥。”尤柏悦信步走了过来，自然又轻快地迎着瞿末予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怯，“好久不见了。”
是怎样的熟识或者说胆识，一个Omega才能如此坦然地与一个顶级Alpha对视，这根本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问题，好比人见到老虎能不害怕吗。
瞿末予笑道：“我倒是经常在网上见到你。”
“你别寒碜我，我接点推广赚个零花，能跟日理万机的瞿总比吗。”尤柏悦的眼梢含笑带媚，热情烂漫，有一种不经意地撩人，他的目光从瞿末予转移到沈岱，神色还是很坦然，“你好，沈、岱。”
沈岱微笑点头：“你好，幸会。”他嗅到了一丝晚香玉的信息素，鲜甜又贵气的味道，别说是Alpha，他闻着也喜欢，同时，他也嗅到了属于瞿承尘的榛木的Alpha信息素。
尤柏悦用一种疏离又不失礼貌的目光悄然打量了沈岱一番，莞尔一笑，好像有话想说，又在不言之中。
沈岱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过分敏感的人，但尤柏悦的这种态度，可能比起瞿承尘故意直给的难堪，还要更轻蔑。当然，他也可以理解，相信尤柏悦对他的心情亦是十分复杂。
“承尘呢？”瞿末予问道。
“有点儿事晚到。”尤柏悦看了一眼手机，“也快了。”
“你们先聊，我和尤总去谈些事。”瞿末予对尤兴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尤兴海道：“小悦，你带阿岱休息一下。”
“好的。”
俩人走后，留下沈岱和尤柏悦留在当场，气氛一度凝固。沈岱是完全不怕尴尬的人，就那么木然地站着，他确实答应了瞿末予要试探尤柏悦，但无论如何开启一段对话，都得尤柏悦卸下防备先开口，他相信尤柏悦会开口。
果然，尤柏悦说道：“要带你认识一下亲戚们吗？”
沈岱扫了一眼到场的亲戚，都在悄悄打量他，但没有人主动上前，当然了，他只是一个从前尤兴海弃如敝履的私生子，现在是有利可图又认了回来，没有人真的想要和他建立什么关系。
“不麻烦了吧。”沈岱道。
“听说你在星舟的稀土研究所工作？学霸呀。”
“谈不上，只是份普通工作。”
尤柏悦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盈盈地说：“你是不敢看我，还是讨厌我？”
沈岱看向尤柏悦的双眸，礼貌地淡笑：“不是，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
“‘合适的话题’。”尤柏悦好像听了个笑话，失笑道，“我们之间的话题挺多的呀，比如我们父母的关系，我们的关系，我们和瞿家兄弟的关系，其实挺奇妙的，我们之间穿插了这么多关系，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面。”
沈岱点点头，觉得甚有道理：“确实，那你想聊哪个话题？”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尤柏悦反问道。
沈岱沉吟片刻：“为什么你会悔婚，这是你觉得我应该好奇的吧。”
“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好奇，但我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
尤柏悦轻挑眉：“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啊。”
“我知道了你的隐私，就要拿我的隐私做回报。”沈岱淡淡看着尤柏悦，“不如你直接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告诉你。”
“跟聪明人说话真方便。”尤柏悦笑道，“我想知道你和予哥睡了吗？”
“没有。”
“你想要他标记你吗？”
“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相信你很清楚。”
“你回避问题。”
沈岱微蹙起眉：“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了，你为什么悔婚？”从绝大多数人的认知来看，没有人会不想嫁给一个顶级Alpha。
尤柏悦的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向远处：“怎么，他没告诉你？”
“没有。”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给出自己的标记。”尤柏悦轻轻努了努嘴，带几分嘲讽。
沈岱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如果我连标记都得不到，那我凭什么。”
“……有那么重要吗。”
“普通Alpha的标记当然不重要，可能祖上三代全副身家也不过市里一套房子，但是瞿家……”尤柏悦朝沈岱眨了眨眼睛。
“那你现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沈岱看着尤柏悦，目光沉静，又自有一种超然的力量感，“瞿承尘给你的，也不过是临时标记吧。”
尤柏悦顿时瞪直了眼睛。

第十章
尤柏悦的口吻冷了下来：“你在说什么。”
“如果他已经永久标记了你，你就不会只发一张合照，毕竟，是为了宣誓所有权。”根据沈岱对尤柏悦的观察，这个人是从不吝展示自己的优越生活的，那既是他的性格，也是他想要打造的形象，得到一个顶级Alpha的标记比什么都值得炫耀，又怎么会悄然无声呢。
“我们还年轻，对未来的规划还有些不确定，当然要慎重些。”
“所以你也没怀孕，没有听说你们打算订婚或结婚。”沈岱笑着摇了摇头，“等于除了一个标记，什么都没有，这样又怎么会不让人怀疑标记的真实性呢，我都能想到，瞿总也会想到的。”
尤柏悦哼笑一声：“怀疑又怎么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很多人不认为这只是你们的事，但至少跟我是没关系的。”沈岱看着尤柏悦漂亮的脸蛋浮现愠色，想他一定会把这段对话告诉瞿承尘，可以报瞿承尘那天冒犯自己的一箭之仇了。
沈岱能理解尤柏悦为什么对标记如此执着，正如他所说，那代表着未来将要捧到自己面前的巨额财富和地位，垄断一个顶级Alpha的繁衍资源就是为自己的后代创造顶级的生存条件，人终究摆脱不了动物性，所以当知道瞿末予不能给他的时候，他就转而向瞿承尘，非常清醒也非常聪明。
可惜哪个S级Alpha是能被轻易拿捏的，他猜尤柏悦和瞿承尘之间一定也有博弈。
这些藏在婚恋背后的赤裸裸的算计，让沈岱感到不适，他绝不是一个情爱至上的理想主义者，相反他非常成熟和务实，他只是觉得，人都是有感情的，权衡归权衡，两个人不该只有价值的匹配，还应该多少有些灵魂的触碰，毕竟这两样可以不冲突，何必那么功利。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见过太多钱，无法从真正有钱人的认知高度去思考吧。
尤柏悦在短暂地被激怒后，又平复了情绪：“这是予哥跟你说的吧，他怀疑我们之间只有临时标记？”
“不是，我只是顺着你聊你感兴趣的话题。”
尤柏悦轻笑一声：“其实你心里很担心吧。毕竟予哥是想和我结婚的，如果没有这个标记，他干嘛娶你呢。”
沈岱无奈地说：“反正我钱是拿到了，你们要怎么样都行。”
尤柏悦用审视的目光凝望着沈岱，想从神色中看出一些破绽，但沈岱表现得好像真的无所谓，从头至尾地淡定坦然，让他有些不服气。
正在气氛尴尬时，瞿承尘到了。
沈岱想起那次被信息素压制的经历，以及对顶级Alpha天生的畏惧，当瞿承尘走过来，他顿时感到不自在起来。
尤柏悦轻快地朝瞿承尘走了两大步，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撒娇道：“怎么这么晚。”
瞿承尘也顺手将尤柏悦抄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堵车嘛，不是还没开饭。”
俩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正常的年轻好看的小情侣。
瞿承尘看向沈岱：“又见面了。”
沈岱点头致意。
“我哥呢？”
“在那边和……”
“我是说。”瞿承尘轻笑，“他又放心把你一个人这么放着。”
沈岱不动声色地回道：“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瞿承尘意味深长地说：“应该没有。”
这时，瞿末予也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了沈岱的腰，语调轻柔：“是不是饿了？”
木质香从头顶笼罩下来，瞬间包裹了人的感官，沈岱心神一颤：“还好。”
瞿末予扫了瞿承尘和尤柏悦一眼：“既然都到齐了，就吃饭吧。”
走向餐厅时，沈岱低声道：“看他的反应，您应该猜对了。”
瞿末予发出一声“嗯”。
沈岱很想问问，瞿末予既然知道了这一点，是否有什么打算，或采取什么行动，反正他们什么时候离婚全凭瞿末予决定，但他又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甚至跟他毫无关系。
众人落座后，尤兴海举起酒杯，满脸笑意：“今天是个非常好的日子，在家里，在这么多家人面前，我就不说场面话了，这一杯，先欢迎阿岱能够回到这个家。”
沈岱一眨不眨地看着尤兴海，对他的脸皮和定力佩服无比，这就是干大事的人需要具备的心理素质吧。
近的，他想起尤兴海找他谈“合作”时，明明走投无路还要端着架子的嘴脸，远的，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的Omega父亲带着他找上尤家，被尤兴海厌弃地赶了出去，那年他只有七岁，却已经懵懵懂懂地知道什么叫丢人，什么叫羞耻，至少，小孩子对厌恶这种情绪的敏感程度甚至比大人还要高。那天很冷，可能还下了雨，爸爸抱着他在黑夜里哭，反复说着后悔生下他，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无措。
他不否认他爸的命运很大程度是咎由自取，但最初是因为遇到了尤兴海这个始乱终弃的人渣。
如今尤兴海一派春风得意，说“欢迎”他回到这个家？尤兴海当然得意，在尤家大厦将倾之际，攀上了瞿家这棵大树，手里既有尤柏悦又有他，无论押中哪个都不亏，要是能靠联姻起死回生，别说欢迎他了，恐怕连他爸都能恭敬地请进门。
他又去看尤柏悦，发现尤柏悦竟也泰然自若地跟着举杯微笑，难道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母亲遭受过的伤害吗？这份唯利是图的从容，真不愧是亲父子。
他实在觉得恶心，也只能假笑着喝下一口酒。
他平时很少喝酒，也没什么量，此时为了逃避这让他极度不适的社交场，逃避汹涌而来的不堪的回忆，只能一口接一口地送进肚子里。
等到晚宴结束，沈岱有些发晕了。
“该回去了。”一道磁性地男声在耳边响起，伴随而来的信息素的香，比酒还要让他沉醉。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接着他被扶着胳膊拽了起来。
“不好意思。”沈岱大着舌头说，“我有点……我没醉，只是有点晕。”
“嗯，走吧。”
瞿末予坚实的手臂横过沈岱的后腰，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沈岱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走不稳，但更多的是他不想稳，他宁愿放弃从一岁开始努力学习的平衡力，借着醉酒的名义和瞿末予靠近一些。
俩人走出尤家，当司机打开车门的时候，沈岱犹豫着不敢上，怕自己一身酒味儿，怕自己会不会吐在车上。
瞿末予将他按进了车里。
沈岱闭着眼睛轻吟，脑子里又热又混乱：“对不起，瞿总，我太失态了。”
“你知道就好。”瞿末予不悦道。
车门一关，一丝昙花的淡香混杂着酒气，缭缭绕绕地充斥在车厢内。瞿末予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喜欢沈岱的信息素混着酒味儿。他看向沈岱，沈岱仰着脖子，一小块凸起的喉结在皮肉下轻轻滚动，微光下透粉的皮肤呈现釉一般柔润的光泽，全不复平日的沉稳和拘谨。
“对不起……”沈岱还在呢喃着道歉，他的眉毛紧拧着，尾睫有明显地湿润。
瞿末予突然发现，沈岱的脸上浮现了清晰地痛苦。
沈岱今天确实“失态”，而他之所以会失态，会喝多，原因不言自明。瞿末予在调查这个人的身家背景时，从寥寥几段话了解了他的过往，背调材料是不带修饰形容词的，但这一刻瞿末予看到了那些文字之下的伤痛情绪。
瞿末予递给沈岱一瓶矿泉水，沈岱接过来喝了半瓶，又把窗户降下一条缝，对着自己的脑门儿吹，他很想把酒劲儿压下去，他不想在瞿末予面前乱七八糟的。
“把窗户关上，噪音太大了。”
沈岱只得升上窗户：“瞿总……”
“不要再道歉了。”
“是。”借着酒劲儿，沈岱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瞿总，我们要离婚吗？”
“什么？”
“尤柏悦，如果只是被临时标记，您是不是要去和他结婚。”
“我没那么闲。”
沈岱松了一口气：“那您让我打听这个……”
“这个信息对我有用。”
“哦。”
一阵沉默。
“瞿总。”沈岱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两拨人在拉锯，他十分想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又十分确定自己不该说，可他还是说了，“我知道尤柏悦是临时标记，是因为，我也有过一个临时标记，是您给我的，您还记得吗。”
瞿末予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车厢这么小，不存在他听不见或漏听，但他仿佛充耳未闻。
“临时标记，确实和永久标记有些像，但不是……”沈岱慢腾腾地说，“但是我有过。”
又是长久地沉默。
最后，沈岱很小声地说：“谢谢你。”

第十一章
车开回瞿家，沈岱已经睡着了。
司机老吴打开车门，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瞿末予的指示。
老吴是瞿慎的司机的儿子，专门为瞿末予培养的，这样近密的关系，自然什么都知道。只是，尽管俩人不是真正的夫妻，尽管他只是一个Beta，他也不敢随便碰顶着瞿末予夫人头衔的人。
瞿末予下了车，绕到沈岱这一侧，低头看了几秒钟，便弯腰把沈岱横抱了起来。
沈岱比大部分男性Omega的骨架都大一圈，但抱在怀里还是轻。
沈岱在晃动中短暂地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瞿末予一会儿，又闭上了，好像只是围观了一个梦。
恒叔急忙迎上来：“少爷，沈先生喝多了吗？”
“嗯，兰姨，你来给他换一下衣服。”
兰姨跑了过来：“要不要煮一点解酒茶？”
“他现在喝不了，让他睡吧。”瞿末予抱着沈岱上了楼，走进客房，将人放在了床上。
起身的时候，瞿末予感觉到一点阻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沈岱不知何时拽住了他的衣角，所有的受力都在那拇指和食指捏住的小小布料上，很轻，很小心翼翼，但又显得很执拗。
瞿末予剑眉微蹙，眼神明明灭灭，有所思考，最后，他并不费力地抽回了自己的衣服：“照顾好他。”
沈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过头了。他平时上班不用设闹钟，早上自然就能起来，但他没有预设过自己会喝多这个意外情况。
他躺在床上复盘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也想起了自己在车上对瞿末予说的话，懊恼得简直想撞墙。他都说了些什么！那种话的意图太明显了，他在瞿末予面前尽力封闭着自己，就是怕暴露一些不该有的情愫。他和瞿末予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他不抱期望地远远欣赏，像从前那样。
如今瞿末予会怎么想，觉得他也在觊觎一个顶级Alpha的标记吗。
可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甚至想不起来后来又说了什么，以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又是谁把他送进屋，谁给他换了衣服。
不过，瞿末予如何看他，其实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影响，应该说，瞿末予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过他，他心里的这些纠结，不过庸人自扰，这样宽慰自己一番，也算以毒攻毒了。
沈岱看了看时间，就算现在爬起来去研究所，也只能上半天班了，而且他头还疼着，索性给程子玫发了条信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起来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去下楼找吃的。昨晚上他被尤兴海恶心得吃不下饭，还喝了一肚子酒，如今饥肠辘辘。
恒叔看到他时，表情有几分古怪：“沈先生，早啊。”
沈岱没在意他的嘲讽：“恒叔，我饿了，有什么东西吃吗。”
“午饭还有一小时，您是等一等呢，还是先垫一垫？”
“我先随便吃一点吧，什么都行。”
“来点糕点怎么样？”
“好，谢谢。”
不一会儿，兰姨端来一杯牛奶和两块绿豆糕：“沈先生，开开胃，中午有很多好吃的。”
“谢谢兰姨。中午就少做点吧，我吃完这些就吃不下太多了。”其实沈岱食量不小，但他现在胃不舒服，只想吃点东西缓解一下。
“多吃点嘛。”兰姨笑着说，“昨天我给你换的睡衣，哎呀，你太瘦了。”
沈岱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们有什么麻烦。”兰姨笑得有些暧昧，“少爷稍微麻烦些，少爷昨晚……”
恒叔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兰姨没理他：“少爷昨晚啊，把你从车里抱到房间的。”
沈岱微怔，他掩饰地垂下眼帘，咬了一口软糯的绿豆糕，只觉那甜甜的滋味儿一下子就沁进了心里。他前一刻还希望自己能忘了昨晚发生的种种难堪，这一刻却只想记起瞿末予抱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阿兰，你不去厨房盯着。”恒叔催促道，好像怕她说更多。
“我也不是厨师，我盯什么。”
恒叔和兰姨都是自瞿末予小时候就开始在老宅伺候的，瞿末予独立后将他们带了过来，恒叔虽然是管家，但这家里的帮佣只有兰姨可以不听他的。
恒叔没好气道：“盯着时间，今天堵车，得早点给少爷送饭。”
兰姨看了看表：“来得及。沈先生，要不要去厨房看看？你也不说你喜欢吃什么，总说随便，那你喜欢什么，就直接跟厨师说。”
“不用了，我今天中午……”
“来吧来吧。”兰姨热情地拉起沈岱，“你搬来这么久，除了客厅餐厅和你自己的房间，哪里都没去过吧。”
瞿家的厨房大得吓人，分热餐区和冷餐区，有一整面墙全是储物柜，还有步入式的冷藏室，配一个厨师和两个徒弟，此时的流理台上摆满了精挑细选的食材。
兰姨介绍完厨师，便开始介绍今天的菜：“最近少爷吃腻工作餐了，我们就做好了每天中午给他送过去，少爷口味清淡一些，但是吃很多的，要不能长那么高。”
沈岱笑道：“瞿总的工作餐也是公司食堂送过去的吧，其实我们食堂挺好的，不过吃久了确实会腻。”
“那是，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家里。”兰姨对厨师说道，“小王，掐着点儿时间啊，恒叔说今天堵车，要早点走。”
“好，我抓紧。”
沈岱拿起流理台上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天要做的菜。
王师傅解释道：“这个是我写来给徒弟们备菜的，不一定都做。”
“沈先生，你会做饭吗？”兰姨问道。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做，后来住公司宿舍就没有条件了。”
兰姨笑看着他：“不如你来给少爷做一道菜吧，让少爷换换口味，也节省点时间。”
跟进来的恒叔立刻反对：“阿兰，怎么能让沈先生亲自下厨，你别给小王捣乱了。”
兰姨瞥了恒叔一眼：“做个菜能怎么样，沈先生？”
沈岱心里有止不住的雀跃：“让我试试吧。”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瞿末予会吃他亲手做的菜。
“来，你看这些食材，想用哪个都行。”
“我做个虾仁豆腐煲吧，快一些。”沈岱禁不住唇边的笑意，“我家人都说我做这个菜很好吃。”
兰姨便过来帮忙，背着恒叔悄悄地说：“少放盐。晚上等少爷回来，我就问问他吃出来没有。”
沈岱摸不准兰姨有什么意图，也不敢妄自揣测，但他能感觉到单纯的善意。
兰姨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又小声说：“你们都结婚了嘛，别管是因为什么，日子好好过不好吗，我看少爷对你也不错，你们想办法增进点感情嘛。”
“谢谢兰姨。”沈岱由衷地说道。
沈岱精心烧好了菜，洒上鲜嫩的葱花，用手机从好几个角度拍了照，虽然只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有食欲。他从前兴趣广泛，摄影也是其中之一，但后来背了债，生活中几乎就只剩下工作了，如今看来技术没退步太多，至少把他给瞿末予做的第一道菜拍得很可口。
这道虾仁豆腐煲装进保温盒，经过车程颠簸，送到瞿末予手里时，肯定就过了最好吃也最好看的时候，假如，假如他有机会和瞿末予聊聊这道菜的口味，他就会拿出照片，让瞿末予看看它最完美的时刻。心底那一点点喜悦和期待在克制不住地放大。
晚上快十点，沈岱才听到瞿末予的车的声音，他查了一下午资料，腰酸背疼的，这篇SCI已经写了小半年，有几个重要的实验数据一直论证不出来，他卡得很难受。他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一边抻展腰身，一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瞿末予。
听到瞿末予进门的声音，他犹豫片刻，决定下楼，为昨晚发生的事道歉和道谢。
刚打开门，就听到瞿末予低声轻斥：“不要再让他做饭，你在想什么。”
沈岱顿时僵住了。只听兰姨小声说了些话，他听不清，但语气分明有一点委屈。
接着便是一些脚步声。
沈岱悄悄地后退两步，悄悄掩上了门。倒也不算失望，毕竟这才是情理之中的发展，至少瞿末予吃了他做的菜，这就挺好了，他还想要什么，五星好评？他只是不明白瞿末予何至于为这个斥责兰姨？这让他对兰姨感到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吃完早餐，背上包，从地库取了自行车准备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遇到兰姨，兰姨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绝口不提昨天的事，他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他推着车子经过庭院，恒叔正在浇花，见到他便走了过来：“沈先生，早啊。”
“恒叔早，您先忙，我走了。”
“沈先生。”恒叔道，“我跟您说几句话。”
沈岱直觉这些话他不想听，但他无处可躲，只好把自行车停好，平静地看着恒叔。
“昨晚少爷回来，阿兰就说了你给他做菜的事，少爷不高兴了，说了阿兰两句，阿兰是把少爷从小带大的，少爷极少会对她大小声。”
沈岱垂下眼眸，等着他继续说。
恒叔的口气很温和：“阿兰没读过什么书，又一直在大宅里工作，人比较单纯，她照顾少爷二十多年，生活起居那是没得说，却没意识到她和少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能用她的想法去套少爷的心思，如果我不点她，她连少爷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沈岱淡道：“您想说什么。”
“您读过这么多书，这么聪明，其实什么都应该明白的。少爷对您不错，是少爷修养好，但少爷不会希望您对他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他会觉得麻烦的。”
沈岱感到面颊阵阵发热，他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找他实验服的大口袋，但身上的卫衣没有口袋，让他分外无措。
恒叔叹了口气：“您不要觉得我刻薄，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您是个正经的好人，我对您很尊重，所以才不希望您受伤。顶级Alpha的世界，不是咱们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喜欢少爷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但少爷需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他以后只可能找一个对他最有价值的帮手。”

第十二章
沈岱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因为恒叔早上的那番话。
很多事情其实不需点破，他都清楚，但是人会自己骗自己，会讨价还价，会逃避，会侥幸，会让理性和感性无休止地天人交战。
他必须更克制，至少他不该成为瞿末予的“麻烦”。
一个师妹走了过来，打断了沈岱的沉郁：“沈师兄，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好，谢谢。”
刘息教授是国际稀土研究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专家之一，也是沈岱的恩师，在他的带领下沈岱得以选入人才计划，进入星舟这个国内顶级稀土研究所。他最让沈岱敬佩的，不仅仅是在学术界的贡献，还因为他是一个在一众alpha中杀出重围的beta。
“老师。”沈岱进了办公室，随手拿起刘息的茶杯，“跟您说过多少次别泡这么浓的茶，对身体不好，还成天拿它浇花，养一盆死一盆。”
“淡的不够味儿。”刘息从一堆文件中翻出一份稿子，“投资人会的材料写得不错。”
沈岱笑道：“谢谢老师。”
“正好是你写的，这回你代我演讲吧。”
“啊？”
刘息嫌弃地说：“这帮人，会议时间改了第三次了，我的机票也一改再改，南非那个矿到现在都没去成，我可等不了了，我明天就走，我跟他们说了，你代我去开会吧。”
沈岱有些傻眼：“那不就是下月初吗？”
“是啊，你天天做课题，还需要准备什么？你以前也参会过，就讲讲咱们的成果和之后的计划就行了，其实很多他们也听不懂。”
所谓的投资人会，就是一年一度向集团高层、大股东和股民代表的工作汇报，他们组每年拿几个亿的资金，总得让出钱的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这可是个很重要的会议。
这意味着身为执行总裁的瞿末予肯定会出席。
沈岱无奈道：“老师，您心也太大了，这是投资人会啊，万一他们问我一些刁钻的问题，您不怕我扛不住吗。他们可能不懂稀土，但他们懂财报啊。”
“我们今年有成果啊，有成果就有底气，怕什么。”刘息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坚定，“要有气势，知道吗，他们跟你提钱，你就提未来回报，见招拆招吧，不出大问题就行，上面给我话了，今年不会砍预算，这我才敢走嘛。”
“……好吧，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沈岱直觉这一关没那么容易，在投入阶段，投资人往往会故意抛出一些难题，算是一种心理补偿吧，钱扔水里还听个响呢，科研工作十年八年不见成果的比比皆是。
“不知道，这个矿还没探明储量，但钕和镝的含量都不低，我可能要呆一段时间，你师兄师姐又在甘肃蹲着，这边就暂时交给你和子玫了。”
“好，老师放心。”
为了准备演讲，沈岱这几天连续加班到很晚，这比他论文答辩还紧张，答辩搞砸了只是自己的事儿，但投资人会搞砸了会拖累整个项目组，虽然老师让他放宽心，他却一点都不敢怠慢。
有一天晚上，沈岱和瞿末予是同一时间回到家的——自那天之后，俩人没再打过照面。
沈岱点头致意：“瞿总好。”他想瞿末予不会提起那微不足道的一道菜，他也不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无论他醉酒说过的话，还是酒醒后的自作多情。
“这么晚回来，加班吗。”瞿末予随口问道。
“对，最近加班比较多。”
“听说投资人会刘教授让你去演讲。”
“是的，老师急着去南非探矿。”沈岱开玩笑道，“挺紧张的，请瞿总到时候高抬贵手。”
“你要面对的不止是我，还有高层、股东和股民代表。”瞿末予低头看着沈岱，“多做些准备，到时候不要怯场，有什么说什么就行，我会和他们打招呼的。”
“多谢瞿总。”沈岱心中一暖，瞿末予如此完美，不可能喜欢他不是瞿末予的缺点，是他的。
“你们组的课题是研究所里最有潜力的，董事会非常看好，不会砍你们预算的，如果南非的探矿进展顺利，还可能追加。”
沈岱喜道：“那太好了，老师对南非矿很有信心的。”
瞿末予点头：“早点休息吧。”
沈岱轻声道：“晚安。”这两个字一吐出来，他心里就泛起一阵酸甜。晚安与早安不同，上学上班也总与人说早安，但说晚安的对象却通常是亲近之人，于是这两个字被赋予了一层朦胧的暧昧。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对瞿末予说晚安。
周末回到家，沈岱照常带了些菜和日用品，但是一进门，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姥姥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脸是绷着的。
“姥姥，没做饭啊，那我做吧。”
“不着急。”姥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过来，咱们聊聊。”
沈岱知道躲不过这一关，他坐下的那一刻，就决定还是说实话吧。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突然把债还清了？”姥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骗子呢，你上次带我去看病，说你拿了一笔奖金，你怎么可能拿那么高的奖金。”
“姥姥，你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姥姥深吸一口气：“行，我们可以慢慢说，但是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沈岱点点头：“我不告诉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你生气。”
“你、你这钱来的正不正？”姥姥紧张地攥着手。
“你放心，绝对正。”沈岱忙道，“你千万别瞎想，其实这钱是……是尤家给我的。”
姥姥瞪大眼睛，突然声色俱厉：“尤家？！”她恨尤兴海入骨，因为尤兴海毁了她的儿子。
“姥姥。”沈岱握住姥姥的手，柔声道，“你听我说好吗。”
姥姥缓缓低下头，她的胸口还在用力起伏着：“尤家为什么给你钱，那么多钱，不可能，为什么？”
“原因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但是是真的。”沈岱把自己需要替尤柏悦履行婚约的事简述了一遍，但隐去了瞿末予的名字。
姥姥沉默了许久，将沈岱的手抓得生痛，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晌，她静静地流下了眼泪。
沈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轻拭着姥姥的泪水：“姥姥，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和尤家扯上任何关系，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他的，但是我们现在确实需要钱，而且这个合作并没有损害我什么，我照常上班，照常生活，还能把债还清，剩下的钱还能换套房子、给你治病，这笔钱帮了我们大忙。”
“我知道。”姥姥哽咽道，“我就是知道，才难受。这些本来不该你承担，你爸爸变成那样，那个人渣固然可恨，我和你姥爷是教养有失，可你是最无辜的，倒头来要你赚钱养家，要你用终身大事去还债，把你什么都耽误了。”
“不耽误啊，我们要不了多久就会解除婚姻关系的，等他们的合作完成了，应该很快的。”沈岱勉强挤出笑容，“姥姥，你往好处想，这都是好事啊，尤家这几年越来越不行了，儿子还不让他省心，咱们又拿了他的钱，又看了他的倒霉相，多痛快。”
“他给了你一千万啊，这么大一笔钱，真的只是让你领个结婚证就完了？”姥姥忧心忡忡地说，“尤兴海是个什么畜生玩意儿，我是真的担心他另有所图。”
“不会的，他是走投无路才找我的，现在钱我拿了，还花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姥姥满面愁容地摇摇头：“希望如此吧。那你的……和你结婚那个人，是谁啊，对你怎么样呀。”
“是个陌生人，都没见过几次，客客气气的。”沈岱抚着姥姥薄削的背脊，“我们这个合作肯定不会太久，等事情办完了，离了婚，我也不过是多个婚史而已，就这么点代价，但是能换来我们过上正常的生活，是不是很划算？”这段话前面虽然是谎言，但后面却是真心话，合同里写的是五年，那是为了充分保障瞿末予的利益，实际不可能花那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他和瞿末予仅有的这点虚假的连接就会消失。
姥姥叹道：“你可千万不要跟尤家的人走太近。”
沈岱想到尤柏悦，不知为何也想起了瞿承尘，他微微皱了皱眉：“不会的。”
“那……”姥姥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你们结婚，虽然是合作，但人家会不会要你……”
沈岱立刻听懂了姥姥的难以启齿：“没有，我都说了，没见过几次，没有公事也不联系。”
姥姥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Omega是最容易吃亏的，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想想你爸那个前车之鉴。”
沈岱的眼神暗了下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因为他就是那个犯错误的代价，又被迫用自己的人生去承担不是他犯的错误的后果，他沉声道：“我明白。”

第十三章
今天实验室的网络出了故障，要排查检修，沈岱难得提前下了班。因为跟兰姨熟了起来，他也偶尔会提几个喜欢吃的菜，连吃了好几天外卖，他现在就想尝尝瞿家大厨的好手艺。
只是刚踏进瞿家的门，他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客厅里坐着一位非常美的女士，气质优雅脱俗，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裙装，带着莹润的珍珠项链，秀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略施粉黛，也难掩光彩照人，就像油画里走出来的模板式的贵妇人。
沈岱只一眼就猜出这是瞿末予的母亲。
他一进屋，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不小心闯入了一个跨种族的场景中，他出现的莫名其妙。
尽管这里很多人他都认识，可当这位妇人以主人的姿态出现，整个屋子的磁场都改为围绕她展开。
“沈岱，对吧。”她淡淡一笑。
“您好。”沈岱微微鞠躬，“瞿夫人。”
“过来坐。”
沈岱很少坐客厅的沙发，那种奶油色的稀有牛皮，看着就不禁脏，他身上的背包从大学背到现在，虽然结实又好用，但有些脏旧了，他坐下的时候，把背包放在了脚边。
他注意到恒叔和兰姨的表情都有一丝微妙的担忧。
瞿夫人的明眸上下扫动，快速将他打量了一个回合：“你有27了？看起来很年轻嘛，像个大学生。”
沈岱笑笑。
“你在研究所工作？星舟的研究所很难进的，你是硕士，还是博士？”
“硕士，这两年准备攻读博士。”
“一个omega能做到这样，真厉害呀。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姥姥了。”他心里已经把他爸这个失踪人口定为死亡了。
“哦。”瞿夫人慢慢地喝了一口茶，“你的信息素等级呢？”
“B级。”
“不高呢。”瞿夫人的声音始终温温柔柔的，“几乎不可能生出顶级alpha。”
“是的。”沈岱对omega的信息素评级是不屑一顾的，因为omega的评级跟alpha不同，繁衍能力占据了非常大的比重，反而体能、智力、天赋、遗传病这些对于每个人类来说都很重要的东西，居然成了非必须条件，可惜，将omega的价值与生育力挂钩，是贯穿整个人类史的传统。他自认为比大部分人都聪明、健康、勤勉，虽然腺体的不稳定导致生育能力低，但他根本不在意，也不认同这种分级方式，自然就不为此自卑。
瞿夫人看着沈岱淡然的模样，略有些意外：“你不在意吗。”
“不太在意。”沈岱心想，我信息素等级低跟你们瞿家又没关系。
瞿夫人笑了笑：“我知道你和末予不是正常的婚姻关系，但毕竟现在住在一起，年轻人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有些想法，而且，末予一直是非常……”她用了一个含蓄的说法，“有吸引力的。”
不出所料，又是一个来敲打他的，难道他们觉得S级alpha是他能诱惑或者强迫的？这防贼一般的架势，让沈岱的屈辱感和不适感已经快要冲顶了。和瞿末予结婚这三个月，他什么也没做，却分别被陈律师、瞿末予本人、尤柏悦、恒叔和瞿夫人明里暗里地警告，警告他不要觊觎他远远不配妄想的人。
他是不配，但他也没妄想。
每当他的自尊受到侵害时，他只能安抚自己，赚钱嘛，不丢人。
恒叔和兰姨在一旁给沈岱递了个安慰的眼神，沈岱几不可查地颔首，他直视着瞿夫人的眼睛说道：“我非常尊重瞿总，我们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是雇、佣、关、系。”
瞿夫人的眼里有一些茫然的哀伤：“我没有恶意，只是，这真的不是一个普通omega可以融入的世界。”
这时，瞿末予回来了，他脚步匆匆，踩得地砖哒哒作响，人回家的时候不会这么匆忙，除非是有事。
“母亲。”瞿末予见到瞿夫人的那一刻，明显调整了一下呼吸，“您怎么回来了。”
瞿夫人轻巧地将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我的儿子结婚了，都没人告诉我，我不能回来看看儿媳吗。”
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你先回房间吧。”
沈岱就要起身，却被瞿夫人拦住：“没事，坐着聊聊嘛。”
谁出钱谁是大爷，沈岱当然听瞿末予的，他起身后鞠了个躬，转身就走。
瞿夫人也不恼，轻轻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娶小悦的。”
“小悦喜欢的一直都是承尘，你知道的。”
“哦？你们还在意喜欢不喜欢吗。”那口吻中分明有几分讽刺。
这是沈岱在走完楼梯前听到的最后一段对话，他心中不免诧异，尤柏悦一直喜欢瞿承尘？虽说喜欢瞿承尘的标记也算是喜欢，但瞿末予表达的好像是另外的意思，那个更世俗化的、字面的“喜欢”的意思。而瞿夫人的反问也很是耐人寻味。
沈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顿时感到安全了。他何止是无法融入顶级alpha的世界，就连他的房间都仿佛是和整栋别墅处于两个次元的，虽然他每天晚上都要扒开时空的罅隙，偷偷看一眼瞿末予。
沈岱工作到深夜，依然毫无睡意，心中的烦躁因为瞿夫人的出现而始终消散不掉。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恒温泳池游个泳。
平时他不敢用游泳池，因为恒叔在他还没搬进来的时候就表达过他要尽量避免和瞿末予出现在同一空间的要求，但都这个点儿了，瞿末予肯定已经睡了。
沈岱裹着浴袍下了楼，心里估算着至少游两公里，这样足够累了，肯定就很容易睡着了。
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把浴袍脱了开始热身，刚做了一组拉伸，电梯门开了。他一惊，见瞿末予只穿着泳裤走了出来。
瞿末予也愣了一下。
瞿末予的身材正如雕塑般修长健硕，肌肉量比他覆盖着衣服时所能窥见的要厚实得多，线条丰俭得当，尤其那重要的部位在弹力的布料里隆凸有致，体态堪称完美。
沈岱瞬间大脑发热，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浴袍往身上披，但纯色的浴袍让他一时找不着反正，越急越找不着，显得尤为狼狈。
瞿末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沈岱的脸煮熟了一样红，他终于找到领子的方向，快速穿好了，然后用一种好像是要惩罚自己犯蠢般的力气狠狠地勒紧腰带。
“你要穿着浴袍游泳吗。”瞿末予调侃道，“毛巾布料，很吸水的。”
“瞿总您玩儿吧，我回房间了。”
瞿末予歪着脑袋看着他：“你是怕我吗。”
沈岱根本不敢看瞿末予：“恒叔说，您不喜欢被打扰。”
“嗯。”瞿末予走向泳池，在与沈岱错身而过的时候，再次闻到了一缕昙花的淡香。昙花这种香，开花的时间那么飘忽不定又仓促，它不像玫瑰或薰衣草，能在世人心中形成完整的记忆点，人人都能闻香识花，人人也都能仅是看到花名就在脑海中形成固定的气味，可昙花太少见又太短暂，很多人都分辨不出，但只要闻过一次，那从含苞到盛开的过程中愈发馥郁的香，从淡雅到浓烈，从矜持到放荡，仿佛拼尽全力、使尽解数，只为绽放那一回，那一回，就要万物众生都为其驻足。
他用眼尾的余光瞄了一眼沈岱光溜溜的脖子，又细又白，令人产生一丝破坏欲。
当沈岱走向电梯时，瞿末予叫住了他。沈岱一回身，瞿末予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他怔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半晌，瞿末予从水里钻了出来，他一手抹过湿漉漉的头发，趴在岸边，道：“你现在看不着了，不用紧张了吧。”
“……”
“我母亲和你说的那些话，不必往心里去。”
“不会。”沈岱沉沉地说。
“回去睡觉吧。”
沈岱转身走了两步，却顿住了脚步，他将手揣进浴袍的口袋里，回过身：“瞿总。”
“怎么？”
“我对您……”沈岱逼迫自己直视瞿末予，“也没有超过合同范围以外的想法，您可以放心。”不必再让任何人来给我难堪了，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瞿末予凝视着沈岱，水波纹折射进眼底，令他的眸光格外地明亮通透，仿佛两点瞳晶就足够看穿世间万物，他淡淡一笑：“好。”

第十四章
沈岱把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准备演讲上，这些天饮食、睡眠、精神都不大好，非常容易疲累，还不太想吃东西，他开始以为是工作太累了，可三天之后他就担忧了起来，因为这些症状每个成年omega都不陌生——像是发情期的前兆。
正常的omega发情期相对规律，每隔三、四个月一次，时间并不精准，但也大差不差，身体会提前开始进行自我调节，例如厌食是为了排空生殖腔为受孕做准备，失眠、精神焦虑是信息素波动的表现。沈岱的发情期一年只有一两次，多在气候温暖的时候，所有omega都几乎不会在很冷的时候发情，除非受到外界刺激，例如alpha的信息素诱导，这也是非常动物性的遗传基因体现——冬天生下的幼崽不容易存活。但是现在刚刚入冬，并没有多冷，他在这个时候发情是有可能的。
沈岱被这个可能吓到了，虽然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有这些反应，但他不敢冒这个风险，他去药店买了抑制和推迟发情期的药，这种药直接作用于腺体，不好代谢，颇伤身体，都是紧急情况下才会吃。
果然，吃完药，那些症状当天就减轻了不少，但过几天发情期就会反扑，沈岱提前请了假，决定演讲完了当天就回家。
演讲的前天晚上，他才想起来没准备衣服。还好当时恒叔给他定做了几套西装，他举着裹在防尘袋里的三件套，在门口等预约的出租车，今天风大，吹得他眼睛又干又涩。
就在他揉眼睛的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睁眼一看，是瞿末予的车。
司机老吴下了车，为他打开后排的车门：“沈先生，我们现在也去公司，少爷让您上车。”
“哦，谢谢。”沈岱上车后，把西装挂好，“谢谢瞿总，我应该提前把西装拿过去的，忘了。”
“没事。”瞿末予正在看简报，“你们组今年突破的这个溶剂萃取法对轻稀土的分离效果还不错，但是重稀土这块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
“对，主要是重稀土在分级沉淀和结晶的过程中特别不好控制，这也是我们未来主攻的方向之一。”
“股东们肯定会问这方面的问题，但对于技术的市场应用这块，涉及到利润回报的，你可以回避，同时他们对今年公司新入股的南非矿非常感兴趣。”
“好，这部分我都准备了，老师去了南非后，也发来很多有价值的资料。”
“刘教授这么放心把实验室交给你吗，看来他最看重你。”
“最看重谈不上。”沈岱坦诚地说，“甘肃的矿目前是公司稀土板块的主要盈利来源，我的师兄和师姐都在那边的研究所，他们的个人成就都高于我，但老师愿意培养我，我也会努力不辜负他。”
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目光不无赞赏：“你能做到这样不容易。我提醒你一下，一是今天瞿承尘会代表我大伯出席会议，二是今天列席的大多是Alpha，你最好是不让他们看出你的性别。”
沈岱在心下暗自叹了口气：“我明白。”瞿末予的提醒十分现实，作为普遍性格柔弱、体能低、易孕、一年发情四次一次七天的omega，在劳动力市场是垫底的存在，对于大中型企业，劳务法对omega入职的比率是有硬性要求的，而且他们可以帮助企业避税，所以星舟的omega还挺多的，但重要的岗位极少，总之，omega在职场举步维艰，科研领域就更稀有了，他是靠着成绩硬拼出来的。有些alpha自视甚高，骨子里就带有偏见和歧视，很可能质疑他的专业度，他是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的。
瞿末予的车停在专属车位，从内部电梯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沈岱则穿过半个停车场走员工电梯，一路上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到。
他到了宿舍，换好西装，对着镜子扭身看了看自己的后颈，信息素贴纸都是肤色的，只有近看能看出来，正好最近他没时间剪头发，发尾和领子上下一遮，算得上隐蔽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拿上电脑和材料出门了。
会议是九点半正式开始，研究所目前一共五个组，他的顺序是第三个，还能再过几遍PPT。
走进会议厅，他的师弟师妹们不约而同地起哄：“妈呀，沈师兄今天好帅啊。”
“第一次见沈师兄穿西装，太有气质了，一点都不像挖土的。”
他们自嘲为“挖土工”，因为日常的工作就是跟各种矿和化学试剂为伍，弄得脏兮兮的很常见。
程子玫夸张地鼓掌：“阿岱，你穿西装是真好看，这腰，这腿，啧啧。”
沈岱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各位给面子啊，一会儿我上去，鼓掌也要这么用力。”果然人要靠衣装，这身西装价值不菲，又是量身定做，穿上当然好看，他想到今天的演讲，在属于他的时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他身上，包括很少拿正眼看自己的瞿末予，瞿末予或许会看他很长时间，比过去所有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那会不会也觉得他好看呢。
“沈师兄，坐。”他的alpha师弟周岚起身给他让中间的位置。
“不用，我坐边上儿，一会儿好出去。”沈岱落座后就打开电脑。
周岚拧开矿泉水放在沈岱手边：“师兄，喝点水吧，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给你买点？”
“吃过了，你们呢。”沈岱随口问道。
“吃了，食堂新出了云腿馅饼，可好吃了。”
沈岱点点头，目光却始终盯着屏幕：“好，我改天试试。”
周岚的殷勤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工科男，示好的方式多少有些笨拙，但沈岱还是看得出他的用意，也觉得有些头疼。从前他不接受任何人的明示暗示，是因为他欠了那么多钱，根本没法谈恋爱，现在更不可能了，可惜这个师弟太年轻了，看不懂他不动声色的拒绝。
过两天让程子玫去帮他处理下吧。
其他科研组和领导、股东们陆续到达，很快偌大的会议厅就坐满了人。
沈岱看到了很多公司高层，但他的目光始终跟着瞿末予，瞿末予穿着三件套西装外搭黑色风衣，走路时衣袂带风，全程都在和身边的股东对话，并没有看过来。
瞿承尘也到了，他同样西装革履，提着灰色的公文包，边走还在边打电话，与上次见面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截然不同，显得非常严肃正经。
“哟，太子和亲王难得同时出现。”程子玫的八卦之魂再度附身，她用手肘撞了一下沈岱，“咱们应该结识一些化工部门的同事，这样就能听到亲王的八卦了，他可比咱们太子有意思多了。”
“别吵我，我要再过一遍稿子。”沈岱盯着电脑屏幕说道。
“你别紧张，好嘛，老师都说了这个会议不影响咱们的预算，你随便讲讲就好了。”
“做事哪能‘随便’的。”
“你真……哇！”程子玫激动地一把攥住了沈岱的胳膊，沈岱被捏得生痛。
会议厅里兴起一阵小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一个极为俊美的alpha信步走了进来，很多已经落座的高层又起身迎接。
“晏明修哎！”一个师妹兴奋地说，“他怎么会来啊。”
“龙科重工啊，咱们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应该也有一点持股吧。”
沈岱也不免好奇，抻长了脖子去一睹晏明修的风采。晏明修是龙科重工的继承人，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突然跑去混娱乐圈，演技一般，但靠着张神颜和s级alpha的优越基因大红了一阵，然后两三年就突然消失在了公众视线里，分明就是公子哥儿年少轻狂去浮夸的名利场玩儿了玩儿，最终还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
晏明修是典型的顶级alpha级别的顶级相貌，看到真人的震撼更胜大荧幕。
“这里alpha浓度过高了。”程子玫耸耸肩，“还好我闻不到，我看看帅哥就行了。阿岱，你会不会难受啊？”
作为人口基数最大、创造最多社会价值的beta，确实是最稳定和方便的性别，虽然他们也扛不住alpha的信息素压制，但闻不到信息素，在日常情况下就很少受影响，比如此时，当室内空间里同时出现三个S级alpha和一堆其他alpha时，整个屋子里信息素乱飞，对于omega来说是很压抑的。
沈岱当然难受，他感到空气稀薄、胸闷气短，连眼睛都被熏得发涩，但要说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不至于，只是实在令人不适。omega这个性别真是太悲哀了，也难怪不好就业。他点头道：“我一会儿出去，快到我了你通知我。”
第一组开始没多久，他就借口上厕所，抱着笔记本偷偷溜了出去，在茶歇区呼吸新鲜空气，继续看他的PPT。
直到程子玫给他打了电话，他才返回会议厅，做好准备后，走上了演讲台。

第十五章
沈岱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始了汇报演讲。
虽然老师让他不用太紧张，但他半点都不敢怠慢，这段时间几乎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台下坐着的金主老爷们，不仅决定了项目组的预算，也很有可能在未来成为他自己的独立课题的投资人，他很感激老师给他这次机会。
因为太多alpha齐聚一室所引发的不适，在他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就被兴奋感掩盖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寻觅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瞿末予，瞿末予果然在看他，只看着他，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轻轻点了点头。沈岱获得了极大的鼓励，他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开始了他的演讲。他切换着ppt，偶尔看手里的提示词，从很专业的角度出发，用尽量浅显易懂的语言阐述他们过去一年的科研成果和未来计划。
瞿末予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俊秀挺拔的青年，他自信大方，侃侃而谈，白皙的皮肤在聚光灯下更显明亮润泽，眼神清澈又充满着丰厚学识的沉淀，量身剪裁的墨蓝色西装将他那种介乎成人和少年之间的体态勾勒得非常完美。
整个演讲大约四十分钟，越往后，沈岱越感觉到有些胸闷。尽管在公共场合的alpha们都会控制信息素，也都会贴着阻隔贴纸，但是当人太多，空间透风又不太好的时候，无可避免地会混杂很多信息素。沈岱频繁地喝水，在保证大脑清醒地情况下把演讲完成了。
而真正的挑战可能才刚刚开始，因为接下来他要回答投资人的问题。
一个股东率先问起了早上瞿末予问过的那个问题，沈岱作了一番解释。又有人问这种升级的萃取法什么时候才能投入使用，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市场回报，沈岱也按照老师给的内容耐心讲解了他们的计划。南非矿更是引起了投资人们的普遍关注，沈岱早有准备，前两天找老师在矿区录了一个视频，由老师来介绍这个矿目前的探矿情况和未来的展望，老师一出场就显得更有说服力。
突然，瞿承尘举起了手里的钢笔，然后打开了面前的话筒，沈岱也严阵以待。
“沈工你好。”瞿承尘微笑点头，然后用钢笔划了一下面前写满笔记的草稿纸，“你的演讲做得很好，我总结了几个问题麻烦你回答一下。”
“您请说。”
瞿承尘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在演讲中提到，你们团队在精矿的分解中尝试了一种新的氯化方式，这种氯化方式在传统的前处理中可以提高一定的效率，但是为此花费的预算太大了。前处理是一个技术门槛相对不高的步骤，各国都在使用的酸法、碱法或氯化法在时间、成本和损耗上都差不太多，我对稀土肯定不如你了解，但在我看来把钱花在提高前处理方式上是不划算的，集团对你们的期待是在更创新、更高效、损耗更低的萃取技术上，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您的这个疑问很有价值，我们最开始也希望能用性价比最高的方式去实现我们对萃取工艺的理想，但是后来我们遇到了不少阻碍，在分解精矿的这一步如果做得不够好，会影响后续的好几步，这个问题如果从专业的角度来解释，一是非常耗时，二是非专业人士很难听得懂，通俗化来比喻，是前期费点时间把斧头磨更快，后期能砍更多柴。”
“这个解释听起来挺合理。”瞿承尘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第二个问题，目前世界上普遍使用的分离单一稀土的方式还是离子交换，但在你们的研究中，用溶剂法完全取代了离子交换，溶剂法确实在萃取效率上高于离子交换，反而缺点也很明显，目前哪些超高纯单一稀土和重稀土的分离，最有效的还是离子交换色层法，这也是导致你们的研究在重稀土这块没有进展的主要原因。刘教授对重稀土这块的突破非常有信心，给出了一个三到五年的……”瞿承尘笑了一下，语调有些轻蔑，“愿景，我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而现实是，我们为什么要放着现成的离子交换法不用，耗费几十亿的投研资金去研究溶剂萃取工艺在重稀土上的提升。从商业的角度来说，这个投入产出比非常差。”
科研工作就是前期投入巨额资金去赌一个巨额回报，这是每个投资人都明白的事，当然，投资人真金白银花着，看不到回头钱，心里憋屈要拿人撒气也很常见。可是沈岱这组去年的成果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几个研究组里最好的，但瞿承尘在前面两组演讲时都没吭声，到了沈岱这儿突然就有点咄咄逼人，现场的众人也不免诧异。
这样的问题很难回答，这就好像一个人往井里投石头，投一百个就能填满，但是投到五十个的时候就不耐烦了，沈岱得说服他继续投剩下的五十个。
沈岱尽管早有准备，也被瞿承尘的刻意刁难气到了，他扫了一眼那草稿纸，虽然距离较远啥也看不清，但是满满一张，他回答完这个，还有更刁钻的等着自己，此时他感觉胸腔越来越窒闷，身体也有些燥热。他再度深呼吸，平复了一下，不卑不亢地回道：“瞿总，离子交换法确实是目前最主流的分离方式，老师已经看到了离子交换法的天花板，我们对溶剂萃取法的前景非常看好，这也是我们组最重要的研究方向，一旦成功，无论是轻稀土还是重稀土，都能实现极大的效率提升，而回报也必将是惊人的。”
“但从过去三年的表现来看，你们在重稀土这块的进展非常有限，而财报上的数字才叫真的‘惊人’，与其去钻牛角尖，为什么不选一个更稳妥的方式，比如，在溶剂萃取工艺上只钻研轻稀土。”
瞿末予的面色暗了下来，他隔着几个人，斜了瞿承尘一眼，可惜瞿承尘看不到。
沈岱擦了一下额角留下的汗：“我们……”
“承尘。”瞿末予不知何时也打开了话筒的开关，低沉的声音在扩音器中略显失真，还伴随一些噪音，但是挡不住口吻中的不悦，“稀土萃取这块跟你们化工部门的关联有限，第一组研究有色金属的，也不见你这么好奇。”
瞿承尘笑道：“因为第一组的演讲没什么毛病，我没有疑问。我也不是好奇，是对股东负责。”
“稀土研究我比你了解得多，刘教授无论是在前处理上的判断，还是对溶剂法的投入，都有扎实的理论和数据做支撑，他们的计划经过专业的评估，财报上的每一笔支出也都经得起核算和审计。”瞿末予的目光明明灭灭，又深又暗，“你专业知识储量低，难免会有很多地方不理解，但你应该对集团的风控能力有信心。”
“风控是控制风险，代表风险确实存在。我确实不太懂稀土，让各位见笑了，但我认为我提出的都是合理的质疑，毕竟作为手持原始股的股东，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一份儿。”瞿承尘冷笑一声，“答疑解惑，不就是投资人会的意义吗。”
“你的那些质疑，在过预算的环节都被比你专业无数倍的人质疑过很多遍。”
兄弟俩隔着中间几个人，缓缓对视了一眼，在这种挑衅之下，抗争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在体内酝酿。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瞿家的这两兄弟自小明争暗斗，早不是新鲜事儿，在公开场合呛起来却比较少见，当他们察觉到俩人悄悄释放了信息素时，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两个顶级alpha开始斗信息时，周围的alpha也必须释放信息素来保护自己。
正好坐在俩人中间的晏明修立刻开启信息素屏障来隔绝他们对自己的影响。那些股东和高管多的是alpha，也被迫放出信息素，唯恐被三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冲吐了。
晏明修黑着脸站起身，往会议厅外走去。
一时间，会议厅内的alpha信息素浓度急速升高，沈岱只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浑身过电一般泛起密密麻麻地刺痛，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一把扶住演讲桌，身体开始发抖。
瞿末予率先注意到沈岱的异样，他立刻收回了信息素。
瞿承尘也顺着台阶下来了，他做出歉意的模样：“不好意思，影响到沈工了。”
“沈工竟然是omega？”一名股东诧异道，“真看不出来。”
“研究所里还有omega？”
台下议论纷纷。
沈岱强撑着鞠了个躬：“抱歉，失陪了。”他用发软的双腿走下了演讲台，从侧门跑了出去，直奔洗手间。
完了，不对劲儿，身体的反应……
洗手间门口站着一名高壮的保镖模样的男子，拦住了沈岱：“不好意思，请稍等。”
“我等不了！”沈岱的脸白得吓人。
保镖看他一副随时要晕厥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你叫……”
沈岱推开保镖冲进了洗手间，然后和正往外走的一个高大的人影撞到了一起，那人一把拎住了他的胳膊。
沈岱抬头一看，正是晏明修，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直往地下坠。
晏明修皱起眉：“你不会是要发情了吧？”
“拜托您……帮帮我。”沈岱急得想撞墙，为什么总让他碰到这种狼狈的境况，三年前在实验室，这次在办公楼，他本来吃了药是可以推迟几天的，但刚才他的身体承受了大量的alpha信息素的冲击，彻底紊乱了，发情期原地反扑。
“我不会帮你，我有妻子。”晏明修无奈道，“我的保镖会守住门，我叫安全部门来处理。”
“来不及的。”沈岱颤声道，“帮我叫瞿末予，求你了。”
只有瞿末予能救他，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第十六章
瞿末予赶到洗手间，在最后一个隔间里找到了沈岱。
他蜷缩在马桶旁，双臂反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着抖，雪白的脖子此时微微泛起一层薄粉，像一只被遗弃在冬天里的小狗。
周围充斥着昙花信息素的香，虽然还比较淡，但平时这个距离几乎是闻不到的，发情期的信息素正无孔不入地侵入临近alpha的感官。
瞿末予皱了皱眉，蹲下身去：“沈岱。”
沈岱听到动静，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他不敢回头：“我的抑制剂在电脑包里。”
“带来了。”瞿末予将电脑包递给他。
沈岱这才慢慢挪过身，唯恐碰到瞿末予，快速抢过了电脑包，从里面拿出两只药剂，拧开喝了下去。
“你要吃两只吗。”
“也可能……三只。”沈岱当然知道服用过量抑制剂伤身体，抑制剂本身就伤身体，但他的发情期就是比别人猛烈，如果两只扛不住就还要加量。
瞿末予看着沈岱浮着薄汗的脸，双颊透红，双目氤氲，睫毛快速颤动着，像暴雨中受惊的扑翼蝴蝶，他看起来一碰就碎。
抑制剂不会很快起效，一般都要提前吃，身体的燥热一时无法缓解，沈岱低着头不敢看瞿末予的眼睛：“瞿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心里充满了懊恼和憋屈，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噎了。他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沦落到这么不堪的境地，他小心观察身体的反应，他常年贴身携带抑制剂，他二十年的努力奋斗，才换得今日来之不易的事业，如果因为这些蠢事毁了……
瞿末予轻声道：“不是你的错。”三年前的那次事故，最后调查出是竞争者给他下药，那人已经被开除并剥夺学籍了，此次沈岱显然是被大量的alpha信息素影响，才变成这样。
“您能带我离开吗。”沈岱小声说。
“好。”瞿末予脱下风衣，将沈岱裹住，又将他抱了起来。
沈岱的身体本来软得使不上力气，此时却突然变得僵硬，属于瞿末予的alpha信息素强横地钻进他的嗅觉官能，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此时尚有理智，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僭越的行为。
晏明修还等在外面，他闻到沈岱的信息素，就避退了一步：“还好吗。”
哪怕沈岱现在还没有完全发情，释放的信息素已经是普通alpha难以抵御的了，但每一个S级alpha的自控力都非常强，俩人还可以保持镇定。
“吃了抑制剂，还是尽快离开得好。晏总，借你保镖用一下，护送我们到电梯口。”
“好。”
离开洗手间的那一刻，沈岱把脸埋进了瞿末予的胸口。其实这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在会议厅里，走廊上只有零散的几个人，他想象被许多人围观的最糟糕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但是那个导致他出事的罪魁祸首出现了，他听到瞿承尘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近：“这是怎么了？沈工没事吧？”
瞿末予冰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不会是发情了吧？”瞿承尘跟了上来，他似乎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用轻咳掩饰，“哎呀，那该怪我们，沈工，真是抱歉了。”
沈岱气得牙痒痒，却不能发作，他的手揪紧了瞿末予的衣襟，只想赶紧离开，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大哥，你要带他去哪儿？他现在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可以叫应急……”
瞿末予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瞪视着瞿承尘，目光犀利又阴沉。
瞿承尘微笑道：“大哥生气了，你可千万消消气，要是再忍不住释放信息素，他可受不了。”
瞿末予只轻吐了一个字：“滚。”他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内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此时司机并不在，瞿末予从手机的app上打开了车锁，先把沈岱放了进去，然后关上车门，打电话叫老吴下来。
沈岱裹着瞿末予的风衣蜷缩在车座上，恨不能把自己无缝隙地包起来，他尽量往车门的方向靠，徒劳地想要离瞿末予更加远一点。
抑制剂怎么还不起效，为什么他还是口干舌燥，想入非非，为什么头脑越来越昏，身体越来越热，冲动越来越强，他是不是应该再吃一只抑制剂？
五分钟不到，老吴匆忙下来了，他隔着车窗看了沈岱一眼：“少爷，沈先生怎么了？”
瞿末予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问。
老吴立刻领会，俩人一起上了车。
车门一关，昙花香瞬间充满了密闭狭小的车厢，瞿末予看了一眼躲在风衣下的沈岱，目光变得又深又沉，他用手松了松领带，随手降下了车窗。当车外的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了那丝缥缈惑人的花香，他才敢用正常的频率去呼吸。
“多久到家？”
“四十分钟内吧。”
“尽快。”
“我要回家。”沈岱颤声道。
“是回家。”
“不是你家，我要回我家……”沈岱强撑着神智，说了个地址。回家姥姥会照顾他，他可以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度过最难熬的几天——比起纾解性欲，此时的他最渴望的是一个安全的洞穴。
老吴在导航里输了地址：“这地儿可挺远，出城还堵车，得一个多小时。”
瞿末予命令道：“回家。”
“是。”
沈岱发出小声的呜咽，身体在风衣下难受地扭动，他扯拽着身上的衣料，他磨蹭着双腿，却都不能缓解那越来越可怕的燥热，某个地方胀得发痛。
瞿末予发现开着车窗也不行了，昙花信息素的味道越发浓郁，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到行人，他不得不关上车窗。
老吴虽然是个beta，但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沈岱觉得自己要受不了了，此刻的状态放大了他的感官，哪怕他捂着鼻子，黑檀木的信息素还是无孔不入，顶级alpha的气味，那么旺盛，那么狂野，那么霸道，充满了最强大的雄性的力量，勾起了他所有的原始冲动，让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去完成基因本能驱使的繁衍任务。
他从车座上滚了下去，痛苦地在脚垫上蜷成胎儿的形态。
他知道他很可能挨不到回家，就先失去理智，这次他是在服用了推迟发情期的药物后，同时被几十个alpha的信息素影响，导致了内分泌的紊乱，严重的程度恐怕和三年前被下药那次不相上下，两只口服抑制剂没用，三只恐怕也没用，必须下猛药。他哑声道：“去……去医院，或者药店，我要强效抑制剂。”
强效抑制剂是直接注射进腺体的，对身体的损害非常大，但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抑制发情。这种强效抑制剂是处方药，药店必须有医生开单才能卖，不过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先使用再备案，现在就是紧急情况。
昙花香冲击着感官，瞿末予原本强迫自己看窗外，此时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人，他脸蛋绯红，眼中布满春潮，眼尾湿润泛红，面颊流下数道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领口被自己撕开了，露出了大片玲珑的锁骨，隐忍的痛苦同时也酝酿出极致的诱惑。
回头这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老吴从后视镜里用眼神询问瞿末予，是否要去医院或药店。
瞿末予摇头，一辆千万级的车，加上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任何一个有手机的路人都可能让他在第二天就被安排上匪夷所思的八卦，大伯那边成天盯着他等着他犯错，这件事一定会被大做文章，甚至影响股价，他不会冒那样的风险。
瞿末予俯下身，慢慢伸出手，擦掉了沈岱脸上的泪水，并轻轻捏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求求你……”沈岱含糊地哀求着，却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是求他送自己去医院，还是求他立刻、现在、马上，就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瞿末予一手按下按钮，后座的透明隔板缓缓变成了雾面，隔绝了司机的视线。

第十七章
瞿末予将沈岱从脚边捞起来，抱坐到了自己腿上，看着沈岱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便又拿指腹去擦：“你平时倒不像爱哭的。”
沈岱茫然又呆滞地看着瞿末予，一时分不清这个他被瞿未予抱在怀里的画面是不是自己难受到了极致幻想出来的。
瞿末予的手先去抚他微湿的头髮，然后滑到他的后颈，大手很轻易地将他整个脖颈握住，手心最高温之处贴着发热的腺体一一隔着一层此时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信息素贴纸。瞿未予的呼吸变得沉重。
被黑檀木干燥又冷涩的信息素包围，沈岱的头皮窜过一阵电流，身体愈发难耐地轻颤，擒住他后颈的那只手不仅仅将他全然掌控，同时给予他被兽王守拒的安全感，动物性本能会主导发情期的大脑，他的所有理性和感性都在大声告诉他，罔顾一切，也要跟这个人交配。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崩坏了，他紧紧抱住瞿未予的脖子，滚烫的唇用力贴了上去，笨拙又迫切地想要和这个人产生一切亲密的连接。
瞿未予顿了一下，便反客为主，以更胜的力度吮吻着那对湿软的唇肉，他的鼻息、他的舌尖、他的意志都被昙花的浓香入侵，他所品尝的津液带着丝丝地甜，美酒般醉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从怀中人身上榨取更多地香甜。他们吻得粗鲁又热烈，彼此的气息交换进对方的呼吸，似毒药快速蔓延，麻痈了每一根神经，任何理智在这样的催情之毒下都不堪一击。
沈岱在瞿未予怀里难耐地蹭着、扭动着，赤裸裸的肉欲几乎主宰了他的大脑，他恨不能将整个人嵌入瞿末予的驱体，让他的昙信息素和黑檀木信息素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他被瞿未予亲得嘴唇生痛，大脑缺氧，他小声地呜咽，却又手脚并用地缠抱着对方。
瞿未予脱掉了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同时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他的手隔着裤子揉弄沈岱鼓起的档部，在沈岱的低喘中拉开拉链，修长的手指钻了进去，他知道怀里的omega岱受不了了，需要快速纾解一下。
“嗯啊……”沈岱无力地挂在瞿未予身上，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鼻子拱开他松散的衬衫，去故意碰撞那厚实又宽大的胸膛，拼命去嗅、去蹭、去舔吻，贪婪地汲取着强悍的alpha信息素，哪怕是那皮肤的温度都要一并纳入自己循环系统，不停地独占。
沈岱的性器被瞿末予抚弄着，体内狂躁的欲望突然就有了奔涌的方向，他喉咙里不住发出黏腻的呻吟，他感觉到臀部被又硬又热的东西顶着，他本能地扭动屁股，隔着裤子一下下磨蹭，那是能点燃他爱欲的火种，他迫切地想要拥有。
瞿未予倒吸一口气，他箍住沈岱的腰，惩罚地咬了一口那嫩生生的锁骨，低沉地说：“别动。”
“我、我想……”
“我知道你想，忍一忍。”瞿末予用牙齿磨着自己的下唇，然后发狠地咬了一口，在剧痛中找回短暂地清醒。他受过训练，非常严酷地抗拒omega信息素的训练，每个S级alpha接受这种反人道训练的原因，都是为了不被omega诱惑而失控，如果他们轻易就能向一个人交械投降、任人宰割，那也不配称为J顶级alpha。
但是，这不代表他必须压制自己的欲望。
他成年至今，最接近失控的一次，就是三年前在稀土研究所里救了一个发情的omega，他不得不用临时标记来安抚对方，否则他也可能会失去理智，如果当时不是在公共场合，甚至不是在公司，他会随心所欲做他想做的，是欲望促使人攀登权力的巅峰，而抵达巅峰的目的又恰恰是满足欲望，克制是为了更好的放纵。
他嗅着捋自己缠绕的昙花香，抚摸着怀中颤抖着、依赖着他的身体，脑子里都是当时未能被满足的欲皇。事后他不是没想起过那个抱紧他哭泣哀求的研究员，也对那馥郁的香甜有所冲动，但他不会为了一个可替代性很高的床伴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哪怕三年后因为机缘巧合这个人又被送到了自己身边，他开始也并不打算为一时的愉悦将这场合作变得复杂。
可是，这个omega一而再地送到自己嘴边，他想吃了，那便吃吧。
终于挨到了家，老吴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瞿未予用那件沾满了情欲信息素的风衣将衣衫不整的沈岱包住，直接抱进了电梯。
短短的一段路，沈岱继续不老实地用脸去蹭瞿未予，亲热的、讨好的，乞食般亟不可待，跟平日那个淡定、客气又疏离的研究员判若两人，一如他的信息素，平时有多清淡，发情时就有多浓烈。
电梯直接升到二楼，瞿末予抱着沈岱进入了他的客房，将人扔在了大床上，高大的身驱也覆了上去，将沈岱压在身下用力地亲吻，并一件件剥除多余的衣物，將那白生生的肉体从繁琐的布料中拖了出来，毫不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中。
沈岱确实不似寻常omega那么瘦弱，他的体态修长、流畅且有力，一层柔韧的肌肉薄薄地包裹着骨骼，不显干瘪，也不见松垮，仿佛刚刚能独当一面，同时寻求强者的庇护也毫无违和，这样的恰到好处，像极了少年期，长成了的omega太绵软，而alpha又太强壮，所以这初绽的、又稍纵即逝的美令人回味无穷。
瞿未予亲吻沈岱泪湿的面颊，张嘴咬住他已然红肿的唇，将他的低吟吞进腹中，大手一路抚过那温热的肌理，钻进他两腿间，碰了满手的湿黏。
沈岱本能地夹紧了褪，但瞿未予却用手肘顶开他的膝盖，轻声在他耳边道：“这么湿了。”说话间，修长的手指已经钻进了那一片泥泞的洞穴，omega发情时分泌的肠液，证明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做好了接纳自己的准备。
沈岱被瞿未予压在身下无法动弹，从未体会过的异物入侵让他燥热的大脑产生一些本能地抗拒，他揪着瞿末予的衬衫，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拽紧，当瞿未予的手指在他的肉道内来回戳探，令他浑身发抖时，他就忍不住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瞿末予低头咬了一下沈岱的鼻尖，低喃道：“你好香。”他的下腹已经胀得生痛，当他脱掉裤子，高高翘起的性器正是蓄势待发，在那已经湿软不堪的穴口戳弄着，却不进去。
沈岱的渴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扯坏了瞿未予的衬衫，他着迷地看着瞿未予健壮有力的身体并死死地贴紧，他被浓烈的alhpa信息素包围，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巢穴，让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天性，他含糊地哀求着，想要被他心目中最强大的alpha征服。
瞿未予的忍耐力也已经到了溃败的边缘，粗长的性器充血至紫红，根根阳筋暴凸，只想狠狠捣进
那个火热的地带为所欲为，但他还是用坚韧的自制力忍着，他拉过沈岱的手，引导它握住这肉刃，在沈岱小声的惊呼中，磨蹭着那温热的掌心。
直到，他听到了敲门声。
当沈岱察觉到他要起身的意图，整个人瞬间被恐惧感淹没，他手脚并用地抱住瞿未予，带着哭腔说道：“不要，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乖，我不走。”瞿未予亲吻他微湿的眼角，想要下床去开门，但沈岱怕得厉害，用一种令他惊讶的力气死死抱着他，一时根本摆脱不了，他只好將沈岱整个抱了起来，令其两腿夹着自己的腰，就那样挂在身上走向了门边早有准备的恒叔背着身站在门口，手中递来瞿未予需要的东西，他虽然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但情欲的气息已经足够浓郁，他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瞿末予接过安全套，快速摔上了门。
沈岱的大脑已经难以思考，并不知道瞿未予的这些动作代表什么，他唯一在乎的只是不能和这个人分开。
瞿未予重新将沈岱压倒在床上，用膝盖顶开他修长白嫩的大褪，昂扬的性器抵着那微微张合的穴口，挺身顶了进去。
沈岱突然狠狠抽动了一下，布满春潮的脸瞬间扭曲了，他喊了一个“痛”字，然后就咬住了嘴唇。瞿末予也感觉到里面紧得过分，明明已经这么湿了，他捏着沈岱的下巴，轻轻撬开那小门牙：“放松点，没做过吗。”
沈岱痛苦地摇着头，他抓着瞿未予钢铁般硬的胳膊，大口喘着气，从未被开拓过的密道突然像被插了一根烧火棍，又粗，又硬，又烫，可是这疼痛非但浇灭不了他的浴火，反而越少越炽烈，他的身体在alhpa信息素的催动下疯狂地渴皇被强力地冲击。
瞿未予低头亲他的面颊，轻哄道：“别怕，放松下来，紧张就会更难受。”他从来不碰没有经验的床伴，在满足生理需求这件事上，他一直是被服务的，以低成本获得高享受才不会浪费时间，但此刻他却展示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和温柔。他一手轻松地托起沈岱的臀，拽过枕头垫在腰下，捋沈岱的腿大大地分开，性器浅浅抽出，再久坚定地往里顶，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那窒热的甬道中一寸寸前行，被紧密包裹着摩擦的感觉太爽了，沈岱越是颤抖落泪，他越能体会到征服的快意，昙花香彻底迷醉了他的大脑，他抓着沈岱推拒他胸膛的手按在了床上，腰身一挺，将肉棒整根捅了进去。
沈岱发出带着哭腔的吟叫，痛楚中又带着浪荡，那是油锅里的一泼水，彻底让他沸腾了，快感就这样汹涌来袭，冲垮了他仅剩的意识，他本能地缩紧肠道，想要把他体内的东西留下，与自己紧密嵌合，永不分开。
瞿未予一手抱着他的腿，一手揉着他的臀肉，肉刃抽出后再次深深顶入，然后便开始了狂猛地抽送，他顶得太深，深到每一次撞击他都能碰到沈岱的生殖腔，狡猾的动物本能在诱惑他破开生殖腔去播种，履行自己刻在基因里的繁衍任务，他被那馥郁的浓香狠狠蛊惑，他的手指将沈岱细白的大腿掐出了红痕，他将那挺翘浑圆的臀肉撞得啪啪作响。
沈岱被操得止不住地淫叫，那是他清醒时不会相信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甜腻的、放荡的、动情的，那硬热的肉刃每每在他体内快速又有力地进出，都带来无边地刺激，身体过电一般酥麻，从头皮到脚趾，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极致地快感，性器的前端喷射出了浊白的液体。
瞿未予抽出了湿漉漉的性器，握着沈岱的脚踝将他的身体翻转，又压着他的脖子逼迫他翘起屁股，跪趴在自己面前，从后面用力插了进去。
“啊啊啊一一”刚刚射精过的身体敏感无比，任何一点刺激都让沈岱体会到如蚁噬般的麻痒，他能真切地感觉到瞿末予的大肉棒在他的身体内穿行？他低下头，就能看到那狰狞可怕的东西在他的后面钻啊钻，进到最深时甚至能从平坦的腹部看到微凸的柱状物，他被过于狂猛的快感折磨得崩溃大叫，可他的alhpa远远没有满足。沈岱将脸埋在被子里，惊叫哭泣，上半身几乎被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最大程度地将自己的肉洞展示给他的alhpa，他哀求道，“呜呜……咬我，求你咬我，求求你……”他想要被标记，他疯狂地想要被标记，一个发情的omega渴望被他的alhpa标记，就像荒岛幸存者渴望食物和清水。
瞿未予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岱，那细窄的腰线、蝶一般翩跹的肩胛骨和微微红肿的腺体，他控制不住地磨着尖利的犬齿，俯下身去，鼻尖悬停在腺体上方，狠狠地一嗅，醉人的，花香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感官，很难想象一个平时信息素味道那么淡的omega，为何发情时的信息素会这么浓郁、这么猛烈，如果连他也在被蛊惑的边缘，还有哪个alpha能抵抗得了？想到沈岱能够轻易地诱惑别的alhpa，引来群狼环伺，他突然感到了愤怒和妒意，他张开嘴，犬齿在那白嫩的后颈上徘徊，口中垂下贪婪地涎液，腺体正发出香甜的气味，勾引他咬下去，狠狠地咬下去！标记他的猎物，并永远地占有！
理智在极限地拉扯，瞿未予再次用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唤醒色欲昏沉的大脑，不，是惊醒，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被蛊惑至此，真的生出了要给出标记的念头！
诧异过后是恼羞成怒，瞿未予不敢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能动摇他的自控力，拉满血丝的双眸中染了怒火，他再次掐住沈岱的后颈，用手盖住了那不停散发迷魂香的腺体，对着那销魂的蜜穴狂插猛操，每一下都顶得又重又狠，全然不顾撞上那柔嫩的生殖腔，大开大合地抽插带给他狂狼的快感，他的腰臀不知疲倦地耸动着，他知道只要捣进这个又紧又软又湿又热的密道，就能源源不绝地获取刺激。
“啊啊……不要……痛……啊啊啊啊……”沈岱的脖子被死死捏住，身体甚至无法顺应惯性向前缓冲身后的攻伐，硬生生地承受了每一次狠厉地操干，他只能回以接续不断地呻吟和哀求，痛苦和快感并行体内，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让他彻底沦为肉欲的奴隶。在一片混沌的潜意识里，他知道是自己乞求标记的行为激怒了他的alhpa，在一片混沌的意识里，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alpha，不是他的。泪水将被子浸湿了一片，即便是被清潮淹没的这一刻，他依然体会到无法言说地悲伤。
沈岱的心在沉落，可他的身体却不断攀升欲望的巅峰。他的后穴潮涌，伴随着每一欠撞击都带来淫乱地水声，他再一次被瞿末予操射了出来。他的身体被操熟了一般软烂，两条长腿不停地发抖，跪也跪不住，要靠瞿末予攥着他的腰才不至于歪栽在床上。而瞿末予换了侧卧的姿势，紧紧箍住他，开啟了新一轮的挞伐。
顶级alpha的体能超乎普通人的想象，瞿未予在将沈岱生生操射了三次后，才射了一次。而这仅仅是发情期的开头。
灌了满满的精液的套子被扔在了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这是垃圾吗，不，顶级alpha的精子在黑市上叫价百万到千万不等，即便他们不一定能生出跟自己同样优越的后代，但几率是最大的，而且，一旦获得亲子鉴定的机会，就有可能分走大笔钞票，实现阶级跃迁。所以他们也从来严防死守，生怕有人心怀不轨。
瞿末予将沈岱搂在怀里，汗湿的身体紧密贴合，心藏挨着心藏，却并未同频地跳动。
只有在解了急欲后，发情期的omega才会获得短暂的清醒，直至下一次春潮的来袭，但沈岱宁愿不要这样的清醒，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瞿未予，面对现在的自己。

第十八章
omega在职场享有的发情期假期都是七天，沈岱虽然总提早结束，但也会休够了再回去上班。此时他无法再在这个充斥着还未消散的信息素气味的房间里多待，洗漱一番换上衣服，便打算回家。
下楼的时候，他还是无可避免地碰上了恒叔。
恒叔不愧是职业管家，分寸拿捏得当，面无异色，用一种自然妥帖地口吻问道：“您是要出门吗？您身体还没恢复吧。”
“没事了，我回趟家。”沈岱也尽量装出淡定的样子，但脚步很仓促。
“我让司机送您吧，您现在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恒叔补充道，“而且这边不好打车。”
发情期刚结束时确实是omega的体能低谷，因为这几天很少进食以及高强度的“运动”，在荷尔蒙退去之后，疲倦感会到达顶峰，沈岱光是这样站着，都觉得两条腿酸软得不行，这个时候出门确实不明智，可他是在逃。
沈岱还是推却道：“没关系，我约到车了。”
“让司机送您吧，听小吴说您住的地方很远，如果少爷知道了，会怪我没照顾好您的。”
一提瞿末予，沈岱就不自主地想服从，向alpha服从同样是omega可悲的天性：“好吧，谢谢。”
沈岱上了一辆MPV，由瞿末予的另一个司机送他回家。车开出瞿家老远之后，沈岱一直揪着的心才稍微松弛，萦绕在周身的属于瞿末予的alpha信息素似乎也终于消散了。他应该庆幸，瞿末予在那三天之中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临时标记，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他还能忆起当那个临时标记消失时，那种空前的失落。
他拿出手机，点开瞿末予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一条系统验证信息，朋友圈依旧空空如也，他只能看着那个沉默的头像发呆。今天下楼的时候，他害怕见到瞿末予，又渴望见到瞿末予，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再见面将会怎样相处，而这完全取决于瞿末予。
所有事情都任别人掌控的感觉真的糟糕极了。
沈岱累得在车上睡着了，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姥姥见他脸色苍白，人也有些虚软的模样，担忧极了：“阿岱，你生病了吗？怎么几天没见就瘦了，脸色还这么差。”
“我上次和你说的，我这段时间在准备演讲嘛，所以加班比较多，没事儿，休息几天就好了。”沈岱一头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马上又能睡着了。
姥姥轻叹一声，抚摸着他的头发，慈爱地说：“把我宝贝都累瘦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饿不饿？”
沈岱笑了笑，撒娇道：“姥姥给我煮碗面吧，鸡蛋要煎的。”
“好，你先歇着，正好尝尝我昨天刚卤的牛腱子。”
沈岱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疲倦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间小公寓与瞿家相比实在寒酸，却是他花钱租来的，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住着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家人。而在吃穿都有人照顾的高级别墅里，他却没有资格踏进名义上的丈夫的房间，就连做爱也只在客房，他比租客还不如……
下一瞬，沈岱在心里对自己喊了个“停”，停止这些自怨自艾的想法，停止这些无用的纠结，如果一个人无法阻止自己的精神内耗，那就会因为不能兼顾好生活而产生更多麻烦，他的理智在大敲警钟。
发热的大脑已经冷却了，该回归理性了。
休息了一天后，沈岱约见了房产中介，中介按照他的需求又找了几套房子，带他一一去看，他筛选下来两套，让中介去谈价格。只要符合他心里的底价，他是想要尽快买卖过户的。这样再花一两个月的时间，简单做一点修整、买一些软装，过年前就能带姥姥住进自己的房子了。
每每看着银行账户上的余额，他都提醒自己要将瞿末予当做老板，多感谢，少奢望。其实最初答应尤兴海要替尤柏悦嫁人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卖身的准备，能卖给瞿末予分明是捡了大便宜，他也有爽到，至于他的那些千肠百转，都是他自己的，与人无尤。从这个思路上开导自己，效果显著。
中介效率很高，在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与房主三方敲定了一个彼此都满意的价格，接下来就是走流程。
沈岱感到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对能够给姥姥提供新的、舒适的环境而欣慰不已。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同僚们纷纷对他表达了关怀。他们都知道自己当时在台上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几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不舒服，以及怎么“舒服”的。
但是这帮人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一个大胆的师妹问道：“沈师兄，听说那天演讲完，你在厕所里晕倒了，是瞿总把你送去医院的？”
“我怎么听说是晏明修啊。”
“是晏总的保镖。”沈岱淡定地说，“其实没晕，不舒服而已，主要也不是因为受信息素的影响，是前段时间熬夜太多了，就顺便请假休息几天。”
这几天传开的八卦在当事人这里轻描淡写地终结了，众人不免有些失望地散去。
但程子玫却不那么好打发，她抓着沈岱不依不饶地问：“你跟我说实话，真的是保镖吗？有人说亲眼看到是太子啊。”
“不是，真不是，公共场合alpha和omega要保持适当距离的，瞿总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真的是晏明修的beta保镖帮我的。”沈岱抓着她往会议室走，“上午要和老师开会，说点正经的。”
程子玫一副“好可惜”的表情。
沈岱和程子玫跟老师开了一上午视频会，老师对他的演讲大加赞许，说领导层对他的反馈也很好，让他不要在意瞿承尘的故意刁难，那不是针对他的，也不会对他们的项目有影响，。
沈岱心里宽慰了很多，不枉费他前前后后的那一顿折腾。
午休时，他和程子玫懒得去食堂，就让师弟师妹给他们带饭。
周岚回来的时候，不仅带了饭，还带了一个炖梨盅，那是公司附近一家很有名的连锁甜品店的招牌，在冬天很受欢迎。
“师兄，这是你要的盖饭，师姐，这是你的拉面。”周岚将甜品店的袋子放在桌上，笑着说，“我买了两个炖梨盅，冬天吃这个润肺祛湿的，听说这家挺出名的。”
程子玫笑眯眯地说：“谢谢啦，这家要排队的吧，我每次想买，看到那队伍就劝退了。”
“还好，没排太久。”周岚偷偷看沈岱，“沈师兄，你这几天都瘦了，多补一补吧。”
沈岱点点头：“谢谢，多少钱，我一起转你。”
“啊不用了，师兄和师姐也经常请我们吃饭。”
“你们实习工资这么低，不用跟我客气。”沈岱淡笑道，“不过下次不用买了，我平时很少吃甜的。”
周岚笑了笑，掩饰掉眼中的失落：“好，那你们先吃饭吧。”
周岚走后，程子玫吃着清甜可口还冒着热气的炖梨盅，故意吧唧几下嘴：“嗯，真好吃，这里面有燕窝的，人家大冬天去给你排队买，你快尝尝呀。”
“先吃饭好吗，吃完这个还有肚子吃饭吗。”
沈岱刚打开饭盒，就被程子玫强行喂了一口梨汤。
“嗯，是很好吃，不怎么甜。”沈岱道，“但是要排队也有点夸张吧。”
“不夸张，最近在网上很火的。”程子玫瞥了一眼远处的周岚，“这小师弟一进研究所就盯上你了，还挺有眼光。”
沈岱无奈道：“你有空去帮我暗示他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怕伤人自尊。”
“处理什么呀，我觉得他不错呀，身高长相都不错，成绩也好，理工alpha就是有点呆，但也挺单纯可爱的呀。”
“不行，别扯了，差了好几岁呢。”
“那有什么，人家都不在意。”
“我欠那么多钱，我不会谈恋爱的，不是耽误人家吗。”
程子玫叹了一口气：“阿岱呀，我真的想劝劝你，首先欠钱的不是你，是你姥姥，更准确点说是你爸，其次就算你有负担，也是要生活的，也是要追求幸福的，万一人家愿意跟你一起奋斗呢。你这几年因为这个破事，回避了多少对你有好感的人，你不能总这样下去啊。”
“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一起奋斗，即便有，我也绝不拖累别人。”沈岱认真地看着程子玫，“谁会想和一个欠了几百万的人恋爱结婚，子玫，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可能的。”
“有钱人就会啊。”程子玫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我打听过了，周岚家境很不错的，你就适合找个有钱的，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沈岱忍不住在心里附和她，他确实“找了”有钱的并且解决了钱的问题，不过也产生了很多新问题：“别闹了，帮帮我，让他别再浪费时间了，都在一个实验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程子玫噘着嘴，有些忿忿地吃着炖梨盅：“吃人嘴短，我下次再答应你。”
沈岱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喂，你好。”
“沈先生，我是老吴，您还在公司吗，回家了吗？”
“刚下班，正准备回去呢。”
“啊，那正好，少爷让您下地库，带您一起回去。”
“……好。”
发情期结束后的这些天，他和瞿末予没有见面、没有联络，从极致热烈的肌肤之亲到生冷的像两个陌生人，这种急转直下的巨大落差，让他这些天时时刻刻都感到难过，最难过的是，他没有立场为此难过。
更难过的是，只要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瞿末予，他就再次被轻易地点燃。
他匆匆下了电梯，跑到瞿末予的专属车位。这一片都是高层的停车区，人很少，他低着头，还是怕被人看见。
上了车，瞿末予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点淡笑，没有看文件，没有看手机，好像专门在等他。
沈岱的心克制不住地雀跃着。
“来。”瞿末予朝沈岱伸出手。
沈岱犹豫着将手放在瞿末予的掌心，瞿末予顺势一带，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鼻尖抵住他的后颈，轻轻地嗅。

第十九章
沈岱的脸顿时热了起来，他轻轻握住了瞿末予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将五指悄悄插进瞿末予的指缝中——他想要回以同等的亲热，又别扭着不好意思。
瞿末予故意夹了一下指缝，沈岱疼得“嘶”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扣紧，耳边传来一阵作弄地低笑，沈岱觉得脸更热了，要烧起来一般。
“这么淡……”瞿末予不满地嘀咕，用牙齿咬住信息素贴纸，揭了下来，高挺地鼻尖在他的腺体上蹭了蹭，如同打开了一坛酒的泥封，蕴藏已久的香味冲将出来，他深深地呼吸，令那一缕昙花的淡香沁入脾肺，仿佛一瞬间净化了这一天下来他所摄入的所有浊气。他掰过沈岱的下巴，含住那绵软的唇瓣，温柔又专注地亲吻，这细腻的亲吻方式像是在不紧不慢地品鉴一道菜。
沈岱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舌尖的碰撞和追逐。瞿末予用一种适中的力度箍着他的手指，让他感觉自己正被牢牢地抓住，而他使的力轻得多，这样一来，他想要抓紧对方的意图就不那么明显。
瞿末予舔了舔润泽的唇：“这几天怎么跑了？”
“我回家陪姥姥。”
“哦，我还以为你是害羞，不敢见我。”
这种调情的话，沈岱根本不知道怎么接。
瞿末予低笑：“你看，这么容易害羞。”
“瞿总，我……”
“叫我什么？”
“……末予。”
“嗯。”瞿末予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有点可惜地说，“那三天你可热情多了。”
沈岱为了掩饰窘迫，连忙解释道：“是因为荷尔蒙，那个时候会比较……”
“比较什么？”瞿末予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住他的耳垂，“比较骚？嗯，我喜欢你骚一点。”
沈岱简直想跳车。
瞿末予的手顺着他的背脊一路抚到尾椎，声音充满了蛊惑：“我还喜欢你主动一点，撒娇会吗。”
“我、我可以学。”
瞿末予噗嗤一笑：“这也要学吗，你是一个omega，这不是本能吗。”
沈岱的眼睛不住地闪烁：“可能我还不太适应。”
“那就学。”瞿末予啜吻沈岱白嫩的面颊，“你要学会怎么让我高兴，比如，在我面前要经常笑，要主动亲近我，要会撒娇，要会说话，当然，我工作的时候你也要懂得察言观色。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他的吻渐渐向下，又绕向了那散发着香气的后颈，“你要尽情地骚。”他话音刚落，就在靠近腺体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沈岱的身体抖了抖，忍不住缩起了肩膀，他顿了一顿，主动抱住了瞿末予的脖子，偎进那宽厚的胸膛。
如果这番话他没有理解错，瞿末予要求他学会“取悦”。取悦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它不是平等地给予快乐，而是向上讨好，所以瞿末予要求他取悦自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他未必能做得好——他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但不知道怎么讨好。
“乖，你做的好，就会有奖励。”瞿末予微笑道，“你姥姥生病了对吗，胃癌二期，近期准备要手术。”
沈岱怔愣地看着瞿末予。
“医院，主刀医生，术后的护理和辅助放化疗，用药，我都会帮你解决，作为你……‘超出合同范围的付出’的奖励。”
沈岱此刻的心情可谓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迟疑着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小声地“谢谢”。没有人愿意一而再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面对喜欢的人，那是沉重的道德枷锁，但是这世界上有很多事，远比他的尊严重要，比如家人。
“不客气。”瞿末予深谙统御之术，在他看来，这世间万物不外乎价值的交换，物质之间有能量守恒定律，人与人之间有因果，每个人都在追求用更低的成本得到想要的东西。
俩人腻歪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那暧昧的气氛都没有完全消散，瞿末予并不刻意避讳司机和管家的目光，众人也表现得一切如常，沈岱当然不会自找别扭，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或者什么都发生了，还能如何呢。
住到瞿家三个月，这天晚上是沈岱第二次和瞿末予一起在餐厅吃饭。席间瞿末予问了一些研究所的事，这类话题回归了沈岱的舒适区，他对答如流。
瞿末予在吃完离席前，神色自如地对沈岱说：“我晚上去找你。”他的音量不大不小，不张扬也不掩饰，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时完全自如的状态。
这句话却让沈岱心神不宁，他回到房间后，看了十几页难啃的文献才冷静下来。然后他去洗了个澡，洗得很卖力，把皮肤都搓红了。
真是太糟糕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可一旦这件事跟瞿末予有关，他就是这么容易紧张。因为此时不同当时，当时他在一个失去理智的荷尔蒙周期，而现在他要在清醒的状态下和瞿末予……他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洗完澡出来，他发现洗脸台上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洗护用品，扭头一看，淋浴间里也增加了一些瓶瓶罐罐，墙上还挂着明显不是他的尺寸的浴袍。
沈岱走出浴室，打开衣柜，在里面发现了几套瞿末予的睡衣，还有床头柜里整整齐齐放着的安全套和润滑剂。
这些东西是他回家的那几天放进来的吗？一些模糊的记忆残片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在他被rou欲折磨得意识涣散时，恒叔和兰姨曾经进来过不止一次，送饭，送各种东西，打扫，整理，瞿末予还打过电话、看过合同、用笔记本开过视频会议。
那三天中，其实大多数时候他是有记忆的，他只是耻于回忆，本能地逃避。
他记得恒叔第一次来，是送安全套，兰姨第一次来，是送止咬器，瞿末予曾撞击他的生殖腔，弄得他很疼，那是alpha在she精前的一种本能冲动，想要进入生殖腔成结，播种下一代，但瞿末予绝不可能这么做，无论是安全套还是止咬器，都是为了防止“冲动”，防止和他产生真正的连接。
瞿末予只是需要他做一个随取随用的床伴，他从头到尾都很清楚。
晚上，瞿末予来到了沈岱的房间。沈岱鼓起勇气，主动去抱住他，踮起脚去亲他，俩人从门边一路吻到了床上。
清醒状态下的性，原来同样会无尽地沉沦……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沈岱一上午都哈欠连连。
昨晚瞿末予只做了一次，但alpha的体能太可怕了，他又累又困，早上差点又迟到。
正在核数据的时候，沈岱听到实验室门外有些响动，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一群人正从门口经过，他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有研究所的人，也有集团那边的人，还有一个他最不想看到，却因为优越的身高和相貌无法忽视的人——瞿承尘。
沈岱知道瞿承尘是要去参观跟化工业务有关的实验室，不会来他这里，但还是往资料柜后面躲了一下。他虽然记恨瞿承尘两次招惹他、刁难他，却也知道他拿一个顶级alpha无可奈何，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办公室主任敲开了实验室的门，带着那群人走了进来，殷勤地说：“沈工呀，瞿总说也想来这里参观一下，你不忙的话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
程子玫不在，沈岱作为这里唯一管事儿的，根本推脱不了，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似笑非笑地瞿承尘，客气地说：“瞿总好，各位领导好，不嫌弃的话，我为各位讲解一下我们在做的工作吧。”
沈岱带着他们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讲解完毕后，又派了几个实习生去给有问题的人解惑。
“沈工，又见面了。”瞿承尘信步走到沈岱面前，笑得十分得体，“上次的事，我对你挺不好意思的，听说你后来都去医院了。”
“没什么事儿，我是那段时间加班太多，有点累而已。”沈岱鼓起勇气直视着瞿承尘，起码在这么多人面前、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是有底气的，“瞿总并没有影响到我。”
瞿承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就好，不然，我又是质疑了你的演讲内容，又让你受到信息素的影响的话，感觉好像在欺负你。”
“我也挺不喜欢‘欺负’这个词儿的，显得我们像小学生。”沈岱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是你们兄弟之间斗法，你总拿我撒气，这种行为该用什么词来定义呢？”
瞿承尘的眼中闪过讶异。恐怕在一个顶级alpha的成长历程中，至少在完全分化以后，就没有见过敢挑衅他的omega，顶级alpha作为丛林中的王者，绝大多数时候只会从omega这里得到顺从。尤其是眼前这一个，此前一直表现得安静乖训，哪怕外形不太像omega，但跟寻常的omega并无二致，因而当他从沈岱眼中看到明显的怒意和嘲讽时，他产生了一种怀疑，怀疑这个omega的“安静乖训”，不是对他，只是在瞿末予面前的表现。

第二十章
瞿承尘失笑道：“你还真是挺有意思。”
“瞿总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去找那个跟你同量级的对手。”
“激我？”瞿承尘表情玩味，“你在我大哥面前挺温顺的，原来是有爪子的。”
“他是我老板。”
“别装了，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吗。”
沈岱将手揣进了实验服的兜里，冷冷地看着瞿承尘：“你怎么知道的，我演讲的时候说了？”
“你自以为藏得好罢了。”瞿承尘双闭环胸，脸上带一抹坏笑，“三年前的那次实验室事故，有一个omega突然发情，就是你吧。”
“……”
“他把事情压下去了，但我还是查到了。结果三年后，你又在他面前发情，也未免太‘巧合’了。”瞿承尘挑起眉，“这次你得偿所愿了吗。”
沈岱的手在兜里握成了拳，如果可以不考虑任何后果和胜算的问题，他真想现在就揍瞿承尘：“你是在暗示我是故意的？”
“我觉得一个能进研究所的人，应该足够聪明，不会做不计后果的蠢事，可这一前一后的两次……”瞿承尘嘲弄地说，“‘缘分’？”
沈岱在心里大骂瞿承尘无耻，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演讲时的刻意刁难，自己又怎么会出现不良反应，他沉声道：“瞿总还有其他问题吗，不如问些专业相关的，我还好回答。”
瞿承尘笑道：“当时，他为了安抚你，给了你一个临时标记吧？你是不是很想要一个真正的、永久的标记？”
沈岱眯起眼睛，强忍着怒意。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哪个omega不想得到一个S级alpha的标记呢，可惜他不会给你的。”
沈岱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没错，每一个omega都想得到心爱之人的标记，未必关乎继承人和财产这些现实条件，因为这世上也有很多很多omega，最想要伴随着标记得到的仅仅是爱与忠诚的承诺。只是，没有一个顶级alpha会相信的，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标记与感情毫无关系，而是一个盖在独家繁衍权和财产分隔合同上的公章，让他们甘愿签订合同的那个omega，一定提供了诱惑力极大的条款。
这些他比谁都清楚，那次忍不住央求瞿末予标记他，也是情欲作祟、脑子糊涂了，瞿承尘的这段话，无疑是废话。
沈岱的口气已经极差：“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干什么。”
“我可以帮你。”瞿承尘别有深意地凝视着沈岱，“帮你得到瞿末予的标记。”
沈岱自诩修养不错，忍住了就要冲口而出的脏话，讽刺道：“我说了，去找跟你同量级的对手，何必自降身段来消遣我。”
“我们还没到正面交锋的时候，兵不厌诈嘛，谁叫他比我早生了八个月。”瞿承尘撇了撇嘴，“区区八个月而已，他出生时还是祖上有光，到了我出生，就是‘福兮祸所伏’了。”
“你们家的事，实在与我无关，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瞿末予？”
“你会吗？”瞿承尘依然挂着冰冷的笑，“你问问自己，难道我说的话你不心动？就算你没那个胆子，你也同样没胆子把今天的对话告诉瞿末予，他生性多疑，会怎么想你？”
沈岱狠狠瞪了瞿承尘一眼，一刻都不想多留，转身走了。
瞿承尘的手段看起来不磊落，但却都直指要害，无论是利用尤柏悦，还是利用自己，都是为了打压瞿末予，正如他说的，他们碍于血缘关系、碍于家族和公众的限制，不能正面交锋，所以就玩儿阴的，而他难以避免地被卷入其中。
虽然瞿末予说过，瞿承尘有任何动作都要告诉他，但是沈岱确实没法说，因为“标记”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他根本不敢在瞿末予面前提起，一旦说出口，就好像在觊觎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瞿末予“警告”过他。
同时他也很清楚，瞿承尘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小心翼翼，在这场漩涡中保护好自己。
周五下午，沈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瞿末予的助理程若泽打来的，要为他安排他姥姥就医的事，他在电话里特意请求程若泽装成帮他忙的朋友，不要让姥姥知道太多细节。
周六早上，程若泽带着司机来接他们去医院。
姥姥知道要换医院和医生，多少有些紧张，沈岱一直安慰她，但她一路上忧心忡忡，从昨晚到现在，不管沈岱说什么，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程若泽去办理手续的时候，沈岱陪姥姥在休息区等待，见姥姥还是情绪低落，就给她找了个熊猫幼崽的视频看，想逗逗她。
姥姥勉强笑了一下。
“姥姥，你不要害怕呀，咱们有更好的医院和更好的医生，你的手术肯定会特别成功，这是好事儿啊，对不对。”
“我没有害怕，我巴不得早点切了算了。”姥姥拍拍沈岱的手，“你不用担心。”
“那你怎么一直很不安的样子。”沈岱调侃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见医生啊。”
姥姥轻叹一声，她看着沈岱，欲言又止，眼神称得上哀怨。
“到底怎么了？”沈岱的心也跟着忐忑起来。
“你爸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姥姥像是扛不住了，快速地将这重负扔了出来。
沈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很想讥讽一句“他居然没死”，但他不忍心，哪怕那个人已经不配称为人子，但他知道，有几个母亲能真的放下自己的儿子，他倒吸一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闷声说道：“他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嗯，但我心里一直有种预感，他早晚会回来的。”
沈岱咬牙道：“回来做什么，混不下去了？家里还有什么能让他骗的。”
姥姥红了眼圈：“他没说他在哪里，也没说他想干什么，就是说……说想妈妈了。”
沈岱的胸腔窒闷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那是憎恶。
七年前，他正在准备毕业论文，同时在研究所实习，争取人才计划的名额，得到高薪入职星舟集团稀土研究所的机会，那是每个稀土人都梦寐已求的发展。那时候的他，二十岁，成绩优异，前途无量，有爱他的姥姥和姥爷，有温暖漂亮的家，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望。
可是这一切都被他的亲生父亲毁了。
那个自私的畜生，骗光了家里的所有财产去为男友做抵押，他们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还背负上巨额的债务，姥爷伤心至极，病倒了，不到半年就走了，一辈子生活优越的姥姥被迫搬到廉租公寓，往后所有的开支都由他的工资来承担，房租、生活费、医疗费，压得他难以喘息，如果那时候没有老师的帮助，他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最艰难的那几年，沈岱不愿意回忆。他身边有从非常贫苦的地方来的同学、同事，一样在努力把生活过好，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工作累、压力大、贫穷，这些他都能承受，接受自己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恋爱结婚、组建家庭，也不难，他真正的、至深的痛苦来源于至亲的背叛，以及看着最爱的人痛苦却无能为力。
后来他涨了薪，还拿过项目奖金，生活有所改善，再后来，瞿末予戏剧化地从天而降，彻底把他拖出了泥沼。
他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可为什么那个罪魁祸首还要再出现？！
姥姥握住了沈岱的手，轻声说：“阿岱，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我不让他回来，对我来说，他……他就算死了。”
沈岱反握住姥姥的手，细瘦的指骨，干瘪的皮肤，这是一双苍老的手，也是在无数个夜晚安慰他入眠、为他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给予他不求回报的扶持的手，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姥姥心中那从未愈合的伤痕，被撕扯得更大了。他鼻腔酸涩，心痛不止，他搂着姥姥的肩膀揽进怀中，他很想说一些宽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岱知道他的omega父亲一定会回来的，那个人，从小娇生惯养，极端自私任性，无论为了什么，只要是其想做的，就会去做，从不顾及别人。
他打定主意，要尽快搬家，把姥姥的手机号换了，最好那个混蛋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好的结局。
在医院忙活了一天，跟新的主刀医生沟通了治疗方案，手术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回到家的时候，俩人都累了，姥姥吃完饭就提早睡了，沈岱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近期发生的所有事都让他焦虑又烦躁，偏偏又都看不到解决的头绪，无论是疾病，还是感情，都远远超出他的掌控，他只能被动地走一步看一步。
沈岱盯着手机，再次忍不住点开了瞿末予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灰黑色树皮的头像发呆。
好想他，他在做什么呢。如果自己现在在瞿家的话，俩人会做爱吗……
沈岱突然很想要得到瞿末予的回复，哪怕一个字，而不是这个冰冷的验证信息，他打进输入框，踌躇许久，删删改改，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发什么合适。说什么才会自然不刻意，并且让瞿末予大概率会回复呢。
对了，道谢，别说废话，真诚的道谢完全不会唐突，这本来也是他该做的。
他发送了一段话：我姥姥的一切手续都办妥了，手术时间定在下月中旬，白主任很有信心，谢谢您。
发完这段话，沈岱抱着手机开始了等待，他无论干什么，都要隔几分钟就切回微信界面，满怀期待又一次次落空。
直到过了一小时十七分钟，瞿末予的头像第一次有了红色的提示数字，非常简单的三个字：不客气。
沈岱盯着他们的对话看了好久，犹豫再三，发了一句“晚安”。
这句晚安如石沉大海，一整夜都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十一章
沈岱把购房合同签了，申请银行贷款和过户手续也都在中介的陪同下办完了。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沈岱的心底好像落下一块压舱石，有一种充实和安定感。他很谨慎地选择了较低的月供，虽然在研究所的工作非常稳定，即便失业，以他的履历也能再找，但他经历过一夜间失去所有的噩梦，做什么事都会给自己留个后路，况且还有医疗费和生活上的开支，目前来看这样的财务分配最合理，他还能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他心里规划着怎么简单装修一下，要置办些什么东西，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最好是姥姥做完手术出院的时候，就能住进新家，这样是最完美的，还预示着重获新生的仪式感，和肿瘤、以及曾经糟糕的生活做切割，在新家里迎接充满生机的未来。
姥姥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岱想得入神，又是在网上找简装的攻略，又是看家具家电和生活用品，直到程子玫叫他去吃午饭，他才意识到自己一上午啥都没干。
“今天去大食堂吧，哎哟那个刀削面太好吃了，几天不吃就想。”
“好啊。”沈岱心情极好，“子玫，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姥姥的手术排上期了，主刀的是一个权威专家，就下个月。”
程子玫喜道：“哇，太棒了，手术肯定会成功的，到时候我得去医院看看姥姥。”
“你别去医院了，去家里吧，我们打算搬家了。”
“搬哪儿去？”
沈岱没有告诉程子玫房子是买的，只说重新租了个好点的、离他近点的房子，方便他照顾姥姥。
俩人一路聊着天，到了食堂。
在排队打饭的时候，沈岱莫名地觉得有一些人在偷瞄他，甚至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但程子玫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儿了：“那几个人在看我们吗？”
“不知道。””
他们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没发现外在有什么异状。但沈岱觉得不是自己多心，那些人的“关注”已经越来越大胆和失礼了。
“我们打包回去吃吧。”
“凭什么。”程子玫也被看得很窝火，故意大声说道，“想看就看嘛，姐姐这么好看。”
部分人立刻移开了目光。
俩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脸茫然地摊手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程子玫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一个闺蜜的八卦群，嘴顿时长得老大，她把手机举到沈岱眼前，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怼上沈岱的脸：“这是你吧。”
那是一张监控的GIF图，低像素的画面里，瞿末予抱着一个被裹在风衣里的人大步走过，坐实了前段时间的一些谣言。
沈岱僵硬地看着那反复轮播的视频。
突然，脚上一疼——程子玫踹的。
“你骗我！”程子玫怒道，“咱俩什么关系，你居然连我都瞒着！沈岱你他妈太不够意思了。”
沈岱按着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嘴，哄道：“别闹，姑奶奶，求你了，我道歉，对不起。”
程子玫满眼怒意，同时也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沈岱叹道：“打包吧。”
程子玫双臂环胸，板着脸，听着沈岱“老实交代”，听完了却不太满意：“就这样？就你被alpha信息素熏得快晕了，太子带你去医院了？”
“嗯。”沈岱也不想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撒谎，但是他和瞿末予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需要隐瞒的越来越多，一旦不小心暴露一点，就可能会被程子玫揭开大片的真相，程子玫只是个性欢脱，看着不大着调而已，但能进稀土研究所的，哪个都不是普通的聪明，他签了保密协议，就必须守住瞿末予的隐私。
“你没说实话。”程子玫瞪着他，“我给你整理一下现在的八卦风向啊。”
“别……”
“这监控不知道怎么泄出去的，但多半不是因为你们，而是晏明修，要是拍到是晏明修抱着你离开，那可就精彩了，毕竟他刚刚结婚，娶的还是新晋影帝，这八卦才有流量呢。但是对于咱们公司内部来说……”程子玫突然激动起来，“这可是太子爷啊！快说说被太子公主抱是什么感觉！”
沈岱无奈地看着她。
他相信这段内部监控的泄露，肯定是跟晏明修有关的，可惜并没有找到能做文章的八卦。
晏明修的妻子周翔是近年势头最好的演员之一，他是一个beta，没有人看好一个顶级alpha和beta的婚姻，一个没有信息素，无法被标记的beta，凭什么呢。趁着周翔的热度正高，很多狗仔都在盯着他们找料。
对沈岱来说这是殃及池鱼了。他回想了一下对晏明修短暂的印象，除了那令人惊艳的相貌以外，他记的最清楚的是晏明修拒绝他时的果断。当时晏明修误会了他说“帮我”的意思，以为他是想要临时标记。
当一个omega发情的时候，alpha的临时标记能够安抚他，避免招致更严重的后果，虽然有的时候是紧急情况下不得已为之，但对于已婚之人来说还是很微妙，至少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alpha标记别人，哪怕是临时的。
他总觉得那些狗仔想要的“料”并不会如愿。
“天哪！”程子玫突然一拍桌子，把沈岱吓了一跳，她又马上缩起肩膀，看了看四下无人，悄声说，“你们这是什么缘分。你想想，当初你在实验室出事儿那次，是他救了你，这次又是他帮你，跟电视剧一样，现在的霸道总裁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
“你少看点，活儿不够多吗。”
“别打岔。之后呢，他就送你去医院？你们都说什么了，做什么了。等等，不会是用他的车吗，我靠大劳啊！去了医院之后呢，他有没有慰问你，表达关心啊什么的，之后有没有联系啊。”程子玫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问了一堆问题，整个人明显很亢奋。
“没有，我当时那么难受，好险没吐他车上，后来是他司机送我去的医院，很多我都记不清了，反正我们没说什么。他帮我也是因为我是他的员工。”
“我不信，你肯定引起了他的注意。”程子玫思索着，“对了，当时在演讲的时候，他也是为了维护你才和瞿承尘呛起来的，多明显。”
“他是在维护他的项目。”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程子玫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太子的吗，那么完美的顶级alpha，还曾经救过你，那你现在有机会了呀。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聪明，性格又好，想办法接近他啊。”
沈岱一手捂住了脸：“你现实点好吗。”
“有可能的呀，爱情是盲目的！”
沈岱摇摇头：“别说了行吗，咱们干活儿去吧，这一天都要荒废了。”
“等等……”程子玫刷着手机，“哇，在微博上传开了，太子虽然从来不用什么社交媒体，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你知道《顶级掠食者俱乐部》吗。”
“什么？”
“就是网友玩儿的梗，他们把国内能搜罗到的适婚年龄的顶级alpha列了个表，各行各业的都有，政界、商界、学术界、文艺界、体育界之类的，好多呢，一有顶级alpha的八卦就会分享一下，今天最有讨论度的肯定是你这个了。”
“行了行了，算我求你了。”沈岱按下她捧着手机的手，“我已经够郁闷了，放过我吧。”
程子玫见他真的有些烦躁的样子，才悻悻说道：“可惜，这要是换作别的omega，早扑上去了，人家想勾引太子，被他连开除三个，你这么好的机会……哎，你就没那个本事。”
沈岱在心里说，我确实没那个本事。
晚上坐地铁的时候，沈岱打开微博，他忍了一下午，终于忍不住想去看看评价，却发现已经搜不到了，虽然相关话题还有人讨论，但明显很多有热度的微博都被删了。星舟的公关能力可见一斑。
回到瞿家，刚好是晚饭时间，瞿末予今天难得没有应酬，回来得早，他一进门，就见男主人已经换好了居家服准备就餐。
瞿末予看到沈岱，神色如常：“回来了，来吃饭。”
沈岱的目光却有些闪烁，他不知道瞿末予对于这起风波有什么看法，毕竟是因他而起的。瞿末予非常反感公司内部的人打他注意，应该是怕麻烦吧，现在却成了被人议论的对象，还是这种暧昧的话题，肯定会不高兴吧。
沈岱打了招呼，安静地坐到他旁边，想要尽量降低存在感。
“你们都下去吧。”瞿末予道。
恒叔等人非常默契地一转眼跑了个干净，偌大的餐厅瞬时只剩下他们俩。
沈岱悄悄换了一口气：“我今天……”
“有影响到你吗？”
“呃，没有，没事。”
“别人问起呢？”
“你只是刚好去厕所碰到了我，其实是老吴送我去的医院。”
瞿末予点点头，淡淡看了沈岱一眼：“我发现，你确实挺会惹麻烦的，虽然不怪你。”
沈岱的身体僵了一下：“很抱歉。”
“说了不怪你。”瞿末予道，“泄露监控录像的人也找出来了，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
“以后嘴要更严，三年前那个事故，虽然已经尽量压下去了，也让看到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多留意，比如你的朋友之类的。”瞿末予摇着手中的酒杯，浅尝了一口，“我在公司不喜欢牵扯除工作以外的任何事，尤其是私生活。”
沈岱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他低声道：“是。”
“吃饭吧。”
沈岱拿起筷子，看着一桌美味却全无胃口。
“吃不下吗？”瞿末予捏起沈岱的下巴，似笑非笑，“要不要来个开胃菜？”
沈岱不明所以地看着瞿末予。
瞿末予的眼神下移，扫了眼自己的胯部，然后张开了腿。
沈岱领会之后，脑中呈现短暂地空白，然后脸上就烧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
“嗯？”瞿末予微微加重了手指的力度，捏得沈岱下巴生痛，而他的神色看来还是平和的。
沈岱深吸一口气，心脏如鼓擂，他很想起身就走，但是他不敢，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生理层面，都让他从来不敢违抗瞿末予的任何一个字，勇敢和自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何况他知道瞿末予已经生气了，这是对自己委婉的惩罚，有脑子的话，这时候更不能激怒一头猛兽。
沈岱忍着屈辱，钻到了桌子底下，跪在瞿末予两腿之间，发颤的手拉下了他真丝居家服的裤子……
空荡荡的餐厅里传来不可言说的动静。
瞿末予低头看着沈岱，白皙清冷的面孔变了形，因刺激而布满潮红，生理泪水从眼角滑落，显得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眸楚楚可怜，他抚摸着沈岱细软的头发，征服的快感甚至胜过了身体的愉悦。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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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瞿末予格外有兴致，折腾了沈岱一整夜，满足之后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抱着沈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俩人同时被闹钟吵醒。沈岱原本是不设闹钟也能自然醒来的，但他被瞿末予弄得很累的时候，一定会睡过头。
沈岱困得睁不开眼睛，循着声音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好不容易摁掉了闹钟，下一秒，就被瞿末予搂着腰拖回了怀里。
沈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小声说：“我得起来了。”
瞿末予把脸贴向沈岱的后颈，轻轻吸了一下，令淡雅的花香沁入肺部，他没有回应，抱着沈岱的手臂也没有放松。
沈岱叹了口气，他抓着瞿末予的胳膊企图挪开。
瞿末予以收拢臂膀作为回答，沈岱的身体又香又暖，他根本不想撒手。
沈岱又道：“我要上班。”
“不去。”瞿末予的声线带些睡意未褪的沙哑，回荡在耳边，格外地蛊惑。
“那不好，没提前请假。”
“我是老板，我准了。”瞿末予被温暖的被窝和怀中的omega所共同营造的舒所包裹，还没享受够，他从前从不允许自己沉浸在温柔乡，但这里是他家，这个人是他的妻子，偶尔放纵一下也可以。
沈岱握着手机，犹豫着是给程子玫发个信息请假，还是等瞿末予再睡过去，其实上班与否，他都想起床，他从前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会想要尽量靠近瞿末予，比起做爱，他更喜欢拥抱，喜欢那种被温暖和力量包围的感觉，但此刻他却想要拉开距离。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瞿末予了——其实原本也不懂，只是从前距离太远，他的感激和仰慕将瞿末予不停地、不停地美化，而瞿末予在重重光环的加持下被掩盖了所有的瑕疵，像一个站在神坛上的完人。如今离得近了，他的感激和仰慕并没有消失，只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到了这个人的“真实”，比如傲慢、比如强横、比如居高临下，瞿末予或许从未故意要伤害或羞辱他，但也并不在意他的感受，就像人不在意蝼蚁的喜怒哀乐。
明明他们曾肌肤相亲，明明他们此刻就拥抱在一起，彼此间的距离却一直很遥远。
沈岱在心中暗叹一声，打开了手机准备请假，却看到程子玫昨晚发给他的一张图片，紧跟着她的一条留言：他是故意的吧，也太绿茶了！！！！！
沈岱点开图片，是尤柏悦的微博截图，尤柏悦展示了一枚领带环，上面镶嵌着一颗光彩夺目的彩宝，文案是“谢谢予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最近很喜欢帕拉伊巴，太有心了～”。
原来今天是尤柏悦的生日。
在昨天他和瞿末予的那段监控录像在网上引起广泛讨论的时候，尤柏悦发了这么一条微博，似乎是有些刻意，像是面向公众的一种示威，毕竟最开始瞿末予进入网民的视线就是因为尤柏悦，“被两个顶级alpha追求”是尤柏悦走红的一大标签，尤柏悦的人设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少爷。
沈岱原本对这些八卦范畴的事毫无兴趣，无论尤柏悦的目的是什么，都显得很幼稚，但他心里还是莫名地堵得慌，而察觉到自己竟会在意这些无聊事，让他更憋闷了。他草草给程子玫回了一句帮他请假的信息，就放下了手机。
环着他腰的手臂坚实而有力，好像生怕他离开，其实不然。有时候他会困惑，为什么他们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心却还如此疏离。
瞿末予昏昏沉沉地又眯了一会儿，大约觉得怀里的人太安静了，几乎一动不动，才睁开了眼睛，见沈岱半蜷着身体背对着自己，好像除了被箍住的腰，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本能地远离。
瞿末予皱了皱眉，轻声说：“转过来。”
沈岱没有动，他假装睡着了，瞿末予便将他的身体扳了过来，他做出困倦的样子，任其摆弄，却将脸尽量埋进枕头里。
瞿末予察觉到了什么：“不是要上班吗？”
沈岱立刻睁开了眼睛，就要起身。
瞿末予把他摁了回去：“我说了不去了。”
沈岱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模样，复又躺好了，把脸再次往枕头里埋。
瞿末予勾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怎么了，不高兴了？委屈了？”虽然沈岱平时话也不多，但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会主动贴近自己，现在这压抑着却又不慎泄露的一丝别扭，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原来这个人是有小脾气的，倒也别有趣味。
“没有。”沈岱不相信瞿末予会在意他的心情，瞿末予此刻的心态大概就跟逗弄宠物一样吧，他低垂着眼眸，“我们不起来吗。”
“为什么不高兴，我吓到你了吗？”瞿末予揉着他细软的头发，“我没有真的怪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沈岱平静又认真地解释：“我没有不高兴。”他没有权力不高兴。
瞿末予微微勾唇：“那笑一个。”
沈岱笑了一下，他自认为并不僵硬。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瞿末予亲了亲沈岱的眉眼，“我去洗漱，让恒叔把早餐和我的衣服送到房间。”
直到听到浴室门关闭的声音，沈岱才脱力地倒回床上。
俩人洗漱完，恒叔送来了早餐，还推来一个衣架，上面挂着瞿末予的西装。
瞿末予吃了一口煎蛋，在咀嚼的时间对着自己的衣服思索了一下：“恒叔，我有一条棕色带斜条纹的领带，找出来，晚上是小悦的生日，我下午开完会直接过去。”
“是几年前尤少爷送您的那条？”
“对。”
沈岱的筷子磕到了磁盘上，声音很钝，引不起什么注意，一如他颤动的心。
“好的，这就去找。”
“对了，给他的礼物送到了吗？”
“送到了，尤少爷很喜欢。”
“嗯。”
恒叔离开后，沈岱快速几口吃完了早餐，就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说“我下去散散步”，但大冬天的早晨散步，实在太刻意了，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不看到瞿末予戴上尤柏悦送的领带呢？
脑中几番思索，他淡定如常地说道：“我吃完了，我去看看邮件。”
瞿末予也正在看手机，点头算是应允了。
沈岱坐到电脑前，打算看一会儿邮件，就假装打电话，然后自然地走出房间。
可没一会儿，瞿末予也走了过来，弯身，一手撑住桌面，调笑道：“你怎么好像比我还忙。”
沈岱赶紧起身。瞿末予顺势坐进他的椅子里，又拉着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正好有海外合作方问我一些研究领域的问题，你给我讲解一下。”
“好的。”
瞿末予问了一下项目的进展和几个专业度很高的问题，瞿末予虽然对稀土产业中方方面面的了解远胜普通人，但涉及到技术层面时，还是有不少难以理解的地方，沈岱耐心地讲解着，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能够展示自己的学识和长处的时候，他会有短暂的错觉——他和瞿末予是平等的。
瞿末予也喜欢这个侃侃而谈的沈岱。他一直记得那天在演讲台上的沈岱，自信、专业、沉稳、大气，同时还很好看，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那一刻他意识到，平素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沈岱只是一面的伪装，当然，也因为他毋庸置疑的主导地位。
一个omega能在坐满alpha的屋子里谈吐自如，直面刻意的刁难也应对有度，实属难得。他翻看过沈岱的履历，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名校、名企、高知、高薪，前途一片光明，难怪备受刘教授的器重，27岁达到这样的成就，就算是个alpha都是人中龙凤，而沈岱只是一个omega，一个在自我实现的道路上处处受限的性别。
当时，他看着台上的沈岱，想着这是他的妻子，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大约是……满意？
接着沈岱在alpha信息素乱斗的情况下暴露了自己的性别，作为一个alpha，他几乎能猜到周围的alpha在那一刻脑子里会产生些什么不干不净的念头，一个俊秀的、年轻的、杰出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同时展示了强大与脆弱的omega，让人有占有的冲动。
而这个omega是他的，必须由他来占有。
这时，敲门声响起，沈岱想起身未遂，他被瞿末予揽着腰。
恒叔带着那条领带回来了：“少爷，是这条吗？”
“对。”
沈岱看了一眼那领带，就移开了目光。
恒叔留下领带，带走了餐盘。
瞿末予这才起身穿衣服，当轮到领带时，他瞄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坐在电脑前的沈岱，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开口道：“阿岱，过来给我系领带。”
沈岱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起身，走到瞿末予面前，接过那条烫手的领带。
瞿末予看着镜子里的他们，看着沈岱仔细地为他打领带：“小悦说，这条领带是他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
沈岱沉默着。
瞿末予嗤笑一声：“你信吗？他明明喜欢瞿承尘，但也爱对我玩儿这些小心机，很有意思。”
“那你喜欢他吗。”沈岱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后悔得恨不能把每一个字都重新塞回肚子里。
“喜欢啊，我一直想娶他。”瞿末予坦然地说，“我们从小认识，他也很可能为我生下S级alpha，可惜了。”

第二十三章
沈岱的心室传来锥刺一般尖锐地痛，而他甚至没有立场表现出来。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瞿末予系好了领带。
瞿末予对着镜子顺了顺衣襟：“早上好好休息一下，吃过午饭再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好。”
瞿末予揉了揉沈岱的头发：“年底带你去度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岱摇摇头：“老师希望我有空的时候去趟南非，去考察一下新的矿，或许对我的SCI有帮助。”
“我的员工工作这么努力，我这个做老板的应该感到欣慰。”瞿末予低下头，在沈岱的腺体上浅浅亲了一下，从那白皙光滑的后颈汲取一些令他心旷神怡的昙花香，“但我更想要你陪我。”
“我……”
瞿末予笑道：“年底再说。”
瞿末予前脚走，沈岱后脚就收拾好自己去上班了，今天他的腰酸得厉害，实在骑不动车了，只好打车——但凡瞿末予不节制的时候，他第二天都会难熬。
在车上，他的微信意外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正是尤柏悦。不知道尤柏悦是出于什么心理来加他，他也懒得多想，直接忽略了。
下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因为前段时间频繁看房子，他收到很多房产中介的电话骚扰，陌生电话他一般都挂断，但那个号码坚持不懈地打到第三次，他只好接了。
沈岱还没张口，那边就率先传来清亮好听的声音：“哈罗，亲爱的哥哥，怎么不通过我验证啊，这么高冷？”
是尤柏悦……
沈岱看了看实验室里忙碌的同事，拿着电话去了楼梯间：“我以为是骗子用的网络头像。”
“别装啦，我都说我是谁了，你就是故意的。”
沈岱平静地说：“最近骗子多。”
“哇你这个人，作为一个omega，你真的是一丁点儿都不可爱。”
“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吗，我现在上班呢。”
“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我要开party，你过来玩儿吧。”
“我最近都要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祝你生日快乐。”沈岱被尤柏悦的小心眼儿气乐了，就因为一段没有任何实质定调的监控录像，尤柏悦就有这么大的反应，在网上示威不够，还想当着他的面做些什么？他当然不会去，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看瞿末予和尤柏悦互相戴着送给彼此的生日礼物，更不想参与尤柏悦自以为是的“竞争”。
程子玫说他没有“本事”，他的确没有那方面的“本事”，他的本事在于社会竞争里能够PK掉大多数alpha，而不在于和大多数omega抢夺alpha的关注。
他亲眼看着他的亲生父亲，一个家世、相貌、学历样样优越的omega完全放弃了自我的建设，把所有希望寄托于爱和被爱，好好的人生毁于一个又一个打着爱的名义掠夺其性价值的人渣身上，最后除了他这个“不该生下来”的累赘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是很多omega主动或被迫选择的一条路，是他坚决不会走的一条路。
他再喜欢瞿末予，也不会让自己滑落到一个毫无意义的陷阱里。
尤柏悦轻“哼”了一声：“我让予哥带你来，他不肯，我邀请你也不来，你很讨厌我吗。”
“不是，只是不熟，我相信你也不缺我一个朋友。”
“可是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兄弟呀。”尤柏悦叹息一声，“上一辈的事是上一辈的事，我们都只有彼此一个兄弟，不该好好建立联系吗。”
沈岱微怔，有那么一瞬，他有一丝心软，但也很快清醒过来，如果尤柏悦真的需要他这个兄弟，不会现在才想起来，而他真的不需要，他没有因为“上一辈的事”迁怒过尤柏悦，但也不喜欢：“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我们很快又会变成陌生人的。”在他完成这场交易之后。
尤柏悦沉默片刻：“你先通过我的验证，不然我就一直骚扰你。”
沈岱无奈道：“好。”看来不跟他炫耀一番，尤少爷过不好这个生日。
程子玫骂了尤柏悦大半天，却又时时关注着他的动态，好奇他的生日宴都请了哪些名流明星网红。
“靠，亲王送了他一台车，这男朋友出手够阔绰了。”程子玫的手指快速划着屏幕，“哈哈好多人在骂他，说他为什么不先晒男朋友的礼物。”
沈岱打断她：“p203的实验数据完成了吗。”
程子玫摇头晃脑的得意样：“当然完成了，我休息的时候才会娱乐一下。”
沈岱拿她没办法：“刚刚师妹说压滤机好像有点问题，你去帮她看看吧。”
程子玫“哼”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起身走了。
沈岱正在埋头写材料，余光突然瞄到一块阴影，他抬头一看，是周岚。
“沈师兄。”周岚笑着说，“你交给我的活儿我都做完了，等你验收。”
“好，谢谢，晚点，我先弄个材料。”沈岱说完，见周岚没有走的意思，心中隐约有些预感。
“沈师兄……”周岚有些腼腆和局促，“你知道最近航天部联合地质大学在举办一个展吗，不仅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矿，还有陨石，我朋友有内部票，可以提前去，免得人挤人的。我想，沈师兄应该会感兴趣。”
沈岱顿了一下：“最近吗？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的SCI遇到瓶颈了，可能没有时间。”
“遇到瓶颈的话，去看看石头说不定更有灵感呢。”周岚的眼睛很亮，闪烁着不加掩藏的期待，他又解释道，“我有好几张票，想邀请沈师兄和程师姐一起去，还有小阳他们，这周六，可以吗。”
沈岱松了口气：“也好，听起来不错，你安排吧，之后在附近选个吃饭的地方，咱们实验室也好久没聚餐了。”老师把实验室交给他，但他又不擅长管理，经常忘了维护人事关系，这也不太好。
晚上回到家，果然看到尤柏悦连发了几条朋友圈。今天是他24岁本命年的生日，办得颇隆重，合照里不少眼熟的名人，礼物堆得像小山，真称得上纸醉金迷。
有一张照片，是尤柏悦站在瞿末予和瞿承尘中间，一手挽着一人的胳膊，笑靥如花，两个顶级alpha更是帅到夺目，这张合照毫无疑问又能引起足够的话题，尤柏悦十分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资源将优势最大化。
而瞿家兄弟也愿意配合他，这样的宠爱又岂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沈岱的手指往上划，翻看着尤柏悦朋友圈的内容，完全是一个无忧无虑、人生只有奢侈和享乐的小公主。而他的朋友圈几乎都是转发的行业和学术相关的内容，乏善可陈。
瞿末予会喜欢尤柏悦一点都不奇怪，恋爱是相互吸引，婚姻是价值匹配，而尤柏悦什么都有，符合瞿末予对妻子的要求。
沈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这时，他听到了车声，是瞿末予回来了，是瞿末予参加完尤柏悦的生日宴回来了，脖子上肯定还带着那条领带。他对这辆幻影的发动机声浪极其熟悉，他一个此前从来不关注车的人，竟然能够靠声浪分辨出车，只因为听了太多遍，简直像巴浦洛夫摇的铃，耳膜一经触发，不管当时他在干什么，他都会跑到窗边，撕开窗帘的一条细缝，偷看一眼。
此刻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却并没有条件反射地走向窗边，而是果断地关上了灯。
他第一次不想见到瞿末予。
星期六，实验室的一行人一同去参观了那个天文和地质的展览。其实这类展看得人并不多，只有他们才会觉得那些看上去乌糟糟的石头有难以言说的魅力。
周岚对沈岱的殷勤已经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是碍于沈岱的身份不敢起哄。
程子玫也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还故意把所有人支开，想法设法让俩人独处。
沈岱看着看着，一回头，发现就剩他和周岚俩人了，周岚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沈岱：“师兄，喝点水，你累不累呀，要休息一下吗。”
沈岱知道要靠程子玫帮他挡掉是不可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健气的大男孩儿，心里直发愁。他道：“不累，其他人呢？”
“不知道啊，可能去洗手间了吧。”周岚很开心的样子，“师兄你看，这段解说好拗口，是不是英文直译的，太不走心了吧。”
沈岱也凑过去看介绍，那字体有些小，俩人的脑袋几乎碰到了一块儿。
当发梢挨上发梢的时候，沈岱闻到了周岚的信息素，虽然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温暖又好闻，他赶紧后退了一步，周岚也惊了一下，神色间又泄出点点窃喜。
周岚有些羞涩地问道：“沈师兄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淡淡的，但是好好闻。”
沈岱面无表情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第二十四章
看完展后，他们一帮人聚餐到晚上十一点多，聊得很开心。
只有周岚担心自己惹沈岱不高兴了，一晚上都有些局促。
alpha和omega之间谈及彼此的信息素，除非是熟人开玩笑，否则多少有点暧昧和撩拨的意思，如果今天沈岱和周岚的地位互换，是一个alpha上级对omega下属说这么一句话，甚至有性骚扰的嫌疑，周岚是一时心动也好，想要突破一下关系也罢，总之是有些冒进了。更尴尬的是，他当时情不自禁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他察觉到的时候马上就控制了，却不知道沈岱有没有察觉。
反正沈岱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有明显的回避，这让周岚很是沮丧。
散伙之后，沈岱看时间太晚了，回姥姥那里太远，便打算先回瞿家。
周岚犹豫再三，凑到沈岱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师兄，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用了，我已经叫上车了。”沈岱见他不安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谢谢你。”
“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你也是。”
沈岱上了车，才感觉轻松了一些。他有些后悔今天的行程，虽然团队之间是需要集体活动，展也挺好看的，但对他来说还不如在家看材料轻松。
他在路上收到周岚发来的微信，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想了片刻，回道：没有，别多想。
别多想。希望周岚能够领会他的意思，不要再多想。
回到瞿家的时候，客厅灯竟然还亮着，进门一看，原来是瞿末予刚回来，大约是饿了，兰姨煮了一碗面，守在一旁看他吃。
沈岱没料到会撞见瞿末予，目光下意识地去看他的领口，今天自然是换了一条领带，但他心里那片阴霾一时难以抹去。
瞿末予见到沈岱也很意外：“你今天没去看你姥姥吗？”
“我去看了个展览，然后跟同事吃饭，太晚了就没回去。”
“过来坐。”瞿末予随口问道：“什么展？”
沈岱走了过来：“是航天部联合地质大学举办的一个天文地质展。”
兰姨笑着问沈岱：“阿岱，你饿不饿？我也给你煮一碗面吧，熬了一天的牛骨汤，可香了。”
“兰姨，不用了，我吃的特别饱。”
沈岱刚坐下，瞿末予就皱了皱鼻子，他撂下筷子，不经意地往沈岱的方向倾身：“好看吗。”
“肯定不会像商业展那么有意思，不感兴趣的人看，就是一堆土和石头。”
瞿末予在沈岱身上嗅到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吗，你跟谁去的？”
“同事啊。”
一个从公共场合回来的omega身上能闻到单一alpha的信息素，是一件足够引起人联想的事。在大家都贴着信息素贴纸的情况下，只要不是有非常亲近的接触，或刻意释放信息素，是很难在对方身上残留太久的。
身为顶级alpha，瞿末予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非常强，通常一天下来，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杂乱的信息素味道，诸如挤地铁、坐电梯等原因，那更多的是一种环境的气味。然而，单一的、突出的、明显的alpha信息素，代表着沈岱今天和某一个alpha有时间足够长、距离足够近的接触，甚至那个alpha可能对沈岱释放了带有目的性的信息素。
而沈岱不仅仅是自身的信息素气味浅淡，他的感知能力也不强，周岚对他释放的那点信息素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瞿末予心中不悦，在社交中因为各种原因不小心沾上一点别人的信息素，是很常见的事，不值得小题大做，但他讨厌沈岱身上有别的alpha的味道，所以直截了当地命令道：“去洗澡。”
“去洗澡”这三个字对于沈岱来说，就是做a的提示词，他想明天一大早就回家，要是瞿末予又折腾他一晚上，他早上怎么爬得起来。
况且，他看着瞿末予，脑中就会忍不住浮现尤柏悦精致漂亮的脸蛋，以及那些凡人难以企及的优越生活，他不愿把心中的淤堵简单称之为“自卑”，可还是无法自控地去想，瞿末予是吃不着“喜欢”的高档料理，随便将就两口，如同桌上这碗面，这么晚了不可能大张旗鼓去吃大餐，就近弄点简单方便的，垫垫肚子。
他之于瞿末予，就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他能坦然接受这是一笔交易，一千万他算卖得很贵很值了，偏偏他不安分，他动心，都是他自找的。
沈岱那短暂的迟疑被瞿末予尽收眼底，他瞳色渐深，心中不悦添了个“更”字：“怎么？”迟疑在他这里可以解读为抗拒，无论沈岱有意还是无意，沈岱可能不想和他做a这一点，叠加自其身上飘来的别的alpha的味道，让瞿末予真的动怒了。
情绪管理是顶级alpha的必修课，因为他们的情绪问题可能会导致严重的人身伤害，刀剑必须入鞘。所以他极少会真的生气，只会视情况有目的性地释放威压，但此刻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怒意，因为他的omega在拒绝他。
这让顶级alpha的尊严难以容忍。
沈岱低下头：“我去洗澡。”他起身上了楼。
瞿末予来到沈岱房间时，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尤其在看到沈岱乖巧地躺在被子里等他，与他四目相接时眸中闪现一丝紧张。
他钻进被子里，沈岱迟疑了一下，主动抱住了他——像他要求的那样。
瞿末予低下头，巡视领地一般悄悄嗅着沈岱，从松软的头发、红润的面颊到白皙的后颈，在确认沈岱已经完全洗掉了所有杂乱的气味，身上只有洗发水的香和淡淡的信息素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将沈岱搂进怀中，用手臂牢固地圈着，并不急着占有，而是落下几个细碎的吻。
沈岱将自己挨近瞿末予宽厚又温暖的胸膛，来自顶级alpha的强大的力量感，让他依恋的情绪止不住地上涌，他小声说：“末予，我明天想早点起来，早点回家。”
“嗯，好啊。”
“所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沈岱难为情地说：“能不能只做一次？”omega只有在发情期的时候才会有旺盛的x欲和充沛的体力，没有了那么异常的激素，平时他根本支撑不到瞿末予完全满足。
瞿末予低笑两声：“谁说要做a了？你这么想做？”
沈岱尴尬地怔住了。
“你很想做吗？”瞿末予用鼻尖去撞沈岱的鼻子，“把自己洗干净了专门等我？”
沈岱这才反应过来瞿末予在逗他，窘迫地辩解道：“我没有。”他挣扎着要从瞿末予怀里退开，却被锢得死死的。
瞿末予看着他，眉眼弯弯，双眸含笑，好看得让人快要忘了心跳，信息素勾勾缠缠化作暧昧的气息在俩人之间萦绕。
沈岱在心中叹息，这样的人，这样一个布满了光环、充满了魅力的人，强大到好像无所不能人，一次又一次拯救过自己的人，他要如何才能不沦陷。
“行了。”瞿末予的大手揉着沈岱的头发，又微微下移，用温热的掌心贴着沈岱的腺体，“今晚不做，让你早睡早起，好不好。”他走进这间客房之前不是这么想的，他来找沈岱当然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可是当他们蜷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身体贴着身体，眼神不经意地碰撞，黑檀木和昙花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他突然觉得做a与否不重要了。做a无非就是为了舒服，他现在已经觉得很舒服，那种身心都完全放松，徜徉在温暖和平静中的舒服。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怀中的人很奇特，能勾动他最猛烈的欲火，也能让他归于古井般地平和。
沈岱对瞿末予此刻释放出来的温柔全无抵抗之力，整个人心醉神迷，尽管理智在提醒他不要自作多情，可这一刻，就在这短暂地一刻，他幻想瞿末予或许对他是有一点情愫的，人是有感情的，在灵与肉都有过沟通后，一定会在心理落下印记，雪泥鸿爪，雁过留痕。
如果，如果瞿末予也能喜欢他，那该有多好。

第二十五章
沈岱回家陪姥姥吃了顿午饭，下午便带着她去看新买的房子。
他把简单的装修包给了一家公司，预计半个月就能完成，俩人去的时候工人正在施工。他拉着姥姥把那三室的公寓走了好几遍，俩人商量着这里放什么，那里怎么布置，他还买了很多东西，就等着装修好了送过来，等姥姥做完手术出院了，就能回到一个温馨的家。
姥姥十分高兴，脸上都有了红润的气色。没有什么比规划未来更能给人以激励了，沈岱希望姥姥能有勇气面对手术，因为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他们。
自那次看展之后，周岚看出了沈岱的刻意疏离，也不敢太殷勤，但只要找到机会给沈岱带饭，都会第一个抢着去。本来师弟师妹们给师兄师姐带饭就很平常，而且也不是只带一个人的，沈岱没有理由反对。
他一直希望有一个契机能够向周岚明确自己的拒绝，但周岚并不挑明，只是默默地接近他、试图对他好，他无从说出口，而且在一个实验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躲都不好躲。
程子玫几次劝他，让他尝试着和周岚相处一下，他不得不装出要翻脸的样子，才阻止了程子玫想撮合他们的那股劲儿。
沈岱最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他事情太多了，装修，SCI，还要学习怎么照顾术后的病人，胃癌患者在饮食上有一大堆顾忌，他平时要上班，介时只能请一个钟点工帮忙，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得先掌握好。
姥姥的手术期临近，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正在这无限焦虑的时段，他又接到了一个最不想接到的电话。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手机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电话接通后，那边有三秒的沉默，然后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沈岱立刻定住了脚步，心脏微微发颤，只不过这样一个音节，也让他感到了熟悉。
“阿岱？我……我是爸爸。”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这样一把嗓音，会让人忍不住对对方产生美好的遐想，极具欺骗性。
这声音只让沈岱如坠冰窟，背脊发寒，他攥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吓人。
“阿岱，我……”
沈岱挂断了电话，但对方很快又打了进来，他想把这个号码拉黑，可转念一想，换号码骚扰他的成本太低了，这样躲避也不是办法，于是再次接了电话。
“阿岱，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不要这样对爸爸嘛。”那声音委屈中带点哽咽，听来真是可怜极了。
沈岱冷漠地说：“你想干什么。”
“我很想你姥姥，听说她要做手术了，我也很想你，我真的……”
“你不要再回来了。”沈岱的声音空洞而没有波澜，“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别再回来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平静。”
“阿岱。”那头啜泣起来，“对不起，我犯了那么多错，我也觉得没脸见你们，可是我真的好想你们。”
“不要再回来。”沈岱不为所动，坚定地说，“如果你对我们真的还有感情，那就不要再回来。”
沈岱再次挂掉了电话，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置于世界的纷乱和吵杂之中，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助。
虽然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现在他长大了，可以选择远离。
只是他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自私之人之所以自私，就是因为他们只考虑自己的感受，恐怕他早晚还是要面对那个在他心里已经死了的父亲。
每当感到彷徨和无措时，沈岱总会想到瞿末予。他知道他对瞿末予产生的这种依赖十分危险，因为瞿末予不是他的alpha，可喜欢与依赖是相辅相成的天性，他最大程度地违抗本能，也只做到不把它们表现出来，哪怕心里已经泛滥成灾。
沈岱解锁手机，点开瞿末予的微信，发颤的手指抵住对话框，看着软键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只是想要一个回应，什么都好。
可是该说什么呢。
哪怕那天他们什么都没做，相拥着睡了甜美的一觉，早晨在彼此依偎中醒来，看似好像拉进了一点心的距离，可是穿上衣服，走出那个房间，他们又好像变成了陌生人。
沈岱犹豫再三，将工作群里发的一个学术报道转发给了瞿末予，并说道：你那天问我的问题，这篇报道也有相关解释，并且提供了一些国内和国际产能的数据对比。
过了一会儿，瞿末予给他回了一个“好”字。
沈岱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鼓起勇气又问道：你下班了吗？
那边也很快回道：在回家路上。
沈岱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像久旱之地降甘霖，忽如其来的欣喜。这对话寻常又简短，却充满了生活化的味道，俩人好似相熟很久，在日常的细节里关心着彼此。这对他来说，远比肌肤之亲更让他动情。
沈岱又回道：我也是。
他没指望瞿末予会再回他，但他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同一时间，瞿末予正坐在车上看着手机，页面正是和沈岱的微信对话框。沈岱的头像是一副水墨国画，画的是山，瞿末予猜，这应该是他提过的姥爷画的泰山，从那有限的像素里，依然能看出万壑千岩浮于丹青妙笔，这山画得不俗，只是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轻omega的微信头像。
瞿末予从头像联想到沈岱，突然有些想笑，也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探索欲，他点进沈岱的朋友圈，里面几乎全是各种学术和行业相关的文章转发，往下滑了半天，都没有什么私人的内容，唯一一张照片，还是和刘教授一起参加一个学术峰会时拍的，沈岱的脸被镜头拉得变了形，实在不好看。
沈岱对于瞿末予来说，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omega的类型，从外形到名字到工作到性格，总的来说，是他见过的最不像omega的omega，在事业上大放异彩的omega很多，但从事理工科的科研工作的极少，像沈岱这样长得好看却不声张、也不利用此项优势的，更是凤毛麟角，沈岱好像是在有意地模糊自己的性别。
真是个异类，瞿末予心想。可是他在床上的时候，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分明也可以妖冶动人，而那个样子的他只有自己见过。
瞿末予的嘴角微微扬起。
“少爷，恒叔问您晚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老吴的声音打断了瞿末予的思绪。他平时应酬很多，每次要回家吃晚饭，司机都会提前通知恒叔。
“随便。”瞿末予看向窗外，“这么堵。”
“是啊，可能前面有车祸。”
瞿末予的视线随机落到了街边的大LED广告牌上，上面正在放着一个天文地质展览的广告，瞿末予想起沈岱去过这个展。画面切换到一个主持人采访参展的观众，俩人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幅，而在远景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瞿末予缓缓降下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尽管只有背面和侧面，他还是确定了远景里正在观展的人是沈岱，而沈岱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端正的年轻男子，从体格上看多半是个alpha，那男子递给沈岱一瓶水，交谈了几句，俩人一同弯下腰去看展品介绍，他们离得很近，看上去脑袋几乎是重叠在一起，显得很亲密。
“停车。”瞿末予冷冷说道。
“什么？”车正在跟着车流缓慢前行。
“停下。”
老吴急忙踩下刹车，后面立刻响起不满的喇叭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瞿末予，发现瞿末予正专注地盯着一块广告牌，他不得不按下了双闪。
第二天一早，沈岱刚到实验室没多久，就被通知下午有领导要来。
可能是年底了，最近不是有各种合作方来参观，就是上面要派人来巡查，他虽然习惯了，但心里还是很不满，他们都已经够忙了，实在不想接待一波又一波的人，介绍一样的东西回答一样的问题，但不满归不满，工作还是得做。可紧接着，行政就告诉他执行总裁也会来。
沈岱立刻精神了起来，他非常乐于向瞿末予展示他在工作中的样子。这大概是一种补偿心态，想要把那个对他来说太过强大的人，拉到自己的场域里，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自信，以寻求一点尊严上的平衡。
昨天他先到的家，吃完饭就回房间写论文了，其实他是有些失望的，晚饭故意吃的拖拖拉拉，就是希望能碰到瞿末予，简单自然地就之前微信对话的内容聊几句，可已经回了房间，再下来说话就显得刻意了。
但瞿末予马上就会来他的实验室，在这里对话让他更舒适也更自信。尽管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清醒和理智，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瞿末予看到他的闪光之处，看到他不懈努力获得的成就，他渴望被喜欢的人“看到”真正的价值，而不是只能作为一个床伴的价值。

第二十六章
沈岱将衬衫的扣子扣好，打了条领带，又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白大褂，他拽了拽自己的发尾，头发稍微长了点，最近都没腾出空去剪，便沾上水，将刘海尽量扒拉到脑后，镜中人看起来笔挺又干练，他颇为满意。
他们一直等到快要下班了，瞿末予才带着一些高管来到了实验室。
“瞿总好，各位领导好。”沈岱恭敬地说着场面话，“欢迎领导们来视察。”
一名高管指着沈岱笑道：“你就是那天演讲的沈工吧，我对你印象很深刻啊，讲的很好。”
“谢谢您。”
“最深刻的是你居然是个omega，我真没想到搞这种研究的还有omega，了不起啊。”
“我记得，那天小瞿总还特意维护你。”另一个更年长的董事说道，“小瞿总啊，这种年轻有为的科研人员，也难怪你惜才。”
沈岱含蓄地微笑，同时偷偷瞥了瞿末予一眼。
瞿末予脸上带一抹淡笑，点头称是，但看着沈岱时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程子玫道：“各位领导请进，咱们先到会议室看一下最新的项目资料。”
一行人在会议室入座，沈岱打开准备好的资料片，一片演示一边讲解。瞿末予双臂环胸，靠进椅背，看似在看投影墙，实则视界的焦点是沈岱。沈岱身上那件纯白的实验服将他的脸衬得愈发白皙清俊，宽大无型的设计反而呈现出一种神秘的包裹感，总让人想要排除衣料间所有的空隙，用手去丈量他的背到底有多薄、腰到底有细。
瞿末予忍不住幻想沈岱赤身裸体穿着实验服的模样，他的手穿过可有可无的衣物，就能直接触碰到温润柔滑的皮肤，那一定是很不错的情趣。
这时，两个实习生进来端茶倒水。
周岚第一个走到瞿末予身边，为不打扰领导的思绪，他弓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将刚泡好的茶悄悄放在瞿末予面前。
瞿末予的幻想就在周岚靠近的那一刻骤然而止。他敏感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alpha信息素，那是曾经在沈岱身上残留过的气味。瞿末予转过脸去，看到一个高挑英气的年轻alpha，身材、发型、信息素，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和沈岱近密地在一起看展，并在其身上留下信息素的人。
瞿末予的突然回头吓了周岚一跳，四目相撞时，他从这个顶级alpha的眸中读到了令他心颤的寒意，甚至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敌视。
周岚连忙小声致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瞿末予一言未发地转过脸去。他突然决定来视察，就是想看看沈岱口中一起看展的“同事”是不是真的是同事，此刻他是该庆幸沈岱没有骗他，还是该恼怒沈岱和一个alpha独处那么长时间，甚至染上对方的信息素。
周岚依次在高管们的面前放下茶杯，可当他绕着圆桌走到沈岱面前时，突然从实验服的大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保温杯，那正是沈岱的保温杯，周岚放下它并朝沈岱一笑，沈岱也对他点了下头。
瞿末予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alpha对沈岱有想法，且那天是故意向沈岱释放信息素的，沈岱这么聪明，有没有察觉到呢，如果有，为什么不避嫌，还敢带着别的alpha的味道回他的家？！
瞿末予沉着脸拿起手机，让助理把研究所的人事资料发给他。
演示完项目资料片，沈岱照例问了问众人有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该带他们去实验室参观了，这套流程最近已经走了好多遍。
瞿末予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众人都侧目看向他。他神色淡然地开口道：“沈工，这个资料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半年前。”
“半年前，等于你给客户和管理层看的这个东西，很多内容都是没有更新的。”
沈岱愣了一下：“这个算是一个简介，去实验室参观的时候我会更详细……”
“你还记得你的演讲吗。”瞿末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表情冷峻，“你被瞿承尘的几个问题围追堵截，险些下不来台，虽然那个演讲主要是走个形式，但是在场那么多股东和投资人，今年的预算或许不受影响，明年呢，以后呢，瞿承尘的质疑会不会变成他们的质疑？你考虑过这些问题吗。这个资料片里的一些内容，恰巧是被瞿承尘揪毛病的那些，为什么不处理？”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沈岱身上，沈岱感觉自己又被架上了高台——被那个前几天还和自己相拥而眠、互道早晚安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明眼人都看得出瞿末予的行为属于挑刺儿，一个给外行看的简介资料片，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成本去不停地更新。
沈岱握紧了激光笔，坐在长圆桌对面的瞿末予一身内敛的威压，深色的三件套西装是他的铠甲，没有情绪的目光和语言是刀剑，他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上位者，他看起来那么陌生。
怎么能有人时而柔情蜜意，时而冷酷疏离？沈岱猜测，瞿末予这么做，是为了和自己撇清关系吧，通过严厉的、不留情面的对待让那段监控录像所扬起的绯闻归于尘土，毕竟，哪个顶级alpha愿意和一个普普通通的omega传绯闻呢，太掉价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瞿末予今天多余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可笑他还满怀期待，想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简直丢人。
沈岱的自信瞬间枯萎了，他忍着难过，勉强赔笑：“瞿总您说得是，我们一定马上整改。”
接下来的参观环节，沈岱借口和老师约了国际长途，让程子玫代他去讲解。他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梳理情绪。
大约过了半小时，敲门声响起，沈岱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请进。”
当看到推门而入的人是瞿末予时，沈岱立刻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瞿末予随手带上门，快速参观了一下沈岱的办公室，这里堆满了书、材料和标本，还有成排的奖状和奖杯。
沈岱默默站在一旁，等着瞿末予说些什么。
瞿末予走到他身边，抬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沈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瞿末予跟着进了一步，突然扣着沈岱的肩膀将他抵在了墙上，强势的吻落下，将沈岱的惊呼声堵在了口中，粗鲁地碾着他的唇、挑逗着他的舌头、攫取着他的气息。
沈岱感受到了瞿末予的怒意，他不知道这怒意从何而来，他被亲得喘不上气来，但仍没忘了这里是办公室，于是不停地推拒着瞿末予的胸膛。瞿末予的大手一并钳住他的两只手腕，抵在自己的胸口，膝盖更是卡进沈岱的两腿间，让他的四肢都动弹不得。
黑檀木信息素逸出，将沈岱层层环绕，沈岱的身体一经接收到如此强盛的alpha信息素，就再也没有了抵抗之能，只要这个顶级alpha愿意，可以让他当场发情，跪在地上求着被上，这就是如斯可悲的omega基因。
可替换的空气愈发稀薄，沈岱的大脑缺氧，要靠瞿末予的气息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之能，他软倒在瞿末予怀里，直到顶级掠食者停止这场掠夺。
瞿末予抱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十分怜惜地抚弄着他被亲得红肿的唇，语言轻佻：“有没有幻想过在办公室被艹，‘沈工’？”
“不要……”沈岱眼角含泪，声音发颤，“求你了。”
这是他的办公室，是他的实验室，是他工作和学习的地方，见证和承载了他的事业、他的成就和他的梦想，他在这里是一个有能力、有学识、受人尊重的研究员，不是泄yu的玩具。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太天真了，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和瞿末予之间都隔着天堑般的差距，他自以为拿得出手的“价值”，在瞿末予眼里一文不值，瞿末予阴晴不定，偶尔的温柔只不过是调情的手段，而他偏要想入非非，他的身份和地位始终没变——一个取用方便的床伴。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沈岱惊得浑身一颤，就想从瞿末予身上跳下去，但瞿末予却攥着他的腰，回应道：“进来。”
瞿末予将时机掌握得十分巧妙，周岚推门而入的同时，他松开了手，任沈岱狼狈起身，还因为落地不稳而踉跄了两步。
周岚的眼睛恰巧捕捉到了这一幕，即便没看到，沈岱松散的衣襟，凌乱的头发，湿润的眼尾和红肿的嘴唇，还不够说明一切吗，何况，沈岱满身都是属于瞿末予的alpha信息素。
周岚手里的茶水差点砸地上，他愣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放这儿吧。”瞿末予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茶几，又道，“关上门。”
周岚回过神来，机械地关上门，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他心头潮涌，百感交集，他不敢看沈岱，沈岱也不敢看他。
瞿末予对周岚微微一笑，“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名字啊。”
“是，瞿总，我叫周岚。”周岚的声音在发颤。
“实习期满了吗？”
“快了。”
“能留下吗。”
“……应该可以。”周岚隐隐猜到了瞿末予释放而来的若有似无的敌意是因为什么，他胸口窒闷得快要难以呼吸，瞿末予甚至不需要对他释放信息素压制，他们的地位差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能拿到研究所的实习生名额的，本身都非常优秀，一般不犯什么错，也都能留下。”瞿末予加重了那个“错”字的发音，他喝了一口茶，笑着说，“相信在沈工的带领下，你也会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我会努力的。”
“嗯，刚才的事呢，我就不加进你的保密合同里了，但你心里有数，对吗。”
“是。”周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好，谢谢你的茶，出去吧。”
周岚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当经过沈岱身边时，他留下了一个情绪复杂地侧目。
沈岱站在一旁，只觉得像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愤怒、屈辱、伤心，他无法想象这是他喜欢的人给予的，他无法想象那个在他眼中趋于完美的人，会这么混蛋。
他的克制、他的谨慎、他的进退有度，都是为了在这段极度不对等的关系里保存一点微薄的尊严，但瞿末予可以轻易地、毫不在意地碾压它。

第二十七章
见沈岱眼圈发红，胸膛用力起伏着，紧抿的唇像是为了封堵住满腹的委屈，瞿末予心中也略有不忍。
他后来查了一下，沈岱确实是跟一群同事去看展的，只是刚好那时候只和周岚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是alpha，故意在一个omega身上留下信息素是怀着什么心思，再结合今日的表现，答案很确定。他知道沈岱没有胆量做什么，但也不能容忍一个天天在一起共事的alpha觊觎他的omega。
让对方知难而退，很有必要。
瞿末予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朝沈岱伸出手：“过来，让我抱抱。”
沈岱低下头：“你该出去了，他们在等你。”
“我是老板，没关系。”
“这样……会有不好的传言。”
“没关系。”瞿末予摊开手，“来。”
瞿末予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每一段指骨的衔接都蕴藏着力量感，掌心朝上且舒展时似乎意味着邀请和接纳，可在沈岱眼里，那分明是一个开放的陷阱，因为他可以轻易收拢五指，掌握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落入其中的一切。
沈岱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却感到孤立无援，因为他目之所及的东西，包括自己，都是瞿末予的“资产”。他慢慢走了过去，将手放进了瞿末予的掌心——他无数次幻想能抓住的手，此时却令他感觉不到温度。
瞿末予拉着沈岱抱进怀中，轻轻捏了捏他白皙柔软的面颊：“委屈了，生气了，嗯？”
沈岱低着头，沉吟片刻：“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会不会少生气一点？”瞿末予亲了一下沈岱的脸，口吻就像逗弄一只闹别扭的猫，“你不会看不出来那个小男孩儿对你有想法吧。”
沈岱心想，“那个小男孩儿”只比你小两岁，他低声道：“那又能怎么样。”
“我让他清醒点不好吗。”瞿末予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想限制你什么，我也相信你会遵守合同的约定。但这个人，你天天都能见到，尽量避嫌吧。”
“合同”两个字听来始终是那么刺耳，他明白瞿末予的意思，就算他只是名义上的、不公开的、早晚要解除婚姻关系的妻子，也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出格行为。可瞿末予一定要用这样折辱人的方式行使“甲方”的权利吗。
沈岱面无表情地说：“好。”
“开心点。”瞿末予又去捏沈岱柔软的面颊，这人看着瘦，有些地方的手感倒是软乎乎的。
“快下班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瞿末予觉得有点儿脾气的沈岱也有别样的情趣，比起平日那个言听计从的要新鲜，他看了看腕表：“跟我一起走，七点一刻到车库等我。”
“我晚上……”
“晚上带你出去吃饭。”瞿末予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沈岱，“和我约会，怎么样？”
沈岱怔住了，他的心狠跳了起来，旋即他可悲地意识到，就算对瞿末予怒意未平，却还是会为这一点点甜头而心动。
沈岱故意将酒精打翻在衣服上，用刺鼻的气味来掩盖瞿末予留在自己身上的黑檀木香，这才敢走出实验室，往瞿末予的专属停车位走去。
车和老吴都在，沈岱上了车，老吴一边对他点头致意，一边在定餐厅。等了不到十分钟，瞿末予来了。
瞿末予一上车就皱起了鼻子：“怎么有酒精味儿？”
“我撒了些在衣服上。”沈岱解释道，“不然别人会闻到你的信息素。”
这回瞿末予连眉心也皱了一下，他觉得沈岱说得有道理，做得也对，但仍然感到不悦：“老吴，先去商场，给他换身衣服。”
沈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瞿末予习惯了说一不二，他的拒绝毫无意义。
瞿末予将沈岱带到一家男装店，将他交给了导购：“给他多配几套休闲装，上班和平时都能穿的。”
“好的瞿总。”
瞿末予坐到一边打起了电话，沈岱看着导购一件一件地将衣服往他身上比划，无意间瞄到价签后心想：“他上班肯定不能穿。”
他试衣服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打开一看是程子玫发来的：你怎么跑那么快，太子去你办公室那么长时间，都聊啥了？
接着配了一个非常兴奋的表情包。
沈岱手里拿着衣服，便回了句语音：聊工作。
之后程子玫再发什么他都没回。
当沈岱换完衣服走出去的时候，正听着一声惊喜的“予哥”，一对光彩照人的情侣挽着胳膊走了进来，正是瞿承尘和尤柏悦，后面还跟着一个提了大包小包满手奢侈品的司机。
瞿承尘有些意外地挑眉：“大哥竟然会陪嫂子逛街。”
“有什么问题吗。”
瞿承尘但笑不语，但看着沈岱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
沈岱站在不远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予哥带哥哥来买衣服呀。”尤柏悦几步走到沈岱身前，“这身还可以，不过这个牌子整体不适合你，太商务了。”他扭头冲瞿末予说道，“予哥，你平时穿成衣也不多，怎么选这儿给他买衣服，人家一个年轻的omega，这种衣服太沉闷了。”他的语气中带些娇憨的嗔怪，又软绵绵的，配上这张脸，的确能轻易酥掉alpha的骨头。
瞿末予喜欢的“会撒娇”，他实在学不会。
“他平时穿的也素。”瞿末予微笑看着尤柏悦，“那你给他选？你选的恐怕更不适合他。”
“好啊，走，我带你去旁边那家。”
沈岱客气地说：“不用了，我平时要上班，素一点好。”
“要上班也要生活吧，你信我，我保证让你看起来好看很多。”尤柏悦笑眯眯地说，“那样看起来跟予哥更般配。”
沈岱对他或有意或无意的讽刺充耳不闻，淡定地说：“谢谢，不用了。”
瞿承尘朝尤柏悦招招手：“你别管人家喜欢穿什么，你不是累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好吧。”尤柏悦对瞿末予道，“予哥去哪儿吃饭，我们一起吧。”
沈岱心里一紧，望向了瞿末予，他希望瞿末予拒绝，因为这是他们的“约会”，哪怕带一点补偿的性质，哪怕并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得到的，他依然忍不住有所期待。
然而瞿末予的眼睛在看那个好看到会发光的尤柏悦，他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沈岱黯然地垂下眼帘，心里难受得无法形容。他在心中严正地警告自己，不要，不要再对瞿末予有任何期待。
瞿末予定的餐厅能俯瞰CBD最繁华的夜景，菜品是改良中式，摆盘精致味道又好，确实是个适合约会的地方。
沈岱沉默地吃着饭，听三人聊小时候的趣事，或许是因为尤柏悦在，瞿家兄弟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反倒他是那个真正的外人，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参与不进他们的故事。他只希望能早点结束，他好回家改论文。
吃了七分饱，沈岱起身去洗手间。他上完厕所，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昂贵的衣物重在质感和剪裁，比起从前身上廉价的卫衣和衬衫，好几万一身的羊绒毛衣和休闲西裤的确让人看起来更有气质。
都说人要衣装，那就是混迹红尘俗世间必要的伪装，但伪装终究是“伪”，哪怕他和同桌人穿着差不多价格的衣服，他们依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干什么。
正当他发呆时，一个人闯入了镜中，冲他抛了个媚眼。
沈岱低头假装洗手，尤柏悦凑到他身旁，笑着说：“不错嘛，予哥从来不陪任何人买衣服，这种无聊的事，能用钱打发的他才不浪费时间。”
“我衣服脏了。”沈岱淡漠地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尤柏悦闪身挡在他面前，一脸无辜又委屈地说：“你干嘛总对我这么抗拒啊，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沈岱反问道，“我威胁到你了？”
尤柏悦一愣，笑道：“谈不上，其实我还真的希望你能搞定予哥呢，肥水不落外人田嘛，你机灵一点，我可以帮你哦。”
“不用了。”沈岱皱眉看着尤柏悦，“我不想和你、你们，有过多交集，我觉得我表达的很清楚了，你再这样就太不礼貌了。”
尤柏悦失笑道：“哦，我不礼貌，你能把我怎么样嘛。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难道你不想得到予哥的标记？别装，我才不信呢。”
沈岱反讽道：“你都得不到的东西，反复提来干嘛，执念吗。”
尤柏悦瞪起眼睛，忿忿道：“你不仅不识好歹，还不自量力。跟顶级alpha玩儿，你要钱要名要利都行，只要有本事，得到标记也不是没可能。但你就很可笑，你想要感情。”
“你可能才有妄想症，我没有……”
“顶级alpha是没有感情的。”尤柏悦死死盯着沈岱，眼中渐渐浮现清晰的血丝，“他们的人生理念可以汇总成一个字——赢。”

第二十八章
从这顿晚餐的谈话中，沈岱了解了一点三人的成长历程。尤柏悦和瞿承尘同岁，在上高中之前都是同班同学，自然更亲近些。随着青春期时第二性别的特征越来越明显，加上出国留学，让三人在分开几年后不再那么熟稔。
而瞿末予和尤柏悦的婚约也是基于企业合作之上的条款，并不是沈岱想象的从小就定下的，从他们的言辞中，沈岱猜出了多年在走下坡路的尤家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瞿末予——探矿采矿权。
国家早在十五年前就停止给私营企业发放相关资质了，以前给出的每三年就要经历一次国土资源、规划、环保等多个部门的审查和评估，不合格就要收回，现今还拥有完备证件的资质，价值是难以估量的。
尤家因为一个战略方向上的重大失误，错过了在矿产领域的技术发展，导致自己失去了国际竞争力和大部分市场，如今股价暴跌，负债累累，但尤家的资产依然十分可观，多年积累下来的矿源、人才、技术、设备和资质，令行业内很多公司虎视眈眈。
出于对战略性资源的保护，尤家的并购必须完全排除外资企业，而有能力吃下这么大的盘子的公司屈指可数，最终的竞争落在一家国企和星舟之间。从政策风险角度，尤家更倾向于国企，但从利益角度，星舟能给更多钱，尤家所拥有的某些矿种的资质，刚好是星舟缺失和想要开拓的，为了顶着上面的压力赢得这场重要的并购，巩固两家的关系，才需要靠婚姻来获得更多合理性和信任。
这些信息在网上早有很多业内人士分析过，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瞿末予联姻的对象已经从尤柏悦换成了沈岱，而沈岱也是从他们的言谈中确认了这段婚姻真正的目的。
目前复杂的并购还在进行中，显然，落锤的那天，就是他和瞿末予离婚的日子。
当聊到和并购相关的话题时，尤柏悦很自然地收起了那种仿佛无时无刻在释放魅力的状态，十分关心整个合作的进展，且说话条理清晰，有相关知识储备，显然并不是只懂得时尚和享乐。
沈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想着方才在洗手间尤柏悦说的那番话，或许，这个人比自己认为的更加聪明、清醒并富有执行力，至少，他肯定比自己了解alpha。
沈岱不着痕迹地偷瞄了瞿末予一眼，这个在任何时候都闪耀着的人，这个让无数人渴望着的人，未必是没有感情，只是能牵动其感情的人，还没有出现。
吃完饭，尤柏悦和瞿承尘拉着手走了。俩人看起来就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人，瞿承尘会给尤柏悦剥虾，尤柏悦会喂他，但就是这些无可挑剔的亲热劲儿，让沈岱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觉得俩人像在演戏，也不知道是演给别人看，还是演给彼此看。
不知道瞿末予看着俩人恩爱的样子作何感想，毕竟那曾经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喜欢和想娶的人。将心比心，瞿末予会否和他一样因爱而不得感到痛苦？
瞿末予回了几条信息，然后抬头道：“走吧，回家。”他看来若无其事。
沈岱也没说什么，他在起身离席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原来这一晚他应该坐在窗边，坐在瞿末予对面，一边欣赏繁华的不夜城，一边和喜欢的人共进晚餐，无论心里有多少隔阂，他还是会为了那片刻的梦境而欣喜，可惜……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再不会有了。
回到车上，瞿末予开口问道：“尤柏悦在洗手间和你说了什么吧？”
“他说我应该打扮得好看些。”沈岱已经想了半个晚上，怎么回答瞿末予必然会有的提问，总不能说尤柏悦和瞿承尘都想帮我搞定你，得到你的标记。
瞿末予失笑道：“打扮得好看些，做什么？勾引我吗。”
沈岱低声道：“大概是那个意思吧。”
“你不需要靠衣着。”瞿末予斜觑了沈岱一眼，“不过，你也确实该和他学学，怎么取悦你的alpha。”
尽管知道这只是逢场作戏的一句调情，沈岱依然为“你的alpha”而心颤不止。
“你有时候闷了点。”瞿末予把玩着左手食指上一个古朴的白金指环，“我忙了一天，回到家希望你能让我轻松快乐些，我不主动提，就不要和我聊工作。”
沈岱低着头，沉声道：“是。”
“不过，你其实比大部分omega聪明有趣，不是性格的有趣，而是……”瞿末予在“而是”之后就没了下文，似乎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沈岱究竟怎么个有趣法，这个人的“有趣”，只有自己真正见识过、享受过、占有过。
这番话从瞿末予的角度来说，算是夸奖，可听在沈岱耳中，无疑是变相的轻贱，但经过这一整天的磋磨，他的心已然麻木，甚至感觉不到痛，比起瞿末予下午在他办公室做的事，区区两句话又算什么。他很淡定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把尤柏悦追回来。”顿了顿，又续道，“他符合你所有的要求。”
瞿末予有些意外地瞥了沈岱一眼，如果不是沈岱的神色太过淡然，他会觉得这番话有挑衅的意味，他道：“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被瞿承尘标记了，这一点我和我家都无法接受。”
“但是你现在知道那只是临时标记，他们也没有结婚。”
“有什么必要，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合作只是一方面，你不是……”沈岱暗暗稳了稳心神，“你不是喜欢他，想娶他吗。”
瞿末予笑了笑：“再找一个适合结婚的S级omega并不难。”
沈岱看着瞿末予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得浑身发冷。在这些人的眼里，婚姻好像只是一门精打细算的生意。他终于明白，瞿末予对尤柏悦的喜欢，算什么呢，算是对尤柏悦社会价值和生育价值的肯定，算是对合作方的恭维，算是对瞿承尘这个竞争者持续不断的刺激，唯独不是世俗意义下的喜欢，那个在普通人心里沉甸甸的、有仪式感的、羞涩又美好的情绪。
可笑他还担心瞿末予会不会因爱而不得而痛苦，那自然是他这样的芸芸众生才会有的烦恼，而顶级alpha……
“顶级alpha是没有感情的”，尤柏悦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终于到了姥姥手术的日子，沈岱心神难宁，还是要做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不停地安慰姥姥，给她看各种熊猫的视频帮她放松心情。
而程若泽正在帮他办理各种手续，这一刻沈岱对瞿末予又心存感谢，家里老人生病是最需要人的，如果没有程若泽帮忙，他一个人肯定会更狼狈。
看着姥姥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沈岱终于疲倦地坐在了椅子上，深深换了一口气，开始祈求各路神明开恩，让手术顺利。
程若泽坐在沈岱旁边安慰道：“沈工，你不用太担心，医生很有把握，姥姥一定会平安的。”
“谢谢你啊程助理，这段时间你帮着忙前忙后的。”沈岱诚恳地说。
“这是我的工作嘛，应该的。”
话虽如此，但人家一个名校毕业生，来干这种打杂的活儿，属实是不合适，但程若泽任劳任怨，十分细心妥帖，沈岱都感到过意不起：“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等姥姥稳定了，我请你吃饭。”
程若泽笑道：“那这顿饭我就不客气了。”看着沈岱苍白的脸和写满担忧的双眸，他在心里偷偷叹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他老板的合约妻子。
沈岱看了看表：“你还没吃饭吧，都快中午了。”
“你也没吃吧，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要在这儿守着，我去买两个盒饭回来陪你吃。”
“好，谢谢，又要辛苦你了。”
程若泽笑道：“你也别客气了。”
程若泽走后，沈岱闭目靠在墙上，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现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困意和倦意就席卷而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只听一个明显发怯的、小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阿岱。”
那声音对于沈岱来说却如平地惊雷，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从尚惺忪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清瘦，白皙，弱柳扶风，他头皮阵阵地发麻，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眼前之人愈发清晰，愈清晰，就愈面目可憎，尽管他长得那样好看，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衰老，而是沉淀过后的温柔婉约，清俊优雅，让人看他第一眼就会心生好感——如果不能窥见他的本性。
沈岱只觉手脚冰凉，他缓缓握紧了拳头，看着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的omega父亲沈秦——冷冷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二十九章
沈秦的神色哀怨又可怜，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去你单位等着你，跟你回家了。”
沈岱气得直发抖：“我在电话里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岱，爸爸也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妈妈，没有想干什么。”沈秦红着眼圈摇头，“姥姥她怎么样了，手术要做多久？”
“你现在想到你有妈妈？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想没想过你年迈的父母晚年要靠什么活下去？！”沈岱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再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可以真正的冷漠决绝，可情绪还是翻涌不止。这本该是他最亲、最爱的人，却成了他此生最怨恨、最不愿相见的人，没有体会过的，不会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撕裂的痛。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说可以赚更多钱的。”沈秦哀声道，“阿岱，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姥姥，我好担心她，也担心你，你现在上班工作那么忙，肯定没有时间照顾姥姥，我想我可以……”
“不需要，姥姥的手术会成功的，我会照顾她，也给她找了保姆，我们的生活真的不再需要你，你当初消失了，一走了之，现在也不该再出现。”
“我当初无法面对你们，我想挣点钱再回来。”沈秦哽咽道，“阿岱，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姥姥年纪大了，又生病，真的需要人照顾，保姆哪里能比家人更细心呢。”
“你也配称作家人吗，你……”
“姥姥想我的。”沈秦含泪道，“那次我给她打电话，她虽然也怨我，可我知道她很想我。”
沈岱的嘴唇颤抖着，无言以对。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那天姥姥犹犹豫豫地告诉他，其实心中已经动摇，有再多的怨恨，这个人都是她唯一的儿子，尤其在恐惧于生命将尽的时刻，又岂会不想再见见自己的孩子。若不是他明显地抗拒和厌恶，这个人一定会更早地出现。
沈秦再度哀求道：“阿岱，给爸爸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至少在这个时候，姥姥一定是需要我的。”
沈岱实在无力在手术室门前和他拉扯：“你先回去，等姥姥出院了，她愿意见你的话再说。”
“我今天无论如何想见她一面，我就在旁边等着，等她从手术室出来，我看一眼就走，好不好。”沈秦小声说，“我保证不会打扰她，她麻药刚过，也不会注意到我的。”
沈岱只觉得疲惫又无力，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血缘是一生斩不断的纽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劝退的，况且，无论沈秦回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从来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他现在只关心姥姥的病情，无心应对。
沈秦见沈岱默认了，便站在了走廊对面，与自己的儿子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几番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沈岱低着头，充耳不闻。长久的沉默后，沈秦也放弃了。
又过了一会儿，程若泽带着盒饭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沈工，忘了问你想喝什么，奶茶和水我都买了，补充点糖能让人心情……”程若泽的余光瞄到一旁的沈秦，愣了一下。
沈岱的身形和面容与沈秦有七分相似，但少了沈岱的英气，更多一些omega的柔和纤弱、白皙清癯，他穿着简单的米色棉麻套装，将医院素白的墙壁衬出了胶片的质感，尽管看得出他有了年纪，但依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程若泽一眼就确定了他们的父子关系：“啊，这位是……”
沈岱打断了他：“程助理，我喝奶茶。”
“哦，好。”程若泽将袋子放在椅子上，用眼神询问沈岱，他能察觉到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
沈岱低声道：“别问了，我们吃饭。”
“好。”程若泽虽然不十分了解沈岱的背景，但也从瞿末予或陈律师那里听过一些零碎的信息，私生子总归是有些家庭问题的，他一个外人自然要闭嘴。
沈秦自己也感到尴尬，便站得更远了一些。
手术进行了快五个小时，终于顺利结束，姥姥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沈岱看到护士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手术是成功的，他激动得鼻腔酸涩，眼睛也跟着湿了。
程若泽高兴得在一旁连连鼓掌，一面恭喜沈岱，一面感谢医生，表现得像个家属。
沈秦也走了过来，看到姥姥的瞬间就泪如雨下，姥姥还处于麻药刚过的无意识期，只是发出一些呓语，混沌的目光却对着沈秦，也不知道究竟看见了没有。
姥姥被推进了监控病房，所有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沈岱平复下情绪，好好感谢了医生和护士，也细心记录下医生对他的所有要求。
沈秦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就抹着眼泪走了。
沈岱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椅背里，感觉这一天太过漫长，长到分分秒秒都有什么东西在磋磨着自己的心，他感激地看着程若泽：“程助理，真的谢谢你，你陪着我在医院等了一天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我没事儿，你呢，你也回去休息吧，这ICU你也进不去。”
“嗯，医生说观察三天，没事儿的话就会转到普通病房，我想再待一会儿再走。”沈岱抹了一把脸，“你先回去吧。”
“真不用我陪陪你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走了，已经麻烦你很久了。”
程若泽又留下几句安慰，就先走了。
沈岱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起身凑到门边，通过小小的窗户看躺在病床上的姥姥，那是他归属感的寄托，是他唯一的家。
手机震了两下，沈岱拿出来一看，竟是瞿末予发来的信息：小程说手术很成功，恭喜你。
沈岱眼眶一热，他想回复，但是手指忙乱得总是输错，便干脆发了一段语音，他说道：“嗯，很成功，只要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末予，谢谢你。”
瞿末予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拯救他，这就是他即便发现了瞿末予性格中的诸多傲慢和冷酷，依然无可救药地沦陷的原因。
很快的，瞿末予也回了一段：“你还在医院吗。”
“还在，我进不去病房，但我想陪她一会儿。”
“我就在附近，我过去看看。”
沈岱甚至没有听完最后一段语音，就紧张地按掉了，他的拇指悬停在那白色的语音条上方，只听着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他轻轻触了一下，瞿末予深沉又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说他要来看看。
哪怕是因为在附近，哪怕是顺路，哪怕是一时兴起，会来看望自己生病的家人，这是关心的表现，不是吗。
沈岱反复听那段语音，直到他掌握了每一个字的音律音调，令其在脑中无限循环，他才敢确信自己没听错，不是在经历了漫长又疲倦的一天后做的梦。
不到一刻钟，瞿末予到了。
沈岱怔怔地看了瞿末予两秒，便几步快走上去，扑进他怀中。人生中第一次，在没有发情、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沈岱如此地想要依赖一个人。
瞿末予眸中闪现一丝讶异，又很快被温柔所覆盖，他一手搂着沈岱的腰，一手抚着那柔软的发丝：“害怕了吗，现在没事了。”
“嗯，没事了，医生说手术效果比预期得还好。”沈岱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姥姥马上就会好起来。”
“太好了。”瞿末予看着沈岱泛红的眼眸，忍不住低头亲他薄薄的、温热的眼皮，“那不哭了。”
“没哭。”沈岱硬是刹住了泪腺的失控，郑重地看着瞿末予说道，“谢谢你，给我安排的这么好的医生和医院。”
“应该的。”瞿末予用手指勾了一下沈岱的下巴，逗弄小狗般，“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有什么事，我会给你解决。”
沈岱的瞳光荧烁，仿佛是瞿末予的光映进了他眼底，让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同时，那种极度渴望而不可得的绝望再次涌入心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omega要前仆后继地去争取顶级alpha，他以为他对瞿末予的喜欢是因为那场实验室事故，他以为自己与大多数omega不一样，从不甘于做一个依附者，实际他根本违抗不了本能，哪怕他和瞿末予此前从无渊源，只要靠得这么近，他依然会动心，他渴望拥有一个强大的、只属于自己的alpha。
也许是这一天，他悬吊的一颗心不断地在模拟生离死别，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对生命有了更通透的感悟，他对眼前人突然间生出了一种冲动，他不想再回避、压抑、忍耐，假装自己可以不在乎，假装自己做好了完备的心理建设，可以承受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结果。
如果明知不可为，还要不要为，如果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完成一项科学探索，难道就止步不前，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没有结果就是唯一的结果。
但如果他做些什么，或许就有别的可能。
他想要瞿末予成为他的alpha，为达成这个目标，他需要付诸行动。

第三十章
那天回到家后，沈岱第一次主动将瞿末予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并撕掉了腺体上的贴纸，释放出恬淡的昙花信息素，也竭力嗅着属于瞿末予的黑檀木的气息。
瞿末予对沈岱的主动颇为受用，他脱掉西装外套，将沈岱抱起扔到了床上。
俩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逐渐不分彼此，木香清冷，花香清甜，糅合在一起蕴育出令人迷醉的气味，情欲涌动，酥麻了每一根神经，那一夜缠绵，无休无止……
沈岱每天下班后就去医院看望姥姥。这家医院离公司不远，交通也很方便，瞿末予从公立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主刀，在环境和护理更好的私立医院做手术，考虑十分周全，让沈岱如何能不感动。
姥姥在第二天已经醒了，但仍然不能探视，沈岱就隔着窗户看她一会儿。
直到第三天，医生通知他，姥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他请了一下午的假，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生活用品和营养品，去了医院。
姥姥被安排在私人病房，医院本身配有护理，但不是专属的，沈岱雇的护理工已经在医院等着了。当他迫不及待地敲开病房门，看到的不仅有已经醒过来的姥姥，还有守在床边的沈秦。
病房里的俩人看到他，神色都有些僵硬，沈岱也怔住了，他没有说话，目光沉沉，脸色也很不好。
沈秦低下头，局促地小声说：“我一直在守着你姥姥，就是不敢让你知道。”
姥姥露出为难的神色，显然也不知该作何是好。
沈岱不想让刚结束手术的病人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尽管对沈秦满腹怨怼，也没有斥责或驱赶，他走了过去，握着姥姥干瘦的肩膀：“姥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姥姥笑了笑：“感觉好多了，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其实我在ICU的时候，你来看我我都知道，耽误你工作了吧。”
“有什么耽误的。”沈岱柔声安慰道，“手术很成功，肿瘤基本都切除了，只要配合好后面的治疗，你就会完全好起来。”
“完全好起来”自然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但这次手术的超预期成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让他们敢去怀有希望了。
沈秦识趣地起身：“我去买点东西。”
沈秦离开后，姥姥与沈岱面面相觑。
好半晌，沈岱才喟叹一声：“他之前也给我打过电话，我不想见他，他就去我单位等着我，然后跟到了这个医院。”
“他从小性子就这样，只要是他要做的，就不管别人的想法。”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姥姥黯然垂眸，沉默了很久。
沈岱握住了姥姥的手。少时的记忆中，姥姥的手是很美的，指腹纤长细腻，又白又嫩，这双手会画画、烹饪、弹琴、插画，做许多优美又浪漫的事，她是那样地才情兼备，可如今这双手骨瘦嶙峋，紫褐色的血管根根凸显，皮肤也失去了弹性，摸起来像潮湿的纸。她本可以一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姐，但她选择做了母亲。
当他步入病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姥姥已经心软了，他似乎不是一个该不该原不原谅的问题，作为一个母亲，永远无法割舍自己的孩子。
姥姥抬起脸来，眼泪盈眶：“我今天看着他，发现他也老了，这些年过得也不好……我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孩子。”
沈岱的眼睛也红了：“姥姥，如果你真的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那就让他来照顾你吧，他应该也……也知错了。”他心里一万个抗拒，却也知道这是姥姥现在想听的、想要的。
姥姥抚着沈岱的脸，哽咽道：“你什么也没做错，可总是让你受苦。”
沈岱勉强笑了一下：“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苦的，你和姥爷对我那么好，我从小衣食无忧，又有好的教育，又有好的工作，现在有能力照顾你，我非常满足。”
姥姥轻轻抱住了沈岱的脑袋：“阿岱，姥姥有你，也不觉得苦，真的。”
沈岱闭上了眼睛，默默嗅着姥姥身上混杂了双氧水的气味，不好闻，但好温暖、好安心。
姥姥现在容易疲倦，聊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沈岱走出门，不意外地在走廊椅子上看到了沈秦。
父子俩四目相接，冷漠但坦然的是儿子，拘谨且心虚的是父亲。
沈岱靠墙站着，平静地说：“姥姥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子去照顾，那你就来照顾她吧，护理工一直干到姥姥出院，出院后，你一个人可以吧。”
沈秦连忙点头：“可以。”
“你现在有工作吗，有收入吗。”
“……有一点积蓄。”
“我会按照家政的钱给你开工资，日常开销也是我出，你合理分配，每一笔都要记账，能省就省，但是不能省在姥姥的吃穿上。”他知道沈秦除了找一个alpha依靠，没什么自力更生的技能，原本沈秦也可以有不错的学历，去做一份不错的事业，但时间和精力全在一段又一段失败的感情上蹉跎没了，本身娇生惯养，花钱又没数，是很难接受普通的生活的。
“你放心。”沈秦犹豫了一下，“阿岱，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你问吧。”
“你姥姥说，你按揭了一套房子，还有这个医院，很贵吧。”
沈岱警觉起来，不知道姥姥有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些钱的，他不无讽刺地想，他还在腹诽沈秦要靠alpha，如果他没有瞿末予，也会无比地狼狈。
“她说你是拿到奖金了，但是……”沈秦的迟疑透露了他的质疑，毕竟，要还清债务，还有能力买房子，住私立医院，那可是一笔巨款。
“但是什么。”沈岱并不想回答。
“其实，手术那天，我很晚才离开医院，我想等你走了再来看看姥姥，然后在医院门口，我看到你和一个alpha上了一辆幻影。”
沈岱眼神一敛，顿时变得冰冷。
“阿岱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我只是挺惊讶的，那个alpha看起来很……”
“我希望你别过问我的隐私。”沈岱毫不留情地说，“从你抛弃这个家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了，以后你好好照顾姥姥，我们就相安无事。”
沈秦的肩膀缩了回去，看上去好像十分委屈：“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别像我这样。”
“我不会。”沈岱转身回了病房。
一门之隔，沈岱仿佛还能感受到沈秦探究的目光，他闭上眼睛，却感到阵阵地头疼。
他说出那句“我不会”的时候，眼前莫名浮现了瞿末予的脸，因为不管语气多么的笃定，他的心是飘忽的。当年，尤兴海追求沈秦的时候，沈秦是不是也想过那是他命中注定的alpha，俩人会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一个人对爱怀有期待时，哪里相信他们会有一个不堪的结局。
第二天是周五，下了班，程子玫带了些补品来看姥姥。
在路上，沈岱和她说了沈秦回来的事，她也是忿忿不平，毕竟当年沈岱的狼狈和痛苦她最清楚。在沈岱正在实习、写论文、争取保研和星舟的人才计划名额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这种打击很可能让大部分人一蹶不振，但沈岱咬牙挺了过来，一边打零工一边完成了所有目标。她记得那时候沈岱爆瘦了十多斤，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一次还因为贫血晕倒，即便是顺利入职，有了稳定的工资，房租、生活开销、姥爷的医药费，那几年把沈岱压迫得拮据而艰难。
沈岱好不容易靠自己站起来了，沈秦这时候回来，不就是混不下去了要儿子养老吗。
程子玫怒道：“他要是真的愧疚，就该彻底消失，别来增加你的负担。”
“我早料到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当他无人可以依靠的时候。”沈岱叹道，“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我还有法定的赡养义务。”
“阿岱，你真的太惨了。”程子玫心疼地看着沈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还是找个有能耐的alpha嫁了吧，这样有个人可以帮你，一定比你一个人熬要容易啊。”
“你说得才容易。”
“我说的很实际啊，对咱们普通人来说，结婚不就是分摊成本，互相扶持吗，如果刚好找到个有钱的，能解决你多少烦恼。”程子玫眨巴着眼睛，“比如周岚，我打听过了，他爸妈都给他买房子了，是打算在京城定下来了，他条件真不错，又年轻，又聪明，前途无量啊。”
“我和他真不可能。”沈岱认真地说，“真的。”
程子玫叹了口气，有神神秘秘地说：“那，太子呢？”
沈岱心中一颤，不动声色地道：“也不可能。”
“哎呀，我真的想打你，什么叫不可能啊，亏你还是个科研工作者，我们的理想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没有这个劲儿搞什么科研？！”
“你这哪儿跟哪儿啊。”
“一会儿事！”程子玫朝他挥了挥拳头，“事在人为。何况，我觉得太子对你不一般，你们俩一而再地扯上关系，这是缘分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试试，试试能怎么样。”
“能被开除。”沈岱冷冷地说。
程子玫没忍住，哈哈哈笑了，笑得俯仰不止：“太子也真是牛逼，我记得有一个追他的omega，关系户，家里背景了得，长得贼漂亮，也是说开就开啊。不过啊，这种大小姐一看就没有追alpha的经验，对付太子这种顶级alpha，怎么能跟个愣头青似的往上冲。”
沈岱揶揄她道：“你说得好像自己很懂。”
程子玫耸了耸肩：“姐姐十四岁开始谈恋爱，拿捏男人有什么难。”
沈岱心中一动，他的眼睛转了转，用一种若无其事地口吻问道：“那你说，太子这种顶级alpha，要怎么搞定。”

第三十一章
这个问题简直像碰到了程子玫的触控开关，整个车程，司机和沈岱就在听她的爱情理论和实操课，把司机都侃懵了，时而附和几句。
程子玫这个人很有意思，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个全能型选手，学习、事业、运动、形象维护和爱情都没耽误，通常搞科研的女性或omega多把注意放在学术上，很少有时间打扮和谈恋爱，这是精力分配比例决定的，顾此多半要失彼，但程子玫的精力旺盛得吓人，对什么东西都有充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即便是感情这件事，也要本着学术态度去学习和研究，她认为这是社会学的一个大分支，当然可以融入科学知识去解决。
沈岱被她的观点说动了，因为他信仰逻辑和辩证法，人和人之间的个体差异再大，也会被基因本能操控言行上的表达，已知他和瞿末予已经建立了诸多联系，同时具备法定婚姻关系和亲密行为的前提下，他是那个最有可能打动瞿末予的人。
这段时间他陷在情绪里，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患得患失，这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状态，用一个词形容大概就是——茫然。因为未知所以无措，因为无措所以茫然，哪怕是在他家出事的那段人生的至暗时刻，他都没有过茫然无措，因为他知道那些现实的问题可以通过赚钱去解决，他年轻有能力，无非就是苦一些，但路径是清晰的，走的方向是正确的。
可是感情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抓瞎，是他从未学习和研究过的领域，他的心就像海上孤舟，随着瞿末予的一言一行而浮动，没有一件事是他可以掌控的，但他分明是有很强的的学习能力的，他分明很擅长动脑子，而不是畏首畏尾、未战先降。
就像程子玫说的，如果没有钻研进取的精神，还算什么科研工作者，他们做的事，哪一样是不难的，难，不等于没有希望。
下了车，程子玫做了总结陈词：“总之呢，你有空也学一点情感方面的知识，恋爱都没谈过，等于你对alpha这个物种完全不了解嘛。”
“嗯。”
“你今天怎么突然好奇这些了，真的想去追太子？”程子玫的眼睛里都跳动着雀跃的光。
“不是，就聊聊嘛。”
“你根本就不爱闲聊，嘿嘿，是不是别我说的有点蠢蠢欲动了。”
沈岱莞尔一笑：“姥姥做完手术，我心情好，聊什么都行。”
“你要真的喜欢就试试，我帮你参谋，喜欢别人又不丢人，你掌控好力度，别真的像之前那三个一样被开除就行了。”
沈岱微笑不语，想到他要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已经忐忑了一夜又一天了，可相较起来，起码他比任何人都更有优势和机会，是时候做一些动脑子，而不是动情绪的事了。
到了医院，程子玫有点傻眼：“这不是私立医院吗？”那医院大厅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哪里像是看病的地方，分明像来度假的。
沈岱也很无奈，他想等姥姥出院了再让程子玫来探望，但她坚持要来看看，这份心意实在难以拒绝，只能说了个早就编好的借口：“跟我前段时间和你说的那个‘好事’有关，嗯……我亲生父亲给了我一笔钱。”
程子玫点了点头，毫不意外的样子：“我都猜到了，除了他谁还会给你钱，怎么，你爸爸又去闹了？他不是刚出现吗。”
“我不能说，反正，拿到钱是好事。”
“明白，好事儿好事儿，那你现在没有经济问题了呀，你可以谈恋爱了呀。”
“现在确实轻松多了。”沈岱岔开话题，“走，就这个病房。”
姥姥此时醒了，正在吃饭，沈秦陪在一边，这画面看起来母慈子孝，沈岱在心里叹息，或许这样对姥姥是最好的。
“阿岱，哎呀，子玫来了。”姥姥笑逐颜开，朝她伸出手，“好久没见你了。”
“姥姥，好想你呀。”程子玫也开心地跑了过去，拉着姥姥的手嘘寒问暖，她嘴甜，很会哄人。
沈岱笑着把东西放下，看向沈秦的时候，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沈秦殷勤地说：“你姥姥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下午还下地走了一会儿，医生说稍微走动走动是好事，她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估计能按时出院了。”沈岱把程子玫带来的花从包材中取出来，想放进花瓶，一转头，就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diptyque的扩香，一看就是全新的。
沈秦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哦，你姥姥说医院的味道不好闻，这个橙花和我的信息素味道有点像，很香的。”
沈岱看了看手里同样芬芳的花，目光沉了下来：“这一瓶要大几百吧。”他昨天刚给沈秦转了三千的生活费，是怕医院食堂伙食不够好，想让沈秦自己做些营养高的给姥姥补身体，结果……他一直都知道沈秦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消费习惯，有多少花多少，就算明天没钱吃饭，今天也一定要花上千做个头发。他永远都记得沈秦从尤兴海那里闹来了一百万后，不是换成房子这种实用的、保值的固定资产，而是买了一台跑车，剩下的在一个月内挥霍一空。
只是他以为经历过生活的磋磨，人是会变的。
“呃……但是这个香真的不错。”沈秦小心翼翼地说，“我也是想让你姥姥舒服点嘛。”
姥姥在一旁轻叹了一声。
程子玫暗暗翻了个白眼。
在姥姥的病房里，沈岱有火也不想发，他沉声道：“不要再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了，我之前说了你每一笔都要记账。”看来一次给三千可能都多了。
沈秦不情不愿地说：“好，我知道了。”
那个周末，沈岱一半时间留在医院陪护姥姥，另一半时间去布置新房，如果恢复得好，她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他要让姥姥一出院就住进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但他和姥姥商量好，不能告诉沈秦那房子是买的，只能说是租的，毕竟他们都过惨痛的经历，而且，沈秦在见缝插针地打听他是不是交了有钱的男朋友，这让他更加警惕。
回到瞿家的那天晚上，沈岱找到兰姨，说明天早上想亲自给瞿末予做一顿早餐，他觉得喜欢一个人，真诚的对人家好是最基本的。
兰姨一副“你可算开窍了”的表情，高兴地说：“太好了，你想做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准备好食材。”
“不用，明天我看有什么就做什么。”沈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兰姨，其实，我还想找你了解一下末予的口味，嗯……不仅仅是吃饭，还有生活习惯啊，爱好啊，脾气啊之类的。”兰姨是从小把瞿末予伺候大的，还有谁比她更了解瞿末予。
“那我可太有发言权了。”兰姨笑道，“今天晚了，你先睡，抽空咱们好好聊聊。”
沈岱很久没做饭了，他小时候很喜欢和姥姥一起做好吃的，他出生在一个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说起来还算多才多艺，只是工作之后再没有那些闲情逸致。躺在床上睡不着时，他一边翻菜谱，一边想着瞿末予吃到他做的早餐会是怎样的反应，在一个人的被窝里也会忍不住微笑。
第二天，他早起了一个小时，快速收拾完自己，就赶到了厨房。瞿末予更偏爱中式早餐，但中式早餐多米面，营养师给他制定了每日的碳水摄入量，早上碳水、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比例要在一个大致的框架内。他跟兰姨和厨师商量了一下，做了鲜虾小馄饨、煎蛋和白灼芥蓝，第一次给瞿末予做早餐，如果弄些复杂的食物，会显得太刻意，他的心思隐藏在那份他和姥姥一起研究出来的馄饨馅儿里。
瞿末予十分自律，每天早起的流程，误差基本不会超过十分钟，他下楼的时候，沈岱已经准备好了。他看到沈岱，颇有点意外：“你现在不走，不怕迟到了？”
沈岱一般会比瞿末予早半小时出发，他的理由是通勤时间长，但其实他骑单车和换乘地铁，一点不比堵在早高峰路上的瞿末予慢，他只是为了避免和瞿末予一起吃早餐的尴尬。
“还好，我不打卡。”沈岱调侃道，“老板不会扣我工资吧。”
瞿末予笑了笑：“看来我得先改改研究所的规章制度。”他看了一眼早餐，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厨师做的，他们家大厨就算是撒葱花都会注意美感。
“我做的。”沈岱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又故作轻松，“早起睡不着了，就想自己做点吃的，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馄饨、煎蛋、青菜，确实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比起大厨摆盘雅致、精准计算热量的美味，平凡又舒展地躺在白瓷面碗和骨碟里的食物，更有“家”的味道。
瞿末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很难形容的感觉：“你上次做的那个菜，什么来着，挺好吃的。”
“虾仁豆腐煲。”沈岱马上接口，抑不住兴奋地说，“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做。”
瞿末予淡笑着看了沈岱一眼：“好啊。”

第三十二章
沈岱坐在一旁，目光偷瞄瞿末予吃馄饨时的反应，见他两道剑眉微微挑动，慢慢咀嚼的样子，看来是满意的。
“好吃吗。”沈岱轻声问道。
“好吃，这个馄饨很鲜，放了什么？”
“除了虾和猪肉，还放了香菇和海苔，我小时候总和姥姥、姥爷一起研究好吃的，放海苔是我提出来的。”
“你还会做别的？”
“会很多，上班之后就不做了，以前总爱做。”沈岱想到自己丰富多彩的少年时，心中不免伤感，20岁是他人生的分水岭，在那之前，他没什么实质的烦恼，虽然没有完整的家庭，但姥姥、姥爷对他的爱与包容半点不差，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培养他，给他舒适的生活优质的教育，支持他发展任何感兴趣的爱好，生怕不能弥补他没有一对负责任的双亲的遗憾。20岁之后，他的人生只剩下赚钱这一件头等大事。
今天在包馄饨的时候，沈岱短暂地沉溺在了过去的美好回忆中，青春懵懂时，他幻想过给心爱的人做美食、调美酒，俩人一起听音乐、打游戏、看展、运动、旅游，交流电影、艺术、文学或者刚看完的搞笑综艺。受到姥姥和姥爷的熏陶，他很擅长发现和感受生活中那些美好的细节，一朵花、一幅画、一组茶具，都可以赏玩半天。可是现在他好像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如今他终于不用为生计发愁，他想要尝试着找回来。
“很好，有空再尝尝你的手艺。”
沈岱嘴角轻扬，他低头咬了一口馄饨，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
吃完饭，瞿末予要沈岱坐他的车，路上跟沈岱说起，需要其在过完年后配合做一些资产的交接。
这个并购案已经谈了一年了，如今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这也是一开始和沈岱说好的，需要他在某些节点配合他们推进工作，至于做什么，沈岱从来没问过，资本市场的东西他也不懂，听令就是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了：“我具体要做什么呢。”
“简单来说，尤兴海要把探矿采矿权这种优质资产转移到一个子公司，跟债务做一些分割，你要去替换现在的法人代表，就是把公司过到你名下。我们的婚姻关系实际对并购案的法律意义不大，不是说完全没有约束，只是影响有限，但这是一个信任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后面的工作大家能更放心地走下去。”
沈岱一知半解地点点头，他理解的是自己要做一个中介，作为信誉担保第三方促成这桩买卖，那一千万可以算他的中介费。他自嘲地想，这么大的并购案，他中介费就显得太低了。
“那你拿到那些资质后，会把尤兴海的矿都吃下来吗。”
瞿末予摇摇头：“我最多保留一到两个，其他的卖掉或者寻求外部合作，不然成本扛不住。而且，有几个矿因为长期不开发、不符合国土资源规划或者环保标准之类的原因，很可能被政府收回，要做的工作太多，性价比太低就不做了。”
“如果只保留一两个的话，我建议首选保留塔里喀木那个，我实习的时候老师带我们去参观过几个国内的矿，那个矿是我们评价最好的。”
“嗯，我们初步评估过，它属于A级的，并购结束后会做深入的调研。”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到时候让你去评估怎么样？”
沈岱怔了一下：“评估我不专业，那涉及地质勘探呢。”
“不止，如果确定要做这个矿，不仅矿要探，周围的环境也要探，勘探完了，投建方面要给我做一份分期的探采矿计划，而你要负责评估矿产资源的可开发程度以及商业价值，这是一个需要多方面人才协作的活儿，我觉得你可以带队。”
瞿末予在给他机会，这份工作如果做好了，不禁对他的事业有很大的提升，这期间收获的知识和数据足够他再出一、两篇SCI了。
沈岱从没有错过人生中的每一次重要机遇，他目光笃定地说：“我想试试。”
瞿末予看着沈岱，眼中隐含笑意，他欣赏有进取和冒险精神的人，很少有omega的身上具备这种敢于挑战的劲儿，他道：“你记得上次见到的晏明修吗。”
“记得。”沈岱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花了两个亿，向龙科重工定制了一套新的初筛流水线，已经在测试阶段了，至少会比甘肃矿的初筛系统提高34%的效率，但是国内目前没有适合投放的地方，我希望能够从尤兴海那里弄来一个理想的矿，把这套初筛系统落地。”
“明白，如果我能有这个机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瞿末予满意地点头。越是相处，他越多地发现沈岱的优点和优势，他有意向培养沈岱，绝不是因为这是他的枕边人，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有用的人，小恩小惠就能打发的床伴，昏君才会拿公司利益做人情，但沈岱不一样，一个技术型人才做他的“自己人”，会对他有很多助力，未来甚至可能成为他的骨干部下。从前他是决不允许私事和公事混杂的，但他们已经有亲密关系，而沈岱又恰好有他需要的价值，他又能完全掌控，那不妨把这个人培养起来。
到了公司地库，沈岱从窗户往外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便打算下车。
“等一下。”瞿末予叫住他。
“怎么？”
“你就这么走了？”瞿末予微扬着下巴，眼眸含一丝蛊惑的笑意，“接下来可一天见不到我。”
听到这话，沈岱还没反应过来是调情，老吴已经十分识趣地开门下车了。
瞿末予拍拍自己的腿，沈岱一阵心跳加速，把自己挪了过去，他穿着鞋，怕弄脏车座，只能侧着跪坐在瞿末予腿上，并顺势抱住了瞿末予的脖子。
“让我闻闻你。”瞿末予扶住沈岱的腰，感受那细窄又有力的腰肢在掌中轻轻扭动。
沈岱听话地转过脖子，将自己的命门毫无保留地呈递到他的alpha面前。
瞿末予将高挺地鼻尖抵住了沈岱的信息素贴纸，嗅着飘散而来的淡淡昙花香，闻多了那些刻意朝他释放的omega信息素，这种若有似无，毫无侵略性地安居一隅，需要专注地去嗅才能浅尝到的幽香，反而格外有味道。更别说当这omega发情的时候，这花香会爆发式地馥郁，香香就让人蠢蠢欲动。他问道：“快要春天了，你该发情了吧。”
沈岱尴尬地说：“我不确定。”
“不确定？”
“嗯，我不准时，次数也比较少。”
“你真的不去检查一下腺体吗。”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省事儿。”
“可是我喜欢你发情。”瞿末予突然轻咬了一口沈岱的脖子，距离腺体不过寸余。
沈岱低叫了一声，身体忍不住蜷了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瞿末予咬他脖子这个行为，太有象征意义，他无法不联想到标记，这时候任何一个omega都很难淡定。
瞿末予捏着他的下巴，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唇，仿佛在回味什么：“你发情的时候够劲儿。”
对于不肯给出标记的alpha来说，omega的发情期是他们的纵欲盛筵，这个时候的omega又骚又听话，可以给alpha生理和心理的极大满足，但对于一个疯狂渴求被标记却不得的omega来说，那就是一段丧失文明、回归原始，被迫臣服于肉欲的痛苦与快感交织的磨难。
当瞿末予说出这句话时，沈岱只能回以沉默，他知道瞿末予嫌他平时“不够劲儿”。
瞿末予却毫无察觉，他咬着沈岱的耳朵低笑：“年假的时候，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让你发情一次好不好。”他用气音轻语，“放假了我想好好休息，好好干你。”
沈岱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我、我想去南非……”
“好啊，我们就去南非。”
“不是，南非那个矿……”
“会有时间去的。”瞿末予掐了一把沈岱的腰，“好了，去上班吧。”
沈岱仓惶地下了车，他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头也不敢回地朝公共电梯跑去，他的脸可能红了，反正热腾腾的，同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瞿末予并不考虑发情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会因为得不到alpha的标记而备受煎熬，可又能如何呢，瞿末予本来就不会考虑他。但他已经不再轻易感到受伤害了，当他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路上遇到的所有困苦和阻难，都在他的预期之内，他不会轻易放弃——除非遭遇的远超他的承受。

第三十三章
姥姥出院那天，程子玫也来帮忙了，沈岱的朋友不多，今天正好叫上她去家里，一起庆祝姥姥出院和暖房。
这两个月沈岱挤出了所有的闲余时间来布置新房，大到沙发冰箱，小到一个抽纸盒，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他按照从前家里的色系和风格，装点出了一个温馨又漂亮的家。
姥姥只在它装修时来过一次，一进屋就掩不住地激动和惊喜，在各个屋子间转了一遍又一遍，在看到她卧室的真丝床品时，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用手轻轻抚过那丝滑温凉的缎面。
这套床品是家里出事之前买的，在沈岱的印象中它很贵，好像要大几千，姥姥、姥爷从小给他灌输的消费观念，就是要买品质好的东西，品质好不一定要名牌，也不一定昂贵，但一定是有很高的安全性和很好的使用感，让生活变得更健康舒适，所以家里没有什么豪车或奢侈品，但会买三百块的毛巾或上千元的红木筷子。
令沈岱不解的是，同样一套教育方式，类似的金钱观，沈秦就变得仿佛不知人间疾苦，花起钱来毫无规划且不计后果，而他则一直很理性，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从小他就抗拒变成沈秦那样的人，所以将这个人的所有言行做反面教材，当初他拒绝听沈秦的，去学“更好嫁有钱人”的艺术专业，而是去学了材料学，连姥姥、姥爷都不太能理解。
“阿岱，你太有心了。”姥姥喟叹道：“这套是纯真丝的，用料特别好，搬到那个公寓之后，我一次都没舍得拿出来过。”
“我知道你不想在租来的房子里用，现在这是我们自己的房子了，从前留下的一些好东西，咱们都可以用了。”
“我太高兴了，我觉得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姥姥泪光盈盈地看着沈岱，“债还清了，我的手术做完了，你的工作那么好，房子也有了，你爸爸也回来认错了，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你说是不是。”
若是没有沈秦突然回来这件事，沈岱也会和姥姥有一样的想法，可是他对沈秦充满了防备和不信任，生怕好不容易出现转机的生活再次被破坏，但是这个时候，他怎么忍心扫姥姥的兴呢，他当然也希望一切都越来越好。
这时，沈秦在客厅叫了他一声。
沈岱走了过去，沈秦蹙着眉问道：“阿岱，这里就只有两个房间吗？那我睡哪里呀。”
“这个房子小。”沈岱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那是个沙发床，你晚上在这里睡，白天收起来就可以。”
沈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让爸爸睡沙发？”
“买的时候没考虑家里会有第三个人。”沈岱眉毛都没动一下，“将就一下吧。”
“咱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不行吗，这睡客厅……”沈秦委屈地说，“客厅怎么睡啊，一点隐私都没有，我又不是外人，怎么能睡客厅沙发呢。”
“这个房子性价比很高，租金交了好几个月的，短期内不会换的。”
沈秦哀怨地说：“我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腰也不好，体质也弱，睡沙发肯定要睡出病来的。”
正在厨房准备饭菜的程子玫探出头来，笑里藏刀地说：“叔叔，这沙发床就是有床的功能啊，很多人都睡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大家都想住大房子啊，阿岱以前也住大房子，那大房子不是没了嘛。”
沈秦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抿着唇，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看着沈秦吃瘪的表情有几分痛快，但沈岱心中涌现得更多的是悲哀，他也很想念那个从小长大的家，可就是眼前这个抱怨房子太小的人，把他们的家出卖了。
“你去陪陪姥姥吧。”沈岱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也十分不想看到沈秦那张敢怒不敢言的脸，“子玫，咱们一起去准备晚饭。”
回到厨房，程子玫翻了个夸张的大白眼，压低声音说：“白吃白住还不满意呢。”
沈岱沉默地摇了摇头。今天是很好的日子，他不想找不痛快，他看得出来沈秦没什么钱了，没钱，能让所有娇气的毛病无药自愈。
俩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沈秦过来了，看起来情绪还是有些低落：“阿岱，姥姥叫你过去，她说要找一件衣服，这里我来忙吧。”
沈岱离开之后，程子玫气定神闲地继续切着菜，丝毫不怕尴尬。
沈秦几次看向程子玫，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说，程子玫就假装没看到，她有一肚子的话可以寒碜这个不负责任、枉为人父的王八蛋，只要他敢先挑衅。
憋了一会儿，沈秦开口了：“小程，你是阿岱最好的朋友，叔叔问你些事情好吗。”
程子玫心里一喜，战斗神经都开始准备了，她和颜悦色地说：“叔叔你问啊。”
“阿岱的男朋友，人怎么样呀？做什么工作的？”
程子玫愣住了，她以为沈秦一上来至少会问沈岱一个月工资多少钱，没想到一开口，直接把她说懵了。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沈秦也有些惊讶，“你不认识阿岱的alpha？”
程子玫眨巴着眼睛：“阿岱有alpha了？这、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顿时有点慌了，照理说，沈岱如果真的要隐瞒什么，那更不可能告诉沈秦了，可为什么这件事她不知道，沈秦却知道？她简直又茫然又不爽。
“那天在医院，我看到他和一个alpha牵着手走出来，然后一起上了一辆幻影。”
“我艹！”程子玫大叫一声，意识到失态的她马上捂住了嘴，但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还不停地转悠。
“你知道那个alpha是谁？”沈秦马上从她的反应力捕捉到了信息，“当时天黑了，离得有点远我看不清脸，但个子很高，穿着西装，应该也是很年轻的。”
“什么颜色的车？”
“黑色。”
程子玫心中已经有答案，和沈岱有交集以及座驾是千万级的豪车，光凭这两点就可以百分百确定那是他们星舟的太子爷，她只是太惊讶了。那天瞿末予来研究所，开会的时候故意挑沈岱的刺儿，完了又单独去沈岱的办公室，加上之前因为监控录像引起的绯闻，更加上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的三年前发生的事故，一对年轻且单身的alpha和omega的缘分都推进到这个地步了，发生点什么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可那毕竟是太子啊，是目下无人的S级alpha啊，是醉心事业、从无绯闻、为不影响工作下狠手开除追求他的顶级omega的男人啊。她怂恿沈岱的时候，更多的是在开玩笑，那个人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仿佛活在云端，可望而不可及。
不是从沈秦嘴里听说，她都不敢相信，她激动得现在就想抓着沈岱问个清楚。
“那个alpha到底是谁啊。”沈秦的眸光闪动，显然也很兴奋。
“他……”程子玫及时清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叔叔，既然阿岱不告诉我们，那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我更要尊重他的决定，我不方便说。”
沈秦急道：“叔叔担心他，阿岱很单纯，从小到大就会读书，他现在交了男朋友，我作为他的爸爸，也希望能帮他把把关。”
“我觉得阿岱没问题，他都要读博士的人了，不会像普通omega那么容易被alpha骗的。”程子玫在心中冷笑，一个挑alpha那么瞎的人要给别人把关？真是笑话了。
沈秦自然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他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得对，相信阿岱能照顾好自己。不管怎么样，那个alpha看起来年轻有为，希望他是个好人，能好好对我的儿子。”
程子玫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她的大脑到现在都还处在震荡，盘算着怎么让沈岱对她坦白交代。
那天晚上，四人一起吃了搬新家后的第一顿饭，还切了蛋糕、喝了白葡萄酒，气氛一度温馨而幸福，沈岱看着沈秦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冷漠。他希望沈秦是真的痛改前非了，那么他就可以本着“赡养父母、天经地义”的观念，容忍其诸如乱花钱、矫情、自私之类的小毛病。无论如何，日子总要往尽量好的方向过下去。
沈岱拍了一张桌上的饭菜，发给了瞿末予：姥姥今天出院，我们也搬了新家，好好庆祝一下，除了那个鲫鱼豆腐汤，其他都是我做的。
过了一会儿，瞿末予回道：恭喜。
沈岱偷偷笑了一下，能和喜欢的人这样分享点生活中平凡的喜悦，还能得到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喜悦。

第三十四章
在程子玫犀利的目光逼视下，沈岱撒不出谎也瞒不下去了，况且，他现在更担心的并不是他和瞿末予的秘密泄露了，而是沈秦向程子玫打探他们的这个行为。
见沈岱一脸的僵硬，程子玫给了他一个台阶：“所以，你们签了保密协议？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沈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瞿末予算怎么个“在一起”呢，倒是婚都结了，可是并非程子玫想象的那种“在一起”。
程子玫以为他默认了，惊讶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会是三年前就……”
“不是。”沈岱沉沉叹了一口气，“子玫，我现在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和骗你了。”事情到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程子玫不禁挺直了腰，正襟危坐，她从沈岱的表情里，分析出这不是一个适合八卦的爱情故事，没有人在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爱情时会这么沉重。
“你只知道我是单亲家庭，我的alpha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抛弃了我爸和我，但我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谁。”沈岱对于自己即将要提到的名字，本能地厌恶，所以眉毛轻轻挤了起来，“他叫尤兴海。”
程子玫顿时长大了嘴：“创海矿业的董事长？尤柏悦的alpha父亲？”
沈岱点了点头：“我还债和买房子的钱，都是尤兴海给的，因为他需要我……代替尤柏悦和瞿末予联姻。”
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苦闷和困惑，沈岱原本是想收着说，可一撕开这道封条，他就控制不住地将这小半年来发生的种种都说了出来，尽管他隐去了很多与瞿末予相处的细节，但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准确地传达给了程子玫，因为他眼看着程子玫的表情从震惊到兴奋到皱眉，最后，当他说完的时候，俩人一起沉默了。
平时能说个不停的程子玫，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来了一句：“你让我消化一下。”
沈岱看了看手机：“午休快结束了，咱们回去吧。”
今天中午程子玫非要拉他到公司对面的商业广场吃饭，就是为了不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吃食堂，要单独“审讯”他。
“不急，可以晚点回去。”程子玫招来服务员，“给我来瓶酒。”
“你上班喝什么酒。”沈岱叹道，“回去吧。”
程子玫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岱：“我之前说让你去试试追太子，其实就是嘴炮说来玩玩儿的，我知道你没那个胆子，明显周岚更适合你，我真的没想到你和太子……我的妈呀。”她抱住了脑袋，“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居然是星舟的太子妃，你居然把瞿末予睡了，那可是瞿末予啊！我的妈呀，你真成了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岱苦笑道：“只是一个协议，等星舟和创海的并购走完了，我们就会离婚的。”
“可你们现在睡都睡了，这关系已经不只是个协议了，难怪你那天问我怎么搞定顶级alpha。”程子玫似乎还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阿岱，我要向你坦白，我吹牛了，我是交过两个alpha，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搞定S级alpha，那好像跟咱们就不是一个物种。我唯一真正接触过的顶级alpha，就是科大的于教授了，那都多大年纪了，除此之外，我几乎没和顶级alpha说过话……”她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沈岱，“你是怎么和太子相处的，你不害怕吗？”
“开始也害怕。”沈岱想了想，有些沮丧地说，“其实现在也害怕。”
“害怕就对了，谁能淡定地和顶级alpha相处，伴君如伴虎啊，可是，谁又能抵挡得了顶级alpha的魅力。”程子玫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看着沈岱的眼神甚至流泻出一丝同情，“每天太子在公司晃一圈，不知道能引发多少性幻想，你喜欢他可太正常了。”
“可惜他不喜欢我。”
“兄弟，睡到就是赚到，多睡一次就赚一次。”程子玫拍了拍沈岱的手，“我支持你做一切决定，无论你是真的想去追他，还是觉得维持现状就行，我对你只有一句忠告，就是千万别对他抱有期望，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我不希望你太过投入最后受伤。”
“我明白。”沈岱说着明白，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明白什么，再明白，也还是喜欢，也还是控制不住那颗想要靠近瞿末予，想要获得同样的爱意的心。
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期望呢。
程子玫安慰道：“不过你也别灰心，顶级alpha再厉害也是个人，你等我研究研究，也有不少普通人搞定顶级alpha的例子。你现在确实是有最好的机会，不抓住就太可惜了。我一定努力帮你，你要真成了太子妃，我也跟着飞黄腾达了。”
沈岱还没回话，程子玫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认真且坚定地说：“心态要稳，就像我们搞科研，期望不要太多，努力一样不少。”
沈岱忍不住笑了笑：“好。不过，现在有一件事让我更担心。”
“你爸，对吧。”
“嗯，还好你当时没被他套出话来，但是他向你打听这件事，就不单纯。”如果程子玫不是他多年的朋友，早就知道他家这些破事儿，他根本不好意思跟人提这种家丑，“他一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不然不可能回来，现在他没有钱维持自己大手大脚的开销，我真的很怕他动歪心思。”
“那怎么办啊，他要是真的想查太子的身份也不难，他之前不就从公司跟踪你到医院。”
沈岱深深蹙起眉：“我先观察一下他。”
因为有了防备，沈岱每天快下班的时候，都会给姥姥发个微信，打探一下沈秦在不在家，幸好沈秦照顾姥姥还是有心的，并没有无故长时间外出。年关将近，就要放假了，沈岱这几天忙着处理年前的工作，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再和沈秦好好聊聊。
沈岱回到瞿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最近总加班，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见到瞿末予。
一进门，恒叔就对他说道：“又加班了呀，少爷在书房等你，有事要跟你说。”
“我去书房吗？”沈岱忍不住抬头，其实这个角度是看不到三楼的，但这不妨碍他心理上的仰望，三楼对他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他从来没有上去过，那是属于瞿末予的私人领地，他从未被允许踏足。
“嗯，这个点儿少爷还没睡，你快去吧。”
沈岱回房间放下东西，就循着楼梯上了楼，明明是这么短的距离，他却好像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地带，该高兴吗，至少这代表着他离瞿末予又近了一点。
沈岱站在瞿末予的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沈岱推开门，见瞿末予正穿着睡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好几份文件，电脑的背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灰蓝色的金属般的光，衬得肌理通透而冰冷，加上那张仿佛刻意雕琢过的完美的俊颜，让他好看得不似真人。
瞿末予抬眼扫了一下：“这么晚才回来，又加班了。”
“嗯，年前事情多。”沈岱走了过去，柔声道，“你不是也在加班，累不累呀。”
闻言，瞿末予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了头来：“还好，忙完这阵就可以休息了。”
沈岱笑了笑：“恒叔说你有事跟我说。”
“跟我回家过年吧。”
沈岱怔了怔。
“最近我爷爷的身体好了一些，到时候一家人一起过个年，他想见见孙媳妇。”
“好，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紧张，扮演好你的角色就行。”
瞿末予说过，他爷爷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阋墙，所以，两个人结婚的原因是“两情相悦”，至少在爷爷面前要这么演。
沈岱点点头：“我会的。”
“我们在家待到初二，初三我带你去南非度假，那个矿我也没去看过，正好一起去考察。”瞿末予拉住沈岱的手，沈岱也顺势绕过办公桌，坐到了他的腿上
“好。”沈岱犹豫道，“但是我们一起去的话，不是会被人知道吗。”
“我会安排的，秘密考察，只让刘教授带一两个人接待就行。”瞿末予抬手就撕了沈岱的信息素贴纸，去闻他的后颈，这已经是俩人独处时的必经流程了。
沈岱想到老师将要知道他们的关系，不禁感到有些难堪，老师会怎么看他呢。
瞿末予将那淡雅的昙花香摄入鼻息，感觉一整天的疲劳都得到了缓解，他搂着沈岱细窄的腰，低声说：“刘教授有意培养你，这是好事，这次之后他会更器重你，你的职称，你的论文和学位，未来的选题和经费，我都会支持你。”
沈岱瞪大了眼睛看着瞿末予，一时怔愣着不知该说什么。
瞿末予则笑看着他，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反应。
沈岱张了张嘴，竟结巴起来：“你、你为什么，你、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老婆呀。”瞿末予淡笑着说。
沈岱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瞿末予攥在了手里，滚烫的、热烈的、悸动的这颗心，随着瞿末予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而跳跃，在俩人的相处中，有好多个这样的瞬间，因为瞿末予对自己的好和温柔，让他万分克制却又步步沉沦。哪怕瞿末予坦率笃定地说自己将来要娶的是能为他生下S级继承人的S级omega，他也会为这一句调情意味居多“你是我老婆”而心甘情愿交付自己满腔的爱意。
他对瞿末予，毫无抵抗之能。

第三十五章
赶在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沈岱配合律师完成了公司的法人变更。虽然律师说距离并购成功还有很多步骤要走，但沈岱还是觉得这效率过高了。因为当初那份协议上写着他们这场婚姻的最长时效是五年，他自然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件事至少需要好几年，而目前看来也许明年就能完成，那个时候，他们将不再有持续这段婚姻关系的必要，只需瞿末予叫停。
沈岱知道为此忧虑也没有用，但他想要让瞿末予也喜欢自己这件事，真是“时间紧、任务重”，看不到什么可能。
腊月二十九那天沈岱回了趟家，陪姥姥吃了顿晚饭，他说自己要去南非出差，不能在家过年了，这话半真半假，反正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去瞿家过年。
吃完饭，趁着沈秦去洗碗的时候，沈岱走进厨房：“我刚才给你转了钱，过年了多买点好吃的。我这次出差至少得十天，你一定要照顾好家，几次去医院复查的时间别忘了，姥姥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沈秦看了沈岱一眼，低声说：“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爸吗。”
沈岱没有直接回答，又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去打听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生活，你只要照顾好姥姥就行，我会给你养老，但我们之间不会有过多的连接了。”
沈秦刷碗的手顿住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岱，那双漂亮的杏眼渐渐地红了：“如果爸爸有能力的话，也想好好对你们，也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们。”
沈岱摇摇头，不为所动：“我很早就对你没有期待了，但我也不恨你了，你只要不再给我们添麻烦就行。”
他相信沈秦说的，倘若沈秦很有钱，并不会对他们吝啬，他小时候也收到过沈秦买的昂贵的玩具和衣物，但沈秦爱自己胜过一切，他只有自己吃饱了才会大方地分享，在所有的人生选择里，这个人永远选择自己，哪怕会伤害最亲近的人。
在沈秦心中，他不是宝贝的孩子和无条件被爱的心头肉，他存在的最高价值就是用来胁迫尤兴海，无论是要情还是要钱，当他不好用的时候，他就成了一样负累被丢给了姥姥、姥爷。
他对沈秦已经无所谓恨不恨、原不原谅，他们之间仅剩下的只有赡养义务。
除夕那天，老吴送他和瞿末予去了山上，瞿家的老太爷在那里养病。
在路上，沈岱大致了解了瞿家的家庭结构。瞿老太爷有两个alpha儿子，一个beta女儿和一个omega儿子，beta和omega是没有资格继承家业的，早早都已经嫁出去了，今年过节整个家族的人都会回来，因为根据医生的判断，这很可能是瞿老爷子的最后一个春节。
瞿末予想到什么，笑了一下：“说起来，今年因为有了你，我可以代表孙子辈第一个敬茶了。”
沈岱不解地看着他。
“我大伯是长子，他一直都是第一个敬茶，顺便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敬茶，我和我爸妈只能排第二，毕竟不是我长孙，但现在我结婚了，自成一家，儿子辈敬完了，就会先轮到我们。”
沈岱听得有些头大，他无法想象现代社会的大家族还会这么封建，而瞿末予竟然好胜到连这个也要和瞿承尘较劲，他实在无法理解。他问道：“瞿承尘不是叫你大哥吗，你不是长孙？”
“算，也不算，我们还有一个alpha姐姐。”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倘若瞿家还有alpha的话，现在也应该在星舟的重要岗位上，他身为星舟的老员工，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号人？
“她死了。”瞿末予很平淡地说。
“呃……”
瞿末予缓缓将头转向了窗外，看着不断匆忙逝去的风景，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瞿老爷子现在住的庄园就是一个小型疗养院，随处可见的坡道、扶手、隔音装置、低饱和度的灯光，都是为老年人专门定制的。据瞿末予说，这里养着一个医疗团队。
“先去看看我爸妈。”
瞿末予在起居室找到了正在看书的瞿慎，瞿慎见到他们，点了点头：“回来了，路上还安全吗？”
这一条上山的路铺满了将化未化的积雪，着实很滑。
“老吴开得很慢。”瞿末予问道，“母亲呢？”
瞿慎看了一眼窗外：“在外面看梅花呢，这么冷的天……”他看向沈岱，“你把这条毯子给她送过去吧。”
“好的，瞿董。”沈岱抱起沙发上的毯子走向花园，果然看到瞿夫人正在用手机拍裹着银霜的梅花枝，一簇一点，皆是酷寒中傲人的红。
沈岱的脚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但瞿夫人拍得很专注，明明那双玉白的手已经冻红了。她还是那么美丽优雅，气质绰约，在雪景中像一支独秀的梅。
沈岱抖开毯子，轻声道：“瞿夫人。”
瞿夫人转过脸来，冲沈岱笑了一下：“你看这梅花开得多美，有些花就是这样特立独行，不需要温暖的气候也能活得很好。”
“是啊，您披上毯子吧，现在化雪呢，太冷了。”沈岱将毯子披到了她肩上。
瞿夫人呵出一口白气：“是挺冷的，你穿这么少，我们进去吧。”
俩人进了屋，但瞿夫人就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继续赏梅：“我以为末予不会带你回来呢，每年过年的时候最是无聊。”
“末予说老爷子想看孙媳妇。”
“他想看你什么时候能为瞿家生出个alpha。”瞿夫人笑了笑，“他还不知道，你的信息素等级只有B。”
沈岱感到有些尴尬，却又不能礼貌离场。
“你别看他一把年纪了，其实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末予为什么和你结婚，他也知道他一死，老大和老二一定会打起来。”瞿夫人的笑容中带着分明的嘲讽，“他想自己还在的时候能压就压一下，现在知道内耗不好了，把孩子当成斗兽培养的时候，不是还为自己的教育理念洋洋得意吗。”
沈岱一时不能理解瞿夫人为什么要和他这个外人说这些，可转念一想，也许就是因为他是个外人，与其没有利益往来，也没有胆子把瞿家的事拿出去乱说，但又恰恰好地参与了瞿家的故事，能听懂她阐述的情节，所以她才和自己说，或许这个优渥的贵妇人，没有更好的宣泄怨愤的对象。
是的，怨愤，这是沈岱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她对瞿家的情绪，哪怕她说话时再柔声细语，也字字带着刺儿。
沈岱深知自己是个工具人，既然瞿末予可以用，瞿末予的母亲当然也可以用，他正好也想多了解一些瞿末予的生长环境，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说呢。”他的这个问题没有指向性，可以说是涵盖了瞿夫人说的每一句话，给了她极大的发挥空间。
“因为我的丈夫和我的儿子，都是这样长大的。”瞿夫人静静地凝视着沈岱，“你是一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你理解不了，小悦就能做瞿家的媳妇，你不行的。”
这句话沈岱实在无从反驳，哪怕是心理层面。
瞿夫人的眼睛温和却又不失锐利：“我知道你和末予在一起了，你们避孕了吗。”
沈岱更觉得难堪了，他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我们有过协议，不会有孩子的。”他顿了顿又道，“您可以放心。”
“这对你是件好事。”瞿夫人揪紧了身上的毯子，淡淡地说，“你生不出顶级alpha，你的孩子对瞿家就没有价值。”
这句话太过冷酷，沈岱的心室跟着狠狠颤了一下。他知道瞿末予根本不可能跟他有孩子，因为他只是一个信息素等级为B级的omega，能生下A级alpha已经是很幸运了，生下S级alpha的几率比中彩票还小，最有可能生下S级alpha的组合，就是S级alpha和S级omega，后者就是瞿末予未来妻子的必备条件。但他还是为这其中呈现出来的功利和对生命的轻贱感到不适。
“信息素等级就那么重要吗。”沈岱忍不住说出了上半句，但真正想说的后半句还是忍住了，他想说，将判定的大比重放在生殖能力上，完全忽视omega作为人的其他能力，他是不会认同这套评分标准把自己归为下等人的。但他意识到他不该和一个长辈探讨这个问题，因为时代不同，认知的差距是无法用语言弥补的。
“当然重要，尤其在alpha的世界里。”瞿夫人叹了一声，“你知道，末予其实还有个alpha堂姐吗，也就是承尘的亲姐姐。”
“他提过，说已经不在了。”
“那是个很好的姑娘，A级alpha，原本也足够优秀，可惜……”瞿夫人垂下眼眸，并不掩饰自己的伤感，“她的悲剧从末予出生开始，在承尘出生后到达顶峰。”
“……为什么。”
“因为她有两个永远竞争不过的弟弟，哪怕她拼了命的努力，基因的差距就是无法填平。明明是长房长孙，却只能接手星舟的边缘业务，这对一个出身优越、自视甚高的alpha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外人看她再幸运、再富足，她也只能活在自卑和痛苦中。”瞿夫人轻轻地用额头抵住了冰冷的窗户，“她死在旧金山，药物过量，她走的时候比末予还年轻。”

第三十六章
陆陆续续的，瞿家的人都到了，有些是沈岱之前见过的，但更多的是生面孔，瞿老爷子四个子女，各自开枝散叶，到现在已经是四世同堂，称得上人丁兴旺。
沈岱安静地坐在瞿末予身边，听着他和亲戚聊天，瞿末予的父母在另一边与人寒暄，瞿承尘也到了，在和几个亲戚们玩儿德州扑克，有两个小孩儿笑闹着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一刻，这个空旷又静谧的庄园终于有了些家的热闹和活力。
这时，一个alpha女孩儿走了过来，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很漂亮，她有礼有节地跟长辈们一一问好，看着像个小大人：“表哥过年好，表嫂过年好。”
“仁仁又长高了。”瞿末予摸了摸女孩儿的头，给沈岱使了个眼色。
沈岱的内衬口袋里装着好几个红包，都是给家里的小孩儿准备的，他把红包递过去：“过年好。”
仁仁大方地接过红包，看着沈岱说道：“他们说你是科大毕业的，还在研究所工作，你是硕士？读博了吗？”
“在读。”
仁仁点点头，快速打量了沈岱一个回合：“去年暑假科大举办的少年杯竞赛，我拿了数学组的全国一等奖，我以后可以保送科大，当然我也有更好的选择，你觉得科大的校园生活怎么样？”
沈岱被这个女孩儿的成熟、利落、自信震住了，这就是有钱人家培养的alpha吗，双商远高于同龄人，一点不羞怯，善于展示自己，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长辈给他红包他还要扭捏地往后躲，更不可能这样流畅的交谈并且主导话题。他突然间想到了瞿末予的堂姐，一个生来就在罗马的alpha心气儿会有多高，在竞争中落败的挫折感就会有多强，这是一个越细品越让人伤怀的故事。
沈岱笑着说：“我觉得很好，不知道能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还挺喜欢科大的，但我还小，对未来的规划没有完全成型。”仁仁也对沈岱笑了一下，“留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请教你。”
仁仁走后，几个亲戚都纷纷夸她，沈岱倾身靠近瞿末予，小声说：“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瞿末予噗嗤一笑：“不可爱吗？”
“可爱。”就是不太像个小孩儿。
“我比她聪明。”瞿末予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沈岱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沈岱立刻绞住了瞿末予的手指，俩人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这样偷偷在别人面前牵一下手却格外让他心动，他希望这暧昧与甜蜜能留存得再久一些。
晚些时候，瞿老爷子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面容蜡黄且消瘦，双鬓掺白，眼珠浑浊，两只枯槁的手背布满了针孔，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
沈岱想起在公司展览墙上看过的那张其壮年时的照片，瞿老爷子当年的创业事迹，很多个惊心动魄的节点和起落，都被行业内的人所津津乐道，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传说中的人物，是推动国内稀土产业蓬勃发展的元老之一，拥有值得记入历史的贡献，只可惜，疾病就这样轻易地摧垮了一个强大的企业家。
他的子孙们规矩地站在两侧，齐声向他问候新年。
瞿老爷子点点头：“都来了，这么一大家子，真好。”
“爸，您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瞿慎笑着说。
他身后的护士说道：“老爷今天吃了半碗米饭和好几口菜，下午还睡了一觉，攒足了力气过年呢。”
众人竟高兴地鼓起掌来。
瞿老爷子笑了笑：“看你们大人嘛，没什么变化，孩子们是三天不见就变个样儿，好，很好。”
护士把他推到餐桌的主位，其他人才一一落座，开始吃年夜饭。
席间，瞿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说了不少话，关于公司的事就提了几句，更多是对家人的嘱咐，譬如劝解夫妻的矛盾和孩子的教育问题，结合他的身体状态，令人有些唏嘘。
吃完饭，子孙们轮流给老爷子拜年，瞿承尘的父亲是老大，先带着夫人敬茶，他们敬完了一圈，便轮到了瞿末予。
沈岱随着瞿末予走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早在星舟实习的那天起，他就想一睹这位传奇企业家的真容，但那个时候瞿老爷子已经半隐退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瞿家的孙媳妇，哪怕是暂时的。关于瞿老爷子和星舟的发展史一一浮现在脑海，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瞿家巨大的能量，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他和瞿末予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俩人举着茶杯，恭敬地躬身：“爷爷过年好。”
瞿老爷子点头微笑，看到瞿末予时，他的表情明显活跃起来，毕竟这是他最属意的顶级alpha继承人。
“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一切都好，您可以放心。”
“也要注意身体。”
“是。”
瞿老爷子又看向沈岱：“他们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一个omega做出这样的事业不容易，但你现在嫁进了我们瞿家，要尽量以家庭为重，平时要照顾好末予。”
沈岱低声道：“我明白。”
“早点给我们瞿家多生几个alpha。”
沈岱恭顺地应和，心中却感到无奈，这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就失去了背后的圣光。
瞿老爷子示意身后的护士，他道：“这是一点见面礼，你们好好过好日子。”护士拿出一个红包送给沈岱。
“谢谢您。”
所有小辈拜完年，瞿老爷子就累了，被护士推回房间休息了。
众人有的看电视，有的打牌，有的聊天，等着跨年的钟声响起，完成这一整套过年的流程。
瞿末予被长辈拉去打牌了，沈岱拿着手机走到无人的起居室，给姥姥打视频电话。
这里的装修是欧式风格的，恰好可以伪装成国外的酒店。
姥姥问了很多问题，担心他在国外适不适应，坐飞机累不累等等，沈秦时不时出现在镜头里，给沈岱报一下他们年夜饭的菜单，祖孙三代唠着家常，气氛和谐而温馨，沈岱看着沈秦都感觉顺眼了一些。
聊了半个小时，姥姥怕他时差调整不过来，才挂了电话让他去休息。
沈岱正要出去的时候，瞿承尘迎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是刚好进屋，还是在堵自己，不管是哪个，沈岱马上戒备了起来。
瞿承尘有些想笑：“紧张什么，我能把你怎么样吗。”
“你每次都没什么好话。”沈岱不客气地说，“这次又想说什么。”
“你太冤枉我了。”瞿承尘无辜地撇撇嘴，“我每次都想帮你，你却一直拒绝我的好意。”
沈岱蹙眉瞪着他。
瞿承尘朝沈岱走近了几步：“嗯……你身上全是大哥的味道。”
沈岱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但马上反应过来，瞿承尘在炸他，在瞿末予没有标记他也没有刻意对他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就算俩人挨在一起，信息素的气味也会很快散掉的。
瞿承尘低笑两声：“我想说的话，跟上次一样，我帮你得到大哥的标记，那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对吧。”
“……”沈岱冷道，“我不会相信你，也不会被你利用，你不如省点功夫花在提升自己的业绩上。”
“你何必这么排斥，这分明是双赢。”瞿承尘双臂环胸，“难道你不想让他做你的alpha？”
“和你没关系。”
“想，还是不想。”瞿承尘犀利的目光盯进沈岱的眼眸。
在顶级alpha强大的威亚下，沈岱感到两条腿有点发软，他被那双眼睛看着，连强辩或撒谎的勇气都失去了，他咬了咬牙，暗暗握紧了拳头：“我想要什么，也只会堂堂正正去争取。”
“堂堂正正？”瞿承尘不禁失笑，“正常情况下，我大哥不可能标记一个没权没势甚至没有优秀基因的omega。或许他现在看你顺眼，睡着舒心，不介意把你留在身边，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只会给你些小恩小惠，当那个与他匹配的妻子人选出现时，你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娶别人。堂、堂、正、正？就凭你？”
沈岱气得心室发颤，瞿承尘一次又一次地刁难他、羞辱他，而且说出来的话，句句戳心，因为它们句句属实。
“因为你手里的筹码太少了，所以只能以小博大，什么堂堂正正，只要你得到了他的标记，无论用什么方法，你都赢了一大半了。”瞿承尘眨了下眼睛，“怎么样，心动吗。”
沈岱冷道：“你这辈子赢过他吗，凭什么以为这样的大事是你可以掌控的。”
“我大哥平时称得上坚不可摧，几乎找不到弱点，但他毕竟也是个人，一个再强大的顶级alpha，在一年一度的易感期时，也会脆弱的像个孩子。”
沈岱的身体僵了一下，在那极其短暂地一瞬，他察觉到了自己心弦上的颤抖，那是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第三十七章
瞿承尘觉得自己阶段性地达到了目的，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走了，沈岱在原地僵站了很久都无法回神。
易感期……确实是一个alpha最致命的弱点，多发生在天气温暖的春、夏时节，类似于omega的发情期，只不过alpha的需求是交配和标记，在这个时期，alpha会退化出很多动物性的本能，变得非常危险也非常脆弱。如果alpha能和自己标记的omega度过易感期，那会是一段甜蜜又满足的时光，反之则是一场煎熬。
对于顶级alpha来说，这是最容易被利用和背刺的时机，所以他们会找一个绝对私密和安全的地方熬过去。
沈岱没想到瞿承尘在打这种主意，但这确实也是他能想到的瞿末予的唯一弱点。瞿承尘说得对，这是他最有可能得到瞿末予的标记的机会，可是，他要这样一个标记做什么？那不是他爱的人抱着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情意给予他的承诺，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标记。
应该找机会提醒一下瞿末予，沈岱想，必须小心这个满腹算计的瞿承尘，也许在瞿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他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以后可就难说了。
接近零点时，瞿家人集中在庭院里，等着放鞭炮。几个小孩儿撒丫子在雪地里跑跳，大大的红灯笼映衬得他们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看着非常喜庆。
沈岱小的时候没有适龄的亲戚玩伴，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受到这热闹气氛的感染，他有了一种自己真的是这个家中的一员的感觉，哪怕只是短暂地错觉。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他名义上的丈夫，默默抱住了瞿末予的胳膊。
瞿末予低头去看沈岱，从这个角度俯视，能看到他纤长上翘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微微倒向自己的脑袋显得十分乖顺，沈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俩人的目光不经意地相撞，在将要旧新交替的这一时刻，眸中倒映着的人被赋予了一些特殊的意义，俩人的心在这一刻都剧烈地颤动了。
沈岱总是无法长时间地直视瞿末予的眼睛，喜欢一个人会不自主地羞怯，他把目光挪开，随口问道：“打牌赢了吗？”
“赢了点。”瞿末予道，“你晚上对我说些好听的，我就给你发个大红包。”
沈岱笑道：“恭喜发财？”
“太俗。”
“那说什么？”
瞿末予压低声音：“叫得好听也算。”
沈岱脸皮一紧，正不知道怎么回，突然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了一跳。
山里不能放烟花，这一万响的鞭炮也足够把开年的热烈气氛炸响。孩子们的尖叫声跟着起伏，沈岱笑着捂住了耳朵，心中默默许下新年的愿望，希望明年也能这样和瞿末予一起过年，如果再贪心一些，他希望年年如此。
回到客房，沈岱接收到瞿末予的眼神：“我去洗澡。”
瞿末予握住沈岱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同时熟练地撕掉了他后颈的贴纸：“一起。”
头顶的花洒雨落，将俩人笼罩在水雾之中，此时的水温偏高，但瞿末予留在沈岱肩颈上的吻更加灼热。沈岱被瞿末予一手揽着腰箍在怀里，后身抵着那硬热的物件，赤着的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当瞿末予凶狠顶入的时候，沈岱被挤压到了墙上，前胸贴着冰冷坚硬的瓷砖，后背粘着滚烫厚实的胸膛，随着每一次的进犯他都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极端刺激。
四周很快充盈着白蒙蒙的热气，被瞿末予捏着下巴长吻的沈岱很快就感到喘不上气来，被撞得生痛的髋骨和发软的双腿让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瞿末予抱住他的腰，将他拖出了淋浴间，扔到了卧室的床上，依然从身后进犯。
沈岱叫得嗓子都哑了，也累了，只能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呜咽，瞿末予还嫌不够，低下头去咬那后颈处白花花、嫩生生的皮肉，他的齿痕距离沈岱的腺体只有寸余，这不是他第一次咬沈岱的脖子，不能标记就代表着不是绝对的占有，不是绝对的占有就让他始终无法绝对的满足。他不知道多少次产生狠狠咬下去的冲动，虽然每一次理性都会战胜意愿，但违抗本能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往往在极致的享乐之中，还穿插着这些抓心挠肺的不满，他无法言说的愤怒就会变本加厉地宣泄到沈岱身上，毕竟怀中这个让他数度险些失控的人，正是罪魁祸首。
他从来不是一个纵欲的人，相反在生理需求上很克制，性欲跟食欲一样需要自律，但往往和沈岱做爱的时候他会把人折腾得第二天下不来床，很难说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必定是有其中夹杂的怒火在作祟——因为沈岱的存在挑衅了他的自控力的怒火。
沈岱并不知道在他身上挞伐的alpha此时心中有多少弯弯道道，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能随着瞿末予在原始的欲望中一同堕落。
沈岱睡了很沉的一觉，没有上班早起的压力，他只想在新年第一天的温暖被窝里尽情地释放疲惫。
直到他被瞿末予摇醒。
沈岱发懵地看着一脸严肃地瞿末予，又看了看窗外，阴天，小雪，看不出几点了。
“快起来穿衣服。”
“几、几点了？我睡到很晚吗？”沈岱见瞿末予的脸色非常不对劲儿，不免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瞿末予垂下眼帘，沉声道：“我爷爷早上走了。”
沈岱半天都没反过劲儿来。
“快穿衣服！”
沈岱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在险些被裤子绊个跟头后，他混沌的大脑才如梦初醒，明白了瞿末予在说什么。他穿好衣服，回头去看瞿末予：“……早上？”
“嗯，睡梦中走的，刚发现。”瞿末予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物，面容若冰封般纹丝不动，“好歹是过了这个年。”
沈岱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节哀。”
“南非不能去了，这个年假要处理的事会很多。”
“我能做什么吗。”
“先跟我去客厅吧。”
俩人来到客厅，昨夜还喜气洋洋的一大家子人，此时各个黑衣愁面，过年的大红装饰物挂满了整栋房子，但此时屋内的气压极低，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当俩人出现时，众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瞿末予是星舟未来的接班人，他到场了，才能开始讨论白事。
听着他们商讨白事的细节，沈岱始终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昨夜还见过的人，一觉醒来就没了，他不禁联想到当年姥爷去世时的情景，心中涌入阵阵伤感。人好像就是这样，说没就没了，来不及怀念和回想，谁都不会料到，有时候那看似寻常的一面会是最后一面。
由于山路雪滑，医院的车下午才到，遗体接走后，各家亲戚也都下山了。
回到瞿家时，天已经黑了。一路上瞿末予都没说话，沈岱也保持着沉默，他从瞿末予的气压里感受不到伤心，更多的似乎是各种各样的顾虑，尽管对瞿家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并不那么了解，他也明白瞿老爷子的死，代表着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要拉开帷幕了。
瞿末予径直上了楼，恒叔和兰姨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念叨道：“怎么就大年初一走了呢。”
沈岱也跟着叹道：“昨晚看着还是可以的，吃饭，说话，精神，好像都没大问题。”
恒叔摇了摇头：“老爷子在还能压着他们，老爷子一走，他大伯一定会有动作的，我很担心少爷呀。”他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准备点宵夜。”
比起瞿承尘的父亲，沈岱更担心瞿承尘。想到瞿末予紧蹙的眉心，他不免有些心疼，可惜自己怕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兰姨拉住沈岱的手：“阿岱呀，你多体贴少爷些，你现在是离少爷最近的人了，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沈岱苦笑道：“我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
“别管你们是因为什么结的婚，现在你们俩越来越像真正的夫妻了，他没有带任何一个omega回过家，也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他心里一定是有你的。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多陪着，他要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兰姨这番话给了沈岱莫大的鼓励，他恨不能再反复听一百遍，他也相信自己并非一厢情愿，瞿末予对他不会没有一点感觉，只是远不如自己这般浓烈，他点头道：“兰姨，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瞿末予早出晚归，整个人被低气压环绕，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沈岱为了多看看他，早起陪他吃早餐，晚上要等到他回来才能安心入睡，但他几乎没有分出什么注意力给沈岱。
沈岱知道瞿末予现在一定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在处理各种难缠的人和事，他很担心、也很心疼瞿末予，却无法帮上任何忙。
老爷子的消息被全面封锁了，过年期间股市休市，这几天是留给瞿家人平衡各种事务的时机。由于这两年整个行业的情况都不太好，创海已经是半死不活，业内其他公司的股价都在震荡走低，外界一直盛传瞿老爷子的两个儿子不合，就等着他去世然后分家，同时，国家政策上的收紧，与创海的并购坎坷不断，投研项目没有出大的利好，这些负面的消息不断累积，都让市场对星舟逐渐流失信心，如果这个时候公布星舟创始人去世的消息，一定会对股价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但是这么重大的消息也不可能瞒太久，唯一庆幸的是老爷子死在过年期间，一天不开市，他们都还有时间稳定股东、尽量降低负面影响。
这是吃早餐的时候，面对沈岱的关心瞿末予的回答。沈岱心中有些感慨，普通人的离世，牵扯最多的就是感情，或者还有一些财产，但瞿老爷子的离世，跟什么都有关系，财产、权力、争斗、股价、舆论，独独跟感情无关，他没有在任何一个瞿家人的身上看到悲伤，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危机，也是一个时机，人人都想趁乱抓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创造了无数财富、膝下子孙成群的人，走的时候竟然没有人真心的难过和缅怀，这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瞿末予所表现出来的冷酷和理性，让沈岱不知该作何想法。
到了初四，假期已经过了一多半，沈岱看了一天的书，晚上躺在被窝里，他盯着手机上的日历，犹豫着明天要不要回家，理由他已经想好了，就说因为创始人的离世，同行考察的几个高管要提前回国，他也就跟着回来了。
打定主意后，他决定今晚不等瞿末予了，早点睡，明天一早去买些年货带回去。
睡得正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夜深人静时的铃声十分刺耳，沈岱一下子惊醒了。
他拿过手机，勉强将酸涩的睡眼撑开一条缝隙，看到来电显示是瞿末予打来的，他立刻按下了通话键：“喂？”
听筒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沉默了足足有三五秒，瞿末予说道：“抱歉，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沉稳暗哑，像是环绕在耳畔的低音炮，每一个音节都捶得人心脏乱颤。
沈岱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醒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他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头疼，睡不着，你来陪陪我。”
隔着这小小的通讯器，沈岱感受到了他从未自瞿末予身上感受过的——脆弱，他的心酸楚难耐，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化，便翻身跳下了床：“马上。”
沈岱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站在瞿末予卧室门前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他从未进过瞿末予的卧房，离这个地方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被瞿末予叫到书房，看到了那扇通往卧室的内门。
瞿末予是不允许外人擅自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地的，曾经他连整个三楼都不准上去，连吃饭时间都要与其错开，同在一个屋檐下要尽量避免碰面，但现在他们的连接越来越多了，他甚至可以进入瞿末予最私密的地盘，这代表他是不一样的，是这样吧？
沈岱连续深呼吸了三次，才将奔涌的情绪压制下去，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沈岱推门而入，干燥冷涩的木质香充斥着整个房间，那是属于瞿末予的黑檀木信息素，这是“瞿末予”浓度最高的地方，进入这里，就好像走进了这个顶级alpha的围猎场，他是被邀请者，也是猎物，他在这里应有怎样的待遇，已经全不由自己做主。
遮光窗帘几乎阻挡了所有的光线，房间里黑黢黢的，沈岱只能点了下手机屏幕，借着那点微薄的光亮看到了床的轮廓。
“末予？”沈岱试探着叫了一声。
瞿末予低低“嗯”了一声。
沈岱摸到床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床，就被一把擒住了手腕，整个人都被拖进了黑暗中，拖进了一个宽厚、结实、强势、温热的怀抱。
喷薄在颈边的热气，伴着瞿末予粗重的呼吸，以及压在身上沉甸甸的身体，都让沈岱感受到了瞿末予的消沉：“你怎么了？”
瞿末予紧紧抱着他，还调整姿势让他们可以贴得更加严丝合缝，他慢腾腾地说：“偏头痛。”
“吃药了吗？我去找恒叔？”沈岱说着就想起来。
“不用。”瞿末予低声说，“老毛病了，偶尔会犯，只能挺过去。”
“止痛药呢？”
“不管用。”
“……是不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沈岱心疼不已，他知道瞿末予每天早出晚归、高强度地工作，他知道瞿末予在顶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去处理数不尽的迎头而来的麻烦，他知道瞿末予除了顶级的基因以外，付出的努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顶级alpha，凭着满身的光环对他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可这个会有疲累、有失意、有脆弱的男人，激发了他更深层次的爱意——怜。
“可能吧。”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嗯。”
瞿末予答应了，可沈岱要起身他又不让，沈岱几番挣扎，哭笑不得：“我不起来，我怎么给你倒水。”
瞿末予再次沉默，好像在犹豫，而后回道：“不喝了。”
沈岱柔声安抚他：“我又不走，我就给你倒杯水，十秒钟，你嗓子都哑了，喝点水会舒服些。”
“……好吧。”
沈岱慢慢拉开瞿末予的手，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不情不愿，他快速跳下床，用手机的光照着倒了杯水，再快速返回，将杯子凑到瞿末予的唇边：“来喝点水。”
瞿末予两口就把一杯水喝完了。
“我再给你倒一杯。”
瞿末予扣着沈岱的手腕不说话，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在发亮，像一对兽眸，在确认自己到手的猎物是否会逃脱。
“很快，还是十秒钟。”沈岱此前完全无法想象瞿末予会有这一面，他只能哄着，“乖。”
瞿末予喝完第二杯水，放下杯子，就好像迫不及待地将沈岱再次圈进怀里，用半身的重量压着，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问道：“几点了。”
“四点了，你一直都睡不着吗？”沈岱在黑暗中抚摸着瞿末予的脸，他什么都看不清，但可以想象他喜欢的人此时顶着一张怎样的倦容，头疼加上失眠，此时的瞿末予肯定很难受，他也就跟着难受了起来。
“想睡，睡不着。”瞿末予的声线布满了疲倦和无奈。
“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吗。”
“可能吧。”瞿末予低声说，“明天就要公布了，之后的三天假期我们要针对负面消息做一系列的公关，争取稳住股价。”
“影响这么大吗。”
“主要是今年的政策风向依然不乐观，环保指标一年比一年严苛，我们要投入很高的成本去升级设备、优化流程，这几年矿业本来就不被市场看好，公司又有一系列的动作，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造成影响。”
“市场都是周期性的，矿业的低迷跟大环境挂钩，在整个行业都不太好的时候，星舟的业绩也称得上出色，你不用过于担心，股民是有判断力的。”
“希望吧。”瞿末予用手指的骨结顶着太阳穴，想要用疼痛来置换疼痛。
“我给你按一按好吗。”沈岱托起瞿末予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或许能缓解一些。”
“你有劲儿吗。”
沈岱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我以前常给我姥爷按摩的。”
沈岱先用手指轻柔地顺着瞿末予浓密的黑发，然后从眉心开始横向和纵向的按压：“还满意吗老板。”
瞿末予低笑了一下：“嗯，有点儿劲儿。”
“我是男的。”沈岱觉得这解释挺别扭，但又实在想说，“omega只是我的第二性别，我当然有劲儿了。”
“好，你说得对，又发现了你的一个优点。”
沈岱心里直泛甜：“你感觉好点吗？”
“好些了。”瞿末予吁出一口气，听来好像真的舒缓了。
“你的身体最重要，明天就休息一天，不，半天吧，好吗。”
“不行，明天一定是暴风雨的一天。”瞿末予闷声道，“你听过那个我大伯想分家的传闻吗。”
“听过，难道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嗯，他想把化工板块从星舟剥离出去。”瞿末予的声音透出一丝阴冷，“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沈岱想要提醒瞿末予小心瞿承尘，但现在提什么易感期，显然不是时候，瞿末予需要的是平复心情，赶紧进入睡眠。
沈岱便柔声引导他不再去讨论工作，而是聊些无关痛痒的内容，直到他按到手指发麻，腿也酸了，听到瞿末予的呼吸声逐渐轻缓，想他应该是有了睡意，便将他的脑袋轻轻地挪到了枕头上，小声说：“睡吧。”
瞿末予将沈岱拥进怀里：“阿岱。”
“嗯？”
“谢谢。”瞿末予觉得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了夫妻间相互支撑的感觉，他知道沈岱做不了什么，但在这个他被疲惫、焦虑、头疼和失眠折磨得辗转反侧的夜晚，仅仅是这样抱在怀中，温声细语地说两句话，也胜过许多。
沈岱的回应是在瞿末予的额上落下温柔的一个吻。

第三十九章
俩人并没有睡多久，瞿末予设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沈岱睁开酸胀的眼睛，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白光，判断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瞿末予发出不满地低吟，他按掉响铃，便翻身压住沈岱，大脑还没有清醒，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凑向沈岱的后颈，亲吻那散发出昙花幽香的腺体。
身上的重量太沉了，沈岱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侧过脸问道：“你睡着了吗，好点了吗？”
“好多了。”瞿末予又亲了一下沈岱的脸颊，他之前觉得沈岱的信息素太淡了，习惯了之后发现这样的淡香让他很舒心，平时越淡，激情时就越浓郁，越让他有深度挖掘的欲望，也是难得的情趣。
“现在就要起来？”沈岱想劝瞿末予多休息几个小时，睡眠不足的话更容易头疼，可当他感觉到后腰抵着的东西越来越硬时，他不敢说话了。
瞿末予轻易就扒掉了沈岱的睡裤：“也可以晚点。”
男人在早上的时候大多会有感觉，沈岱也不例外，但他想着瞿末予可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想着今天他要回家，这时候实在不适合干这个，可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瞿末予已经钳着他的腰顶了上来。
沈岱将脸埋进枕头，身体随着越来越快的撞击而剧烈摇晃，他实在忍不住涌上了喉咙的呻吟，赶紧一口咬住了唇边的布料，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个房间让他有一种偷情的错觉，明明不过是向上平移了一层楼，可这里原本不接纳他，昨夜也是因为瞿末予在病痛中降低了心理防线，他哪怕在这张床上睡着了，也在这张床上被艹了，依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是主卧，主卧是属于主人的。
瞿末予却不满于听不到沈岱动情时的声音，他捏着沈岱的下巴将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从枕头里捞了起来：“叫出来。”
沈岱用湿润的眼眸瞥了瞿末予一眼，那含了几分委屈又拼命隐忍的目光，惹得瞿末予浑身发热，他重重地几下撞击，终于逼出了他想听到的叫声。
晨起“运动”结束后，瞿末予一扫昨夜的颓废，神清气爽地去洗漱，沈岱在床上歇了一会儿，才扶着酸痛的腰爬起来。浴室是干湿分离的，瞿末予在刮胡子，沈岱进淋浴间冲了个澡。
沈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开了，大大的落地窗里漏进一室刺眼的阳光，他抬手挡住眼睛，当双目能适应光线时，才发现恒叔带着他们的早餐出现在房间里。
沈岱腰上只围了浴巾，头发仅擦过，还沥沥地滴水，他刚刚急着进浴室是为了清理瞿末予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当他不处于发情期的时候，生殖腔不会自行打开，瞿末予就总喜欢弄在里面。现在洗完了他想拿上自己的衣服尽快回房间，看到恒叔时，便有种被撞破犯罪现场的尴尬。
恒叔笑着说：“早啊沈先生。”
“早。”沈岱干笑着说。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瞿末予已经坐在桌前准备吃饭，看到沈岱湿着头发、围着浴巾就出来了，又放下了咖啡杯，“换上衣服，别着凉了。”
“我回房间弄吧。”
“去吹头发。”
沈岱只好拿上衣服返回浴室，短头发很快就吹干了，他换上睡衣出来后，恒叔已经走了，瞿末予叫他过去吃早餐。
瞿末予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我马上要走，时间还早，你吃完早餐继续睡一会儿。”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在这里睡也可以。”
心头的喜悦化作唇边掩不住的笑意，沈岱温柔地看了瞿末予一眼，关心道：“你就不能再补个觉吗，你才睡了三个小时。”
“没时间了。”
“我也不睡了，我一会儿收拾收拾要回家。”
“你要回家？”瞿末予怔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沈岱还有自己的家，他皱了皱眉，莫名地有些不快，“别回去了，假期就剩三天了。”
“是啊，所以得回去陪陪……”
“你已经嫁人了。”瞿末予冲沈岱挑了下眉，“过年就要在我瞿家过。”
“……”沈岱一时分不清瞿末予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瞿末予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的同时在沈岱脸上亲了一下：“逗你的，你可以回家，但是晚上我要看到你。”
瞿末予走后，沈岱一个人发了半天的愣，才快速吃完早餐，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换好衣服，看着背包里平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今天回家陪姥姥，是不打算工作的，晚上……晚上瞿末予让他回来，他就会回来，所以没必要带电脑了。
他也知道这样对瞿末予言听计从不是件好事，可他更知道，他这么听话，不只是因为瞿末予是顶级alpha或他的老板，而是因为他无法拒绝瞿末予的任何要求。
回到家时，电视里非常巧合地在放星舟集团创始人病故的新闻。
姥姥指着电视说：“哎呀，难怪你们出差这么快就结束了。宝贝啊，你这样来回折腾，时差不是乱了，很累吧？”
“还好，我在飞机上睡了。”沈岱把姥姥扶到一边坐下，“姥姥，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一个。”
“不吃不吃，早上吃得多，还没消化呢。”
沈岱见沈秦去收拾屋子了，悄声问姥姥：“这几天怎么样？他照顾得好吗。”
姥姥笑道：“挺好的，你放心吧。”
沈岱见姥姥明显胖了一点，脸上也有了血色，看起来确实被照顾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电视里放出的背景音依然是有关星舟的内容，但沈岱没有关注，而是在一旁陪姥姥聊天，毕竟他掌握的信息可比新闻多多了。
沈秦收拾完了屋子，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拿起遥控器想换台时，却被其中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面上的神色由惊讶渐渐变为思索。
这一切沈岱并未察觉。
吃完晚饭，沈岱以公事为借口走了，看着姥姥失望的眼神，他心中很是愧疚，但是一想到瞿末予可能需要自己，他的身体还在这里，心早已经飞回了瞿末予身边。
回到瞿家，瞿末予还没回来，沈岱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今天一定是他忙得转不开身的一天。
沈岱洗完澡，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写他的论文，他想等瞿末予回来，无论几点，让瞿末予一回家就能看到自己。
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两点。
沈岱本来就睡眠不足，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就在他哈欠连天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那熟悉的引擎声，他连忙下了楼。
瞿末予是被老吴和恒叔搀扶着进来的，因为他喝多了，远远就能闻到酒味儿，从他虚浮的步伐和难以聚焦的双瞳，可以看出他是醉了。
沈岱第一次见到瞿末予喝醉，他记得兰姨随口提过，瞿末予不常喝酒，且酒量很好很少会醉，沈岱不知道这一天他经历了什么，但见他眉目间掩不住的疲倦，不免心疼起来。他走了过去，伸手想去抚，但已经没有他插手的空间了。
没想到瞿末予挥开了老吴和恒叔，扑到了沈岱身上，沈岱虽然有准备，但瞿末予站也站不稳，他禁不住这样的体重还一直拉着他往下坠，要不是老吴和恒叔眼疾手快地又来帮忙，俩人就要一起栽地上了。
“阿岱。”瞿末予呢喃地叫着，“阿岱。”
“我在。”沈岱一下接着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
“阿岱。”
“我在。”
瞿末予一连叫了几次，沈岱都耐心地回应，好像有什么躁动的神经被抚平了，他沉默了。
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瞿末予弄到了床上，兰姨和沈岱一起帮他脱了衣服，用毛巾给他简单清洁了一番，而他就这么睡着了。
兰姨说道：“好久没见少爷喝醉了，上一次好像是……他还小吧，十来岁的时候，跟朋友在一起喝多了。”
“他十来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儿的？”沈岱好奇地问。
“像个小大人，少爷早熟早慧，顶级alpha都这样，很小的年纪就要学很多东西。”兰姨有些感慨，“其实到底是孩子嘛，很多时候成熟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少爷过了年也才25啊，这么年轻肩上的担子就这么重，真是很辛苦。”
“……是啊。”
“阿岱，我觉得少爷现在开始依赖你了，他刚才也一直叫你名字。”兰姨笑着说，“要是你能帮少爷分担一些生活的压力，那就太好了，少爷需要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沈岱看着瞿末予的睡颜，静谧美好得像一幅画，明明他滴酒未沾，一颗心却鼓噪了起来，他当然想成为那个被瞿末予依赖的人，很想很想，瞿末予已经让他如此地靠近，会允许他走进自己的心里吗？

第四十章
瞿末予睡了很沉、很长的一觉，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一片白皑皑的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望不见尽头的虚无，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他冻得整个人都木了，所有的感应神经都失去了知觉。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团火，发着光、发着热，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那团火，顿时整个人徜徉在温暖中，每一寸被冻僵的肢体都开始复苏，他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无比地轻松，这仿佛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安全的地方。
瞿末予就在这样的舒适中自然醒来，眼帘打开，他看到一颗有着柔软黑发的脑袋，正背着自己在看手机，他短暂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从饭局后半段就失忆了。这一觉补足了他的睡眠，让他的精神好多了，他打了个哈欠，见沈岱毫无反应，才从碎发的遮盖下看到黑色的蓝牙耳机。
他暗笑了一下，一把抱住了沈岱，将人快速捞进怀里。
沈岱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他很早就醒了，但不敢起来也不敢出声，担心把瞿末予吵醒：“你、你醒了。”
瞿末予咬住他的耳机扔到了一边：“看什么呢这么专注。”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在放熊猫幼崽打闹的视频。
沈岱有些不好意思：“我姥姥喜欢看熊猫，我平时会存一些发给她。”
“原来沈工喜欢熊猫啊。”瞿末予用鼻子去拱沈岱的腺体，细细地嗅，同时发出满足地轻叹。
“大家不都喜欢嘛。”沈岱放下手机，转过身来，捧着瞿末予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看来你睡饱了，脸色都好看了。”
那好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心事的笑容，让瞿末予微微心悸，有一个人连自己睡没睡饱都在意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亲了沈岱一下：“我昨晚跟几个股东吃饭，喝多了，好久没断片儿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反正不记得自己怎么上的车，怎么回的家。”
沈岱逗他：“那你也不记得自己在客厅唱歌跳舞还脱衣服？”
瞿末予愣了一下，旋即看到沈岱眼中狡黠的笑意，便一个翻身压到他身上，去挠他的痒痒肉：“敢唬我了？嗯？胆子不小。”
沈岱边笑边求饶，俩人闹得差点滚到床下去。
闹够了，瞿末予支颐卧在沈岱身边，赤裸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凌乱的发落在脸颊，眼神慵懒又散漫，性感得一塌糊涂，沈岱的目光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却忍不住将手搭上他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臂弯，感受着他的皮肤散发出来的热量，和被黑檀木信息素包围的幸福。
这是我的alpha，沈岱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看着沈岱乖巧地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瘦窄的下颌微微翘起，清亮的眼眸不停地偷瞄又不停地闪烁，瞿末予感觉心里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一下下地抓，可他并不急于做什么，他享受这静谧美好的清晨。
俩人就这样默契地挨着对方，足足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竟也丝毫不显尴尬，好像他们的相处本就如此舒适和自然，
良久，瞿末予说道：“我很久没睡到这么晚了，快中午了吧。”他不想看手机，一旦知道了时间，好像就该起床了，可他还不想打破此刻的温柔。
“嗯，就当把昨天的觉补上了。”
“你昨天回家了吗？”
“回了，吃完晚饭就回来了。”
瞿末予心中泛起喜悦：“真乖。”他轻抚沈岱的面颊——滑腻温暖，手感极好。
“你昨天还……顺利吗？”沈岱虽然关注了新闻和一些自媒体，但说什么的都有，能明显感觉到舆论中有做多和做空的在互别苗头，不知道星舟的公关能不能稳住场面。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这几天会尽量消除负面声音，有个三天的缓冲，开市那天应该不会太难看，跌幅在5%以内都算是理想的结果。”
“那你大伯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瞿末予冷笑一声：“目前还在装孝子。”
沈岱沉默片刻：“我很担心你，瞿承尘……一直不怀好意。”
“爷爷死了，我们的较量才算正式开始。我一直小心行事，没有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唯一的失策就是被他抢走了我的……”瞿末予突然感到有些别扭，不想在沈岱面前说出未婚妻或尤柏悦这任意三个字。
沈岱垂下了眼眸。
“无论他想干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他的任何阴谋得逞。”
沈岱低声说：“人都是有弱点的。”
“当然，但我又怎么会暴露在敌人面前。”
“我想到一件事。”沈岱踌躇着说道，“开春了，天气越来越暖了。”
瞿末予不解地看着沈岱，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的……易感期，也是在春天吗。”
瞿末予的眼神明显暗了下来，眉心轻蹙，本能地在心中竖起一道防卫墙，毕竟，易感期就是alpha最致命的弱点：“你问这干嘛？”
“刚才说起弱点，我联想到的。”沈岱也知道这个解释有些蹩脚，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一个合适的语境和聊天内容下，不刻意地提醒瞿末予要小心自己的易感期，可惜，合适的时机来了，但怎么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都不大合适。
瞿末予沉默地看着沈岱。
“我听说顶级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会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度过。”沈岱心里有点发紧，但表现得很坦荡，“你的弱点我只能想到这个了，你的敌人也能想到，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我有自己的safehouse。”瞿末予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坐了起来，“起床吧。”
沈岱在心中暗叹一声。
年假的最后两天，虽然瞿末予白天都在外面忙碌，但沈岱每天晚上都会等他回家，也很自然地住进了瞿末予的卧室，俩人现在完全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同食同寝同作息。忙碌了一天后，躺在床上或者做爱，或者抱着聊聊天，互道晚安后安心入眠。人本就是群居动物，没有人能够抗拒亲密关系的诱惑，那种被关心、被温暖、被接纳、被看到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实在是太好了。
沈岱尽自己所能地给予瞿末予关怀、照顾、温柔、理解、包容，作为一个心智成熟、具备爱的能力的成年人，他用想象中自己希望被爱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去爱瞿末予，他相信人都是有感情的，他相信此时的瞿末予，心里一定已经有自己的位置。
但这个对于沈岱来说像做梦一样幸福的年假，还是结束了。
开工第一天，沈岱坐在实验室里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而他这个连股票账户都没开的人，却准时在早上九点半打开了股市，看星舟的行情。
绿的，线条是一路向下的，沈岱盯了几分钟，发现这么看着根本没用，反而会影响工作。
“你看啥呢？这么专注。”程子玫好奇地问道。
“看看咱们公司的股票。”
“顺利的话，今年或者明年咱们也能拿到股票奖励了，满五年了嘛。”
“是啊，可是现在持续在跌。”沈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好像没太大变化。
“没办法，现在整个行业都不景气，前几天创始人去世，好多财经博主在唱衰咱们公司。”程子玫悄声说，“你确实该关心一下股价，说不定未来有你一大份呢太子妃。”
“你再这么叫我，我……”沈岱一时想不出什么能威胁程子玫的。
这时，周岚抱着一箱子样品走了过来：“师兄、师姐，甘肃那边刚寄过来的，放哪里呀？”
周岚虽然是在对他们说话，但眼神一直避免和沈岱有接触，自打上次办公室那件事发生后，周岚对他是能躲就躲，年轻小男孩儿不太会掩饰情绪，现在整个实验室的共识都是“周岚追求沈岱不得只好放弃”，弄得沈岱很是尴尬。
“放这儿吧。”还好有程子玫解围，她还开了句玩笑，“哇小周，染头发了，挺帅啊。”
“谢谢程师姐。”周岚匆匆看了沈岱一眼，摸了摸头发，干笑着走了。
“多好的小帅哥。”程子玫感慨道，“不过，睡过太子，你怎么可能看得上凡夫俗子，理解理解。”
“不是那么回事，他本来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哦，你喜欢白师兄那种型的，看起来比较……”程子玫坏笑道，“有点装模作样那个劲儿，这一点跟太子确实挺像。”
白师兄这个名字对于沈岱来说陌生且遥远，那是大学时他很有好感的一个alpha学长，同为老师的学生，同为星舟的高尖人才，现在就在甘肃矿区单独带团队做一个课题，是老师麾下最得意的门生。
沈岱想起了一些学生时代的事，心中有几分对青春的感怀，他无奈道：“那是涵养和风度，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装模作样了。”他说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腹诽，瞿末予确实有点……装模作样，至少外人看到的瞿末予，和他接触到的真正的瞿末予，截然不同。
“是啊，太子在你眼里肯定是完美的。”程子玫调侃道，“哎，过个年你们俩感情升温了这么多，你得趁热打铁啊。”
沈岱脸上浮现笑意：“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们在互相了解，也在互相增进对彼此的感情。”
“所以让你趁热打铁，你要清楚自己只是占了天时地利，但你的底牌根本不够，太子现在肯定是对你有感情的，但这种感情有几分，很难说，要巩固这份感情，你得有更多的资本。”
沈岱听着有些迷糊。
程子玫朝沈岱眨了一下眼睛：“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搞定顶级alpha这种生物，但人性是共通的，你最好趁着发情期怀上他的孩子，有了这个一辈子的羁绊……”
“不可能。”沈岱脸色一变，可以称得上声色俱厉。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做出和沈秦一样贪婪、自私又愚蠢的事，然后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担后果。他未来的孩子，一定有完整的家庭和大大方方见得光的爱。
程子玫愣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沈岱为什么生气，忙拉着沈岱的胳膊撒娇：“岱岱对不起，我瞎说的，我就开开玩笑，不是故意的。”
沈岱深吸一口气：“没事了，但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第四十一章
开市当天星舟的股价虽然有下跌，但收盘时又拉升了一些，整体跌幅没有超过3%，完全在瞿末予的预期之内，算是平安度过了这次的事件。
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没过几天，国内最大的金融论坛就有人匿名爆料，创海将现在集团内最有价值的探矿、采矿资质放到一个全资子公司，对股民的公告上说是要将其中一个矿拿出来独立经营，其实是为了分离债务，尽快促成和星舟的并购案，这么做可能造成一个巨大的风险，就是通过一系列法律和金融手段，星舟将创海的优质资产掏空，留下一个负债的烂摊子，让全体股民承担后果。
这个帖子分析得非常有深度，一看就是了解内情的人写的，并且背后有人操作，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全网，第二天星舟的股价就暴跌了7%。
瞿末予的律师前一天还跟沈岱对接，约了周五要去公证处和税务部门，走一些流程化的东西，这件事发生后，就联系他改天了。沈岱意识到这件事应该很严重，他给瞿末予发了信息询问，但瞿末予没有回。
那天晚上，瞿末予又是带着一身酒气回的家，虽然没有醉，但看他的状态也没少喝。
沈岱帮他脱了衣服，在他洗澡的时候准备好了醒酒药。
瞿末予围着浴巾出来了，他擦得很潦草，健硕的胸膛上遍布水渍，头发也在滴水，他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微微垂着头，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冥想。
但沈岱知道他是累了。
沈岱拿着毛巾走过去，轻轻给他擦着身上的水：“也不擦干点，天还没暖和呢。”
瞿末予展臂抱住了沈岱劲瘦的腰肢，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闭着眼睛听那稳定又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心绪也跟着趋于平缓。
“累了呀。”沈岱又去擦那湿漉漉的头发，柔声说道，“今天看来是很糟糕的一天，还好，再过几分钟就过去了。”
瞿末予闷声道：“明天也许更糟糕。”
“今天是突发事件，你措手不及，但你处理了，明天就会比今天好。”
瞿末予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岱，他硬硬的下巴抵着肋骨，其实有点疼，但那点疼分不走沈岱的注意力，沈岱完全被瞿末予茫然的眼神吸引了，酒精让这个平素坚定冷峻的男人变得有几分迟钝，涣散的瞳光就像广袤的星河，失去了焦点却又呈现出破碎的美，最重要的是，他在仰视自己，这个永远居高临下的顶级alpha，绝无仅有地在这一刻流露出了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像个……像个孩子。
沈岱心潮狂涌，但他维持着绝对的镇静，因为他知道处于混乱和茫然中的人，需要一份来自亲近之人的坚定的安慰。
瞿末予慢腾腾地说：“原来你还挺会安慰人。”
沈岱笑了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相信你。”
瞿末予也笑了：“跟你在一起越久，越觉得你还有值得挖掘的惊喜。”
“那你想要多了解我一点吗。”沈岱弯下腰，捧着瞿末予的脸亲了一下额头。
“想。”
“我就在这里。”沈岱的手绕向瞿末予的后颈，试探着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状似不经意地贴住了他的腺体，同时心底打起了鼓点子。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且敏感的部位，虽然不至于像性器官那样私密，但也只有亲近的家人、爱人、朋友可以碰触。不同的是，omega暴露腺体代表信赖和服从，而对于顶级alpha来说，腺体还象征着权力和力量，是不可以被亵玩的，倘若瞿末予能够接受自己抚摸他的腺体，那将意义重大。
果然，瞿末予的身体僵了一下，哪怕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他还是本能地察觉到来自后颈的陌生触感，这跟搂着他脖子不一样，发际线以下、颅骨和寰椎交接地带，那片平坦的皮肤下面藏着他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在得到瞿末予身体的回馈后，沈岱也像被烫到一样抬起了手，假装是无心的，他道：“你把解酒药吃了好不好，我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好。”
沈岱取来吹风机，站在瞿末予身前给他吹头发，瞿末予接受服务的时候并不老实，一会儿用两条有力的大腿夹住沈岱的腿，一会儿又把手钻进沈岱的衣服里乱摸，还故意把头发上的水甩到沈岱脸上。
沈岱好不容易吹完了，刚放下吹风机，就被瞿末予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顶级alpha的精力着实是过于旺盛了，好像做爱不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而是可以放松自己的娱乐，至少在omega不发情时的日常性爱中，要做几次、做多久，跟瞿末予的体力无关，只跟他的性质和沈岱的体力有关。
这一次便是克制的，瞿末予抱着轻喘的沈岱，享受着事后的平静和温存，俩人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这次的爆料果然是瞿承尘搞的鬼，而且达到了两个目的，一是阻碍并购案的进行，二是做空股票。
沈岱并不懂金融：“他自己手里也大把的星舟的股票，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他想破坏这场并购，推动集团的战略方向转向化工，一旦成功，他就能拿到话语权。这两年矿业持续低迷，未来几年恐怕也很难好转，还好当年我们选了稀土这个赛道，可以去打海外市场，至少现在还是盈利的，不至于像创海那样半死不活。”
“其他矿产确实不好做，但稀土的需求从来没断过，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沈岱一说到自己的工作，就来了精神，“一旦研发成功了，具备了更好的成本优势，星舟会迎来大爆发的。”
瞿末予在黑夜中凝视着天花板，沉沉说道：“是啊，我和父亲都坚信这一点，但这几年投研资金投入巨大，加上行业低迷，有些股东已经动摇了，今天股价暴跌，证明股民也在流失信心。”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尽管瞿末予的口气听来很平静，但沈岱完全能想象他的压力有多大。
“舆论这块交给公关处理了，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影响，但这种大部分人看不懂的行业内幕不会有什么持久的热度，还比不上网上编排我的八卦有讨论度。发帖的人也找出来了，下一步会起诉他造谣。”
“原来你知道有人在网上编排你。”沈岱有些想笑。
“那些人实在无聊。”瞿末予皱了皱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推动并购案尽快完成，陈律师联系你了吗。”
“本来约了时间去办事儿，但今天跟我说推迟了。”
“嗯，我明天和他沟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杀伐果决，以免尤兴海那边有什么反复，瞿承尘不可能不去做尤兴海的工作，或许很快他和小悦就真的要结婚了。”
听着他们这些人如此轻易地拿婚姻做筹码，沈岱是不太舒服的，他道：“我会全力配合的。”
“怎么又饿了……”瞿末予嘀咕道，“阿岱，去给我弄点吃，饿得有点睡不着。”
“好，我去给你煮碗面。”
沈岱下了楼，准备给瞿末予煮一晚简单的汤面，正在忙活的时候，兰姨裹着睡袍来到了厨房。
沈岱歉意地说：“兰姨，不好意思，我怎么吵醒你了。”兰姨的房间离厨房最近，可能是刚才关冰柜门的时候声音大了。
“没事儿，我觉轻，你怎么……是少爷饿了吗？”
“是啊，他说饿得睡不着。”
“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去睡吧，就煮碗面，很快的。”
兰姨依靠在流理台边，含笑看着沈岱：“你看你们俩，现在多像一对年轻小夫妻。”
沈岱也不禁笑了起来。
“哎，少爷都躺下了还喊饿。”兰姨突然疑惑了起来，“少爷平时就很少吃宵夜，已经睡下了就更不会起来吃了，除非是非常饿。”
“可能晚上酒局没怎么吃吧。”
兰姨思索片刻：“要么是酒局上没吃几口，要么恐怕是易感期快来了。”
沈岱搅动面条的手顿了一下，他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但兰姨说的话着实让他惊了一下。
alpha的易感期虽然也多发生在春夏，也会被交媾繁衍的本能支配大脑，但与omega的发情期还是有非常多的区别的，比如在易感期来的前夕，alpha的食量会大增，越临近食量越大，他们要储备非常多的体能和热量，以应对易感期时可能无法外出捕猎的困境。现代社会当然没有不出门打猎就会饿死的风险，但这种本能被刻印在基因里代代传承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围绕着那天的帖子，金融圈里掀起了一场舆论战，星舟的股价也跟着跌宕起伏，手里拿着筹码的人体会着坐过山车一般的刺激。
沈岱本来也想关注，但由于涉及的专业知识太多太杂，他不太看得进去，加上这几天工作很忙，干脆也不看了。
几天后，陈律师带着他把该办的手续、该走的流程都弄完了，白天耽误的时间他只能用加班去补，这些琐碎又复杂的事情都搞定后，他感觉轻松了很多。与此同时，星舟收购创海的历程反反复复、坎坎坷坷，从外部舆论和内部动态，加上偶尔从瞿末予口中流露的信息，沈岱觉得这件事恐怕短期内无法促成。他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他当然希望瞿末予能得偿所愿，另一方面，并购案的成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关系要结束。
近忧远虑他都有，还好，从他年纪轻轻背负巨额债务和养家糊口重任时开始，他就习惯了处于压力状态下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天，他正在研究所上班，突然接到了一个他非常不情愿接的电话。
来电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数字，怪他记性太好，他不想把这个号码加入自己的通讯录，可他从第一眼见到它就记住了这是尤兴海的。
沈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里的尤兴海明显气急败坏，单刀直入地说：“你来我公司一趟，把你爸带走。”
沈岱懵了两秒钟，头皮就炸开了：“他去你公司了？”
“对，你快点来！我正在和人谈事，他跑来算什么！”尤兴海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的钱不够你给他养老吗。”
这话虽然难听，但沈岱还庆幸此时隔着电话，而不是站在尤兴海面前，否则就会被那个他最厌恶的人，看到自己羞愤得涨红的脸，他握紧了拳头：“我马上到。”
沈岱匆匆赶到创海集团的总部，被尤兴海的秘书直接领着去办公室。在电梯里，沈岱能感觉到秘书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客气，他绷着一张脸，也没什么好气色。
一进办公室，就见沈秦红着眼圈坐在沙发上，而尤兴海靠落地窗站着，从距离上来说，那是整个办公室离沈秦最远的地方，沈岱站在门口，三人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很滑稽、很讽刺。
秘书悄悄关上了门。
沈岱人生中只有两次和自己的两个父亲处于同一空间下，第一次是沈秦找尤兴海要钱，第二次还是沈秦找尤兴海要钱。
第一次他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七岁孩子，幸好现在他长大了。
沈岱瞪着沈秦，沉声道：“回家吧，你在这里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沈秦的眼泪说掉就掉：“那是家吗，我一辈子到老，就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连一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你跑到这里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沈秦转向尤兴海：“尤兴海，我给你生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又有学历又有相貌，还和星舟的继承人谈恋爱，你不该好好谢……”
“够了！”沈岱厉声道，“你不嫌丢人吗，非要把自己、把我弄得这么难堪吗。”
“你觉得丢人？”沈秦指着尤兴海，“做亏心事的是他，他怎么不觉得丢人。还有，他刚才说他给过你钱了，你买房子的钱就是他给的，你能找他要钱，我为什么不能，我还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我……”沈岱想要反驳，但尤兴海给他钱是事实，虽然不是他来要的，但他也无法说出真相，“我已经尽力在养你，你衣食无忧，还想怎么样？以后你住我的房间，行了吗？”
“‘衣食无忧’？”沈秦哭着说，“我沈秦这辈子什么没享受过，现在要靠你隔三差五转的那点钱过活，我买一瓶香薰你都给我脸色，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为什么就不能站我在这边！”
沈岱气得浑身发抖，尤兴海在一旁更是脸色铁青，办公室内飘散着暴躁的alpha信息素，代表他的忍耐力正在瓦解。
“回、家。”沈岱握紧了拳头，目光狠厉，“或者再也别回来。”
沈秦的肩膀缩了一下，目光流转间，气势弱了一大截，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淡定平和，其实非常倔强坚韧，有一句话是一句话，能说出来的大多会做到。
迟疑过后，沈秦站了起来，他抽泣着、抹着眼泪，恶狠狠地剜了尤兴海一眼：“有一天阿岱和星舟的继承人结了婚，你就是求我……”
“别说了。”沈岱和尤兴海对视了一眼，他目光冰冷又嫌恶，分毫不让，看得尤兴海心里也是一惊。
回去的路上，沈秦几次试图和沈岱说话，沈岱都沉默以对。
直到到了家，俩人下了车，沈秦依然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仿佛受了万分的委屈：“你不要这样看着爸爸，尤兴海就是欠我的，他毁了我一辈子。”
沈岱沉默了片刻，说道：“前段时间有个新闻，有个人和一个明星谈恋爱，分手后索要分手费，被以敲诈勒索的名义送进了监狱。”
沈秦惊诧地看着沈岱。
“尤兴海说了，如果再有下次，他就不会再顾念旧情了。”
这段话虽然是编的，但成功地起到了威慑作用，沈秦的脸色变了又变，急怒、不甘、恐惧，在很短的时间内交错呈现在面上。
“你先不要回家，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不要让姥姥看出你的情绪，也不要告诉她任何事。”沈岱心里有无数的责难想要宣泄，但最终都忍住了，他做事习惯了以结果为导向，现在最重要的是管住沈秦做蠢事。
沈秦讷讷地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再去找尤兴海，无论是电话还是见面。以后你住我的房间，我回家少，我睡沙发，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够好、不够享受，那你想想监狱里的生活。”
沈秦缩起肩膀，真的害怕了：“我、我知道了。”
沈岱再不想多看他一眼，越过他径直上了楼，打算去给姥姥做顿晚饭。
回到瞿家时，已经很晚了，难得瞿末予比他早回家，但他经过这身心俱疲的一天，已经没有精力去问瞿末予这一天过得怎么样。
此时瞿末予正在吃夜宵，平日他对每天摄入的热量有固定的标准，就算晚上需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只是少量进食，但现在桌上摆的这些饭菜，完全是一顿正餐的量。
沈岱心想，这确实是易感期前夕的征兆。
“又加班了？”瞿末予道，“饿不饿，过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沈岱坐在他旁边，“你怎么这么晚了吃这么多。”
“饿呀。”瞿末予放下筷子，仔细看了看沈岱，剑眉微微蹙起，“你看起来很累。”沈岱满脸疲倦、情绪低落的模样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沈岱苦笑着点点头：“我先上去洗澡了。”
“去吧。”
沈岱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舒展了一些，他滚了一圈，卷起被子裹住自己，将脸深埋其中，嗅着黑檀木冷涩的香，心海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在怒意消退后，一个被他暂时忽略的信息浮上心头。
沈秦是怎么知道他和瞿末予在一起的？多半是通过车吧，或许记下了车牌号，或许还有别的手段，总之，已经被知道了。
对于沈秦来说，现在的生活太过平凡甚至拮据，跟其所享受过的优越奢靡落差太大，他对金钱的渴望空前的高涨，得知自己现在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会不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
沈岱不知道怎么解决沈秦这个随时可能再次祸害他的人生的定时炸弹，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他该如何摆脱一个糟糕的至亲？
没过多久，瞿末予进屋了，把沈岱蒙脸的被子掀开，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累了。”沈岱冲瞿末予笑了一下，“我能多申请点加班费吗。”
“不如我把实验室给你，你自己决定。”
沈岱还在笑，以为瞿末予在开玩笑，但见瞿末予的表情很认真，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你不想做自己的课题吗？”
沈岱坐了起来，他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道：“想，但我现在的实力不够，我还没有能独当一面的成绩。”他顿了顿，眼神坚毅，“我会有的，只是需要时间。”
瞿末予满意地笑了笑：“等你有了那样的实力，我会支持你。”
“谢谢。”沈岱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瞿末予在试探自己，根据他对瞿末予的了解，这是一个头脑清醒、甚至堪称冷酷的决策者，绝不会拿公司的重大利益交换一份不那么重要的人情，他知道瞿末予对自己是有点感情的，至少是有需求的，但如果他表现出“恃宠而骄”，暴露出过度的索取，瞿末予一定会防备他。
他确实不懂怎么追求顶级alpha，但他懂人性。他希望瞿末予自他这里得到的一直是舒适与安心，这是他爱的方式，也是他认为可以获得爱的方式。
瞿末予将沈岱抱进怀里，温柔地抚着他的背：“累了就早点睡吧。”
“嗯。”
在俩人静默了好几分钟，沈岱正准备进入睡眠时，瞿末予又突然说道：“我确实快到易感期。”
沈岱睁开了眼睛。
“如果我在易感期的时候你发情了，我就帮不了你，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医生，他会用副作用更低的药物帮你度过发情期，以前的那些抑制剂，不要再吃了。”
“……好。”

第四十三章
第二天，他们一起吃完早餐，正要出门的时候，瞿末予问了一句：“你姥姥今天要复查吧？”
“是啊，程助理跟你说的？”沈岱心里很高兴，每一次瞿末予表现出对他的事的关心，都证明他们的关系又一次拉近了。
“嗯，现在指标已经正常了吧。”
沈岱笑着说：“对，姥姥恢复得很好，胃口也好，这段时间都胖了快十斤了。”
“很好。”瞿末予满意地点点头，“去上班吧。”
沈岱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凑到瞿末予身边，趁着四下无人，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同时小声说道：“谢谢，多亏了你，不然我姥姥享受不到这么好的医疗资源。”
瞿末予笑看了沈岱一眼，双目微微打弯，那弧度又魅惑又好看，眼神也很是受用，他摸了一下沈岱的头发：“不客气。”
中午的时候，沈岱约了程若泽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档粤菜餐厅吃饭，俩人吃完午饭就要坐程若泽借调的商务车去接姥姥，然后一起去医院。
这几次的复查，程若泽都安排车接车送，虽然这是瞿末予交给他的任务，但沈岱还是很感谢他。
程若泽的工作很忙，吃饭的时候一连接了两个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菜都有些凉了。
“不好意思啊沈工。”程若泽苦笑道，“最近事情特别多，你也知道的，现在公司内外部都有些动荡。”
沈岱也很不好意思：“我们就自己去吧，打车也很方便，你一陪又是一下午，太耽误你时间了。”
“那可不行，这件事比其他的事都重要。”程若泽看了看表：“咱们先抓紧吃饭吧。”
“好。”
俩人边吃饭边闲聊，沈岱得知，程若泽的父亲是瞿慎的一个多年老部下，长大之后也就进入了星舟被重点培养，做瞿末予的总裁助理，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
程若泽的性格跟很多出身好的A级alpha不同，没有明显外露的优越感，风趣随和。他们聊着公司的大小动向，也聊瞿末予本人，听得出来，他很崇拜瞿末予，他也很聪明，知道自己夸赞的话多少会从沈岱这里流到瞿末予耳中，这不仅仅是职场智慧，也是人生智慧。
沈岱也很乐意听他说，多了解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瞿末予，比如瞿末予上学时和工作后的差别，在员工、高管、长老等不同人面前如何做一个资质尚浅的决策者，如何面对压力和挫折，以及他一些很为人津津乐道的成绩背后的故事。
说着说着，程若泽又担忧起来：“现在公司事情可多了，但瞿总马上要到易感期了，就算用药，也只能缩短两三天，真担心这段时间瞿承尘那边又搞鬼。”
沈岱皱眉道：“易感期的抑制药物很伤身体啊。”
alpha的易感期虽然一年只有一次，但来势凶猛，激素失调的程度远高于omega的发情期，最佳方案是和自己标记的omega度过，没有标记omega的通常采取隔离加药物辅助挺过去，如果用激素类药推迟或抑制易感期，不一定成功，且对身体的损害较大，是下下之选。
但是，现在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瞿末予恐怕不能允许自己消失一周之久。
“是啊，具体要看到时候的情况再决定了，我们都在劝瞿总。”程若泽叹道，“你有空也劝劝他吧，比起我们，瞿总肯定更听你的。”
沈岱知道瞿末予多半不会听他的，但他还是得试试。他又问道：“他说易感期的时候他会去自己的safehouse。”
“是啊。”程若泽边吃边说，“顶级alpha的易感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需要防空级别的隔离措施。”
“那……保险吗？”沈岱知道很多地方都有租给alpha度过易感期的专门的隔离场所，尤其是给独身的、没有人可以照料的alpha。
alpha在易感期时危险又脆弱，危险在于他们会比平时更具有攻击性，被激素和繁衍欲望支配的大脑让他们像返祖的动物，理性思维能力大大钝化，原始本能驱动语言和行为，这个时候，如果有陌生人靠近，很可能遭到暴力驱逐，而脆弱在于他们的心智也会跟着退化，所有的聪明智慧统统失效，被允许进入他们领地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欺骗、剥削和伤害他们。
有家人的alpha通常选择在家里度过易感期，只要不受到外界刺激，将他们锁在房间，再配合镇定类的药物和适度的安抚，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顶级alpha的易感期，会让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如临大敌。他们会退化成一个长达七天时间不受控制的生物武器，对胆敢踏入领地的陌生人采取致死级别的攻击，对亲近的人也不得不防备。所以很多有实力的顶级alpha都有专属的、隐秘的safehouse。。
这点程若泽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你放心，从来没出过问题。”
沈岱想起瞿承尘仿佛胜券在握的嘴脸，心里始终不安稳，瞿承尘自己就是个顶级alpha，难道会不知道safehouse的安全性有多高吗，为什么还表现得那么笃定。
难道，瞿承尘知道瞿末予的safehouse在哪里？也未必，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就不需要找自己合作，当瞿末予处于易感期内，他有更多办法抢夺更多东西。他多半是虚张声势，或者拿标记做诱饵，一旦自己过于贪婪，同意与其合作，就会一步步背叛瞿末予。
想到这里，沈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应该对瞿末予更有信心，而谨慎瞿承尘利用他达到什么卑劣的目的。
吃完饭，他们一起坐车去接姥姥和沈秦。
前几次复查，也是坐的这辆商务，那时候沈秦就疑惑沈岱的这个朋友怎么这么热心，还以为程若泽是沈岱的追求者，现在前后一联系，他就明白这是瞿末予安排的，对程若泽格外热情，路上不停地和程若泽聊天，见缝插针地试图套话。
程若泽很聪明，笑着敷衍了过去。
复查完，他们将姥姥和沈秦送回了家。
程若泽笑着对沈岱说：“其实，今天瞿总还交代了我另外一个工作。”
“什么工作？”沈岱好奇地问道。
程若泽抬手指了指沈岱位于三楼的房子：“这套房子的贷款，瞿总为你一次还清了。”
沈岱怔愣地看着程若泽。
“X行是我们的合作银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手续，你随身带身份证了吧？我带你过去签字就行了。”
沈岱回过神来，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握着手机，十分想立刻就给瞿末予打电话。瞿末予对他的好，堆积得越来越高了，从四年前救了他那一刻开始，这个男人就像他生命中的一道光，不断地为他照耀前路。他很感动，但是，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吗，在姥姥治病这件事上，他已经欠了瞿末予很大的人情了。
“这事儿我邀个功哈，瞿总不知道这房子你是贷款的，那天你随口跟我说了，我就也随口跟他说了，瞿总就让我去办了。”程若泽眨了眨眼睛，“瞿总对你可真好啊。”
沈岱诚挚地说：“程助理，谢谢你，你帮了我太多了。但是这件事，我先和瞿总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程若泽看出了沈岱的顾虑，他笑着劝道，“钱都付完了，银行可不会退啊。沈工，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们现在就是夫妻，瞿总对你好也是理所当然的，照顾自己的omega是alpha的天职，你真不必多想。”
沈岱心中生出难言的幸福感，无论这一刻，他敢不敢坦然地将瞿末予当做自己的alpha，瞿末予对他的好，都是真实存在的。他甚至大胆地想，或许、或许瞿末予也在喜欢他，所以对他温柔，所以需要他，所以让他进入主卧，所以帮他解决姥姥看病就医、为他还房贷。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对他好。

第四十四章
去完银行，沈岱只想马上见到瞿末予，但这个时间瞿末予可能在任何地方，唯独不会这么早回家。
沈岱抓着手机犹豫了半分钟，给瞿末予发了条微信：你在忙吗？我办完事儿了。
发完他又有点后悔，担心自己会打扰瞿末予的工作。
眼看快要到家了，沈岱试探着问道：“程助理，你知道瞿总现在在哪儿吗，在公司吗？”
“我看看他行程啊。”程若泽打开备忘录，又看了看表，“这个点儿应该在汇泽大厦，见一个客户。”
“晚上有饭局吗？”
“没有，最近都尽量避免安排饭局，alpha在易感期之前食量很大，饭桌上就不方便谈事儿了。”
“好的。”这样一来瞿末予应该会早回家，就在家等他吧。
程若泽把沈岱送到了瞿家，俩人道了别，沈岱才下车，就看着那辆刚开出去的商务调个头又回来了。
沈岱以为自己落了什么东西，车窗降下来，程若泽露齿一笑：“刚刚接到瞿总的电话，让我带你去找他。”
沈岱眼前一亮，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惊喜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蠢，他赶紧低头上了车。坐稳后，他看了看手机，瞿末予并没有回他，但应该是看到他的信息了吧，他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明明俩人同住一屋檐，晚上就能见面，却还是会为了能早几个小时见到心上人而窃喜不已。
车开到了汇泽大厦，俩人在车上等了半小时，瞿末予和几个下属从旋转门走了出去，沈岱正好奇老吴怎么没来接人，瞿末予径直走过来，上了这辆商务车。
沈岱笑盈盈地看着他：“忙完了。”
瞿末予一落座，就将手指插进领带扣，松开这束缚了他一天的丝绸制品：“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瞿末予神秘一笑：“暂时保密。”
“瞿总，那我们先走了。”程若泽恭敬地说。
“去吧，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瞿总明天见。”
“嗯。”
程若泽和司机同时下了车，沈岱不解地看着瞿末予。
“换个车，等老吴过来。”
沈岱拉住瞿末予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房子的事儿，很感谢你。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瞿末予静静地望着他。
“其实我不想要这样的馈赠，这会让我有心理负担，可能你觉得我为了尤兴海的钱和你结婚，再说这话太矫情，但我只是权衡了轻重，因为我姥姥的身体和晚年比我的尊严重要。而我现在有能力同时还房贷和养家，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就理所应当自己去支撑自己的生活，我知道你是想对我好，我很感谢你对我好，但你给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沈岱用两手握着瞿末予的手，细细摩挲着，“你之前说的那些事业上的好处，我当然想要，但我靠自己也能得到，那是我要通过努力去实现的未来，我希望有一天你给我的时候，是因为我有那个能力。”
瞿末予犀利的目光仔细探究着眼前的人，在眼神交互的几个回合见，他从沈岱的瞳眸中只看到坦荡和真诚。
他身边有过的omega分两种，一种是明晃晃的牟利，在相处时尽可能多地从他这儿捞好处，另一种则喜欢标榜自己只图人不图钱，后者无论是想立道德牌坊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都只奖励清醒的前者，他反感区区用来取乐的omega还跟他玩儿心眼。
但沈岱是个例外，从各种意义、各种角度上来说，都是个例外，沈岱是第一个让他欣赏的枕边人，而这种欣赏又恰恰是撇开性别的，纯粹欣赏一个人的社会竞争力、双商、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
他一直在考察沈岱，如今愈发觉得，这个人适合长期留在身边。
他反握住沈岱的手，眸中含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同时，你也可以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但下一次我会问问你的意见。”
沈岱暗暗松了口气，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在想这番话要怎么说，才能既表达自己的想法，又不扫瞿末予的兴。他知道那点钱对瞿末予来说只是随手的小礼物，但他努力想要在这段关系里稍微配平一点自尊心，哪怕一点点，他单方面的爱着一个顶级alpha，这种极度的不对等必然是一场对心态的考验。在求成的道路上，心态决定胜败——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
沈岱倾身亲了瞿末予一口，眼中盈满笑意，每一次波光流转，都是不敢言说的深情。
瞿末予也亲了他面颊一下，俩人相视而笑。
这时，老吴来了，瞿末予说了一句“去学校”。
半小时后，老吴把车开到了第一小学。
这个学校在全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它是最早一批建校的小学，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区，附近全是老干部楼，随便经过一个小区都能看到警卫在值守。别看它校园老旧，升学率能排进全国前三，且能进这所学校的，要么有顶尖的头脑，要么大富大贵。
“这是你上学的地方？”沈岱问道。
“嗯。”瞿末予拉开车门，“这里不能停车，走吧。”
俩人下了车，沈岱好奇地问道：“你是带我来参观母校吗？”这个点儿已经放学很久了，路上还能看到三五学生，一张张稚气的脸蛋儿从眼前经过，沈岱不禁想象瞿末予穿着这身校服，青春洋溢的小少年模样。
好想看看啊，一定又嫩又可爱，或许还有些拽拽的，想着想着，沈岱的心莫名地有些雀跃。
“不是，我们进不去。”瞿末予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这几天我很想吃那家的牛肉面。”
沈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家一看就有年头的面馆，面积不算小，但装修得很朴素，既然是开在学校对面，主要消费群体肯定是学生，于是窗户上贴了大大的价签，经典牛肉面十五块一碗。
沈岱一时愕然，他习惯了瞿末予的早餐里有两千块一克的白松露，用十几万的炉灶炒菜，再看看那面馆，难免有错位感。
过马路的时候，瞿末予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沈岱的手，沈岱盯着瞿末予的后脑勺，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意，他突然觉得瞿末予身上有了人情味儿。
俩人进了面馆，瞿末予熟练地要了一碗牛肉面，并且多加一份肉：“你要什么？”
“跟你一样。”
“我不会只吃一碗的，你可以试试别的口味。”瞿末予认真思考了一下，“酸菜牛肉的也好吃。”
沈岱笑道：“好。”
俩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了，瞿末予环顾四周，“这里翻新过几次，比以前干净多了。”
“你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吗。”
“偶尔吧，我爸不让我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瞿末予的眼神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回忆在其中蔓延，“那时候年纪小，他越不让我吃，我自然越想吃，而且，这家面真的很好吃。”
两碗面很快上来了，沈岱赶紧尝了一下：“嗯，确实很好吃。”汤头浓香微辛，面条弹软筋道，是一碗好面。
瞿末予也吃了一口，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味道一点没变，不过我上学那会儿，才五块钱一碗。”
“你都和同学一起吃吗。”沈岱很想知道更多关于瞿末予的事，人在重游故地时，容易打开心扉，他恨不能在这儿坐一晚上，好好陪瞿末予回忆过去。
“是啊。”瞿末予顿了顿，“有时候是和我妈。”
沈岱惊讶道：“夫人也会吃这个？”其实他更惊讶的是，如今疏离得像普通亲戚的这对母子，曾经有过一同坐在街边小店吃面的经历。
“那时候我还小，我妈有时候会送我上学。”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她的关系不像寻常母子。”
沈岱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不想让瞿末予觉得他喜欢打探隐私，但他确实有疑问。
“她不喜欢我。”瞿末予的表情淡然得像在描述天气，“只是我小的时候她必须照顾我。”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末予，好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顶级alpha的儿子。
“她在我之前怀过一个beta女孩儿，我爸逼她打掉了。”瞿末予面上浮现一丝轻讽，“那个时候，我大伯生下一个A级alpha的女儿，我爸不能接受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个没用的beta。”
沈岱沉默了。他突然明白了瞿夫人的怨气从何而来。
瞿末予却恢复了若无其事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吃这个面，易感期之前的食欲很不正常，真是麻烦。”
沈岱攥紧了筷子，他想那个小小的瞿末予，在没有变成强大而冷酷的顶级alpha前，是不是会因为能和妈妈一起吃一碗普通的牛肉面而开心很久。

第四十五章
瞿末予一次性吃了六碗面，着实是把沈岱吓到了，他知道alpha在易感期前夕会食欲暴涨，但他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亲近的alpha，没有见识过这一面。
吃完饭，俩人牵着手在第一小学附近绕弯，瞿末予指着每一道街口告诉沈岱这条路通向哪里，对附近的很多小区和建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看似在给沈岱讲解，其实每一处都是回忆。
沈岱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地问他一些小时候的事，慢慢地，他从不曾见过的少年时的瞿末予，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线稿。
他觉得他和瞿末予的距离——心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趁着瞿末予心情正好，沈岱适时地劝他不要用药物缩短易感期。抑制剂经过上百年的迭代，除了需要注射的强效版，普通版的副作用已经很小了，也比较容易代谢掉，但是在发情期或易感期已经开始后强行缩短甚至阻断的药物，一直都是猛药，他真的不希望瞿末予用损害身体的方式换几天时间。
瞿末予沉声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有很多重要的会议，要出差，还有一些人要见，事情非常多，我也不想吃阻断药，只能看行程了。”
“你能预判易感期是哪天吗？把行程排开呢。”
“误差在三、四天左右，也就是下周了，不知道准确时间，就无法排行程。”
沈岱很是无奈，他暗暗握紧了瞿末予的手，他想，瞿末予在这么忙的时候跑来吃这碗面，还和他一起散步，一定是压力太大了，需要短暂的放空和消解，他也很想像瞿末予帮助他那样，去帮助这个他喜欢的人，可他却只能说一句无力的“一切都会解决的”。
“嗯，等这些事情摆平了，我会好好休个假的。”瞿末予问道，“你还想去南非吗？”
“暂时不去了，老师要回国了。”沈岱笑了笑，“他也待不住了，说那里的东西难吃。”
“也好，等刘教授回来了，我请他吃个饭。”
沈岱掩不住喜悦：“好啊。”老师对他来说亦师亦父，瞿末予要请老师吃饭，自然是因为他，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特意要去见他的家长，怎能不令他欣喜。
瞿末予看了看表，又隔着围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小学操场，顿了片刻，才道：“我们回去吧，晚上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沈岱这两天上班，总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为瞿末予担心，人们常说“不好的预感”，他是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此时却找不到更好的词组来形容心中的忐忑难安。
下午的时候，沈岱突然接到了沈秦的电话，说姥姥不舒服，头晕、恶心，语气很焦急，让他赶紧回来一趟，他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打车回家了。
姥姥见到他很是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你不是不舒服吗？”沈岱上去就摸她的额头，“怎么回事儿，感冒了吗？”
“哎哟，没多大事儿，就是有点头疼，可能看电视看多了，你上着班呢特意跑回来干嘛。”姥姥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脸上掩不住笑意，“这样会不会扣你工资呀。”
沈岱松了口气：“没事儿，我老师不在，我算是实验室的负责人，没人扣我工资。”
“我的宝贝真棒，这么优秀。”姥姥拉着沈岱的手，“你既然回来了，吃完晚饭再走吧，这段时间，你这忙的都很少回家了。”
沈岱有些内疚，确实如姥姥所说，他现在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是因为瞿末予，二是因为沈秦，再加上姥姥的身体已经稳定了，他时常是周末也不在家过夜。他安抚道：“最近是太忙了，我今天好好陪你。”
沈秦背着包走了出来：“你们聊着，我去买菜。”
俩人聊着天，同时商量晚上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岱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工作群里经常有重要的内容，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看，但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手机。
“怎么了？”
“我手机呢，你看到了吗？”沈岱想了想，“我进门的时候是不是随手放鞋柜了，还是茶几？”
“你呀，东西乱放。”姥姥道，“你去我房间拿我的手机打一下。”
沈岱用姥姥的手机拨自己的号码，然后拿着手机去寻铃声，可在这小房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心里有些慌，难道是丢了？落出租车上了？可他明明记得他带回家了呀。
沈岱继续打，打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接通了，他忙道：“喂，你好，我……”
“阿岱？”那边传来的竟是沈秦的声音，他低呼了一声，“哎呀，你的手机怎么在我这儿，我出门拿错了？”
沈岱吁出一口气：“没丢就行。”俩人的手机是一个品牌的不同型号，除了摄像头不一样，外观看起来确实很像。
“我买菜呢没听到，你等会儿啊，我很快就回去。”
沈秦回来后，沈岱将自己的手机拿在手里，总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儿，但打开看了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隐私被人窥探的紧张感在作祟吧，其实沈秦根本不可能解锁他的手机，况且他手机里既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机密。
陪姥姥吃完晚饭，沈岱回了瞿家。
瞿末予还没回来，兰姨和恒叔正在给瞿末予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其实更像是小规模搬家，整整四个大箱子，一看就是为瞿末予去safehouse度过易感期准备的。
沈岱看着那些巨细无遗的生活用品：“这会不会有点多。”
“不多，就怕少爷需要的东西到时候没有，那几天少爷是不能见人的。”俩人十分认真地核对着清单。
“那……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兰姨又想起了什么，“哦，等少爷回来了，你问问他需不需要放一点你的东西，亲近的人的信息素能安抚他，但是……还是先问问吧。”兰姨显然是想起了那次她自作主张让沈岱给瞿末予做饭而被斥责。
沈岱也想起来了：“好的。”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问，但最近他和瞿末予的关系持续升温，他稍微有些底气了。
沈岱洗漱完了，还是帮着他们收拾了一会儿，俩人频繁出入主卧找东西，他既不能看书也不能睡觉。
这时，瞿末予也回来了，他给兰姨交代了几样东西，看来易感期的迫近让他也有些紧张。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起初几人都没什么反应，在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后，沈岱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显示未知的号码，可他的手机铃声一直都是系统默认的，他从来没设置过这个陌生的铃声。
瞿末予慢慢地扭头看向沈岱，神色怔然，目光也变得有些迷惑。
沈岱接了电话，那边却在沉默几秒后挂断了。沈岱满腹狐疑，可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它又响了起来，还是未知号码，还是那个铃声。
沈岱再次接通电话，那头再次挂断。沈岱恼了，将那号码拉入了黑名单，然而，很快地，手机再次响起，还是未知号码。
瞿末予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恒叔首先发现他的异状：“少爷，你怎么了？”
手机响个不停，挂断拉黑都没有用，沈岱正因这诡异的骚扰而恼火，闻声也看向瞿末予。
瞿末予低着头，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上青筋根根凸起，面部肌肉颤动着，好像在隐忍什么。
几乎是下一瞬，黑檀木的信息素失控般爆发了，在沈岱的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交感神经和激素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同一时间，房间里所有的玻璃和陶瓷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四溅，屋内一片狼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爆炸。
从未体会过的强大的信息素，铺天盖地般袭来，像有一只手扼住了沈岱的咽喉，将他摔进酷寒的地狱，他无法动弹，难以呼吸，他瞪大眼睛看着瞿末予，恐惧如藤蔓在心中疯长。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真切地承受过真正的信息素压制，要如何形容此时的冰冷、痛苦、害怕和绝望，他恨不得死。
“完了，完了。”恒叔急得眼睛都红了，“这是怎么回事！”
beta并不是能抵挡alpha的信息素压制，只是比起omega不那么敏感，俩人虽然难受得想吐，但还不至于动都动不了，但这从未遇到过的危机情况，让他们也不知所措——瞿末予突然进入了易感期！
瞿末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撑着地，他的意志显然也在与身体对抗，他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抓住沈岱的手机，将它捏了个粉碎。那清脆到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逼视着沈岱。
凶狠的、饥饿的、冰冷的、嗜血的，那是一双兽眸在环伺猎物。
“滚——”瞿末予的喉咙里发出闷雷般地低吼。
恒叔和兰姨已经怕的浑身发抖，他们对视一眼，上去拉起沈岱的胳膊，想把他拖出房间，但地上要避开的碎玻璃很多，沈岱又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丧失了自主能力。
瞿末予像一头正在盯梢的猛兽，伏于地面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他的手指将羊绒地毯都抓烂了，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不停地发出粗粝地呜咽。
就在俩人好不容易将沈岱拖到门口的时候，瞿末予却猛地扑上来，单手将沈岱拎了回去，粗暴地扔在地上，沈岱的腿被碎玻璃刮破了，但那点疼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微不足道，他已经快要被恐惧压垮了。
在恒叔和兰姨的惊呼声中，瞿末予覆了上来，一把撕碎了沈岱的衣服。

第四十六章
沈岱吓得浑身发抖，偏偏除了这种不由自主的颤抖，自主的身体机能一律失效。
他一生中与alpha最激烈的冲突，不过是十来岁的时候被一个比他还小的小混混堵在墙角要钱，低浓度的信息素压制远达不到让他言听计从的程度，但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冷静地给了钱。
他曾经以为信息素压制也不过如此，直到被瞿承尘轻描淡写地施了“定身术”，可与此时此刻体会到的泰山临顶般的压迫感天差地别，他跪伏在地上，恨不能用每一根头发丝向这个顶级alpha表达最卑微的臣服。他甚至无法去思考瞿未予为什么突然之间进入了易感期，因为濒死般的恐惧已经完全侵占了他的大脑。
失衡的信息素激发出了瞿未予彻头彻尾的兽性，他平日里表现得有多风度，此时就有多粗暴，柔软的衣物在他手下碎了一地，他亟不可待地掰开了沈岱的褪，怒胀的、紫红的粗长肉刃生生地往那柔软的穴口顶。
沈岱痛叫出声，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他反应神经的开关，求生欲让他在那窒息的信息素压迫下挤出一丝气力，一双手揪紧了长毛绒地毯，拼命往前爬去。
身下的猎物企图逃脱的举动激怒了瞿末予，他一把掐住沈岱的后颈按在了地上，强迫沈岱高高抬起腰臀，又硬又烫的性器抵着那瑟缩的肉洞，发狠地往里挤。沈岱浑身紧绷，又毫无准备，自然是怎么都进不去，还疼得不停地扭动身体。强烈的交配欲望让瞿未予更加烦躁，那不住飘散而来的昙花香如蛊毒般勾引着他，他本能地释放出信息素去诱捕，性器胀得生痛却无法发泄，他的大脑此时只能思考一件事一一占有！
无论身体有多么抗拒，沈岱还是在如此强盛的alpha信息素的胁迫下发情了，拜万恶的基因所赐，omega的肉体会为了繁衍而向他的alpha无底线地服从。他感到浑身燥热，血液自心脏奔涌向四肢百骸，让沸腾的荷尔蒙操控每一根神经。那白嫩的性器笔直地翘了起来，肠道内自动分泌出肠液，后穴处很快就湿糊了一片，洞口小幅度地收缩着、“邀请着”。
瞿未予双目赤红，他掰开沈岱的臀瓣，狠狠插了进去。
撕裂式的剧痛让沈岱痉挛着拱起了背，像一张拉开的弓，他的脸惨白如纸，双目圆瞪，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垂落，眼角也渗出了泪液。
被紧窒高热的甬道柔软的包裹和挤压，黏腻的肠液做润滑，快感如箭一般直接刺入了脑髓，瞿末予终于如愿找到能纾解那膨胀的欲望的方式，箍着沈岱一片窄瘦的腰凶狠地抽送起来，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髋骨撞在臀肉上的拍击声，急促且猛烈。他的肉棒粗长得吓人，充血后紫红偾张，裹着青筋的狰狞东西，像一根烧火棍在沈岱的肠壁内来回拖拽，惹得沈岱尖叫连连。
在肉道被彻底操开后，疼痛很快被愈发猛烈的快感所取代，沈岱的腰无限地下沉，像猫一样高高撅起自己的屁股，把自己又湿又软的蜜穴主动向瞿未予呈送，同时不停地收缩着，试图去咬住进进出出的肉刃，他止不住地浪叫愈发甜腻惑人，昙花香由淡转浓，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未予……未予……啊啊啊啊啊一一”疯狂来袭的快感逼得沈岱大哭出声，“咬我，咬我吧，求求你，标记我，标记我……”他此时哪里还记得瞿未予不准他提起标记，被情欲占领的大脑只有最原始的本能，他卑微地祈求着。
瞿未予的五指将沈岱肥嫩的臀都掐住了红痕，他浑身肌肉呈清晰地块状，这最原始的抽插调动了全身的力量，让他的肌肉如山峦般起伏涌动，又如蛰伏的猛兽在蓄力一跃，散发出致命的力量感，他狂插猛干，凶狠得像要将身下人撕碎。他的性器次次撞向了甬道最深处那柔软的肉壁，他不是没有听到omega的哀求，他的犬牙已经磨得生痛，但残存的一丝理智在阻止他进入生殖腔，阻止他想要彻底占有身下人的冲动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在沈岱修窄白皙的背，他的腰上全是瞿未予抓出来的红痕，两片挺翘的臀肉也被撞得像熟透的桃子，蜜穴湿哒哒的糊着粘液，被糟蹋得一塌糊涂，那根要命的大肉棒还在不知疲倦地往里捅。
“不要……呜呜……咬我啊……啊啊……”沈岱哭着求饶，他觉得自己要被扯成两半，又或溺毙在狂狼的欲海，发情期的omega原本也该性欲极其田盛，可当碰到的是易感期的alpha时，也难以抵挡这样的掠夺。
沈岱的两条腿软得跪也跪不住，身体直往旁边栽，瞿末予干脆将他捞了起来，反手甩到了床上。沈岱哭着往后缩，被瞿未予一把握住脚踝拽了回来。
沈岱红肿的双目突然发现了卧室的门一直没有关，那些声音……他的叫声岂不是传便了整个房子？他的大脑再浑沌，也觉醒了一丝羞耻感：“门、门没关……不要！未予，不要一一”
瞿未予抓着沈岱的小腿大力分开，折叠着压向了胸口，所有言语或身体的反抗对于没有得到满足的alpha来说都是挑衅，他将沈岱的两条长腿打开到极致，让那一片狼藉的蜜穴献祭般暴露出来，他几乎是自上往下地狠狠贯了下去。
“啊啊啊一一”沈岱的眼泪狂涌，发出了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尖叫，他感觉自己要被捅穿了。
“不准不要。”瞿未予说出了自这场暴行开始后的第一句话，他俯下身，高挺的鼻尖抵着沈岱的鼻子，“我给你的，你必须要。”他含住了沈岱的唇，用力吸吮碾磨，舌头伸进去肆意翻搅，将沈岱的津液连同叫声一并吞进肚子里。
沈岱的性器颤抖着被操射了，但瞿未予的索取远远没有结束，他的征伐愈发猛浪，好像永不知疲倦，永不会满足。
沈岱的意识已经趋于混乱，他时而要求瞿未予标记自己，时而要求关门，怕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入侵后，瞿末予终于射了出来。
沈岱四肢瘫软着，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肉洞里不停地往外流着湿黏的体液，满脸泪痕，满身细汗，红紫痕迹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他从头到脚皆是狼藉。
瞿未予歪栽在沈岱的身侧，粗喘着，然后像抱玩具一样把沈岱搂进怀里，生怕人跑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圈住，一改方才的凶狠粗暴，反复蹭着沈岱的脸，狗一样沿着他的发际线一路嗅到了耳后，小声叫着：“老婆，你好香啊，好香，好好闻。”
沈岱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他神色恍然，却又不自主地被瞿末予的温柔所吸引，他也窝进瞿末予宽阔的肩膀，鼻间萦绕着两种信息素混杂了性事气息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令人迷乱。
“好闻，好香，我的，你是我的……”瞿末予的鼻尖抵住了沈岱的后颈，声音愈发暗哑，说的话虽然散乱，但坦诚至极，“我想咬，好想咬你，好香啊，你是我的啊，是不是，你说话，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沈岱满心依恋地回应道。
“我的，我的，太好了，你是我的老婆。”瞿末予一下下亲吻沈岱的脸颊和脖颈，“我天天操你好不好，你每天都这样躺在我怀里好不好，你哪里也不准去，我们就做爱，什么也不干就干你，好不好，我每天都射在你肚子里，肚子里装不下就射在你嘴里，总之全都是你的，你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老婆？”
丧失了文明、丧失了学识、丧失了道德、丧失了礼教，这就是易感期里只关注生理需求、退化成兽的alpha。
然而，无论alpha说了多少荒诞话，做了多少荒唐事，发情期的omega只有无条件的服从：“好，好。”
“真乖，老婆真乖，你好香，好香啊。”
“未予，标记我吧，标记我吧，做我的alpha好不好。”沈岱小声哀求着。理智的回归是短暂的，他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他不对，瞿末予也不对，可发热的大脑还是怂恿他去向至深的渴皇低头，他好想被标记，他好想被他最爱的alpha标记！
“我的，我的，我的，这是我的……”瞿未予喃喃低语，他伸出舌头舔着沈岱的腺体，好像那处不仅仅能散发出迷得他神魂颠倒的馥郁的昙花香，还能分泌出甜美的甘露，他的犬齿发痒，他好想咬下去，只要咬下去，就能满足所有的欲皇，可是偏偏有一根弦，生生吊着他的意志，无形胜有形地阻止他那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咬下去，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又甜又好吃的omega据为己有，他好喜欢这个omega，如果不能咬，就可能被别人抢走，为什么不能咬下去！
不能，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为什么不能！
本能和曾经受过的特训在激烈对抗，两种意志在瞿未予的大脑内拉扯，他发出一声烦躁地怒叱。
沈岱吓得抖了抖。
瞿未予抱着脑袋躲到了一边，面上的肌肉有些扭曲，双目充血赤红，他一拳轰在了床头，将那块昂贵的黑檀木砸出了一个大坑！他吼道：“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
沈岱不住地后退，直退到了床头，他不安地环顾左右，然后再次看到了那扇一直没有被关闭的房门，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被多少人听了去？他的叫声，瞿未予的吼声，那扇大敞着的门让他生出了极度的不安全感。
关门，沈岱的大脑此时也只能单线思考，他思考的结果是必须关门。他撑着酸软的身体下了床，走向房门。
这轻微的动作却令瞿未予暴躁的情绪瞬间沉静了下来，他缓缓扭过头，漆黑的瞳眸直直地盯着沈岱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一步步远离自己。巨大的恐惧和暴怒交错着涌入脑海，他的omega要走，他的omega居然想要逃离自己！
瞿未予一个箭步窜下床，不知危险将近的沈岱刚刚走到门边，就被一股巨力撞了出去，身体踉跄着飞向了不远处的护栏，当他的腰腹被护栏挡住时，身后高大健硕的躯体也覆了上来，将他夹在中间不得动弹。
瞿末予一把掐住了沈岱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脸色瞬变，一张人人称赞的俊脸扭曲得下人：“你敢跑，你敢骗我！你是我的，你居然敢跑！”
沈岱急切地想摇头，下巴却被那铁钳般的手固定着无法动弹：“没有，没有跑！”
“不准跑，你是我的，哪里也不准去！”瞿末予抓着沈岱挣扎的手摁在了楼梯扶手上，竟就着站立的姿势将已经硬挺待发的性器顶了进去。
沈岱的惊叫声响彻整栋别墅，余音环绕，他本能地捂住嘴，他的上身探出扶手，下身又被瞿末予固定着承受那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冲撞，他分明看到楼下有几道人影匆匆闪过，混杂了快感与羞耻的泪水大颗地从高空坠下。
“你想去哪里？这是我的领地，你只能留在我的领地！”瞿未予用长臂环住沈岱的腰，肉刃在那黏腻湿软的甬道内疯狂地进出，沈岱压抑的叫声在四周回荡，站在高处做爱的感觉好比纵览群山之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操翻了，这双重的征服欲的满足给了瞿未予别样的刺激。
他的腰肢耸动得愈快、愈狠，他不准沈岱捂住嘴，他浅浅退出再狠狠肉干到底，每一下都撞上那柔软的生殖腔，逼得沈岱对着空旷的房子尖叫。他的本能在急速膨胀，他的欲皇也势不可挡，他是临世的帝王，所有人都需匍匐在脚下，他只遵从本心，不必顾念其他。
没有什么不能。
他用那双血红的兽眸盯着沈岱白嫩修长的后颈。他将沈岱扔到地上，强迫沈岱双膝跪在冷硬的木地板上。
沈岱哀声乞求着，他不想在这里，这个地方不对，如此空旷没有遮挡，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猛兽环伺着的羔羊。
瞿未予握住沈岱的肩膀，湿漉漉的肉棒再欠插入，在狂猛地插了几十下后，饱胀的肉头突然抵住了沈岱的生殖腔，那里早已如蚌肉般开合，瞿未予的身体定住了。
沈岱意识到了什么，也浑身僵硬。
原本激烈的性事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淫糜的声浪戛然而止，只有空气中混杂了信息素的腥臊气息从房间一路拖拽到走廊，扩散得到处都是。
瞿未予亲手扯断了那根紧绷的弦，他纵身挺，肉头直捣穴心，狠狠挤进了生殖腔，并迅速开始成结。
忽如其来的剧痛让沈岱崩溃得哭叫起来，他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alpha要彻底征服他的决心：“好痛……唔……救救我……不要……”沈岱的膝盖撞得生痛，也比不上alpha的性器在体内成结的痛。
瞿未予一把揪住了沈岱的头发，逼着沈岱露出无暇的脖颈，他俯下身去，嗅着腺体里散发出来的勾魂摄魄的香，眦了呲牙，锋利的犬齿轻轻研磨，垂涎着沈岱那引颈就戮的悲惨又诱人的模样。他的舌尖轻轻舔过犬齿，目光杀气四溢，迅雷之际，他狠狠咬了下去，在omega的腺体内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同时已经成结的性器喷射出强有力的精液，一滴不漏地在omega的生殖腔内着床。
沈岱短促地痛叫一声，他圆瞪着双目，僵直着身体，像被瞬间抽空了灵魂，承受着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一一被一个原本独立且陌生的人彻底入侵自己的身体、生命和灵魂。
他晕了过去。
“宝贝，老婆，宝贝老婆。”
耳边不停地传来轻声叫唤，沈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又厚实的怀抱中，心绪平静得不可思议，刚刚恢复意识，一种难言的喜悦和满足就涌入心头，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静静看着自己，目光温柔至极，亲吻马上就落了下来：“阿岱，你醒了，你睡了好几个小时了，我好无聊啊。”
沈岱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下意识地去摸后颈，发现腺体那里已经贴上了止血贴，身体干净清爽，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地方也处理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放着很多食物。很难想象易感期里的顶级alpha会让别人进入房间，除非有标记的omega安抚一一因为瞿末予有他。
想到瞿未予真的完完全全标记了自己，沈岱一时激动起来，他清晰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原来被标记后，会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他的信息素不再是单一的味道，恬淡的昙花和冷涩的黑檀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合之后的气味是如此清雅美好，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他的身体都带着瞿末予的印记，他是瞿末予的omega。
沈岱抱住了瞿未予的脖子，露出一个饱含爱意的笑容，然后偎进他怀中，鼻头突然一阵酸涩，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其实心底隐隐还有不安，但与心爱之人结合的喜悦掩盖了一切，他从未体会过这样完满的幸福，像做梦一样美好又不真实。
瞿末予亲吻沈岱的额头，大手贴着沈岱的薄薄的肚子，兴奋地说：“这里会不会有我们的宝宝？定会有的，马上就有了，会是alpha吗，会是S级alpha吗。”
沈岱的神色僵了僵，他们会有孩子吗，他们的孩子能得到瞿未予的认可吗？
但这点顾虑很快被瞿未予的热情抹去了，瞿未予抱着沈岱又蹭又亲：“宝贝饿不饿，不饿的话我们做爱好不好，你睡了这么久我好想做爱。”
沈岱的身体疲倦且饥饿，但根本挡不住汹涌的性欲，瞿末予胡乱摸了两下，他下面就又湿了，他回应着瞿未予的亲吻，小声说道：“我饿了。”
“老公带你去吃东西。”瞿末予将沈岱抱了起来，走向餐桌，却不让他坐在椅子上，而是架着他的两条腿，让他用蜜穴吞下自己的性器。
沈岱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去适应杵在他体内的大肉棒。
瞿未予拿起一颗草莓塞进沈岱的嘴里：“吃啊。”他用力向上顶，还贴着沈岱的耳朵坏笑，“上下都多吃点。”
沈岱的双肘抵着餐桌，下身被瞿未予肆意玩弄，淫叫连连，哪里还吃得下去，偏偏瞿未予喜欢上了这样的捉弄，一边操他一边逼他吃饭。
俩人度过了极其荒淫又极度甜蜜的七天，那是他们从未体会过的极致享乐和幸福，是灵肉双双满足的巅峰。标记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并不只是身体上的绑定契约，更意味着灵魂的互通，他们会对彼此产生更加深厚的爱意和依赖，会受到对方情绪的影响，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干扰，会心甘情愿向对方交付自己的一切，几乎不可能出现不忠的行为。
这样的结合，在易感期和发情期时会放大十倍百倍，是人人向往的极乐。

第四十七章
沈岱睡了很长、很沉的一觉。他太累了，当发情期结束，激素水平从异常回归正常，所有在这期间过度透支的体力都会反过来“讨债”，更何况他一个人承受了S级alpha整个易感期的无底洞般的欲求。
醒来时，屋内的遮光窗帘紧闭，沈岱完全不知白天黑夜，他翻过身，手习惯性地向旁边抓去：“末予……”
扑了个空。
沈岱睁开眼睛，见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掌心落在床上，一片温凉，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虽然他知道是瞿末予已经清醒了，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落，毕竟过去一周的每分每秒，瞿末予都死死地黏着他，吃饭睡觉洗澡，没有一刻不需要他的陪伴，没有一刻目光不追随着他。
沈岱对发生过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止血贴拆了，腺体上的咬痕已经结痂，将在这里留下一生抹不去的痕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檀木信息素的存在，他的身体和的意志都不再只属于自己，可哪怕有这么多现实的佐证，他依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瞿末予标记了他。
瞿末予标记了他？！
沈岱忍不住将手贴在了平坦的腹部，这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发情期时受孕率极高，只要不做避孕措施，怀不上才是小概率事件。他和瞿末予的孩子……只是想想，已经令他心潮涌动，泛起无边的温柔。
他在情绪里沉浸了半天，随着大脑的清醒，理性也逐渐回归了，他想他被迫发情，恒叔应该帮他请假了吧，omega突然发情属于常规事件，劳动法有规定这不属于旷工行为，这几天姥姥有联系他吗，万一……等等！沈岱突然想起来，他的手机被瞿末予捏碎了。
沈岱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都浮现在脑海，但他一时无法把那诡异的铃声和瞿末予的突变联系到一起，毕竟这超出他的认知体系了。他抱着脑袋搓了搓头发，决定去洗个澡，让自己尽快回到现实中去。
两条腿和腰都酸软得不像话，被清理过的房间里还是到处弥漫着情欲的气息，想到这些天的荒唐，沈岱的脸就热了起来。
他慢腾腾地挪到了浴室，当他脱下衣服，看着镜中那个浑身布满爱痕的自己，简直……简直不堪入目。他快速移开目光，进了淋浴间。
洗完澡，他边擦着头发边走了出来，房间内依旧昏暗，只有从浴室扩散出来的光提供了微弱的明度，他正想走到床边开灯，猛然看见墙角处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漆黑而高大的轮廓。
沈岱吓了一跳，他看着那双交叠的长腿：“末予？怎么不开灯。”
一只手伸向茶几上的台灯，修长的的指尖轻轻按下开关，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落在琴键上的起手式，瞿末予没有表情的脸在光晕下忽明忽暗，令人看不出情绪，但他的双眸又深又沉，虹膜像一圈圈咬紧的齿轮，瞳孔是无底的巴哈马蓝洞，陷入其中就将被吞纳一切。
彻骨的寒意攀附着脊柱一路冲到了颅顶，沈岱的身体轻颤了起来，他比从前更能感知瞿末予的情绪波动，也就意味着，他比从前更容易受到影响。
他感到恐惧。
他抱着一丝期待，挣扎着、讨好似的叫了一声“老公”，渴望瞿末予像过去几天那样，热情又满怀爱意的回应他。
瞿末予的回应是用轻拧的眉心表达不加掩饰的厌恶，从茶几上拎起一个透明塑封袋，里面是一部被捏得稀碎的手机：“知道这东西的原理吗？”
沈岱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瞿末予的问题。
“里面加了个能够发射次声波的装置，特殊铃声是触发机制，人只能听到铃声，听不到次声波，但这种次声波能够影响内分泌。”瞿末予讽道，“怎么，瞿承尘没跟你讲原理吗？嗯，确实没必要，这是军方研发来专门对付顶级alpha的，刑讯、干扰、攻击，相当厉害，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沈岱的大脑一片空白，在他的一生中，极少有完全无法思考的时刻，很多时候越是复杂的难题他越是看做挑战，但现在不是的，现在他很慌张。
瞿末予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了沈岱。
侵入骨髓的寒意让沈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他就动不了了——瞿末予不让他动。
瞿末予走到沈岱面前，低头仔细端详着这张白皙清俊的脸，心脏不可抑制地颤动着，毕竟在过去的七天里，他们经历了世间最狂热的爱恋，留下了数不清的滚烫回忆，在易感期里，他为保护自己的omega可以义无反顾地战死，但易感期结束了，他醒了。他将塑封袋里的手机举到了沈岱的脸旁边，提醒自己去看现实，而不是这张善于伪装的脸，声音冰冷：“想解释什么吗？”
沈岱摇着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他不知道瞿末予在说什么，他的手机怎么会有什么次声波……他猛然想起事发的那天下午，他被沈秦以姥姥身体不舒服为由召唤回家，然后，沈秦出门买菜的时候带走了他的手机，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沈秦……不，沈秦没有那样的本事，是瞿承尘！
沈岱的瞳孔猛烈收缩，但看在瞿末予眼里，只是在寻求狡辩的办法。
沈岱仰视着瞿末予，慌乱地说道：“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的手机怎么会……那天我回家，我爸把我的手机拿走了，我不知道什么次声波！”
沈岱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太蹩脚，可这就是全部的事实，眼见着瞿末予的表情愈发阴沉看，他一把抱住了瞿末予的胳膊，释放出信息素企图安抚自己的alpha，软声说道：“末予，你听我说，我现在也很乱，你让我去……”
瞿末予目露凶光，他甩开沈岱的胳膊，大手一把扣住了那纤细白皙的脖子，将沈岱狠狠抵在了墙上，他咬着牙，阴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算、计、我。”遭到枕边人背叛的愤恨让他怒意攻心、杀气四溢，他被这个omega温驯平和的表象所迷惑，一再打破规矩，释放好意和宠爱，他从未对任何一个omega如此上心，甚至生出要将其长期留在身边的想法，可偏偏也是这个omega，不动声色地联合自己的敌人设下陷阱！
眼前不断浮现沈岱清冷的模样、微笑的模样、动情的模样，他们相处的那些美好画面化作他脑海中放映着的默片，和眼前的沈岱不断重叠，不，记忆中的一切都是虚假，这个omega如此贪婪，如此卑鄙，如此狡诈！
他的一颗心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抓握，他理解不了这样的痛，他一生不曾遭遇这样的羞辱，他恨得想杀人！
“唔……”沈岱奋力踮着脚尖，无法喘息的痛苦让他发出低微的呜咽。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两眼充血，神色狰狞，眉目间对他尽是憎恶的人，是他的alpha，是那个昨天还抱着他百般亲热、千般喜爱的他的alpha，这是他的alpha啊！
清透的眼泪顺着面颊淌落，沈岱体会到了从天堂一步踏空，直直坠入地狱的剧变。
瞿末予在沈岱将要窒息前将人扔到了地上。
沈岱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眼泪狂涌，他缓缓抬起头，哑声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瞿末予抻起西装裤，款款蹲了下来，掐住了沈岱的下颌：“你没有做什么？是没有利用发情期爬到我身上，还是没有利用易感期、联合我的敌人算计我，偷走我的标记？”
沈岱的心疼得要碎了，他百口莫辩。
“你真的很聪明，很擅长伪装，书没白读。”瞿末予恶意地捏紧他的下巴，“现在想想，哪里会有那么多巧合，或许四年前的实验室事故，也是你蓄谋设下的圈套，但我忍住了，你又在投资人会上发情，算准了我不会不管你，为了让我上你，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沈岱颤抖着摇着头。瞿末予即便是在初期对他怀有戒心的时候，也不曾说过这样恶毒刻薄的话，瞿末予高高在上又风度翩翩，根本不屑口出恶言，可现在，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不，或许是真实的瞿末予。
“你知道我这七天损失了什么吗？我标记了一个完全不配得到我标记的劣质omega，还可能让他怀了我的种。”瞿末予那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扫过沈岱的腹部，“我在次声波的影响下，易感期比预测的提前了三四天，我手头的事还没安排好，瞿承尘趁着这段时间联合几方力量做空股价，再大笔买入，外面都变天了，我却躲在家里像个畜生一样除了交配什么都做不了，要不是我爸费尽心血稳住大局，瞿承尘很可能就夺权了！”
沈岱怔怔地望着瞿末予，眼中布满了仓惶和绝望。
一场美梦，变成一场噩梦。
瞿末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岱，那双不久前还尽是温柔爱意的眼眸，此时看着他就像在看什么污秽之物：“你以为自己如愿了，你以为得到我的标记就可以控制我。没有人可以控制我，没有人可以愚弄我，你会付出代价。”

第四十八章
瞿末予忙着收拾外面的烂摊子，无暇收拾沈岱，于是安排了一个保镖看着他。
沈岱算是变相被软禁了，尽管瞿末予并没有真正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他一不能去公司，二不能回家，因为他身上带着瞿末予的标记，见到熟人立刻就会暴露，所以除了留在瞿家，哪儿也去不了。
他花了半天时间，把自我意识从极度痛苦和羞耻的情绪中拖了出来，认清自己已经陷入危机的事实，开始冷静思考前前后后的所有事，以及如何逐个解决眼前的问题。
瞿末予的话很伤人，但那是基于误会、裹着怒气的，除了因为误解而对他的恶意揣测，关于标记的那部分，瞿末予早就说过不会标记他，现在不过是用更难听的话表达出来。站在瞿末予的立场上思考，这些应激的反应是符合人性的。他是受害者，但瞿末予不是加害人，罪魁祸首是瞿承尘和沈秦。
比起伤心难过、自哀自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再冷静。
当务之急，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
沈岱重新买了一部手机，从云存储下载的备份不完整，他来不及检查丢了哪些工作上的资料，光是各种信息就够他回复很久了。
发情期的假期只有七天，而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他的老师从南非回来了，他只能向老师和程子玫请了个病假。
姥姥这几天也有发信息关心他，她之所以没为外孙突然失踪一周而担心，是因为她也知道沈岱进入了发情期，而这个消息，必然是沈秦告诉她的。此外，为了控制沈秦乱花钱的毛病，沈岱一周只给沈秦转1000块的日用，其他开支另算，而这一周沈秦没找过他哪怕一次。这都足够证明，沈秦收了瞿承尘的钱，有预谋的拿走他的手机。
沈岱给姥姥打去一个电话，编了些理由安抚她，并告诉她因为发情期耽误了工作，这几天都要加班，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看她。姥姥表示理解，叮嘱他注意身体。
沈岱又问道：“他呢？”提到沈秦，他心中生出难以形容的憎恶感，面对至亲的利用和背叛，他不感到伤心，只感到恶心，这个一再给他和他的家人带来灾难的人，他的亲生父亲，以前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坑害自己的父母，现在自然也能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儿子。最让他绝望的是，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抹去的血缘纽带，沈秦就像一个趴在他和姥姥身上吸血的肿瘤，要如何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将它切除？
“在外面看电视呢。”姥姥语带笑意，“他把我照顾得挺好的，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沈岱还没想好怎么对付沈秦，他唯一的顾虑只有姥姥。
“阿岱啊。”姥姥的言辞间有些迟疑。
“怎么了？”
姥姥压低声音说：“沈秦不止一次跟我哭过，说你也不叫他爸爸，对他也特别冷淡，姥姥知道你无法原谅他，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了，日子还要过，人还要往前看，他现在知错改错了，你能不能……给他个弥补的机会。”
沈岱倒吸一口气，一手紧紧握成了拳，姥姥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已经“知错改错”的儿子对他做了什么，因为他不忍心告诉她，他从前背负经济压力，现在背负精神压力，那都是应该的，是对把他悉心抚养长大的姥姥的报答，可他心里的憋屈和怨恨要如何消解？！他寒声道：“我让他进家门，已经是给他机会，没有更多了。”
姥姥沉默片刻后，长长喟叹了一声。
沈岱原本想通过工作让自己尽快恢复理智，但他在电脑前枯坐了几个小时，材料一页都没看完，脑子里乱糟糟的，时不时就会浮现瞿末予狠戾冰冷的双眼。
标记后的alpha和omega会从生理层面产生更深的情感交互，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更加在乎瞿末予，瞿末予也更加能影响他的情绪，被自己的alpha误解、羞辱和斥责，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叫人分分秒秒都有种喘不上气来的压抑。
他试图通过尤柏悦要瞿承尘的电话，但尤柏悦不回微信，他也想过找沈秦来当面对质，但对于瞿末予来说，他们是一条心的父子，沈秦做的就是他做的，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和沈秦早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了呢。
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不出门，不是睡觉就是对着电脑坐上一天，工作效率却极差，恒叔或兰姨来给他送饭时，看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而淡漠，时而又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更不想踏出房门半步。
他很想和瞿末予谈谈，但瞿末予每天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回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他发现，瞿末予可能是在故意躲避自己，或许是怕他释放信息素，有了标记的连接，alpha会天然地想要保护自己的omega，信息素能变成一种情感绑架的手段。
但他已经焦灼得等不下去，他不想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也不可能一直装病不出门。于是这天晚上，他就坐在客厅等瞿末予，多晚他都要等到。
恒叔和兰姨分别来劝了他三次，最后一次恒叔的口吻有些不客气了：“你该知道少爷现在根本不想见你，你也别在少爷的气头上去惹他了。”
沈岱平静地说：“出了问题要解决问题，拖着有什么意义，况且我不可能一直闭门不出，我有家人，我有工作，我有自己的生活。”
“少爷不可能让你去公司的。”恒叔沉着脸说，“他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标记了你。”
沈岱抿了抿唇，他知道在恒叔等人心里，他已经被定罪成了处心积虑骗走瞿末予标记的“劣质omega”，他沉声道：“所以我要找他谈谈。”
“你想谈，也要等少爷气消了，你知不知道你给他造成多大的损失，他现在每天忙的……”
恰时，瞿末予回来了。
沈岱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在接触到瞿末予冰冷的目光时，他的心还是止不住地往下坠。他强自镇定着向前两步，轻声道：“末予，我们谈谈好吗。”
瞿末予的眼睛只是极其短暂地在沈岱脸上停留，脚步都没缓过一下，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你不能不给我申辩的机会。”沈岱转过身，看着瞿末予的背影，拔高了音量。
瞿末予头也不回地撇下一句话：“书房。”
沈岱咬了咬牙，跟着上了楼。
瞿末予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桌子上，然后坐进椅子里，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揉按着眉心。
沈岱看着瞿末予疲倦的样子，难以控制地有些心疼，哪怕他心里也堵着怨气，依然忍不住想要关心他的alpha。
“赶紧说。”瞿末予不耐烦地开口。
沈岱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简洁明了地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不知情。”
瞿末予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沈岱的目光带些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你不相信，来龙去脉我需要几分钟讲明白。”
“这件事谁受益？”瞿末予的语气满含嘲讽。
“……”
“你一直想要我的标记，没错吧。”
沈岱垂下眼眸：“是，每一个omega在发情期的时候，都渴望被标记，这是本能。”
“不在发情期的时候呢？”
沈岱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任何时候他都渴望被瞿末予标记，渴望被瞿末予喜欢，渴望被瞿末予视作此生唯一，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这份感情，为何到了此时此刻变成令他难以启齿的东西？
沈岱的沉默让瞿末予的眼神愈发阴翳。
“也……也想要。”沈岱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嘶吼着要冲破无形的束缚，它被压抑了太久必须尽情地抒发，于是他明知道现在不是说出那句话的好时机，依然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这一刻，他心里掀起了巨浪。
沈岱鼓足了全身力气的表白，等来的是瞿末予的嗤之以鼻，他怔怔地望着瞿末予，突然间不知所措。
“你‘喜欢’我。”瞿末予冷笑道，“很新鲜吗。”
沈岱的心室传来一阵激痛。
“哪一个靠近我的omega不是‘喜欢’我。”瞿末予紧蹙的两道剑眉流露出厌烦，“喜欢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绪，就妄想用来裹挟我换取真金白银的利益，愚蠢又贪婪。”
沈岱的身体轻颤不止：“你、你早就知道……”
“从你跟我要微信的那一刻起。”瞿末予单手支颐，满脸漠然，“那样的眼神，我在无数omega身上看到过，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原来瞿末予早就知道，他自以为小心翼翼保守的秘密，他想要靠近又强迫自己疏离的纠结，他伤心嫉妒时努力掩盖的情绪，其实在瞿末予眼里一览无遗，且一文不值。
那么，瞿末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话里话外地敲打他不要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不止一次表达自己未来的妻子必须是S级omega，还有，还有尤柏悦的领带、不能娶尤柏悦的遗憾、俩人的约会变成带上尤柏悦的聚餐。
哪怕瞿末予很早就知道他的感情，也并不在乎他会难过或难堪，因为瞿末予不在乎他。

第四十九章
沈岱的眼圈快速红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那伤心委屈的模样让瞿末予跟着不适起来，信息素的影响当真这么厉害吗，他竟对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心生不舍。沈岱越是能影响他的情绪，他就越是抗拒。
“嗯，不新鲜。”沈岱的声音轻颤着。他自以为告白是一场盛大的燃烧，但瞿末予将他轻描淡写地熄灭了。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他以为瞿末予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哪怕很少、很薄弱，至少其他人都没有得到过，他还算特别。真是异想天开，喜欢瞿末予的omega有什么稀罕，他的喜欢有什么稀罕，因为瞿末予不喜欢他，所以不在乎他的喜欢，也不在乎他，在瞿末予眼中，那不过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绪”。
他和瞿末予有标记，有婚姻，有亲密关系，瞿末予依然不在乎他，这是何等的令人绝望，他从前对omega信息素排级的标准嗤之以鼻，怎料到今天会因此感到自卑，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假如他是一个s级omega，假如他更好一些，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瞿末予烦躁地移开目光：“你还要说什么。”
沈岱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很愤怒，但你不能随便给我定罪。重刑犯也有申辩的权利，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
瞿末予斜觑着沈岱：“说啊。”
“12号那天下午我回了趟家，我爸把我的手机带出了门，他说拿错了，显然我的手机在那段时间被动了手脚。”说出这段话时，沈岱感到极为羞耻，没有人愿意自己有一个那样的父亲，况且还要把家丑铺开来供人审视，“我的omega父亲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他生下我是为了胁迫尤兴海，他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把他父母的财产拿去做抵押，导致我们欠下巨额债务。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们的关系，但我姥姥手术那天，他在医院外面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现在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和瞿承尘搭上了线，他所做的一切，不外乎是为了钱。”
瞿末予听着听着，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不知道的那部分，我自己会去调查。”沈岱吸了吸鼻子，把悬眶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没有算计你，不管你现在相不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对吧，那么就有我说的是真话的可能，在没有定论之前，我不想被冤枉。”
瞿末予冷冷地看着沈岱：“你试图让我相信，你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陷害的，哪怕你们两个同时在这件事里受益。”
“对。”沈岱艰涩地说，“我是希望……得到你的标记，但我绝不可能用这种手段。”
瞿末予轻哼一声：“我现在没有空管你，等我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查清楚，你在整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沈岱忍着心痛，沉声道：“我明天想回趟家，我要当面……”
“不行。”
“……”
“我说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标记了你。”瞿末予神色冷峻，不容置喙，“公司那边我会给你批一个长的病假。”
沈岱瞪直了眼睛：“难道我要一直待在这里。”
“没错。”
“到什么时候！”沈岱厉声道。
“到你洗掉标记。”
这句话说出来后，俩人同时屏住呼吸，陷入了沉默了。
标记是他们之间身体与灵魂的双重纽带，一旦形成，彼此都会从情感上抗拒去斩断它，就像大脑会指令身体首要保护大脑，当瞿末予说完这句话，心中便泛起难言的苦涩，沈岱更是心痛如绞。
他最喜欢的人，他的alpha，要他洗掉标记，要和他清除所有的联系。
瞿末予隐藏起所有的不适，压制下自我的怀疑，眼中只有寒意：“我已经和医生沟通过了，两个星期可以查出你是否怀孕，如果没有怀上，就直接去洗标记，如果怀上了，就打掉之后再洗标记。”
沈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瞿末予，一时心如死灰。
在那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目光的逼视下，连瞿末予也无法与其对视，他告诫自己不必心软，这不过是信息素的影响，他瞿末予岂能被动地任人摆布，他既不会被信息素裹挟，也不会让背叛他的人得偿所愿。
沈岱看着瞿末予紧绷着刀削般冷硬的下颌线，知道这个人绝无虚言，他讷讷地、小声地、无力地说：“别这样对我。”他不知道自己腹中是否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倘若真的有了，那是他和瞿末予的孩子，他们有婚姻，有标记，还有过情投意合的时光，瞿末予怎么会这么无情？！
“你忘了合同里，你亲手签字确认的条款吗。”瞿末予面上的肌肉颤动着，似是在隐忍什么而显得有几分狠戾狰狞，“你不会有我的孩子，你更不该有我的标记，你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沈岱下意识地捂住腹部，他知道语言苍白无力，但此刻他竟不知如何抵御来自心爱之人释放的恶意。被标记后，他只会比从前更喜欢、更依赖、更顺从他的alpha，基因本能告诉他臣服，大脑告诉他反抗。他咬着牙，一字一字泣血般说：“末予，别这样对我。”
瞿末予握紧了拳头：“我说，你做，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沈岱的胸膛大力起伏着，声音已然哽噎：“你不能强制我洗标记。”
瞿末予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锋锐的眼神、霸道的顶级信息素，令他气势迫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自愿’。”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狠狠摔上了房门。
沈岱怔怔地望着那扇对他关闭的房门，看了好久，直到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他好像要被冻毙在这个春天。他曾经心怀期待想要走进这扇门，后来他真的进去了，他以为他获得了留在瞿末予身边的许可，如今这扇门毫不留情地对他关闭了，好像一梦醒来，所有的美好都变得不堪入目。
那个一次次拯救他于水火、那个对他温柔照顾、牵着他的手在母校附近散步的人，和这个冤枉他、羞辱他、逼他打掉孩子、洗掉标记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
拯救他和伤害他的人，待他温柔和对他残忍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

第五十章
沈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分析目前的处境，不停地有伤心和愤怒的情绪在干扰他的思考，把他往焦虑的泥潭里拖拽，有时候想到瞿末予看他的眼神、对他说的那些话，眼泪就会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他很想睡一觉，看看醒来之后，会不会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瞿末予还会抱着他不撒手，对他说那些只有在易感期时才会说的傻里傻气但甜蜜的话。但他睡不着，他一宿一宿地难以入眠。
在数着分秒过的煎熬中，他最后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爱着瞿末予，无论这个标记是怎么来的，他们之于彼此都已经终身难忘，标记对人的影响力不亚于血缘，哪怕是两个完全陌生的alpha和omega，标记以后也会逐渐爱上对方，他和瞿末予有标记，有婚姻，有过去愉快的相处，甚至多半已经有了孩子，他占据着绝对优势，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让瞿末予也爱上他的可能；第二，他们朝夕相处了大半年，是人就会有感情，瞿末予现在的反应多是出于误会，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要误会解除了，瞿末予不会真的那么无情。
沈岱反复在心中默念着——结果导向，解决问题。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冲了个冷水澡，准备好录音笔，拨通了沈秦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沈秦非常轻地“喂”了一声，无法掩盖地心虚。
“你和瞿承尘是怎么认识的。”沈岱声音冰冷，一句废话不说，直奔主题。
沈秦小声说道：“上次我去找尤兴海的时候，他正好在。”
“你又是怎么知道瞿末予的身份的。”
“星舟创始人去世的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的车。”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沈岱慢慢握紧了拳头，不见面也许是好事，如果沈秦现在站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动手。
“我是为了……”
沈岱低吼道：“你敢说是为了我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几下呼吸：“你和他都结婚了，难道你不想他标记你？”沈秦一改前日的唯唯诺诺，声音变得尖刻，“你真该感谢我，那可是星舟的继承人，靠你一个B级omega，这辈子可能得到一个S级alpha的标记吗？我是你爸爸，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不是一回事！”
沈岱气得浑身发抖：“靠这种手段得到的标记，会毁了我和他的关系！你想过吗，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自己！”
“只要有了标记，一切都会有的。”沈秦激动地说，“阿岱，你听我说，他会对你心软的，时间越久标记的影响会越深，等你有了他的孩子，他就拿你没办法了，以后你什么都会有的。”
沈岱寒声说：“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得不到尤兴海的标记，就想通过我要挟他，到最后你什么也没得到，只多了我这个累赘。”沈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以为他不会再为沈秦掉一滴眼泪，可此时此刻，在他最需要爱的童年被亲生父亲冷落的创口再一次被揭开了，他咬着牙，“你毁了自己的人生，还想毁了我的！”
他想要瞿末予的标记，是在他们两情相悦的时候，原本他正在一步步走近瞿末予的心，一步步走进那扇门，现在却在他面前被狠狠关闭了。
沈秦哽咽着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如果我有标记，我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我不会和你一样。”沈岱用力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眶，“我永远都不会和你这种人一样。”
挂了电话，沈岱脱力地瘫坐在椅子里，过速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因为有沈秦这个前车之鉴，他一直排斥omega想要通过单一的标记绑定alpha的行为，他并不认为违反人的意志、从生理层面做捆绑就能获得幸福，偏偏沈秦没有这份清醒，沈秦觉得自己人生的失败和不幸全部源于没有得到一个alpha的标记。
沈秦固然又可悲又可恨，但他对标记对人的影响力的判断并没有错——至少对omega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在没有被标记以前，沈岱迫于瞿末予的身份和基因而温顺听话，但他骨子里敛藏着自尊与傲气，他想让瞿末予喜欢上他，心甘情愿对他交付爱与忠诚，标记该是那个水到渠成的承诺，否则就是本末倒置。可在被标记以后，他对他的alpha产生了强烈的心理依赖，一想到瞿末予要他洗掉标记，他就难受得不知所措。
他冷静了一会儿，又给尤柏悦发了条微信：给我瞿承尘的电话，以后你也可以在适当的时侯适当的“使用”我，这是你非要和我建立联系的原因吧。
他不知道尤柏悦心里到底算计了多少，但显然他在尤柏悦眼里有一定的价值。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尤柏悦打来一个电话。
“不是我不想给你啊，而是没什么用。”尤柏悦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他们两兄弟现在忙得快要脚不沾地，哪有空理你。”
“他这样害我，我必须……”
“停停停。”尤柏悦“啧啧”两声，“要说你还是没见过世面，你清醒一点嘛，你想给瞿承尘打电话，你想让他为你做什么呀？你不过是他用完就丢的一颗棋，他什么都不会为你做，你又能把他怎么样？”
沈岱的胸膛用力起伏着，眼中迸射出愤恨，可他被尤柏悦堵得无话可说，没错，他能把瞿承尘怎么样？
尤柏悦叹了口气：“你现在委屈，想要自证清白，我跟你说啊，你是不是清白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钱重要，股票重要，权力重要，你不重要。就算予哥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干的，那又怎么样？那些让予哥焦头烂额的损失不还是有你的原因吗。”
沈岱想辩驳，想说这不能算到他头上，可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他抗拒尤柏悦的每一个字，却又知道它们极有可能是真话。
“哎，我劝劝你吧，给你一些清醒的提示。”尤柏悦翻了个身，“你这种类型的omega我见多了，没谈过恋爱，理想主义，自尊心强，把所谓的感情看得特别重，以为可以通过那些常见的婚恋模式和心爱的alpha一生一世。”他说到此处，语气非常轻蔑，“我早就跟你说过，顶级alpha没有感情。我虽然对你们相处的细节不清楚，但你们俩现在什么状态我完全能猜出来，予哥对你挺好的吧，今天温柔体贴，明天送你点东西，这算什么呀，谁养宠物，不都随手摸摸脑袋、给口零食吗，那还不是因为宠物讨了主人欢心，可宠物要是咬人呢？”
沈岱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忽觉得背脊发凉，在温暖的春日里却像是倒退了回了寒冬。
“说到底你还是缺乏经验，缺乏对alpha这个物种的了解，才会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这样跟你说呢，你可能也不愿意相信，非得自己踩一遍雷才会明白，当你触碰到alpha的核心利益时，他们变脸有多快，这几天你应该也有体会吧。”
尤柏悦说得轻飘飘，落到沈岱肩上却沉重不已。
“我给你的良心忠告是，如果有了孩子一定生下来，但生完孩子，听予哥的话，把标记洗了，千万别和他对着干。只要你顺着他，嘴甜些，你还有希望留在他身边，就算不能，你和你的后代这辈子也算一步登天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其他的别奢望了。”
沈岱开口了，声音平平寂寂：“尤柏悦，我们是不一样的，背景、认知、底牌，全都不一样，所以观念和选择也不一样，我不教育你，也不需要你教育我。我是对感情心存幻想，但我对生活毫无幻想，你正好相反，你以为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别人身上，跟我认为我可以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有什么高低对错之分？就算感情崩塌了，我的生活也不会崩塌，但反过来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能靠着别人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回轮到尤柏悦沉默了。
“我们想要的天差地别，所以你的‘忠告’对我没有意义。”
尤柏悦无奈地苦笑一声：“确实，早晚你会明白的。”
沈岱挂断了电话，怔怔地望着空无一物的白墙。
他反驳尤柏悦时底气十足，可心里又岂能没有怀疑，难道他对感情的期待，真的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吗，只因为他喜欢的人是顶级alpha？

第五十一章
沈岱在瞿家度过了分分秒秒皆难熬的几天，在两次拒绝了老师和程子玫探病的要求后，他们都觉出不对劲儿了。
这天，刘息教授给沈岱打了个电话，沈岱看到这个号码就心虚，他一点都不想对老师撒谎，可他也不敢不接。
“阿岱，身体好点了吗？周岚说你今天管他要了一组新的反应数据，是能工作了？”
“嗯，好多了，我这几天去不了研究所，就在写我的论文。”
刘息长长“哦”了一声：“你到底什么问题啊，请这么久的假。”
“就是发情期过后有些内分泌的问题，一直头晕没力气，医生要求我静养。”
“具体什么病，你把病例拍给我，我找一个朋友给你看看。”
“挺复杂的……”
刘口吻变得有几分严厉：“阿岱，你到底出什么事了，要跟我撒谎。”
隔着电话，沈岱都觉得无地自容，他小声道：“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确实没法上班。”
“跟小瞿总有关吗？”
沈岱沉默了。
“我在南非的时候，你跟我说小瞿总要和你一起来考察，而且要保密，后来因为瞿老过世就没来。我回国没多久，就听了一些有关你们的八卦，还有你的病假，我找研究所的人事问了，你根本没有提交任何病例证明，是集团那边特批的。”刘息像在阐述学术理论一些，条理清晰地摆出自己的分析，“我刚和子玫聊天，诈了她一下，才知道你和小瞿总在谈恋爱呢，其他的，她说让我自己问你。”
沈岱觉得“谈恋爱”这三个字像三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他们根本不算“谈恋爱”，现在的处境，简直比单纯的床伴还不如，从前他对瞿末予的仰慕见不得光，后来他们的协议婚姻见不得光，现在他的标记见不得光。他们之间，看似一样接着一样的、越来越深的桥接，其实只要瞿末予的一个转身，就什么也不是了。他艰涩地开口，低声说：“老师，我签了保密协议，不是故意对你撒谎。”
“你的发情期和小瞿总的易感期重合，之后立刻请病假，你不要低估正常人的智商，现在公司里的风言风语非常多，你就和老师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怀孕了。”
“……还不能确定。”
刘息重重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为你高兴，但我听你这口吻、这状态，好像不太好呀。”
沈岱鼻子一酸，顿时有了落泪的冲动，在他心目中，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父亲的角色，当年他最艰难的时候，也是老师帮了他，他满腔的伤心和委屈真想一股脑地向自己最敬重的人倾吐，但他没有那样的资格，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他的无声更验证了刘息的一些猜想，刘息温和地说：“阿岱，你们感情的事，我不清楚，也不好多问，但我要提醒你，顶级alpha跟我们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不要用正常人的价值观和情感模式去揣测他们。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记住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什么。”
沈岱哑声道：“我明白，老师，谢谢你。”他当然明白，但知道和做到之间的差距，是人类毕生想要跨越的高墙。
和老师通话完没多久，瞿末予的家庭医生来了，给沈岱抽了一点血，沈岱沉默地配合，等医生要走的时候，才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查出来？”
医生看了沈岱一眼，却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拿着药箱就走了。
沈岱拿出看到一半的财经新闻，继续往下读，那是一篇有关星舟近期的股权风波和行业分析的文稿。文中说道，由于稀土行业这几年的低迷，加上投研资金巨大，瞿承尘想要改变集团战略方向的野心得到了几个股东的支持，自从瞿老去世后，兄弟之间围绕权力的斗争一波接着一波，在瞿末予因为易感期不得不消失的一周内，瞿承尘发动了非常猛烈的攻击，虽然最终没能得逞，但也让瞿末予遭受重创，外界对这场“夺位”之战有各种猜测和分析，瞿末予手里的重要底牌之一，就是对创海的并购，但由于创海的负债和收购的矿短期无法盈利的痛点，现在也充满了变数，一旦并购案失败，瞿承尘就有可能在董事局取得更多支持票，那么等待瞿末予的就是失去掌舵权。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残酷战争。
当天晚上，瞿末予回来得很早，是这段时间回家最早的一天，且第一次主动要见沈岱。
沈岱觉得瞿末予一直抗拒见自己，一是怒意未消，二是担心自己利用标记后的信息素优势让他被影响。沈岱觉得瞿末予恐怕多虑了，在领教过那些残酷的字句后，好像能被影响的只有自己。
沈岱心中还有一丝奢想，希望与瞿末予解除误会，毕竟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们还好好的。他带着他和沈秦的录音，来到了瞿末予的书房，然而，在看到沙发上坐着陈律师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凉透了，对将要发生的事，他有着最可怕的预感。
瞿末予的态度不再狠戾和愤怒，他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只有跃动的瞳光传达出极致的冷漠。
沈岱看了看瞿末予，又看了看陈律师，从二楼走到三楼这短短的一段路，他想了无数遍要说什么，要如何为自己辩解，如何才能让瞿末予相信，他真的是清白的，但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被传唤到这个房间，是来接受审判的。
“坐吧。”瞿末予说道。
沈岱没有坐，他强迫自己直视着瞿末予，问出一个令他心颤的问题：“验血结果出来了吧。”
瞿末予的眉毛拧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这又是他必须回答的，他看了一眼沈岱的腹部，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沈岱只觉得眼前发花，他被卷入无极世界疯狂地旋转，被抛上高空再狠狠砸到地面，他靠着堕落的痛楚找回神智。尽管早有准备，尽管知道这本来就是大概率事件，可当他确认自己真的有了孩子的这一刻，他的人生还是被狠狠地震颤了。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五味陈杂，什么都有。最悲哀的是，他有了和所爱之人的孩子，往前望去的未来里却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只有一团乌泱浑沌。
沈岱定定地望着瞿末予，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哀求、有极其微弱地一丝期许，他在等待自己的审判，却又奢望行刑者开恩。
瞿末予体会到了一种内脏直往下坠的陌生痛感，他暗暗调整呼吸，拒绝接触沈岱的眼神。
陈律师极擅察言观色，毕竟挣的就是为老板解决问题的钱，他轻咳一声，以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沈先生，您与瞿总的婚前协议是我起草的，相信我们都记得，合同里面有非常明确的条款，您是绝对不可以孕育瞿总的后代的，您违约了。”
违约。
沈岱遍寻记忆，好像都找不到比这更冷酷的两个字了——当它们用来形容一个正在发芽的小生命。沈岱慢慢地握紧了拳头，含着泪瞪着瞿末予：“这只是我的责任吗。”
瞿末予眯起了眼睛。
“我们不讨论责任归属，因为这不在合同范围内，只讨论既定事实。”陈律师说道。
沈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垂死挣扎着：“我有和沈秦的录音，我没有算计你，我也可以和瞿承尘当面对质，我……”
“不重要。”瞿末予满目冰霜，“是不是你做的，无所谓了，但接下来你要完全按照我说的做。”
不重要？他的清白不重要，他的人格不重要，他的尊严不重要？！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得吓人的文件：“今天希望沈先生能够配合我完成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协议的签署，只要您配合，您的违约行为瞿总将不会追究。”
沈岱的眼泪顺着面颊落了下来，他的心好像被捅了一刀接着一刀，他微微弓着腰，他疼到快要站不住了。
瞿末予的手暗暗握紧了椅子扶手，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体内乱冲乱撞，他必须用全副心神去控制这股力量，驾驭自己的信息素是一个alpha毕生的修行，可在看到沈岱的泪水时，他险些就失控。他想要陈律师闭嘴，他想要他的omega停止哭泣，他想要一切都恢复到从前，与此同时，大脑中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告诉他，他之所以会不忍心、会难受、会不舍，全是标记在作祟，只要没有了标记，他没有理由被一个区区omega影响。
“签完这些协议以后，明天就安排您去……”陈律师的人性在这一刻险胜他的专业度，无法把最残忍的话说出口，“去处理违约内容，同时清洗标记。”
沈岱自始至终看着瞿末予，他要亲眼看看他的alpha要如何对付他，看看他爱的人，那个曾经几次拯救他于危难、给他希望之光的人，是不是真的忍心把他推进地狱。
可惜，他从瞿末予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个曾经对他温柔怜爱的人，竟和眼前的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瞿末予被沈岱绝望的眼神看得心慌，可越是真切地感受到沈岱对他的影响，他就越想抵抗，被omega以标记或情感裹挟让他深恶痛绝，没有人可以操控他，没有人可以胁迫他，没有人！
瞿末予强迫自己凝视着沈岱的眼睛，强悍的alpha信息素武装起他的情绪，让他变得坚定而决绝，他沉声说道：“签吧，按我说的做，我会给你经济补偿。”
沈岱强撑着摇晃的身躯，走了过去，没有犹豫地拿起了笔。

第五十二章
沈岱在窗前坐了一夜，从天黑一直到天明。从这里可以俯揽瞿家的大半个前庭，瞿末予的车早晚都会从这里经过，刚到瞿家的时候，他每天夜里都会一边工作、一边留心发动机的声浪，听到瞿末予回来了，就走到这个位置，扒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偷偷看着瞿末予下车，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注视，他都觉得很满足，毕竟从前他只能以年为单位碰运气，远远地看上一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心呢？
瞿末予说，自从他第一次要微信，就看出他的心思了。那个时候他虽然有渴望，但还有理智，总是心里想靠近，行为上却非常克制，如果他们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以他的心智，足够处理暗恋不得的这点小失意，可是后来他们越靠越近，他越陷越深，想要的越来越多，他像是驾驶着一辆刹车失灵的车往前冲，明知道只要一点坑洼就可能粉身碎骨，却停不下来。
果然，一切都失控了，然后就崩盘了。
他不敢相信他们之间会一夕间变成这样，不敢相信瞿末予会这样冷酷无情，更不敢相信他会让自己落到这么不堪的境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轻轻将手掌贴了上去。明明还什么表现都没有，他却好像已经“触碰”到了一个新生命的存在，这种感觉好神奇啊，他真的可以孕育另外一个人类吗？
他亲眼见证了沈秦大半生的不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未婚生子，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自然不应该出生，可他所遭遇的，比未婚生子还不堪，他和他的alpha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过这个孩子，后来发现那不过是易感期的荷尔蒙在作祟，当他在离婚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那一笔一划皆是剜在心上的刀。
瞿末予那双冷酷狠戾的眼睛，像一对凶狠地兽眸，挥之不去地悬停在脑海中，精亮的瞳光中闪烁着决绝、愤懑和不耐，唯独没有感情。可笑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俩人只是有误会，只要误会解除了，他们就能和好如初，瞿末予说得多么清楚，事实的真相根本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配得到顶级alpha的标记，不配孕育顶级alpha的后代，所以哪怕他是无辜的，当瞿末予醒过来，等待他的依然会是离婚协议和“处理违约内容”的决定。
他太自不量力了，尤柏悦说得对，他怎么会认为自己能够打动顶级alpha，怎么会把瞿末予随手施舍的温柔当做喜欢的蛛丝马迹，怎么会把处于易感期里的alpha说的话当做承诺。
可他除了自不量力，除了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并没有作恶，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瞿末予凭什么这样对他！
该结束了。按照他最开始预想的剧本，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一场协议婚姻，他拿到钱还债，如果这个人不是瞿末予，就不会节外生枝，他也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现在不过是回归正轨，结束这段婚姻，打掉这孩子，他最初想要让姥姥好好治病、好好养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够了。至于他“虚无缥缈”的感情，毫无价值。
该结束了。
可是，哪怕他和瞿末予曾经有过的点滴都了无痕迹，这个孩子却已经真实地存在。
沈岱突然用力地按住了腹部，按到自己都生痛，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是希望能更清晰地感受它，还是希望它就此消失。
这是他和瞿末予的孩子啊！
沈岱感到很痛，腹脏很痛、心脏更痛，但他流不出一滴眼泪，也腾挪不出空间去恨，这个夜如此漫长，他把回忆和未来、利与弊、情与理掰开捣碎了去思考，该足够做出一个最理智、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他绝不会步沈秦的后尘。
陈律师把第二天的“行程”排得很满，生怕沈岱后悔一样。
一大早，他和瞿末予先要去把婚离了，接着就去医院。
老吴没有开幻影，而是用那辆商务车接他们，陈律师早早已经准备好。
沈岱坐在瞿末予旁边，一路上扭头看着窗外，他假装在发呆，实际上他被瞿末予的黑檀木信息素无孔不入地包围着，被标记以后，他分分秒秒都无法摆脱这个气味，如果俩人靠近，就会更加浓烈、更加令人沉醉。他怕如果自己回头看一眼，或许就会控制不住地去哀求瞿末予，不要就这样抛弃自己。他的目的性是高于自尊心的，否则就不会为了还债同意卖身，但当他知道某些目的无法达到时，就不会去做无用功。
瞿末予一直在偷看沈岱，沈岱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段纤细白嫩的脖颈，后颈上的信息素贴纸虚掩在发根下，撕掉贴纸，那里会有两个淡粉色的齿痕，是他在标记时留在自己的omega腺体上的永世无法抹去的印记，他心中发痒，很想撕掉贴纸，再仔细看一看那象征着彻底占有的标志。
这段时间忙于处理各种事物，他已经很久没有靠沈岱这么近了，密闭的车厢内，鼻息间全是幽淡好闻的昙花香，被他标记过的沈岱仿佛迎来了熟透后的盛开，原本浅淡的信息素此时轻易就能占据他的所有感官，而且只有他能闻到，因为这朵花只为自己开放。
这是他的omega，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标记的人，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冲动——他时时警惕着这种冲动。
车停了下来，陈律师打破车内的安静：“瞿总，沈先生，我们下车吧，我已经找好人了，只要你们本人走一下流程，很快就会办好。”
沈岱沉默着下了车，跟在陈律师身后，三人进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小红本，放在了工作人员的面前。
沈岱的呼吸一滞，目光怔怔地停在那两个结婚证上。这好像是连接他和瞿末予的唯一真实的东西，但现在也要消失了。
当工作人员伸手要拿结婚证时，沈岱突然抢先一把拿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岱打开结婚证的折页，看着俩人唯一一张合影，一个拘谨一个敷衍，丝毫不像将要开启新生活的恩爱夫妻，因为本来也不是。
买卖一场，他偏要当真。
瞿末予也看着那张结婚照，胸臆紧缩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想起结婚那天，他匆忙地来，又匆忙地走，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在等着他，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自己的“妻子”，反而有意地保持距离，后来发生的一切，一再地打破他的规矩，他可以喊停，但他一直都没有喊停，直到……
沈岱合上结婚证，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除了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满身的创口。
红本进，红本出，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瞿末予正在一条一条地斩断他们之间的连接，急于和他撇清所有关系。
沈岱看了瞿末予一眼，是今天直视他的第一眼，只看了一眼，用那通红的双眸。
痛吗，不痛了，麻木了。
瞿末予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将手背在身后，紧紧握住，骨骼发出轻微地响动。
再次回到车上，下一个目的地是医院。
从发动机点火的轰鸣声响起，沈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悬吊了起来，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一件事，那就是他将要去做什么——他要去杀掉自己的孩子。
他紧张得心脏狂跳，额上不断地凝起细汗，坐立难安。
通过信息素的沟融，瞿末予马上察觉到了沈岱的情绪波动，沈岱悲伤与恐惧的情绪好像能传染，他没忍住，低声道：“你怎么了。”
坐在前座地陈律师闻声回过头来，跟瞿末予一个眼神，接着悄悄摇头，示意瞿末予这个时候不要理会沈岱，以免引起情感冲突。
沈岱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在忍耐，他在忍耐此刻肩负着的一切。
见沈岱面容惨白，薄薄的背脊颤抖着，那脆弱又无助的模样，令瞿末予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沉默地看了陈律师一眼，靠回了椅背，强迫自己不去看沈岱。
车开到了医院，瞿末予再次开口：“你们先下去。”
陈律师和老吴默契地开门下车。
瞿末予轻扯衣袖，低头看了看表，以此调整自己的情绪，他再开口，已经平静无波：“你不用觉得委屈，我给你准备了一千万的托管资金，只要你继续保密，不干蠢事，每个月都可以支取一笔钱，如果你想，还可以继续留在研究所工作，我之前承诺你的那些好处也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这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看在……你陪了我这些日子的份上。”
沈岱用手指绞着手指，绞得生痛也不撒手，他轻颤着说：“我想调职。”
“什么？”
“我想调职，去甘肃。”
沈岱绝不是一个会冲动行事的人，尤其是换城市这么重要的决定，这是他昨晚想好的，他不会放弃钟爱的事业，但正如老师说的，现在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他不想在那样的环境里工作，也不想在离瞿末予那么近的地方工作。换一个环境或许能救他。
听明白沈岱在说什么后，瞿末予顿觉一股怒火直冲颅顶，他们前脚刚办完离婚手续，沈岱这就想远离他？！莫非这个omega在迫不及待地打掉他们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开始新生活？
瞿末予凶狠地瞪了沈岱一眼，冷硬地吐出一个字：“好。”
沈岱拉开车门下了车。

第五十三章
瞿末予怔怔地望着沈岱的背影，直看着沈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中。目光向上，他看到了比人还大的红色灯牌，赫然是“医院”二字，他似乎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沈岱要去做什么。他的心突然体会到一种陌生又尖锐地痛，他抓着车门把手，克制住自己追上去的冲动。
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标记在影响他，只要清除标记，他就会恢复正常，不再有人能够左右他的情绪和判断。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瞿末予，被那纸一样白的面色和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本想问问自己的老板，下一步该去哪儿，但现在他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车厢内的沉默几乎能压迫人的心脏，老吴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对alpha信息素感知度低的beta，但也足够难受了。
过了很久，瞿末予才低声说了两个字：“公司。”
坐在办公室里，沈岱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律师和一个医生在他面前唱双簧，陈律师在给他讲解这份手术知情同意书里必要的条款，医生在例行公事地告知他流程和风险。
“清除标记是一个局麻的手术，不会对身体造成很大负担，你不用担心，你受孕时间比较短，服用药物的堕胎方式是副作用最小的，之后你需要留院观察几个小时，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沈岱眼神空洞地看着墙上的人体解剥图，依旧没什么反应。
医生和陈律师对视了一眼，陈律师将一份文件递到沈岱面前：“沈先生，请您签字吧。您的医生和用药全都是最好的，而且这是个小手术，没什么痛感，您的身体很快就会恢复的。”
沈岱接过那份同意书，又接过一支笔，定定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签了它，代表他不仅仅知晓和同意承担手术风险，更代表他是自愿清除标记。
自愿。
是瞿末予说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自愿’”的那种“自愿”。
但现在他是真的自愿了。从非正常的途径得到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带来无尽的灾祸，他在无数个夜里幻想过的东西，真正落到身上的时候，却变成了诅咒，他不敢要了，也不想要了。
如果洗掉标记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那么他是自愿的。
他拿着笔，笔尖悬停在签名的空白处，只觉得手指虚软，怎么也落不下去。
突然，一块块圆形的水渍不断浮现在白纸上，将黑墨字体的边缘虚化、晕染，最后糊成一片，让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有一股力量在意识中拼命拉扯，大声嘶喊着、质问着，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杀掉自己的孩子。
那不是孩子啊，他辩解道，那只是一个还没有指肚大的胚胎。
可是它会长大的，它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它连着你的血脉并将以传承的形式延续你的生命，它是属于你的，它会无条件的爱你。
它是这个世界上你和瞿末予曾经有过连接的唯一证明。
陈律师和医生看着沈岱低着头，大颗大颗地落泪，都僵在一旁不知所措。
沈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凭着肌肉记忆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笔一扔，用力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狂涌而出，他克制着仅发出低微地呜咽，哪怕心痛得好像要碎掉。
他不曾这样哭过，这种爆发式的、井喷式的悲伤和痛苦，是此生仅有，这不是简单的失恋，而是他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眼前没有一条坦途，他明知自己该选一条风险更低、损伤更小的，却还是强行转过身，迎面肉眼可见的千层巨浪，也要挣脱理智的规劝，踏上无归之途。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恨瞿末予无情，还是该恨自己不够无情，他也不知道他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是出于爱，还是在标记的驱使下被激起了繁衍的本能。
明明他这辈子最不可能重蹈沈秦的覆辙，明明他的理智否定了一万次。但这一刻他最强烈的想法是，谁都不能杀死他的孩子。
“沈先生……”陈律师拿过纸巾，“您别太难过了。”
沈岱捂着脸，眼泪依旧止也止不住，却发出了异常冷静的声音：“我洗掉标记，但我要留下孩子。”
陈律师和医生面面相觑。
陈律师轻咳一声，好言劝道：“沈先生，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您的违约行为必须得以纠正，希望您能冷静地平复一下情绪，理智地看待这件事。”
“我要留下孩子。”沈岱粗暴地抹掉眼泪，他抬起头，白皙清透的皮肤被搓出了粉痕，那双湿漉漉的、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乞怜也没有自怜，只有坚定，“你们既不能强迫我洗标记，也不能强迫我堕胎，我接受所有条件，我会配合洗掉标记，我不要钱，我就要留下孩子。”
医生无奈地说：“沈先生，做了清除标记的手术，您的孩子是留不住的。”
沈岱微怔：“那、那让我先生下孩子……”
陈律师恢复了职业化的冷漠表情：“沈先生，不可能的。您说得对，法治社会，我们不能违反您的意愿做出损害您健康的行为，如果您非要我们去寻找一种能够达成共识的方式，我相信那个过程和结果都不会是您想要的。”
沈岱恶狠狠地瞪着陈律师：“你威胁我。”
陈律师礼貌地笑了笑：“我没有‘威胁’您，作为法律从业者，我虽然服务于我的雇主，但也乐于为您提供最简单、对您最有利的方案。”
“那是对你们最有利的。”
“对您也是最有利的。”陈律师道，“沈先生，您是一位高知、高薪的优秀人才，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要及时止损，怎样的选择是趋利避害，说一些大俗话，离婚、被清除标记再加上带着一个孩子，会阻碍您后半生的幸福，您还年轻，别在这种时候意气用事。拿上钱，无拖无累的开始新生活多好啊。”
沈岱直视着陈律师的眼睛：“我不用你来定义我怎么获得幸福。”
陈律师眯起了眼睛，他看了看表，调整呼吸的动作显露出他的不耐，一旁的医生也皱起眉。
陈律师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沈先生，您……”
“你做不了主。”沈岱冷冷地说，“叫瞿末予来跟我谈。”
陈律师一时被沈岱的气势所震慑，表情难以形容。
陈律师在门外打了一会儿电话，回来后，整张脸都是拉着的，显然被训了，他安排车将沈岱送回了瞿家。
沈岱发了很久的呆，恍然间，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那些话，会做出那个决定，但反复思考、反复权衡，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后果都考虑到了，心里的那个声音依旧坚定。
这是他的孩子，在他还没有感觉到它的时候，他已经先感觉到了爱，他要生下来。
他和沈秦不一样，动机不一样，结果也不会一样。
当瞿末予带着怒火来到沈岱的房间，仅仅是那股熟悉的黑檀木信息素的迫近，已经让沈岱浑身发抖。瞿末予说得对，他有无数的可能被“自愿”，瞿末予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手段，仅仅使用信息素压制，就能让他痛哭流涕地臣服。那些后果他都想到了，唯有战胜恐惧，战胜屈从自己的alpha的本能，才有可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嫌钱少？”瞿末予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沈岱，无形的威压立刻就充斥着整个房间。
沈岱深吸一口气，竭力挺直了脊梁，直视着瞿末予：“第一，我不要钱，我们的财产已经分割清楚，互不相欠；第二，我们已经离婚，这个孩子是我的，我仅在做完亲子鉴定的前提下才有证据向你索要抚养费，我不会那样做你也不会给我那样的机会，所以这个孩子与你无关，他不会分你一分钱；第三，生下孩子后我会马上清除标记，否则我不配合。”
瞿末予冷笑一声，充满了蔑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沈岱紧抿住唇。
“你觉得自己可以要挟我？凭你？凭一个标记？”瞿末予胸中怒意翻腾，沈岱的言行在逐一验证他所忌讳的一切，他不能容忍一个omega企图利用标记来操控他，那是在赤裸裸地挑战他的权威！
“我不想‘要挟’你，但是……”沈岱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腹部，颤声道，“你不能杀死我们……我的孩子。”
瞿末予微眯起了眼睛，“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让他的心室感到一阵窒闷。他站起身，朝沈岱走了过去。
沈岱佝起了肩膀，瞿末予每靠近一步，他都想要转身逃跑，他害怕这个男人，从身份，从性别，从体格，从基因，他找不到一丁点能与之对抗的资本，可他没有逃。
瞿末予站定在沈岱面前，看着沈岱瑟缩的模样，和苍白憔悴的脸，心软了几分，他放缓了声音：“听话，好吗，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沈岱狠狠咬了一口下唇，用疼痛激发自己的意志，他含泪看着瞿末予：“当年，你父亲也是这样逼迫你母亲的吗。”
瞿末予的瞳孔收缩，寒声道：“你不配和她相提并论。她是我父亲的正妻，是顶级omega，她嫁到瞿家，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生下我是她的使命。”
沈岱哑声道：“你知道…被迫杀掉自己的孩子，她有多痛苦吗。”
“既成的事实才有唯一存在的必要，不是有因才有果，而是果决定了因，她原本就不会有那个孩子，否则就不会有我。”瞿末予满目寒冰，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阿岱，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我马上就要订婚了，这场婚姻能为我解决一些危机，你不能带着我的标记，我也不能有一个非婚生的私生子。听话，别让我为难。”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末予，越看，越觉得陌生。远远观赏这个人的时候，总是幻想其百般好，他曾经觉得瞿末予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alpha，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如今那些耀眼的光环一个接着一个地在眼前碎裂，他才发现他想象中的瞿末予，真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真实的瞿末予，裹着美好的皮囊端坐高台上，他冷酷、功利、自私、无情，他眼中只有利益得失的算计和寸金寸土的争夺，他将所有人置于棋盘上，漫不经心地为每个人设计好角色和功能，在不同的时段根据不同的情况决定一个人不同的利用方式，是去冲锋，是来护驾，还是终为弃棋，全由他决定。

第五十四章
沈岱发出泣血般地质问：“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如果早知道瞿末予的真面目，他会爱这样的人吗？
被泪水冲刷过的瞳晶，干净清透的像镜子，能映照出所有的污浊和不堪，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瞿末予感到阵阵羞恼，他曾无数次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过爱慕、崇拜、依赖和动情，而不是失望，沈岱怎么会这样看他？
越是感受到压力，瞿末予的自我防御机制就越活跃，他会本能地把所有令他难受的东西视作受到了“攻击”，然后“反击”，他卡住沈岱窄瘦的下颌，阴冷地说：“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听话？”
沈岱含泪看着他：“我要留下我的孩子。”他在“我的”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瞿末予每在他心上划下一刀，他们之间的割裂就更大一些，瞿末予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就不配做父亲，所以这个孩子，就只是他的。
瞿末予声色俱厉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可以提更多要求，我的容忍度有限。”
沈岱咬着嘴唇，脆弱又坚定：“我要留下我的孩子。”
瞿末予眯起眼眸，神色间闪过一丝狠戾：“沈岱，你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沈岱强迫自己直视着他。
下一瞬，沈岱双腿发软，身体直直坠向地面，无形的威压山一般落下，刺骨之寒无孔不入地侵入体内。沈岱只觉得身体如针刺、如蚁爬，那种感觉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痛，却难受、恶心到了极点。他脸色煞白，呼吸困难，面容因难言的痛苦而扭曲，这种病态的折磨逼得他要发疯！
瞿末予竟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压制！
他一生中只承受过两次攻击性的信息素压制，两次都来自于自己喜欢的人，第一次瞿末予被迫进入易感期，无法自控，并非故意，可这一次，瞿末予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对他进行信息素压制。
alpha对自己标记的omega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威，omega从生理和心理上都几乎无法违抗自己的alpha，任何一个alpha，哪怕在体能和社会竞争中都是弱势的最底层，仍然可以在自己标记的omega面前处于绝对优势，其对他人微乎其微的信息素，对自己的omega却很有效，何况瞿末予是一个顶级alpha，他想要对付沈岱，真正是不费吹灰之力。
对自己的omega使用信息素压制是会受到谴责的卑劣行径，如果造成严重创伤就是犯罪，但alpha们很少会放弃这种“规训”omega的方式，因为非常省力又有效。
沈岱慢慢蜷缩起身体，眼泪横流，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那个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他的人，他的alpha，对怀孕的他使用信息素压制，只为逼他打掉他们的孩子！比起巨大的精神压力，沈岱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肝肠寸断的痛，他受不了了，他撑不住了，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揪住了瞿末予的裤脚，哭泣哀求道：“求求你……末予……”
那脆弱易碎的模样如一击重锤砸在瞿末予的心上，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对他来说亦是煎熬，他收起了信息素，看着沈岱虚脱般瘫软在地上，眼中一片赤红。他几经挣扎，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把沈岱抱了起来。
瞿末予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让沈岱坐在自己腿上，自从他从易感期中醒来，俩人再不曾有过任何亲近的行为，鼻息嗅到那清淡的昙花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有多渴望，多到令他胆战心惊。
标记过的两个人，彼此身上都沾惹了对方的信息素，这样的拥抱只会让他们更真切、更深沉地感受到对方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然而，哪怕标记可以改变两个人的生理状态，终究人心是难测的。
瞿末予用指腹轻轻擦掉沈岱的眼泪，轻声说道：“我说了，不要试探我的底线，这只是一点惩罚，我喜欢听话的omega，你一直都知道的。”
沈岱绵软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他靠在瞿末予怀里，轻轻地颤抖，他再也不觉得这怀抱宽厚温暖，是他一生最牢靠的港湾，在瞿末予这样的人身边，犹如伺兽，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从我出生到现在，我有很多不得不做的选择和取舍，我不指望你会明白。”瞿末予低下头，轻吻沈岱的头发，“omega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你这么聪明，也还是不停地犯蠢。但我不怪你了，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以后听话。我会给你最好的物质生活，给你的事业最大程度的扶持，以后，如果你想要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你孩子，但不能是现在。”
沈岱僵硬地抬起头。
“你不要去甘肃，留在我身边，我给你在公司附近配一套房子，我会经常去找你的。”
沈岱静静地看着瞿末予，当一颗心已然千疮百孔，终于找不到下刀的地方了，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你的情人吗。”要他看着瞿末予和别人结婚生子，而他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瞿末予神色坦然：“阿岱，你出身差，信息素等级低，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就能想开了。我对你会比从前更好，你以后还会有我的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性别，什么基因等级，我都会给你们最好的生活，我瞿末予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一个omega做过任何承诺，你可以相信我。”
在沈岱的视界中，瞿末予的面容已经愈发模糊，他相信瞿末予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他的alpha，他真心爱过的人，把要他做情妇当做施于他的恩赐。
沈岱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瞿末予，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的眼圈赤红一片，却已经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他冷静地问道：“既然你愿意给我一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是这一个，因为你要和别人结婚？”
“对，虽然我也不会标记他，但最起码的合作诚意必须有。”
瞿末予的口吻果然像是在谈一桩生意，而不是自己的婚姻，好像在这个顶级alpha眼里，世间万物都是生意，每人每物都可明码标价。
“他……他是顶级omega，家世显赫，能帮你。”
“对。”
“是尤柏悦吗？”
“当然不是。”
沈岱张了张嘴，艰涩地吐出剜心的字句：“你喜欢他吗。”
瞿末予对这个问题显示出一丝不耐。
“……喜欢对你来说不重要，你不会喜欢谁。”
瞿末予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他凝眸望着眼前衣衫单薄、好像随时会晃荡着跌倒的沈岱，突然发现他的omega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的心头一片酸软，忍不住说道：“也不尽然，我想……”话到嘴边，突然有些莫名地紧张，甚至不想说了，可若不说，又显得他仿佛真的在意，他神色自若地续道，“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沈岱竟对这句他渴求已久的话毫无反应。因为那“喜欢”不是他要的喜欢，不是任何一个正常人所理解的喜欢。他反而笑了一下，眼神空洞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摇头：“你想错了，你不喜欢我。”
瞿末予剑眉微蹙。
没有人会逼喜欢的人离婚、洗掉标记、打掉孩子，没有人会转头要去和别人结婚，让喜欢的人做卑贱的情妇。
没有人会这样对喜欢的人。
瞿末予调整了一下呼吸，温声说道：“阿岱，别再闹了，把这件事解决，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沈岱只是静静地看着瞿末予。
瞿末予被那看似游离、又仿佛能窥视到灵魂深处的眼神看得心慌，他站起身：“我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平复一下情绪。”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瞿末予。”沈岱在他背后小声叫道。
瞿末予只觉得心被狠狠抓了一下，他顿住脚步，转过身去。
沈岱的目光在瞿末予脸上仔细逡巡描摹，像是要尽力看清，又或尽力记忆，他轻声说道：“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瞿末予神色轻慢，不置可否：“如果一样东西我没有，那说明我不需要。”

第五十五章
沈岱的手机被收走了，笔记本的网络被切断了，大概是为了防止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沈岱无法离开这里，也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络，他只能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每分每秒。
瞿末予的一言一行在沈岱的反复回想中不断滋生出绵长地恨，他的意识在清醒和迷茫中交替，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那烙印着黑檀木信息素的腺体，似乎在本能地违抗他的理智，维护着这种生理羁绊，让他不停地怀疑，不停地狡辩，那个曾经几次拯救于他黑暗的人，又怎么会将他推下更深的深渊？
可无论找多少借口，他都无法自欺欺人，当他站在利益的对立面，他的alpha就会用最无情的手段对付他，他只是一颗随手可弃的棋。
沈岱强迫自己抽离出绝望的情绪，思考他的处境和出路。他当然知道顺从瞿末予或许才是唯一的选择，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可他无法放弃自己的孩子，这些天他和自我做过无数场对话，他试图用理性、用前途、用利弊等所有的现实因素去说服自我，做出一个最利己、损失最小的的选择，但全部都失败了，他内心的声音如此坚定和倔强，他甚至分辨不出这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标记在影响他的心智，他只知道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后代。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做到。
瞿家有好几个帮佣，还有专门盯着他的保镖，他没有途径和外界联系，他甚至无法离开这里。
晚上，兰姨来房间送饭。
沈岱抱膝坐在沙发上，木然地看着兰姨，眼神黯淡无光。
兰姨看了一眼桌上分毫没动的午饭，轻叹一声：“阿岱，多少吃点东西吧。”
沈岱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
兰姨劝道：“你不饿，肚子里的宝宝也会饿的。”
“它才三周，没有‘饿’这个生理功能。”沈岱平静地说，“而且它马上就要被打掉了。”
兰姨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沈岱心理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负荷了，他明知道没有人可以帮他，可见兰姨没有出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兰姨，我特别想把它生下来，这正常吗。”他无时无刻不在质疑自己的选择，又无时无刻不在坚定地选择，这至深的矛盾反复撕扯着他的心，他整个人好像随时会溃散。
“正常，这是你的本能。”兰姨看着沈岱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想起俩人第一次照面，这个清俊温雅、一看就腹有诗书的年轻人，让她顿生好感，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不忍道，“可是，你还年轻，这孩子会拖累你一辈子的。”
沈岱苦笑了一下，喃喃道：“我知道。”他抬头看向兰姨，“兰姨，你能放我走吗。”他说这句话时，并未抱什么希望，更多的是绝境中的一丝微弱的挣扎。
兰姨的眼圈红了：“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沈岱点点头，又归于沉默。他想，只能去医院的时候找机会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瞿末予，远离那个要伤害他和他的孩子的人。
沈岱不知道自己几时昏睡了过去，他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沈岱惊讶地看着这位气势汹汹的妇人，正是瞿夫人，前两次见她，她贵气优雅，但美得过于精雕细琢，像是摆在橱窗里用以展示昂贵珠宝的模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容许出错，可眼前的她突然生动了起来。
她身后跟着一堆人，包括左右为难的恒叔和一脸焦急的瞿末予的保镖。
沈岱的睡意已经被吓没了，但眼前的混乱让他更懵了。
瞿夫人看了沈岱一眼，对身旁的兰姨道：“十五分钟，帮他收拾好行李。”
兰姨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柜前，拿出里面的行李箱，开始叠衣服。
恒叔急道：“夫人……
“闭嘴，你们谁敢打电话，谁就卷铺盖走人。”瞿夫人话说的生硬，但从她的表情看来，她也在紧张。
沈岱反应过劲儿来，跳下床，开始收拾自己的重要物品。
不管去哪里，只要能离开这里。
沈岱的东西不多，很多物品都是他来的时候就配好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暂住，其实除了电脑，他可以什么都不带，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兰姨借着衣柜门的遮挡，悄悄对沈岱说：“阿岱，你别怪少爷，他什么都要学，就是没有人教过他爱。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沈岱心中酸楚不已，他哽噎着说：“兰姨，谢谢你。”他知道是兰姨通知的瞿夫人，兰姨原本就是瞿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帮自己，还要冒着被瞿末予责难的风险，可她还是帮了，唯一的理由就是很单纯的善良。
沈岱带着行李上了瞿夫人的车，直到车驶出瞿家的大门，沈岱紧绷的呼吸道才悄然打开，他重重换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震颤不止。
瞿夫人看了沈岱一眼：“你要谢谢阿兰，她已经做好退休的准备了。”
沈岱哑声道：“我很感激兰姨，也感激您。”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走吗。”
“……他和我说过，在他之前，您被迫打掉过一个beta女儿。”
瞿夫人有些惊讶：“他告诉你这个？”
“嗯。”
瞿夫人沉默片刻：“或许你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沈岱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无法在一个母亲面前指责她的儿子。
“我一直都很后悔，后悔当初太软弱，如果我那时候不顾一切把她生下来，我就不会内疚一辈子，也不会……”瞿夫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恐怕悲伤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凝固，成为风霜斑驳的旧痕，“无法坦然爱自己的儿子。”
沈岱沉声道：“我明白您以前对我说过的话了，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也无法融入这样的世界。”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生下孩子后，我会马上洗掉标记。”沈岱想到了什么，又马上解释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利用这个孩子要挟瞿家，我有存款，也有能力。”他在星舟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但是以他的履历，必然能在行业内找到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尽管要失去过去的一些积累，更重要的是对不起老师的栽培，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相信你，而且这也不是我关心的。”瞿夫人看了沈岱一眼，目光变得温柔，“我这么做，只是想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吧，何况，这孩子是我的孙子或者孙女呢。”
沈岱感激地说：“谢谢您。”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应该有一些相关的常识，omega在孕育孩子的过程中，是需要alpha的信息素的，缺失alpha的信息素容易造成胎儿发育不足，有先天性疾病，严重的甚至会残疾。”
“这个我知道，可是不是早就有去基因的类alpha信息素可以辅助吗。”
“对，可是你怀的是S级alpha的孩子，现在无论是去基因的万用信息素还是人工合成信息素，都未必能替代S级alpha这么强的信息素在孕育后代过程中的作用，具体的，需要咨询医生。”瞿夫人的秀眉轻蹙，“这其实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现代医学解决不了，就没人能帮你了。”
沈岱呆怔许久。他没有想到在他已经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摆在眼前的会有这么一道致命难题，如果在他怀孕的过程中，没有可以替代瞿末予的信息素的信息素，他根本就留不住这个孩子，那他所有的坚持就毫无意义。
“我已经给你约了医生，现在就去见他。”瞿夫人轻叹一声，“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岱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直到瞿夫人的手机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瞿夫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悬了片刻，滑向了通话键：“喂。”
车厢里，瞿末予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些微地传到了沈岱耳中，他只能听到片段的字句，但也可以拼凑出大概的意思。
“这些话你不要拿来跟我说，没用的。”
“公司的事是你们的事。”
“报复？算不上。我觉得我反而是在给瞿家积德。”
瞿夫人的声调始终很平稳，她挂了电话，见沈岱在一旁惶惶地看着自己，她轻轻摇头：“我以为他今天没时间管这个的。”
“……”
“晚上是他的订婚宴。”瞿夫人看了看表，“我还要赶过去。”
沈岱呼吸一滞，脸上本就浅淡的血色更是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着，而他必须习惯与这样的疼痛共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母性的本能让他暂时封闭了感情的阀口，等到他有心力回想和瞿末予之间的种种，那些绝望的伤会不停地把他拖向黑暗的深渊，在每一个无法成眠的夜晚，每一个伴着执念醒来的清晨，每一个回忆猛然反扑的瞬间，他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去拼凑四分五裂的自己。

第五十六章
瞿夫人把沈岱带到了一家私人医院，为他看诊的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医生，看来像是退休后返聘的。
医生给沈岱看诊的时候，瞿夫人怕他难堪，便在外面等着，但他依然难堪，为自己的处境，他只能隐藏起情绪向医生描述情况。
医生听完后，点点头：“你们离婚了，你前夫的信息素等级是S，你想把孩子生下来，再清除标记。”
沈岱想解释一下医生在这几句话中表达出来的他所理解的因果关系，但又觉得没必要，便跟着点头。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的前夫配合，从他的腺体里提取一点信息素，辅助你度过孕期，生下孩子后，就可以清除标记了。”
“他不同意我生下孩子，所以不会帮我。”
医生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同意离婚呢，你在孕期内他是不可以跟你离婚的，只要不离婚，只要你想生，他是必须配合你的。”
沈岱垂下了眼帘，这背后情况之复杂，他如何向一个陌生人说明：“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可以使用万用信息素或者人工合成信息素吗。”
“理论上可以，我做了一辈子生殖科医生，帮助很多omega利用替代信息素辅助或治疗各种疾病，但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太强了，极难被替代，我从来没有碰到你这种情况，概率太低了，成功或者失败的范例都很难找。胎儿现在还小，对alpha信息素的需求不明显，它越大，alpha信息素对它的影响就越大。从我的经验判断，成功率很低。”
沈岱的脸上呈灰败之色，嘴唇轻轻颤动着，他无助地低下了头。
医生有些同情地看着沈岱，“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会不会健康，甚至你生产时候的安全，我都无法给你任何保证，如果你的alpha不能帮你的话，还是打掉吧。”
沉默良久，沈岱忍着锥心的痛，问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唉，几乎没有，你要是没标记还好办，没标记的话，alpha信息素与你和腹中的胎儿融合得不那么深，那么用替代信息素是没问题的。”
沈岱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把手藏进实验服的口袋里，恍惚地摸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实验服了。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为这个孩子要放弃什么，没有值与不值的考量，只有愿不愿意的觉悟，结果倒头来，他根本就无法留下它，他在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将二十八年来经验与认知的武装一层又一层血淋淋地剥离，暴露出最真实的自我，怀着牺牲一般的悲壮，终于下定的决心，如今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可是，他已经无数次想象和这个孩子在未来相见，他已经感觉到一颗温柔的种子正在体内悄然萌发，他开始期待自己会拥有一个全心全意、无条件爱着他的人，难道还来不及见面，就要永别吗。
直到确定自己会失去它的这一刻，沈岱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甚至有些疯狂地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因为他想有一个家人。他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父母，姥姥陪不了他几年了，他寄托在瞿末予身上的那颗心被摔在地上碾碎了，在不久的将来，姥姥不在了，他就没有家人了，没有家人，他就没有家了，仅是想一想，就要被那无边的孤独吞没。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或许这就是他的注定。
医生见沈岱魂不守舍的模样，安慰道：“孩子啊，你还年轻，会有新的生活，也会找到能和你一起孕育后代的alpha，向前看吧。”
沈岱快速抹掉了滴落的泪水，哑声说：“谢谢您。”
“不谢，也没帮上你什么。”
“您能帮我尽快安排手术，洗掉标记吗。”沈岱拼命克制着，但声带还是颤个不停，“最好是今天，最好是现在。”
他把标记“还给”瞿末予，当做他送给瞿末予的订婚礼物。
“这太仓促了。”医生看了看表，“要做一系列检查，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动手术，先好好休养几天再安排吧。”
“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问题。”沈岱执拗地盯着医生的眼睛，“我想马上就洗掉标记。”曾经让他恋慕不已的黑檀木的气味，现在他一秒钟都不想再闻到，他要马上摆脱这个标记，摆脱瞿末予留在他身体和灵魂上的印刻，他要和那个逼迫他杀掉自己孩子的人，永远不再有瓜葛。
医生很为难，再次看表：“这个时间真的太仓促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小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敲门进来了，等在门口的瞿夫人也跟着走了进来，用眼神询问沈岱。
沈岱目光空洞地看着她，眼中一片死寂。
瞿夫人的神色快速黯淡了下去。
医生和护士在商量手术能不能排出时间，同时也极为恭敬地询问瞿夫人的意见。
“今天就要手术？”瞿夫人担忧地看了沈岱一眼，“你不用这么着急，我先把你安顿下来，今天也不早了。”
沈岱僵硬地摇摇头：“求您了，我想马上洗掉标记。”这噩梦一般的alpha信息素，一面释放生理性的依赖和甜蜜的回忆，一面展示无情的言行和残酷的厌弃，黑檀木的冷涩气息不再给他欢喜与幻想，反而像缠缚着他的带刺的藤蔓，不断地绞紧、绞紧、再绞紧，放干他的血，夺走他的呼吸，给他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他只想远离。
瞿夫人沉默地看了沈岱半晌，转而问向医生：“今天能安排吗。”
医生无奈道：“我们是不建议这么仓促，看沈先生的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但沈先生如果强烈要求的话，我们可以加班。”他再次向沈岱确认，“沈先生，洗掉标记和堕胎，是需要一起做的，您做好准备了吗？”
沈岱怔怔地望着医生。他要一起打掉这个孩子？今天吗，现在吗？
他做好准备了吗。
“一定要……一起吗。”沈岱喃喃道。
护士柔声细语地说，“这两项是建议一起做的，打完麻药胎儿也就留不住了，清洗标记虽然是微创手术，但堕胎对身体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怕您的身体一次承受不住。”
沈岱微微垂首，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的腹部，他从不曾比这一刻更加无助，从没有做过比这更难的决定。
“沈先生，您可以再考虑一下，为了身体着想。”
沈岱一片浑沌的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炽电光，如祈愿的流星，他拼命地想要去“抓”，他猛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瞪视着护士：“我可以只洗掉标记吗。”
护士被他烁亮的瞳光吓了一跳：“呃？”
“如果我洗掉标记，这个孩子能用替代信息素吗？”沈岱转而看向医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医生也有些茫然：“您什么意思？”
瞿夫人同样不解地看着沈岱，她开始担心沈岱的精神状态。
“它才三周大，没长成，alpha信息素对他的影响还不大，对吧？”沈岱激动得站了起来，“如果我现在洗掉标记，没有这个标记，它就能用替代信息素了，对吗？！”
护士有些同情地看着沈岱：“沈先生，您可能没听清楚，做手术要打麻药，麻药会对胎儿造成……”
“不打麻药。”
屋内的三人都震惊地望着沈岱。
沈岱脸色苍白、形容萎靡，唯有一双眼眸清醒又坚定。
老医生摘掉了眼镜，用力擦了擦额上的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医生，您刚刚也说了，只要没有这个标记，我就可以用替代信息素辅助生育。”沈岱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他用疼痛换来无比的清醒，“趁着它还没成型，对alpha信息素还没什么依赖，现在就帮我洗掉标记吧，我可以……不打麻药。”
护士倒吸一口气：“这……沈先生，这太疯狂了。虽然清洗标记只是一个微创的局麻手术，但那毕竟是要开刀的，那种痛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沈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一般人。”
瞿夫人回过神来，把沈岱拉到一边：“阿岱，你疯了吗，不打麻药？！你、你不要这样，末予虽然是我儿子，可是……没有人值得你这样。”
“我的孩子值得。”沈岱轻轻握住瞿夫人的手，微笑道，“我不是为了他，可能现在这句话还不够坚定，但是等我洗掉了标记，等我们不再有关系了，我的孩子就只是我的孩子，我是为了我自己。”
瞿夫人定定地看着沈岱，眼泪突然汹涌地落了下来，她紧紧攥住沈岱的手，似哭似笑着说：“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敢，就不会痛苦一辈子了。你去吧，别让自己后悔。”

第五十七章
瞿末予穿梭在宾客间，忙碌地履行着主人的招待义务。他右手拿着酒杯，左手臂弯里挎着自己的未婚妻，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原本应该表现得温柔体贴，增进一点了解，为日后的和谐婚姻生活奠定良好的基础，但他全程心不在焉，只要一有空档，就赶紧看看手机，他在等他的人查到母亲和沈岱的行踪。
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从谈妥这场联姻到发布请帖再到筹备好订婚宴，是在极为仓促的一个星期内完成的，这一整天，他都忙到无法脱身，万万没想到他的母亲会在这时候给他惹出麻烦，他只能先低调处理，明天抽出空了再说。
“予哥，你是不是有事要处理？我帮你挡一会儿吧。”身边人冲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未婚妻名叫周晓初，爷爷是银行家，家世显赫。他是顶级omega，相貌不凡，出身优越，在名校学艺术，性格温和低调，和很多权贵家庭出身的omega一样，他从小就是被当做顶级alpha的正妻培养长大的，双商、修养、品味、谈吐都无可挑剔。
这是令瞿末予满意的妻子人选。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和什么样的omega结婚，能进入筛选框架之内的，根本不需要“喜欢”这个条件，稍微与之呼应的最多是“不讨厌”，不讨厌就够了，什么都可以明码标价，唯有喜欢是估值虚高的把戏。
眼前再次浮现沈岱的脸，瞿末予心中止不住地焦躁，自从知道沈岱被带走了，他的情绪一直难以平复，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冲周晓初礼貌地笑了一下：“确实有点事，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去打个电话。”
瞿末予走到露台，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喂，瞿总。”老吴一张嘴就叹气，“不好意思，还没找到，夫人肯定是料到我们会派人去找，用的她娘家的车和人，您又不让我们惊动老爷。”
“继续找，这种事没必要让我爸知道。”瞿末予阴着脸说。
“是。”
挂了电话，瞿末予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花坛，他几次深呼吸，才控制住体内汹涌的信息素。
他爸已经警告他尽快处理好沈岱的事，如果这件事被知道了，他不担心挨骂，他是受不了自己竟然管不住自己的omega，太丢人。整件事他不需要查，也能猜到是兰姨给他妈通风报信的，从小把他带大的保姆和他的亲生母亲居然联合起来对付他，还有沈岱，一而再地违抗他，让他怒火中烧。
为什么沈岱不能像别的omega那样，他一时竟然分不清，沈岱是要的太少，还是太多。
瞿末予调整好表情，再次回到华光璀璨的宴会厅，他惊讶地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就站在父亲身边，她妆发华贵，姿态从容，好像除了迟到一会儿，不见任何异常。
瞿末予大步走了过去，当着瞿慎的面儿，他没法直接发问，只是皱眉看着瞿夫人。
瞿夫人神色如常：“你的未婚妻呢？带来我见见。”
周晓初也正好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向未来的公公婆婆问好，瞿夫人带着和善的笑容与他聊了起来，瞿慎则低声跟儿子说着公事，瞿末予一时找不到机会单独质问母亲。
眼看宾客都到齐了，在瞿慎和周家长辈的共同主持下，一起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今天晚上最大的意义，是明天铺天盖地的新闻稿和一定会拉升的股价。明明是一门生意，明明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只看重价值，可每个人说出来的话都要用爱情矫饰，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瞿末予的脸上挂着假笑，在这幅完美闪耀的躯壳之下，他一刻不停地在压抑和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他心慌不止，情绪起伏极大，眼前不停浮现沈岱的脸，各种各样的表情都让他产生不好的预感。他见过的风浪，单拎出哪一桩都比沈岱给他惹的麻烦大，这甚至称不上危机，他怎么会如此焦虑？这没有道理。
他脸上开始冒出细汗，坐立难安，连瞿慎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低声道：“你少喝点。”
这不是酒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信息素的波动越来越大，他必须分出注意力去控制自己，以防不合时宜地释放出信息素，他产生了一种非常陌生的感知，无法分辨、难以定义，让他焦虑、恐惧、心慌、难受，他确定这种感知和沈岱有关。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了椅背的扶手，他恐怕会当场出丑。
“末予这是怎么了？”
“哈哈喝多了？太高兴了吧。”
“哎哟，脸都白了，少喝点吧，是不是不太舒服。”
瞿末予放下酒杯，干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周晓初温柔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瞿末予头也不回地往盥洗室走去。
当看到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时，他足足愣了十数秒。顶级alpha的体能是远超常人的，鲜少会生病，如果没有发生什么事，身体却明显感到不适，那多半和信息素波动有关，而他的信息素不会无缘无故有这么大的起伏，这种情况在标记沈岱以前从未发生过，此后却频繁地受到沈岱的影响，所以他现在是怎么了，或者说，沈岱怎么了？！
沈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会的，沈岱是跟他母亲走的，安顿一个可以自理的成年人有什么难的。
可他为什么会如此心神不宁，一种惶恐莫名的情绪不停侵扰他的心智和判断力，他根本无心他事，此时此刻，最强烈的念头就是马上见到沈岱，马上确定沈岱的安全。
他看了看表，订婚宴还远没有结束，他以身体为由离开不是不行，虽然一定会招致父亲和周家人的不满，但谁又敢多舌，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他竟然产生了在自己的订婚宴上提前离席去找沈岱的想法。如此冲动，如此感情用事，如此不知轻重，这不该是他会有的念头，更不该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他是不是疯了。
在洗手间足足待了十分钟，用冷水反复洗了好几遍脸，瞿末予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消解这种心慌，他用手按着心脏，把那昂贵的定制西装都揪皱了，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现在只要一个不留心，只需要一点点刺激，他就有可能伤人。这种状态他根本无法回去，他打开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我不舒服，您来一趟洗手间，一个人来。”
瞿末予低哑的声音不似作伪，瞿夫人也担心了起来，她很快赶到洗手间，将门反锁住。
洗手间内的高级香氛，混合着黑檀木信息素的气味，能把任何一个踏入这里的omega逼出去，但这世上是有一类人对顶级alpha的信息素有着极高的抵抗能力的，那就是他们的母亲。
瞿夫人见瞿末予脸色都没了血色，吓得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
瞿末予一把抓住了瞿夫人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沈岱在哪儿？”
瞿夫人皱眉不语。
“妈！”
“你不要管他在哪儿了，不重要，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照顾好你未来的妻子吧。”
“沈岱是我的omega，你凭什么把他带走，你是什么身份，坐的是什么位置，怎么能干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他已经不是你的omega了。”瞿夫人直视着瞿末予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瞿末予怔住了：“……什么意思。”
“我让你不要再管他，我已经帮你处理了。”瞿夫人的神色紧绷着，看不出情绪，“他现在就在动手术，洗掉标记，打掉孩子。”
瞿末予像被施了定身咒，呆滞地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问题解决了，沈岱按照他的命令，洗掉了标记，打掉了孩子，甚至不需要他再面对沈岱的情绪压力，母亲为他解决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心室像要裂开一样地疼，那是一种具象到快要引起痉挛的真实的疼痛，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体会到了窒息的恐惧。
是因为标记吗，是因为他和沈岱原本相融的信息素被斩断了，身体才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吗，一定是的，否则无法解释这昏天暗地的恐慌从而何来。
沈岱不再是他的omega，他不再是沈岱的alpha。
就连他们共同孕育的小生命也没有了，就好像，连接着俩人的线在一瞬间崩断了。

第五十八章
瞿末予颤抖着倒吸一口气，缓过那一阵强过一阵地心悸，低声问道：“哪家医院。”
“……”
“妈，他在哪家医院。”成年以来，这是瞿末予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以示对一个人服软，哪怕这是他的母亲。
“你管这个干嘛，小手术，他不会有事的。后续我也都安排好了，他会得到补偿的，不需要你再操心。”
瞿末予咬了咬牙，遏抑着怒火：“就算没有了标记，他也是我的omega，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管的是您。”
“我是为了你好，你已经和晓初订婚了，跟别人牵扯不清，怎么向周家交代。”瞿夫人冷漠地说，“再说，你觉得他现在会想见你吗。”
“我……”
“这么重要的订婚宴，你说走就走，显得太没诚意了。这次和周家的联姻是为了解决公司的资金问题，孰重孰轻，还需要我教你吗？”瞿夫人斜觑着自己的儿子，“你不会感情用事的，对吧。”
瞿末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瞿夫人说得没错，他应该庆幸在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有人为他解决沈岱这个麻烦，让这场联姻可以顺利进行，他现在需要去的地方是宴会厅，需要做的事是维护好和周家的姻亲关系，而不是头脑发热地要去找沈岱。
这根本不像自己，也不是自己会做出来的蠢事。
一定是因为刚刚清除标记，他的生理和心理都还没完全适应，他是在乎沈岱的，但他知道“孰重孰轻”。
瞿末予慢慢低下了头，唇角抽动，在隐忍着什么：“你安排人照顾他了吗。”
“当然。”
“他到底在哪个医院，把他交给我，我明天……”
“他不会想见你的，你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瞿夫人的口吻变得严厉，“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毫无瓜葛了，你还想找他做什么。演好自己的角色，贯彻自己的选择，这不是你们瞿家的理念吗。”
瞿末予也拔高了音量：“这是我和他的事，你能不能别管了！”
“你敢让你爸知道吗。”
瞿末予的脸色阴沉不已。
瞿夫人转身面向洗手间的镜子，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整了整雪颈上那条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像是对瞿末予、也像是对自己说：“回去吧。都是自己选的。”
沈岱坐在医院候诊区的椅子里，他在等车，等瞿夫人给他安排的车，跨越一千多公里，直接把他从京城送到兰城。
他本来是想自己走的，但瞿夫人让他不要坐公共交通工具，因为瞿末予轻易就可以查到。他其实并不认为瞿末予会来找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必要，但在得知瞿夫人无法来看他是怕瞿末予跟踪之后，他想为了孩子的安全，确实是谨慎些好。
这几天他着实很忙碌。
做完手术的那三天，是一段噩梦般的经历，他被绑在手术台上承受了撕心裂肺地剧痛，尽管创口不大，但腺体的损伤让他的内循环失调，加上疼痛造成的应激，他无法正常入睡，身体不敢乱动，头晕恶心，吃什么都吐，时时刻刻担心自己会流产。这个风险医生在手术前是告知过他的，如果他遭了这样的罪，孩子依然没保住，那只能说他命里没有，还好，在医生的精心调养下，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
但灵魂上的创口永远无法愈合。他一觉醒来，再也感觉不到曾经沉淀在身体里的黑檀木信息素，感觉不到瞿末予，好像紧密缠绕、养分互给的藤蔓被蛮横地剥离，锋利的倒钩擦刮下片片血肉，在他生命中被狠狠挖走的一块东西，留下的是巨大的信仰空洞，远比后颈腺体上的疤痕更深、更痛。
在那三天时间里，比起身心的痛苦，更让他煎熬的是绵延不绝的孤独，是独自一人面对病痛，甚至没有一个熟人为他倒一杯热水的悲伤，在那样的绝望下，他对腹中还未成型的胎儿产生了更多的期待和依赖，也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信念使然，这么一番折腾，孩子还安稳地在他的身体里，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更坚定了对这个孩子的爱与责任，纵览自己的人生，他想不是这个孩子需要他，是他需要这个孩子。
身体恢复过来后，他开始着手处理家事和公事。
他婉拒了瞿夫人的资助，但接受了她的帮助。他手里还有几十万的现金，瞿夫人帮他转到了一个可信任的账户名下，让别人无法通过消费追踪他。
他买了新的手机，给姥姥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解释自己遇到一些麻烦，需要调职一年，之前的微信不用了，这个手机号也要保密，过段时间会回去看她，他以为姥姥会有很多疑问，但姥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遮掩和为难，体贴地没有询问太多，尽管声音哽噎，也只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她。他放不下姥姥，但他必须自己先安顿好，才能考虑把姥姥接过去，只是，兰城的医疗条件比北京差太多，或许姥姥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沈秦现在有钱了，自然也不会怠慢姥姥，这件事只能等他在兰城稳定下来后再议。
他给同事们群发了一封邮件，解释自己因病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的朋友很少，需要维护的社会关系基本就是这些同僚和学术圈的友人。
他又给老师和程子玫打了电话，对他们说了实话，他现在没办法回去办理离职，反正瞿末予给他请了一个长期病假，那就暂时这样吧，他现在也不适合工作，不如趁这期间把论文写完。
刘息叹了半天的气，最后还是让他去甘肃，那里的矿区也属于星舟，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他的同门师兄，不仅可以在生活上帮帮他，也可以支持他材料、设备和实验数据，是现在最理想的去处了。
沈岱对老师感激不已，心中也愧疚极了，老师培养他快十年，待他亲如己出，他就这么一走了之，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不知道把时间线拉长到一生的长度，此时此刻的取舍对他来说是对是错，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能回头，必须坚韧地走下去。
刘息对他没有一句责备，反而安慰他：“你还年轻，学术生涯有几番波折很正常，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出成绩，以后同行同业，未必不会再相逢。”
沈岱听得眼泪直掉：“老师，我发誓我不会放弃的，我去兰城帮白师兄干点活儿，以后只要是我能做的，您随便使唤我。”
“去吧，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规划也有执行，老师相信你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瞿夫人安排的车到了，沈岱拉着行李走出了医院。
坐上车，沈岱闭目调息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打开手机，搜索了一篇星舟集团继承人订婚的新闻稿。
照片上的两个人非常登对，一看就是顶级alpha和omega的完美组合，信息素、家世、才貌都十分匹配，这才是正常且合理的。
沈岱慢慢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瞿末予的标记消失了，他如一场大梦初醒，终于明白自己奢望瞿末予能够回应他的感情的行为有多么愚蠢，愚蠢至极。他视若瑰宝的真心，在顶级alpha眼里只是一块廉价的石头，而他妄图用石头换真金白银翡翠钻石的行为不算爱，只算贪婪，想想瞿末予是怎么对他的，就会明白他在瞿末予眼中有多么廉价和不堪。
他没有力气爱，也没有力气恨，他只想把自己走偏的人生一点点拽回正途。

第五十九章
一年后
沈岱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去超市买了些菜，其中有一条鲜活的石斑鱼和四斤多重的大珍宝蟹。他生长在北方，对海产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这里又是西北，当地人也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全是空运而来，讲究的是鲜和贵，适合请客与庆祝，而今天就是为了庆祝。
庆祝丘丘满百天和他完成了论文。
沈岱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费劲地开门进屋，一个beta女孩从屋里跑过来接手：“沈老师你怎么又自己买这么多菜，多沉啊。”女孩长着一张清秀朴实的圆脸，她叫小蝶，是研究所的实习生，也是白向晚的学生，沈岱不是雇员，不好频繁出入研究所，也不能接触有辐射的设备，白向晚就把小蝶丢给他打下手，帮他做一些简单的实验和收集数据，顺便带一带，带来带去发现这个姑娘勤快懂事，不仅学习工作很怒力，见他一个人还怀着孩子，总主动帮忙，沈岱就干脆让她跟自己住一起，吃喝住全包还有工资。
他现在租的房子也是白向晚的，这是公司的福利房，买了几年了，但白向晚几乎都住在研究所的宿舍，象征性地收他点租金。因为有了这两个人的帮忙，他的生活压力小了很多很多，否则光是自己带孩子就能拖垮他。
沈岱笑着说：“我去挑了些海鲜，你会不会做？”
“我看看教程就会了，有什么难的。”小蝶兴奋地看着袋子里扑腾的鱼，“哇，好大，挺贵的吧。”
“总比外面吃便宜。”
俩人分拣好食材，沈岱看了看表：“我去看看丘丘，一会儿过来帮你。”
“你去吧，白老师加班呢，六点半铁定到不了。”
沈岱洗干净手，悄声走进房间，婴儿床里躺着一个白嫩嫩、胖乎乎的男婴，睡得正酣，一小截手指怼在嘴里，被口水润得水亮的两瓣嘴唇一张一合地嘬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沈岱看着他的小alpha，表情柔得像要融化。
丘丘是在36周的时候出生的，虽然还差一点才足月，但根据医生对他情况的判断，随着孩子越来越大，替代信息素的效用会下降，在没有alpha父亲安抚的情况下，自然顺产对他和孩子来说都比较危险，所以选择早点剖出来。丘丘出生的时候又瘦又小，在医院监护了半个月，他也跟着焦心了半个月，还好最后健健康康地回家了。
丘丘是孩子的乳名，姥爷给他取名“岱”，是大大的泰山，那么他的儿子就叫小山丘吧。
沈岱慢慢弯下腰，用手指抚弄丘丘脑袋上的绒毛，然后低下头，鼻尖轻轻嗅了嗅。丘丘的信息素是龙柏，那种气味很独特，类药香，但不苦闷，细品之下还有几分清爽劲儿，只是刚出生的婴孩腺体还没发育，信息素的味道很淡，是基因检测确定的信息素品种，沈岱时不时就闻一闻，比起若有似无的药香，更多的是奶臭味儿。
沈岱笑了笑，轻轻在丘丘脸蛋上亲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有了孩子会是这样的感觉，好像怎样表达爱意都不够。尽管丘丘的精力旺盛得吓人，带孩子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累的活儿，但他甘之如饴。
经过三个月的调养，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他打算等丘丘半岁的时候，带回京城去看看姥姥，再去拜访一下老师。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特别照顾，就算白师兄愿意帮他，他也不能以一个编外人员的身份在研究所进出自由，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打听他的过去，让他还算平顺地度过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尽管他的过去让他闭口不想谈，也不敢回头看，但每次看着丘丘的时候，他都觉得付出的一切值得。
他回到厨房帮小蝶一起准备晚饭，俩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丘丘成长中的趣事。
“对了沈老师，我昨天看了一篇科普文章，说丘丘这种情况，在三岁之前都需要alpha信息素做安抚，但是比起那种去细胞的信息素或者人工合成信息素，有一种信息素更适合他。”
“我知道，医生跟我提过，但是……算了吧，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沈岱知道小蝶想说什么，孩子出生之后，成长过程中依然需要父母双方的信息素，否则会容易惊恐或发育不良，不过，他们的要求不会像在母胎中那么苛刻，当父母的信息素缺失时，如果有经常出现在他们身边的、让他们感觉安全的人，这类人的信息素也可以起到作用，如今唯一常常和丘丘有接触的alpha，就只有白向晚了。但他觉得这个要求不太合适，白师兄已经帮了他太多，他一直都是尽可能不麻烦别人的性格，怎么好意思开口让人家平白无故被抽一管腺液。
“可是我感觉现在的替代信息素不太能安抚丘丘了，丘丘的精力太吓人了，有时候我觉得它不睡觉不是没玩儿够，可能是没有安全感。”小蝶叹了口气，“我老家的两个alpha弟弟我都带过，都没这么大的劲头，丘丘的信息素等级应该挺高的吧。”
“不知道，我没测过。”沈岱心想，难道替代信息素的效果真的不行了吗。医生确实是提醒过他，孩子出生之后，就不再凭借母体去感知世界，而是拥有了自己的官能系统，这个时候谁跟他亲近，他就喜欢谁的味道，显然丘丘现在不喜欢乏味的替代信息素，喜欢白向晚的。
“没测过？”小蝶很是惊讶，“为什么呀。”
一般人生了孩子都会马上检测信息素等级，C级多是有缺陷，B级是最普遍的，如果能达到A级，那可是值得昭告亲友的大喜事儿，更何况万一祖坟冒烟生了个S级呢。
沈岱微笑道：“我是反对用信息素等级把一个刚出生的人划分三六九等的，一个人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达到什么样的成就，跟家庭、教育、性格、个人奋斗息息相关，不该用一个单一又主观的数据去下定论，所以我不会给他测信息素等级的，我也不在乎，他健康就行了。”
小蝶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岱：“沈老师你说的真好，怪不得你能靠自己取得这些成绩。”
“任何人只要肯努力，都会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我和你白老师的老师，刘息教授，也是一个beta，照样能成为世界级的稀土专家。”
小蝶用力点头：“刘教授是我们的偶像，我也会努力的！”
俩人做好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等到快七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岱起身去开门，笑着说：“你回自己家还按什么门铃。难得今天只迟到三十分钟啊。”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俊挺的男alpha，他的相貌十分优越，高鼻阔额冷白皮，气质干练又内敛，但毫无修饰痕迹的发型，溅了不明污渍的实验服和起皱的衬衫，这简直是一个醉心科研、不修边幅的标准理工男形象脱了模。
他正是沈岱的同门师兄白向晚，三十二岁成为兰城大学最年轻的博导，星舟集团在甘肃矿区研究所的负责人，是刘息最得意的大弟子。
白向晚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蛋糕：“二十分钟，十分钟买了这个。”
“白老师我来。”小蝶殷勤地接过蛋糕。
白向晚冲小蝶点点头，问道：“阿岱，丘丘呢？”他开始左顾右盼找那个噪音制造机。
“睡着呢。”沈岱指了指里屋，“难得清静，咱们先吃饭吧。”
小蝶邀功地说：“白老师，我和沈老师一起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沈老师买的那个螃蟹好大，活的，三百多一只呢。”
“那我得好好尝尝。”白向晚笑看了沈岱一眼，目光温和又有力量，“今天值得庆祝。”
三人坐了下来，沈岱倒了三杯红酒，他举杯，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突然感慨万千：“今天我特别特别高兴，我那篇SCI，还需要一些修改和查核，不过基本算是完成了，然后，今天是丘丘百天的日子，我想要好好谢谢你们，白师兄，小蝶，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自己不知道要多狼狈多辛苦。”他说到最后，鼻腔一酸，眼睛也有些泛红，“真的，谢谢你们。”
沈岱回顾着这一年经历的种种，其中的艰辛难以言表，他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焦虑、疲倦、自我怀疑的夜晚，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摆脱瞿末予带给他的阴影，但至少他每天都在变好，至少在想到丘丘的时候，心里就充满了力量，他能熬过来，全赖白师兄和小蝶的支持，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在人生最低谷时能碰到这么好的人。
小蝶嘿嘿傻笑起来：“沈老师，我在你身边又能学东西，又有吃有住的，而且我特别喜欢丘丘，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白向晚也微笑道：“别客气，不值一提。”
沈岱感激地看着二人：“这杯酒我敬你们。”他举杯饮尽，俩人也跟着干了。
“吃饭吃饭。”小蝶开心地拍着手，“丘丘100天咯，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多睡觉少咋呼，早点长成大帅哥！”
沈岱脸上漾起幸福的笑意。

第六十章
吃完饭，小蝶在厨房收拾，沈岱和白向晚在陪丘丘玩儿。
沈岱怕丘丘白天睡太多，晚上又闹人，就把它叫醒了，小家伙不太情愿，嚎了两嗓子，被白向晚抱到怀里后，莫名地就不毛躁了，揪着白向晚的扣子认真玩儿了起来。
“他现在挺认你的，和你在一起就能安静下来。”沈岱有些无奈地说。
白向晚用拇指和食指卡着丘丘软嫩的小脸蛋，轻轻地捏着，含笑道：“他喜欢我的信息素。”
丘丘好似在附和一般，抬起头，咧着嘴嘎嘎笑了。
白向晚的信息素是白榆，这种树的果核入药有安神的作用，虽也是木香，但不苦涩，闻起来反而有一种蓄满了阳光与生机的温厚感，像白向晚这个人一样踏实有力量，也难怪丘丘喜欢。
最近丘丘是越长越出型了，跟刚生下来时黑、皱、小的模样截然不同，眼睛又圆又大又亮，鼻头挺翘，皮肤白嫩，头顶还只有一层绒毛，睫毛却长得惊人，动不动就会笑，是那种会在婴儿用品广告里出现的非常漂亮的宝宝。见过他的人都说他长得像沈岱，可沈岱怎么看都觉得他更像瞿末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看他的腿。”白向晚把丘丘的一条小肉腿抻直了，“按照身材比例，这孩子长手长脚的，以后肯定个子很高。”
“是啊，毕竟是alpha。”沈岱笑道，“又能吃又能拉的。”
“小蝶说他现在很闹人？”
“嗯，精力太旺盛了，我打算再请一个夜班阿姨，不然我和小蝶轮流起夜，白天就都困得不行，没法工作了。”
“丘丘不想睡觉可能是缺乏安全感，他现在正是需要AO信息素安抚的时候，婴儿没有安全感就是要哭闹。”白向晚把丘丘递到沈岱怀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送给丘丘的百天礼物。”
沈岱不解地接了过来，一看，是市医院的票据联：“这是？”
“我去市医院给丘丘做了一些安抚信息素的精油，护士说三天时间就能做好，你明天拿这个去取吧。”
沈岱怔怔地望着白向晚：“师兄……”
“我是丘丘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alpha，他也喜欢我的信息素，这不是应该的吗。”白向晚戳了戳丘丘肥软的小肚子，调侃道，“把我当爸爸了，对吗。”
沈岱不好意思极了，他和白向晚在大学时交情并不深，白向晚被调到兰城后，他们也只是偶尔在工作上有往来，即便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白向晚也没有义务这样帮他，可这一年来，自己处处受惠，怎么才还得起这样的恩情，他轻叹一声，笑道：“白师兄，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就类似抽了点血，没什么大不了的。护士说那一管腺液能用一年，丘丘再大些应该就不需要了。”
“嗯，我也替丘丘谢谢你。”
“别说谢不谢的了，你也给我免费打了几个月的工，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正式入职了？”
沈岱犹豫地看着白向晚，欲言又止。
“阿岱，你好像一直在回避什么，我知道你不愿意说，老师也让我别问你，但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也都要往前走，如果你把你的难处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至少给你一份稳定的工作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知道，我恢复好了，肯定是要找工作的。”沈岱苦笑了一下，“我的情况确实挺尴尬的，我的档案还在京城的研究所，我是请的大病假，一直没有正式办理过离职，虽然你这边是独立的人事，但个税社保转不过来，我得先回京城把这些事情解决。”
“让老师给你打个招呼，走走流程，应该很快的。”
沈岱干笑着点头：“会的，过段时间。”他要考虑的远不止一份工作，丘丘怎么办，姥姥怎么办，他的事业未来要如何规划，这一个个的难题都亟待解决。
白向晚盯着沈岱看了几秒：“你的主要问题不是这个吧，跟……丘丘有关，对吗。”
沈岱知道白向晚真正想说的是“丘丘的alpha父亲”，其实他觉得白向晚是知道什么的，京城那边有很多他们的同学和同事，稀土行业的圈子很小，八卦的传播速度很快，只要白向晚听过一点风言风语，稍一联想就能猜出来，但白向晚一直闭口不问，这点也让沈岱很感激。
沈岱点点头：“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的。”他的存款也不能任他这么消耗下去了，虽然兰城这边消费水平低，但一直坐吃山空，还是很让人心慌。
“好，我期待你能正式来我的实验室上班。”白向晚看了看表，“我先回去了，还有个报告要写，你前几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在查资料，等我准备一下再跟你讨论。”
“好，回头见。”
沈岱抱着丘丘去送白向晚，开始丘丘还乐呵呵的，可白向晚刚打开房门，他预感到了什么，“哇”地一声就哭了，小手冲着门的方向在空气中抓挠。
“好了好了，别哭了，动静可真大。”沈岱感觉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白向晚忍着笑，又退了回来，他包住丘丘的小爪子，轻轻“嘘”了一声。
丘丘立刻停止了哭嚎，噙着眼泪，一抽一抽地看着白向晚。
“师兄，你别这么惯着他，他太依赖你，我们就更难哄了。”
白向晚走了过来，突然低下头，贴着丘丘的脸蛋，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轻声哄道：“不闹了，丘丘乖。”
丘丘很明显地平静了，可他就在沈岱怀中，离得这么近，白榆那温厚、稳重的信息素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侵入了沈岱的神经，沈岱愣了愣，一瞬间有种头皮过电的感觉。
自从一年多前他洗掉了标记，他的腺体功能就变得比以前还迟钝，不仅昙花信息素的味道更淡了，对他人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洗标记本就是会对腺体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何况他当时没有打麻药，那是他最不敢回忆的一段经历，当时像条待宰羔羊般被绑在手术台上承受的剧痛，至今还会造成他的后颈时不时传来神经质的刺痛，而且，因为他的惨叫和挣扎，医生做起手术来自然心惊肉跳、束手束脚，手术效果和术后恢复都大打折扣。
不过，腺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如果不是为了抚育自己的孩子，那几乎就没什么用，受损就受损吧。但方才感知到白向晚的信息素，甚至身体有了接收到异性信息素入侵时的正常反应，证明他的腺体功能已经康复一些了。这也算是好事吧，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零部件有问题。
白向晚站直了后退一步，凝望着沈岱：“不好意思。”比起不小心冒犯到别人的歉意，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没事。”沈岱抓起丘丘的小手挥了挥，笑道，“跟白叔叔再见。”
白向晚走后，小蝶也收拾完了，她洗了点草莓，仨人挨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影。
“丘丘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小蝶随口问道。
“你白老师在他身上留了点信息素。”
“哦，听说白老师的信息素很好闻的，白榆树？”
“嗯，好闻。”
小蝶扭头看了沈岱一眼，笑着说：“沈老师，白老师对你们可真好。”
“是啊。”沈岱感慨道，“他专门去医院给丘丘做了信息素精油，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哇。”小蝶眼里直放光，“白老师这个人是个工作狂，平时对人挺高冷的，我看他就对你最温柔了，也拿丘丘当亲儿子一样。”
话说到这份儿上，沈岱再不明白小蝶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装傻了，可惜他也只能装傻：“师兄只是不擅交际。”
“确实，所以白老师对你……”
“有点晚了，我先去哄丘丘睡觉吧。”沈岱无法接这样的茬。他和白向晚之间，就不该有任何往那个方向考虑的意识。
小蝶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岱，犹豫了一下，没往下说。
沈岱取了温好的奶瓶，抱着丘丘进了房间。丘丘开始还吃得很香，但吃着吃着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最后眼睛也睁不开了，小嘴儿还在一下下地嘬着。
沈岱就那样盯着丘丘，脸上不觉爬上笑意。
丘丘睡着了，沈岱给他擦了擦嘴，把他放进了婴儿床，继续安静地看着。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刮风下雨，但看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心灵就能得到短暂的宁静和慰藉。他每一天都感恩丘丘的存在给予他无尽的力量，让他可以面对令他恐惧的一切。
他该去面对了，为了他和他的孩子的未来。

第六十一章
沈岱第二天就去医院取了用白向晚的信息素制成的精油，白榆的香味非常浓郁，留存时间也很长，只要在丘丘的日用品和活动空间里多使用一些，就能模拟出一个alpha陪伴着他的环境。
医生还建议沈岱用白榆的精油制作一些香水，平时自己也喷，本质上还是为了模拟一对正常的AO夫妻的家庭氛围，这样对于丘丘的情绪安抚会起到更好的效果。这个建议虽然好，但沈岱并不打算启用，他用白向晚的信息素制成的香水，俩人得多尴尬。
不过到家之后，沈岱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并不是他突然想通了，而是在他给丘丘用上白向晚的信息素精油后，他发现自己也根本躲不开这个气味。
小蝶下了班回到家，也闻到了白榆的香味。beta原本是闻不到信息素的，但精油里有其他配方来做调和和稳定，会让信息素的气味凸显出来。
小蝶贴着丘丘使劲嗅了几下，惊喜地说：“哇，这就是白老师的信息素啊，好好闻啊，就是那种又稳重又温柔的感觉，跟白老师一模一样。”
“嗯，难怪丘丘很喜欢。”丘丘果然就像有白向晚在身边一样，乖巧安静。
“白老师虽然人有点严肃，但是对我们特别照顾，特别好，他们一直都说白老师的信息素好闻的，我还是第一次闻到。”小蝶拉着丘丘的小手，夸张地说，“祖宗，你现在有你喜欢的AO信息素了，以后可千万少闹腾些，饶奴婢一命。”
沈岱笑道：“小蝶，我今天去完医院，去了家政公司，面试了几个阿姨，我想尽快找一个夜班阿姨，不然耽误你上班，这几天就会定下来。”
“那太好了，我们可能马上就要变得特别忙了，研究所要进新项目了。”
“什么新项目？”沈岱来了兴趣，新项目就意味着会有更多资金和更多实践，他又有很多东西可以学习了。京城的研究所虽然代表了星舟最高的技术水准，但那里只做科研，而兰城是真的有矿的，这边的研究所要参与探矿、开采、初筛、前处理、预加工等过程，用通俗的话说，兰城研究所虽然也研究稀土的萃取精炼技术，但更偏重前期的探采矿和加工，是真正在配合生产部门制造商品，每年给星舟带来非常可观的盈利。他在这两个地方能够接触到的知识是有区别的。
“新的生产线！”小蝶的眼睛直发光，“总部那边已经决定跟龙科重工合作，升级咱们的生产线了。”
沈岱有些惊讶：“可是，新的生产线不是打算放到新的矿区吗？”
国家为了实现碳排放的减排目标，督促矿企升级、改进开采技术和流水线去适应新的环保标准，毕竟矿业是污染重灾区，可是这种升级所耗巨大，很少有企业能够承担高昂的成本，不得不减产或停产，这也是近几年行业低迷的主要原因。
星舟对创海的并购完成后，将创海最有发展前景的塔里喀木矿区收入囊中，这个矿是个处女矿，试错成本低，最适合落地新的设备和技术。沈岱想起当初他和瞿末予聊过这个话题，俩人的想法基本一致，瞿末予还提出让他去主导组建一个团队，许诺他。
想到俩人当时是在怎样亲密的氛围下有了那么一番对话，沈岱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揪紧。这一年中，他虽然也抱怨辛苦和疲累，但有时候又会庆幸辛苦和疲累把他的生活和精神塞得满满的，让他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去思考那段不堪的感情，他甚至会在克制不住想到瞿末予的夜晚，期待丘丘的哭声响起，这样他就能把汹涌的情绪转移掉。
小蝶道：“是有这个说法，但听师姐说，上面改主意了，可能是觉得落地新的生产线太慢了，所以就两头并行，咱们这边的就原地升级。”
沈岱点点头，淡然地评价道：“合理。”瞿末予在和周晓初订婚后，很快就通过周家的关系谈下了一笔银行的巨额融资，率先升级生产线，这一步就走在了其他竞品公司的前面，可以想象，这个消息一公布，股价定会迎来一波上涨，瞿末予真是步步为营，所有事都在规划之内。
“过两天总部那边就要来考察了，你猜谁会来？”小蝶突然雀跃起来。
沈岱心头微颤：“……谁？”
“晏明修啊！”小蝶满怀期待地说，“我上学的时候可喜欢他了，现在也喜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到签名。”
沈岱暗自吁出一口气。
“然后咱们太子和刘教授也来。”比起晏明修，提到这两个人小蝶就明显淡定多了，“我也都没见过呢。”
沈岱顿时僵住了。他回过神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刘息发给他的信息，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忙，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周四，那不就是后天……
“沈老师，你怎么了？”小蝶见沈岱的脸色很不对劲儿。
“……没事。”沈岱把丘丘交给了小蝶，“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
沈岱躲在卫生间里给刘息打了个电话。从刘息那里了解到，这次的项目集团非常重视，考察组的成员很有分量，前期的谈判基本已经完成，实地考察更多的是走个形式，瞿末予将和晏明修当场签合同，加上媒体造势，一定会给整个行业注入一针兴奋剂。
师徒二人很久没见了，约好了周六见一面，刘息非常想看看丘丘，这对于沈岱来说，等于带丘丘去见家里的长辈，他心中亦是感慨不已。
星舟集团和龙科重工组成的考察团莅临兰城的消息成了当地的热点新闻，这次的生产线升级必定会给当地带来更多收入和就业，况且晏明修本身就非常有话题度。
沈岱并不想去关注相关新闻，可这是一个信息时代，很多内容都会被强行喂到嘴边，他还是在媒体推送里被迫看到了瞿末予。
匆匆一瞥，瞿末予好像瘦了一些，但气势分毫不减，和晏明修出现在同一画幅中，不像商业考察，倒向电影节的开幕式，两个顶级alpha必然成为镜头追逐的焦点。
沈岱快速关掉了页面，尽管他对这次的项目非常感兴趣，但他不打算看任何新闻内容，不如等白向晚忙完了，亲自问这项目的总负责人。
恰时敲门时响起，沈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前，出现在眼前的是快两年没见的刘息教授，他胖了一些，白发多了一些，还是笑容可掬的模样，看着沈岱时，眼神从喜悦渐渐化出了几分伤感。
沈岱也红了眼圈：“老师。”这一声“老师”有敬重，有思念，也有孩子受了委屈见到家长那一刻的依赖。
刘息叹了口气，展开了胳膊，师徒二人重重地拥抱。
对于沈岱来说，这是漂泊在外的一年后，与家人重逢，心中的酸楚无以言表，最后也只能隐忍地笑笑。
沈岱把刘息让进屋，刘息左顾右盼：“小家伙呢？”
“在屋里睡觉呢，带您进去看看。”
俩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丘丘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刘息站在一边，连呼吸都自觉地变得轻浅，他含笑看着丘丘，一言不发地看了半天，最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丘丘的小脸蛋。
退出房间，沈岱关上了房门，刘息这才敢开口说话：“这孩子真漂亮，真好，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沈岱笑着说：“他没足月，刚出生的时候可丑了，又黑又小，现在长开一点了。”
刘息叹道：“你受苦了。”
“还好，这不都好好的。”沈岱神色坦然，“大家要孩子都这样的，肯定要受点累。”
刘息心疼地看着沈岱：“你跟大家还是不一样的。”
沈岱微怔，然后笑了笑。
“你这生完也没多久，怎么一点也不见胖，反而好像比以前还瘦了。”
“哈哈，恢复得快嘛。”沈岱一句话带过了所有艰辛。
“在这边还好吗，向晚有照顾你吧。”
“多亏了白师兄，他特别照顾我，这房子也是他的，房租只收我当地平均价的一半，还把他的学生派来帮我。也要谢谢老师给我搭这个线。”
“都是自己人。”刘息道，“我这段时间也在想你以后的出路，是调转啊还是离职啊，你的档案和社保怎么转，都是问题，这次和小瞿总一起出来考察，找机会，我想探探他的口风。”
“……”沈岱迟疑地说，“老师，还是别了。”
“你放心，调转的事不用通过他，甚至他可能都不会知道，万一他知道了，不干涉就行。这都过去一年了，他也不知道你把孩子生下来了，你们俩现在也算没有关系了嘛。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你从京城调到兰城来，正好帮向晚把这个项目做好。”
沈岱想了想，或许老师说的有道理，对于瞿末予来说，他不过是一个过去的床伴，他自觉地洗掉标记、打掉孩子，从此销声匿迹，瞿末予只会觉得少了一桩麻烦。

第六十二章
沈岱做了一桌拿手好菜，和刘息边吃边聊，他刻意回避了这一年的艰辛，哪怕刘息问起，跟谁抱怨都没有用，何必让老师为他担心。他把话题引到自己的SCI上，趁着老师在，问了好多问题。
吃完饭，沈岱把丘丘弄醒了，刘息给程子玫打了个视频电话，师徒三人一起逗孩子，一时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刘息走后，沈岱把丘丘放在床上自己玩儿，他去收拾碗筷。
刚刚收拾完，门铃响了，沈岱以为是刘息忘了什么东西，洗好了手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门里门外的人都僵住了。
新闻视频里匆匆一瞥的星舟集团继承人，突然走到了眼前，他瘦了一些，眼窝处呈淡淡的青灰，从前的朗朗星目沉淀了几分阴郁，但依然那么耀眼、那么贵气，朴素的商品房楼道无法成为能与之嵌合的背景，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岱看着这个曾经做过一切亲密之事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象过再次见到瞿末予的场景，但他想不出要如何面对——所以最好不见。
瞿末予也看着沈岱。沈岱的头发长了一点，是不加修剪的散漫，他的皮肤愈加苍白，眼神灰扑扑的，好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从前他也瘦、也白，但浑身散发着淡定从容的气度，衣料下肢节分明的骨架有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像峭立的青竹。可现在的沈岱脸上写着病弱、眼中写着疲倦，仿佛轻轻一掰就会碎掉。
瞿末予心里堵得厉害，一年来从未真正平息的怒意再次在体内喧嚣，他很想问问沈岱，离开自己就过成这样，图什么，但他克制住了，面上无波无澜：“不请我进去吗。”
沈岱感到整个胸腔都在无法抑制地震颤，惊恐、抗拒、焦虑，曾经瞿末予给予他的负面情绪全都在记忆深处被唤醒了，他想他早晚有一天可以直面人生最惨淡之处，但现在的他还没有准备好。他的手紧紧抓着门框，好像那是他的城墙。
为了见老师，他让小蝶今晚回学校住，家里只有他和丘丘，他怎么能让瞿末予进门。
见沈岱的脸色变了又变，瞿末予知道自己等不到邀请，他也不需要，径直走了进来。
随着瞿末予的靠近，那高壮的身体如一座山倾压过来，沈岱连着后退了几步，他的房门在眼前关闭——他的城墙在眼前倒塌。
瞿末予环顾四周：“这是公司的福利房，你住在这儿，也是刘教授安排的吗？”
“不是。”
“鞋和衣服是谁的。”瞿末予看了一眼那些明显是女士的日用品，从鞋的尺码来看，不像是女alpha，omega几乎不会跟除了女alpha之外的女性产生关系。
“保姆。”沈岱随口回道，他神经紧绷着，丘丘就在卧室里，此刻最好是睡着了，“瞿总，您有什么事吗。”
闻言，瞿末予转过身，微眯起眼睛，眸中跳跃着怒火。他花了半年时间，一边处理让他焦头烂额的工作，一边在沈岱胆敢不辞而别的愤恨中踌躇，最终，他决定找到沈岱。一个月前，他查到了沈岱的下落，把公司的事安排妥当了，把自己的决定想清楚了，这次兰城一行是为了新项目，也是为了沈岱。
“你不是要调职吗，你还在请着病假，就这么一走了之？这里有什么好，放着京城那么好的待遇不要非要来这里？！”
瞿末予越说声量越大，沈岱倒吸一口气，生怕会引起丘丘的注意，他低声道：“那我可以调职吗。”
“不可以。”
“我……”
瞿末予几步走到沈岱面前，将沈岱逼到了墙边，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沈岱，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回去。”口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岱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alpha的威压，尤其是这个曾经对他使用过信息素压制的alpha，恐惧依然印刻在记忆中，他的头颅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低低地说：“如果不能调职，我就辞职吧。”
瞿末予一手撑着墙，微微弯下身，将沈岱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沈岱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瞿末予见沈岱瑟缩的模样，有点心疼，尽管余怒未消，但他本意并不是要吓唬沈岱，他轻轻抚了抚那细软的头发，放缓了声调：“阿岱，跟我回去吧，我们好好谈谈，我说过，我会给你很好的生活，现在依然算数。”
沈岱想起从前的自己，总会迷失于瞿末予虚伪的温柔，如今他只觉得寒毛倒竖，他不敢激怒瞿末予，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要命的是，屋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叫唤。
瞿末予诧异地扭过头，沈岱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自镇定下来，破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
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转身往卧室走去，他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大床旁边的婴儿床里，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alpha，正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同时，他闻到了卧室里熟悉的信息素的气味，除了沈岱那淡雅的昙花香，还有一个alpha的味道。
这明显是沈岱的卧室，居然有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就连床上的孩子也满身都是那个味道！瞿末予顿时觉得心肺都炸开了，他恶狠狠地瞪向沈岱，瞬间充血的双眼和如狼似虎的表情，吓得沈岱腿都软了。
疯涨的妒意顷刻间冲垮了瞿末予的理智，这一年时间压抑着的情绪爆发了，胸口处传来的钝痛让他像一头遭到了攻击的猛兽，他永远用反攻作为防御，他一把揪住沈岱的衣领，将人怼到了衣柜门上，“咣”地一声巨响，丘丘“哇”地哭了起来。
“这么快就跟了别人？连孩子都生了？”瞿末予呲起獠牙，恨不能咬破沈岱的脖子，让这个胆敢给他痛和羞辱的人尝尝背叛他的代价。
沈岱被瞿末予释放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对丘丘的担忧胜过了对自身的，他抱住瞿末予硬得像铁一样的胳膊，颤抖着哀求：“你别这样，孩子受不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会对一个婴儿产生多大的压力，沈岱不敢想象。
瞿末予充耳不闻，握着沈岱的脖子，撕掉了那张薄薄的信息素贴纸，他没有在沈岱身上闻到被标记的味道，但他要确认。腺体上留有他的齿痕和清洗标记时的切口，如今已经变成了丑陋的白色疤痕。
沈岱就像被人当场揭开了尘封已久的伤，皮肉之痛已经远去，可灵魂上的酷刑从未停止，所有痛苦与屈辱的记忆纷至沓来，他低吼道：“放开我！”
面对沈岱的挣扎，瞿末予用两条健壮的大腿夹着沈岱的腿，凑到沈岱的腺体上使劲嗅，终于确定了他的omega还没有被别人标记，他张开嘴，发痒的犬牙使劲磨了磨，想要狠狠地咬下去，他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了，他要夺回来！
沈岱几番挣扎后，没了力气，瞿末予的质问和丘丘尖利的哭叫让他的大脑嗡嗡直响，他实在担心丘丘，丘丘在孕育和成长阶段都没有alpha父亲的陪伴，缺少安全感，很容易应激，他哭着乞求道：“瞿总，求你了。”
瞿末予脸色铁青地看了一眼哭叫不止的丘丘，他将沈岱拖出卧室，摔上了房门。
沈岱再次蓄力想要挣脱瞿末予的控制，他想去安抚丘丘，瞿末予却将他扔到了沙发上，目光阴狠得吓人。
沈岱咬牙看着瞿末予，眸中迸射出掩不住的恨意。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瞿末予的每一根神经，他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有一天沈岱会这样看着自己。他拼命控制住暴躁的情绪，在沈岱旁边坐了下来，低着头，沉吟片刻，等待理智渐渐回归，大脑也开始思考。
卧室里，丘丘还在一刻不停地哭着，一门之隔声量小了很多，但依然揪着两个大人的心。
沈岱很想去看看他的孩子，可他不敢动。
良久，瞿末予抬起头，眼中拉满了血丝，额上青筋道道凸起，仿佛是隐忍到了极限：“那个信息素我闻过，是白向晚，对吗。”
沈岱防备地看着瞿末予。
“孩子，是他的吗。”瞿末予的声音竟止不住地轻颤，“还是我的。”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问出这个问题，那是一个他根本不想要、也不该要的孩子，沈岱早在一年前就打掉了，医生也十分确定地告诉过他，洗掉了标记，孩子留不下，可是从时间上来说，或许，或许……
“不是你的。”沈岱毫不犹豫地地、笃定地说。
丘丘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瞿末予的心痛得好像被剜掉了一块，他斜觑着沈岱，眼神称得上凶狠：“你和白向晚都是刘息的学生，大学就认识，可能从前就有过些什么，所以才要求调到兰城，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想来投奔他了。”
沈岱沉声道：“瞿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瞿末予十指相扣，慢慢地绞紧了，他露出一个狠戾地笑：“我想怎么样？你觉得呢？难道我还会要一个别人玩儿过的omega？”

第六十三章
瞿末予留下如此恶毒的一句话后，便摔门而去，沈岱来不及收拾自己被碾碎了一次又一次的心，赶紧跑进卧室去看丘丘。
丘丘已经哭得直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怜极了。
沈岱托着丘丘的脖子，小心翼翼把他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乖，爸爸在呢，不怕了，不怕了。”
沈岱释放出的信息素安抚了丘丘的情绪，哭声从嘶叫渐渐弱化为呜咽，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脸蛋通红，长睫毛上沾着一串小水珠。
沈岱用纸巾给丘丘擦了擦脸，擦完脸又擦被眼泪鼻涕弄脏的衣服，可越擦，衣服上滴落的水珠越多，沈岱的视线一片模糊，他瞪大了眼睛，快速把眼泪抹掉。他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无麻药洗标记时的剧痛，怀孕时吃什么吐什么的两个月，浑身各处的疼痛和不适，一个人去产检的心酸，生下丘丘后从来无法睡一个完整觉的一百个夜晚，哪一样都比瞿末予的三言两语更折磨，但他都熬过来了，他熬过了一生中身体和心理最孱弱的阶段，他有了一个倾尽所有也要保护的人，此后再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沈岱几乎熬了整晚没睡，丘丘的情绪很不稳定，哭得饿了要喝奶，吃饱了也睡着了，可不过两个小时又醒过来哭闹，就这样反复折腾了一夜，沈岱身心俱疲，断续地睡了几个散装的觉，直到中午小蝶回来。
小蝶见沈岱顶着又青又肿的眼睛，精神颓靡，吓了一跳：“沈老师，你怎么了，丘丘又闹觉吗？”
沈岱点点头：“我叫了外卖，你吃完饭帮我盯一会儿丘丘吧，我想睡一觉。”
“好，你抓紧吃，吃完赶紧睡。”
沈岱明明觉得很饿，但也吃不下什么，那外卖油放多了，满是香料的味道，实难下咽。
“沈老师，你有没有用白老师的信息素精油啊，那个不是能安抚丘丘吗。”
“用了，可能有时候不管用吧。”沈岱没办法告诉小蝶，丘丘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吓到了，多么讽刺，原本应该陪伴和抚慰孩子成长的alpha父亲的信息素，却诱发了孩子的惊恐。
“那可真麻烦，要是以后白老师的信息素也失效了，丘丘可怎么办啊。”
沈岱心里也有担忧，但眼下又能怎么办呢。
小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茬，赶紧转移话题：“沈老师，你知道吗，我今天快气死了。”
“怎么了？”
“上午咱们研究所开内部会，我本来还挺兴奋的，因为我坐那个位置，离太子挺近的，哇，本人好高好帅，特有气场，不愧是顶级alpha。”
沈岱僵了一下。
“结果他今天好奇怪，我觉得有点故意挑毛病，为难白老师的意思。”
“……”
“前天开项目研讨会，太子当着晏明修和媒体的面儿，把白老师和咱们研究所夸得哟，话说得一句比一句漂亮。结果今天只有自己人了，他有几句话明显带刺儿，刘教授帮白老师说话，他差点让刘教授都下不来台，我是看不懂，他这是故意给人下马威吗？”
沈岱沉着脸放下了碗筷，他有些不敢相信，瞿末予这么重视事业的人，会公报私仇。要知道他老师这种学术泰山，在哪里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白向晚虽然年轻，但也是行业大牛级别，是所有机构争抢的人才，瞿末予怎么会当众给人难堪。
小蝶叹道：“老板的心思好难猜，白老师不容易啊。”
沈岱意识到瞿末予的怒火比自己想象中更甚，如果不是因为他，老师和白师兄都不必受这份气。他必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等瞿末予回过劲儿来，一定会对丘丘的身世有所怀疑，那牵强的时间线，只要稍微调查就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瞿末予知道丘丘是他的孩子，会怎么样呢。
沈岱不敢想，也无法预测，远离瞿末予，隔绝那个人带给自己和孩子任何伤害，就是他唯一必须做的事。
晚些时候，沈岱接到了刘息的电话，他直觉这通电话跟早上的那个会有关。
果然，刘息犹犹豫豫地说：“阿岱，小瞿总是不是知道你在这里？”
沈岱心想，何止知道，昨晚还尾随您找到了我家，但他暂时不能说，说出来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反而会让老师自责，他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们今天早上开内部会，他挑向晚的毛病，弄得有点不愉快，晚上他单独请我吃饭，说是要沟通，大概是想找补一些，结果吃饭的时候，他跟我打听你。”
沈岱呼吸一滞：“他说什么了？”
“没有明说，谈你的职位还要不要保留之类的，明显是在试探我。”
沈岱低声说：“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不至于，他就算知道我帮你安顿在这里，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但你要小心一点，丘丘是非婚生子，对于他们这种家族来说，是一个隐患，牵扯很多利益的。”
“……我明白。”
这通电话让沈岱又是一宿没睡好，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兰城的研究所工作，但瞿末予的突然出现，让这条路多半走不通了，一方面他想给丘丘稳定的生活，另一方面他一直牵挂着姥姥，或许他该回京城，重新找一份工作。
星舟和龙科的合作正式签约了，周一那天，研究所的大部分人都被大巴车拉到六十几公里外的矿区，参加开工剪彩仪式。
白向晚给沈岱发了一些现场的照片，言辞中是踌躇满志，这是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要成就，他对项目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照片中不免出现瞿末予的身影，沈岱尽量忽视，真诚地祝贺白向晚。
白向晚突然打来一个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很安静，白向晚的声音有些疲倦：“早上五六点就起来了，会总算开完了，我在休息室呢。”
“忙坏了吧。”沈岱笑着说，“项目开工之后可能会更忙。”
“忙点没什么，开这种没用的大会就是浪费时间。”白向晚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一直在接待，都没去看看你……和丘丘，丘丘怎么样，还闹觉吗？”
“好多了，你的信息素精油很有用。”
“那就好。矿区离市里有点远，晚上我们就住这边了，小蝶手机没电了，刚才让我跟你说一声。”
“好，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庆祝庆祝，再次恭喜师兄。”
“我希望这个项目有你的参与，我跟老师也聊过了，等这阵忙完了，就处理你调职的事吧。”
沈岱沉默了两秒，低声道：“嗯，忙完再说。”
今天小蝶不回来，丘丘也难得很乖，九点多就睡着了。这一点个人时间来之不易，沈岱好好整理和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简历。
忙到快十一点，沈岱也困了，他洗漱一番，正打算睡觉时，门铃突然响了。
沈岱的心跟着门铃的节奏快速跳了起来，这么晚了，谁会来？恐怕是……
他跳下了床，紧张地在卧房门边徘徊了两圈，他心里有预感，甚至不想去看看外面到底是谁，可任门铃这么响下去，会把丘丘吵醒。无奈之下，他只好走过去，透过猫眼，果然看到是瞿末予站在门外。
昏暗的走廊，扭曲的镜像，裹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分明烘托出了惊悚片的氛围，至少对于沈岱来说，瞿末予的出现足够他惶恐，他转过身，后背抵着门，匀速调整呼吸。
门铃声也停了。
俩人默契地隔着一道门，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瞿末予的声音响起：“开门吧，我不想扰民。”
沈岱强自冷静地说道：“你答应我不会再吓到我的孩子。”
瞿末予握了握拳头，沉声道：“不会，我只想和你谈谈。”
沈岱没有办法，只能打开了门。
瞿末予不请自来，与上次一样大剌剌地踏进门。他一身风尘仆仆，衣袂间带着初春夜晚的寒气，让沈岱打了个哆嗦。
沈岱戒备地站在一边，看着瞿末予脱下大衣扔到沙发上，人也跟着坐了下来，自然得好像这里是他瞿家。
“坐。”瞿末予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单人沙发。
沈岱头皮发麻，慢腾腾地走过去，坐下了。
瞿末予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他脸上看不出情绪，语调也很平缓，但那双漆黑深邃、如漩涡般无底的瞳仁，正直直地盯着沈岱，他仅仅是身体前倾，就让沈岱有了一种被野兽盯梢的恐惧。
瞿末予用眼神示意沈岱看那份文件。
沈岱拿起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缓缓抽了出来，当视线里出现“沈岳”两个字时，沈岱只觉浑身血液凝固，他的动作也跟着僵住了。
沈岳是丘丘的大名。
“我查了他的出生日期，他是我的儿子，你不承认的话，我们去做亲子鉴定。”瞿末予下颌微扬，不怒自威，制造出了一种弩箭在弦，但隐而不发的场域，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在谈判桌上惯有的姿态，他不紧不慢地说，“你欠我很多交代。”

第六十四章
沈岱坐在距离瞿末予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人，曾经在他心目中满身光环、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被其辉耀和温暖，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拯救他的人，又亲手把他推下悬崖。
如今答案已经不重要，这一回他靠自己爬了起来，再不需要任何人的手。
沈岱平静地说：“你想要什么交代。”
瞿末予微怔，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一时却不知道捡哪句先开口。当他从急怒中冷静下来，他开始怀疑这种种的不合理，于是轻易查到了那个孩子的出生档案，36周早产，只可能是他的。
那一瞬间的狂喜远远盖过了一个私生子带来的隐患。
可是，那满屋子白向晚的信息素是真的，孩子是他的，不代表沈岱没有背叛他，理智也迫使他开始警惕沈岱这么做的目的。
最想要隐瞒的秘密被拆穿，沈岱反而破罐子破摔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瞿末予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瞿末予眯起眼睛：“你违约了。”
“我是沈岳的监护人，我不同意做亲子鉴定，你就算强行做也没有法律效用。”沈岱目光沉沉，却很坚定，“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瞿末予寒声道，“你到底玩儿的是哪一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保住这个孩子的，这么费尽心机，说吧，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
“欲情故纵的把戏我见得多了。”瞿末予冷笑，“人不图小利，必有大谋，你想清楚，一个私生子能为你带来的有限，我现在愿意补偿你，见好就收吧。”
沈岱也笑了一下，他一点都不为瞿末予的发言感到意外，当他用血肉之躯撞碎了围绕瞿末予的层层光环，他看到的是一个没有人情味儿的权力机器，在这个顶级alpha的世界里，人间种种，皆为利往，仿佛一个人做一件事如果不是为了利益，那就没有可以被瞿末予所理解的动机。
怎么会有这样可悲的人。
沈岱淡然地看着瞿末予：“我不要什么，这个孩子永远不会和你有关系，不会分你一分钱，你有法务部，请得起最好的律师，你应该知道，他威胁不了你和你未来的婚生子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瞿末予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沈岱的眉眼，想要从其中读出一些可以帮助他分析的情绪，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沈岱说的每一句话，都坚定得不留后路。
他不相信，这个omega生下了他的孩子，怎么会什么都不要，他等着沈岱开口跟他要一串长长的数字，他会答应，就当做洗标记和生孩子的补偿，然后带着孩子跟他回去，他会照顾他们一辈子。哪怕沈岱跟了别的alpha，还让他的儿子染上别的alpha的信息素，他也要抢回去。
沈岱看了看时间：“瞿总，很晚了，你……”
“沈岱。”瞿末予加重了语气，“你少跟我装模作样。”
沈岱摇了摇头：“你要怎么才能放心，我可以跟你签保密协议，如果我反悔了，造成你名誉或财产的损失，赔偿金写多少都行。”
瞿末予怔怔地望着沈岱，他无法相信，或者说无法接受，沈岱真的不跟他要任何东西，对他没有任何需求。一个omega这样冒险生下他的孩子，钱和名分总要图一样，否则图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白向晚。
瞿末予被妒意逼得气血翻涌，他咬牙切齿地说：“是因为白向晚吗？你想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他？他怎么会要你一个离过婚洗过标记的omega，还是他就喜欢给别人养儿子？”
沈岱的嘴唇抖了抖，面对瞿末予一再地羞辱，他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用冷漠做最后的武装，他低声道：“跟你没有关系，出去。”
“屋子里睡着的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omega，什么叫做跟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你的omega！”沈岱低吼道，“丘丘也只是我的儿子，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瞿末予的面色变了又变，布满阴霾，心室的窒闷让他极度不适。
沈岱站了起来，颤声道：“你说的对，白向晚不会要一个离过婚洗过标记的omega，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你不必刻意为难他，现在你该走了。”
“满屋子都是他的信息素，包括你的卧室，包括我的儿子，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爱信不信，滚吧。”
瞿末予一字一顿地说道：“沈岱，你别后悔。”
沈岱走过去，打开了门，他看着瞿末予的眼神只有愤恨和敌意。
被碾得生痛的自尊心，让瞿末予找不出一个不走的理由，他从不曾被这样对待过，哪怕他为这个人一再降低底线，甚至给出承诺，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好歹，怎么会有人敢这样对他！
瞿末予大步走向门口，可在经过沈岱身边时，他嗅到了一丝久违的花香，身体无法再动弹。
那天他光顾着确认沈岱有没有被人标记，都没能好好感受那令他夜不能寐的信息素，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几经压抑还是无法克制去思念的、渴望的昙花香，每每想到发情期时那由淡转浓的馥郁又惑人的香，脑子里就会浮现和沈岱相处的点滴。
他以为这种情绪会过去，不过是生理上的欲望转化为求偶的冲动，他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低级的需求里。
可是，一年了，他偏偏过不去。
瞿末予抓着门页，“砰”地一声合上了，在沈岱还来不及反应时，已经被瞿末予按在了墙上，粗鲁的吻落了下来，狠狠堵住了他的唇，用力碾磨吮吸着。
真正碰触到的这一瞬，瞿末予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思念这个味道，所有的冲动都爆发了，瞿末予一边蛮横地掠夺沈岱口中的空气，一边撕开了那松垮的睡衣。
“不要……”沈岱甚至发不出一声完整的呼救，就被瞿末予亲得喘不上气来，缺氧的大脑在浑噩间天旋地转，待他回过神，他已经被压倒在沙发上。
瞿末予的大手一寸寸感知那细滑的肌理，极为那熟悉的触感而雀跃，又为那明显的消瘦而心悸。
“放开我！”沈岱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中写满了惊恐与羞耻，瞿末予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瞿末予的腿顶开沈岱的膝盖，强迫他为自己打开双腿，被嫉妒冲晕的头脑只会口不择言地叫嚣：“你说你喜欢我，怀着我的孩子转头就能和别的alpha好，有一天是不是还要我的儿子叫他爸爸？！”
“瞿末予！”沈岱哭喊道，“你混蛋！没有人会喜欢你，我恨透了你！”
瞿末予双目赤红，体内狂躁的alpha信息素快要压制不住了，他只想把身下的人生吞，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侵犯，攻击，征服，彻底占有，唯有这样对待猎物，才能抚平他的不安。他扒光了沈岱的衣服，强迫这个让他体会到难言之痛的omega向自己献祭。
直到瞿末予看到沈岱腹部的疤——剖腹产留下的疤。
沈岱的小腹，曾经如一块纤薄无暇的白壁，劲瘦的一把腰，他一只胳膊就能环绕，产后三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完全恢复弹性，那道淡粉的微微起伏的疤痕更是刺目不已。
瞿末予的心遭到了重击，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沈岱蜷缩起赤裸的身体，紧紧抱着自己，剧烈地颤抖着，恨不能自此消失不见。
瞿末予看着这样的沈岱，恍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他僵硬地脱下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沈岱身上。
此时，婴儿的啼哭声冲破了俩人共同制造的结界，传入了耳膜，也把沈岱从自我保护的洞穴里拉回了现实。
沈岱裹着瞿末予的衣服，颤抖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卧室。
丘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小脸已经通红，沈岱的双手双脚都在发抖，他勉力把丘丘抱起来，顺势坐在了床边，轻轻哄着。
瞿末予走了进来，沈岱的身体在他的西装包裹下显得更加消瘦，那不停发颤的背影让他的心都揪紧了，他刚想说什么，丘丘的哭声陡然拔高，变得愈发尖利。
沈岱转过头，瞳仁漆黑：“滚出去，他害怕你。”
沈岱眼中的憎恶和脸上的泪痕，都让瞿末予背脊发凉，他一生中碰到的任何困难，挑战的兴奋感永远大于焦虑，唯有这次不同，他不敢面对沈岱责难的目光，他不知所措。
最后他落荒而逃。

第六十五章
第二天，小蝶和白向晚一起回来了。
小蝶很兴奋地跟沈岱晒完她和晏明修的合影，就做饭去了。
白向晚去看丘丘，丘丘一闻到那温厚的白榆信息素，就又乖巧又快乐，弯着眼睛咯咯直笑，两只小手亢奋地挥舞，嘴里也呀呀地说着什么。
白向晚逗了丘丘一会儿，见沈岱坐在一旁，眼神失焦地望着他们的方向，整个人呆呆地，便伸手在沈岱眼前晃了晃，轻声道：“昨晚又没睡好吗。”
沈岱回过神来，配合地打了个哈欠，苦笑道：“习惯了。”
“夜班阿姨找到了吗？”
“中介给推了三个，打算今天去面试一下。”
“有了阿姨就好了，你不能这么熬了，太伤身体。”
沈岱点点头：“等阿姨来了就好了，他出生之后，我的论文几乎就没进展了。”
白向晚用指尖点了点丘丘的小胸脯：“你已经三个月了，该成熟一点，别总折腾你爸爸了。”
沈岱笑了：“多亏了你的信息素，丘丘已经比之前好带多了。”
白向晚凝视着丘丘，明眸闪动着，好像在犹豫什么，良久，他开口道：“他alpha父亲的信息素不管用吗。”
沈岱怔了一下。
白向晚转头看向沈岱，目光沉静平和，没有质疑，没有好奇，也没有窥探，自然得就像他们平时在聊专业话题：“我一进屋就闻到了，是瞿末予吧。”
尽管白向晚的神情和提问的方式已经非常顾及人的颜面，沈岱还是难堪地低下了头。
“我早就猜到了，我听过一些……嗯，这次他来了才确定的。”
“师兄，不好意思，给你惹麻烦了。”
“没什么。”白向晚耸耸肩，“他是老板，看在钱的份儿上说我两句，无所谓，这个项目他不还是得交给我。”
沈岱低声说：“我不希望丘丘和他扯上关系，丘丘也排斥他的信息素。”
“那他呢？”
沈岱沉吟片刻，说道：“我们早就结束了，他也已经订婚了。”
白向晚并不这么认为，都是alpha，有些行为他未必认同，但他能理解，瞿末予特意找上门来，又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敌意，都说明在瞿末予心里，俩人没有“结束”。但看着沈岱青黑的眼圈和满脸的疲倦，他心里也沉闷不已，不知道能说什么，想了想，他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找工作，我已经开始看了。”
“别找了，你回去把离职办了，然后就来我这里上班吧。”
沈岱看着白向晚，欲言又止。
“你担心瞿末予为难你，还是为难我？”
“师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被我牵连。”
“‘牵连’两个字太严重了，我觉得你多虑了，瞿末予好歹是集团的执行总裁，为难你一个小员工，很掉价的。兰城这边的分公司是独立经营的，他管不到我们的人事任免，他也不会因为这个跟我过不去。”白向晚眨了眨眼睛，“我每年给他赚那么多钱呢。”
瞿末予会怎么为难自己，沈岱真的无法想象，每一次俩人的冲突更深一些，他就会见识到瞿末予更阴暗、更恶劣的一面。但他觉得白向晚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兰城的矿区目前是集团的主要盈利点，白向晚手里还握着这么大的项目，雇佣关系虽然是双向选择，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雇员都是弱势的，可是这种高端人才，真正做到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有公司怕白向晚跳槽的份儿，没有白向晚怕被挤兑的可能。
沈岱很仰慕白向晚，如果说老师是他奋斗的终极目标，那么白向晚就是他的阶段目标。
“你说呢？”白向晚见沈岱动摇了，温言劝道，“你主动离职，最多损失一点补偿和期权，来我这里，我会给你很好的待遇，也会给你很广阔的发展空间，你是我需要的人才。”
沈岱感激地看着白向晚：“师兄，你这段话对我意义很大，我一直都不希望因为性别被区别对待，决定留下丘丘的时候，我也做好了事业要停滞几年，甚至从头开始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还难，这一年，如果不是坚持着把论文写完了，真的有种自己要废了的感觉。”他苦笑了一下，回想起来，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痛苦、最疲倦、最自卑、最焦虑的时光，“你觉得我有用，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你现在有任何低落的情绪都是正常的，你经历的真的很不容易，但我相信你会恢复过来，你好像就快准备好了吧。”白向晚的目光真诚而有力量，“来为我工作吧。”
沈岱原本已经打算回京城找工作，一是他牵挂姥姥，那里毕竟是他的家，二是那边的就业岗位更多、薪资水平也更高，但白向晚的短短几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留在这里，就可以离瞿末予很远，远离那个伤害他、羞辱他、掠夺他的人。
沈岱的目光变得坚定：“师兄，你给我些时间，我回去把离职办了，然后我想把我姥姥接过来，都处理完了，我就好好去上班，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向晚含笑看着他，目光温柔：“我相信你。”
瞿末予坐在自己的私人飞机里，起飞前的安全准备已经就绪，只等待塔台放行。他托着腮，看似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其实耳朵在听坐在对面的晏明修和自己的妻子视频。
“嗯，一会儿就起飞，可能和你差不多时间到家。”
“特产都买了，够你分的。”
“你还想在矿区拍戏？你知道有多晒、环境多差吗，别成天想着挑战自己了。”晏明修的语气虽是责怪，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俩人没聊太久，对话非常生活化，却引得瞿末予频频用余光去瞄。
挂了电话，晏明修取下蓝牙耳机，看了看表：“四点差不多能到？”
“嗯，差不多。”瞿末予调侃道，“这么恩爱，每天都要聊一会儿？”他看过几部周翔的电影，也在聚会上见过周翔两次，比起身在角色里所演绎出来的各种人格，现实里的影帝很随和，一看就是情商高、脾气不错的人。
晏明修笑了笑：“聚少离多，我经常出差，他也经常在外地拍戏。”
瞿末予是从不打探别人隐私的，不仅是礼貌，更多是因为不感兴趣，但此时他也忍不住好奇道：“明修，你和他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担心吗，他是一个无法被标记的beta。”一个顶级alpha一生要面对多少诱惑，唯有标记是最有可能令其忠诚的约束。
“遇到他以前，我也会和你有一样的疑问，遇到他之后，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晏明修的神色坦然而淡定，显然这样的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回答，而每一次回答他也都由衷地相信着。
瞿末予的心中五味陈杂，为什么晏明修可以和一个beta结婚，而他连自己标记过的omega都搞不定了？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挫败。
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是沈岱的脸，愤恨的、惊恐的、流泪的，在近因效应的影响下，沈岱对他的抗拒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曾经沈岱脸上的恋慕、崇拜、依赖、喜悦、动情，都是怎样一番美景。
沈岱亲口说喜欢他，又亲口说恨透了他。一想到这里，瞿末予的心就闷痛不已。
沈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也在那些刺激下做出了连自己都不齿的蠢事，简直丑态百出，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一而再地上门去拉扯，不允许一个omega这样影响他的心态和言行，沈岱如此不识好歹，他难道还非谁不可了吗！
这时，空乘端着两杯苏打水走了过来，屈膝放在俩人中间的茶几上，恭敬地说：“瞿总，晏总，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预计四点一刻到达目的地。”
瞿末予回过神来：“好，给我倒一杯矿泉水，谢谢。”
空乘又换来一杯矿泉水。
瞿末予拿出一个药瓶，就着水吃了两粒药。
晏明修看着那个眼熟的药瓶，皱眉道：“这个是推迟易感期的药吧，这药很猛的。”
瞿末予淡道：“这不是有事儿嘛吗。”
“咱们项目的签约仪式可以提前也可以推后，反正都定下来了，你何必吃这么伤身体的药。”晏明修深邃的眼眸上下扫了一遍瞿末予，终于明白为什么几天不见，瞿末予就明显瘦了。
“我没吃多少，撑到回家就行了。”瞿末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日程都安排好了。”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推迟易感期是因为害怕。易感期没有不难熬的，但作为一个alpha，早就该习惯了，可这回不同往日，这一年来他心底对一个人的渴望从未停止，进入易感期只会把这种欲望无限放大。
没关系，人的一生就是对抗欲望的战斗，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omega操控，他是喜欢沈岱的，但喜欢并不重要，如果他连这点累赘的感情都放不下，还算什么顶级alpha。

第六十六章
下了飞机，瞿末予没有回自己家，老吴在机场接上他，后备箱装着他度过易感期需要的东西，将他送去了老宅。
这一年来，瞿末予很少回家，往常再忙，他每个月也会回去陪父母吃一、两顿饭，但自从瞿夫人将沈岱送走后，他一直在回避自己的母亲。
下了车，从他见到老宅的老管家开始，就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儿，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管家一眼，管家的面额有些无奈。
进了屋，瞿末予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父母寒暄的周晓初，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予哥。”周晓初站了起来，微笑看着瞿末予，“你刚下飞机吧，我也是，累不累呀？”
“最近没有假期吧，你怎么回来了。”瞿末予朝父母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周晓初。
周晓初正在国外读艺术，还没毕业，春假早就结束了，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而不是他家。
周晓初落落大方地说：“你不是到易感期了吗，我想回来陪你。”
瞿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瞿夫人则一言不发地抚摸着衣摆上的手工刺绣，那绵密的阵脚和匠心独运的设计，越近看就越显贵气。
“还没到。”瞿末予道，“晓初，你还在读书，不该随便请假，你休息一晚上，明天送你回去。”
周晓初面不改色地说：“予哥，我是你的未婚妻，陪你度过易感期是我应该做的，这比读书重要多了了。”他轻轻拉住瞿末予的手，温柔地说，“我们是要携手一生的，你可以信任我吗？”
瞿末予凝视着自己的未婚妻，心中涌入难言的烦躁，他知道周晓初没有做错什么，一直温柔得体，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待人八面玲珑，这么年轻就这么成熟懂事，各方面条件又都是顶配，是一个他非常满意的、无可挑剔的妻子人选。
可他偏偏……越来越抗拒。
他耐着性子，轻声说道：“晓初，我的易感期还没到，况且我们也还没有结婚，草率的决定对你是不负责任的，我也没法向你爸妈交代。”
瞿慎开口道：“晓初啊，你们俩都刚到家，都累了，先安排你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周晓初虽然失望，但也没有泄露任何情绪，顺势就着台阶下了：“好，那就麻烦叔叔了。”
管家为周晓初拎着行李，送他客房。
外人走后，瞿家三口大眼瞪小眼。
瞿慎轻咳一声：“坐吧。”
瞿末予坐了下来，他垂着眼帘，其实一句话都不想说，他也不想面对父母的任何质询。
“兰城那边的事，一切顺利吗。”
听到兰城，瞿夫人的心轻颤了一下。
“顺利，已经开工了，前景可观。”
瞿慎点点头：“这个项目落地了，公司这边基本就稳了，周家洽和的这笔融资非常关键，帮了我们大忙。”
瞿末予意识到了瞿慎要说什么。
“晓初这孩子也不错，各方面都配得上你，又聪明懂事。”瞿慎看着瞿末予，“等他一毕业，就把婚事办了吧，标记也可以给他，你该收心了。”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沉声道：“我不会给任何人标记。”
“你已经给出去过了。”瞿慎讽刺道。
“那是被瞿承尘算计的。”一想到这个，瞿末予就满腹愤恨。
“那是你不够谨慎，让一个只是合作关系的omega过度介入你的生活，否则瞿承尘能有机会算计你吗？”
瞿末予的脸色愈发阴沉。
“瞿承尘把这件事捅到周家那里，我是让了利才平息的，你不标记晓初，说得过去吗？现在还能拿没结婚当借口，结了婚，就安定下来吧。”
瞿末予的口吻变得生硬：“父亲，唯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不想被任何人控制。”
“你……”
“好了。”瞿夫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末予刚下飞机，忙了这么多天，肯定累了，让他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瞿慎沉着脸说：“易感期还有几天？如果拿不准，直接去安全屋吧。”
“拿得准。”瞿末予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他之所以带着行李回老宅，是因为他的安全屋在这里，他的私人医生为他定制的服药计划，已经将易感期推迟了快半个月，一旦停药，一两天之内就会进入易感期。他打算回房间洗个澡，然后就做准备。
瞿末予洗完澡，管家已经将行李送到了他房间，等在房间里的还有他的母亲。
瞿夫人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三大箱行李：“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一会儿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了，让他们来吧。”瞿末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床前的沙发里，静静地看着窗外新发的桃枝。
半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大半的思绪，瞿夫人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儿子有距离感，此时这种感觉更甚，他远得好像离得这么近都碰触不到。
瞿夫人欲言又止。
“母亲，您是为晓初的事来劝我，还是想打听沈岱？”瞿末予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更显深深难测。
瞿夫人呼吸一滞，低声说：“你见到他了。”
她觉得瞿末予这趟去兰城，多半是查到沈岱的下落了，其实只要瞿末予想，那并不是很有难度的事，信息时代，一个人想要彻底抹去自己的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岱离开的这一年，瞿末予表现得仿佛一切如常，对她的不满并未溢于言表，只是借口忙碌，很少再回家，但她还是觉得——或许只是母子之间的一种感知——她觉得她的儿子在日渐消沉。
她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在公司的小瞿总变得比以前爱发脾气了，在家的少爷变得比以前沉默寡言了。
瞿末予晃了晃酒杯，冰块碰壁，叮当作响，好像在时间之河中流动的心跳声，他想起他在兰城与沈岱见的两次面，太糟糕了，太混乱了，太难看了，他甚至找不出过多的语言去形容，只说道：“见到了。”
“他的……他过得好吗？”瞿夫人想从瞿末予的表情上分辨出他知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那一点心思在瞿末予眼里一览无遗：“不好。”一个没钱没势没亲人的omega，在外地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能好到哪里呢，在见到沈岱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omega不该一脸困倦地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过着一看就狼狈的生活，他想给沈岱很好的生活，一直都想，可沈岱居然不要？凭什么不要？
瞿夫人的面色快速黯淡了下去，她的嘴唇轻颤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他生的是个alpha男孩儿，你想问这个吧。”
瞿夫人猛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瞿末予，慢慢地眼圈就红了，其实她一直都在担忧，那个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折磨，孩子是很可能保不住的，可是沈岱真的生了下来，真的做到了一般人做不到，她也做不到的事。
“他洗掉了标记，是怎么留下孩子的。”瞿末予始终想不通这点，唯一的可能就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医学技术，“是你帮他的吧。”
瞿夫人的心窒闷得厉害，她太知道沈岱为了保住那个孩子，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是她答应过沈岱，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永远记得沈岱在手术前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他笑着说：“往后无论这个孩子怎么惹我生气，或是没有按照我的期待长大成材，我都不会用这件事对他进行愧疚感的绑架，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件事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瞿夫人深吸一口气：“那个孩子，好吗，健康吗。”
“挺能哭的，哭起来动静很大。”瞿末予突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又消失了，他好像并没有认真看过那个孩子，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他应该好好看看他和沈岱的孩子，“应该很健康。”
“……叫什么名字？”
“沈岳。”
“沈岳，沈岳，真好听。”瞿夫人反复念叨这个名字，“信息素等级呢？”她产生了一种想法，一种过于理想化的想法，但是，如果，万一，沈岱有幸生下一个S级alpha呢，是不是所有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是不是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瞿末予摇摇头：“不知道。”
他对沈岳的信息素等级完全没有知晓的意愿，一个B级omega能够生下S级alpha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沈岱也没说，任何一个人生下了S级alpha，肯定会昭告天下的，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默认沈岳最多只是A级。
瞿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并未追问，她叹道：“不管怎么样，孩子生下来了，沈岱也没给你添麻烦，如果他需要钱……”
“他不需要。”瞿末予握着酒杯的手指绷紧了，指节都泛起用力多度的青白，他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寒声道，“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瞿夫人缓缓低下了头，良久，才哑声说道：“妈妈这辈子……有很多很多后悔的事，但这件事我不后悔。”她优雅地起身，旋踵离去。
瞿末予安静地沉寂在黑暗中，瘫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好像随时会融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手里的酒杯砸到了地上。

第六十七章
沈岱带着丘丘回到了京城，他想过把丘丘留在兰城，自己回来办事，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坐飞机不大方便，但一是姥姥非常想见丘丘，二是他不放心丘丘离开自己。
两个小时的飞行中，丘丘大约哭了半程，这恐怕是沈岱这辈子最难堪的时刻，他能清楚听到周围乘客不耐烦的咂嘴声和投射过来的谴责目光，还有人用不大不小刚刚能让他听到的音量抱怨了一句“这么小的孩子坐什么飞机呀”。从前他坐公共交通，也最怕挨着吵闹不停的小孩，他完全能理解那些人的烦躁，可换位到自己的时候，只觉得无奈又惭愧，分分秒秒都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挨到了目的地，没有了飞机上压力差的影响，哭累了的丘丘很快就睡着了。
坐在出租车上，沈岱看着熟睡的丘丘，看他红肿的眼皮，湿润的睫毛，透粉的鼻头，和随着呼吸微微张合的小嘴，心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有力气哭那么久呢。沈岱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丘丘的脸蛋，叹了一口气。
接着，司机的一句话让沈岱更难受了，他说：“这孩子才几个月吧？就你一个omega带他出远门啊？”
沈岱从后视镜里撞上了司机同情的目光，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看向了窗外。
沈岱住在了离家很近的一所酒店，他刚办好入住没多久，姥姥就赶到了，她这个年纪，还是有病之身，能自己出门实属不易。俩人一见面，都红了眼眶，姥姥抱着沈岱忍不住哭了出来。
平复下情绪后，姥姥马上被床上的丘丘吸引了，她又是抱又是亲的，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丘丘也对姥姥有天然的好感，乖巧甜笑的样子能融化任何人的心。
他们聊起了这一年发生的种种。
这段时间沈岱只跟姥姥偷偷联系，姥姥也按照他的要求，沈岱的去向和丘丘的存在她都对沈秦闭口不提。在断断续续从沈岱口中知道沈秦做了什么后，姥姥又生气又无奈，但她离不开亲人的照顾，只能尽量避免让沈秦知道沈岱生下了瞿末予的孩子，否则沈秦绝不会放过这棵摇钱树。
这次沈岱回来，也没打算让沈秦知道，他只要办两件事，一是把离职程序走了，二是跟姥姥商量与他一起去兰城生活。
当提到后者时，姥姥不出意外地犹豫了。
姥姥捏着丘丘肉乎乎的小手，轻叹了一声：“我这个身体，这个岁数，没法给你带孩子啊。”
沈岱忙道：“不用你带，我已经找好保姆了。”
“那我就只是你的负担了。”姥姥看着沈岱，目光满是心疼，“你还这么年轻，一个人带孩子已经很难了，再有个生病的老人，你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沈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新找的工作，虽然待遇肯定比不上这边，但工资还算挺高的，主要是兰城消费低，房子是朋友的，房租特别便宜，这样算下来，压力并不大。”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你要忙事业，还要照顾孩子，如果再加一个老人，心力跟不上的。阿岱，你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能再去给你添麻烦了。”姥姥笑道，“我有儿子，我的养老不是你的责任，是他的责任。你已经照顾姥姥很多年了，现在你去照顾自己的孩子吧。”
沈岱看着姥姥慈爱的眉眼，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知道姥姥说得没错，可他舍不得，如果不是为了丘丘，他人生的第一义务是给姥姥养老送终，他很坚定地说：“姥姥，我知道会很难，但我能照顾好你，当年我还没有正式工作的时候，我就能照顾好你，现在也能，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姥姥摇摇头：“阿岱，你有这份心，姥姥什么时候都是知足的，但我不想继续拖累你了，我也不想离开家乡，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也打算死在这里。”她调侃道，“要是去了西北，气候、水土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我连怎么养花都不会了。”
沈岱哀伤地看着姥姥，俩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他们分隔两地，那么这辈子见面的机会恐怕就只剩下个位数了。
沈岱开始犹豫，或许他还是应该回来找工作，这样就可以兼顾姥姥，可是这里离瞿末予太近了，而兰城有现成的岗位，怎么抉择，他一时陷入了两难。
姥姥看出了他的为难，便换个话题，聊起了丘丘，她问得特别细，仿佛要把错过的所有关于她的小重外孙的点滴都补齐。
瞿末予缓缓睁开眼睛，他所处的空间光线很暗，但他依然觉得眼压过高，酸胀不已。
身体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又疲倦又亢奋，如何形容呢，就好像已经工作超载的机器被换上了高强度电池，很累，但又有释放不完的体能。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四周的一片荒芜寂静。
这是一个装饰风格十分诡异的大套房，整体呈海洋的深蓝色，所有的墙面都有软包，没有窗，门是厚金属的，带一个很小的门内门，显然是用来递东西的，照明一律是嵌入式，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绒地毯，屋内仅有的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家具的东西，就是一张大大的床垫——没有床架。墙角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些生活必需品，食物、水、衣服、药品等。除此之外的功能区域就是淋浴间和厕所，同样简约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像一个末日地堡，更像一个牢房，这就是顶级alpha用来独自度过易感期的安全屋。
安全屋通常都在隐秘且隔离的地下，这是为了保护他人不被alpha伤害，而最能让人平静的深蓝色装潢、处处是软包、避免硬物出现、不放任何不必要的物品，则是为了保护alpha不在狂躁的状态下误伤自己。
此时这里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比如破损的地毯和床垫，以及布满拳印和血迹的门板。
瞿末予循着身体的疼痛低下头，看到了包着白纱布且渗血的两只手，他想起他昏迷前发生过什么。
在他欲望最浓烈的时刻，他的父亲打开了那扇八厘米厚、子弹都打不穿的合金门，把周晓初送了进来。那个温顺又瘦弱的omega，他漂亮的未婚妻，释放出甜美的西梅味儿的信息素，带着害怕和期待企图靠近自己。
omega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无孔不入地钻进大脑，又甜又魅又撩人，释放出无限的诱惑，可偏偏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是谁，身体和灵魂都给了明确的答案，在安全屋内，激素汹涌的每分每秒，都是一场忍耐力的苦修，所以如果不是他发了疯一样渴求的昙花香，却胆敢在这个时候入侵他的领地，那就是挑衅。
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克制着没有扑上去撕了入侵者，而是把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门板，用疼痛保持清醒，用野兽般地咆哮警告和恐吓。
入侵者的尖叫声令他厌烦，最后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
那扇门再次打开了，那扇阻拦他去找他的omega的该死的门。他冲了过去，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去找那一缕昙花香，谁也别想困住他，谁也别想夺走他的人！
然后他的父亲和母亲出现了，这世上最可能驯服S级alpha的，只有他们的父母，那当然不是生理上的驯服，而是从心理上、从道德上、从遗传本能上，血脉压制暂时可以胜过信息素压制。
他眼看着他的父亲给他注射镇定剂，他忍下了反抗的冲动，他跪在母亲的脚边，一遍又一遍，反复说着：“沈岱呢，我的omega在哪里？给我沈岱！”直到他失去意识。
沈岱，沈岱，沈岱。
这个名字如一句魔咒，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他抱住胀痛的头，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疯涨的欲念和噬心的思念折磨着他的每一处感官和神经，像是饿到濒死之人在渴求食物，他想要沈岱，疯狂地想要沈岱。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门边，再次用拳头轰击那扇阻拦他去找沈岱的障碍，他要离开这里，他必须马上找到他的omega，必须马上闻到那魂牵梦萦的昙花香。
可是心里面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告诉他，他找不到沈岱，也闻不到昙花香，因为他亲手把沈岱扔掉了，沈岱离他好远好远，远远地走出了他的世界，头也不回。
绝望排山倒海地袭来，冲垮了他的心堤。
他的心痛得快要死了。
那扇门最终还是打开了，他当然无法得到沈岱，他得到了他的父母寻遍全城弄来的正在绽开的昙花，和沈岱留在他家的所有贴身物品。
他把沈岱的衣服和床品堆叠在一起，筑成一个巢，像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蜷缩在那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巢穴里，从那些已经清洗过的物品里汲取着些微的属于沈岱的信息素。
他抱着沈岱的睡衣哭泣不止，那一丝昙花香太淡了，远不及他曾经拥有过的，不止是香甜的信息素，还有贴心的话语、温柔的拥抱、甜蜜的亲吻、浓烈的情事，他发了疯一样地渴求，他低喃着：“阿岱，你在哪里。”
阿岱，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不肯回到我身边。
阿岱，你回来看看我，你来陪我，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阿岱，我好喜欢你，我只想要你。
阿岱，我好痛啊。
阿岱，对不起……

第六十八章
时隔一年，沈岱再返回研究所时，着实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他原本是刘息教授最着重培养的学生，却“因病”休假了一年，事业大受打击，再次回来就是办理离职，如果碰到以前的同事，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熟人诧异的目光和好奇的问询。
作为实验室曾经的大师兄，他本该请大家吃一顿散伙饭，但左思右想，他还是希望低调处理。
所有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程子玫陪着他去人事部走了些流程，原则上他的最高人事任免权就在刘息手里，只要刘息批了，他就正式离职了，但之前的大病假是集团批的，他必须把那个假消了才能办妥所有手续，他从公司内部网提交了申请，这个流程还要等几天。
在程子玫的“掩护”下，除了人事部的同事，沈岱没有见到一个熟人，却在离开的时候，却意外撞到了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周岚。
沈岱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周岚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沈师兄？”
沈岱怔了怔，旋即淡笑道：“周岚，好久不见了。”
“你病好了？你要回来了吗？”周岚快速打量了一下沈岱，尽管听了很多风言风语，说沈岱的病假跟瞿末予有关，但见沈岱憔悴了不少，好像真是大病初愈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是回来办离职的。”
程子玫在一旁轻叹了一声。
周岚的目光黯然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沈岱看着周岚，目光沉静：“你现在是正式的研究员了，恭喜啊，以后好好学习，好好跟着老师和你程师姐工作。”
周岚点点头：“嗯，我会的。沈师兄，我、我请你吃顿饭吧。”
“其实该我请你们的，但我今天还有事，不好意思啊，谢谢你了。”
“……以后还能见面吗。”周岚低声说。
“能啊，我只是跳槽，不是转行，行业的各种会咱们总能碰上。”沈岱笑着说，“等我工作定下来跟你们说。”
周岚勉强笑了一下，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咽了下去。
走出研究所的大门，沈岱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去，看了看自己工作了七年的地方，这是行业内人人憧憬的机构，曾经承载过他的事业和梦想，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奋斗很多很多年，却没想到有一天要忍痛离开，那种失意与不甘难以形容，心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焦虑。可这就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程子玫心里也难受极了，她小声说：“阿岱，一定要走吗。”
沈岱点了一下头：“子玫，我最对不起老师，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让他少喝浓茶，少抽烟。”
程子玫的眼圈泛起了红：“放心吧。”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人要往前看，我相信你在哪里都能干出漂亮的事业。”
沈岱也笑了：“我也相信自己，我们只是不在一家公司了，学术的路上还是可以彼此照耀。”
“嗯！”程子玫挽起沈岱的胳膊，“走走走，快带我去看我大侄子。”
沈岱去公司办离职时，姥姥帮着带了一上午丘丘，沈岱原本非常担心，一是担心丘丘和姥姥不熟，会闹，二是担心姥姥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办事儿的时候也一直发微信询问情况，没想到直到他回到酒店，丘丘都乖巧得很，把姥姥稀罕得不得了。
程子玫见了丘丘也是激动不已，抱着猛亲了好几口，用夸张的语调哄着：“哎哟，丘丘怎么又香又臭的，谁家的alpha宝贝这么好看，姨姨亲亲。”
在收下程子玫硬塞的红包和一堆婴儿用品后，沈岱都不好意思了：“你买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带上飞机呀，涨工资了就乱花钱是吧。”
“姐又不用养娃，乱花就乱花了。”程子玫嬉笑道，“丘丘真好看，以后肯定超级帅，姨姨最多等你十八年。”
“这种衣服穿不了几次就小了。”沈岱拿起来往丘丘身上比划了一下，倒确实是很可爱。
“没事儿，穿了记得拍照给我看。”程子玫想到什么，又失落起来，“你真的要去兰城吗？想清楚了吗，留在家乡不好吗。”
姥姥也用无奈的目光看着沈岱，却不敢劝，如果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她怕自己的挽留让沈岱为难。
沈岱苦笑了一下：“白师兄能给我工作呀，这边我也投了几份简历，但是，待遇肯定比不上星舟的，主要是京城消费太高了，我请一个全职阿姨，比兰城贵一倍多。”他还没好意思说房租，他虽然有房子，但现在只能让给姥姥和沈秦住，带着孩子又没法住公司宿舍，如果在这里又租房子又请保姆又养孩子，经济压力太大了。
程子玫也跟着叹气，她看看沈岱，又看看丘丘，这孩子乍一看像沈岱，可越看越像瞿末予，明明是个一落地就能换来亿万身家的宝贝，沈岱却过得这么拮据，她真替沈岱憋屈，但她也清楚沈岱的性格，不可能去做和他最厌恶的父亲一样的事。她有很多话想跟沈岱说，却害怕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堵在心里。
吃过午饭后，姥姥先回家了，程子玫请了假，陪沈岱带了一下午的孩子，俩人的谈话内容避开了沈岱狼狈又心酸的一年，聊聊论文、聊聊行业、聊聊之前沈岱参与的项目现今的进度，这些都是让沈岱的眼睛能够重新焕发光彩的话题。
正说到兴头上，沈岱的手机响了。
换了这个新号码，知道的人很少，沈岱以为是投递的简历有回应，可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尽管无名无姓，但牢牢刻印在记忆中，怎么也忘不掉的数字，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程子玫起初并未在意，现在骚扰电话多，不接陌生号码很正常。
可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沈岱这次不仅挂了电话，还打算把它放进黑名单。
这时，弹窗进来一条短信：我在你酒店楼下。
沈岱心室一窒，轻轻咬了咬牙。
“怎么了？谁呀？”程子玫抓着丘丘的小手摆了摆。
沈岱道：“子玫，我本来想请你吃个晚饭的，但是我有点事，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后天再找你。”
“没事儿啊，我又不差一顿饭，但是你脸色不对劲儿啊。”程子玫疑惑地看了看手机，“是收到什么坏消息吗？”
沈岱要怎么解释呢，瞿末予就在楼下。
有一条短信发了过来：下楼，或者我上去找你。
沈岱长吁一口气，拿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他既不想见瞿末予，也不想让程子玫知道。
“怎么了？”程子玫一个附身过来瞄了一眼屏幕，“……这谁呀？”
“……”
“靠！”程子玫灵犀一动，也不知怎么就猜中了，“不会是太子吧！”她抱着丘丘几步走到窗边，往楼下一看，果然看到了瞿末予的车，她瞪大眼睛看着沈岱。
沈岱站起身，铁青着脸说：“子玫，你能帮我看一会儿丘丘吗，我下去一趟……就上来。”他清楚瞿末予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贯彻执行，他下去，好过被找上门来。
“你去吧。”程子玫担忧地看着沈岱，“你……没事吧。”
沈岱淡淡摇了摇头。
下了楼，沈岱远远看着大门外那辆黑色的幻影，心有瑟缩，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走了过去。
他刚刚靠近，驾驶室的门就打开了，穿着夹克衫白手套的老吴下了车，恭敬地朝沈岱点了点头，给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熟悉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沈岱想起了许多幕同样的情节，比如他穿着定制西装去参加瞿家的家宴，比如他上班快迟到了瞿末予让他搭车，比如他下了班偷偷摸摸去停车场找瞿末予，从前他被邀请上这辆车时，有过几次心态的变化，但每一次，无一例外地伴随着对瞿末予感情的递进。
然而这一次，他觉得那扇打开的车门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里面藏着凶恶的猛兽，会把自己吞噬殆尽。
而他却无处可逃。
他硬着头皮上了车。
瞿末予依旧西装革履，长腿交叠坐在真皮座椅里，只是两只手上没有文件也没有平板，它们十指穿插着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自己。
瞿末予瘦了，比那次在兰城见他还明显，而且分明有有些憔悴，顶级alpha的精力异于常人，如果不是经历过高负荷的体力或脑力劳动，是不会这么疲惫的。
沈岱刚坐好，老吴就关上了车门，自己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瞿末予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岱，嗅到一丝幽淡的昙花香，他手指互相绞紧，绞到生痛，克制着想把人扯进怀里的冲动。易感期里地狱般的折磨他也熬过来了，他告诫自己，不要急于一时，吓跑了猎物。
沈岱不看瞿末予，低着头说：“还有什么事吗。”
“孩子呢。”瞿末予低声问道。
“在房间。”
“我妈想看看他。”
“……”沈岱找不到理由拒绝，如果没有瞿夫人的帮助，他就不可能生下丘丘，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第六十九章
沈岱无奈问道：“在哪里。”
“家里。”
“……我不去那里。”沈岱一想到瞿家，胸口都会痛，所有曾经甜蜜最后又被毁得面目全非的痛苦记忆，都沉淀在了那栋房子里，像蛛网和灰尘一样藏在不易发现的角落，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瞿末予迟疑了一下：“那去市中心的公寓吧。”
沈岱沉默片刻，说道：“真的是夫人想见丘丘吗。”
“丘丘？”
“孩子的小名。”
“‘丘丘’。”瞿末予细心品味了一下，觉得那发音很可爱，光是读着就有种甜滋滋的感觉，“是她想见。”
沈岱深吸一口气：“我去抱他下来。”
沈岱回到房间，把丘丘的必需品装进背包，从程子玫手里接过孩子，面对她探寻的目光，不大情愿地说：“是他母亲想看看丘丘。”
程子玫用力点头：“快去吧。”
丘丘咿咿呀呀地跟程子玫说话，好像在道别。
下了楼，老吴已经等在车门边，看到丘丘的那一刻，眼睛明显亮了，甚至有些激动。
沈岱坐进车里的时候，丘丘还浑然未觉，可车门刚关上，丘丘就呆住了，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瞿末予，没等瞿末予说一句话，嘴一咧，大哭了起来。
这一声嚎哭把车里的三个大人都吓了一跳，在封闭的车厢里这种音量的哭声对心脏的压力约等于在夜店靠近功放。
”不哭了不哭了。”沈岱抚着丘丘的背，神色复杂地看了瞿末予一眼。
瞿末予皱起了眉，想起沈岱那天说丘丘怕他，他可是这小兔崽子的亲爹，怕他什么？！
丘丘对瞿末予的恐惧十分具体，他目前还在练习翻身，费力地扭动身体，也只是把屁股对着瞿末予，然后两只小手往车窗的方向抓，极力想要逃离这里。
沈岱被丘丘哭得又头疼又心疼，他释放出信息素，一手拍着丘丘，一手翻着背包。
“找什么？”瞿末予帮他拉开拉链，趁机倾身过来，嗅着沈岱的信息素，沈岱的信息素一向浅淡，可捕捉到的那一缕已经足够他身体发热。
“一只灰色的小熊。”
瞿末予从包里找到了那只只有他巴掌大的毛绒玩具，同时脸色也变了。
那玩意儿散发着淳厚的木质香——是白向晚的信息素。
沈岱一把将熊拿了过来，塞到丘丘怀里：“乖了乖了，不哭啊。”
丘丘抱住小熊，在白向晚的信息素安抚下，嚎叫弱了一些，一下一下地打着哭嗝，但身体还是往瞿末予相反的方向挣扎，一双大眼睛像泡了水，可怜极了。
瞿末予铁青着脸：“这是什么。”
沈岱急着让丘丘平静下来，没搭理瞿末予，难道他要回答，这是一个婴幼儿玩具？他腾出手来，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喷瓶，往那熊身上喷了一下。
车厢内白榆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瞿末予气得拳头都握紧了：“你在干什么，你还随身带着白向晚的信息素？！”
沈岱面色平静地解释道：“这是用白师兄的腺液做的替代信息素，丘丘喜欢这个味道，他成长中需要替代信息素。”
“他该用我的。”瞿末予也被丘丘的哭声搅得烦躁不已。他的omega给他们的孩子用别的alpha的信息素做安抚剂，他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
沈岱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从没见过你，现在更害怕你，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曾经威胁过他的陌生人。”
瞿末予哑口无言。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更是懊悔不已。他从来不是会冲动行事的人，为什么在沈岱面前屡次犯蠢？
见丘丘哭得都喘不上气了，沈岱实在没办法，他打开车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去吧。”
”你别下车。”瞿末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怨愤和憋屈，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隔着驾驶室隔板，瞿末予的信息素被成功阻绝，丘丘的感官还未发育好，很快就只能闻到沈岱和白向晚的信息素，状态也慢慢平缓了下来。
沈岱轻声哄着，低低哼起了摇篮曲，希望丘丘快点睡着，一般这样大哭之后就会累，累了就容易入睡，睡了就不磨人了。
瞿末予坐在副驾驶，不停从后视镜里窥视沈岱，见他低垂着眉眼、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们的孩子，那种耐心和温柔令人动容，瞿末予的眼神也不觉含了脉脉温情。
那是他的omega，那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三个理应在一起。
丘丘在半途睡着了，到了地方，老吴给沈岱拎着包，送他们上楼，瞿末予只能跟在后面，甚至不敢和丘丘乘一座电梯。
“沈先生，这孩子是小alpha呀？真可爱，一听那哭声就有劲儿。”老吴频频看向丘丘。
沈岱淡笑道：“是的，不好意思，吵着你了。”
“没事儿，小孩儿哪有不哭的。”老吴笑道，“哎呀，夫人一定很高兴。”
俩人进了屋，瞿夫人好像已经等待多时，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沈岱……你还好吗。”
沈岱见到瞿夫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如果没有她，一定就没有丘丘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他露出一个泰然的微笑：“夫人，好久不见了，我们挺好的。”
瞿夫人看着熟睡的丘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有些不敢碰，好像那是易碎的美梦，经不起现实的检验。她笑了一下，但眼圈很快红了，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丘丘，手指抵着嘴唇，压抑着、颤抖着。
沈岱无法想象此刻她心里有多少汹涌的情绪，他小声说：“您要不要抱抱他？”
“他、他睡着了。”
“没事，他刚刚哭累了，睡着了没那么容易醒。”
瞿夫人伸出手，纤长的双臂变换了几次角度，跃跃欲试，又好像无从下手，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抱过孩子，已经不知道怎么正确地拥有这样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最后她还是在沈岱的帮助下把丘丘抱进了自己怀里，丘丘砸吧了两下嘴，透红的眼皮抖了抖，但没有醒。
瞿夫人长吁一口气，她看着沈岱，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沈岱轻声说：“我们把他抱进屋里吧。”瞿末予马上就会进来，不能让他靠近丘丘。
瞿夫人把丘丘抱进卧室，明明卧室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双人床，她还是要抱在怀里，满眼欢喜地看着：“他真可爱，跟末予小时候好像啊。”
沈岱有些尴尬。
瞿夫人也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她道：“他刚刚为什么哭呀。”她的本意是换一个话题，可惜这个话题更尴尬。
沈岱听到了瞿末予进门的声音，只能实话实说：“他害怕瞿总，不能跟瞿总靠得太近。”
瞿夫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岱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瞿夫人或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下一声叹息：“那就不让他靠近。”
俩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瞿夫人问了很多有关丘丘的问题，包括为什么丘丘身上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沈岱都如实回答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瞿末予的声音低低传来：“我能进去吗。”
沈岱连忙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只探出半个脑袋：“丘丘睡着了。”
瞿末予闻到了沈岱身上沾惹的白榆的气味，他压下妒意，低声说：“我们谈谈好吗。”
沈岱戒备地看着瞿末予，不想出去，也不想让瞿末予进来。上一次瞿末予说要“谈谈”，结果做了什么呢。
瞿末予放软了姿态：“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谈谈。”
沈岱回头看了丘丘一眼，侧身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他直直瞪着瞿末予，冷冷地警告：“你母亲在这里，体面些，好吗。”
瞿末予只觉得脸上发烫，好像被沈岱扇了一耳光，在沈岱眼里，他成了什么人？滥用暴力？随地发情？
他之前是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但现在他清醒了，他无比清醒地知道他要沈岱。喜欢也好，占有欲也罢，他不能忍受沈岱和别人在一起，易感期里对这个人的思念和渴望让他尝尽了折磨，无论用什么手段，他要他的omega，带着他们的孩子，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第七十章
“我向你道歉。”
沈岱愣了愣，他确实没料到瞿末予开口的第一句会是道歉，他原本已经抖落开全身的防御机制，来面对瞿末予可能说出或做出的任何伤害。
“在兰城的时候，我说过一些过激的话，有过一些过激的行为，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当时气昏头了。”瞿末予看着沈岱，目光称得上真诚。
沈岱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他并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放下戒备，瞿末予对他做的事，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但他尽量不激怒这个人。
“我后来查了，白向晚平时住公司宿舍，你住的虽然是他的房子，但家里没有他的生活用品，我当时就该发现的……”瞿末予很是懊恼于自己当时的愚蠢，只是，当他在沈岱房间里闻到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时，所有的情绪管理训练都白费了，他失控了。
沈岱也松了口气，至少瞿末予不会再去为难白向晚了，白向晚已经帮了他太多，不该再受到他的拖累。
“至于丘丘用他的信息素做替代信息素，这一点要慢慢纠正过来，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医生了，他的官能系统还在发育，纠正并不难。”就算沈岱和白向晚之间没有实质的关系，一个alpha这样帮助一个omega，恐怕目的也不纯粹，何况，他岂能忍受他的儿子把别的alpha当成爸爸？
沈岱轻蹙了一下眉：“不用纠正什么，医生说过，幼儿到了两三岁，自然就会摆脱对信息素的过度依赖。”
“它现在才三个月，难道一直用白向晚的信息素？我才是他的alpha父亲，我的信息素对他才是最好的。”
“你的信息素只会让他害怕，让他不停的哭。”。
瞿末予脸色微变：“我那次吓到他了，这是我的不对，但我们血脉相通，就算孕育的过程中缺少了我的信息素的参与，只要我们多相处一些，他也一定会想起来。”
沈岱低声说：“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
沈岱平静地看着瞿末予：“丘丘已经习惯了白师兄的信息素，一直用着就行了，没必要去纠正什么，增加他的不安。这个孩子只是我的孩子，他姓沈，你不需要跟他相处。”
瞿末予凝视着沈岱的眼睛，沉声道：“阿岱，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很想你，我想要你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给你们最好的生活，丘丘也该拥有他真正的alpha父亲。”
沈岱的心窒闷不已，当初瞿末予恨不能尽快处理掉他和丘丘这个麻烦，现在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他猜不出瞿末予的真实目的，但绝无可能是因为感情，这个人没有感情。他沉默半晌，闻道：“瞿总，你究竟想干什么？”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拉住了沈岱的手，不让他抽回去：“我喜欢你。”
沈岱僵了一下，心中五味陈杂，又伴随着清晰地痛楚。他从前幻想过无数次，这个人会对他说喜欢，他确实得到了，一共两次，第一次，瞿末予完全否定了这种情感的存在价值，第二次，瞿末予企图用一朵花装饰他心中的荒草连天。以至于他觉得“喜欢”二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是一种亵渎。胸臆中煮沸了一样升腾起怒气，他压抑着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沈岱那冰冷的目光，令瞿末予难受极了：“我从没有对任何人像对你一样，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喜欢’不是只有一种定义，难道有人空口说一句也算，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也不算吗。”
沈岱的胸腔用力起伏了一下，他本以为有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更不必说，向刽子手控诉伤口有何意义呢，但刽子手偏要把他的伤拉到阳光下曝晒，他咬牙道：“我定义不了别人，但你绝对不配说这两个字，我一次次解释我没有算计你，你不相信、也不在乎，你逼我洗掉标记，打掉孩子，你在我怀着丘丘的时候对我用信息素压制……”
“阿岱！”瞿末予高声打断了沈岱，他满脸阴霾，瞳光心虚地闪烁着，“……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他越是渴望沈岱，就越是不敢回忆一年前的种种，不敢直面他对沈岱的伤害。他从小到大总在权衡利弊，几乎没有做过错误的决策，当初种种，也是基于当下的境况做出的选择，他内心从未考量过对错，他只考量自己。彼时他觉得，沈岱不过是一个可替代性很高的情人，哪怕是他最上心的一个，他绝无可能为了一点私情影响利益，他没有想到标记的后劲儿这么大，他没有想到他会怎么都放不下沈岱，如今的道歉与谈和，是他放低了自尊做出的这辈子最大的妥协。
沈岱握紧了拳头，每一次呼吸都在轻轻地抽搐。
“后来，我见到瞿承尘。”瞿末予艰涩地说，“他亲口承认是他在易感期设计我的，我知道我误会你了，你和丘丘都是无辜的，让我来承担照顾你们的责任，好吗。”
沈岱曾经非常想要一个清白，如今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得到了，他和当初瞿末予懒得听他解释时的心情一样——无所谓了，不重要了。的确不重要了，他不再需要瞿末予的认可，因为他不再需要瞿末予这个人，他用那仿佛蒙了一层灰雾的眼睛看着瞿末予，问道：“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会不一样吗？”
瞿末予怔了怔，沈岱趁着他愣神，终于把被攥得生痛的手抽了回来。
“我依然是一个不配得到你标记的劣质omega，出身差，信息素等级低，生不出S级alpha的继承人。”沈岱看似云淡风轻地撕开从不曾真正愈合的伤口，“你还是要和与你匹配的人结婚生子，你还是会和我离婚，让我洗掉标记、打掉孩子，不是吗。”
瞿末予看着空落落的手心，那里还有属于沈岱的余温，但沈岱却不肯再让他碰触，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可是在沈岱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的逼视下，他说不出口，沈岱说得没错，他在那样的注视下无地自容。
瞿末予垂下头，缓慢地调息，克制着被一再拒绝的烦躁、和被戳中心事的羞恼，他告诫自己绝不再意气用事，用头脑去解决问题，去得到他想要的。当他再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他柔声说道：“阿岱，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人，出身，经历，教育，认知，都截然不同，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有了孩子，我们要找到一种彼此共存的方式，才能走下去，你说对吗。”
沈岱冷冷地看着瞿末予，他已经猜到了瞿末予要说什么。
“我的背景决定了我的婚姻不会是爱情的结果，只会是利益的资源整合，我的未婚妻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能给我在婚姻中我真正需要的东西。”瞿末予凝眸望着沈岱，“我们之间既不需要婚姻也不需要标记，但我保证会给你和丘丘远超想象的未来，你又何必执着于什么名分？”
这一次，沈岱看了瞿末予很久，足足有十几秒那么久，好像在反复确认他们真的处于同一时空，却又可以这么遥远，心脏被刺穿了一样地疼，但他却笑了：“瞿总，你说得对，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活法，你尽管去追求你想要的，没有人敢阻拦你，而我也要追求我想要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瞿末予感到他的耐性正在快速被消磨。
沈岱认真地说：“我不想要你的钱，不想要你的名分，不想要你出现，不想要你给我的任何东西，我不想要你。”他说的很慢，好像生怕瞿末予漏听一个字，而不能百分百领悟他的坚决。
瞿末予的面色瞬间变得灰白，他这辈子众星捧月，从来不曾被这样反复拒绝和嫌弃，哪怕他放下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心气，向一个区区omega低头求和，他此生最大的妥协，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轻视！他瞪视着沈岱，咬牙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这么不识好歹，你可以为一千万卖身给一个陌生人，怎么现在就爱情至上了？你要我怎么不怀疑你在抬价？”
沈岱对这些浸了毒的字字句句好像已经麻木了，瞿末予的变脸他毫不意外，他太了解这个顶级alpha的傲慢，故作低姿态不过是谈判桌上的一种策略，倘若他还信，那就说明他没有受够教训，他站起了身：“瞿总，如果你真的对我和丘丘有一点愧疚、一点怜悯，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瞿末予阴鸷地目光追随着沈岱的背影，直到目中人走进房间，对着他关闭了一扇门。

第七十一章
沈岱回到房间时，发现丘丘醒了，正在和瞿夫人互动。丘丘在和陌生人独处时几乎不可能这样平静，但在瞿夫人怀里却好像非常有安全感，让沈岱不得不感慨血缘的力量。
瞿夫人满脸笑意：“你看，他跟我很亲呢，对我笑呢。”
沈岱的情绪还没调整过来，勉强笑了一下：“是啊。”
瞿夫人见他脸色苍白，谨慎地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
“您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沈岱坐在了床边，“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告诉您呢。”
瞿夫人道：“他从兰城回来之后，进入了易感期，他在易感期时，非常想你。”瞿末予在易感期里的反应让她觉得她的儿子是真心喜欢沈岱，如果能促成他们一家三口团圆，那将是最好的结果，“结束易感期他就想去兰城找你了，但是查到你回京城了，他就问我想不想见见丘丘。”
沈岱心想，果然如此。瞿末予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会凭白放低姿态来找他，还跟他道歉。曾经的那个标记对俩人的身心都产生了影响，哪怕标记消失了，也还留存着后遗症，不同的是，洗掉标记以后，他对瞿末予的眷恋和屈从减弱了许多，而累加在他身上的伤害让他对瞿末予只有排斥，但瞿末予在易感期里会被放大情绪和欲望，不肯给出标记，就注定要独自熬过易感期，也就必然会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看来瞿末予确实“喜欢”他，喜欢他像从前那样做一个取用方便的情人。
瞿夫人看不懂沈岱的静默，她试探道：“他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办离职，你真的打算留在兰城吗？”
“我在兰城已经找好工作了，生活也稳定了。”原本沈岱还在权衡和犹豫，但今日瞿末予的态度让他坚定地想要远离。
瞿夫人看了一眼怀里的丘丘，难掩失望，她欲言又止。
沈岱看出瞿夫人舍不得丘丘，他心里也有几分缺憾感：“我姥姥要留在这边，我隔三差五都会回来的，您如果想丘丘了，也可以来兰城看我们。”
瞿夫人黯然地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走之前我还能见到丘丘吗？”
“我在等离职流程走完，应该还会待几天，如果您方便，可以去我住的酒店找我。”
“不如你住在这里，这栋公寓在我名下，这里什么都有，我可以马上让人添置好婴儿用品。”
沈岱婉拒道：“谢谢您，我们还是住酒店吧。”
那天晚上，沈岱坐瞿夫人的车返回了酒店。这一天他从早忙到晚，还经历了与瞿末予的“对峙”，将丘丘喂饱和哄睡后，已是身心俱疲，可他依然失眠了。
他总觉得瞿末予不会善罢甘休，他只希望赶紧把该办的事办完，尽早返回兰城，以免夜长梦多。
第二天上午，沈岱接到了人事的电话，告知他离职程序有问题，他的长病假必须提供医院的病例，否则就属于长期旷工，不能正常离职，只能算辞退，且病假期间支付的最低工资和社保属于欺诈。
沈岱解释道：“我的病假当初是得到了批准的。”
“是这样，但这是不符合流程也不符合公司规定的。”人事用公式化的口吻说道，“给您特批的领导违反了公司规章，会受到响应惩罚，而您也需要证明您的病假的真实性。”
沈岱一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他知道这一定是瞿末予干的，给他特批的领导不就是瞿末予本人吗，人事部能对一个公司的控股股东进行什么处罚，扣工资？他压下怒意，说道：“如果我提供不了相应的病例呢？既然我的假已经被批准了，那就应该是生效的。”
“这个病假是不符合公司规定的，是违法流程和章程，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您走劳动仲裁。”
挂了电话，沈岱气得眼睛发红。他的病假是执行总裁特批的，他当然有道理，可现在公司不认，他想要他的“道理”，就只能申请仲裁，他哪里有那样的精力和时间？可如果他被定性成长期旷工，他的履历上会有重大的污点，返还这一年的基本工资事小，如果转社保的时候公司故意刁难，那就更麻烦了。
昨天他去办离职的时候，人事部门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疑问，今天态度大转变，只可能是瞿末予干的，否则哪个员工敢说瞿末予违反公司规章？
他没料到瞿末予会做这么卑劣的事，为什么这个人一再地伤害他，至今还不肯放过他？！
他紧紧握着手机，拨通了瞿末予的电话。
电话的第一段响铃还没结束，就接通了，瞿末予低沉的嗓音在话筒中传来：“阿岱。”
“你还想干什么。”沈岱寒声道。
“我说了，不接受你离职或转岗。”瞿末予轻吁一口气，“阿岱，不要去兰城，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沈岱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婴儿，握紧了拳头：“瞿总，请你放过我吧。”
“很多事情你转变一下认知，想法就会改变。”瞿末予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是搞科研的，更应该懂得变通，不要这么固执，好吗。”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有我自己想过的人生。”
瞿末予沉默了一下：“那想想丘丘。他需要他真正的alpha父亲，也需要最好的成长环境和最好的教育，更需要在未来拥有施展的空间，你能给他的太有限了，他原本可以得到很多。”瞿末予拿起一直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丘丘的病历本，随手翻看了起来，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有种别样的温情，因为它们记录的是他和沈岱的孩子。
“人各有命，他也许不会有非常优越的条件，但我也不会缺他什么，最终他会得到多少，靠的是他自己。何况……”沈岱咬了咬牙，“他原本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你忘了，你不要他。”
瞿末予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沉声道：“我后悔了，我承认，我想要他，也想要你。丘丘是我们的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性别、什么等级，我都会给他最好的。”当他翻到下一页，寻到信息素等级那一栏，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难道系统录入有错误？
沈岱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他、不、需、要。”他的孩子既不需要一个冷酷无情的alpha父亲，也不需要利益至上的教育方式，他的孩子不必大富大贵，但要成为一个善良且正常的人。
瞿末予的眼神愈发阴沉：“阿岱，你现在陷在了情绪里，抗拒我、也抗拒我的好意，你冷静几天，好好考虑我的建议，想想好处，对你、对丘丘的好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会幸福的。”
沈岱挂断了电话，他不想再听瞿末予嘴里说出任何虚伪又尖利的话，他这辈子栽得最狠的一个跟头，就是爱上瞿末予，并相信自己可以用感情打动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绝不犯同样的错误。
沈岱把离职的事跟刘息和程子玫说了，刘息也很愤怒，却无能为力，三人研究了半天，一时想不出好的办法，刘息打算先让朋友去人事部那边问一问情况。
沈岱心急如焚，他怕瞿末予再有什么动作，更焦虑于不知道这些事何时能解决，他在这里耗一天，就要多付一天酒店的钱，如果是他一个人，肯定就找个便宜的小旅馆对付了，但他带着丘丘，必须住得像样点。
程子玫及时发现了他的窘迫，让他去自己家住，她在父母的帮助下买了一套单身公寓，虽然小，但布置的十分温馨。
沈岱迫于压力，只好去做这个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几天程子玫又是迟到又是早退，就为了帮他多带一会儿孩子，让他又感动又惭愧。
同时，当他看着程子玫穿着来不及换下的白色实验服，风尘仆仆地进屋，跟他随口抱怨几句工作时，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忙碌却充实的自己，心里满是羡慕和酸楚。
刘息的朋友很快就给了反馈——没有任何消息，人事部那边对他的事闭口不谈，显然是被交代过。
沈岱气得吃不下饭，他知道瞿末予在等他低头，但他绝无可能接受瞿末予所指的“变通”。他认真思考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定性为开除，留下履历污点，但白向晚已经答应给他工作，一年的最低工资也没多少，返还就返还，如果社保出问题，他就去自己补缴一年，这些困难全都可以克服，最深的深渊他也爬了出来，他不会在这里倒下。
下定决心后，他给人事部打了电话，说自己无法提供病历，但会返还病假期间他收到的工资，他认了，只要能尽快远离瞿末予，开始新的生活。

第七十二章
那天晚上，沈岱惴惴不安地入睡，觉本来就很轻，丘丘哭的第一声他就醒了。
他对丘丘的夜哭已经敏感到了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条件反射，他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滞后的困倦感让他有短暂地发懵，但他很快醒过来，去轻拍丘丘的小胸脯，小声安抚，又将丘丘抱起来摇晃。
程子玫就睡在隔壁，她白天还要上班，这几天因为丘丘休息得很不好，沈岱非常急切地希望丘丘尽快安静下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心惊肉跳地摸了一下丘丘的额头，好热，他又把手伸进孩子的衣领，那皮肤的热度显然是不正常的。
沈岱的大脑空了空，又马上被焦急的情绪填满——丘丘发烧了！一般新生儿在半岁之前都不大会生病，因为身体里还带着从母体获得的免疫力，但由于丘丘在整个孕育的过程中缺乏alpha父亲的信息素，体质较弱，医生提醒过他相关的风险，让他务必给丘丘提供一个稳定的、安全的环境。
坐飞机、水土不服、被瞿末予惊吓、接连接触陌生人，这些对于一个幼儿来说都是很大的压力，现在果然就用生病释放了出来。
沈岱懊悔不已，一颗心像被煎烤般难受，最让他痛苦的是，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没有人可以帮他解决离职问题，没有人可以替他全权带孩子，也没有人可以阻止瞿末予一而再地逼近。
人生的艰难无法言说，因为光是体会已经耗光了力气。
沈岱顶着愧疚感把程子玫叫醒了，让她陪自己去医院，他一个人没办法同时照顾孩子和挂号缴费。
俩人坐上出租车时，天刚蒙蒙亮，程子玫哈欠连天，同时用手机查婴儿发烧的护理方法。
司机得知丘丘发烧了，开得很快，还不忘安慰他们。
到了医院，沈岱带着丘丘问诊，医生建议采用物理降温和退烧药，先不打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开好单子后程子玫跑去交钱开药。
这家最近的医院是公立医院，儿科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嚎声能掀翻屋顶，光是处于这种环境下就让人烦躁不已，脑袋要炸开一样地疼。
医生和护士都忙不过来，沈岱喂丘丘吃了药后，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有护士带他去给丘丘用温水擦身体，护士匆匆交代沈岱怎么擦，自己示范了一下，就赶紧去看别的病人。
沈岱就像被打了肾上腺素，他的行动力很高，却又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的疲倦，他对程子玫说：“你去上班吧，我陪他观察几个小时，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
“不去了，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程子玫看着沈岱形容憔悴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叹气道，“养孩子太难了，我不想要了。”
沈岱想说一个人养孩子很难，夫妻同心的话不会这么难，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你休息一会儿，我会了，我来给它擦。”程子玫见丘丘眼皮子直坠，“你看他快睡着了。”
“我不能离开，他感觉不到我的信息素马上又会哭的。”沈岱看着哭得直哆嗦、烧得小脸发红的丘丘，鼻头一酸，险些落泪。
很多很多个艰难的时刻，比如一个人挺着肚子去产检，自己准备分娩物资，生产的痛苦和产后的痛苦，不分昼夜照顾孩子的疲惫，眼看着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被耽搁，都让他在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在心底很深处，自己对自己发出过质问：后悔吗？
他每一次都仔细聆听内心的声音，每一次都在痛苦过后冷静地分析和思考，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后悔。
他相信最难熬的时光正在过去，他相信这个孩子带给他的信念和力量远超过失去的。
沈岱守了几个小时不敢休息，一直看着丘丘，靠着墙直打瞌睡。丘丘的温度降了些，但没有完全退烧，时而醒过来哭，时而又睡过去，医生让他再观察两个小时，再判断是回家还是进一步治疗。
当瞿末予走进吵杂不堪的儿科病房时，看到的就是沈岱消瘦的、佝偻着的背影，肩膀和脑袋抵着冰冷的墙，凝成雕塑般一动不动。
瞿末予心里一酸，无法接受他的omega要如此辛苦和狼狈。他缓步走了过去，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走近时，沈岱比丘丘先一步感知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沈岱的眼周呈青灰色，白眼球上拉满了血丝，面色如纸，嘴唇干裂，好像也生病了一样。
瞿末予又心疼又生气，四周小孩子的哭声和尖叫声更让他太阳穴的筋突突直跳，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样的环境，一个被病痛、噪音、焦虑、怨气和双氧水味儿构筑的修罗场，他真想把他的老婆孩子揣进怀中，马上离开这里。
沈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脸色更难看了。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我打电话你关机，我去酒店找你，前台说你半夜带孩子去医院，我就查到了这里。”
沈岱累得连话也不想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身去。
“去我的医院，这里人手紧缺，医生护士顾不上丘丘。”瞿末予轻声说道，“你这个样子也照顾不好他。”
沈岱看着一喘一喘的丘丘，眼睛愈发地红了。
“这个时候就别固执了，走吧。”
出去买咖啡的程子玫回来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瞿末予。
瞿末予扫了她一眼：“程工，对吧？”他知道她是沈岱的同门和朋友。尽管一个男性omega几乎不可能和女性beta产生感情，但在这个时刻，程子玫隐性地取代了他的位置和作用，依然让他不舒服。
“瞿、瞿总。”程子玫看了看沈岱。
“谢谢你陪沈岱和丘丘来医院，我接他们换一家医院，你回去上班吧。”
沈岱默默地收拾好东西，然后把丘丘抱了起来：“子玫，你先回去吧，今天太麻烦你了。”他不想在程子玫在场的情况下和瞿末予有什么冲突，何况现在让丘丘好起来最重要。
程子玫讷讷地点点头，看着俩人有点傻眼。
沈岱抱着丘丘走出了病房，瞿末予几步走到他身边，帮他挡下了一个和撒泼的孩子在走廊上拉扯的家长，同时，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那薄削的肩膀。
沉稳的黑檀木信息素像一只利剑穿透云雾，在重重消毒水的包围下飘进了沈岱的鼻息，他忍不住嗅那信息素，至少在这一刻，那气味给了他些许的心安。
上了车，门一关，三个大人都紧张地屏息，观察丘丘的反应。
也许是发烧影响了丘丘的官能，他没有因为瞿末予的靠近而哭，他好像根本就毫无察觉。
这样让沈岱更加担心，他道：“老吴，麻烦你开快点。”
“放心吧。”
瞿末予看着丘丘小脸通红的样子，也焦心起来：“怎么会发烧？”
“不知道。”
“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放心，他很快就会好。”
沈岱看着丘丘，低喃道：“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儿子，我们的儿子，他身体好着呢。”瞿末予看着看着丘丘的沈岱，比起从前那个自信从容的沈工，眼前的人仿佛换了一张被困在生活里的脸，五官分明没有变化，却苍白清癯，大失光彩，可他却移不开目光，他在沈岱身上看到了一种用破碎的自己去包容后代、脆弱又刚强的美，是无论性别，只有一种身份可以散发出来的独有的光辉——为人父母。
他心疼他的omega，他只想把沈岱抱在怀里，挡下所有的风雨，抚去所有的伤痛。
豪华的私立医院，从环境到体验都与公立医院是天壤之别，来这里不像是看病，而是来享受服务。
丘丘被安排到了最好的病房，马上有医生和专职护士围着他看诊和护理，检查结果和之前的医生说的一样，普通的发烧，最好是吃药和物理退烧，不同的是，这里安静又干净，护士寸步不离，沈岱乱糟糟的心都跟着平缓了下来，也不那么着急和担心了。
丘丘还是时而睡着时而哭，护士说道：“孩子身体不舒服，情绪就不好，也会影响病愈的速度，你们多给他释放些安抚信息素，让他少哭，多吃多睡，有了体力很快就会退烧了。”
沈岱摸了摸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了白向晚的信息素喷剂，犹豫了。其实他早就喷过了，可是不管用，这种替代信息素只能靠嗅觉欺骗幼儿，但丘丘的嗅觉暂时失灵了。人类对信息素的感知远不止嗅觉一种方式，还涉及到神经系统、血液系统和内分泌系统，所以丘丘依然能获得他的信息素安抚，却无法获取白向晚的。
瞿末予一把抽走了那个几乎已经空了的小喷瓶，扔进了垃圾桶：“让我试试吧。”他看着沈岱的眼睛，目光真诚，“我才是他的alpha父亲。”

第七十三章
沈岱来不及阻止，瞿末予已经径直走到婴儿床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丘丘毛茸茸的小脑袋。
好烫啊，他想。医生说只是普通的发烧，降了温就好了，他也觉得问题不大，哪有人不生病，可是看着这么小、这么柔软的丘丘，烧得脸蛋粉红，艰难地喘着气，微微隆起的眉毛不停地拧来拧来，可以想象丘丘一定很难受，可是孩子还不能说话，只能用哭声来宣泄身体的不适。
他突然感到揪心，他们的孩子正在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病痛，而他也同样是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恨不能代而受之的心疼，随着他越来越在意沈岱，他也越来越在意这个孩子了，哪怕他原本并不想要，且无论是从眼下的视角还是未来的考量，这孩子的存在都是一个麻烦。
可他的心境已经完全变了，他庆幸沈岱生下了丘丘，在他们之间没有了婚姻也没有了标记之后，这个孩子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抹去的羁绊。
瞿末予弯下身，两手撑着婴儿床的围栏，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丘丘看起来太小了，还没有他的小臂长，要怎么拿起这样的易碎品呢？
沈岱在一旁看着，想阻止，又想让瞿末予试试，他现在只希望丘丘能好起来，至于使用谁的信息素并不重要，他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较劲。
犹豫片刻，瞿末予两手握住了丘丘的腰，那手感让他有些惊讶，好像还没他的腿粗。
沈岱提醒道：“你要先托住他的脖子。”
瞿末予领会了，一只手改为托住丘丘的后颈，将孩子抱了起来，但他很快又卡在了如何把孩子转移到臂弯里的姿势上，觉得怎么抱都别扭。
沈岱看不下去了，一手半托住丘丘，一手把瞿末予的胳膊调整到位，帮他用正确的姿势把丘丘抱稳了。
这是再见之后，沈岱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主动碰自己，瞿末予看着沈岱秀丽的轮廓和苍白的皮肤，还有那纤巧的长睫毛，止不住地心跳加快，一丝幽淡的昙花香若隐若现，他不确定是真的感知到了，还是因为太想要感知到而自欺。
沈岱很快就退开了，瞿末予低头看着怀里绵软的幼儿，明明是轻飘飘的，又异常地有份量，好像抱起来的那一刻就会被莫名地赋予一种使命感。
丘丘不安地扭动起来，小嘴也瘪着，但没有睁开眼睛。
瞿末予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安抚信息素。他主动释放信息素时，不是因为竞争就是因为性，多是带有攻击性的，仔细回忆，他只用信息素安抚过两个人，一个是发情期时的沈岱，另一个就是丘丘。他耐心地用信息素去感知丘丘的信息素，婴幼儿的信息素气味极淡，此时一身药味儿，就更闻不出来了，他在病历上看到丘丘的信息素是龙柏，他很好奇龙柏是什么味道，等丘丘好了，他肯定要好好闻一闻，他还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孩子，把从孕育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他所错过的一一补齐。
丘丘先是更加难受地哼唧起来，对那曾经给过他压力和恐吓的黑檀木信息素本能地抗拒，但他没力气躲也没力气哭，渐渐地，他好像接受了这种信息素，又或基因记忆被唤醒了，父子之间的血脉联络开始发挥作用。
瞿末予大胆地释放出更多信息素，以一种罕见的温柔情绪包围着丘丘，丘丘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连两道肉乎乎的小眉毛都舒展了，他开始在睡梦中嘬自己的手指。
瞿末予有些激动，他邀功似的看了沈岱一眼，期待沈岱能说些什么夸奖他的话。
沈岱只是松了口气：“他应该是饿了，你能看他一会儿吗？我要给他冲奶粉。”
“没问题。”瞿末予抱着丘丘坐在了椅子里，看着沈岱在不远处忙活，从那个随身的保姆包里拿出一样样婴儿用品。
瞿末予还记得沈岱住在他家的时候，上下班总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那是某一年公司发的，虽然丑了点，但结实耐用，沈岱会在里面装电脑、资料和一些常用物品，没多少东西，拎着往肩上一甩，骑上单车就走，看起来轻快又洒脱。现在沈岱的随身包里几乎全是丘丘要用的东西，又琐碎又笨重。
他欣赏和喜欢的沈岱，是一个在事业上格外出众的omega，又有着难能可贵的沉静与睿智，哪怕他后来以为沈岱算计他，以为沈岱做了自不量力的蠢事，这个人在他心里依然是不同的。可现在的沈岱暗淡了许多，如珠宝蒙尘，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扼腕，他被迫思考起一个被他刻意逃避的问题——沈岱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他知道沈岱一定过得不好，很不好，但具体怎么个不好，有多不好，他本能地在回避。他想沈岱回到他身边，他会好好对沈岱，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沈岱冲好了奶粉，尝了一点试温，然后拿过来喂丘丘。
丘丘含着奶嘴，嘬得不太有劲儿，但也在努力地吃。
沈岱笑了一下：“能吃东西就好得快。”
瞿末予用手指戳了一下丘丘的脸蛋：“快点好起来，这么折腾爸爸。”
沈岱心弦一颤，他用想象力拉高视角，“看着”他们三个人，瞿末予抱着丘丘，他坐在一旁给丘丘喂奶，好像尘世中千千万万又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一年多来，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没有一天不折磨着他，可唯独这一刻，他全然放空在这倏忽须臾的温馨假象中。
瞿末予在医院里待了一天，他今天原本有一个重要的会和一个早就定好的行程，全都取消了，导致他几乎每个小时都有电话进来。他从前很忌讳为私事影响工作，可现在他一步也不想离开医院、离开他的omega和生病的孩子，在这种时候人的心理防线最脆弱，也会倒逼人去思考很多现实问题，沈岱的态度好不容易出现了缓和和松动，他必须抓住机会。
期间，他还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他原本是不想接的，可想到明天还要开董事会，现在不接，明天只会面对更多责难。
瞿慎打电话来，再次催促他去向周晓初道歉。
“他不是已经回法国了吗。”瞿末予不耐烦地说。
“还没有，他上次被你吓到，到现在身体还没回复，就算是回了法国，你也该专程飞过去向他道歉，他可是你的未婚妻，你就这么不管不问的晾着算什么？”
“父亲，我觉得真正该去道歉的是您。”瞿末予冷冷地说，“我明确说了绝不会标记他，您为什么要把他送进我的安全屋，您知道有多危险吗，如果我当时克制不住自己，他现在就不只是惊吓了。”alpha在易感期将不愿意接受的omega弄伤、致残、甚至致死的惨剧并不罕见。
“我的考量还需要再向你重复吗？”瞿慎严厉地说，“标记他对你更有利，你不要抱着你那什么顶级alpha的自尊心，死活不肯给出标记，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只要他能生，多生几个就是了，总会优选出最佳的继承人。”
瞿末予压抑着怒火：“我不愿意，我不接受任何人利用信息素控制我。”顶级alpha不愿意给出标记，除了不想被垄断繁衍权外，还因为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无法接受自己从基因层面被一个omega拿捏，影响自己的情绪和决策，那对于习惯了掌控、本质上只相信自己的他们来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状态，充满了未知的不安。
“什么控制不控制，你们是要成为夫妻的，夫妻一条心，你给了他标记，他也会更忠诚于你，周家也会全力支持你。现在你把人吓到了，你本身就有错，去登门道歉，哄哄他，这有什么不行，他可是你的未婚妻！”
“那就解除婚约吧。”
瞿末予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他好像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但他也知道，他已经想了好久了。他明知道他应该娶周晓初，那是他们家认真筛选出来的最佳的妻子人选，婚姻是他必须走的一步棋，只是一步棋而已，一个决策，做决策追求的是成果，不需要情绪，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情愿不情愿，可是现状是，理智告诉他该怎么做，但他不情愿。
他不情愿娶周晓初。
瞿慎沉默了很久，咬牙道：“瞿末予，你犯什么浑？！”
瞿末予也沉默以对。他心里乱糟糟的，梳理不出什么东西，唯一肯定的就是他不想和周晓初结婚，他会等到自己头脑清醒的时候再去分析原因，但现在不行，现在他的孩子还在身后的病房里。
“是不是因为沈岱。”在易感期亲眼目睹了瞿末予用沈岱的衣物筑巢的行为，瞿慎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但他还是相信他的儿子不至于感情用事。
瞿末予沉声道：“爸，我有事要忙，明天再说吧。”

第七十四章
太阳落山后，春寒入侵，病房里明明门窗都关着，温度也明显降了下去。
沈岱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其实天没亮出门的时候比现在还冷，可丘丘那么烫，他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冷暖，现在才觉得冷了。他看了看手机，再等一会儿，护士就会来给丘丘测体温，他摸着已经不那么热了。
突然，肩上落下一份重量，他被冷涩的木质香和温暖的体温包围，四周的寒意突然就被隔绝了，他低头看了看，是瞿末予的西装外套，突然升高的黑檀木信息素浓度让他有些心慌。
瞿末予在一旁坐下，拉住了沈岱想要脱下外套的手：“穿着，你穿太少了。”他握着沈岱的手腕，皱了皱眉，太细了，好像轻易就能掰断。
沈岱抽回了手，默默地看着熟睡的丘丘，丘丘看起来安稳了许多，应该是身体不难受了。
“烧应该是退了，但保险起见，你们今晚还是住在这里吧。”瞿末予道，“这里大部分东西都不缺，还需要什么你跟护士说。”
沈岱点了点头。丘丘现在住的VIP病房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舒适，观察一晚确实更稳妥，他也不想把丘丘带回程子玫那里，让程子玫又睡不好觉。
“出院了也别住酒店了，搬去上次那个公寓吧，丘丘应该生活在更好的环境里。”
沈岱慢慢转过头看着瞿末予：“我早就没住那个酒店了，我现在住在程子玫家里。”
瞿末予微怔。
“你还说你打不通电话就去酒店找我。”沈岱面色十分平静，“既然你都开始监视我了，想必我离职的事你也一清二楚。瞿总，撇开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说，你这样刁难一个无过错的员工，是不是太掉价了？”
俩人之间好不容易和缓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瞿末予的眉心皱了一下：“我只是希望拖一拖，让你有更多时间考虑，而不是冲动地做出一些影响自己后半生的决定。”
“我的决定早在一年前就做好了。”
“阿岱，你看看丘丘。这是他第一次生病，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你上班的时候，谁来照顾他，成长期他会得到什么样的环境和教育资源，以后上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难道你以后也想让他挤在乱糟糟的公立医院病房，因为你要赚钱养家而忽视他，享受不到好的教育，没有更好的施展空间。”
瞿末予确实是一个很会谈判的人——在谈判桌上，察觉对方的需求，掂量自己的筹码，寻求利益最大化。可惜沈岱不是他的合作方或竞争对手。
沈岱徐徐说道：“公立医院环境是差了点，但绝大部分人都在那里治好了病，有人上学有司机接送，但坐公交和电动车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淋了点雨就长不好，我的事业耽搁了一年，不代表不能再起来，我对自己有信心，可以给丘丘好的生活。”他静静凝视着瞿末予，“我们对好的定义不一样。你家坐拥挥霍不尽的财富，你父母就没有忽视你吗，你父亲一心要把你打造成完美的继承人，你母亲因为失去了一个孩子而无法面对你，你觉得过得好就是有钱有权、不停地追求胜利，可我不这么认为，我也不会把我的孩子教育成这样。”
瞿末予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你觉得给我钱，给我好的物质生活，我就该接受做你的情妇，让我和我的儿子都背着这种低人一等的身份。”沈岱嘲弄地笑了一下，“否则就是不识好歹。”
“我……”
“瞿总。”沈岱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会在易感期里想起我，会觉得你‘喜欢’我，只是标记的后遗症，没有人会像你对我那样对自己喜欢的人。等你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标记了他，自然就不需要我了。”
瞿末予看着沈岱清冽、冷漠的眼眸，胸臆闷痛不已。他越是忘不了沈岱曾经用怎样爱慕的眼神看过他，就越是无法忍受来自这个人的抗拒和疏离。
没错，他对沈岱的渴望，只是标记的后遗症，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在易感期前的那一年呢，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沈岱，因为沈岱的离开而愤怒、思念、牵挂再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年，又该用什么来解释？他只能凭着认知和常识，在俗世中寻找到一种类似的情感——喜欢。
他并不认为自己要排斥情感的产生，毕竟他也是个人，只是他必须控制情感对自己做决策的影响，他不能允许沈岱这个可以影响他的人却不被他所掌控，他需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他需要沈岱。
可是沈岱一再地拒绝他，无论他软硬兼施，无论他晓之以理，无论他大方许诺，明明只是一个毫无抵抗之能的omega，为什么可以这样顽固，这样坚硬，让他焦躁不安、心绪难宁、颜面尽失！
沈岱对他的影响，已经大到了让他害怕的地步，他岂能继续放任自己，放任沈岱？
这时，护士敲门进来了。
沈岱转过脸去，同时站起身。
护士给丘丘测了体温，笑着说：“果然退烧了，他刚刚喝奶了吗？”
“喝了。”
“那应该很快就好了，再吃几顿，有劲儿了，就恢复了，小孩子就是这样。”
沈岱松了口气：“谢谢。”
护士叮嘱了几句，又离开了病房。
沈岱脱下瞿末予的外套递给他：“瞿总，你先回去吧，我陪丘丘在这儿待一晚上。”
瞿末予看着沈岱，瞳仁又黑又沉：“我也在这里陪它，我的信息素可以安抚丘丘，他已经接受我了。”
“他只是生病了，等他好了就不用麻烦你了。”沈岱还保持着手举外套的动作，表情寡淡，“瞿总，今天谢谢你，请你回去吧。”
瞿末予眼底有锋锐的光芒闪过，他一把抓住外套的同时，借力一带，将沈岱拽向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幽淡的昙花香沁入心脾，瞿末予抱住了就不想撒手。
沈岱一惊，但马上想起丘丘还在一旁睡觉，他挣扎着低喝道：“放开！”瞿末予的双臂坚硬如铁，他像被囚困在了一个逼仄的牢笼中，如何呐喊反抗也不得解脱，他究竟要如何才能解脱！
“阿岱。”瞿末予的声音低沉到沙哑，传递出一种无法修饰的痛苦，“别这么固执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他这辈子没说过软话，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求。
“我不想像以前一样。”“以前”你享受所有的好处，我承担所有的痛苦。
瞿末予眼中迸射出扭曲的痛和摄人的寒。他的肢体逐渐变得僵硬，他松开了沈岱，最后深深地看了看他的omega和他的儿子，抓着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岱在医院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只要丘丘有一点动静他就会醒，但好歹是休息了。
早上量过体温后，沈岱就带着丘丘走了。
回到程子玫家时，程子玫已经去上班了，他把丘丘放好，开始回复白向晚和小蝶的信息，回到京城这几天他们虽然都有联系，但丘丘发烧的事他不想告诉他们，照常拍了张丘丘睡觉的照片，报了平安。
过了一会儿，白向晚打来一个电话。
沈岱知道白向晚肯定是问离职的事，他想来想去，也只能说实话。职业生涯有被开除这种污点，求职一定会受挫，猎头什么都能知道，但只要用人单位不在意也就暂时不是问题。
但白向晚听完之后还是很愤慨：“这是什么混蛋逻辑，长病假不是瞿末予自己批的吗。他这样故意为难你是图什么？”
“我们之间有一些不愉快。”沈岱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反正也终于是离职了，我还有一些琐事，处理完了，过两天就回兰城。”他要看丘丘的状态彻底好了，才敢再坐飞机。
“好，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这里的岗位已经给你留好了。”
“谢谢白师兄。”
“别跟我客气了。丘丘还好吗，有点想他。”白向晚笑了笑，“和他在一起觉得吵，现在听不着他哭了还挺不习惯。”
“他挺好的，见到我姥姥也特别亲。”沈岱笑道，“他肯定也想你和小蝶了。”
白向晚顿了顿，声音很温柔：“阿岱，早点回家。”
沈岱心中一暖：“好。”
挂了电话，沈岱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当初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这次既然是要真正的搬家，有些东西还是得寄走。他要提前和姥姥沟通好，挑一个沈秦不在家的时候回去收拾东西，姥姥说沈秦应该是又交了一个男朋友，最近经常外出，还好沈秦拿了瞿承尘的钱，雇了轮休的两个保姆照顾姥姥，既然姥姥不愿意和他去兰城，他就把房子留下，姥姥在一天就住一天，这样他也能稍微安心些。
背井离乡必然有阵痛，但他和丘丘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第七十五章
正好沈秦这两天出门旅游去了，沈岱把丘丘带回了家。姥姥在一旁看着孩子，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出了七个大箱子，大部分是书、材料、日记、奖状，还有不少当年他和姥爷一起做的画和手工品。
这些旧物承载了许许多多的回忆，其实他也可以不带走，但是房子太小，沈秦为了放自己的东西，已经把很多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物品潦草地堆放在阳台，以后说不定会直接扔掉，明明这是他的房子，明明他以物品纪念的姥爷也是沈秦的父亲。有时候他挺羡慕沈秦这样的人，自私自我好像是活得痛快的硬性要求，道德感低，不会轻易产生对别人的歉疚感，当然就轻松了。
收拾完天也黑了，沈岱和物流约好了明天早上来取货。姥姥让保姆去买了很多沈岱爱吃的东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他已经好久没尝过姥姥的手艺了，且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吃到，思及此就会难过得想落泪。
晚上，他和丘丘睡在了家里。他的房间早已经被沈秦霸占，屋子里充斥着橙花的香氛。omega上了年纪后，信息素的味道会越来越淡，会选择用类似气味的香氛来装饰自己和生活空间，这不仅仅是人面对衰老时做出的一种挽救措施，对于调节自身的情绪和健康也很必要。
但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味道。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当然是深深依赖过橙花信息素的，就像丘丘依赖他的信息素，但在他稍微懂事之后，无数次尝试亲近自己的父亲又被敷衍冷淡之后，尽管还年幼懵懂、却明白父亲不喜欢自己之后，他渐渐也就不喜欢橙花了。如今本着对沈秦的恶感，他甚至感到讨厌。
仿佛是心有灵犀，丘丘好像也不喜欢，闹着不肯睡觉，沈岱把他抱到通风好的客厅，走了一个小时，哄了一个小时，这才睡着。忙活了一天，沈岱已经累得快直不起腰来，倒头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岱早起给姥姥包了小馄饨，姥姥起得也早，她顾不上吃饭，先去喂丘丘，还不时被丘丘的任何举动逗笑，这样的气氛沈岱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心中又生出很多不舍。
吃过早饭，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沈岱以为是物流，但接通电话，却听到一个似曾相似的声音。
“沈工，您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威律师。”
沈岱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沉默了几秒：“记得，请问有什么事。”
“是否方便约您见个面呢，有一些事需要面谈。”
“不方便。”
“沈工，这件事跟您的孩子沈岳有关，非常重要，希望您……”
“瞿末予又想干什么。”沈岱咬牙道。
“您现在在哪里？我去找您好吗？”面对沈岱的怒意，陈律师十分淡定，“请相信我，这次的面谈对您和您的孩子都非常重要。如果您坚持不愿意见我，最后也是要见瞿总的，我认为我们先行沟通会更好些。”
沈岱只觉得胸室鼓噪着，一时难以平静，他不知道他又要面对什么，瞿末予的种种行为像一张弥天大网向他撒来，他要往哪里躲？
半小时后，沈岱在家附近的小咖啡馆见到了陈律师。
从陈律师明显发福的体态来看，这一年他一定过得很充实，为公司处理法律事务是他的本职工作，但能为老板的私事鞍前马后，那多半说明他会成为未来集团的法务第一人。
陈律师依旧笑容得体，还刻意地往沈岱身后看了看，那意思大概是“孩子呢”。
沈岱无意向他解释，坐定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陈律师，请说吧。”
陈律师抱着自己的公文包，难得没有一上来就掏出一沓纸，而是温和、甚至是恭敬地对沈岱点了一下头：“沈工，虽然我是个外人，但您和瞿总之间的感情我也算是一路见证了，这个孩子的到来……”
“陈律师。”沈岱不吃这套，打断他道，“有话直说。”
陈律师也不尴尬，开始进行基础操作——掏文件。然后两手放在桌上，露出一个称得上讨好的真诚笑容：“沈工，瞿总已经和沈岳做了亲子鉴定，证明沈岳是他的亲生儿子。”
沈岱脸色骤变：“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同意做亲子鉴定了？他想干什么？！”
当时丘丘在医院是做了些检查，自然少不了抽血，但他身为丘丘的监护人，如果他不同意，任何人擅自做亲子鉴定也是没有法律效应的。
“当时沈岳住院的时候，您签署了一些相关文件，可能您当时着急，就没仔细看……”
沈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身体也无意识地向前倾去。
陈律师立刻坐直身体，悄然往后挪了一寸，他看着沈岱咬牙切齿的凶狠表情，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omega的气势吓到。
“你们就会玩儿这手，对吗。”沈岱厉声道，“他想干什么！”
陈律师整了整衣襟，谨慎地说道：“瞿总要沈岳的抚养权。”
沈岱如遭雷击，僵在了当场。
“亲子鉴定的同意书是您亲手签署的，有医院的监控录像为证，如果您认为自己是在非自愿情况下签的，可以起诉。我这里有您的就医记录，证明这个孩子是在您和瞿总的婚姻存续期内怀上的，虽然考虑到沈岳还是婴幼儿，抚养权的判决通常更倾向于您，但打官司本身对您就不利，财力、实力、心力，您都没有，您现在连收入都没有。”陈律师一口气把沈岱的劣势逐一铺开，活像开膛了一条鱼，再拽出所有内脏。
沈岱浑身发抖，巨大的恶意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陈律师见沈岱那被抽空了魂儿的样子，心下不忍，念叨了一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轻叹一声道：“沈工，瞿总不在，我不跟您扯什么法条，咱们说些明白话。您现在的处境，是一点优势都没有的，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您还签过婚前协议，违约生下了瞿总的孩子，赔偿金额非常离谱，还有，您还记得您现在是创海一个剥离出去的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吗，只要瞿总想，随便一点操作，就能让您背负以亿为单位的债务。您为什么非要和瞿总硬碰硬，把他惹毛呢。”
沈岱两手紧握成拳，短短的指甲用力扎进肉里，用疼痛换来有代价的清醒，他恶狠狠地瞪着陈律师，泣血般质问道：“我惹了他什么？他要离婚就离婚，他要洗标记我就洗标记，他不要孩子我就背井离乡，这辈子都没打算让他知道，我害怕他，我服从他，我知道自己违抗不了，我敢惹他什么？”
“哎，感情的事……”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的事！”沈岱心中满是恨意，“他没有感情，他只有大到不可思议的自我意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在他眼里我和我的孩子都不是人！”
只是满足瞿末予一部分需要的工具。
陈律师低头沉吟片刻，低声道：“沈工，或许您说得对，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几次接触下来，看得出您是个性格特别倔强、爱憎分明的人，其实瞿总向您示弱的时候，您给他个台阶，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不情愿的，‘逆来顺受’这四个字，我觉得有大智慧，您好好品一品。”
沈岱两眼赤红，面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陈律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温言道：“您还年轻，我跟您分享一点社会学的观点。顶级alpha骨子里非常兽性，只是披着文明的外衣，很多我们正常人的逻辑在他们身上走不通。他们好像很聪明很通人性，那是为了狩猎所以必须去了解猎物和捕食环境。在他们眼里，人生就是一场大型狩猎游戏，世间万物皆为猎物，你阻止他做某一件事，让他不痛快，你就是他的敌人，他就要用对付敌人的方式对付你、征服你，不择手段，这是他们长期处于战斗状态下的应激反应，他们感受到伤害只会本能地做出一个举动——反击，而不会像我们普通人一样，去沟通，去妥协，去解释误会，去理解对方。”陈律师摇摇头，“很少有人能够打通他们封闭的情感，如果他们在成长中没有获得爱，这辈子也很难获得，而恰恰很多人教育顶级alpha的方式就是让他们成为追权逐利的机器。这就是绝大部分顶级alpha不愿意给出标记的原因，表面上是自傲，其实是害怕，害怕自己赖以生存的丛林法则被颠覆。”
沈岱看着陈律师，目光愈发空洞。
“虽然不合理，但是很遗憾，因为他们太强大了，只能我们去适应他们。”陈律师发出总结陈词，“我只能劝您想开。”

第七十六章
陈律师走后，沈岱对着面前铺展了半张桌子的A4纸僵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久很久，从五年前瞿末予在实验室里给他那个临时标记开始，一直想到今时今日，想他当初是怎样远远仰慕着那个顶级alpha，怎样克制自己又忍不住靠近，又是怎样走到如今满腔恨意，想瞿末予是怎么从一个拯救者变成加害者，带着一身光环走下神坛露出可憎可怕的真面目。
想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选错了什么，才陷入如今的困境，他就像无数次实验失败后总结经验教训一样，反复推敲、核验自己的“数据”，却从内心深处不相信自己经历的失败能引领向成功，因为从未有哪一种失败，让他可以在一瞬间心如死灰。
他只是喜欢错了一个人，就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他很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暂时在这里定格，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因为他发现他除了一颗自以为聪明的脑袋，其实什么也没有，难怪瞿末予可以随意摆弄他。
过来加水的服务员正撞上了沈岱空洞而恍惚的双目，俩人均怔了一下，服务员被沈岱惨白的面色和灰败的眼眸吓到了：“您没事吧？”
沈岱将将回神：“没事。”他快速把那些纸收进文件袋，它们确实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他的愚蠢、无能和耻辱的证明。
沈岱走出咖啡馆，看着街对面一辆熟悉的商务车，陈律师走的时候告诉他，那辆车在等他，等他想好了，就接他去见瞿末予。
那辆车曾经载着他去过瞿末予读的小学，俩人一起吃了承载着瞿末予童年记忆的小面馆，然后手牵着手在街上散步、聊天，那是他认为自己最贴近瞿末予的心的时刻，也是他们之间最温馨的一次生活化场景，比任何的激情都更打动人。
只是他以为罢了。
现实将他做过的梦都撕碎了，还要留下一地他必须收拾的残局。
沈岱上了车，司机也是瞿家的司机，客气地向他问好后，就发动了车，不说去哪儿，他也不问，只用手机给姥姥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有事要晚些回去。
路线越来越熟悉，这车是开往瞿家的，当最终看到那熟悉的花园大门时，沈岱的拳头握紧了。
车还没停稳，沈岱已经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恒叔和兰姨。
没等司机开门，沈岱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他与两个故人互相注视着对方，每一双眼眸都是复杂而深沉的。
恒叔低声招呼道：“沈先生。”
兰姨紧蹙着眉，双目微微泛红。
沈岱朝他们点了点头，信步进了屋。
听到动静的瞿末予正从楼上下来，皮质拖鞋走起路来本该脚步声轻微，但那踢踢踏踏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促，直到看到沈岱的那一刻，他才放缓了步履，看似从容地走了下来。
瞿家跟一年多前他离开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变化，瞿末予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哪怕是家居生活也有一套标准，帮佣需要按规定执行，不轻易改变，恍然间，他好像还是那个因为协议婚姻暂住这里、时刻提醒自己与瞿末予保持距离的沈岱。那时他还以为他与瞿末予这样一而再地被命运牵扯到一起，是注定的缘分，却没想到，劫难往往以美好的样貌惑人。
瞿末予看着沈岱像失了魂一般，心里难受不已，这或许是下下之策，但现在他别无他法。他走到沈岱面前，目光不觉闪躲：“丘丘呢。”
沈岱的眸中凝起杀气，他把手中的文件袋猛然扔向瞿末予，趁着所有人错愕时，狠狠一拳轰在了瞿末予脸上。
瞿末予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歪着头，保持着受力后惯性的方向，目光中有惊诧、有愤怒、有伤心。
恒叔等人都吓傻了，不知所措地愣在当场。
他们从来就没有听说少爷遭遇过任何身体上的攻击，顶级alpha天生就比普通人强壮很多，何况这还是在他自己家。
瞿末予的俊脸上伏了一片红，刀削般流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缓慢又厚重地滚了滚，好像在把什么难嚼的东西吞下去。他身为一个alpha，被他的omega当着自己家所有帮佣的面打了，他快速回溯过往，此生找不出比此刻更难堪的场面，他慢慢转过脸来，看着沈岱的双目阴鸷又深沉，闪烁着怒意的星火，但他的信息素没有大的波澜，压不下的、不断上涌的，反而是一种……似乎名为‘委屈’的情绪。
恒叔最先反应过来，摆手让所有人赶紧撤，短短几秒，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俩人。
瞿末予摸了一下热辣辣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具压迫感：“我上一次被打，还是十二岁。”那时候他还不具备成年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和同学打架险些酿成大祸，自那以后，他就没和人动过手，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别人。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岱的脸，那张掺杂着憎恨、痛苦和绝望的脸，只是看着，就足够让他疼，“你觉得痛快吗，不够的话，可以继续。”
沈岱瞪着猩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瞿末予，你是个畜生！”
瞿末予微微发怔。沈岱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也没有骂过他，他想应该是不敢，说一句“恨他”和“滚”，已经是一个omega能够对顶级alpha表达的最强烈的反抗了，大多时候，沈岱都是克制着拒绝、迂回着抵抗，小心翼翼唯恐激怒自己。他虽然无法体会沈岱面对自己时产生的生理性服从意志，但他习惯了，作为食物链的顶层，他一生都习惯了其他人在自己脚边颤抖。
沈岱被彻底激怒了，因为他触碰到了一个人的逆鳞——孩子。
这不正是他要的吗，抓人就得抓要害，可直面沈岱的责难和憎恶，令他难受得快要无法呼吸。
沈岱那张俊秀的脸此刻狰狞又扭曲，挥舞着拳头低吼道：“你下作无耻到了什么地步，居然想抢走我的孩子！你当初不要他，我辛辛苦苦生下他，你有什么资格自称他的父亲？你为他做过什么？！我绝对不会把丘丘的抚养权给你！”
瞿末予黯然地垂下眼帘，一颗心被狠狠地揪着，他此生面对过的任何困难，好像都比不上眼前这个omega给他的无力感，他深吸一口气，朝沈岱走近了一步。
他的本意是想要安抚，但沈岱却像受惊的兔子，本已炸起了全身的毛，誓死保护自己的后代，却违抗不了基因深处对猛兽的恐惧，后退了一步。
他害怕，但他仍强迫自己直视瞿末予。
瞿末予却几次心虚闪躲那样的目光，他状似平静地说：“我要的不是丘丘，是你。”
沈岱瞪视着瞿末予，嘴唇微微颤抖。
“我找你谈过，向你道歉，为你分析利弊，给过你各种许诺，可你都拒绝。”瞿末予的脸上覆了一层面具，封锁住所有汹涌的情绪，“我只能先礼后兵了。”
沈岱被这强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阿岱，我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你如果圆融一些，我们本来不必走到这一步。”
沈岱吼道：“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意志，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凭什么强迫我！”
“人和人是不同的。”瞿末予清晰地看着沈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小刀扎进他的心，顿时血流如注。他凝视着沈岱，语气却出奇地温柔，“你可以选择带着丘丘回到我身边，或者我得到丘丘的抚养权，允许你来照顾他，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对沈岱付出了他最大的耐心和妥协，依然不能如愿，留给他的选项好像只剩下抢了。他绝不可能让沈岱离开他，既然他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这个人，那么就把人栓在身边好了，征服总是令人感到踏实，只要他得到了、攥紧了，就不会再牵肠挂肚、日思夜想，也不会再被一个omega拿捏着心脏无法自拔，在易感期里像个畜生一样痛苦徘徊，那种濒死般的思念和求而不得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能再经历第二次。
至于得到的手段和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目的，他这辈子想要的任何东西，都遵循同样的原则。
沈岱的心像被碾碎了一般地疼，眼眶热辣辣的，脸上有温凉的液体流过。
瞿末予皱眉看着沈岱的眼泪，他伸出手想为沈岱擦，他的omega却躲瘟疫一样地躲开了，手臂悬在半空，一如他空落落的心。他放下手，暗暗握紧了，狠下心说道：“丘丘在哪儿，现在就去把他接过来，从经往后他不准再用白向晚的信息素。你是我的omega，他是我的儿子，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会对你们很好。”
沈岱闭上了眼睛，并非他想要把自己囚困于黑暗，而是黑暗已将他重重包围。

第七十七章
瞿末予让老吴和兰姨陪沈岱回家接孩子。
一路上，老吴和兰姨都试图和沈岱说话，但沈岱好像被抽空了，头抵着车窗，很久很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车停在了家楼下，沈岱看着那熟悉的单元门，想着他想要保护的老人和孩子都在这里，突然就回过了神，他一把抓住了兰姨的手，恳求道：“兰姨，能不能帮我联系夫人，请她帮帮我。”
兰姨同情地看着沈岱，无奈地说：“夫人现在帮不了你，少爷正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前天还和老爷在公司大吵了一架，谁都不会听的。”
沈岱用恳求地目光看着兰姨。
“阿岱，不是我不帮你，少爷的脾气很吓人的，现在不是时候，我留下才能帮你呀。”
“……留下？”
“我刚被少爷从老家叫回来。”兰姨叹道，“去年我悄悄叫了夫人来，少爷对我很生气，虽然没赶我走，但我不好意思，我就退休了。其实我很想少爷的，毕竟他是我带大的，那天少爷让我回来照顾你们的孩子，我马上就回来了。”
沈岱再无法开口求她，小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你别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后悔。”兰姨握着沈岱的手拍了拍，“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我一是为了少爷，二是为了夫人，我不想少爷以后后悔。夫人其实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个……怎么说呢，至少对于夫人来说，能救下这个孩子，对她来说算是赎罪。”
沈岱颤声道：“可是我不想面对他，更不想让丘丘靠近他。”
兰姨再次叹气，低喃道：“怎么闹成了这样啊。”
老吴也透过后视镜，投来复杂的目光。
沈岱认命地下了车，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调整好表情，上楼去接丘丘。
姥姥和保姆带了丘丘大半天，丘丘因为见不到他已经哭了两回，他几乎是刚进屋，就听到丘丘兴奋又急迫的尖叫声，小鼻子真的很灵。
保姆把丘丘送进沈岱怀里，丘丘抓着沈岱的衣襟不放，还拱来拱去的，把口水蹭到袖子上，好像在表达不满。
沈岱勉强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编了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早上出去下午才回来，以及为什么昨天花了一整天收拾好的搬家行李暂时不寄了。
姥姥被丘丘闹得累了，并没有过多疑问。沈岱随姥姥进了她的卧室，看着她躺下准备睡觉，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他才带上丘丘的日用品离开。
第一次见到丘丘的兰姨亦是对他喜爱不已。
沈岱总觉得丘丘好像能分辨出自己的喜好，然后以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喜不喜欢那个人，每次见到陌生人都是这样，难道alpha天生就这么敏锐吗。如果果真如此，丘丘就会一直抗拒瞿末予，他怎么能让丘丘在一个不喜欢的环境下生活。
沈岱低头看着丘丘，那天真清透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无知，丘丘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从孕育到出生都经历了什么，险些就失去被生下来的机会，如今还要被当做要挟他的筹码。他暗暗咬住了下唇，任何人都别想把他的孩子抢走，任何人。
回到瞿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好像在等待迎接什么重要的宾客。
沈岱没有下车，从这里只能看到等在门边的恒叔等人，但他知道瞿末予多半在客厅。即便知道自己踏进这栋房子，就不可能再避开那个人，可他的全副意志都在抗拒，他低声对兰姨说：“兰姨，这么多人，丘丘会害怕的。”
“哦，那就走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楼，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老吴调了个头，从花园另一侧的车库斜坡开了下去。
沈岱抱着丘丘上了楼，电梯门一开，他就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客房。当初他“寄宿”在瞿家，住的就是这间客房，他好像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然而什么都变了。
走进房间，他曾经睡过的那张床旁边多了一张小床，屋子里也摆了很多婴儿用品，光婴儿奶粉和纸尿裤就有好几个牌子，甚至有些东西明显不是丘丘这么小的孩子能用的，明显是在紧迫的时间内乱七八糟采购了一通，宁可买多也不能有缺。
兰姨解释道：“我们还不知道丘丘平时吃什么用什么，所以先备了一些，哦，你以前习惯用的东西也都配齐了。少爷又聘了两个育儿保姆和一个专门为你准备的营养师，明天都会到岗，这几天还会把家里做一些适合幼儿的改造，你和丘丘需要什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和兰姨说。”
沈岱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表情发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却又牢牢地束缚着他的四肢。他被困住了，他的孩子也被困住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岱顿觉背脊寒凉，甚至不愿意回头。
瞿末予走了进来，看着沈岱背对着自己低着头，衣领里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子，后颈处的肉色信息素贴纸被盖在发茬下，若隐若现，他盯着沈岱的脖子，开口道：“还需要什么东西就说，恒叔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们准备好。”
恒叔在一旁点头，并盯着丘丘一个劲儿地看。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地走到沈岱面前，试探地与丘丘对视。
丘丘转着两颗黑溜溜的大眼珠左顾右盼，对新环境很好奇，当与瞿末予四目相接时，他呆住了，口水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屋子里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传来丘丘哼哼唧唧的声音，仿佛在犹豫是哭还是不哭。
沈岱抱着丘丘走到窗边，远离了瞿末予，几乎是对角线的最远站位，他低声道：“你们先出去吧。”
瞿末予想靠近又不敢，他瞥了一眼沈岱随身的保姆包，忍不住说：“你把白……”当着其他人的面儿，他实在没脸提起另一个alpha的名字，憋屈地问道，“你把替代信息素也带来了？”
沈岱正眼也不看他：“出去。”
瞿末予对恒叔说：“你们先出去。”
恒叔和兰姨几人只好退下了。
当屋里只剩下俩人时，瞿末予温声道：“阿岱，上次丘丘生病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了我的信息素，给我们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想起我是他的alpha父亲。”说着便要走过去。
“你不要过来。”沈岱抬起头，瞪视着瞿末予，眼中既有恨又有怕。
瞿末予看着缩在墙角的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沈岱的眼神像刀在剜心，他们本是一家人，应该其乐融融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是他的老婆孩子都如此抗拒他，他现在竟然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他倒吸一口气，以纾解胸臆的闷痛，他低声说：“丘丘应该适应我，他不需要替代信息素。”
“他从来就不需要你。”沈岱轻轻抬起手肘，让丘丘的后脑转向自己，不让他看瞿末予，“出去。”
瞿末予见沈岱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不敢再多说什么，他默默看了俩人一会儿，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开门走了。
沈岱浑身脱力般坐在了沙发里，他呆坐了很久，才将脸埋进丘丘的小胸脯，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第七十八章
瞿末予请来的育儿保姆一看就非常有经验，很快就了解了丘丘的性格和日常哺育的要点，并快速取得了他的信任。
不过，婴儿排斥亲生的alpha父亲的信息素，却用别的alpha的信息素做替代这一点，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情况，而且是不小的麻烦，见一旁的老板黑着脸，要求她们尽快帮丘丘适应他的信息素，她们不敢细问原因，也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只能敷衍说孩子需要一段时间过渡。
“过渡，过渡多久。”瞿末予一想到白向晚的信息素气味要出现在他的家和他的老婆孩子身上，他一分钟都不想忍，可是他又不能强行要丘丘戒断，就算他没养过孩子，也知道父母的信息素对婴幼儿多么必要。
这一定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他妈窝囊的事！
“这不好说啊瞿总。”育儿嫂尴尬地笑了笑，“您先循序渐进地让他接受您，您毕竟是亲生父亲，相信互动多了，会唤醒他的基因记忆的。”
沈岱一言不发，心里却想着怎样才能让丘丘不去适应瞿末予的信息素。从丘丘那次发烧就可以看出，基因的力量太强大了，正如育儿嫂所说，只要相处久了，丘丘早晚会“认出”真正的alpha父亲，假如有一天丘丘开始依赖瞿末予的信息素，他要怎么带丘丘离开。
瞿末予不太情愿地说：“行吧，你们去忙吧。”
“好的。”俩人退出了书房，她们要去整理个人物品，以后就住下了。
沈岱也要走。
“阿岱。”瞿末予站起身，拉住了沈岱的手腕，“丘丘在睡觉，你陪陪我吧。”
沈岱抽不回手，只能任他拽着。
瞿末予从背后抱住沈岱的腰，蹭了蹭那细腻的脸颊，嗅着近在咫尺的沈岱的腺体：“以后你不用再那么辛苦的照顾丘丘了，晚上也不用再起夜，她们会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岱沉默以对。
瞿末予亲了一下沈岱的脖子，感觉怀中人的身体只有薄薄的一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你瘦了好多，这一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先调养一下身体，过段时间，等你恢复好了，你就可以回研究所上班，你想继续跟刘教授，还是想自己做课题，我都会支持你。”
听到研究所，沈岱的表情动了一下，心揪紧了。
他想起十年前，他刚刚一脚踏入自己的专业，就听说了星舟集团这个响当当的名字，每个行业内总有那么几个机构，是所有人职业生涯的向往，他们都以能够入选星舟的人才计划、就职稀土研究所为目标，那意味着高薪、声名、稳定，以及广阔的发展空间。哪怕在家里突遭变故，他要额外打工养家的时候，也没有放弃一个月只有一千五的实习工作，那段日子他被疲惫和焦虑揣得满满的，最终他熬过来了，成功留在了研究所，他仍记得拿到那来之不易的offer的那一天，他躲在厕所里高兴地哭了。
他以为他会一直做着这个满意的工作，追随着自己的恩师，一边构建体面的生活，一边追求学术理想，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可他生命中出现了更重要的人，不得不放弃。他没有一天不希望自己仍然在研究所工作，可现在他却不敢、不想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坦然地回去。
真假参半的谣言已经满天飞，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瞿末予的情妇，不择手段生下了瞿末予的孩子，靠着这个后台，来去自如，想请假就消失一年，想回去就能随意空降，甚至可以和昔日的导师平起平坐，自己开课题，哪怕他根本还不够资格。
他已经可以想象别人会如何看待他、议论他、鄙夷又羡慕他、瞧不起又想巴结他，最悲哀的是，那些流言多是真的。
他一直渴望被忽视性别，通过个人的奋斗证明自己实力，成绩、名望、获奖，甚至改变世界、留名青史，他做过每个人都做过的梦，他不懈努力地追求，可以后无论他能做出什么，或不做出什么，都会被归结为“因为他是瞿末予的情妇”。
瞿末予见沈岱有反应，以为自己找到能打动沈岱的事了，他又献宝一样地说：“你有什么想做的课题吗？我记得你那篇新的SCI讲的是一种新的淬炼思路，你想不想更深入的研究？我给你单独配一个司机，再给你换一个有午休间的办公室，以后你可以……”
沈岱低声说：“不必了。”他推开了瞿末予。
瞿末予看着一脸淡漠的沈岱，难掩失望：“怎么了，你不想回研究所吗。”
“不合适。”沈岱低下头，“我可以走了吗。”
沈岱的态度每每让瞿末予难受，他沉声道：“不可以。”
“……”
“这里以后也是你的房间，你要和我住在一起。”
沈岱猛地抬起头，瞪视着瞿末予：“我要和丘丘一间。”
“丘丘有两个保姆轮班照顾，以后不会再吵到你睡觉，那间客房会改成他的婴儿房。”瞿末予上前一步，再次环住了沈岱的腰，阻止他远离自己，“你会有足够的时间陪我们的孩子，但你也要陪我。”他慢慢俯下身。
沈岱抵着瞿末予的胸膛，只觉得两手都开始发烫，也阻止不了瞿末予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同时向他释放出诱捕的信息素。沈岱只挣扎了两下，就在那强势的alpha信息素的入侵下软了腿。
瞿末予含着沈岱的唇瓣温柔吮吸，又用舌尖舔舐着他的唇肉，顶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去勾缠那闪躲的舌头。瞿末予起初还吻得克制又温情，但越亲越深入、越用力，他一把抱起沈岱放到了办公桌上，固定着那纤长的后颈，把浓烈的思念和汹涌的渴望都倾注在这一吻里。
这个吻深刻又绵长，亲得沈岱快要喘不上气来，在他恍惚间，后颈的信息素贴纸被撕掉了，瞿末予温热的掌心摩挲着腺体，用alpha信息素和按摩来诱导他释放出昙花香。
沈岱自从做了洗标记的手术后，腺体的敏感度降低了，又因为怀孕，已经一年多没有发情，有时候他都忘了自己的第二性别，当瞿末予试图唤醒他的腺体的情欲功能时，记忆中却回闪起当初的剧痛，他想条鱼一样被绑在手术台上，锋利又冰冷的手术刀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划开他的皮肉……他浑身狠狠颤了一下，用力推开了瞿末予。
瞿末予正沉浸在情动中，毫无防备地被推了一下，踉跄着稳住身形。
沈岱的胸膛用力起伏着，湿润的眼眸戒备又惊恐地看着瞿末予，甚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
瞿末予的两臂撑着桌子，将沈岱困在自己身体的轮廓中，他低头看着沈岱，心里难受极了，他轻声说：“阿岱，你别怕。”
沈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要去看丘丘。”
“丘丘在睡觉。”
“他……”
“阿岱。”瞿末予加重了语气，“你早晚要面对我的。”
沈岱僵了僵，慢慢抬起头，直视着瞿末予的眼睛，慢慢地说道：“你有什么要求。”
“什么？”
“当初我们协议结婚，你问了我的要求，现在你用丘丘的抚养权胁迫我，我也要知道你的要求。”沈岱的眼仁逐渐浮上清晰地红血丝，“你要我陪你上床，或许还要我陪你度过易感期，给我一个时限。”
“……什么叫‘时限’。”
“当时的联姻也有时限，不超过五年。”沈岱的嘴唇轻颤着，“瞿总，你要多久才能放过我。”
瞿末予不得不暂时弯下腰，来缓解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他咬了咬牙：“沈岱，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我做的不够坚决，什么叫‘时限’？我们已经有孩子了，我们是一家人，我说了我会照顾你们一辈子。”
“我们永远都不会是‘一家人’。”沈岱含泪道，“你会有自己的家人，会有自己的孩子，很多孩子，远比丘丘更优秀的孩子，但是我只有丘丘……你还要抢。”
“我没有要抢他。”瞿末予捧着沈岱的脸，艰涩地说，“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够好，误会你，逼你洗掉标记，打掉孩子，我知道你这一年过得很辛苦。”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磕绊又困难，因为他从来没跟人这样认过错、服过软，可是比起沈岱受过的苦，那些他能想到的和不敢细想的苦，这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阿岱，我对你有愧疚，也是真的喜欢你，只有你们留下，我才能好好补偿你，我会证明我能让你们过得很好。”
沈岱看着他曾经深爱过的人，永远像只高傲的雄狮的顶级alpha，此时向他低头，说着与其格格不入的软话，他只觉得心慌，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出精心算计的戏码，以达到任何对其有利的目的，他已经吃够了苦头，他很害怕，他摇着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我当初不自量力靠近你，我已经为我的错付出代价了。”
“什么一个世界两个世界，我们明明心意相通过，我们……”
“我只是一个劣质omega。”
瞿末予急道：“那不过是一句气话！”
“你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每句话都有目的，那不是气话，是你的真话。”沈岱轻声说，“瞿末予，给我一个时限。”
瞿末予狠狠一拳锤在了实木桌上，哑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

第七十九章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瞿末予的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当看到来电显示是“父亲”时，他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沈岱趁机想推开瞿末予，却被他一手握住了两只手腕，他拿过手机，挂断了。
沈岱也用余光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道：“瞿董知道吗。”
“知道什么。”瞿末予将沈岱的手腕抵在自己的心口。
沈岱讽刺地说：“知道你有私生子，还把私生子和情妇带回家。”
“他很快就会知道。”瞿末予仍蹙着眉，他不喜欢沈岱用这样的口吻说自己和丘丘是情妇和私生子，可“私生子”这三个字他确实亲口说过。
“你要怎么和他交待？”沈岱沉声说，“你已经订婚了，瞿家也不需要一个普通的alpha私生子。”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瞿末予低头亲了亲沈岱的额头，“你去看看丘丘吧。”
他一退开，沈岱就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他看着被甩上的门，陷入了短暂地失神，随着沈岱的离去，那一缕幽香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屋内恢复了一贯的安静与孤寂，他坐靠在桌子上，一手紧紧抓着桌沿，抓得五指生痛。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把沈岱又掌握到了手中，却又觉得怎么也抓不住呢。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抗拒他、戒备他、畏惧他的沈岱，他想要他们回到从前。他以为只要沈岱和丘丘回来了，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能变成……家，他们现在不就是一家人吗，他的老婆和他的孩子在他的房子里，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他还是如此煎熬。
电话再次响起。
瞿末予盯着那手机，目光阴翳又冰冷，像是与敌人的阵前对视，寻找突击的时机。他伸出手，点开了免提。
“你跟晓初说了什么！”瞿慎在听筒那一头低吼。
“我说我想和他解除婚约，他提一个能顾全他面子的理由，我配合。”
“瞿末予！我们昨天是怎么谈的？你觉得你喜欢那个研究员，可以，你把他养在身边就是了，晓初是什么人家的omega，只要你别太明目张胆，他不会没这个肚量。”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沈岱生了我的孩子，一个alpha儿子。”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久。
然后瞿慎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当初那个孩子不是打掉了吗，标记不是洗掉了吗！”
“标记是洗掉了，但孩子他生下来了，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确实是我的。”瞿末予淡漠地说，“您觉得周晓初有这样的‘肚量’吗。”
瞿慎又是沉默很久，隔着电话，瞿末予都能听到那气狠了的喘气声。瞿末予也跟着沉默，如果他们是当面谈，这场博弈对他就更有利，因为他的信息素比他父亲的强盛很多，虽然他不能对自己的父亲使用信息素压制，但仅仅是基因上那微妙的气势高低，就能帮他制衡血脉上的弱势，这一点父子二人都很清楚，所以在他成年以后，遇到很重要的事、尤其俩人意见相佐时，瞿慎就会尽量避免跟他当面说。
经过几次呼吸的调整，瞿慎也冷静了下来，他寒声道：“所以呢，外面一个omega给你生了个孩子，你要怎么样，难不成娶他？”
这回轮到瞿末予沉默了。他的意志在被两股力量疯狂地拉扯，理智和认知告诉他绝不可能娶一个普通omega，为了所谓的“喜欢”找一个毫无力量的人做人生的合伙人，将会成为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可他的意愿、他的情感、他的心，都给他了明确又清晰地指向，他喜欢沈岱，他想要沈岱，沈岱自身的优秀远超过大部分人，他们还有了孩子，夫复何求呢？
他心中的警铃响了一次又一次，感性和理性正在撕裂他的判断力，他一生中从未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他曾经蔑视那些为了爱情做蠢事的人，难道他也要违背过去的认知和经验，做一个情绪主导的重大决定？
“说话。”瞿慎气得发抖，“你昏了头是不是，难道真想娶他？”
“为什么不行。”瞿末予脱口而出，这句话甚至先于他的思考，更多是出于无意识。
瞿慎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教训自己的儿子，本来他们父子在这件事上有着长期的共识，根本不需要争论，他不敢相信他的顶级alpha的儿子也会犯这种蠢，他倒吸一口气，咬牙道：“瞿末予，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沈岱什么出身，第二，沈岱什么信息素等级，第三，他给你生的孩子又是什么等级。”
“……”
“他除了有你在易感期时精虫上脑的喜欢，他有什么？”
瞿末予握紧了双拳，脸色难看极了。他一时无法反驳自己的父亲，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人是无法轻易打破过去的自我的。
“说话呀，他生了个alpha儿子，然后呢，信息素等级是多少？”瞿慎嘲弄道，“他只是个B级omega，哪怕有你的基因，生出一个A级alpha就不错了，你想要一个普普通通的继承人吗，你敢把自己的江山交给他吗。”
“他是A级。”瞿末予艰涩地说，“父亲，你也是A级alpha，即便是顶级AO的结合，也不是一定就能生出S级alpha，那是极小概率……”他其实并不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因为病例上没有，他派人去医院查了，因为沈岱没测，他也不想测，或许是怕失望吧。
“起码还有概率。”瞿慎拔高音量，“你难不成真想娶一个B级omega？等你过两年清醒过来，敢不敢回头看自己今天说了什么蠢话？！你还顶级alpha，你跟那些感情用事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瞿末予咬着下唇，额上暴起两道青筋。
瞿慎低声咒骂一句，冷冷地说：“孩子生了就生了，我们瞿家也不会亏待他，只要他安分点，别动什么歪心思。周家那边，改天你跟我一起登门道歉，把这件事谈好，他们不会因为你有个私生子就舍得退婚的，给他们个台阶下就行了。”
这回，不等瞿末予回复，瞿慎先挂断了电话。
瞿末予两手抵着桌面，黑色的衣料下，两片坚厚的背肌如狂奔的猛兽般起伏，信息素暴躁地在体内游走，几百公斤重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所有的物品都在颤动。
良久，他才平息下来。修长的五指扒过微微汗湿的黑发，一双兽眸深沉不已。
丘丘醒着的时候精力充沛，睡着的时候也是真能睡，沈岱在屋内和保姆轻声聊天，帮着整理东西，完全不影响他的呼呼大觉。
“这小alpha真有劲儿，刚刚揪着我头发怎么都不撒手，你看他长手长脚的，以后肯定长得很高。”
沈岱眼底浮现一丝温柔，他只要看着丘丘，好像所有的痛苦就都能抗下去：“他揪你头发你就找个东西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然会扯得很疼的。”
“哈哈没事儿，让他练习一下抓握，学翻身和爬的时候都有用。”
门被轻叩两下，然后被推开了，瞿末予缓步走了进来。
沈岱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他低头整理着丘丘的口水巾。
保姆早已看出这对小夫妻之间问题很大，不然也不可能好好的儿子要用替代的alpha信息素，她恭敬地朝瞿末予点了点头，识趣地走了。
沈岱轻声说：“你不要过来，把丘丘弄醒了。”
瞿末予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沈岱旁边：“要让丘丘接受我，就得一点点靠近他吧。”他看了一眼婴儿床，“你看，他没醒。”
沈岱不说话了。
瞿末予拿起一块洗得干干净净、带点淡香的口水巾，他虽然对除了定制西装以外的布料都不太了解，但这种洗完发硬的，一看就便宜：“买了很多新的，你还留着这些旧的干嘛。”
“小孩子恋物，熟悉的东西让他有安全感。”
“人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都在接触新事物，什么东西都该趋向更好的，不是吗。”
沈岱看也没看他，抢过他手里的口水巾，熟练地叠好。
瞿末予又拿起一块，学着他的样子对叠：“是这样吗？”
沈岱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丘丘。”瞿末予把口水巾放到沈岱手里，顺便握住了他的手，“我没有照顾过小孩儿，但我学习能力很强。”
“你没有时间，不必刻意做这些。”
“为你们的话就有。”瞿末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婴儿床，那睡得正酣的是他的儿子，可空气中却分明能捕捉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气味，他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儿子认为别的alpha是自己的父亲，他一定会让丘丘接受他。

第八十章
叠完了口水巾，沈岱又去找别的活儿干，反正不可能和瞿末予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瞿末予便跟着沈岱在屋子里转悠，一会儿问这个是什么，一会儿问那个怎么用，新生儿的很多东西在他眼里都很古怪。很快，他就迂回地溜达到了丘丘的床边。
育儿保姆觉得丘丘的睡姿还有待改善，于是他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瞿末予觉得有些好笑，总是张牙舞爪哭哭啼啼的小东西，现在好像个大号寿司卷，手脚都不能动弹，很有意思，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丘丘堆着肉的脸。
沈岱从浴室出来，就看到瞿末予的动作，他用气音小声喊：“别动他！”
丘丘的两道眉毛像毛毛虫一样扭了扭，接着眼皮开始抖，方才还张着嘴一边呼呼一边渗口水，突然嘴就咧开了，在睡梦中哭了起来。
瞿末予吓得缩回了手，后退两步，有些心虚地看了沈岱一眼。
沈岱连忙走过去，轻拍着丘丘的小胸脯，小声说：“嘘，乖，乖乖，没事没事，睡觉觉。”他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同时对瞿末予道，“你站远点。”
瞿末予摸了摸鼻头，郁闷地退到了墙边。
沈岱弓着腰，一手轻拍着丘丘，一手将垂落到眼前的刘海撩到了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又白又长的脖子，他看着丘丘的时候，眼角弯弯，眉目含笑，淡粉的唇一张一合地轻吐着绵软的声调，说不尽的温柔。
瞿末予的心咚咚地狠跳了几下，他的omega在哄他们的孩子睡觉，这样的画面值得人间一切温馨美好的形容。
丘丘的哭声渐弱，沈岱才松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下了，始终释放着信息素抚慰自己的孩子，看着小宝贝安心地沉入梦乡。
瞿末予离得远，抻着脖子也看不见丘丘，沈岱还背对着自己，作为alpha父亲他越来越渴望参与感，忍不住小声问：“睡着了？”
沈岱偏过脸来，冷冷看了瞿末予一眼，那意思不言自明。
“呃，让他睡吧，我先出去了。”瞿末予灰溜溜地出去了，他决定明天尝试在丘丘醒着的时候接近看看，买了那么多玩具，总有丘丘喜欢的吧。
下了楼，育儿保姆正在和恒叔聊天，瞿末予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过来。
俩人走到一边，瞿末予道：“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做过十几年的儿科护士。”
保姆微笑着说：“是的，瞿总。”这是她比普通育儿保姆更有优势的地方，所以才能进这种富贵人家。
“好。”瞿末予点点头，“你帮我抽一点丘丘的腺液，不要被沈岱发现。”
保姆愣了愣。
“在家可以操作吗？”抽腺液就跟抽血一样，拿针扎进腺体抽取，至少瞿末予知道的是这样，不知道婴儿行不行。
保姆迟疑道：“可以。”她问道，“瞿总，您能告诉我是做什么用吗，我得知道抽取的量和怎么储存。”
“测信息素等级。”瞿末予的眸光沉了下来，思绪涌动。他要拿丘丘的腺液去他入股的医院测，如果是A级最好，如果不是就改成A级，否则瞿家人甚至不会给沈岱一个正眼。
瞿末予下午去公司开了个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兰姨，并问道：“阿岱今天饭吃得怎么样？营养师给他配的餐他喜欢吗？”
兰姨道：“阿岱说他喜欢，但他这个人你也知道的，不挑食，就算不喜欢吃也不会说，我观察了，他应该是觉得老鸭高汤有点腻，就喝了一小碗，肉和菜都吃了，米饭也吃了一碗，整体饭量不算多但也不少。”
“营养师怎么说？”
“他说阿岱产后没调理好，又很操劳，现在是比较虚，还好底子不错，只要吃得好、睡得好、心情好，再配合些运动，会慢慢好起来的。”
瞿末予想着沈岱消瘦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尽快把他养胖些。”
“少爷，我觉得有个事你可以咨询一下医生。”
“什么事？”
兰姨悄声道：“我今天旁敲侧击地问了，阿岱从生下丘丘到现在都没有过发情期，omega一般在产后二、三个月内就会有，这次的发情期是有助身体各项机能恢复的，如果超过三个月没有，就证明身体不太好，要看医生。”她说到最后，神色黯然下来，“这是我当年照顾太太的时候知道的，她当时就不太好……”
瞿末予脸色一变。他母亲当时产后抑郁，身体受到很大的损伤，后来就再没有怀过孩子，至于是她不愿意，还是无法再怀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父亲和母亲是一对被婚姻及标记捆绑的怨偶，对彼此又爱又恨，在漫长的人生中互相折磨，如果不是母亲生下了他这个顶级alpha，父亲是绝对无法接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的。
“兰姨，我知道了。”瞿末予道，“这些话你不要跟他说。”
“我明白的，少爷。”
“他还在丘丘房间吗？”
“是的。”
瞿末予往楼上走去。背后传来兰姨犹犹豫豫的、小小的声音：“少爷，对阿岱好点吧。”
瞿末予走到房门口，轻敲两下，然后推开了门。
保姆在玩儿手机，沈岱在看书，俩人都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沙发上。
保姆站了起来，指了指婴儿床，小声说：“小少爷睡了。”
沈岱也放下了书，似乎在防备瞿末予又过来把丘丘吵醒。
瞿末予朝沈岱伸出手：“丘丘都睡觉了，你也该回房间休息了。”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末予的手，没有动。
“阿岱，走吧。”
沈岱当然知道他不能睡在这里，因为保姆要睡在这里，还因为瞿末予不让，可是他不想和瞿末予……
保姆低着头，不该看她的不看，不该问的她不问，但这气氛实在是很尴尬。
“阿岱。”瞿末予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柔声道，“乖。”
沈岱腾地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越过瞿末予，直接出了门。
瞿末予几步追了上去：“你别生气。”
沈岱低着头不说话。
瞿末予拉住沈岱的手，往楼上走去。
一进入瞿末予的卧室，沈岱寒毛都竖起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早不见当时瞿末予和自己在这里度过易感期时的破坏痕迹，可那些记忆历历在目，那些或暴力、或yin乱、或甜蜜、或痛苦的音画片段，都在他踏进这个满是黑檀木信息素气味的房间的那一刻，奔涌进脑海，让他想起了很多不愿回想的东西。
好像他和瞿末予之间所有的、各种各样的情绪都在这间卧室里爆发过，他哭过、笑过、叫过、哀求过、解释过、指责过，如果曾经和瞿末予的纠葛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那么这个房间就是落墨最重的那一笔。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如今他好像被圈在了这里。
瞿末予察觉到了沈岱的僵硬，那些或好或不好的回忆他自然也历历在目，他轻声说：“如果你不想住这个房间，我们就换一个，但你还是要和我住在一起。”
沈岱抽回了手，不愿意泄露自己的恐惧，他冷硬地说：“随便。”
瞿末予将沈岱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下几个温柔的吻：“你听我说，阿岱。我很想和你做爱，和你分开的每一天都想，但我不想勉强你，我保证会给你最好的体验，就像从前那样，你能接受吗？嗯？好不好？”
沈岱依旧沉默着。
瞿末予抬起他的下巴，点吻他的唇：“阿岱，我真的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沈岱的心在发颤，他曾经为瞿末予这其实并无温度的温柔陷得极深，无法自拔。直到他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才知道一个人能够触碰到瞿末予的哪一面，完全取决于其对瞿末予是无用的、有用的还是有害的，而他与瞿末予的“故事”，恰巧就是这样一个渐变的过程，于是他看到瞿末予最开始对他是高高在上地客气疏离，后来如逗弄宠物般给予宠爱和奖励，最后翻脸无情，对他和他腹中的孩子不留一丝余地地残忍。
现在他对瞿末予又“有用”了，哪怕只是想上他。他再也不会为瞿末予的“温柔”而迷惑，因为他看过这背后血淋淋的冷酷，都可以来自同一个人。
“我真的想你，也是真的喜欢你。”瞿末予抚摸着沈岱细软的头发，“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
沈岱被瞿末予抱在怀里，却依旧遍体生寒。他突然意识到，在经历过那么多他曾经深爱过的人给予的痛苦折磨后，他对瞿末予最大的情绪不是恨，而是恐惧。
是他面对瞿末予时无能为力、无法抵抗的恐惧，是从各个方面被狠狠压制、明知道靠近又会遍体鳞伤却无处可逃的恐惧，是他肝肠寸断的爱和刻骨铭心的恨共同滋生出来的恐惧。
他害怕瞿末予，尤其害怕瞿末予对他好。

第八十一章
瞿末予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沈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尾，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地毯，像在等着受刑。
瞿末予顿时感到心中酸涩不已。他走了过去，轻轻坐在了沈岱旁边，他能明显感觉到沈岱的身体僵硬了。
“阿岱。”
沈岱低着头，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逃离，因为洗完澡的瞿末予，撕掉了后颈的贴纸，被热水冲刷过的身体加速了血液流动，黑檀木信息素的气味直灌进他的每一根神经，将他的头发丝都熏染上了瞿末予的印记，哪怕俩人现在只沾了一片衣角，他却感觉自己已经被瞿末予团团包围。
瞿末予说不会“勉强”他，可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悖论，只要瞿末予向他释放诱导信息素，他就会变成“愿意”，一个omega永远无法真正抗拒一个顶级alpha。
“阿岱，该休息了。”瞿末予伸手抚向沈岱的头发。
沈岱却如遭雷击，腾地站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瞳光在眸中乱撞，掩饰不住的惊惶。
瞿末予的心被揪痛了，沈岱那避他如蛇蝎的神态更让他的自尊心大受冲击，他从小到大，数不清多少人对他前赴后继地示好，沈岱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咬了咬牙：“你怕我？”
沈岱的嘴唇轻颤着，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我说了不会勉强你，你怕我什么？”瞿末予又生气又伤心，明明是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的omega，怎么会像堵城墙一样难以攻破。
沈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朝沈岱伸出手：“过来。”
沈岱的目光落在了瞿末予的手上，久久没有动。
“过来。”瞿末予加重了语气，且明显夹杂了怒意。
沈岱缓步走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像正在被驯化的动物，倘若他不在瞿末予发出指令时乖巧地抵上爪子，下一秒就会挨鞭子。
他颤抖着将手放在了瞿末予的掌心。
瞿末予抓着他的手，将他拖上了床。
沈岱低呼一声，他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然后安静了下来。瞿末予沉甸甸的身体压在他身上，肺部的空气被无形地挤压着，他无法动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瞿末予轻轻在沈岱额上亲了一下，小声问道：“为什么怕我。”
这问题实在可笑，沈岱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想回答，原因太多了，他罗列不过来。若非要他开口，他只想反问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吗。”
瞿末予的吻又落在沈岱的眼皮、鼻尖、唇瓣，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怕我。”好像沈岱不给他一个答案，他就不能接受。
沈岱别开了脸。
瞿末予捏着他的面颊把他的脸掰了过来，拇指的指腹轻轻滑过那柔嫩的唇，沉沉地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会把你怎么样？在兰城那天我是被白向晚的信息素气昏头了，我瞿末予这辈子什么时候需要强迫别人？”从来都是他一个又一个地拒绝对他有企图的人，沈岱是唯一一个他如此渴望的omega，却偏偏对他避之不及？
沈岱低声说：“我可以去客房……”
“不可以。”瞿末予断然道。
沈岱轻咬住下唇，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万千思绪，却一丝一毫也不想向瞿末予显露。
“我说我会对你好，我说我会照顾你和丘丘，都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这么防备我？”瞿末予无法形容内心那无处宣泄的痛苦，沈岱明明就在他怀里，明明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他却毫无掌控感，俩人贴得这么近，但他却觉得沈岱离他好远，只要他稍稍走神，沈岱就会坚定地越走越远。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沈岱黯然说道。他不知道瞿末予在不满什么，但凡这个顶级alpha想要的，都得偿所愿了，连他去了半条命、经历过无数艰辛苦痛才换来的孩子，瞿末予却只要派出律师威胁上几句，就能轻易抢走。这样的人，还是不满足。
“我想要你。”瞿末予忽觉得鼻头发酸，沈岱的冷漠和抗拒，都让他心如刀割，“我想要我们回到从前。”
沈岱沉默片刻，喃喃地重复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这个世界如此不公，你永远都得到你想要的。
瞿末予一拳捶在柔软的床铺上，眸中的狠戾和狰狞一闪而过，刻骨的思念和压抑了许久的欲望一股脑地上涌，在他的观念里，只要他有能力就没有不掠夺的道理，可当他看着沈岱闭目瑟缩的表情，他的心还是软了下来。他将沈岱紧紧拥入怀里，将脸埋进那温暖的颈窝，呼吸着拥有昙花淡香的空气：“阿岱，不要怕我。”他顿了顿，又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你使用信息素压制。”
沈岱睁开了眼睛，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眶渐渐湿润了。
俩人拥抱着躺在一张床上，两颗心却仿佛隔山隔海。
沈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原本在瞿末予怀里不敢乱动，姿势僵硬，根本睡不着，后来大概是太累了，就没了意识。
几乎是沈岱醒来的同时，瞿末予就醒了，像只盯梢的狼，唯恐猎物趁他不注意就跑了，但见沈岱还被圈在臂弯里，他全然不顾胳膊的痛麻，将人往怀里紧了紧，享受着他强行留下的温暖和安定，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一会儿。
沈岱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无法动弹，但他实在躺不住了，忍了很久才说：“我要起床了。”
“多睡一会儿，我陪你睡到中午都行。”瞿末予的声线慵懒又动听，贴着沈岱的耳朵说，“你不用再起夜照顾丘丘，以后得好好睡觉。”
“我要去看看他。”
“他好着呢，你更需要休息。”瞿末予亲沈岱的耳朵。
沈岱想了想，去拿床头的手机，他手机里可以看到正对着丘丘的婴儿床的监控。
瞿末予抓回他的胳膊：“乖。”
沈岱的心颤了颤，他悄悄调整姿势，将身体缩了起来，但瞿末予的手横在他腰间，俩人的身体大面积接触着，这样的躲避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瞿末予皱了皱眉头，他平时的起居比较规律，不需要谁叫他起床，如果他决定晚点起，那一定是累了需要多休息，非必要不会有人打扰他。这可是沈岱回到他身边，俩人度过的第一晚，谁这么不长眼？
“什么事。”瞿末予不悦道。
恒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爷，老爷和夫人来了，您快起来吧。”

第八十二章
沈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皱起眉，面色有几分凝重。
瞿末予把他和丘丘弄回家，是早晚会被瞿慎发现的，虽然这并非他自愿，但在瞿慎眼里他会被判定为什么样的人，可想而知，他并不想去受辱。
显然瞿末予也明白这一点：“你去陪丘丘，不用下楼。”
沈岱此时何止是要去陪丘丘，他恨不得带着丘丘逃出这里。瞿慎会特意上门，一定是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而他一心想让他的孩子远离瞿家、远离瞿家人。瞿末予将丘丘的抚养权当做捏在手中的一张王炸，要看他“表现”才决定是否使出，那么瞿慎呢，瞿慎又想做什么？
瞿末予看出了沈岱的担忧，他握着沈岱的肩膀将人拉近，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omega：“别担心，有我呢。”
沈岱沉默地看了瞿末予一眼，下床走了。
来到客房，保姆正在给丘丘喂奶，丘丘的两只小手抱着奶瓶，原本吃得非常专注，但沈岱一进门，他的两只大眼睛就同时转向了爸爸，嘴里呜呜地往外吐，两只手推着奶瓶，就连两只小脚丫子都在空气中蹬着。
沈岱的神经紧绷了一晚上，却在见到丘丘的一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他无奈地笑笑：“这是要让我来喂。”
保姆也笑了：“话还不会说，却聪明着呢。”
沈岱从保姆手里接过丘丘和奶瓶，靠坐在沙发上，把奶嘴重新放进丘丘嘴里，丘丘半眯着眼睛，躺在爸爸的怀里喝得如痴如醉。
沈岱向保姆询问起昨夜的情况，这是他生下丘丘后，第一个全程不参与的夜晚，以前和小蝶住在一起时，丘丘夜哭都是俩人轮番起来照顾，一个人根本扛不住的。他知道他必须让丘丘一步步减少对自己的依赖，否则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但真的到了要“戒断”的时候，他心里又舍不得。昨晚如果不是瞿末予一直抱着他，他早跑下来了。
“哎哟，哭了半宿。”保姆苦笑道，“你看他眼睛还有点肿呢。他是第一次没有你陪着过夜吧，这很正常，每个小孩儿都要慢慢适应的，过几天就好了。”
沈岱轻轻摸了摸丘丘软嫩的、粉红的眼皮，想象丘丘半夜醒来不见自己，该哭得多伤心，他也感到不忍，但正如保姆所说，必须要让孩子适应：“你有没有拿一些我的东西让他闻？”
“有的，也有效果。”
“也可以喷一些那个透明瓶子里的香水，那是他喜欢的alpha信息素。”
保姆面露难色。
沈岱明白她的顾虑：“你放心，要是被瞿总闻出来就说我是喷的，能安抚好丘丘最重要的，你说对不对。”
保姆赔笑两下：“好的。”她看了看时间：“沈先生，一会儿我和白班的大姐换班，您有什么事儿跟她说就好，或者给我打电话也行。”
“没事儿，你也熬了一夜了，去睡觉吧。”
保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果然有人进来了，但并不是换班的保姆，而是瞿夫人。
沈岱看着瞿夫人，勉强笑了一下。
保姆识趣地关门走人，瞿夫人的目光从沈岱脸上落到丘丘身上，然后就不舍得挪开了，她走了过来，用热切的目光向沈岱示意自己想接手。
沈岱轻声说：“稍等一会儿，他现在吃得正欢，不肯撒嘴的，我怕呛到他。”
瞿夫人便在一旁坐下了，看着丘丘的眼神是无限的慈爱与温柔：“怎么几天不见，他好像就长大一点儿了呢。”
“昨天称了体重，确实重了小两百克。”沈岱偷瞄了一眼房门，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瞿夫人一个人。
瞿夫人看穿他的心思：“我自己过来的，他们父子俩吵得我头疼。”
“……”
“他父亲想看看丘丘，我觉得，我来抱过去比较好。”
沈岱脸色微变：“丘丘肯定会哭的，他不喜欢靠近陌生alpha，他更排斥……”当着瞿夫人的面儿，他还是忍下了丘丘排斥瞿末予的那句话。
“我知道，但他一定要见丘丘，我想他单独见丘丘，比见你们两个更好些。如果丘丘感觉到你的紧张和不适，就会跟着难受哭闹。”
沈岱犹豫了。他想拒绝是不可能的，瞿夫人说得对，丘丘确实能精准察觉他的情绪，如果他害怕，丘丘也会害怕。
瞿夫人摸了摸丘丘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多好的孩子。”
沈岱焦心地看着丘丘，看他无忧无虑只顾着吃奶，奶瓶很快就剩个底儿了。
丘丘吃完了，瞿夫人将他抱到怀里，看着他咯咯笑着的小模样，心都要化掉了，她点了点丘丘的小胸脯：“丘丘呀，跟奶奶出去玩儿一会儿好吗？”
沈岱给丘丘擦了擦沾着奶渍的嘴角，正色道：“夫人，瞿董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出于本能还是其他考量，他都不想把丘丘抱去给瞿慎看，瞿慎不会看上他一个普通omega生下的普通alpha孙子，又何必去让丘丘受惊吓。
瞿夫人淡然道：“我不知道，瞿家的事我不想管，但我也不想让他吓到你们，你放心，我很快就把它送回来。”
……好吧。“”沈岱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眼看着瞿夫人把丘丘抱走了。
书房里，瞿家父子正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目光中火药味十足，一时谁也没有退让的迹象。
“你居然把情妇和私生子弄到家里来住，什么意思，还登堂入室了？”
“孩子还小，在家里方便照顾。”
“放屁，在哪里不能照顾，你是故意做给周家看的吗。”
瞿末予坦然道：“不是，我只是想就近照顾他们。退婚的事算我理亏，我不可能故意让周晓初难堪，我自己会去处理好的。”
“你处理什么？你休想退婚。”瞿慎厉声道，“这件事传出去，就是我们利用完周家就过河拆桥，以后的合作怎么办，你头脑一热就想退婚，你知道这里面牵扯多少利益，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瞿末予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处理。”
瞿慎被气得脸色发青：“瞿末予，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周晓初是多么完美的妻子人选，沈岱和这个孩子的事，你让渡点利益再说些好听的，他一定会接受的。你喜欢沈岱你养在身边就是了，没人管你，但你要清楚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沈岱不接受。”瞿末予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他一开始也是那样想的，只要把沈岱养在身边就好了，他有无数种方法让沈岱“自愿”留在他身边，他做到了，可却发现他想要的远不止如此，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眼里、心里都是他的沈岱。
瞿慎愣了愣，回过神来，满脸鄙夷地说：“‘不接受’？怎么，他还妄想真的嫁进瞿家？不错，不愧是能进咱们研究所的高端人才，心智和手腕非同一般，一边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一边不择手段把孩子生了，你一个S级alpha，被人耍弄成这样，你还不醒悟！”
瞿慎不愧是瞿末予的父亲，十分清楚怎么抓儿子的痛点，这一番话像几个大耳刮子扇在了顶级alpha的脸上。
瞿慎又下猛药：“你连自己的omega都搞不定，被人牵着鼻子走，真给瞿家丢人。”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下颌下压，锋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瞳眸漆黑不可测，隐含着怒火：“是我要留下沈岱的，我喜欢他，我们还有了孩子，娶他合情合理。”
那眼神不禁让瞿慎打了个寒战，他虽然是瞿末予的父亲，可面对一个顶级alpha的压迫感并不会因为血缘而完全消失，他顿了顿，收敛住糟乱的信息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信息素等级只有B级的妻子和一个A级alpha的儿子，你这辈子就满足了？”
“我们会有更多孩子。”瞿末予冷冷地说，“何况，我不会标记他，如果他生不出S级的继承人，我找别人生。”
瞿慎眯起眼睛。
“父亲，这是我的妥协。”瞿末予凝望着瞿慎，那眼神仿佛在说，到你了。
瞿慎面容紧绷，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正当父子俩用眼神博弈时，瞿夫人抱着丘丘进来了。
瞿末予立刻站了起来，仔细收敛着信息素，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丘丘的反应。
瞿慎也盯着丘丘直看。
丘丘的圆眼睛在俩人之间打了个转，马上不高兴地撇起嘴，发出“呀呀”地抗议声，并在瞿夫人怀里扭了起来，眼看着是要哭的趋势。
“乖，丘丘乖。”瞿夫人轻拍着丘丘。
瞿末予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瞿慎瞪了儿子一眼，道：“把孩子抱过来。”
“你声音轻点，别吓着他。”瞿夫人抱着丘丘走了过去。
瞿慎看着正在干嚎的丘丘，眉心挤了起来，神色十分复杂，他轻咳一声：“多大了。”
“四个月。”
“倒是挺壮实。”瞿慎冷道，“好歹是个A级alpha，沈岱对我们瞿家还算有功，这孩子可以姓瞿，沈岱也会得到报偿，但他绝不可能进瞿家的门。”

第八十三章
沈岱不安地等着丘丘被送回来，他想象丘丘面对瞿家父子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又想象瞿慎会怎么看待丘丘，在那个他看不到的地方正在进行的一切都让他不适。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沈岱拿起来一看，是小蝶发来的视频通话，他本来是想挂断的，但是接通这个动作他做了太多次，手指先于大脑反应，向右滑开了。
手机屏幕里出现的不止有小蝶，还有白向晚。
“沈老师早呀，丘丘醒了没有呀。”小蝶笑盈盈地说，“我们在实验室呢，白老师说想丘丘了。”
白向晚笑道：“阿岱，丘丘睡醒了吗？”
沈岱干笑了一下：“他刚才喝了点奶，这会儿又睡着了。”
“让我们看看呀。”小蝶把脸凑近屏幕，“咦，沈老师你又回酒店住了？这里不是你朋友家吧。”
沈岱不想撒谎，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两天发生的荒唐事，只能避重就轻地说：“嗯，不住她那儿了，丘丘会影响她睡觉，我和丘丘现在不在一个房间，咱们晚点再视频吧。”
“哦，好。”小蝶又问道，“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白老师给你安排了一间阳光很好的独立办公室，今天我给你打扫出来了，你想放鱼缸吗？有个离职的同事把他的鱼缸送我了。”
“我……”
白向晚已经看出沈岱的异样，他道：“小蝶，你先去忙，我和阿岱有事要谈。”
“好，那等丘丘醒了咱们视频啊。”
这边挂断了视频，白向晚的电话接着就打了进来。
沈岱叹了口气：“白师兄。”
“阿岱，你离职的流程走完了吗，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沈岱艰涩地说：“白师兄，对不起，我现在去不了了。”
白向晚顿了一下，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道：“怎么了？我这儿可正缺人手呢，给你的工资也不低。”
沈岱按住了额头，闷声说：“我现在在……瞿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白向晚的声音很克制，不带起伏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和瞿末予和好了。”
“不是。”沈岱根本不想把自己这些糟烂的事儿告诉任何人，但他除了实话以外还能说什么，“我们对丘丘的抚养权有一些……争议。”
白向晚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他沉声道：“这不是欺负人吗。”他最知道沈岱吃了多少苦才生下丘丘，现在瞿末予想抢现成的孩子？
沈岱莫名地眼眶一热，他再次调整呼吸，尽量平静地说：“白师兄，很抱歉，我又让你失望了。如果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他突然没有底气去畅想“如果”，当他面对的人是瞿末予时，他有几分胜算？他颤声道，“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回兰城了，你帮我跟小蝶说一声，我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阿岱，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白师兄，谢谢你，不必了。”沈岱难堪极了，他想说不是钱的问题，但归根究底好像确实是钱的问题，如果他有很多很多钱，他就敢和瞿末予打抚养权的官司，可惜恃强凌弱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规则。
隔着一堵墙，沈岱听到了丘丘的哭声，他连忙跑过去打开房门，瞿夫人正抱着哭闹不止的丘丘回来，身后跟着黑着脸的瞿末予。
沈岱连忙接过丘丘，一边晃一边哄。
“母亲，您回去吧。”瞿末予一点不客气地说。
瞿夫人依依不舍地看着丘丘：“我过两天再来看他。”
瞿夫人走后，沈岱把丘丘抱得离瞿末予更远了，但房间就那么大，他最远也只能站到窗边。
瞿末予手里拿着一个小摇铃，轻轻晃着、偷偷靠近。丘丘的注意力被清脆的铃铛声吸引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彩色的小玩具，一时忘了哭。
沈岱朝瞿末予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走近，但瞿末予不肯放弃，就快要走到俩人身边了，随着alpha信息素的欺近，丘丘回过神来，看着瞿末予的脸，嘴一扁，又开始哭。
瞿末予失望地放下了摇铃，心情很是烦闷，他刚被老子训了，现在又被儿子嫌弃，简直窝火极了。他后退几步，坐进了沙发里，静静地看着沈岱哄孩子，情绪竟快速平缓了下去，胸中逐渐涌现一股股暖意，他十分确定眼前的画面是他后半辈子想看的，为此他愿意去解决所有的阻碍，他越是这样看着沈岱，就越想将其独占，还想竭尽所能博对方一笑。他承认，他低估了感情的力量，低估了沈岱的力量。
沈岱花了十几分钟才把丘丘哄睡，他轻手轻脚地把丘丘放进婴儿床，摆好姿势，然后才直起腰，揉了揉酸胀的胳膊。
瞿末予站起身，刚要说什么，沈岱“嘘”了一声，示意他出去说。
俩人走到了隔壁的起居室，瞿末予拉着沈岱坐到了自己腿上，给他揉着肩膀，同时问道：“你不问问我爸他们来干什么吗。”
沈岱既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他们来看看丘丘。”瞿末予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爸还想见你，但他见了你也不会有好话，被我拦下了。”
沈岱不无讽刺地想，难道我应该谢谢你？
“不过你早晚要面对他，到时候也不用怕，有我在。”瞿末予拉起沈岱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深邃的目光在沈岱的唇上逡巡。
沈岱被瞿末予看得不自在起来，头皮仿佛有电流滑过。
瞿末予一手托住沈岱的后脑勺，擒住了他的唇，慢慢地舔吻。沈岱挺直了腰，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又退无可退。
瞿末予箍着沈岱的腰，隔着衣料，暧昧地抚摸着那瘦窄的腰线，轻声叹息着：“你终于回来了。”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犯蠢也好，感情用事也罢，只有他自己知道压抑着想念一个人的日日夜夜是怎样的煎熬，易感期里得不到渴望的信息素又是多么可怕的折磨，他可以用理性遏制感情，一次、两次、三次，压弯的弹簧到最后只会强烈的反弹，他受够了，他看到沈岱、把沈岱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知道他只想要这个人，谁也别阻止他。
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沈岱的身体开始发热，在他经历了洗标记、怀孕、生产这一系列身体的“苦修”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欲望，或许是腺体受损了，或许只是太虚弱太累了，他的身心都挪不出空隙去想这件事，可是瞿末予的每一次靠近都让他战栗不止，信息素的入侵更是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荷尔蒙。然而他不感到兴奋，他感到害怕，他双手无力地按着瞿末予的肩膀，咬牙道：“你说了不勉强我。”
瞿末予亲他的侧颊和耳廓，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只是释放了一点诱导信息素，没有勉强你，你也有感觉，怎么不敢承认？”
沈岱轻颤着说：“我、我不想。”
“阿岱，你什么时候才会想呢。”瞿末予撩起沈岱的衣服，大手钻了进去，抚摸着那光裸的皮肤，突然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声音蛊惑，“你现在就想。”
沈岱倒抽了一口气，他抓住瞿末予的手腕：“放开我。”
瞿末予直勾勾地盯着沈岱的眼睛，好像要把每一丝情绪都深深扎进去，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退婚了。”
沈岱怔住了。
“这就是我父亲大清早来找我的原因。”瞿末予抽出了手，转而抚上了沈岱的脸，“他不同意，周家可能也不会同意，有很多麻烦要解决，但是我说到做到，我会和周晓初解除婚约。”他突然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娶你。”
沈岱僵硬地看着瞿末予。
“阿岱，我本来觉得我们之间不必有婚姻，世俗的婚姻和我的婚姻不同，我的结婚对象是我的合作伙伴，跟感情无关，你才是我喜欢的人。但既然你接受不了没有名分，那我就给你想要的，这次不是协议，是我真的想娶你，想要你和丘丘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岱慢慢推开瞿末予，站了起来。
瞿末予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人，他料想中沈岱会很惊讶，也会很惊喜，或许还会感动得无以复加，可此时沈岱脸上的神情却让他捉摸不透。
沈岱低着头，快速梳理着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抬起头迎向瞿末予探究的目光：“瞿总，我不会和你结婚。”
瞿末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很对，你要找的是合作伙伴，我没有实力跟你合作。”
瞿末予瞪直了双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岱反问道，“你知道吗？”
“你……”
“可能因为曾经的那个标记，你在易感期里太难受了，以为自己需要我，我建议你接受治疗，而不是把这种需要当成感情，你忘了吗，你是没有感情的。”沈岱面无表情地说，“听你的意思，好像我这个你‘喜欢’的人，比你的婚姻合作伙伴还要重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都不好糊弄，和你结婚的人会通过你们的共同后代得到你生前身后的一切，而做你的情妇和私生子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也只能分到几个钢镚，你一开始觉得让我做情妇已经是抬举我，谁叫我喜欢你，谁叫我什么都没有呢，后来发现我不同意，你又是拿抚养权威胁我，又是拿结婚利诱我，你觉得我该感恩戴德了？真要和你结婚，我要签的婚前协议不比之前那份薄吧，我生不出的S级alpha你得找别人生吧。瞿总不愧是生意人，手牌一张一张地抛，计算得明明白白。”
这声色俱厉的一番指责，让瞿末予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眸光透出寒意，心痛到难以喘息，他万万没想到，他辗转了多少个夜晚，要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双手奉给沈岱的承诺，却被沈岱贬损成了一场算计。
不等他开口，沈岱继续说道：“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了和你谈条件，不是抬价，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要挟你加注，我从头到尾都在说，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他握紧了拳头，目露凶光，他真想把沈岱按在地上，做尽所有他想做的事，把这个人绑在身边，征服、控制、占有，明明只要一点信息素就能让这个一再拒绝他的omega变成跪在脚边的荡妇，明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办到的事，为何要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他只是……他只是舍不得，他只是害怕沈岱再用恐惧和愤恨的眼神看他。
他狠戾地说道：“沈岱，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你敢说，我就敢给。”你想要婚姻吗，想要财产吗，想要承诺吗，想要……标记吗。
沈岱用一种失望到了尽头只剩下怜悯的目光看着瞿末予：“你永远都不会懂。”你把自己当成小世界里的真理，从不在意弱者的感情和尊严，凭着喜恶肆意掠夺和践踏，精打细算着自己的付出回报率，万事以利益为优先，认为钱权可以交换一切。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瞿末予站了起来，一步逼近了沈岱：“你想说什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沈岱直视着瞿末予的眼睛：“你曾经说过喜欢不重要的。”
喜欢这么廉价的感情，能让一个顶级alpha用来交换什么呢？
瞿末予浑身震颤，怔怔地望着沈岱。没错，他亲口说过，喜欢不重要，喜欢只不过是万千情绪中的一种，任何妄想用感情来裹挟他的omega都愚蠢至极，可是，可是……
可是他喜欢沈岱，可是他竟然会这么喜欢沈岱。
他竟然会打破自己过去信奉的原则和坚持的理念，想要娶一个普通的omega为妻，只为了得到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喜欢”。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八十四章
沈岱坐在星舟总部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等着他老师和程子玫。
早上的争执，以瞿末予摔门离去告终，但他的情绪一直没有离开风暴的中心，应该说，自从他被迫回到瞿家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和心都困顿于一滩污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今天他本不适合见任何人，但之前他把论文发给老师请求指导后，老师才抽出空来，老师没有就他的时间的道理，所以他把丘丘交给保姆后，匆匆赶了过来。
当他坐在这里慢腾腾地品尝一杯手磨咖啡，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着对面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他确实意识到了有人为他分担抚育孩子的重任的好处。
刘息和程子玫到了，沈岱站起身，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刘息的目光却是五味陈杂：“坐吧。”
师徒三人坐了下来，没有人起头开场，流动在空气中的只有沉默。
程子玫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故作轻松地问道：“丘丘还好吗。”
“挺好的，胖了一点儿。”
“现在正是一个月一个样的时候。”刘息轻咳一声，“这会儿谁带他呢？”
“保姆。”沈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便主动说了，“瞿末予请的保姆，我现在住在他家。”
又是一阵沉默。
沈岱十分理解他们的尴尬，关于他和瞿末予的关系，关于他和丘丘的身份定位，都是不那么体面的话题，换作他，他也不好开口，可是他的老师和他的朋友关心他，他只能主动去坦诚：“我本来是想去白师兄那里工作的，但是他不让我带丘丘走，我暂时会留在京城。”沈岱低着头，“关于我的论文……”
“那你回来上班吧。”刘息说道。
沈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你那篇SCI还有不少可以提升的空间，如果你有好的实验环境，本来可以做出更扎实的数据，现在它没有达到我期待你达到的水平，你应该回来完善它。”
“我……”沈岱的唇瓣轻颤着，他何尝不想回归他热爱的事业，可是他的生活已经一片糟烂，他感到分身乏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什么怎么回去，就正常回去啊。”刘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你的离职没有批，你还是星舟研究所的员工，你只是请了个长病假，现在病好了，就回来了。”
程子玫在一旁用力点头：“对，你休完了病假回来上班，合情合理。”
沈岱心中满是感动，他们在瞿末予的压力之下，也在尽可能地帮助自己，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他，他又岂能自暴自弃。可是，这件事真有想的这么简单吗。
刘息用沉稳笃定的目光看着沈岱：“阿岱，你现在已经生完了孩子，也有人给你看，是时候回来工作了，无论怎么样，事业是你自己的，你绝对不能放弃。”
“是。”
“你和瞿总的感情的事，我不好问，我也判断不了，我知道你也很迷茫很无助，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看不清前路，就先走好脚下的路。你做你要做的事，别管别人怎么看。”
程子玫也道：“阿岱，你别有太多负担，老师说的对，你得回来工作，得把论文写好，没有人能一下子解决所有的人生难题，现在能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沈岱胸中被注入了一股勇气。他没有一天不怀念那个专注事业的自己，他有自信、有理想、有目标，他觉得人生充实且充满希望，他不后悔生下丘丘，但也迫切地想要找回原来的自我，而不是灵肉都被困在瞿末予构建的牢笼里，在这样下去，他只会被怨愤和痛苦没顶。
即便有一天他有机会带着丘丘离开，他也得有工作啊。
沈岱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他用力点了点头：“老师，谢谢你。”
刘息拍了拍沈岱的肩：“阿岱，你是一个性格坚韧，又聪明勤奋的孩子，我相信你能把自己的生活拉回正轨。”
沈岱勉强笑了一下：“希望不会辜负老师。”
沈岱回到瞿家的时候，兰姨和保姆正推着婴儿车，带丘丘在花园里晒太阳。他原本担心自己离开了一下午，丘丘会不会哭闹，结果丘丘吃、睡、玩儿，什么都没耽误，更没哭，沈岱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失落。
看着丘丘这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也能够接受别人的照顾，这代表自己可以从育儿的工作中解脱一部分，出去工作了。但他还没有告诉瞿末予，也不知道瞿末予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今天瞿末予说出那句“娶你”的时候，他动容过，哪怕只是一刹那，那毕竟是他曾经做梦也渴望拥有的时刻，尽管他现在已经不想要了。他不知道和瞿末予的这场拉扯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仍无法消解瞿末予带给他的屈辱和伤痛，而现在他要被迫重来一遍，曾经他还有瞿夫人帮他逃出深渊，现在呢，恐怕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瞿末予没有回来吃晚饭，直到沈岱上床睡觉了，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沈岱将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地装睡。
瞿末予走到床边，用手轻轻抚了抚沈岱的头发，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沈岱听着脚步声、关门声、水声，他在黑暗中靠耳朵分辨出瞿末予的每一步动作，他不可能睡得着。
瞿末予从浴室出来了，他踩在厚厚的长毛绒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沈岱能清楚地感知他的靠近，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大手揽住沈岱的腰，将他的omega捞进怀里，低声说：“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瞿末予身上仍有一丝淡淡的酒味，混合着黑檀木冷涩的木质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刚硬、持重、冷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将沈岱层层叠叠的包围。
“下午去哪儿了？”瞿末予把手伸进沈岱的睡衣里。
冰凉的手让沈岱打了个哆嗦，他道：“见老师。”
“见老师做什么？”
沈岱迟疑道：“我想回去上班。”
“好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离开我。”瞿末予将鼻尖凑到沈岱的腺体上，着迷地嗅着，“阿岱，你好香。”
沈岱也无法阻止瞿末予的alpha信息素的侵袭，这种气味性感又神秘，实在太迷人了，越是强大的alpha，信息素越具有蛊惑性，能让人生出无止境的幻想，不仅仅是性幻想，还有关于爱，关于美，关于力量，关于权力，顶级alpha之所以站在世界之巅，就是因为他们生来拥有这一切，还能用信息素向他人输出梦境。
沈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疼痛换取清醒。
瞿末予的手指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沈岱下腹处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疤，轻轻描摹着那一道凸起。
沈岱的身体绷紧了。
“疼吗。”瞿末予在沈岱的耳边问道。他想到沈岱在经历这些的时候，自己却不在身边，沈岱会是多么痛苦和无助，就生出巨大的愧疚感。也正是因为他不在，沈岱才必须剖，没有alpha信息素的支持，omega自然生产会非常危险。
沈岱没有回答，疼当然是疼的，但好歹打了麻药。
“以后不会让你疼了，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和护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瞿末予的嘴唇几乎是抵着沈岱的耳朵，“阿岱，再给我生几个孩子。”这两段话带了明显的鼻音，对比之下，之前那几句简短的话像故意在打立正，来掩盖自己喝多了的事实。
沈岱感到头皮发麻，后tun处抵着的那个东西已经越来越硬，他慌乱地挣扎了起来。
“别动。”瞿末予紧紧箍着沈岱的腰，他忍着胀痛，不甘心地撞了几下，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咬牙切齿地说，“再动g｜an死你，让你现在就怀上我的孩子。”
沈岱果然不敢动了，他的手紧张地抓着床单。
瞿末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闭着眼睛，紧抱着怀中令他魂牵梦绕的昙花香，酒意熏染，欲望来得比平时更加强烈，他有为所欲为的能力，但他还是选择了克制。
过了好一会儿，瞿末予才压下那股冲动，他亲了亲沈岱的腺体：“我是认真的，我们不会只有丘丘的，最好还有omega，像你。”
沈岱紧闭着双眼，这在他的意识里大约属于一种代偿，因为他无法关上耳朵，此时此刻他多想封闭所有的感官，阻止来自瞿末予的一切向他入侵。
“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家，会有好几个孩子，这样不好吗。”瞿末予的声音变得暗哑，透出厚重的哀伤，“阿岱，这样不好吗。”
沈岱的眼眶一热，心脏像被重锤了一下，痛得他不知所措。为什么，他已经不相信这个人说的任何一个字，却依旧会心悸不止？

第八十五章
沈岱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看孩子。
瞿末予大概是昨晚喝多了，沈岱起身的动作也没有把他弄醒，沈岱下了床，又回头看向熟睡中的瞿末予，被绵软的被褥包裹的顶级alpha，少了几分平日的威赫与锋芒，这不设防的模样给人一种可以亲近的错觉。
仅仅是错觉。
沈岱收回目光，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此时丘丘还没有醒，但保姆已经起来准备热奶了。
“沈先生，您起这么早呀。”
“嗯，我早上……”沈岱突然有些难为情，“我要去上班。”上班这么普通的事，却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再提起时竟感到忐忑。
“上班啊。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是研究稀土的。”
“稀土是什么？”
“是从矿物质里提取出来的一些金属元素，有很多很多用途。”
保姆惊讶地说：“没想到沈先生做这么厉害的工作。”
沈岱笑了笑，他知道保姆并无恶意，但他也知道，在此之前，他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个靠着给有钱人生孩子上位的omega。
保姆热好了奶，沈岱刚接过手，瞿末予突然敲门进来了，他穿着睡衣，发丝还有些蓬乱，好像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看到沈岱后，一副放下心的样子：“一大清早你就不见了，果然在这里。”
沈岱没理他，走到丘丘的床边，看了看表：“差不多该醒了吧。”他想喂完了丘丘再陪着玩儿一会儿，然后就去吃早餐和上班，今天将会是他和丘丘分开最久的一天，他担心丘丘会受不了，他自己都觉得舍不得。
瞿末予也走了过来：“让我试试吧。”
沈岱无法阻止他每天都在试图推进和丘丘的关系，只好把奶瓶递给了他：“我抱着，你喂。”
瞿末予笑道：“听老婆的。”
沈岱怔了一下，马上低下头，把丘丘抱了起来，丘丘发出小小的梦呓声，叽咕了一会儿，眼皮才颤抖着要撑开。
瞿末予把奶嘴递到丘丘唇边，丘丘闻到了奶香味儿，立刻娴熟地含住了奶嘴，美美地嘬了起来。
嘬着嘬着，也就醒了，丘丘睁开眼睛，看了看沈岱，又看了看瞿末予，他呆怔了一下，张着嘴，还没咽下去的奶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了出来。
沈岱连忙拿口水巾给他擦。
瞿末予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并轻轻拍了拍丘丘：“丘丘乖，爸爸喂你，好好吃。”
丘丘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了沈岱一眼，好像想找个人给自己做主，但奶瓶拿在瞿末予手里，他犹豫了一会儿，对孰重孰轻做出了抉择，继续抱着奶瓶嘬了起来。
屋子里的三个大人同时松了口气。
瞿末予掩不住兴奋地对沈岱说：“你看，他没哭，我离他这么近他也没哭，他能接受我的信息素了。”
沈岱并不想见到这一幕：“他只是饿了，现在更着急喝奶。”
“不管怎么样，也比之前好了。”瞿末予笑着说，“每天都比之前好一点。”
沈岱看着一脸香甜的丘丘，心中忧虑更深，他担心有一天他有能力离开，丘丘却对瞿末予产生了感情和依赖。
喂完孩子，沈岱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整理好背包，准备下楼吃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他并不在乎外表是否会老去，只希望没有辜负时光。
他想起老师说的话——看不清前路时，走好脚下的路。
来到餐厅时，瞿末予也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和新聘的营养师聊着什么。
当沈岱出现时，餐厅里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沈岱镇定地走了过去，他看着桌上的早餐，确定那份花胶粥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自从他回到瞿家，每一餐都和别人不大一样。
“阿岱，来吃饭。”瞿末予带着淡淡的微笑，“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合胃口的地方，随时和他们说。”
“挺好的。”沈岱冲几人点点头，“不用为我专门开小灶，这些吃的已经很好了。”
“你的身体需要调养，把你养胖点。”
营养师笑着说：“沈先生，我按照瞿总的要求和您身体的情况，给您制定了一份21天的饮食计划，每21天会根据您的反馈进行调整，您需要看一下吗？”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沈岱看着面前过于丰盛的早餐，突然感觉没有什么食欲。
“好的，那就暂时按照计划执行，您有任何建议随时可以提出，主要还是要以您的口味和健康的为主。”
沈岱被众人看得不自在，他仿佛一下子成了个需要特别照顾的病号。
吃完饭，瞿末予执意要沈岱坐自己的车去上班，沈岱不愿意：“我的自行车还在吧。”
他回来之后，曾经用过的所有衣物和日用品都在，好像那间客房自他走后就没动过一样，所以他的自行车应该也没扔掉。
“在，但是你以后不要再用了。”
“为什么。”
“我的omega不能骑自行车坐地铁去上班。”瞿末予扶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沈岱看了看表，再僵持下去就要迟到了，总不能第一天复工就迟到，他只能坐了进去。
瞿末予给沈岱关上车门，自己也上了车，他整了整衣襟，笑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心中突然涌入一股满足感：“我们以前也好几次这样一起上班。”
沈岱说道：“我不能一直坐你的车，会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瞿末予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沈岱愣住了。
“不过你确实不能一直坐我的车，我的行程不固定，有时候不是先去公司，经常还有应酬，回来很晚，我会给你专门配车和司机。”
“不用了，我不想要这些，这让我不自在。”沈岱低声说。
瞿末予看着沈岱，突然伸出手，将他略长的刘海撩到了耳后：“你早晚要适应的。”
沈岱在心中叹了口气。
到了公司车库，沈岱看着外面不停有车和人在流动，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即便是执行总裁的专属车位也不是独立的，那周围全是高层的车。
老吴下了车，先给沈岱开车门，沈岱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瞿末予道：“中午家里会给你送专门的营养餐，不要吃食堂，也不要乱吃外面的快餐。”
沈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在他人的注视下从瞿末予的车上下来，只是他今天要面对的第一场考验，他还要回到曾经工作的地方，面对一群相识的同事，接受他们言语或眼神的询问。
到了研究所，沈岱心中忐忑难安，但表面上还是淡定从容地走了进去，应该是刘息提前打了招呼，同事们见到他，并没有很夸张的表现，该招呼的招呼，该问候的问候，只是神色中的好奇根本掩藏不住。
程子玫怕他尴尬，从门口接上他，领着他直奔办公室：“你以前的办公室还给你留着。”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沈岱大大吁出一口气，他看着程子玫，见程子玫也在看着他，俩人相视苦笑。
“别多想，老师为你解释过了，他们也不会多嘴来问你什么，你回来是来工作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自己的私事。”
沈岱勉强笑了一下：“但是私底下他们会怎么说，没人管得了。”
“那又怎么样，你也不是那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程子玫走到书架旁，随手摆弄沈岱那些奖状、奖牌之类的东西，“这里是研究所，咱们拿实力说话。”
沈岱也看着那些过去获得的荣誉，坐在熟悉的办公室里，他想起曾经追求的学术理想，这一刻，仿佛有一团火在胸中重燃。
回来上班的第一个上午，沈岱忙着梳理过去的工作进程，他缺席的一年多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以前跟的几个课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展，他要补很多很多课。
这个上午过得不大舒服，出于心理作用，他还不能完全坦然地面对从前的同事，尽管大家都表现得非常自然，但是他心虚。同时他的胃也有点难受，可能是那顿早餐太过营养了，他明明没吃太多，仍然有些反胃。
到了中午，大家要去吃饭，程子玫说公司对面有一家泰餐厅，是他走之后开的，要带他去尝尝。
沈岱已经忘了瞿末予说家里要给他送饭的事，但他依然不打算出去吃，他想买一瓶牛奶当午餐，以免再吃什么东西就会吐出来。
正当同事们都在往外走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俩人不解地循着声音望去，竟看到瞿末予正逆着人流走进来，他身高腿长，又是绝顶的相貌和气质，在人群中眨眼极了。
沈岱僵住了，那一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能往哪儿跑。
瞿末予对向他问好的人纷纷点头，脚步不停地径直冲沈岱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程子玫瞪直了眼睛，默默地往一旁退了几步。
瞿末予走到沈岱身边，神色如常地将袋子递给他：“家里刚送了饭过来，你趁热吃。”
沈岱不敢置信地看着瞿末予，他同时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像射线一样扎了过来。
瞿末予状似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在不远处找到了那个叫周岚的实习生，不，现在已经是正式员工了，这个曾经对沈岱动过心思的小子，以后就要和沈岱在一个环境下长期相处，他希望周岚足够聪明和识时务，但心里还是有些膈应，干脆就过来“看看”。
周岚接触到瞿末予的目光，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
瞿末予用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我本来想陪你一起吃的，但我中午有个饭局，现在就得走，你好好吃饭，下班我会来接你。”
沈岱硬着头皮接过了午饭，他做了一上午的心理建设，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和评价，自然舒展地回归工作，专注于他的科研事业，这一下全完蛋了。

第八十六章
瞿末予走后，沈岱拎着盒饭躲回了办公室。午饭自然也是精心准备的，瞿家大厨的厨艺他以前很喜欢，清淡有营养，味道也很好，可现在他毫无食欲，又不舍得浪费食物，勉强吃了几口，吃完之后更不舒服了，甚至跑去厕所干呕了一阵。
之后的整个下午，沈岱几乎都在办公室里度过。
一是他需要重新调整身心状态，二是他放心不下丘丘，时不时要看看监控，或者和保姆视频。
自丘丘出生以后，俩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孩子一开始必然是难以适应的，哭闹不止，通过视频也无法安抚他，保姆就把他放在了沈岱的衣服堆里，但效用也有限。沈岱看着心疼又心急，但这一步的“戒断”早晚都要做，他开始考虑是否也去医院提取一些腺液给丘丘用。
下班时间一到，沈岱拿起包就走了，他打算先坐地铁，出了地铁站再打车，这样才能在下班高峰期最快到家。
挤进地铁后，刚刚站稳，他的手机就响了，是瞿末予打来的电话。他按了静音，等电话响了很久自然挂断，假装没听到。
地铁里人挤人，他抓着扶杆，想要往门边儿移动，挪了几步又放弃了。车厢里冷气循环，但人太多了，各种alpha和omega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自然不会好闻，他又开始有些反胃，身体忽冷忽热的不大舒服。
出了地铁站，沈岱跑到最近的药店买了盒胃药，当场吃了，瞿家肯定有各种常备药，但如果被兰姨他们知道了，免不得小题大做。
坐上出租车后，他又打开手机，发现瞿末予打了五六通电话，还有问他在哪儿的信息，他把手机扔进了背包里。
到了家，沈岱小跑进房间，丘丘看到他后委屈地小声呜呜起来，看那红肿的眼皮，今天显然是没少哭。
沈岱心疼极了，抱着丘丘亲了好几口，小声跟丘丘念叨今天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要工作，工作是做什么的，他觉得丘丘是可以听懂的，不是听懂语言，而是听懂情绪，然后慢慢理解和接受。
过了不到半小时，瞿末予回来了，沈岱听到院子里熟悉的引擎声，心里一阵发紧。
很快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敲门声亦显得毫无耐性，“砰砰砰”三下，瞿末予就推开了门，脸上带着隐忍的怒意。
丘丘立刻不作声了，滴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神色也紧张起来。
沈岱低声道：“你别吓到孩子。”
瞿末予给保姆使了个眼色，保姆走过来：“沈先生，我带丘丘去看看院子里的鱼吧。”
沈岱却没有动，保姆尴尬地看了看瞿末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瞿末予站在门口，心里止不住地烦躁，他的omega对他冷淡又抗拒，他的儿子他甚至不敢随意靠近，他到底是如何落到这种境地的？他沉着脸说：“我说了晚上我接你。”
沈岱瞥了瞿末予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手机没听到，我急着回来看丘丘。”
“……为什么我对你好你也要抗拒。”
沈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火气已经冲到了脑门，可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瞿末予都理解不了，也改变不了。
“是因为中午我去找你吗？”瞿末予眯起眼睛，“我担心你回去工作不适应，想让他们更重视你，我还从来没有把私情带进公司过，为了你才……”
“别再说为了我。”沈岱瞪着瞿末予，“你没忘了你还有未婚妻吧，整个公司的人也没忘。”
瞿末予皱起眉。
“当然，瞿总觉得我能做你的情妇就该感恩戴德，你身为顶级alpha，给我什么都算是恩赐，我的同事们不给我面子，也要给你面子。”沈岱气得嘴唇直发抖。
丘丘察觉到这些情绪的变化，立刻紧张了起来。
瞿末予一时感到心脏被重捶了几拳：“我说了我会解除婚约，很快消息就会在媒体公布。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omega，难道我做什么你都要解读成恶意？！”
沈岱倒吸一口气，厉声说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情妇，以后不会再有人相信我为求学付出多少，我为进入研究所付出多少，我做出的那些成绩拿到的那些奖包括往后达到的所有成就，都会被归结为有你这个靠山，你还会洋洋得意于可以给自己的情妇提供这么好的条件，而我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将不值一提！”
瞿末予呆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料到，沈岱会这么想，对他来说，在公司那样的地方公开认定一个omega，是他从未给出过的承诺。
丘丘颤抖着哭了起来，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最依赖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甚至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呜咽。
沈岱回过神来，连忙歉意地哄着丘丘：“乖，乖，爸爸不该这么大声的，宝贝乖……”他鼻腔酸涩，心中的困苦无法形容。
瞿末予突然感到浑身脱力，他有一种，空有巨大的能量却无法向沈岱传达的痛苦，好像他做什么都不对，就连他真心想要对沈岱好都是错的。
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讨好一个人、想要靠近一个人，为什么结果会这样？他又生气，又委屈，又懊恼，又无奈，又难过，他平生遇到的任何困难，都没有过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能放手也不能握紧，他不知道该拿沈岱怎么办。
瞿末予的肩膀垂了下来，他哑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岱知道瞿末予并不是刻意要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他豢养，他只是不在乎，他高悬云端的双眼看不到一个劣质omega的尊严和理想，成就和价值，他从不将omega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只用他自以为“好”的方式施舍“好”。
沈岱抱着丘丘背过身去，轻晃着哄。
屋内沉默很久，瞿末予又开口道：“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沈岱依旧沉默以对，瞿末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开门走了。
沈岱将丘丘放回婴儿床，自己也坐了下来，突然感到身心俱疲。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白向晚发来一段话：这次京城的学术研讨会，我带小蝶一起去参加。
又跟着一条：正好看看你和丘丘。
沈岱盯着对话框半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是想念白向晚和小蝶的，尤其是小蝶照顾他们那么久，丘丘也和小蝶有很深的感情，他以为他很快就会回去，所以都没有正式地道别，只是自己现在这个境况，没脸见他们。
但也不可能真的不见，他想了半天，回道：太好了，下周见。
这时，门被敲响了，是兰姨过来送饭。
“阿岱，少爷说你在哄丘丘，让我把晚饭给你送上来。”
沈岱调整好情绪，微笑道：“谢谢兰姨。”
兰姨把托盘放在桌上，就走过来看丘丘：“我来看他一会儿，你吃饭吧，刚下班回来就哄孩子，都饿了吧。”
沈岱想说自己一点都不饿，不但不饿，简直是毫无食欲，但如果他不吃肯定会引来那个营养师或者瞿末予的过度关注，他只能强迫自己吃点东西，虽然他心里真的很排斥……
等等！
沈岱被自己突然的灵光一现吓出了冷汗。他这个反应，难道是发情期要来了？！
从怀孕到生下丘丘，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过发情期，尤其洗标记时损伤了腺体，让他一度连欲望都没有，所以他才没有意识到，现在这种厌食的现象很可能是发情期的前兆。
医生曾经说过，如果生产后三个月都没有进入发情期，就需要来医院治疗，但他并没有在意，甚至觉得如果永远都没有发情期，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可是瞿末予出现后，不停地用信息素影响他，唤醒了他的腺体。
沈岱的脸都白了，这个时候发情，他将无处可躲，他在发情期里将对自己的alpha言听计从，瞿末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臣服。
兰姨发现沈岱面色有异，担心地问道：“阿岱，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岱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胃里更加难受了，“兰姨，饭我一会儿吃，我想先把丘丘哄睡了。”
“我来哄，你吃饭嘛。”
“丘丘一天没见到我了，现在肯定只让我哄。”沈岱勉强笑了一下，“你先去忙吧。”
“那好，多吃点啊，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变好了，食补就是最好的。”
兰姨走后，沈岱打开工作群里白天刚刚发的学术研讨会的日程表，白向晚和小蝶来京的时间和他的发情期基本重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小蝶帮他照顾丘丘，自己躲起来用抑制剂，花一两天的时间熬过去。
他绝不能让瞿末予在发情期里控制他。

第八十七章
沈岱在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沈秦的电话，是用姥姥的手机打来的，说姥姥今天不太好，现在正在医院，沈岱急忙赶了过去。
沈秦自知理亏，见到沈岱，有些畏畏缩缩。
这是一年多来俩人第一次照面，但沈岱没空指责他，先去见了医生。
医生说，手术之后的化疗在一开始是有效的，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病灶，老人毕竟七十多了，身体只会每况愈下，以后也不建议手术了，而是先住院一段时间，保守治疗，以尽量减少痛苦为主。
有些话医生虽然没直说，但谁都听得懂是什么意思。沈岱心里很难受，但也很平静，自从姥姥确诊胃癌的那一天起，这些年的治疗同时也在给沈岱做心理铺垫，如果没有瞿末予的帮助，或许姥姥都挺不过手术，他早已经做好准备在任何时候接受任何结局了。
跟医生沟通完治疗方案，沈岱和沈秦按着资料走了出来。
沈秦默默地抹着眼泪：“阿岱，怎么办呀。”
“配合医生。”沈岱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要花多少钱，每个月的开支比例怎么调整，现在就得用上应急储备金了，不知道住院要住多久，如果后续开销增大，就只能把房子卖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姥姥最近精气神儿越来越不好了。”
“姥姥病了很多年了，早晚会有这一天。”沈岱冷冷地看了沈秦一眼，就别开了脸。有时候他看到别人父慈子孝，羡慕的同时也会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别人的父亲可以为子女撑起一片天，而他的父亲自私又软弱、贪婪又愚蠢。如果没有沈秦，姥姥和姥爷说不定不会生病，至少不会那么早，他的人生也本不该如此，不必为了钱同意一场协议婚姻，也就不必陷入挣不脱的泥沼。
沈岱走到病房门口，瞥见姥姥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在门外足足站了十几秒，不敢进去。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眼看着最亲的亲人在一步步走向别离，这一刻还是悲从中来。
沈秦低声说：“这个病房住六个人，环境太差了，我们换个单人病房吧。”
“等检查结果出来，看要住多久吧。”单人病房三百多一天，一个月就要上万，如果真的要长期住院，只能卖掉房子，可是卖了房子，姥姥如果出院了住哪儿了。
沈秦小心翼翼地瞥了沈岱一眼：“你都给瞿家生了alpha了，这点钱……”
沈岱恶狠狠地瞪向沈秦：“你怎么知道的。”
沈秦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是姥姥告诉我的，我自己也能猜到，你消失了一年多，这时间正适合生孩子……”他顿了顿，“我请了保姆后，家里按了监控，看到你和孩子了。”
沈岱也知道瞒不了沈秦多久，但他仍像一只炸毛的猫，全身心防备着沈秦可能会来祸害他的孩子。
“阿岱，你有了孩子，也能理解爸爸当年的难处了吧。”
沈岱冷漠地看着沈秦：“我确实做了和你当年一样的选择，但我们的目的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带着我的孩子去上门要钱，被人赶出来就说我不该生下他。”
沈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一时恼羞成怒：“你真的以为自己比我好？你生下这个孩子就什么也不图？真是那样，那你比我还蠢！”
沈岱气得眼睛发红。
护士端着药进来，呵斥道：“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
沈岱不再看沈秦，进了病房，走到姥姥的床边。
姥姥睡着了，他握着姥姥的手，静默了很久。
半晌，沈秦小声说：“不管怎么样，你姥姥的病更重要，我、我是没什么钱了，前段时间不是去旅游了嘛，也买了点东西。家里的基本开销我能出一点，治病就……”
病房里不时有人走动和说话，隔壁床的老人在难受地呜咽，沈岱深吸一口气，疲累地说：“换病房吧，先换个双人间。”
回去的路上，沈岱感到身体有些发虚，他从包里拿出营养液，喝了一管。
发情期前为了排空生殖腔，这一周左右的时间会毫无食欲，只能少量吃喝，配合补剂，来维持身体基本的消耗。这种情况下正常上班是没问题的，无非就是精神和体能不大好，如果遇到让自己焦虑的事，会加剧这种虚弱感。
想到自己面对的各方压力，沈岱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关于很快就要到来的发情期，他已经暂时安排好了，那两天他打算以探望姥姥为由带丘丘离开瞿家，他会在程子玫家里度过这次的发情期，程子玫要上班、要出席学术交流会，还要演讲和接待，肯定是早出晚归，小蝶来照顾他和丘丘。
然而今天姥姥住院了，他又多了一件头疼的事，这个发情期来的极其不是时候，让他焦头烂额。
回到瞿家时，已经九点多了，期间瞿末予打过电话，他只说去看了姥姥，其他的没提，没想到进门时，发现瞿末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好像在等自己。
瞿末予看到他就站了起来：“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
“丘丘一直哭着找你。”瞿末予用下一句话阻止了急着上楼的沈岱，“他现在睡着了，你别去了。”
沈岱疲倦地低下了头。
“你看起来很累。”瞿末予走到沈岱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姥姥还好吗。”
沈岱点点头，不想多说：“我去休息了。”
沈岱想去看看丘丘，又怕把孩子弄醒，只好作罢。他回到房间，快速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在了床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瞿末予推门进来了，他靠坐在床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沈岱，很想把人捞进怀里，但他不敢，每天和沈岱睡在一张床上，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正在不断地逼近自己的忍耐极限，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把他点燃。
他均匀地调整呼吸，压抑下越来越浓烈的冲动：“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沈岱轻声说。
“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沈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下周姥姥过生日，我想带丘丘回去住两天，她很想丘丘。”
瞿末予盯着沈岱的后颈，那被发茬掩盖的腺体上的疤痕，目光变得深沉，他道：“好啊。”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给姥姥准备一份寿礼。”
“不用了。”沈岱转过身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马上故作平静地说，“我不希望姥姥知道这些事，不希望她担心我。”
“她知道你有alpha照顾你和孩子，才不会担心你。”
沈岱低声道：“有机会我会和她解释，不是现在。”
“……好吧。”
沈岱重新躺倒，依然背对着瞿末予。
瞿末予看着手机上的一封电子邀请函：“下周那个交流会，白向晚要来。”这个学术交流会是稀土协会主办的，是行业内一年一度的重要集会，每年星舟都会赞助，他自然也受邀了。
沈岱静默不语。
“你也要去参会吧，不准私下见他。”瞿末予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不管你们是要互请吃饭，还是要参加饭局，或者他说想看看丘丘，一律不允许。”
沈岱咬了咬牙。
“丘丘对我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了，很快他就不再需要白向晚的信息素。我不是要限制你的社交自由，但对于一个alpha来说，你和丘丘与白向晚之间的关系，是无法容忍的，你也该学会避嫌。”瞿末予俯下身去，亲了亲沈岱的腺体，“乖，答应我。”他语气温柔，却听得沈岱背脊发凉。
“知道了。”沈岱沉声说道。
白向晚和小蝶周三抵达京城，交流会是五、六、日三天。沈岱本想周四请他们吃饭，但考虑到丘丘没有人照顾，最后还是决定在程子玫家里吃。
同时，他还要抽时间去医院看姥姥。
周四上午，沈岱把发情期需要用到的东西都装进了丘丘的保姆包里，他请了假，计算好了时间，但如果发情期不如预期的时间来临，他就会有麻烦，需要新的借口去向瞿末予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瞿家。
可现在没有更好的预案了，事后再坦白，也比被瞿末予抓到他最脆弱的时刻要好。
瞿末予让老吴送他们回去，他无法拒绝，只能先和丘丘回了家，等老吴走了，再打车去程子玫家。
上次住程子玫家的时候，他就拿了备用钥匙，进屋之后，他先把丘丘安顿好，用手机买了菜和酒，等待外卖的时候，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抑制剂和营养液。
突然，他感觉一阵心跳加速，双腿发软，身上立刻就出了一层虚汗。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还是让他心惊不止，这代表发情期在迫近，很可能就是这一两天，当这种荷尔蒙的强烈波动越来越频繁时，就是该吃抑制剂了，根据他过往的经验，很可能是明天，最迟是后天。

第八十八章
刚把牛肉炖上，门铃就响了。
沈岱打开门，白向晚和小蝶带着笑意站在门口，恍然间，三人想起在兰城时，这个场景出现过无数遍，心中不禁都有些感慨。
白向晚今天穿着西装，头发也用发胶定了型，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是那种板板正正的英俊，且气质超群，跟平日随性不羁的模样反差很大。他的身材长相都十分出众，但理工男的属性更突出，头发都是校门口理发店剪的，衣服都是逮着什么就往身上套的，周围人经常劝他别浪费天生的好皮囊，捯饬一下自己，他懒得花心思，这种特意修饰过的状态，一定是为了见重要的人。
“哇沈老师。”小蝶激动地上来抱了沈岱一下，“感觉和你分开了好久啊。”
“也才一个多月。”沈岱笑看着她，“小蝶好像瘦了点，看来减肥卓有成效啊。”
“瘦了六斤呢！丘丘呢丘丘呢，让我看看他胖了多少。”
“在左边的客卧，你快去陪他玩儿吧。”
小蝶换了鞋就跑了进去。
沈岱和白向晚对视了一眼，又有些尴尬地同时移开目光：“白师兄，进来吧。”
白向晚进了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岱：“从兰城带了些你爱吃的东西。”
沈岱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包装袋，惊讶地说：“这不是楼下那家的酱鸭吗，你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白向晚笑看着沈岱，“子玫呢？”
“她刚刚跟我说她要加班，晚点回来。”沈岱调侃道，“白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帅。”
“中午有个饭局。”白向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脱下了外套，“西装还是前年参加一个活动定做的，头发是小蝶给我弄的。我真不习惯穿成这样，不自在。”
“你就套个白大褂自在。”沈岱笑着接过他的外套，帮他挂了起来，“去看看丘丘？”
白向晚迟疑了一下：“我先看看你吧。”
沈岱怔了怔，他知道白向晚有话要说：“坐吧。”
白向晚坐进沙发里，他看着沈岱，目光温和：“你气色变好了，好像也长了点肉。”
“现在丘丘晚上有人看着，不熬夜之后，确实精神好多了。”沈岱看着白向晚，有些难以启齿，“我又回老师那里工作了。”
白向晚勉强笑了一下：“我听老师说了。所以……这对你来说，算是个好的选择？”
沈岱听得出，白向晚口中的“选择”，不是回到刘息那里工作，而是回到瞿末予身边生活。他可以装作没听懂，但他不想回避，尤其是对一个给过自己许多帮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他道：“白师兄，我之前已经决定要留在兰城了，但现在……这不是我的‘选择’，我没有选择。”
白向晚的两道剑眉皱了起来，眼中闪过怒意，最后又化成无奈：“我理解你，毕竟……有了孩子。”
沈岱紧紧绞着手指：“只是很抱歉让白师兄失望了。”
“没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很看好你。”白向晚目光深深地看着沈岱，那里面藏着无法言说的情愫，“我只希望你过得好。”
沈岱淡淡地说：“会好起来的。”
“我去看看丘丘。”
都说小孩儿不记事，可丘丘分明记得小蝶和白向晚，他被小蝶抱着的时候乐得嘴都合不上，白向晚一进屋，他就闻到了能给他充足的安全感的白榆信息素，顿时兴奋得咿呀直叫。
白向晚从小蝶怀里接过丘丘，满屋子转着哄。沈岱在一旁看着，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他原本以为在兰城的那段日子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如今回想，虽然生理和心理上承受了很多痛苦，但朋友们无私的帮助实在可贵，哪怕再累，至少他心里没有恐慌和愤怒，至少他是相对自由的。
他真希望他没有回来。
小蝶道：“沈老师，晚饭准备好没，我帮你。”
“快好了，你来帮我做个汤吧。”
俩人走进厨房，小蝶压低声音说：“沈老师，你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定了吗？”
“这不是我能定的。”沈岱哭笑不得，“估计就是明天或者后天。”
“我家里没有omega，我是有omega的朋友，但是我没有在发情期陪过他们，你教教我怎么做。”
“你别紧张，我是想让你帮我照顾丘丘，不是照顾我，我自己的状况我自己能应对。”沈岱说道，“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如果刚好是会议期间，你想好怎么跟你老师请假了吗？”
“我说我不舒服呗。”
“小蝶，麻烦你了。”沈岱有些惭愧地说，“你大老远来这里，还要你帮我带孩子。”
“这有什么，你不也付我工资了嘛。”小蝶笑道，“而且我喜欢小孩儿，尤其喜欢丘丘。”
“嗯，你到时候过来，一是别让白师兄知道，二是不要对我过度紧张。”沈岱叮嘱道，“我会有一些反应，比如看起来像生病了，很难受很虚弱，偶尔会失去意识，这些都是正常的，你不用管我，我吃了抑制剂，熬一天就过去了。”
小蝶愣了愣：“听起来好严重啊，发情期都这样的吗。”
“都这样。”沈岱在心里补充道，没有alpha的发情期都这样。
“好，我提前做些功课。”
沈岱笑了笑：“不用担心，你照顾好丘丘就行。”
做好了晚饭，他们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程子玫回来了，三人一同追忆起了大学时光。那个时候白向晚是他们系的第一男神，不仅又高又帅，关键是专业第一的成绩、直博、一毕业就百万年薪受聘星舟研究所，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厉害，组合到一起必然是闪闪发光。
没想到白向晚没有留在京城，而是选择去开辟什么都没有的兰城新矿区，时间证明这一步也走得很好，京城已经有他的老师刘息了，他要熬很多年才能拿到独立课题，但他的野心迫使他要舒展自己的羽翼，飞得更高远。
沈岱对白向晚又崇拜又向往，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比白向晚差了一截，但又不至于完全够不着，这就是他努力的榜样。
大学时候，他们一起做过一年的实验，他当时对白向晚有过朦胧的情愫，他猜程子玫也一样，只是不承认，谁能在青春萌动的年纪不对那样优秀的师兄心动，但那时候白向晚有一个beta的男朋友，而他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重创。
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们各有前程，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还能坐在一张桌子前把酒叙从前。
有人一路高歌猛进，平步青云，比如白向晚，有人行的慢，但大多是坦途，比如程子玫，有人所遇坑洼崎岖，还不时走个弯路，但他们仍会在某一刻的某一条路上交汇、碰杯，然后各自踏上不同的旅途。这就是人生的奇妙之处。
那天他们聊到很晚，把人送走后，沈岱冲了个澡就赶紧躺下了。晚饭的时候，为了不让白向晚看出异样，他勉强吃了几口肉，这让他胃里又难受起来。
睡前，他打开已经静音的手机，看到瞿末予的未接来电，和好几条微信，问他在干嘛，丘丘怎么样，姥姥怎么样，最后一条微信跟前面的问候相隔了两个多小时，是十几分钟前发的，内容是：你如果再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我下次就直接去找你了。
沈岱连忙回复：一切都好。
沈岱看着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又停了，然后又开始输入，最后发来一条：早点休息。
沈岱回道：好。
沈岱心中有些浮躁，他需要担忧的事太多，难以平复，他关了灯，闭上眼睛，又不放心地拉开床头柜，摸索到自己的抑制剂，才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沈岱感觉到不妙了，熟悉的反应开始不断冲击着身体，他吃了一管抑制剂，他通常会先吃一个剂量，如果四五个小时后症状没有减弱，就会再吃一个，毕竟这东西伤身体。
他浑身冒虚汗，手脚都开始发软，他先去看了看正在熟睡的丘丘，然后给小蝶发了个信息。
丘丘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omega爸爸不正常的信息素波动，有要醒来的迹象，沈岱连忙离开，把自己关进客房，身体开始忽冷忽热，不停地战栗，浑身血液在快速奔流，他一时感到天旋地转，不得不缩进被子里。
半小时后，小蝶回来了，她跑进房间，看着背对着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的沈岱，担忧地问道：“沈老师，你还好吗。”
沈岱颤声道：“没事。”
欲念一波一波地开始袭来，沈岱感到身体愈发燥热，敏感的部位好像有蚂蚁在爬，身体在叫嚣着难以启齿的渴望。
抑制剂大约一个小时就会生效，如果压制的效果不够就再吃一只，实在难受就自己纾解一下，沈岱已经对这个流程中的所有经历都很熟悉，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的发情期很猛烈，或许跟他一年多都没有发情有关，被延迟的欲望会凶猛的反扑。
小蝶小心翼翼地绕到床的另一边，看到沈岱面色透粉，气息不均，头发都湿透了，吓了一跳：“沈老师，你、你没事吧。”
不能怪小蝶大惊小怪，对于一个没有见过发情时的omega的人，沈岱在她看来真像发了高烧，十分痛苦和憔悴。
沈岱此时也顾不得难堪了，他哑声说：“我没事，你去帮我看着丘丘好吗。”
“好，好，你需要什么就叫我，不、不行的话我送你去医院。”
沈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第八十九章
沈岱在床上不停地翻滚，一会儿冷得要用被子裹紧全身，一会儿又觉得燥热难耐，要把被子都踢了好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用手去摸脸，脸上滚烫，要烧起来一般，眼眶骨好像在不停地收紧，箍得大脑生痛、浑浑噩噩，理智快要被欲火焚烧殆尽。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客卧的浴室里，撑着墙坐在马桶上，握住胀痛的性器，近乎是有些粗暴地抚弄起来，在这难耐的折磨中寻到一丝纾解，他克制不住地叫了一声，又马上咬住了嘴唇。
然而这感觉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真正的空虚之境难以得到满足，身体在不断叫嚣着被入侵、被标记、被征服，腺体蒸腾出来的花香连他都觉得过于甜腻，他好像要在空气中被溺毙了。
发泄过后，身体更加无力，他意识到这次的发情期比想象中还要猛烈，他必撑不过三五个小时，他必须吃下第二个剂量的抑制剂，如果还不行，就只能用注射的。踉跄着走回床边，他弯腰去开床头柜的时候，脚底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额头磕在床头柜的边沿，咣地一声响，撞得他头晕眼花，他就那样歪栽在床边，又晕眩又无力，一时动弹不得，竟就这样半昏了过去。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他被小蝶担心的声音叫醒了。他睁开迷蒙的眼睛，就见小蝶一脸慌张地试图扶起他：“沈老师，你是晕过去了吗，你怎么样了？”“没、没事。”他第一性别是男性，所以还是比小蝶高壮不少，小蝶根本弄不动他，他蓄起全身的力气，撑着床沿，在小蝶的帮助下重新躺回了床上。
“沈老师，我看你这样不行啊，是不是抑制剂不管用？”“不太够。”沈岱无力地指了指床头柜，“里面还有，再帮我拿一只。”
小蝶拿出一只新的抑制剂，撕开包装递给沈岱，沈岱吃掉之后，再次用被子卷住自己，抑制剂不会很快起效，他还得继续忍。
“沈老师，你额头上有个肿包，是不是撞到头了？”
沈岱嘟囔道：“没事……”小蝶摸了一下沈岱的额头，登时被烫得缩回了手：“沈老师，你体温太高了！”
她是没亲眼见过发情中的omega，但她知道人的体温长时间过高是要出大问题的。“没事，抑制剂……”沈岱的声音已经虚得只剩下气音，“抑制剂有用。”“那、那你需要营养剂吗？”小蝶也做了不少功课，但还是被沈岱的样子吓到了。
“我吃过。”沈岱强行用浑沌的大脑去解析和传递这场对话，“每隔……五六小时。”小蝶看了一下表：“好，我到时候提醒你。”她皱眉站在床边，心里惴惴难安，沈岱此时的状态用半死不活来形容都不为过，体温走高，浑身透粉，不停地冒虚汗，整个人软得像摊烂泥，以她有限的经验和知识，根本分析不了这是omega发情时的正常过程，还是有问题的。欲望再次在体内酝酿、汇集，身体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沈岱把整张脸陷进被子里，闷声道：“小蝶，你出去，拜托……”他怎么也不能在别人面前丢丑。
小蝶回过神来：“哦哦哦！”她尴尬地退出房间，并关上了门。她回到客厅，坐在丘丘的摇篮旁边，边用手机继续查看omega发情情的相关知识，总觉得那些科普有的符合沈岱的症状，有的又不太符合，当她看到有一条说omega产后的第一个发情期会较以往的更猛烈和不稳定时，她又紧张起来。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小蝶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从冰箱里拿了营养剂给沈岱吃，这个时候沈岱是没法进食的，只能靠营养剂补充基本的能量。进屋一看，沈岱又晕过去了，很可能是体能耗尽了，她连忙把沈岱摇醒，把一管膏状的营养剂都挤到他嘴里。
沈岱的眼睛撑开一条缝隙，茫然地看着小蝶，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小蝶急得不知所措：“沈老师，不然我们去医院吧，我看你这个样子好害怕啊。”
沈岱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虚弱地晃了晃脑袋。这时，小蝶留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放下沈岱，去接电话，来电显示是白向晚。小蝶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老师。”“小蝶，我开完会了，你身体好点了吗，需要什么药吗？”白向晚的声音沉稳干练，哪怕背景音是吵杂的会场，也有一股特殊的穿透力。“哦我没事，可能吃错东西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那你晚上还能吃东西吗？对了，酸奶对胃……”这时，丘丘突然叫了一下，接着吭哧吭哧地发出了有节奏的哭声。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那是丘丘吗？”白向晚疑惑地问。小蝶的脑袋要炸了，不敢出声。“你跟沈岱在一起？他们在你酒店吗，还是……”白向晚顿了一下，“小蝶，你想请假说实话就行，没必要这样。”“老师对不起！”小蝶的心态终于绷不住了，到底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女孩，她急道，“其实是沈老师他、他发情情，他想让我帮他照顾丘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但是我觉得他的状态不太正常，他发高烧，晕了好几次，我好害怕，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向晚耐心安抚道：“别急，小蝶，别着急，没事的，慢慢说，你们在哪里？”白向晚那四平八稳的声音给小蝶慌乱的心脏注入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她再次深呼吸，真的平静了下来：“在程老师家。”“你别害怕，看好沈岱和丘丘，我很快就到。”
不到二十分钟，白向晚果真到了，他脸上带着一个特殊的口罩，是刚才路过药店买的隔离信息素的口罩，这东西在面对正常状态下的omega信息素时，能过滤掉八、九成，但面对发情情的omega只能抵抗四、五成，毕竟信息素对身体的入侵是全方位的，呼吸系统只占一部分。
但远胜于无。
小蝶犹豫地说：“老师，你进去没问题吗？”白向晚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omega的气息，他沉声道：“我自控力很好。”“那你快看看沈老师吧，沈老师跟我说他没事儿，说一直都这样，但是我好怕他出事。”白向晚走到客房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门，馥郁又惑人的昙花香无孔不入地袭来，他的身体猛然间热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晦暗难明，他狠狠握紧拳头，两只脚钉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吃了营养剂的沈岱恢复了一些体力，又在床上难耐的翻滚起来，滚得睡衣扣子都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光裸的皮肤。
抑制剂虽然已经起效，但欲望无法完全压制，熬过今夜就会好受很多。这时，突然有一股清冽又温厚的信息素冲破重重浓雾，传递到了沈岱的神经元。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人脸，但白榆的木质香层层叠叠的飘散而来。
沈岱发出痛苦的呜咽，理智在大喊着警告他，但本能让他渴望被alpha安抚，他迟缓地往床里缩去，眼睛却又死死盯着白向晚，信息素的波动愈发强烈，无法自控地想要露出柔软的腹肉去引诱猛兽的进犯。白向晚一手抓住了门框，用力之猛，关节都发青了，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呼吸：“阿岱，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对，我送你去医院吧。”
沈岱怔怔地望着白向晚，小声叫着：“师兄……”他伸出手，抓住了白向晚的衣摆，湿润氤氲的双眼里满是乞求，“师兄，救救我……”白向晚额上青筋凸起，两眼充血，他一把擒住了沈岱的手腕，所有狂乱的、猛烈的、兽性的欲望都在体内叫嚣翻滚，他龇起牙，犬齿的齿根在发痒，理智和本能在天人交战。
沈岱同样备受煎熬，他的手腕在不停地发抖，既想推开白向晚，又想靠近，如果没有那两支抑制剂，他必然已经疯了，但他残存的意识正在拉扯着他，与原始欲望争夺着身体的主控权。
白向晚突然将沈岱翻了过来，沈岱惊呼一声：“不要！”小蝶在门口吓呆了，她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导向什么样的后果。
白向晚低吼一声，用拳头在太阳穴上狠捶了两下，以疼痛换取清醒，他按住沈岱的肩膀，撕掉了那张薄薄的信息素贴纸。
当看到沈岱腺体上用齿痕和手术切口构成的肉色疤痕时，白向晚愣住了。沈岱崩溃地哭了出来：“师兄，不要……救救我……”
白向晚看着此时的沈岱，一颗心刺痛不止，他大手轻轻覆在沈岱的脑袋上，揉了揉，哑声道：“阿岱，别怕，我会帮你。”沈岱哭泣不止，一边求饶一边求救。白向晚固定住沈岱的后脑勺，摘掉了口罩，他俯下身，犬齿对准沈岱的腺体咬了下去。
永久标记和临时标记不同，永久标记需要犬齿穿透皮肉，将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同时alpha的生z器必须在omega的生z腔内成结、射精，才算一个完整的标记。
而临时标记时，犬齿只需要咬破表皮，同时对omega释放安抚信息素，这种方式是在模拟永久标记，给omega心理上的安慰，能大大缓解omega的恐惧、焦虑和痛苦。
沈岱大叫一声，后颈的痛楚让无数芜杂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期许的绝望的，爱的恨的，一股脑地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小蝶顿时庆幸她的老师没有失去理智，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又把她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充满戾气的声音：“开门！”

第九十章
小蝶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是谁，但情绪中的怒意是很好分辨的，让人立刻就感知到了危险，她没打算开门，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凹凸的弧镜将门外的人整个扭曲了形态，但那张俊脸上的愠色只和其本身有关，在看清来人后，小蝶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集团的大老板隔着一道门板“对峙”。
瞿未予已经察觉到门里有人，没有信息素，多半是个beta，他冷冷地盯着那小小的猫眼，再次说道：“开门。”
小蝶慌张地左顾右盼，从这个位置是看不到客卧的，她无法第一时间向目前这个屋子里能做主的人一一白向晚一一寻求意见。她对瞿末予和沈岱之间的纠葛是融合了很多八卦和自己的想象的，白向晚不让她问沈岱，她就从来不问，但无论如何，孩子都生了，感情必定不一般。所以这个门肯定不能开啊，alpha是多么争强好斗的生物，何况瞿未予是他们的老板，一旦进了屋，无论是骂起来甚至打起来，后果都不堪设想。
可是门外是个顶级alpha，这种普通民用级别的防盗门承受不住顶级alpha的破坏力……
瞿未予的耐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握紧了拳头，克制住怒火，寒声说道：“请打开门，我来接沈岱。”他顿了顿，语意是直白地威胁，“这是最、后、一、遍。
小蝶急得要哭了。
这时，白向晚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目光充血，发丝有些凌乱，深沉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门，轻声说：“开门吧。”
“老师…”
“没事的，你看好丘丘
小蝶咬了咬牙，打开了门，她个子小，只能仰着头，畏惧地看着一堵墙一样高大的瞿未予，下意识地把自己缩成一片小小的阴影：“瞿、瞿总。”
瞿未予越过她，大步进了屋，浓郁的昙花信息素顿时对感官发起了冲击，他愣住了，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碰到比白向晚站在眼前更糟糕的情况。
沈岱发情了？！
那天沈岱说自己要带丘丘回家给姥姥过生日时，他就知道沈岱在撒谎，当年他安排程助理给姥姥转院时，扫过几眼老人的病例，没有仔细看，但他的记忆力太好，老人的生日分明是后半年。他没有戳破，他允许沈岱回去透透气，当他知道沈岱没有回家，而是带着丘丘去了程工家时，他也没有戳破，但他隐隐有了些让他不痛快的猜测。
果然，昨天晚上，他派去盯着沈岱的人告诉他，白向晚带着个学生去了程工家。沈岱在他明确警告的前提下还带着丘丘私自见白向晚，甚至为此向他撒谎，他当时已经怒不可遏，但他强忍了下来，毕竟不是俩人单独见面，他总不能像个怨妇一样找上门做些不体面的事。
可是就在刚刚，他得知白向晚再次来到这里，一个人。
脑海中各种不堪的猜测反复撕扯着他的情绪，他扔下一个重要的饭局赶了过来，他用所有的自制力去遏抑汹涌的信息素，告诫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要最大程度的保有理智。然而踏进这栋房子后，出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情况。
沈岱发情了，沈岱带着丘丘躲到这里，是为了在发情情避开自己？！
沈岱发情了，白向晚在场。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像电钻一样狠狠钻他的脑髓，还好他的思考能力没有丧失，他和白向晚上楼的时间间隔只有几分钟，白向晚衣衫完整、神志清醒，家里还有一个人，显然没有发生他无法承受的事。
满屋子的昙花信息素让两个alpha血脉偾张，他们互瞪着对方，俩人脚下的地面仿佛铺了一层焦油，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子，就会……
小蝶身为一个beta，已经感觉到不妙，敏感的丘丘更是害怕地哭了起来，只是两个alpha的注意力全在这场不见血的“搏斗”中，他们专注盯梢敌人的每一个动向，完全忽略了外界的声音。
瞿末予的社会身份强行吊着他的理智，他把“滚”字生生咽了回去：“白教授，离开这里。”字句虽无冒犯，但语气是绝对的命令与威胁。
白向晚能感觉到瞿末予的信息素在蠢蠢欲动，带有攻击性地指向自己，他知道他在面对什么，一头会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重大危险的被激怒的猛兽，一个对他的事业和未来有重大影响的行业巨头。
但是要他就这么退避，不管沈岱的死活，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他沉声道：“瞿总，我觉得我们都该离开。”
瞿未予的目光愈发阴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岱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在发情期靠近他，请你尊重他的意愿。”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瞿未予低吼道。
“我是怕他出事，所以……”
瞿未予的心弦上挂着沈岱，半秒都不想再和白向晚废话，大步走向客卧。
白向晚一步上前，想要拦住瞿末予，瞿未予凶狠地瞪向白向晚，强大的alpha信息素形成一股巨大的压迫，逼得白向晚踉跄着倒退了三步，心室好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这忽如其来的力量竟收放自如，刹那间就消失了，可白向晚还没有从方才的余威中缓过神来，颤抖不止。
瞿未予已经将信息素压迫的范围缩小到近身，但那能量过于强大，丘丘还是受到了一点波及，哭泣变成了声嘶力喝的尖叫。
瞿末予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的目光落到小蝶身上，哑声道：“带孩子出去。”
缩在角落的小蝶，闻言连忙跑了过来，推着丘丘的婴儿车，快速出了门。
瞿末予循着昙花香的指引，打开了客卧的门，沈岱半裸着身体，虚软地趴在床上，薄削的背脊像一片雪白的画卷，用清晰的骨骼描绘出旖旎的谷地山势，惹人无限遐想，满室猛烈的花香勾的瞿末予血液奔流，信息素激烈地在体内乱窜。反观沈岱的气息还算稳定，似乎是发情时的焦躁得到了抚慰，空气中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不同的气味……
瞿未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忐忑地凑近几步，发现沈岱的后颈上有一点未干的血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白榆信息素。
紧绷到了极限的意志在这一刻轰然爆炸，瞿末予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剜心之痛，他仿佛才是那个被信息素压制的人，无法思考、无法动弹、无法呼吸，有人拿尖刀剖开了他的胸膛，用淋淋鲜血将他的世界涂抹得面目全非。
他痛得要疯了。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瞿未予如兽一般闪电回身，眨眼不及间，他两手揪住白向晚的衣领，反向绞紧了对方的脖子。
白向晚猛力抓住瞿未予的手腕，苍白的脸色顿时憋得通红。
“你敢标记他。”瞿未予面容狰狞，不断地眦起獠牙，“你敢标记我的！omega！”
白向晚哑声道：“那是…临时…标记。”
瞿未予当然知道那是临时标记，但他无法容许：“他是我的omega！他是我的！”这是他一生中最想肆意释放信息素的时刻，他想咬断入侵者的脖子，如果不是沈岱就在一旁，被嫉妒冲垮了理性之堤后，没有什么能束缚他的信息素。
“是吗？”白向晚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眼神狠厉又愤怒，“他是……你的……omega?你标记……他……了么……”
瞿末予两手不断地收紧，眼看着白向晚被勒得双眼充血，都没有停下，甚至在品味这扭曲地报复的快意。
“你……标记他，又逼他……洗掉……”
瞿未予顿时僵住了，白向晚抓住这一刻的松獬，猛然释放出信息素，将瞿未予狠狠推到了走廊对面的墙上。
白向晚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
俩人的争斗将沈岱从半昏迷中弄醒了，他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看着敞开的房门外，两个alpha分别贴墙站在狭窄的走道上，空气中流淌的两股alpha信息素充满了暴虐的气息。他浑噩的大脑暂时无法对眼前的情景进行处理分析，他只感觉到害怕。
瞿未予的气势像被填了一捧沙的火焰，顿时弱了一截。
不等他开口，白向晚字字诛心地说道：“我临时标记他是为了让他不那么痛苦，你呢？你情欲上头不管不顾标记了他，清醒了又后悔，逼他洗掉标记，我猜你还逼他打掉丘丘吧？不然他为什么躲你躲到兰城去！”
瞿未予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怀孕生孩子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吃什么吐什么一个月瘦八斤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产检的时候一个人在医院排队三、四个小时，脚肿到走路都疼，生完丘丘在医院躺半个月只有护工照顾，每天日夜颠倒地照顾孩子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那些时候你他妈都在哪里！”白向晚感到胸臆淤堵得厉害，他向来是个沉着冷静的人，此时却只想尽情发泄对眼前这个人的不齿，“现在你出现了，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抢孩子，还敢说他是你的omega，他已经洗掉了你的标记他不是你的omega！”
“住口！”瞿未予暴喊一声，恼羞成怒的他再欠揪起白向晚的衣领。
沈岱虚弱地喊了一声，但盛怒中的两人都没有听到。
瞿未予将白向晚半拖半拽地扔到了大门外，狠狠摔上了门。
“瞿末予！”白向晚拍着门板，“你干什么，你别再伤害他！”
“我不会伤害他！”瞿末予发出堪称绝望的悲鸣，声量越来越弱，“我……他是我的omega，我不会伤害他……”
“开门！瞿末予！”
瞿未予重新返回卧室，并关上了门，他看着沈岱，短暂的静默像暴雨前稠密的云。
昏黄的光线为沈岱洁净的肌理覆了一层润泽的柔光，他湿润的双眼朦胧地看着瞿未予，鼻翼翕张，嘴唇微微开合，有气无力地说：“你把白教授怎么了。”
“不准提他。”瞿未予单膝压在床垫上，扯开领带和衬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任人摆布的美景，欲望在升腾、在发酵，可白向晚的字字句句依旧回荡在耳边，心脏的刺痛一刻不止地折磨着他。
他的omega在受苦，而所有的罪证都指向自己。
沈岱在抑制剂和临时标记的双重安抚下，发情热已经消解了不少一一前提是不再受到任何刺激，而瞿末予就是那个刺激。这时候的他如何能抵抗这样强悍的alpha信息素的包围。
察觉到瞿未予要做什么，沈岱颤抖着往后缩：“不要，瞿未予……不行……”
瞿末予俯下身，捏着沈岱的下颌吻了下去，吻得激烈又缠绵，恨不能卷走沈岱所有的拒绝，他同时利落地扯下了沈岱身上多余的布料。
“不……瞿未予……”
“嘘……”瞿未予边亲吻沈岱，边轻声安抚着，“不要怕，阿岱，不要怕，你是我的omega，我会陪你度过发情期，我会在往后的任何时候都陪着你。”他的感官是那么敏锐，鼻息中满是被白榆的气息玷污的昙花香，妒意腐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肝肠寸断，他在过往的记忆中检索不出比此刻更多的痛苦和绝皇，他的心被碾碎了，还要乘着风飞向那个名为沈岱的业。
没有办法了，他从前不相信感情可以将人折磨到这个地步，直到沈岱出现在生命中，他不知道怎么度量喜欢，或者说爱，他只知道他绝不能失去沈岱。
唯一拯救自己的方法就是夺回他的omega，他要标记沈岱，真正的、永久的、此生不渝的，标记沈岱。
瞿未予侧躺在沈岱身边，将人捞进怀里，一手握住沈岱挺立的性器抚弄起来，另一手直接探向了他的臀瓣，股缝间湿泞得一塌糊涂，蜜穴在不停地张合，泌出滑腻的肠液，淋淋漓漓地发出“邀请”。
“瞿末予！你走开，不要碰我！”沈岱被扒得精光，浮着薄汗的身体又滑又润，在瞿末予怀里越挣扎就越诱惑，但他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只想逃！
瞿未予将手指插进那湿软的肉洞，挖走了大片的黏液，尽数涂抹在沈岱的脸上，然后他亲吻沈岱的耳朵和面颊，粗声说：“你要我走开？你有多想我操你，你身体可老实多了。”
沈岱哑声道：“不是，不要……”
瞿未予脟长臂穿过沈岱的一条腿，高高架起，硬的生痛的粗长肉刃戳探着那肉穴，寻找正确的入沈岱浑身颤抖，刚刚获得的理智和重燃的欲火再次争斗不休，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渴求被穿透、被插入、被凶狠地侵犯，被粗野蛮横又强壮无比的alpha进入身体最隐秘之处——无论是生殖器还是信息素，他想不停地交媾，他想抱住瞿未予绝不撒手。
但他不行，不行！他不能再和瞿末予有更多纠葛！
沈岱死死抓住那一丝清醒的神智，无力地挣扎着：“不要……我不要……啊啊……”
伴随着沈岱的惊叫，瞿未予将性器插了进来，温热又湿润的肉道早已经被这场渴求已久的交融做好了准备，瞿未予亦是忍耐到了极限，这一下竟深深地一捅到底，直抵穴心，撞在了柔软的生殖腔上。
胀痛、酸麻、激爽，一瞬间所有的快感冲进脑髓，四肢百骸都跟着过电一般轻颤，沈岱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过，他就这么射了出来。
瞿未予也被那肉壁紧窒的包裹弄得舒爽极了，他长吁一口气，饿得发慌的人岂能优雅地品尝美食，他只会狼吞虎咽，他架高了沈岱的腿，让沈岱的下体大大地为自己打开，然后狂猛地抽插起来。
过于剧烈的动作让俩人身下的床都在跟着摇晃，而瞿未予还嫌侧躺的姿势不够深、不够劲儿，便抽出湿漉漉的肉棒，翻身压在沈岱身上，抓着那劲瘦的脚踝，将沈岱白皙修长的两腿放在自己的局上，用枕头垫高他的腰，从正面顶了进去。
沈岱两手抓着皱乱的床单，无处可躲地被瞿末予的性器“钉”在了原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操弄，澎湃的欲念侵染了每一根神经，他发出不能自控的淫叫声，他在那痛苦与欢愉中挣扎，他摇头摆尾，他无限沉沦。
alpha和omega的身体在水乳交融，信息素亦在无形中勾勾缠缠，整个屋内的气味浓郁得快要化作有形之物，将欲海沉浮的二人紧密地包裹。
瞿末予疯狂地摆动着有力的腰肢，一下又一下狂烈地在那销魂洞里进进出出，他越插越用力，也越快、越深，他的omega体内仿佛蕴藏着什么宝藏，逼得他要不停地深入去探索、去掠夺，去填满所有他可以触及的空隙。
每当他冲撞沈岱的生殖腔，都换来沈岱惊恐又动情的尖叫，以及肉穴极限的收缩，那一刻带来的快感像平地掀起的海啸，爽得他灵魂都要出窍。他狠狠地往前顶，恨不能把精囊都塞进进去，顶得沈岱的脑袋几乎碰到床头的软包，又被他箍着腰拽回来，承受新一轮的肉干。
他附身舔咬沈岱的唇，吸吮沈岱的皮肤，抚摸揉搓着沈岱身体的每一寸，他恨不能把他的omega吞进肚子里，慢慢品尝这所有的美好。
后穴被凿击发出的啪啪声和水声淫糜又浪荡肠液甚至被捣出了细小的泡沫，把沈岱的大腿根都染湿了。
沈岱被操得换身瘫软，腰以下仿佛没了自主之力，成为了纯粹承接奸淫和产生快感的容器，疯狂的刺激不断袭向全身，处处都是火焰，处处都是高潮，他分明被欢愉侵蚀了神智，语序混乱地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又浪叫连连。
这场征伐仿佛无休无止，沈岱一度昏迷，又被极致的刺激唤回这梦境与现实交替的淫欲场。
瞿未予再久将沈岱的身体翻转，令其跪趴在床上，他的视线先落在沈岱红肿的、吐着浊液的、无法闭合的肉穴，献祭般高高翘起的臀和敞开的生殖通道是对alpha的绝对臣服，视线上移，他的双目死死盯着沈岱的后颈，那里有交错的疤痕和斑驳的血迹，那也是他的必争之地。
他将充血至紫红的、粗长得吓人的大肉棒缓慢地顶进了沈岱的肉洞，狠狠地操弄了百余下，操得沈岱神志不清时，触抵到已经打开的生殖腔的入口，开始往里顶，同时俯下身，露出尖利的犬齿，对准了沈岱的腺体。
一阵剧痛袭来，沈岱猛然瞪大了眼睛，下体像要被捅穿了一般，这种撕裂式的痛他并不陌生，瞿未予想在他的生殖腔内成结！
所有的痛苦回忆蜂拥入脑海，沈岱感受到的痛苦已经不仅仅在生殖腔，还在腺体、在心脏、在神经，对于被成结射精、被标记和怀孕等一系列后果的伤痛记忆被完全触发，甚至震醒了他在发情情时的混沌。
沈岱蓄起全身的力气挣扎：“不要！放开我！”
“阿岱别怕，让我标记你。”瞿未予的犬齿悬停在沈岱的后颈上方，他像交付人生一样郑重又深情地说道，“我把我的标记给你，你将成为我此生唯的omega。”
“不要……”沈岱发出惊恐地尖叫，他转过头，看着瞿未予的眼神充满恐惧和决绝，他双目含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敢再标记我，我就把腺体摘掉！”
……………

第九十一章
瞿末予如雷贯体，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岱费力地用手捂住后颈的动作，加深了他的理解，他没听错，沈岱不要他的标记，甚至以摘除腺体做威胁。
沈岱不要他的标记。
顶级alpha的标记象征着他能给出的最高承诺，那代表着他要把对自己的掌控权和唯一的繁衍权交付到对方手中，说是交付身家性命也不为过，而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决定，他知道他会为此面临多少压力和困境，他知道他在冒怎样巨大的风险，可他仍然决定把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双手赠与喜欢的人，然而对方却弃之如敝履。
瞿末予瞬间就软了下来，他跌坐在了床上，怔怔地看着捂着后颈瑟缩成一团的沈岱，人人争抢的顶级alpha的标记，却被厌弃到这个程度？
事到如今，他好像不得不相信沈岱说的那些话——“我不想要你的任何东西，我不想要你”。他一直自负的认为，沈岱只是对他有怨气，只是不满自己和丘丘的处境，只要他好好对他们，给他们名分，沈岱的态度迟早会软化，毕竟沈岱曾经那么喜欢他，毕竟他能给沈岱远超想象的生活。
原来沈岱真的不想要他了。他的omega宁愿在发q期躲起来，宁愿身上沾着别的alpha的信息素，也要拒绝被他标记。
那不是他的omega，沈岱拒绝成为他的omega。
他以为这一切会触发他的雷霆之怒，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一片浑沌空白，此时唯一能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是剧痛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他和沈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都做了什么，才会搞砸了一切。
情绪化作言语，漫到了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他调动起所有的意志力，压制体内汹涌的信息素，他将自己封闭在无形的笼子里，他必须这么做，只要有一点点的破绽，就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瞿末予下了床，沉默地穿好衣服，拿起手机给正在待命的司机发了一条信息，让司机把车停到单元楼的门口，又把地址发给恒叔，让他带上兰姨，一是来善后，二是把丘丘接回家。放下手机，他给沈岱穿上了衣服。
沈岱早已经耗尽了体能，只在瞿末予碰到他的时候狠狠抖了一下，此后便没了动作。
瞿末予用床单裹着沈岱，打横抱起，出了门。
白向晚已经走了，下楼的过程中也没有碰到任何人，瞿末予快速把沈岱放到了车上，让司机把沈岱送往私人医院。
司机见瞿末予没有上车的意图：“少爷，您去哪儿？”
瞿末予只扔下一句“照顾好他”，就关上了车门，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
瞿末予来到朋友开的私人会所，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会所，只接待alpha，或者说顶级alpha。
经理认识他，但又一下子没认出他，大约是从未见过如此沮丧消沉的他。
“瞿总，您来了，您怎么没让司机打个招呼，我好准备……”
“带我进去。”瞿末予发出暗哑的声音。
经理一阵心惊肉跳，他知道瞿末予的情绪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他可不想遭什么无妄之灾，省去了客套，忙道：“这边请。”
瞿末予跟着经理穿过昏暗的、长长的走廊，经理推开一扇很窄、但厚得惊人的金属门，瞿末予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一片漆黑的房间。
当门被关闭并落锁，瞿末予在黑暗中站定片刻，突然爆发出怒兽的咆哮。
时间的流逝已经无法被准确的感知，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包括时间。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本就黯淡的光线还被遮去了大半。
那人语带一丝调侃：“开灯了。”
屋内突然亮了起来，瞿末予偏过头，紧闭双眼，慢慢在刺痛中适应光线。
他所处的“房间”其实是一个正方形的金属盒子，只能如此形容，因为里面除了嵌入式的柔性灯带和一个开关、一个紧急求救按钮以外，什么也没有。
被漆成深蓝色的厚金属墙壁上，布满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碗形坑，活像是巨人一顿乱拳捶出来的，令人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力量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实在是触目惊心。
那人看着缩在角落里、衣衫破烂的瞿末予，“啧啧”两声：“你会费收少了。这个释压舱昨天刚到，用的是新研制的一种合金，柔韧性和硬度都更好，可他妈贵了。”
瞿末予慢慢转过脸来。
来人穿着一件普通的黑T恤和牛仔裤，身材高大健硕，不讲究剪裁的休闲服却遮不住那衣料下起伏的肌肉线条，简单的迈步摆臂之间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他有着短短的发茬和小麦色的皮肤，一双眼眸鹰隼般锐气十足，周围萦绕着危险的场域，这是一个有着绝顶英俊的相貌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
他出身军旅世家，特种兵王，顶级alpha，名叫俞风城。
也只有这种背景的人，能拿到特殊合金的商用许可。
俞风城看着瞿末予，那张脸之颓丧和狼狈，让他愣了一下，他意识到瞿末予的状态比想象中还差，便收起嬉笑的态度，试探地问道：“你怎么了？”
释压舱，顾名思义，就是给alpha释放压力的地方，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alpha在正常环境下不能使用信息素伤害他人，尤其是拥有着生物武器级别信息素的顶级alpha，在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必须找一个途径发泄出来，于是释压舱就在城市中应运而生了。
通常来这里的alpha都是带着怒火，但瞿末予带着……悲伤，这实在反常。
瞿末予靠着墙，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喃喃道：“他不要我的标记。”
“什么？”俞风城没有听清，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是不太确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他不要我的标记。”瞿末予的嘴唇轻颤着，“他说，如果我敢再标记他，他就把腺体摘掉。”沈岱的话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中，逼得他要发疯。他说着，眼泪就那么静静地顺着面颊淌了下来。他抬手捂住了眼睛，泪水便渗出指缝，他在哭吗，他竟然哭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已经快要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儿了。
心脏太痛了，眼泪就像一种诗意却残忍的表达。
俞风城沉默了。
同为S级alpha，标记在他们心目中的价值之高，可以与生命、自尊、财产并论，虽然他不知道瞿末予说的是谁，但能让一贯利益至上的星舟太子爷心甘情愿给出标记的，必定是极为珍爱之人，这种情况下遭到如此狠厉的拒绝，岂不等于真心和尊严都被碾碎了踩在脚底下践踏。
换作他，他也受不了。
俞风城后悔过来看“热闹”了，他并不擅长开解别人，尤其是这样的打击。他犹豫片刻，问道：“为什么是‘再’？”
瞿末予张了张嘴，哑声说，“我在易感期标记过他，我让他洗掉。”回想自己干过的一件件蠢事，他恨得咬牙切齿，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的omega和孩子，如果、如果他早一点意识到对沈岱的心意……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他造的孽现在要悉数偿还。
俞风城皱起眉：“我听说周家要和你解除婚约，因为外面有人给你生了个小alpha，是他吗。”
瞿末予没有回答，默认了。
俞风城靠在墙上，感到阵阵头疼：“我先送你去休息室，你现在需要补充好能量，才能出去解决问题。”

第九十二章
沈岱在医院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的发q热退了，身体依然不舒服，但完全清醒了过来。
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他都想起来了，所有的混乱、绝望和不堪，所有瞿末予带给他的无处可躲的阴霾。
身上的白榆信息素很淡雅，但也闻得很清楚，他不知道白向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道瞿末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好像被绑在了一辆失控的车上，狂飙着冲向断崖，谁能阻止毁灭的降临？
沈岱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里只有表皮伤口小小的结痂，他知道瞿末予最终没有标记他，但他依然心有余悸。
或许世上很多人认为，顶级alpha的标记是通往名利场的邀请函，但对于他来说，那是一颗毒苹果，他曾为之付出人生脱轨的惨痛代价，他绝不再重蹈覆辙。
当他说他要摘掉腺体的时候，是认真的，如果没有腺体，如果他不是omega，是不是就能减少许多苦难。至少他不会再经历任人宰割的发q期，也不会再受控于瞿末予的信息素，就算是以健康为代价，若能破除这与生俱来的枷锁，又有什么不值得。
他想，等到丘丘三岁之后不再过度依赖他的信息素……
对了，丘丘！
他环视四周，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便拉下了呼叫铃。
很快地，护士推门进来了，紧随其后的是兰姨。
“阿岱，你醒了。”兰姨的笑容很勉强，好像心事重重。这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人，不大会掩饰情绪。
沈岱却什么都不想问，他好像对除了丘丘以外的事物都不关心了，包括他自己，他问道：“兰姨，丘丘呢？”一张嘴，声音沙哑，他这才感觉到喉咙干涩刺痛。
兰姨倒了一杯水：“你放心，丘丘在家，保姆看着呢。”
“我手机呢。”
“我不知道啊，你到这儿的时候就没有手机。”
一定是还在程子玫家里，沈岱心想，没有手机也好，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羞耻感已经算是低等级的折磨，更多、更深重的是歉疚，对于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要不要我问问小吴？”兰姨道。
“不用了，打开监控让我看看吧。”
兰姨打开手机里的软件，沈岱见丘丘在睡觉，才放下心来，他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阿岱，你要上厕所吗？”
“回去。”
“你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让你多住几天。”
“没有必要。”
“阿岱，还是听医生的吧。”兰姨面有难色。
沈岱顿了顿，躺了回去，这哪里是听医生的，分明是听瞿末予的，罢了，都是受雇于人，没必要让兰姨为难。他问道：“住几天。”
兰姨慢腾腾地说：“大概……四五天。”
“到我的临时标记完全消失，是吗。”沈岱木然说道。
兰姨叹了口气。
也是，瞿末予又怎么会允许他身上带着别的alpha的信息素出门，顶级alpha的脸面往哪里搁。
“知道了，但要把丘丘接过来。”
“我会和少爷说的。”
“兰姨，再把手机借我下，我要打几个电话。”
沈岱先打给了沈秦，问姥姥的情况，姥姥这几天身体有好转，精神也不错，但暂时还不能出院。说了没几句，沈秦就开始提姥姥要补充什么营养，又开了什么药，明里暗里就是要钱。
沈岱无力与他多说什么：“我手机有点问题，下午给你转，照顾好姥姥。”
第二通电话，他打给程子玫。
程子玫接陌生电话的时候明显不耐烦，在听到沈岱的声音后“啊”了一声：“阿岱？你、你怎么样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医院，我没事。”沈岱沉声道，“又给你惹麻烦了，真的对不起，我……”
“没事儿，你别往心里去，谁也没想到瞿总会……”程子玫也感到有些尴尬，“那个，瞿总的管家过来善后了，那老头挺有范儿啊，还赔了我一大笔钱，这算封口费吗。”
沈岱用手掌撑着沉甸甸的、酸胀的额头：“我手机在你家吗。”
“管家带走了。”程子玫谨慎地提问道，“阿岱，你要和瞿总结婚了吗？”
“什么？”
“今天瞿总和周晓初取消婚约的消息出通稿了，现在传言都说是瞿总要娶你。”
沈岱的声音不觉冷了下来：“没有，我们不可能。”
程子玫发出无奈的叹息：“阿岱……”她顿住了，最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发q期过后正是虚弱的时候，你好好修养吧。”
“好，你能把白师兄的电话告诉我吗。”
看着程子玫发来的电话，沈岱却鼓不起勇气拨出去。最后他把手机还给了兰姨：“兰姨，我手机在恒叔那里，能让恒叔给我送来吗。”
“哦，好。”
兰姨正在发信息，病房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瞿夫人。
“夫人。”
瞿夫人对兰姨点点头，用眼神暗示她和护士先出去。
俩人走后，瞿夫人坐到了病床边，目光哀愁：“阿岱，你好些了吗。”
沈岱没有什么表情，低声说：“好多了。”
“我来接你出院，我第一次见丘丘的那个房子你还记得吗，你和丘丘先搬去那里住吧。”瞿夫人补充道，“末予也同意了。”
沈岱怔怔地看着瞿夫人，似乎不太敢相信。
瞿夫人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阿恒给我的，这是你的吧。”
沈岱慢慢接过手机，迟疑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两个育儿保姆也会跟过去照顾丘丘。”瞿夫人低下头，神色黯然，“末予现在不太方便来看你。你和丘丘的日常用品，我已经通知阿恒给你们收拾出来搬过去。”
沈岱沉默良久，才问道：“他想怎么样。”他对瞿末予的任何动作都充满戒备，哪怕现在是瞿夫人出面，但如果瞿末予不同意，他是不可能从瞿家搬出去的。
瞿夫人想了想：“他现在很混乱，给他些时间。”
瞿夫人脑海中浮现的是不久前和儿子的对话，她没有告诉沈岱，瞿末予也在这家医院，甚至就在隔壁病房。
瞿末予昨晚在释压舱里超负荷地消耗能量，俞风城判断他情况不对，便送来了医院。
alpha具备用信息素支配他人的能力，但他们对信息素的支配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瞿末予把十二公分厚的合金打得像瑞士奶酪，足见释放了多么可怕的信息素。
这是瞿末予有生以来健康状况最差的一次，瞿夫人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输了三瓶液。
瞿夫人看着瞿末予穿着病号服，发丝凌乱，苍白的脸上刚冒出青胡茬，有些不敢认这是自己从来意气风发的儿子。
“你这是怎么了。”瞿夫人又心疼又着急，“阿恒说，沈岱也在这里？”
瞿末予根本没脸告诉自己的母亲发生了什么，尽管她多半什么都知道了：“隔壁。”他靠着墙，想象着一墙之隔的那边就是沈岱，这或许是现在他们能够保持的最近的距离，而他甚至没有勇气走几步路去看一看，他害怕，害怕在沈岱身上闻到白向晚的信息素。
瞿夫人忍不住责备道：“你几岁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瞿末予沉默半晌，说道：“他不肯让我标记他。”
“你当初逼他洗掉标记，你知道……”瞿夫人咬了咬牙，“现在他当然不肯。”她无法想象，不打麻药做手术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经历过那些，又怎么可能愿意再被标记。
“我想娶他，想标记他，想什么都给他，但是他……”瞿末予的嘴唇轻颤着，心脏又传来密密实实地疼，“他什么都不要。”
瞿夫人喟叹道：“末予，你真的喜欢他吗。”
瞿末予自嘲道：“不然我为什么会这样。”
“可你表现出来的只是索取。”
“我……我对他不够好吗，我解除婚约了，我把他和丘丘接回家，我甚至愿意把标记给他。”瞿末予闭上了眼睛，疲倦地说，“他还是不要，他到底要什么，他什么都不要……妈，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了。”就连标记都无法打动沈岱，他还能给出什么？
瞿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充满了深沉的悲伤，她慢慢握住了瞿末予的手，哽咽道：“是妈妈的错，我放任你父亲用他的方式教育你，我太软弱了，留不住你的姐姐，也没能照顾好你，连怎么爱人都没教会你。”
她在生下瞿末予后，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在瞿末予最需要母亲的幼年时她自顾不暇，等她好转一些，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一个自有意识起就被灌输“上等人”思维的顶级alpha的儿子相处了，她一度害怕自己的儿子，在那小小的身体里，她不断地看到丈夫的缩影。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儿子对她的情感需求，她无法控制地逃避，一次又一次，等她花了数年时间，从心灵的废墟中拼凑好七零八落的自己，儿子却再也不愿意亲近她。连她自己也一度认为她无法教育顶级alpha，却忘了那是她的孩子，那也只是一个人。
她紧紧抓着瞿末予的手：“末予，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标记，是你的心。”

第九十三章
瞿末予怔忪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S级alpha大多是权力的原教旨主义信徒，他们用权力建造出阶级壁垒，后来者必须拥戴同样的法则，在上面添砖加瓦，一代又一代巩固着阶层的核心利益和权威性，只有这样，才能让整个群体始终保持着统治地位。
他们信奉权力的力量胜过一切，而对虚无缥缈的感情往往不屑一顾。所以母亲说的话，瞿末予一时无法理解。
但他也意识到他所惯用的力量对沈岱失效了。沈岱确实带着丘丘回到了他身边，却在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抗拒他，他看似掌控了沈岱，其实什么都没抓住，他自以为他会是胜利者，就像从前无数次获得胜利那样，在和一个omega的博弈中，更没有道理失败，可沈岱用冰冷的眼神、缄默的言语和戒备的态度，就已经将他打得溃不成军。
那疏忽短暂却惊艳浓烈的昙花，再不愿意为他绽放。
他竟是真的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才敢放下尊严承认自己无计可施，承认沈岱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破不了的局。
瞿夫人从儿子的表情中读出了五味杂陈的情绪，她从前不知道该怎么引导瞿末予去理解正常人的感情观，她也曾以为他不需要，可谁又能真的躲过情关，沈岱的出现或许是一场迟来的救赎，对瞿末予，甚至对于自己，都是一个修正很多东西的契机。
瞿末予沉吟很久，才发出暗哑的声音：“我已经告诉他我喜欢他了。”
“可你做的并不是喜欢他的事。”瞿夫人柔声道，“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尊重他做起吧。”
“……”
“不要再强迫他，听听他在说什么，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omega对alpha的臣服是基因在作祟，不代表他愿意。”瞿夫人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头发，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这样亲近了，“你越是强迫他，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瞿末予黯然地垂下了眼帘，羽睫打下的扇形阴影中，藏着浓墨般的痛楚。
“让沈岱搬去我那里吧，这样我们还是可以照顾他和丘丘。”
瞿末予心中隐有不甘，他根本不愿意让沈岱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他就该在发现沈岱对他撒谎的时候盯紧了，他的omega被别的alpha临时标记这件事，终成他一生的心魔。
但现在没有办法了，他只能以退为进，他点了点头：“好，你安排。”
“你爸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别和他说，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好。”
这时，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本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没想到一下子进来了三个医生，分别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和两个主任，他们都是瞿家从公立医院高薪挖过来的。
瞿末予皱起眉，这些人这么没眼色吗，他现在根本没有见人的体力喝心情。
副院长手里拿着一个文档，满面春风，激动得脸都有些微微发红：“恭喜夫人，恭喜瞿总！”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很疑惑。
副院长抖了抖手里的东西：“瞿总，您前几天送来让我们检测的孩子的腺液出结果了，是、是S级，S级的alpha！”
瞿末予瞪直了双眼。
瞿夫人也愣住了：“什么？谁？”她马上又反应了过来，惊讶地说，“丘丘吗？”
瞿末予的心开始砰砰砰狂跳，他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个大大出乎他意料的消息，他几乎没有对沈岱能生出S级的alpha抱有过期望。
瞿夫人站了起来，接过副院长手里的病历本，翻开来仔细地看：“王院长，不会出错吧。”
“夫人您放心，瞿总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搞乌龙，检测了三遍，确定是S级。”一个S级alpha的降生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无上的大喜事，何况是这种一直需要掌舵人的顶级富豪，仅仅是能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传达到，副院长已经看到了自己闪耀的前程。
瞿末予感到脑子有点发懵：“可是，他的信息素等级只有B级。”
“对于omega的信息素评级，生育能力占了很大的比重，沈先生或许只是生育力不够强，其他的基因表现却是优于大部分人的。”副院长笑盈盈地说，“何况，有您这个顶级alpha一半的基因，后代必然是出类拔萃的。恭喜瞿总，恭喜夫人！”
瞿末予僵了片刻，突然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就要下床。
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瞿总，您要去哪里？这一瓶还没……”
“我要去告诉沈岱。”瞿末予看向自己的母亲，脸上浮现无与伦比的骄傲，那表情好像在说，不愧是他的omega，不愧是他的儿子！
瞿夫人的心情却十分复杂，她是高兴的，可也是忧心的。
瞿末予刚刚起身，就感到一阵晕眩袭来，他踉跄着坐回了床上，等那阵不适过去，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后，他冷静了下来。
“瞿总，再怎么高兴，也得注意身体。”副院长道，“您先恢复好了，再和家人分享这个喜讯也不迟。”
瞿末予低着头，思索片刻，慢慢抬眼看向副院长，瞳眸犀利：“还有多少人知道。”
副院长察觉到瞿末予情绪的陡然下降，顿时无措起来：“呃，除了我们还有科室的两个人。”
“让他们不要说出去。”瞿末予沉声道，“王院长，这个消息不能离开这间医院，我能把这件事交给你吗。”
瞿夫人皱着眉，欲言又止。
副院长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是，您放心。”两个主任也忙跟着点头。
“王院长，谢谢你，我和我母亲还有话要说。”
副院长带着主任和护士都迅速离开了病房。
瞿末予长吁一口气，闭目靠在床头，心中百感交集。他一直想要得到的S级的继承人，竟会这样戏剧性地来到他身边，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有一瞬间的狂喜，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他爸知道，也暂时不能让沈岱知道。
他爸正因为失去了周家这门亲事而怒火冲天，如果发现丘丘就是自己想要的S级的继承人，一定会要得到丘丘的法定抚养权，沈岱肯定受不了。同时，沈岱若知道了这个消息，只会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丘丘。
这一上一下的心理落差，让他的头又胀痛起来。
瞿夫人和他想到了一处，她捏着手里的病例，无奈道：“丘丘这么优秀，真是一件好事，但现在确实不是公开的时机。”
瞿末予用指骨抵着眉心揉按，用疼痛转移疼痛，他低喃道：“不能让阿岱知道……”
瞿夫人用自己的车接沈岱出了院，送往市里的那套公寓。
沈岱捏着自己的手机，想着刚刚看到的白向晚给他的留言，不知该如何回复。
白向晚是这样说的：阿岱，发生了这些事，我们都平复一段时间吧。你不要怪小蝶，她是太紧张了，怕你出事才把我叫过来，我不知道这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你和瞿总之间的问题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就算是为了丘丘，我无法给你建议，但我祝福你，如果你和丘丘需要，我们仍然在。
沈岱心里难受极了，在他意识最模糊的时候，瞿末予可能对白向晚使用了信息素压制，无论是不是他的记忆混乱，俩人的冲突是一定的，更为严重的是，这件事会对白向晚和小蝶的事业造成怎样的影响？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自己的麻烦拖累一直真心帮助他的人。
僵坐了很久，沈岱才打开手机，回复道：对不起，也请代我向小蝶道歉。
他想等他身上的白榆信息素消失了，他必须和瞿末予谈这件事，哪怕他害怕瞿末予。
每每想到瞿末予，他的心都会战栗不止。明明瞿末予没有标记他，可在发q期的那一场春梦里，唤醒了太多被他拼命压抑的身体记忆和心理记忆，为了自保，为了不被漫天遍野的伤痛和绝望撕碎，在他躺在手术台上洗标记的那一刻起，他就把所有和瞿末予有关的美好回忆，都深深封印了起来，决不允许自己再念起一星半点。因为有丘丘，他仿佛什么苦都可以扛下来，但唯独不能直视曾经有过的昙花一现的幸福。
人会在黑暗中麻木进而忘记黑暗，但一束光却会提醒你身处黑暗。
如果不是瞿末予最后要标记他，唤醒了他的应激反应，他一定会无底线地沉沦，这一刻，他或许该庆幸洗标记时的痛给他留下了终身的阴影，让他能够在发q期的高c中找回残存的理智。

第九十四章
保姆把丘丘送到的时候，丘丘一闻到沈岱的信息素就开始咿呀地叫，被沈岱抱在怀里后，一对琉璃珠般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爸爸，好像少看一眼人就会消失，慢慢地，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嫩红的小嘴也扁了起来，看上去委屈极了。
沈岱又心疼又自责，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柔声轻哄着。
瞿夫人在一旁摸了摸丘丘的脸蛋：“丘丘乖，乖宝宝真可爱。”她眸中闪动的情绪是复杂的，丘丘让她不停想起幼时的瞿末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也是S级后，她觉得父子俩长得越来越像了，还有那能吃能睡、小牛犊一样的体格，和喜恶分明、偶尔表现出来的小心机，很多地方都和瞿末予小时候如出一辙。
她现在看到丘丘有一点不适，就会心疼，当年她是怎么忍心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难受极了。
沈岱嗅了嗅丘丘身上混合着燕麦沐浴露和奶味儿的体香，温暖的气息能暂时抚平人生的褶皱，沈岱感到身体又获得了一些力量。
瞿夫人说道：“阿岱呀，你们就先住在这里，这里离公司也近，你中午完全可以回来吃午饭和午休，这样丘丘也不会白天见不到你。”
“好。”这样的安排对他和丘丘来说都是好的，虽然并没有脱离瞿家的势力，但至少不必惴惴不安地和瞿末予住在一个屋檐下，想到瞿末予，他欲言又止。
“你放心，他没有这里的密码。”瞿夫人用手指拨弄丘丘头顶的绒毛，柔软的就像小奶猫的腹毛，她淡道，“我可能拦不住他想过来，但你可以不给他开门。”
沈岱倒没有过多的担心，因为担心是多余的，很少有什么事物能真正阻拦一个顶级alpha。
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沈岱在后颈贴了双层的信息素贴纸，又加了一张膏药贴，白榆的气味原本就逐天在减淡，现在完全被药味儿掩盖了。
他到研究所的时候，发现气氛比起他刚回来的时候，变得更不一样了，他在部分同事的言行里嗅出了讨好的意味。
瞿末予和周晓初取消婚约的新闻并没有什么社会性的热度，毕竟瞿末予是个企业家，不是明星网红，股价虽然有一定影响，但幅度不大，属于正常调整的范围，财经圈更多的关注点在于瞿家利用周家促成和X行的合作，如今婚事告吹了，这一手多少有点过河拆桥的味道，会不会影响那笔融资。
而星舟集团内部自然是将沈岱定为了八卦的焦点，从两年前俩人传出绯闻，到沈岱突然请了一年多病假后又突然回归，并盛传已经给瞿末予生下了一个alpha儿子，接着瞿末予主动送午饭示好，并解除了婚约，这一系列的故事连起来就是一出精彩的豪门大戏。之前背地里拿沈岱做笑料的，眼看着沈岱真有可能“入主东宫”，不免也动了别的心思。
沈岱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被这种诡异的气氛搞得心神不宁，一上午又是大多时间躲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中午的午休他没有回家，虽然很想丘丘，但他也希望丘丘能一步步降低对自己的依赖，更重的是他得去看看姥姥。
姥姥也很惦记丘丘，但不同意沈岱把孩子带医院来，吃饭的时候几次询问自己要几天才能出院，沈岱不忍告诉她实话，只好安慰她说快了。
沈秦今天表现得格外慈爱体贴，不但没有向往常一样明里暗里劝他找瞿末予要钱，还主动关心起丘丘和他的工作，并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姥姥，让他不用担心。
沈岱对沈秦太了解了，这种反应无疑就是他那些态度微妙的同事的放大版，以为自己真的要攀上高枝了。沈岱不拆穿，对沈秦的试探也避而不答，陪姥姥吃完午饭就走了。
局外人总是透过种种现象揣测真相，其实不过是将真相梳妆打扮成他们想要看到的模样，而身在局中之人，历经了所有的真相，依然什么都看不清。
沈岱已经无力去想他们之间的种种，他就像是掉入泥沼之人，起初还想爬上去，可越挣扎就陷得越深，他只能放弃自救，随命运沉浮。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期间只有瞿夫人来看过一次孩子，瞿末予没有动静，可越是如此，沈岱心里反而越忐忑。
这天晚上，沈岱正在给丘丘洗澡，丘丘躺在小青蛙洗澡盆里，欢快得一直蹬腿，把沈岱前襟都弄湿了。
保姆在一旁笑：“四个多月的孩子这么有劲儿，可真少见，你看那小腿儿，跟小肉杵子似的，以后得多高的大个儿呀。”
沈岱抓着丘丘的脚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逗得丘丘咯咯直笑，他也跟着笑了，似乎也只有面对孩子的时候，他能获得片刻的放松：“好了，不玩儿了，一会儿又该兴奋得不睡觉了。陈姐，毛巾递给我。”
沈岱刚给丘丘擦了一半，门铃突然响了。
陈姐随口说道：“这么晚了谁呀。”她就要去开门。
沈岱突然预料到了什么，他忙道：“陈姐。”他拿着毛巾追到了客厅，把毛巾递给陈姐，“麻烦你给丘丘擦，擦干了就抱去睡觉吧，我去开门。”
“哦，好。”
沈岱走到门口，从猫眼望出去，果不其然是瞿末予，他犹豫了很短的时间，就打开了门。
瞿末予似乎是没料到这扇门会这么容易打开，他手里提着一个色彩艳丽的礼物盒，直愣愣地看着沈岱，显得有几分滑稽。
沈岱的脸上没有情绪，就连眼神都是平静。当一切抗争都是徒劳，沉默就是最后的选项。
瞿末予莫名感到有些紧绷，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丘丘买的，我看书上说，他现在要练习抓取。”
沈岱接了过来，那是一组毛绒玩具，帮助三到六个月的婴儿学习抓东西的拔萝卜游戏盘。他很难想象穿着六位数的定制西装的瞿末予会拎着这样花里胡哨的东西出现。
瞿末予顺势就要进屋，可一只皮鞋刚跨过门槛，他就顿住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岱：“阿岱，我可以进去吗。”
沈岱正要找机会和瞿末予聊白向晚的事，此时只能让他进来。
得到沈岱的首肯，瞿末予眼前一亮，他没想到真的可以顺利进屋，擦身而过时，他瞬间提高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嗅到沈岱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该死的临时标记的气味，顿时心情大好。这几天他早已经按捺不住想来见沈岱，却又怕闻到沈岱身上的信息素会受不了，只好忍着。
瞿末予一进屋就扫视了客厅一圈，没有看到丘丘，他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见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怕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在那小子面前建立起了一点信任，那天没控制住释放了信息素，恐怕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糕。他问道：“丘丘呢？”
“睡觉了。”
瞿末予想去看看，但又退怯了，要是把那小子弄醒了，沈岱又该怪他：“嗯，让他睡吧。”
沈岱把玩具放到了桌上，站在离瞿末予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他说话。
“阿岱。”瞿末予轻声道，“对不起，我食言了，我那天没有忍住，我被白……”他甚至嫉恨到不想提那个名字。
沈岱低声说：“我也想和你聊聊白教授的事。”
瞿末予皱起眉：“聊什么。”
“那天白教授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我拜托小蝶来照顾丘丘，她看到我的样子好像生病了，一紧张就把她的老师叫来了，白教授只是出于好心帮了我。”沈岱的眼睛看着地面，“这是我对这件事的解释。”
不需要沈岱说，瞿末予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事情的经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白向晚临时标记了沈岱，重要的是他的omega染上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他心脏恨跳了了几下，心头火气，但还是克制住了，他沉声道：“所以呢。”
“这件事之后，我们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了。白教授是个难得的人才，希望你不要在公事上为难他。”
瞿末予咬了咬后槽牙：“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他有满肚子的话想向沈岱倾诉，沈岱却一张嘴只提白向晚！

第九十五章
沈岱平静地看着瞿末予：“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想提醒瞿总一下，我们之间的所有问题，不是因他而起，甚至可以说和他毫无关系，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和丘丘，如果你迁怒他，于公于私都是没有道理的。”
瞿末予顿时泄了气。白向晚那天对他说的话，已经折磨了他好几个夜晚。他的omega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艰难度日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订婚，他在忙事业，他在金光璀璨的名利场里想着如何攻城拔寨，他虽然也想沈岱，却不知道沈岱正在经历什么。沈岱说得对，如果没有白向晚的帮助，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会过得更难、更苦，他确实是想找一个人迁怒，来减轻愧疚和悔恨无时不刻的浸毒。
他憎恶白向晚，不仅仅是因为白向晚给了沈岱临时标记，还因为白向晚在某些时间和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沈岱的alpha和丘丘的父亲，那是他现在无论付出什么都不能挽回的身份。
他知道最该责怪的人，是他自己。
瞿末予低头沉默许久，轻声说：“你说得对，他帮过你，算我欠他这个人情。”
沈岱略有些意外，他决定说这些话时，就已经做好了承受瞿末予怒火的准备。
接下来的话，让沈岱更是惊讶，瞿末予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兰城的项目是他一手主导的，他舍不得放，公司也需要他，我没有公私不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沈岱怔了一下，他快速看了瞿末予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阿岱，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那天我要标记你，不是因为被白向晚刺激，也不是陷入情欲时的冲动。”瞿末予凝视着沈岱，目光深邃又有着沉甸甸的重量，“我想娶你，想标记你，想补偿我对你所有的伤害，想给你所有我能给出的承诺，想要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沈岱的脚跟悄然往后蹭了一步，他的眸光在不安地闪动，瞿末予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有些无措，他不禁想瞿末予又换了什么新招式，发现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可是顶级alpha太骄傲了，装不了多久的。
沈岱很快就淡然了，他垂下眼帘，没有回应。
瞿末予也并没有期望能得到回应，他道：“我能看一眼丘丘吗，我不靠近他，看看就走。”
“可能会吵醒他。”
瞿末予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好吧，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沈岱眼看着瞿末予走出门，都还有些恍惚，似乎是不大相信瞿末予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平和地跟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在客厅僵立半天，目光落到了那盒拔萝卜玩具上，心想，丘丘最近确实在练抓取。
接下来几天，瞿末予虽然没有出现，但沈岱处处都能感受到他。比如研究所突然送到了一批新的绿植，全员换人体工学椅，人事挨个发对面商场的消费券，他们组卡了两个月的器材预算顺利通过，研究所的内部食堂传出要改进的消息，据说要全面提升装修和菜品，还要留夜班厨师，为加班的人服务。
众人心知肚明，这些举动全都是为了沈岱。
食堂开始装修的时候，瞿末予还亲自过来了，集团执行总裁莅临指导，弄得好像要大兴土木，其实只是简单的翻新一下，换一批桌椅餐具，一两个星期就能完工。但他来了，他们就得陪。
瞿末予在人群中看到沈岱，眼睛就像被黏住一样，盯了足足有五六秒。沈岱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样子，一如初见，这毫无剪裁可言的素色长褂，有人穿得拖沓臃肿，有人穿得直上直下，偏偏只有沈岱，用清峭的骨骼、薄厚适中的皮肉和淡定从容的步态勾勒出了一抹俊逸轻灵的、十分生动的白，内在的“馅料”无限惹人遐想。他尝过，他远没有尝够。
刘息走上前去，对翻新食堂表示感谢领导的关心，并问领导有什么指示。
瞿末予道：“刘教授，现在行政正在和厨师商量新的菜单，这次预算很不错，食补也提高了，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
刘息笑道：“好的。研究所加班的人多，没想到瞿总能为我们开辟夜班食堂，真是太感谢了。”
“应该的，研究所是集团最核心的部件之一，这里又汇聚了我们从国内外聘请来的高端人才，在你们专心工作的时候，集团自然也要尽可能为你们提供好的工作环境。”瞿末予边说边看向沈岱，“大家都食堂的改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跟行政部门沟通。”
众人纷纷道：“谢谢瞿总。”
沈岱接收到了瞿末予的目光，他站在人群中并不想过去，但同时也能感受到有更多人在关注他的举动，他只得转头看向程子玫，假装讨论。
程子玫挑了一下眉，低声道：“借你光了。”
沈岱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他现在已经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准确来说，是新的舆论生态环境，别人对他的背面评价和当面态度——无论是怎样的——他都适应了，他不得不适应，否则就无法进入工作。可能在瞿末予看来，这样的表示比起明目张胆地亲自给他送午饭要含蓄多了，而对他来说，无论瞿末予做什么，也不会对他的环境产生太大改变，所以他适应了，无所谓了。
他只要驯顺地接受所有安排，看瞿末予能有几分耐心玩儿这些仿佛在追求人的把戏，静静地观望着、等待着，在这焦灼混沌、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给他和丘丘觅一块相对安宁的空间。等到瞿末予终于厌倦了这些拉扯，想起自己真正需要的始终是一个出身优越的顶级omega去生完美的顶级继承人，他的困局才有可能解，他和丘丘才有可能得到自由。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这食堂要翻新到什么标准，五星吗？”
这声线带几分轻慢调侃，好听是好听，就是语气让人不舒服，但没有人敢反讽回去，因为来人是瞿承尘。
沈岱的肩膀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对瞿承尘深恶痛绝，如果不是瞿承尘设计陷害他们，他或许会因为对瞿末予爱而不得而苦恼，但那也不过是人生中一场随处可见的失恋，远胜过他眼看着自己曾经爱慕仰望的人走下神坛，并亲手把他推进深渊。
人群中响起一串稀稀疏疏的“瞿总”。
瞿承尘走过来，故意停在与沈岱错肩的位置，低笑道：“沈工，好久不见了，身体好些了吗。”
沈岱将手悄悄伸进了实验服的大口袋里，握紧了。
瞿末予的眼神沉了沉，他走了过来，看了沈岱一眼，才面冲瞿承尘：“你怎么来了，不是出差了吗。”
“昨天回来了。”瞿承尘看着瞿末予，俩人身高相当，交汇的眼神也一如既往地有火药味儿，“一回来就听说大哥要大刀阔斧地提高研究所的各种待遇，这笔预算不少呢。”
“研究所今年的成果很不错，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呀，我就是这个意思。”瞿承尘笑道，“这个举措太好了，研究所的产出一直都是我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希望大家也能感受到公司对各位的关心和用心。”
众人连忙附和。
“沈工？”瞿承尘低下头，身体自然偏向沈岱，“你请假了一年多，回来之后有什么不适应吗，可要说呀，你的意见对我们非、常、重、要。”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眼含警告，自从瞿承尘在他们的争夺中败下阵来，俩人之间的对抗并没有因为瞿末予抓稳了星舟的舵而缓和，他在不断挤占瞿承尘的份额，想把他二叔这股势力彻底赶出公司的决策层，瞿承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现在瞿承尘知道沈岱对他很重要，恐怕又会动歪心思。
沈岱冷冷地说：“听领导安排。”
瞿末予斜了瞿承尘一眼：“承尘，化工部还有很多决议等着你去处理。刘教授，沈工，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瞿承尘微笑不语。
三人离开食堂，走回了办公室，沈岱的办公室，刘息很识趣地借口离开了。
瞿末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还记得自己在这里故意让周岚发现他和沈岱的关系。他向一个还没毕业的小男孩发出情敌的示威，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幼稚又掉价，可惜那个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种种反常的举动是因为他对沈岱动了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沈岱靠着办公桌站着，等着瞿末予说话。
“丘丘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
“我知道你中午偶尔会回去，但有时候工作耽搁了回不去，还是得在公司吃饭，当然翻新食堂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提升员工福利。”
沈岱点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瞿末予道，“我知道你姥姥又住院了，这次情况不大好。”
沈岱诧然：“你怎么知道的。”
“程助理每隔一段时间会和你姥姥的主治医生联系，了解一下老人的情况。”瞿末予道，“我已经让人给老人安排了特护病房，你也可以选择转到私立医院，条件更好，不过在大病的治疗上肯定比不过三甲。”
沈岱低声说：“不用了，就在那个医院吧。”
“好，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程助理说。”瞿末予顿了顿，声音放的很柔，“当然，直接和我说最好，我什么都会为你处理。”他顿了顿，续道，“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口。”
沈岱抿了抿唇，他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瞿末予灼热的视线，所以他始终低着头。

第九十六章
下班后，沈岱又去了医院。
姥姥今天明显状态变好了，沈秦说她晚上吃完了整整一碗粥。沈岱当然是高兴的，可想到瞿末予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姥姥得到最好的医疗和护理，而他这几天一直在计算到底要不要卖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沈秦讨好地说：“阿岱，周末能不能把丘丘带过来看看？我都没见过丘丘呢。”他见沈岱不理他，又看向姥姥，“姥姥可想丘丘了。是吧，妈。”
“呃……”姥姥犹豫地看了沈岱一眼，她知道沈岱肯定不想让沈秦见到丘丘，“等我出院吧，小孩子不要来医院了。”
沈岱顿时难受起来，他不知道姥姥什么时候能出院，或者，还能不能出院，他忙道：“没事儿，这病房干净又安静，我周末就带他来。”
姥姥的眼睛亮了一下：“哎哟，那好，丘丘肯定又胖了。”
回到家已经九点了，丘丘一般是九点半到十点间睡觉，他今天有些累，但还是想给丘丘洗完澡再忙自己的事。
丘丘已经逐渐理解并习惯了他要外出上班这件事，他进屋的时候，丘丘正被保姆抱坐在了怀里，玩儿着瞿末予送来的拔萝卜玩具。
“沈先生回来了。”保姆抓着丘丘的小手摆了摆，“爸爸回来啦。”
丘丘那红彤彤的小嘴咧着，喜笑颜开，他另一只手抓着一个胡萝卜就往嘴里塞。
“不吃，不吃哦。”保姆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丘丘又去揪另一个胡萝卜。
沈岱笑道：“还玩儿得挺好的。”
“是啊，小少爷的劲儿是真大，我带过的孩子里，他是发育最好的，四个月赶上人家半岁了。”
“他刚生下来的时候可不行，体质挺弱的，有点早产。”沈岱走了过来。
“现在可完全看不出来，越来越壮实了。”
沈岱刚坐下来，就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他轻轻蹙起眉，低头凑向丘丘，果真闻到了瞿末予的黑檀木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了？”保姆不解道。
沈岱的目光往下，他想拿走丘丘手里的胡萝卜，但丘丘不撒手，好像以为沈岱在和他玩儿，还咿呀地较上劲了，沈岱只好拔起另外一个闻了闻，确实是黑檀木冷涩的木香，很淡，很像喷过香水后残留的气味。
沈岱有点恼火，没想到瞿末予会耍这种小花招，先用低浓度的信息素洒在丘丘喜欢的东西上，让丘丘放松警惕，然后再循序渐进地让丘丘不再排斥这个气味……
难道瞿末予也去医院做信息素精油了？
保姆不明所以：“沈先生，这种母婴级的玩具，孩子可以咬没事的。”
“你没闻到……”沈岱想到保姆是个beta，确实闻不到，而且，她是瞿末予花钱雇的保姆，说不定就是瞿末予让她做的，他白天一整天在外面，丘丘完全托管，他能怎么办。
保姆一脸不解的样子。
“……没什么。”沈岱道，“给他换个玩具玩儿吧，这种毛绒的容易长螨虫。”
“好的，您放心，什么玩具他都新鲜不了几天。”保姆笑着说，“瞿总今天又让人送了很多婴儿用品过来。”
沈岱警觉地问：“哪些？”
“好多呢，玩具啊衣服啊日用品啊，瞿总特意嘱咐我说丘丘之前用的口水巾不太好，布料有点硬，我就换了几条新的。”
沈岱走过去打开抽屉，拿出几条新的口水巾，一闻，都有瞿末予的信息素。
沈岱气的“咣”地一声关上了抽屉，他抓着新的口水巾走过去：“陈姐，别给他用新的，那些旧的都好好的，他也习惯了。”
保姆的眼神有些诧异，但马上应承道：“好。”
沈岱又去打开衣柜，发现很多地方都飘着一丝淡淡的黑檀木香，混在原来的物品，根本不可能挑出来了，他一手扶着衣柜门，深吸了一口气：“陈姐，丘丘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旧的都用不过来，他长得太快了，别再浪费了。”他有种吃哑巴亏的感觉，如果是瞿末予自己把信息素喷上去的，保姆闻不到，也就无法挑拣出来，如果干脆就是保姆在瞿末予的授意下喷的，只要她装傻，自己就无计可施。
瞿末予这个王八蛋！
“好的沈先生。”
沈岱一转头，见丘丘还在玩儿拔萝卜，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个玩具，拔出来就往嘴里送，用口水沾湿了就换下一个，他走过去把丘丘抱了起来：“别玩儿了，洗澡睡觉了。”
丘丘不满意地在他怀里蹬起腿。
虽然不像住在瞿家时，要天天面对瞿末予，但沈岱感觉即便搬出来了，瞿末予也每天都环绕在自己的生活里。
今天，瞿末予连着给他的微信转发了三篇文章，什么《五个月大的婴儿便秘怎么办》、《alpha宝宝腺体发育初期的注意事项》、《婴幼儿对AO父母的信息素依赖要如何引导》。
等了几个小时沈岱不回复，又故意提一个有待商榷的育儿方面的问题，这回沈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回道：“陈姐有经验，你不了解不要随便指挥她。”
“我最近在看陈姐推荐的书。”瞿末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是书上说的。”
沈岱点开照片一看，瞿末予的办公桌上罗了十几本育儿方面的书，和背景书架上各种金融文史工具类书籍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要结合实际情况。”沈岱想起瞿末予把送给丘丘的东西喷上自己的信息素，又开始冒火。
瞿末予发来一条语音。
沈岱犹豫着点开了，里面传来瞿末予温柔又磁性的声音：“阿岱，我学习能力很强，给我实践的机会我也可以很有经验。”
沈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再理他。
晚上回到家，沈岱看到瞿末予穿着他的围裙出现在客厅里，那围裙还是小蝶送他的礼物，胸口上印着丘丘的百天生日照。
瞿末予手里拎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着他买的一颗胡萝卜玩具，在略高于丘丘视线的地方晃荡，丘丘张着嘴，像只小狗一样呆呆地看着那胡萝卜，脖子和眼珠子都随着它的摆动而转动，哈喇子不停地往下流。
沈岱也呆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瞿末予笑看向他：“你回来了，今天没加班？”
“……”沈岱有种无法形容的错位感。
“我买了些吃的，想给丘丘试试新的辅食，陈姐做饭呢，我陪他玩会儿。”瞿末予和丘丘还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他略显兴奋地说，“你看，我能和他一起玩儿了。”
沈岱心里有些毛躁不平，他冷淡地说：“他脖子会累，别这样逗他。”
“我看他挺开心的。”放下了胡萝卜，瞿末予凝望着沈岱，目光深邃又多情，“好几天没见你了。”
沈岱放下背包，低头假装整理东西，直到感觉到瞿末予的靠近，他才警觉地抬起头。
瞿末予走到他身边，伸手抚向他的头发：“天热了，你都流汗……”
沈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瞿末予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慢慢垂了下去，眼神难掩失落。
丘丘呀呀叫着，沈岱走过去抱起了丘丘，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黑檀木气息，同时也能闻到白榆的，连他都觉得不适起来，而丘丘似乎已经习惯了。父子之间天生就有血脉的联络，丘丘会完全接受瞿末予也是早晚的事，可越是接近那一刻，沈岱就越有危机感——一种瞿末予要把丘丘抢走的危机感。
“阿岱，丘丘真的不怕我了，你看看他，他对我越来越好奇。”瞿末予强调道。
沈岱沉声道：“你故意在他的东西上留下信息素。”
“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他的alpha父亲。”瞿末予的眼神有些复杂，“所以你就故意喷更多白向晚的信息素香水？”
沈岱抬眼看着瞿末予：“丘丘本来就一直在用，何来故意一说。”
“替代信息素终究只是替代品，我的信息素才是丘丘真正需要的，现在丘丘有我了，你何必一直阻挠这件事？”
沈岱低头看着丘丘，丘丘果然在瞪大眼睛看着瞿末予，好奇，没错，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本能会告诉他要去探索，毕竟父子之间有着虽然看不见却无法斩断的无数连接，他无法阻挠丘丘想要靠近自己的alpha父亲。
可这是他的孩子，他一个人的孩子，这明明是瞿末予不要的孩子，凭什么在他千辛万苦生养出来以后瞿末予又堂而皇之地出现，说“现在丘丘有我了”。
凭什么。
瞿末予只是看着沈岱拧起来的眉，就知道气氛又不对了，他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不安地站在一旁。
良久，瞿末予才轻声说道：“阿岱，我不会把丘丘抢走，他是我们的孩子。”
沈岱沉静地看着瞿末予：“瞿总是不是忘了，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你拿丘丘的抚养权威胁我。”
瞿末予的目光闪烁着，在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他，此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七章
从厨房出来的陈姐挽救了这正处于凝固状态的难堪，她道：“瞿总，食材准备好了，您要来试试吗？”
“呃，好。”瞿末予小声说，“我去做辅食，新学的。”
直到瞿末予的背影进了厨房，沈岱的脑海中都撇不去这个人穿着围裙的模样。他印象中的瞿末予大多时候都是西装革履的，好像随时拉开一张椅子就要坐下来谈大生意，哪怕是在家里，穿的也是那种有着高级光泽感的真丝睡衣，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金贵。几十块钱的定制围裙穿在瞿末予身上，如何形容呢，像是进口超市里千元一个的静冈蜜瓜贴着廉价的价签纸。
瞿末予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何必要来装模作样。
过了一会儿，陈姐把准备好的晚饭端上桌，瞿末予也手捧着一个小熊碗走了出来。
“沈先生，来吃饭吧。”陈姐招呼道。
“我先喂丘丘。”
“奶已经热好了，您吃饭，我来喂他吧。”
“没事，你先吃，我来吧。”
陈姐把温好的奶瓶送了过来，瞿末予一屁股坐到了沈岱旁边，晃了晃手里的碗，满脸期待地看着沈岱：“你看，刚做好的辅食，猜猜里面是什么。”
沈岱瞥了一眼丘丘的碗，里面是一团颜色难以形容的糊糊。
瞿末予也不指望沈岱会回答他：“是牛油果虾泥，挺香的。”
沈岱把奶嘴凑到丘丘嘴边：“他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剩下我吃。”
丘丘却没有咬奶嘴，灵动的眼睛盯着瞿末予手里的碗，他刚刚开始吃辅食，还分辨不出什么香味儿，但认得那只碗。
瞿末予马上领会，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块。
“多了。”沈岱提醒道。
瞿末予想把那团虾泥倒回碗里，但是糊状物太粘稠了，他甩了两下，没控制好力度，甩到了自己的裤子上，他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沈岱无奈极了，“是不是太稠了。”
陈姐连忙拿纸巾给瞿末予擦裤子：“没事，我尝过了，可以吃。”
瞿末予重新拿勺子舀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丘丘嘴边。
丘丘瞪着大眼睛看着瞿末予，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又抵不住美味的诱惑，同样小心翼翼地、试探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虾泥，然后用两片唇含住，慢慢往嘴里抿。
瞿末予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吃吗儿子。”
沈岱也低头看着丘丘，小嘴不停吧唧地模样，显然是喜欢的。
瞿末予又递过去一勺，丘丘“呀”地叫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阿岱你看。”瞿末予一脸邀功的模样，“丘丘喜欢这个虾泥。”
沈岱拿起口水巾，给丘丘擦了擦嘴角，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还不能吃太多辅食，再吃两勺就可以了。”
“下次我试试别的配料。”瞿末予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这与他赚了多少钱、谈了多大的项目不一样，仅仅是看着丘丘慢慢在接纳自己、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他就会生出充沛的满足感，只有先得到丘丘的认可，他才有可能一步步打开沈岱的心防。
吃虾泥吃了个半饱，沈岱让丘丘喝奶，丘丘还不太乐意，不情不愿地含着奶嘴嘬了起来。
偶然间，沈岱抬眼扫过身边的瞿末予，发现瞿末予看着丘丘的眼神是那样细腻温柔，就像在看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愣住了。
他以为他见过了瞿末予的伪装和真实，就见过了这个人的全部，而这一面却是他从未发现的，令他惊讶的，原来再冷酷的人，也会对后代产生本能的爱。
周六上午，沈岱要带丘丘去医院看姥姥。
他把丘丘喂好、穿戴好，把熬好的红豆粥装进保温盒里，又拿上一些日用品，他没让保姆跟着，自己推着婴儿车出门了。
到了医院，姥姥也刚醒，她的精神虽然不错，但身体日渐消瘦，这几个月时间，好像在加速地枯萎。
姥姥看到丘丘开心极了，把丘丘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哄着。
沈秦也很兴奋，不停问着有关丘丘的各种问题，还央求沈岱给他抱抱孩子，沈岱不想让姥姥难过，只好同意。但丘丘十分敏感，似乎能觉察沈岱的情绪，连带着也不喜欢沈秦，抱了一会儿就要哭。
沈岱看得出，沈秦是真的喜欢丘丘，但这种喜欢不是因为丘丘是他的孩子，而是因为丘丘是瞿末予的孩子。或许沈秦在丘丘身上看到了在他身上求而不得的富贵。
快到中午的时候，护工送来午饭，沈岱也拿出了红豆粥，保温盒打开，还是热腾腾的。
姥姥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笑了：“红豆粥吧，你上学的时候我经常煮这个粥。”
“本来想煲个汤的，但你现在吃不了油腻的。”沈岱盛了一小碗，“姥姥，来尝尝。”
护工刚离开，又有人敲门进来了，沈岱扭头看去，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瞿末予捧着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拎着一盒补品，信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抹从容的淡笑。
沈岱皱眉看着瞿末予：“你怎么来了，是主任告诉了程助理？”
瞿末予没有正面回应：“我来看看姥姥。”
沈岱看向姥姥，才发现姥姥和沈秦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他这才想起来，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S级alpha突然出现在社交距离内是一件多么震撼人心的事，顶级alpha强大的气场和天人般优越的外表会将任何质朴的生活场景变得充满故事性，而与这种高大漂亮、得天独厚的生物挨得太近，没有人会不紧张。
瞿末予将花递给了姥姥：“姥姥您好，我是沈岱的alpha，瞿末予，今天特意来探望您。”
沈岱瞪向瞿末予。
瞿末予冲沈岱笑了笑。
姥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沈岱，沈岱也正头皮发紧，他站起身，朝瞿末予使了个眼色想让他离开。
沈秦最先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激动地朝瞿末予伸出手：“瞿、瞿总您好，我是阿岱的爸爸。”
瞿末予知道沈岱对这个omega父亲深恶痛绝，也知道沈秦曾经拿了瞿承尘的钱算计他们，害他对沈岱误会至深，但还是不动声色地与沈秦握了握手。
“瞿总您坐。”沈秦将椅子推了过来，“没想到您会来看他姥姥，真是太有心了。”
姥姥也低声说了句“谢谢”，又用眼神询问沈岱。她对沈岱和这个顶级alpha之间的事，知道得并不详细，她知道沈岱不说是怕她担心，但从沈岱放下最爱的工作、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偷偷生下丘丘这件事，她可以想象她的外孙独自吞下了多少委屈和痛苦。
她知道这个alpha对她的阿岱并不好。
“丘丘。”瞿末予伸出手，快速揉了一下丘丘的小脑袋，“想爸爸了吗。”
丘丘手里正抓着一颗煮到软烂的红豆，被那香甜的气味吸引，当他意识到瞿末予摸了自己时，短暂的碰触已经结束了，他呆呆地看着瞿末予，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岱受不了瞿末予如此泰然自若地以他的alpha、丘丘的父亲的姿态出现在他的亲人面前，他低声道：“你出来一下。”
瞿末予假装没听见，他挂着温雅平和的微笑，对姥姥说道：“姥姥，徐主任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医生，我们会为您尽最大的努力，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好好养病，我会照顾好阿岱和丘丘。”
姥姥尴尬地说：“谢谢你。”
“瞿总。”沈秦露出感激的神情，“真的要好好谢谢您，没有您的话，姥姥就住不上这么好的病房，得到这么好的护理，关键是徐主任对我们特别上心。您对我们全家都太好了，阿岱能遇到这么好的alpha，我们就放心了。”
沈岱冷冷地看着沈秦，如果沈秦知道如此令其满意的alpha曾经是怎么对待他和丘丘的，会作何反应呢？恐怕会是一模一样的反应，沈秦根本不在乎他都遭受过什么，只为他“攀上高枝”而做起了鸡犬升天的大梦。
瞿末予笑道：“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家人”三个字把沈秦听得心花怒放，“瞿总，以前如果有什么误会，那也都过去了，您和阿岱打算什么时候……”
沈岱猛地站起身：“瞿总，借一步说话。”
瞿末予看着沈岱，目光温柔又耐性：“我就是来送一束花，祝福姥姥早日康复，我这就走了，不会打扰你们。”
沈岱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瞿末予朝姥姥微微躬身，彬彬有礼：“您好好休息。”
俩人走出病房，沈岱关上了门，他瞪视着瞿末予：“你在做什么。”
“来看姥姥啊。”
沈岱心烦意乱：“你做这些是想干什么？”他想不通这段时间瞿末予种种反常的举动意义何在，他不相信瞿末予的感情，因为这个人没有感情，既然没有感情驱动，那么就是为了利益，他越是找不到瞿末予的利益驱动，他就越是焦躁。他害怕瞿末予还有什么他想不到的算计，在前方等着他。
瞿末予将沈岱脸上的防备和不耐尽收眼底，他心里难受不已，目光也暗淡了下来：“阿岱，难道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让你不高兴吗，我只是抱着善意来探望老人而已，我只是想……我想你的家人也能接受我。”
沈岱摇着头：“我只有姥姥一个家人，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你不要再来打扰她，更别想利用她。”
瞿末予深吸一口气：“我利用她什么，利用她讨好你？对，我想对你的家人好，想对你好，我想尽可能地为你解决烦恼，让你开心一些，少受点累，这也有错吗。”
沈岱盯着瞿末予的眼睛，试图去伪求真，找出其中真正的想法，但那双眼睛很透亮，情绪很真实，他低下头，哑声说：“不要再来了。”便转身返回病房，关上了门。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瞿末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来捧着一颗心去示好，却被人质疑动机，是如此苦涩又不甘的滋味儿。

第九十八章
星期一的重磅新闻，来自创海集团，据说创海的资金链断裂，多笔债务已经违约，股票也应声大跌。
在创海被星舟并购之后，算是强行续了一段时间的命，但高额的债务和不见转机的经营状况最终还是无力回天，随时面临着退市的风险。业内还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说星舟拿走了创海的采矿探矿资质后，创海已经不剩什么优质资产，他们又利用一些复杂的金融手段把风险转嫁给了市场，导致股价一路走跌，最终的结果是星舟虽然要承担一部分债务，但得到的实惠远超过损失，而创海短暂的回光返照后，又一路滑到了谷底。
这其中挥舞着镰刀获利最多的，就是星舟集团，星舟一手从尤家拿走最珍贵的资质，另一手通过周家获得巨额贷款，这头靠着新项目、新矿区、新技术抬高自身股价，那头对创海的股票反复吸筹和出货，花了一年的时间把债务稀释给股民，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利益。这是瞿末予统帅星舟之后打的第一场仗，对内稳定了党争，对外扩张了资本，打的又阴又狠又漂亮，也让业界看到了这个年轻总裁的实力。
平时研究所里这帮搞科研的都不怎么关心公司在资本层面的事，一是不懂，二是懂了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今天竟有很多人在讨论创海的盛衰，以及瞿末予是如何运筹帷幄、资源整合，在行业大环境这么不好的情况下，带领星舟逆流而上。
瞿末予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称得上“崇高”，是一个好似没有缺点的完人，虽然和沈岱的关系一度成为热门八卦，但俩人身份地位的悬殊和“为了爱情舍弃豪门联姻”实在太符合梦幻童话故事的各种要素，让瞿末予在普通人眼中被再次升华，公司里对他的个人崇拜也十分利于他的管理和决策。
但沈岱总觉得有些人故意在他周围讨论瞿末予的英明，是在拍马屁。他假装没有领会，也不参与讨论，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瞿末予为了达成那些目的，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而他恰巧是其中的一捧炮灰。同时他也不认为这些人是浅薄和不得要领的，毕竟他也曾被瞿末予的光芒所迷惑，直到靠得太近，被灼得遍体鳞伤。
不过，这些消息依然让沈岱感到高兴，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跟瞿末予无关，只是看着尤兴海家道中落，三代辉煌毁于他手，实在是大快人心。
程子玫悄悄地说：“创海完了，你那个便宜弟弟恐怕也得意不起来了吧。”
沈岱这才想到尤柏悦：“他在网上有什么动静吗？”
“最近低调多了，据说和瞿承尘已经分手了，他那种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的，要是家里破产了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程子玫撇了撇嘴，“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年他们家怎么对你的，我要是你做梦都笑醒。”
沈岱笑了笑：“走，吃顿好的。”
下午新到了一批材料，加上沈岱要等器材跑一个数据，就给自己加了班。没想到九点多打算走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他看这雨势又大又急，自己也没带伞，打算等雨小点再走。晚上的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静谧的环境十分适合写作，他改起了论文，全然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沈岱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是瞿末予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像没料到电话会这么快接通：“阿岱，你还没睡吗。”
沈岱觉得瞿末予的语气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早知道就不接了，他道：“现在睡。”
“你别先睡。”瞿末予忙道，“我快到了，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我快到你住的地方了，我在开车。”
沈岱看了看窗外，雨势稍缓，但还是下个不停，这么晚了，这样的大雨夜，瞿末予要给他看什么？
“你一定要看看，看一眼就好。”瞿末予生怕沈岱会挂电话。
“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岱皱眉道，“有什么……”
“只能现在看，明天就看不到了。”瞿末予的声音带一丝乞求，“你别挂电话好吗，我很快就到了，几分钟，看完了我就回去。”
沈岱十分了解瞿末予的性格，什么事越阻扰他，他就越要做成，这个点儿保姆和丘丘早就睡了，总不能让他过去把他们吵醒，沈岱只好说：“我不在家，我在公司。”
“你在公司？是因为下雨回不去吗，怎么不跟我说。”
“你想让我看什么，就带来公司吧。”
“好，我马上到。”
几分钟后，沈岱听到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响，白天这么细微的声音是听不见的，但在空无一人的深夜里，却格外清脆。
接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瞿末予被雨淋了个半湿，一手拿着一把不停淌水的黑伞，一手抱着一盆花。
那是一盆昙花，唯一孤悬的一支奶白色的花骨朵正在蓄势绽放。
瞿末予把伞扔到一边，抱着那盆昙花走了过来，眼中满含喜悦与期待：“你看，我种的昙花要开了。”
一股淡香飘入鼻息，沈岱本该是对这陪伴了他近三十年的花香十分熟悉，但越是自身的好像就越容易被忽略，他嗅到真正的昙花散发出的香气时，第一反应是真好闻啊。
瞿末予把花盆放到实验台上，抽了手边的纸巾擦着湿漉漉的脸和头发。
沈岱怔怔地看着他：“你……就是想让我看这个？”大半夜冒着大雨带着一盆花来找他，就是想让他看昙花开？
“是啊，它只开一个小时，还好赶上了。”
沈岱看着瞿末予软塌的、湿润的头发，又看看那盆只沾了水珠的昙花，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瞿末予一定不会知道，赏昙花对他来说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其实家里种了好几盆，你没发现吧，我办公室也有。”瞿末予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正在缓慢舒展的花骨朵，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秀发，“听说有些昙花养好多年都不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也不知道它一次会开几朵，从绽放到衰败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它这么香，这么漂亮，却这么倔强。”他笑了笑，“跟你确实很像。”
当碰触到瞿末予温情又热烈的目光，沈岱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收拾好东西回家，但看着那盆昙花，这难得绽放一次的美，若是错过简直就是有违天意，少时的记忆不断纷涌入脑海，他的心被揪痛了。
瞿末予擦干净了脸，就抱起昙花放到了窗边的桌子上：“阿岱，我们一起来听雨赏花吧。”
沈岱迟疑道：“很晚了……”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瞿末予又走过来，拉着沈岱的手，“它只有那么短暂的绽放，不要错过了，好吗。”
沈岱慢慢将手腕抽了回来：“好吧。”
窗外雨疏风骤，沙沙作响，鸦云闭月，天幕黑黑的、矮矮地、沉沉的，玻璃上成串的水珠倒映着核心商业区24小时不灭的灯火，一滴一滴汇成暗夜中的星光。俩人面对面坐在窗前，看着放在他们中间的那盆充满灵气的昙花。
它正在柔柔地舒展开层层叠叠的花瓣，起初是外围的长瓣放下戒备，像护卫收起了长枪，坦然打开，接着是内层软嫩的、透白的叶瓣一片一片缓缓地起身，如舞女甩动柔韧的腰肢，娇羞一颤，怦然绽放，最后盛放到极致，露出奶油色的细蕊，放肆大胆地美丽。馥郁的花香飘满整个空间，令人陶醉不已。
沈岱看着它，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小的时候，家里养了好几株昙花，一年四季总能欣赏到此番美景，当昙花要开的时候，他和姥姥、姥爷就会准备好热茶和糕点，边聊天边守着它，倘若当晚还有美好的月色，那就更加浪漫，这就像他们一家人的仪式，承载着他最向往、最难忘的回忆。
那时候，姥爷说，昙花虽美，却只得一现，所以它盛放的时候，一定要尽情地美，我们也要尽情地欣赏，姥爷还说，昙花转瞬即衰，但泰山日月经天，所以给他取名“岱”，既有昙花的美，又有泰山的不渝。他知道，姥爷心里是觉得他的信息素不大吉利的，所以想用名字为他补齐可能有的缺憾。
他从不觉得昙花不详，人看昙花短暂，天地看人亦是稍纵即逝，万物皆有灵，谁又能说自己一定比昙花久远呢。
倘若一生只能绽放一次，这一次就要用尽全力。
沈岱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温柔宽厚的东西在抚摸他的脸，他回过神来，发现是瞿末予的手。
“阿岱，你为什么哭。”瞿末予用指腹轻轻拭去沈岱脸上那宁静的泪水。
沈岱凝视着瞿末予，他泪眼朦胧，昙花与眼前人皆在他的视界里变作柔焦，那些反复折磨着他的“噪点”在这一瞬好像也暂时消失了，他看不到了。
下一刻瞿末予附身吻住了他的唇。

第九十九章
当瞿末予那温凉的唇瓣贴上他的，黑檀木冷涩的气息也随之侵入了他的感官，与昙花香形成了刚柔两极的反差，却又无比地嵌合，宛若天造地设。俩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曾经有过的标记，黑檀木与昙花一度相融相依、你中有我、密不可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拥有了对方的烙印，无论如何去压制，只需要一点点刺激就会被唤醒古早的回忆。标记影响的远远不止肉身，心灵上的印记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彻底消除——哪怕标记已经不在。
瞿末予捏着沈岱的下巴，从浅吻到含住那柔嫩的下唇，速度快得让沈岱无法做过多的思考。
沈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瞿末予握住了后颈，直到他用力去推，瞿末予才顺势放开他。嘴唇上那亲密的贴合消失了，但还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
瞿末予用指腹摸了一下嘴唇，在回味的样子，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岱，同时释放出恰到好处的alpha信息素，那是求偶的信号，也是魅惑的毒药，他从沈岱的瞳中看到了慌张无措，心中不禁雀跃起来。
沈岱站起身：“该回去了。”
“再等等。”瞿末予柔声道，“看了它的演出，也该看完它的谢幕。”
沈岱的目光投向那朵昙花，当盛放到极致时，衰落也将开始，从前他是要观赏完这一整个周期，但此时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和瞿末予在这样的氛围下独处，又因这朵花勾起的万千思绪，让他心慌意乱。他摇了摇头：“我要回去了。”
瞿末予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站在沈岱身边，十分自然地帮沈岱将略长的刘海挽到耳后，并轻声道：“好，我送你回去。”
沈岱将随身的东西塞进背包，转头就走，大步地走，说是在小跑更合适。
瞿末予人高腿长，几步就跟了上来，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挤了进去，手里还抱着那盆昙花。
密闭的空间内，昙花的幽香更加沁人心脾，瞿末予幻想着那是沈岱的信息素，心中瘙痒难耐，很想撕了沈岱的信息素贴纸，把人抵在身后的镜子上，一边欣赏他的omega意乱情迷的神色，一边好好闻一闻那几度令他迷醉的味道。他想得下腹处都有了肿胀感。
沈岱也很难受，瞿末予有意在不停地释放信息素，在轿厢里的这短短十几秒，他的身体跟过电一样持续不停地受到刺激，他已经尽可能躲在角落，却无法阻止瞿末予非要挨着他站。
好不容易电梯落了地，沈岱快速走了出去。
“阿岱，等等，外面还下雨呢。”瞿末予想起自己的伞落在实验室了，他拉住闷头就要往外冲的沈岱，“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伞。”
“好。”
瞿末予把昙花放在地上，又返回去拿伞。
沈岱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朵花柔软的花瓣，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转身走进了雨里。
公司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很近，只有十来分钟的脚程，此时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偶有车辆驶过，这个从来喧嚣的城市此时安静得好像只剩下风雨声。
但沈岱分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想早点回家，以至于分不清这过速的心率是因为他走的太快，还是因为瞿末予。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绽放的昙花，静谧的雨夜，温柔的眼神和那个仿佛是水到渠成的吻。冒着大雨跑到实验室，只为了和他一起赏昙花，这完全不像是瞿末予会做出来的事，但无论如何，他不该留下来，他怀念的不是花，而是陪他赏花的亲人，他不该因为一时的触动就让瞿末予靠近。
身后突然传来一下急促的喇叭声，沈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瞿末予。
那辆黑色的幻影停在他前面，瞿末予冒雨下了车，挡住了沈岱的去路，他高声道：“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乱跑什么。”
这样的雨夜，街上几乎没人，路灯昏暗模糊，简直是为行凶犯罪提供了天然遮蔽，一个omega就这么走在街上，实在太危险了。
沈岱抬头看着瞿末予：“我马上到了。”
“还有一条街呢，上车。”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瞿末予就被浇透了，他看着沈岱闪躲的目光，因为方才偷到的那一个吻而雀跃不止的心，此时又冷了下来，这场雨好像直接浇到了心里，他低下头，“或者我陪你走回去。”
沈岱暗叹一声，只好上了车。
瞿末予坐进驾驶位，用纸巾胡乱擦了一下脸，又把湿漉漉的额发扒到脑后，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沈岱一眼，沉默地踩下了油门。
车很快就开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沈岱正要下车，瞿末予开口道：“我身上都湿透了，好冷，能让我上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吗。”
“……”
“家里有我的衣服，我高中在这里住过，这么湿漉漉的回去，我肯定感冒。”
沈岱道：“瞿总，这是你的房子。”
“但现在你住在这里，我当然要问你的意见。”瞿末予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沈岱，“可以吗。”
沈岱扔下一句：“我可以说不可以吗。”他开门下了车，径直走进了电梯间。
在电梯门关闭前，瞿末予再次跟了进来：“那我不进门，给我拿条毛巾就行，我总得擦干。”
沈岱默默按下了楼层。
俩人走到了家门口，瞿末予拉住沈岱的手腕，姿态实在有点可怜：“我在这里等你，给我条毛巾就行，好吗？你也不想让我感冒吧，明天我还有个跟你们实验室有关的会呢。”
沈岱转头看着瞿末予：“你不用这样。”
“怎样？”
“瞿总，你还是做你自己吧，不要装成你根本装不来的样子，没有这个必要。”沈岱顿了顿，“你要我听话，我听话了，你还想要什么。”比起眼前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那个居高临下的顶级alpha才是真正的瞿末予，他好不容易看清了那样的瞿末予，他不想费力去猜现在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什么目的，瞿末予不如坦荡地冷酷无情，也胜过这装模作样的“好”。
或许于他而言，冒着大雨要和他一起赏昙花开的瞿末予，比对他用信息素压制的瞿末予，更加可怕。
瞿末予倒吸一口气，湿冷地贴着皮肤的衣物，终于把寒意渗进了骨髓，他黯然地说：“你问我想要什么，你说呢？我本可以那天就标记你，让你对我言听计从，或者就算不标记你，你也会‘听话’，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讨好你，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我想要的就是从前我不相信、也没有重视过的你的感情，现在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想要弥补这一切，想要一个机会，想要你原谅我，想要你喜欢我。”瞿末予的声线微微地发抖，“我这样说，够不够详尽清楚？”
沈岱一手抓着背包的肩带，紧紧地握着，握得指骨酸痛。脑中纷乱不堪，他怔忪地望着地面，眼神充满了茫然和疑惑。
这是瞿末予说出来的话吗，这是一个顶级alpha一而再地向他低头吗，这是……真的吗。
瞿末予一手握住沈岱的肩膀，一手撑着门板，将人困在自己的臂膀间，他轻声说：“阿岱，你抬头看看我。”
沈岱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如果真的在瞿末予眼里看到了分辨不出真假的爱意，他该如何自处，他是靠着对瞿末予的恨意来一遍又一遍碾碎自我，撕毁所有的幻想，才能把曾经浓烈的感情封印在这具被瞿末予标记过的身体里。他不允许自己对瞿末予还有感情，否则就是对自己和丘丘的背叛，否则他受过的罪就都是活该。
“阿岱，对不起，我为我犯过的所有错向你道歉。”瞿末予慢慢用额头抵住沈岱的额头，声音柔得一塌糊涂，几近哀求，“你受过的所有委屈所有苦，我都愿意补偿，给我一次机会。”他闭上了眼睛，心室闷痛不已，沈岱那无声的反抗、那看似顺从的违逆，那想尽一切办法和他撇清关系、拉开距离的意图，都让他的心被撕裂了千万遍。
没错，他是个功利的生意人，只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层层加注，不断地调整战略，当他意识到用权、用钱、用份位甚至用标记都打动不了沈岱时，他一度感到绝望，他只能掏出这颗心，可倘若沈岱连他的心都不要呢，他该怎么办。
沈岱突然激动地推开了他，两眼猩红而狠厉：“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这是你亲口承认的。”他不接受瞿末予的“喜欢”，无论真假，他宁愿相信瞿末予另有所图，也绝不相信自己经受过的那些地狱般的折磨，是基于“喜欢”。
他开门进了屋，将瞿末予如洪水猛兽一般挡在了门外。
瞿末予看着紧闭的门扉，如雕像般在原地站了很久，身体冷得好像坠入了冰渊。

第一百章
第二天确实是有会议的，而且要在总部开，刘息教授要跟高层汇报项目和讨论预算，这是面向投资人的公开会议之前的一个内部会议，沈岱和程子玫都要出席。
自回到星舟后，这是沈岱第一次来总部，上一次还是办离职，虽然从研究所走到总部大厦只需要五分钟，但他连大食堂都没再来过。
这栋大楼里有几千人在同时办公，他好不容易适应了研究所的舆论场，研究所的同事们也对他失去了探索欲，但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场景，他一路上都能从余光感受到那些遮遮掩掩的关注。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感到放松一些。
他们最先到了会议室，等了十来分钟，开会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瞿末予带着程若泽最后进的屋，他刚落座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旁的高管关心地问道：“瞿总，怎么了，着凉了吗？”
“嗯，空调开大了。”瞿末予说着，隔着半张长桌看了沈岱一眼。
沈岱微垂着眼帘，做出一个聆听者的姿态。
会议开始了，因为今年的稀土萃取技术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刘息教授说话也有底气得多，高层们也都赞誉有加。
一个高管正在侃侃而谈，突然话锋一转，微笑着对沈岱说：“沈工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沈工年轻有为，又是刘教授的得力门生，咱们多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
会议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沈岱正在记笔记的手顿住了。
作为一个职场人，沈岱对这种借花献佛的恭维并不陌生，他的不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帮人觉得自己成功拍了瞿末予的马屁。
瞿末予一手支着下颌，凝眸望着沈岱，轻声道：“那就请沈工给点意见吧。”
沈岱放下笔，恭敬地点点头，把刘息刚才已经说过的话换一套措辞又阐述了一遍。
那高管一副受益匪浅的做作表情：“沈工说的太有道理了，今年研究所一定会再创佳绩。”
开完会，也到了午饭时间，瞿末予邀与会人员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时，程若泽叫住了沈岱：“沈工稍等，有件事想请教你。”
谁都知道这是瞿末予要留人，剩下的人快速离开，沈岱低声对程子玫道：“在门外等我。”
最终会议室内只剩下瞿末予和沈岱。
沈岱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瞿末予不说话，便看了眼时间：“瞿总，还有什么指示。”
瞿末予小声说：“我真的感冒了，还好没发烧。”
“……”
“我就是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瞿末予凝眸望着沈岱，眼中是稠密的情愫，“几分钟就好。”
沈岱低下头，感到无比地别扭。
“不会太久的，如果跟你独处久了，会忍不住想抱你，想亲你，想闻你的信息素，想对你做更多事。”瞿末予轻轻舔了舔嘴唇，“所以一会儿就好。”
值此盛夏时节，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沈岱竟觉得面皮开始发烫，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怕瞿末予又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影响他。顶级alpha的魅力就像一柄武器，杀伤力究竟是来源于信息素还是其自身，很难说得清楚，沈岱必须武装起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抵御。
“虽然你连条毛巾都不给我，我也舍不得怪你。”瞿末予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
沈岱那揣在实验服大口袋里的手握得死紧。
瞿末予走到沈岱面前，突然低头亲了他的额头一下，柔声道：“去吃饭吧，我打个电话就来。”
沈岱马上开门走人。
程子玫好奇地看着沈岱紧绷又局促的神色，也不敢问。
沈岱想到一会儿还要见到瞿末予，实在不想去大食堂吃饭，却又没法走人。
星舟总部的大食堂曾经是他的午饭首选，在很久以前，在他和瞿末予还没有因为戏剧化的联姻被扯到一起以前，大食堂是他最可能偶遇瞿末予的地方，在一年之中，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的几天中，他能远远地看一眼瞿末予，就会感到轻快和喜悦。
那些日子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正如当初的自己，也不可想象他和瞿末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走得越近，反而离得越远。
会议室在二楼，大食堂在地下一层，中午等电梯的人太多，他们走了楼梯，在穿过大堂时，沈岱在前台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岱马上放慢脚步，往一个高大的alpha身后躲，可惜晚了，远远地，就见那个精致漂亮、一身名牌的omega抻着脖子朝他看过来，一挑眉一瞪眼，显然发现了他。
“我靠，那不是尤柏悦吗。”程子玫低呼道。
尤柏悦笑盈盈地走到沈岱身边：“好巧啊哥哥。”
沈岱点点头：“你好。”
“我是来找予哥的，没想到碰到你了，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尤柏悦笑道，“或者你请我，这附近你肯定熟。”
“我们正要去食堂吃工作餐，还要讨论工作，不太方便。”沈岱不动声色地说，“不好意思。”他说完拉着程子玫就走。
“哎。”尤柏悦一步拦到沈岱的身前，“那我跟你们一起吃食堂好了，听说星舟的食堂很不错呢。”
“我们是工作餐，不是私人聚餐。”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大堂人来人往，已经有人认出了尤柏悦，俩人站在一起，岂不是给他的同事们又提供了一波八卦素材。
“我又不会打扰你们。”尤柏悦突然凑近沈岱，低声说，“予哥不愿意见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沈岱皱起眉：“我帮不了你。”他再次绕过尤柏悦。
尤柏悦一把挽住了沈岱的胳膊，嗲声嗲气地撒娇道：“哥哥，求求你啦。”
沈岱头皮都麻了，他莫名想起了瞿末予很久以前说过“喜欢会撒娇的”，这种能力确实让人难以抵抗，不管是因为受用，还是因为尴尬。
程子玫的表情也十分微妙。
“你放开我好吗。”沈岱低声道，“这里是公司，你要找瞿末予你找我干嘛。”尤柏悦是因为和瞿承尘分手了所以又来找瞿末予吗？尤柏悦深知自己的魅力，瞿末予也坦言过就喜欢这一款，他们确实是对良配。
沈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只希望尤柏悦马上消失。
“予哥不见我呀。”尤柏悦抱着沈岱的胳膊不撒手，他个子虽然矮了沈岱小半头，但劲儿还真不小，“我是你唯一的弟弟哎，你不要这么冷漠嘛。”
沈岱沉着脸：“你先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他真不知道怎么摆脱这个麻烦。
“哥哥，我的小侄子信息素等级高吗？”尤柏悦眨了眨眼睛，“你还挺有本事的，之前低估你了。”
沈岱冷道：“尤柏悦，这里不是你尤家，没人会惯着你，你放开我，或者我叫保安。”
尤柏悦愣了愣，他盯着沈岱，突然眼圈就湿了，哽咽着说：“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
程子玫突然看向俩人背后，夸张地叫了一声“瞿总”。
尤柏悦转过身去。
瞿末予正信步走来，他看到尤柏悦便微微蹙起眉，又略显紧张地看了一眼沈岱。
尤柏悦松开了沈岱，走向瞿末予，有些委屈地喊着“予哥”。
“你来公司干什么。”瞿末予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很冷淡。
“找你呀。”尤柏悦站定在瞿末予的身前，俩人离得很近，一般人都不敢随便入侵顶级alpha的亲密距离，但他毫无顾忌，软绵绵地说，“予哥。我们谈谈好不好。”
瞿末予皱了皱眉，没有看尤柏悦，而是将目光投向沈岱，但见沈岱什么表情都没有，一时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失落。
沈岱匆匆瞥了俩人一眼，顶级AO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光彩夺目，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就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取景框内，他对程子玫道：“走吧。”
“你别走嘛。”尤柏悦道，“哥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都一年多没见你了。”
沈岱转身就走。程子玫十分不爽地瞪了尤柏悦一眼，也跟着走了。
那顿工作餐都快吃完了，瞿末予才迟迟赶到，他以茶代酒，和众人碰了个杯，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又走了。
沈岱全程都没有和瞿末予对视。
回研究所的路上，沈岱才发现瞿末予给他发了微信：他来找我谈创海的事，没有别的。
“你说那个尤柏悦什么毛病啊，跟瞿承尘分了又来巴着太子？还有，他居然那么若无其事地叫你‘哥哥’，也不想想他那个渣爹怎么对你的，脸皮真够厚的。”程子玫发了一路的牢骚。
“随他吧。”沈岱低声说。
“你不能随他，他算什么东西，现在创海都完了，尤家就算留了点家底，也不够还债的，他还当自己是什么小公主啊。”程子玫冷笑一声，“现在他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个能负担他奢侈生活的alpha嫁了，真是精明得让人害怕。”
沈岱又看了一眼瞿末予发来的信息，把手机扔进了口袋里。
程子玫说的对，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尤柏悦的目的，瞿末予却说“没有别的”，有没有“别的”，与他何干呢。

第一百零一章
沈岱有预感尤柏悦会再来骚扰他，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天下午下班，他刚走出研究所的大门，尤柏悦就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岱沉着脸往前走，“我什么都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只是想跟你建立一下感情嘛。”尤柏悦嬉皮笑脸地跟着他，“现在形势不同了，我家道中落，你眼看就要成为瞿家的太太了，那我不得抓紧巴结你一下。”
沈岱简直不知道如何应对尤柏悦这样的人。他莫名想起了曾经在瞿家过年时见过的瞿末予的一个alpha堂妹，那种见过世面的、侃侃而谈的气度让人很羡慕。他总以为有钱人家养大的小孩会有高自尊，这点不假，但同时有一部分人，还有着极高的自信和行动力，完全不惧怕被拒绝，甚至没有自己会被轻视的意识，只做想做的、说想说的，比如尤柏悦，这样飞扬又肆意的性格是多少金钱和宠爱堆起来的呢。
他以为他会为创海的破产而幸灾乐祸，实际上尤柏悦看起来依旧光鲜亮丽，他们也必然早有准备转移了资产，再不济，尤柏悦所拥有的也是他一辈子无法匹及的。他一直试图躲避尤柏悦，正是因为这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会激发他的嫉妒和自卑，在很多个痛苦到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瞿末予捅进他心脏的一刀又一刀，他会忍不住地想，假如他是尤柏悦，假如他有那样的家世和那样的信息素等级，假如他是一个配得上顶级alpha的omega，瞿末予就不会那样轻贱他。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皆在鼓励他不可因客观因素或他人的否定而否定自我，不可妄自菲薄，不可以信息素等级论长短，然而他毕竟是一个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只有在无可避免的对比时，他才会体会到他辛苦建立起来的自信有多么脆弱。
所以他必须尽快远离尤柏悦，趁着他还能忍住气性。
尤柏悦却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哥哥，你别这么固执嘛，我爸都破产了，你应该挺解气的呀，我好惨啊我名下的一套房子都被拿去抵债了。哎呀，你是不是吃醋了呀，我去找予哥不是想勾搭他，我知道……”
沈岱顿住了脚步，他看着尤柏悦，目光寒凉：“你们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不要再骚扰我！”
“……我知道予哥喜欢你。”尤柏悦喃喃说道，“他亲口说的。”
沈岱皱起眉。
“我好羡慕你。”尤柏悦突然苦笑了一下，“可能你觉得挺可笑的吧，我当时跟你说了那么多，好像很有经验，结果我自己却抓不住一个alpha。结果你呢，还一副不想要的样子，说实话挺气人的。”
“……”
“对了，我的小侄子叫什么名字呀。”
想起丘丘，沈岱的眼神也不自觉变得柔和：“丘丘。”
“丘丘，真可爱。”尤柏悦笑道，“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沈岱没有回答。
尤柏悦失望地撇了撇嘴：“我真想不通你怎么生下他的，你不是洗掉标记了吗。”
沈岱自然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那没有表情的表情当真是油盐不进，尤柏悦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他甚至为了你退婚，不在意你生的只是个普通alpha，将你们的关系昭告天下，他还说，说他会给你标记。”
“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标记。”沈岱只是听到“标记”这两个字就遍体生寒。
尤柏悦凝眸望着沈岱，眼神称得上幽怨：“予哥曾经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给出标记的，第一次算是他被设计了，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你知道我有多想要标记吗，我想不通我走错了哪一步，我有哪里不够格，我有哪里比不上你，其实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甘心。”
“你去问他。”沈岱也很想知道，瞿末予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人越是想要什么，就越会被什么折磨，得到顶级alpha的标记就一定是件好事吗？他们站在食物链顶端，是会吃人的。”
尤柏悦怔住了。
沈岱后退两步：“别再来找我。”
转身的瞬间，尤柏悦再次叫住他：“没错，他们站在食物链顶端，所以顶级alpha被世人戏称为‘顶级掠食者’，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沈岱顿住了脚步。
尤柏悦看着沈岱的背影，目光逐渐沉静了下来：“真正的‘顶级掠食者’，应该是那个能够驯服顶级alpha、驾驭这个星球上最强猛兽的人。我祝你成为那样的人。”
沈岱心神一颤。
回到家，沈岱把刚才在街边花店买的一束芍药放进花瓶，抱来丘丘一起看花。
丘丘用小手去抓半开的花苞，沈岱闻着丘丘身上淡淡的黑檀木气息，不禁想起那个瞿末予带着昙花来见他的雨夜，至少在那一刻，他相信瞿末予对他是有一点感情的，堂堂星舟的执行总裁做出愣头青一样的行为，似乎找不出别的解释了。
可他打从心底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瞿末予竟然也许喜欢他这个可能。
正沉溺在思绪中，保姆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了：“沈先生，吃饭啦。”
沈岱回过神来：“丘丘吃饱了？”
“吃饱了，哪里饿得着他，最能吃了。”保姆笑道。
沈岱把丘丘放在摇摇椅上，自己坐在一旁，打算边吃饭边和他互动。但丘丘不大老实，非要沈岱抱，只要一放下就闹，这顿饭吃得断断续续。
这时，门铃响了，沈岱直觉来人是瞿末予。
果然，瞿末予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他每次来都会带各种东西——给沈岱的、给丘丘的。
“瞿总，您吃饭没有呀。”保姆接下他手里的袋子，恭敬地问道。
“吃了，在公司吃的便饭，刚忙完就过来了。”瞿末予熟稔的就像自己住在这里，他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了沈岱旁边，“阿岱，你还没吃完饭啊。”
沈岱低头夹了口菜：“快了。”
保姆解释道：“丘丘一直让沈先生抱，哎哟，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了。”
瞿末予看了丘丘一眼：“臭小子，不让爸爸吃饭啊。”他伸出手，点了点丘丘的肉脸蛋，“我来哄他，你好好吃饭。”
“不行……”
沈岱刚要阻止，瞿末予却自然而然地将丘丘抱了起来。
丘丘竟然既没有哭、也没有反抗。
沈岱呆住了。瞿末予恨不得让保姆把丘丘所有的东西都喷上自己的腺液制成的香水，一开始还很淡，后来浓度逐渐升高，沈岱明知如此也没有办法，看来这招是真的管用。他还怀疑瞿末予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来过，可能不止一次，否则不会这么自信的直接把丘丘抱起来，而丘丘也并不意外的样子。
瞿末予抱着丘丘在屋子里走了起来，哄孩子的动作娴熟了不少，丘丘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瞿末予就嗯嗯哦哦的回他，俩人竟然好像在交流。
保姆喜道：“太好了，丘丘和瞿总越来越亲了。”
沈岱咬着筷子，感觉食不下咽。
这时，瞿末予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便让保姆把他的平板电脑拿过来，他站在酒吧台前，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通话一边滑动屏幕，同时把丘丘倒扣在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上。
丘丘像只小小的猴子趴在瞿末予的小臂上，专心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头。
沈岱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抱孩子，小心摔了。”
瞿末予轻声说：“不会，没事。”接着马上换了种公式化的口吻，“不是跟你说，我老婆，嗯，在看，另一份文件也传给我。”
沈岱看着瞿末予单臂托着他们的孩子在处理公务，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他梦中出现过的画面，是美梦，是曾经最极致美好的幻想，那虚无的美显得与现实的落差太过残酷，以至于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心痛。

第一百零二章
沈岱快速吃完了碗里的饭，去把丘丘抱了回来，直接抱去了浴室洗澡。
丘丘洗澡的时候总很亢奋，把小青蛙浴盆里的水使劲往外扑腾，沈岱的白衬衫都沾湿了。
洗到一半时，浴室门被推开了，沈岱以为是保姆，一回头，却见瞿末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干爽的婴儿浴巾。
“地上好多水，你小心滑倒。”瞿末予把浴巾放到了毛巾架上，“拖布呢？”
“门后。”
瞿末予拿过拖布，把沈岱脚边的地擦了一圈，同时发现湿的不仅仅有地砖，还有沈岱，透薄的夏季衣料被水濡湿后，成片地黏连在胸前，微微起伏的肌肉和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还有胸前那小小的凸起，像个肉粉色的樱桃，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瞿末予的心室鼓噪起来，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小肉球被自己含在嘴里舔和咬时的口感，以及沈岱颤栗着收缩时带给他的快意。
他把拖把放到一边，走到了沈岱身后，轻声说：“洗个澡也不老实，他怎么这么有精神。”
“他喜欢玩儿水。”沈岱认真地给丘丘搓着小胸脯，偶尔拿手指挠一下他，逗得他咯咯直笑。
瞿末予悄无声息地从沈岱背后用两手撑住了小青蛙浴盆。
人类体温和alpha信息素的同时欺近，让沈岱本能地挺直了身板，接着后背就撞到了瞿末予的胸膛，那厚实又富有弹性的胸肌与肩胛骨的碰撞产生了微妙的电流，沈岱呼吸一滞，身体马上又往前倾：“你干什么。”
“帮你啊。”瞿末予微微弯腰，故意压在沈岱的背上，在他耳边低声说，“给丘丘洗澡。”他顺手拍了拍丘丘的肚皮，丘丘欢快的蹬起腿来。
沈岱直不起腰，也脱不开身，瞿末予的身体几乎完全贴着自己的，黑檀木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了，他头皮发麻，挣扎了起来：“放开我。”
瞿末予单臂抱住了沈岱的腰：“小心点，地滑。”他低头，从沈岱晃荡的领口看了进去，大片雪白的肌理和诱人的ru首，他只觉喉咙干涩发痒，下腹处蠢蠢欲动。
沈岱的身体快要栽进浴盆，他不得已用手撑着墙面：“瞿末予！”
瞿末予抓住了沈岱抵在墙上的手，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间交缠，同时将一个吻轻轻落在了沈岱的腺体上，低喃着：“阿岱，我好想你。”
沈岱深吸一口气：“你放开我，这样会把丘丘的浴盆撞翻的。”
瞿末予张开嘴，咬住了沈岱后颈上的信息素贴纸，将它撕掉了，尽情地汲取着他的omega的芳香。
“放开！”沈岱怒道。
瞿末予再次亲吻那腺体上的疤痕，小声说：“对不起。”每次看到这道疤，他都悔不当初，他怎么能干出逼自己的omega洗掉标记的恶毒的蠢事，现在他的报应来了，他的omega不要他的标记，他后悔到想弄死自己。
沈岱僵住了。
瞿末予克制住体内汹涌的兽性，放开了钳制沈岱的手。
沈岱马上推开了瞿末予，咬牙道：“出去。”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瞿末予拿过浴巾，递给沈岱，“尤柏悦想让我帮创海一把，我们只在办公室谈了公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沈岱整好衣衫，拿过浴巾给丘丘擦身体。
“我必须解释，因为以前……我以前说过喜欢他，但那不是真的喜欢，与对你的感情相比，一文不值。”
沈岱给丘丘擦了一遍后，用浴巾裹着抱出了浴室，瞿末予一路跟进了卧房。
沈岱把丘丘放在床上，开始擦第二遍，瞿末予顺手就将丘丘的衣服拿了过来，续道：“以后我们也不会有私人的联系，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联系，我不想见他，他才跑来公司的。”
沈岱抓着丘丘的衣服，沉默几秒后，淡道：“他生日快到了。”
瞿末予脸色一变，眼神透出几分心虚。
沈岱还能记起瞿末予说喜欢尤柏悦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但那不是最让他难过的，真正让他难过、不，应该说难堪的是，当时瞿末予就已经看透了自己那点爱而不得的心思，却还要让他亲手为其系上尤柏悦送的领带，那是一种明晃晃的戏弄，在瞿末予眼里，那一刻的自己一定很可笑。
沈岱给丘丘穿好衣服，在瞿末予开口的那一刻，打开了吹风机，将所有的声音都排斥在了噪音之外。
瞿末予便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沈岱给丘丘吹头发。
丘丘毕竟没有多少头发，两分钟就干了。沈岱终于转头看向瞿末予：“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瞿末予垂眸不看沈岱，低声说道：“周六和我回趟家好吗，我妈说想丘丘了，想要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沈岱马上就猜到这绝不是瞿夫人的要求，而是瞿慎的，因为瞿夫人想见丘丘随时都可以来。
“丘丘也要打疫苗了吧，周六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再回家。”瞿末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沈岱，“好吗。”
沈岱知道，如果现在不同意，瞿慎就会让瞿夫人过来提一样的要求，到最后也只是让瞿夫人为难而已，想到这一层，他只能点头。
瞿末予松了口气：“那我先回去了。”他说着走了过来，弯身在丘丘脸上亲了一下，又起身在沈岱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宝贝晚安。”
沈岱愣神间，瞿末予已经走了，他脱力地坐在了床上，突然间就觉得，和瞿末予周旋远比带孩子累多了。
周五下了班，沈岱正准备出发去看姥姥时，接到了程若泽的电话，说要和他一起去医院。
沈岱刚走出研究所，俩人便约好在广场的喷泉处见。
碰了面，沈岱有些不安地问：“是主任和你说了什么吗。”
姥姥的主治医师是通过瞿末予的关系找的，有什么事都会和程若泽说，当然也会和沈秦说，但沈秦除了要钱特别及时，做其他事效率都不高，所以很可能程若泽比他更先知道姥姥现在的状况。
程若泽见他神色紧张，连忙安抚道：“我确实刚和主任打过电话，不过你别怕，姥姥没事，今天状况也可以的。”
沈岱松了口气：“那是怎么了？”
“主任建议我们转私立医院，这个……沈先生也是希望把姥姥转去瞿总入股的医院。”
沈岱皱眉道：“为什么。”
“主任的意思是，姥姥现在只能做保守治疗，留在他那里意义不大，他们医护资源一直很紧张，对老人家肯定照顾不周，不如让她住到环境好的地方，主要是减轻痛苦。”
程若泽说的委婉，但沈岱很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意思，姥姥时日无多了，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尽量少遭罪，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案。
沈岱黯然道：“好。”
“沈工，你不要太难过。”程若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咱们今天就去办手续，把老人接过去，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肯定会把老人照顾得特别好。”
沈岱点点头：“辛苦你了程助理。”
姥姥要转院，最高兴的就是沈秦，他边收拾东西，边和医生、护士、程若泽聊天，言语间尽是瞿末予对沈岱多么好、对他们一家多么照顾，那口吻就是在夸赞自己的女婿，以及炫耀自己的儿子找了个有钱的alpha，还生了个小alpha。
沈岱听不下去了，催促他赶紧走。
顺利把姥姥转到瞿末予的医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岱累得坐在休息室喝水，想着姥姥已经瘦到皮包骨头，心里堵得厉害。看着至亲在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就是钝刀子磨肉，痛，但最终会痛到麻木。
程若泽走了过来，拿着可乐坐在了沈岱旁边：“来，碰一个，庆祝姥姥顺利转院。”
沈岱苦笑了一下，和他碰了碰塑料瓶子：“程助理，你为我姥姥忙前忙后这么多次，我真的很感激你。”
“哎呀，别再说谢了，瞿总给我开挺高的工资呢，不多忙活忙活，我都觉得对不起那钱。”
“今天挺晚了，你回去吧。”
“我歇一会儿就走，你呢，我顺路捎你吧。”
“不用，我再……”沈岱转念一想，自己明天还要来，“也行，我明天还要来带丘丘打疫苗，今天就回去吧。”
“丘丘来这里打疫苗呀。”
“嗯，乙肝的第三针。”
“之前都是在兰城打的吧，丘丘的病例调过来了吗？明天需不需要我来……”
“不用不用。”沈岱忙道，“打个疫苗而已，他的档案我都带着，明天录入就可以了，这点事真不用麻烦你。”
“那行，沈工有什么事随时吩咐。”程若泽想了想，“我还是去打个招呼，明天有人专门对接，琐事就不用你亲自办了。”
不等沈岱说“瞿总也来”，程若泽已经起身去办事了，让沈岱不得不佩服他处事的细心周到。

第一百零三章
沈岱去病房里跟姥姥告了个别，说明天再带丘丘来看她，便去前台找程若泽，打算搭他的车回家。
程若泽正在和护士说着什么。
“程助理，怎么了？”
“护士说这里有丘丘的档案，但是加密了，奇怪，什么时候录入的。”
沈岱想起了什么：“哦，之前丘丘发烧，在这里住过一晚。”这件事他并不是真的忘了，只是那天瞿末予偷偷给丘丘抽血去做亲子鉴定，然后用抚养权要挟他，他潜意识里就不愿意想起。
“原来如此，那明天就简单了。护士姐姐，麻烦你把档案调出来，要记录一下孩子前两次乙肝疫苗的时间。”程若泽道，“沈工，明天你过来直接找护士长，她会给你都安排好。”
“好的，其实……”明天瞿末予也来。
“不好意思，沈岳的档案是不允许随便调取的。”护士看着屏幕说道。
“为什么？”程若泽马上反应过来，“哦，是瞿总要求加密的吧，没事，我是瞿总的助理，这位是沈岳的omega父亲。”
护士有些为难，她虽然不认识程若泽和沈岱，但也看得出来她的领导们对沈岱的姥姥多么重视，所以她并不怀疑俩人的身份：“可是我没有权限，我需要得到领导的确认。”
“没事，我给她打电话。”程若泽直接就拨通了护士长的电话。
护士长证实了俩人的身份后，小护士才输入密码，将丘丘的档案调了出来：“您要录入疫苗的接种时间是吗，请说吧。”
沈岱翻了一下手机上的记录，报给护士。
前台是弧形的，俩人的站位刚好可以从侧面看到一点屏幕，程若泽身高腿长，稍微一倾身，就看得更清楚了，本来只是无意间瞄上一眼，他却发现了一个扎眼的字母。
他惊讶地“啊”了一声。
护士抬头看着他，沈岱也不解地说：“怎么了？”
“我靠！”程若泽干脆把屏幕掰了过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轻轻发抖，“丘丘是S级啊！”
沈岱愣住了。
程若泽兴奋地说：“你和瞿总怎么都不说啊，丘丘竟然……”他看着沈岱茫然的神色，觉出不对劲儿来了，这表情分明是毫不知情？
沈岱也看向了屏幕，在丘丘的档案里，信息素等级那一栏本应该是空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测过，但现在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S。
S级alpha。
丘丘是S级alpha。
程若泽小心翼翼地发问：“沈工，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心里亦是充满了迷惑，一个父亲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孩子的信息素等级，就算以前没测，现在知道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可沈岱的反应实在让他费解。
沈岱的脑海中涌入了许多纷杂的声音和画面，无数情绪将四通八达的神经系统都淤堵住了，让他难以思考。他的孩子竟然是S级alpha，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等同于中彩票般的超级幸运，可他却生不出任何欢喜，最先浮现在思绪中的，是“原来如此”。瞿末予对他和丘丘的种种殷勤与讨好，甚至违背半生原则和甘冒被垄断繁衍权的风险，想要迎娶和标记他这样一个劣质omega，全都有了解释——瞿末予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S级alpha继承人。
原来如此。
瞿末予的一切行为都有了合理的动机。
可笑的是，那个他们一起在雨夜里赏昙花的夜晚，那个温柔的浅吻，那个他渴望时间静止、过去的所有不堪都暂且被忘却的片刻，他竟相信瞿末予对他是有感情的，因为过去的甜蜜相处也好，因为那个意外的标记也罢，或多或少，是有一点喜欢的。
但现实讲究逻辑，而不是臆想。瞿末予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清晰的逻辑链条，只有他这个普通人，会下意识地从情感角度出发思考问题，顶级alpha一直毫无破绽。早在丘丘因为发烧来到这家医院的那天，瞿末予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会用抚养权逼他回瞿家，才会解除婚约说要娶他、甚至要标记他，他早就该猜到，不是巨大的利益驱使，怎么能让瞿末予放下高悬于顶的傲慢。
哪怕此时此刻心脏被反复撕扯着、剧痛着，可沈岱仍觉得庆幸，这样他就“放心”了，瞿末予从来没有变过，他再也不必为揣测其言行而辗转难眠，再也不会试图从那一地破碎的灵魂中捡起渺小的希望，再也不用对瞿末予和丘丘在一起的画面生出期许。倘若经历了这场遍体鳞伤的淬炼，他依然还对瞿末予抱有分毫的幻想，那他遭的罪都是活该。
程若泽见沈岱的脸白得快没了血色，眼底又凝着化不开的伤痛，着实吓到了，虽然他不知道来龙去脉，但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他轻声道：“沈工，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久久不言。
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心脏已经被捣碎了，可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亲人和他的孩子要依靠他，他必须屹立不倒。
“沈工，我、要不要通知瞿总，是不是医院有什么问题？”程若泽看着沈岱的样子，心惊肉跳。
沈岱看向程若泽，目光漆黑而空洞，他浅淡地摇头：“不用，这件事别让瞿总知道，因为瞿总不想让人知道。”
程若泽顿时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护士。
护士也很紧张：“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您刚才是打电话跟我上级确认过的。”
沈岱低下头：“程助理，这件事拜托你处理，我先回去了。”说完不等程若泽回应，转身就走，尽管腿有些发软，但他走的很快，在情绪崩溃以前，他必须躲开所有人的视线，把痛苦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没有人能救他。
几人都没发现的是，沈秦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空旷的私立医院前厅内，回声传递得又大又远……
第二天一早，瞿末予来接沈岱和丘丘，遥想丘丘第一次坐这辆车，闻到曾经恫吓过他的黑檀木信息素就哭嚎不止，现在上了车，却主动朝瞿末予伸出手。
瞿末予惊喜地把丘丘抱了过来，在那小白面团一样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丘丘想爸爸了吗。”
丘丘咧着没有牙的嘴直乐。
沈岱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丘丘跟我越来越亲了。”瞿末予的脸上尽是笑意，“他知道我是他爸爸。”三个月来他费尽心思讨好这个小兔崽子，总算是从见他就哭变成了现在的和谐相处，进一步一定会对他产生依赖的，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沈岱应该也会逐渐放下芥蒂。
沈岱看了一眼甜笑着的丘丘，就挪开了目光，眼底的隐痛无人察觉。没错，丘丘跟瞿末予越来越亲了，所有丘丘的东西都被沾上了黑檀木信息素，真正的alpha父亲就在身边，丘丘已经不再需要替代信息素，他天生的、本能的、注定的会接受瞿末予。
有一天或许丘丘都不再需要他这个omega父亲，一个S级alpha的成长似乎必须摒弃无用的情感，变得坚硬冷酷，瞿末予就是这样长大的，他最不希望丘丘变成瞿末予这样的人，事态却彻底朝着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瞿末予会把他的孩子夺走，从法律上，从情感上，从教育上，这种恐惧如影随形。
半岁的孩子什么都不会记得，假如瞿末予抢走了丘丘，丘丘很快就会忘记他，作为瞿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享受着财富和尊崇，被灌输唯我优先和利益之上的思想，优越又傲慢地长大，成为第二个光鲜完美却自私无情的顶级alpha。
他怎么能让他的孩子变成那样的人。
瞿末予还沉浸在得到丘丘认可喜悦中，他一手抱着丘丘，一手拉过了沈岱的手：“打完疫苗我们就回家，前段时间，我和我爸因为解除婚约的事闹得非常不愉快，我妈一直在做他的工作，我相信丘丘能够打动他。”他抓着沈岱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温柔，“就算他不接纳你和丘丘，我也非你不可，但如果一家人能和和睦睦是最好的，你说对吗。”
沈岱木然地点点头。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瞿末予双眸微弯，含着浅浅的笑意，在他心里，他们的关系确实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丘丘对他的接纳就是一个征兆。他的omega最终会看到他的用心，会原谅他的过错，会相信他的感情，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第一百零四章
三人到医院后，护士给丘丘打了疫苗。
丘丘的嗅觉极为敏锐，一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被触发了不好的记忆，之前打针总要从进屋开始哭到离开，但这一次他被瞿末予抱在怀里，小眉毛都快弯成蚯蚓了，也忍着没哭，直到进针那一刻才嚎了两嗓子，打完之后也很快被哄好了。
沈岱想起在育儿书上看到过内容，alpha信息素能让幼儿变得更有安全感、更勇敢坚强，这段时间丘丘确实不那么敏感和易受惊了，晚上也睡得踏实了很多。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有瞿末予在，确实对丘丘的身心健康更好。
打完疫苗，他们又去看了姥姥。照看姥姥的只有护工，沈秦据说是一早就出门了，沈岱心里有不满，但也早已习惯了沈秦的不靠谱。
姥姥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一天中的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现在抱着丘丘都乏力，必须有人在旁边托着她的胳膊，她在这里享受着最好的医疗和护理，也只能延缓她离开的脚步。
姥姥慢腾腾地对瞿末予嘱咐了好几句话，诸如好好对沈岱和丘丘之类的，她已经没有气力去分辨瞿末予是好是坏，只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alpha。
瞿末予在一旁不住点头和承诺，那认真聆听的模样像一个谦逊的学生，在沈岱的印象中，瞿末予对自己的父母也不曾这样有耐心。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是啊，瞿末予一定会像承诺的那样好好对丘丘的，也会顺便给他提供优渥的“供养”，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符合姥姥的期望。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出荒诞的剧情，恐怕只会恭喜他“母凭子贵”，没有人能明白他内心的绝望。
陪姥姥吃过午饭，他们才离开医院。
车上，瞿末予安慰沈岱：“至少在我这里，采取温和一些的治疗，姥姥不会有太多痛苦。”
沈岱点点头：“我有心理准备。”
“我会陪着你的。”瞿末予又抓起沈岱的手，“任何时候。”
沈岱没有去抓那只温暖有力的手，但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有那么一刹那他想，要不然就这样装下去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拆穿瞿末予的“深情”，配合着演好这“一家人”的戏，这样一来，是不是除了他所有人都会满意，是不是这样对丘丘是最好的。
他没有答案，他也没有方案，他拖着疲累伤痛的身躯走了很久很久，还是看不到光，或许等他不再期待“走出去”，不再追寻什么的时候，一切对他来说就真的无所谓了。
他们回到瞿家老宅，瞿慎却不在，瞿夫人说他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沈岱暗暗松了口气，瞿慎给他的压迫感比瞿末予更甚。
瞿末予不高兴地说：“他要我们回来吃饭，自己又不在，今天带阿岱和丘丘回来，什么事不能放一放。”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他需要瞿慎看到丘丘和他亲近的样子。
瞿夫人劝道：“算了吧，你还不了解他，我们吃就好了。”她抱着丘丘亲了又亲，似乎对于丈夫不在这件事感到更放松。
瞿末予想了想，放下了手机，反正他们要待到晚上，人肯定会回来的。
这是丘丘第一次来老宅，家里所有的帮佣都过来看小少爷，这些人中有一半是两代人都在瞿家做工，伺候着瞿末予长大的，如今看他有了孩子，都很是开心，丘丘粉雕玉琢的模样也实在招人喜欢。
瞿夫人抱着孩子去张罗晚饭，瞿末予拉着沈岱在老宅里“游历”了起来。
这不是沈岱第一次来这里，但却是第一次参观。瞿末予带他去看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说自己是十八岁成年之后搬出去的，所以这间卧房里还充斥着少年的气息，有许多小男孩儿的收藏品和玩具，在学习和运动上拿过的一些奖，以及很多远超那个年龄会看的书。
顶级alpha的成长中处处是天眷般的耀眼经历。
瞿末予带着沈岱走遍了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循着自己的成长轨迹和记忆路径，与沈岱分享自己的童年和少年，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此前他从不认为他需要与任何人分享过去，但现在他想要沈岱了解他，更希望沈岱能有来有往，他好想知道沈岱小时候什么样、少年时什么样，是怎么长大的，有哪些趣事，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更贴近一个人，从身到心，从心到身。
沈岱心中有些抗拒，因为分享过去代表着太多的意义，这会大大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是他又忍不住仔细地听着、观察着，甚至在看到瞿末予中学时的照片后，被带入的每一段往事里，都有了那个俊美少年的身影。
当走到花园的时候，沈岱发现这里种了许多昙花。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印象中花园里并没有昙花。
瞿末予也看着那些昙花，它们是他在易感期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时，他的父母找遍京城和周边城市搜集来的，这些花的大部分都在那几天之内绽放，他用沈岱的衣物筑巢，伴着昙花馥郁的香气，才从那场致命的煎熬里挺了过来，至今回想起来，仍是恐惧到心悸。他再也不能经历第二个没有沈岱的易感期，也不能接受没有沈岱的后半生。
瞿末予用手指拨弄一个饱满的花骨朵，同时贴近沈岱的耳边轻声说：“都是为你种的，喜不喜欢。”
沈岱的身体滑过一股电流，他退开了半步，淡道：“它们过不了冬。”
“天冷了就会移到室内，它们会被养的好好的，还有种在我家的、我办公室的。”瞿末予从沈岱身后抱住了他，轻轻地摇晃，轻轻地吻他的面颊，“以后我们生活的所有地方，都种满昙花，花开了，我们一家人就一起赏花，好不好。”
沈岱感到眼眶微微发热。
“好不好，阿岱。”瞿末予蹭了蹭沈岱柔滑的面颊，汲取着从他腺体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信息素气息，“你好香，昙花是世界上最好闻的花。”
沈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瞿慎直到晚饭后才回来。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难以揣摩他的情绪，可当看到丘丘时，他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甚至隐隐有了笑意。
“来，让我抱抱孩子。”瞿慎朝瞿夫人招了招手。
瞿夫人看了沈岱一眼，将丘丘抱到了瞿慎身边。
瞿慎接过了丘丘，仔仔细细打量着他漂亮的眉眼，感慨道：“这孩子跟末予小时候太像了。”
丘丘似乎有点不适，蹬了瞿慎一脚。
“哎哟，真有劲儿。”瞿慎笑了，面上分明有几分得意，“这一点跟末予也像。”
瞿夫人也慈爱地看着丘丘：“是啊，真像。”
瞿末予道：“是吗，我觉得他更像阿岱。”
“都像，都像。”瞿夫人摸着丘丘的脑袋，“眉眼更像你，嘴巴就更像阿岱一些。”
沈岱在心里期望丘丘赶紧哭，丘丘或许是真的接收到了爸爸的“信念”，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哼唧了起来。
“他要哭了，给我吧。”瞿末予伸手把丘丘抱了起来，娴熟地拍着那小胸脯，向自己的爸妈展示着，还不忘强调，“丘丘现在跟我很亲。”
瞿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应该的。”
沈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瞿家人抱着、讨论着自己的孩子，自己反倒像个局外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父亲，丘丘这么健康漂亮，全是沈岱生的好、养的好。”
瞿夫人也道：“是啊，阿岱以前一个人照顾孩子，那么辛苦，也把丘丘照顾得这么好。”
瞿慎点点头，他看着沈岱，目光竟称得上和善，此前他看沈岱的眼神简直是仿若无物，他道：“小沈啊，辛苦你了，不管怎么样，丘丘都是我们瞿家的宝贝。”
沈岱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起初确实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希望你也能理解我，末予的婚姻掺杂很多利益，不是你能想象的，但现在看你们感情这么好，又有了孩子，很多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瞿慎凝视着沈岱，微笑着说，“末予要为他爷爷守孝三年，这还不到两年，还不能结婚，先让丘丘归瞿家的籍，等三年时间到了，你们就结婚。”
沈岱瞪直了双眼。
瞿末予和瞿夫人也很惊讶，本来他们是希望一步步说服瞿慎接受沈岱和丘丘，没想到俩人还什么都没说呢，瞿慎竟同意他们结婚了。
“父亲，我们……”
瞿慎抬手制止瞿末予：“你别急，等守孝时间到了，你想怎么样、婚礼怎么办，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但孩子不能一直是私生子，先把丘丘的户口落进来，把姓改了，以后的一切生活规格、教育支出、信托、保险、基金、股份，都按瞿家的长孙给。”
“不行！”沈岱沉声道。

第一百零五章
瞿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岱：“你放心，瞿家不会亏待你，末予的正妻该有的，你都会有。”
沈岱面色沉重，瞿慎前后态度的转变，多半是因为知道了丘丘的信息素等级，只是他们父子俩以为自己还不知道，他也不敢打草惊蛇，忍着怒意说道：“瞿董，丘丘还在哺乳期，我和末予也需要更多时间去……相处，希望您能让我们自己处理我们和孩子的事。”
“结婚当然是以你们为准，但孩子可不只是你们的事，丘丘是我瞿家的alpha，能投胎到瞿家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会拥有最好的人生。”瞿慎深深地望着沈岱，“你也该为丘丘着想了。”
“丘丘还太小，我也没有做好准备。”
瞿慎微眯起眼睛，目光转向了瞿末予，那眼神是在等瞿末予给他一个解释。
瞿末予知道沈岱对丘丘的抚养权非常敏感，他道：“父亲，现在没有必要着急，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你处理什么，你和周家解除婚约就是‘自己处理’的，周家割了我们一块肉才算了事。”瞿慎冷笑，“你不是死活就要娶他吗，现在我同意你们结婚，你怎么又不着急了？”
瞿末予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偷偷瞄了沈岱一眼：“给我们一些时间。”
“我的顶级alpha的儿子，要看自己的omega的脸色？你可不可笑。”瞿慎嘲弄道。
瞿夫人低声说：“让他们回去商量商量吧，你们别一见面就这么紧张，该吓着孩子了。”
瞿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瞪了瞿末予一眼：“给我结果。”他起身上楼了。
三个大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丘丘在小声的嘬手指。
瞿夫人轻叹了一声：“你们先回家吧。”
沈岱朝她点了点头，从瞿末予怀里抱过丘丘，转身就走。
“阿岱。”瞿末予几步追平，“你慢一点，前面那个门槛有点高。”
沈岱闻言放缓了步子，小心跨了过去，他抬头看着瞿末予，目光幽深而阴郁：“你们瞿家的门槛当然高。”
“阿岱，你别生气。”瞿末予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听到入籍就这么敏感，没有人跟你抢孩子，丘丘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们是一家人。”
沈岱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想和你成为一家人呢，如果我不想让丘丘成为瞿家人呢。”
瞿末予的面色变得苍白。
“可是我没有选择，是吗。”沈岱颤声道，“我在你面前，从来就没有过选择的权力。”只因为他是一个omega，他的一生就必须臣服于一个alpha？！这是基因决定的，这是进化决定的，这是世俗决定的，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如此，造物主又为什么要赋予他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不能选我呢。”瞿末予的眸中流动着难言的哀伤，他在他的omega身上体会到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一遍又一遍的挫败，换做从前，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允许一个人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而他浑身充满了被人畏惧的力量，唯独对这个人却无法反抗，只是用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卑微恳求道，“你知道我没有办法放开你，可不可以再选我一次，再喜欢我一次，我会用我的全部对你好，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沈岱凝望着瞿末予，视线变得越发模糊。他想，假如他还不知道真相，会不会在瞿末予一而再的、看似诚恳又执着的言行下动摇？他本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哪怕是为了丘丘、为了姥姥，他也可以配合瞿末予演这出亲子戏，可是瞿家又岂能安于现状，又岂能忍受顶级alpha的继承人跟别人姓。
他感到自己深陷泥沼，不挣扎无法得救，挣扎也只是沉得更快。
周一早上，沈岱在上班的路上被瞿慎的司机拦住，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茶馆，被带进安静的包厢，瞿慎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似气定神闲，却分明像是一头随时会跳起来撕碎自己的猛兽。这个人不是顶级alpha，但多年商海浮沉和权力斗争的浸淫，以及星舟控股人的身份，让他远比瞿末予更有威严、更令人畏惧。
沈岱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握着手机，他很想跑，甚至很想要打电话给瞿末予，尽管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姓瞿的才是一家人，瞿末予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可能求助的对象，但此时脑海中却浮现了那天晚上到家后，瞿末予发来的一条信息：我会和我爸沟通，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相信我。
他眼看着瞿慎悄无声息地在逼近他、吞噬他，却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瞿慎却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小沈，请坐。”
沈岱僵硬着坐了下来，瞿慎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尝尝这个，我后备箱常年都带着四五种茶，这小青柑适合年轻人。”
沈岱慢慢地把小茶杯挪到了自己面前。
“你怕我吗。”瞿慎笑了笑，“我以前是你的老板，但以后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你可以提前适应一下这种关系的转变。”
沈岱本身不算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但毕竟在职场多年，领导是真的为人和善，还是在使用怀柔手段达到目的，他多少有判断，他也相信瞿慎在驭人方面是绝对的高杆，所以这种哪怕面带笑容还是让人感到背脊发寒的场域，不是瞿慎不会装亲切，而是故意的。
瞿慎就是要让他害怕。
沈岱捏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谢谢瞿董。”
“我想和你聊聊那天我们未完的话题。”瞿慎看着沈岱的眼睛，缓声道，“末予对你越有感情，处事就越不果断，所以你也别怪我着急，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更是为了丘丘好。”
沈岱也凝视着瞿慎，一字一字清晰地问：“如果丘丘不是S级，你会在乎他好不好吗。”
瞿慎笑了一下：“就算他不是S级，毕竟也是我们瞿家的种，怎么都会让他衣食无忧的。其实我倒希望他是个普通alpha，那样他的人生会轻松一些，但命运已经选择他了，他要付出更多努力，来弥补非婚生子这个瑕疵，和娘家不能给他助力这个短板。”
沈岱放在桌下的手紧握着：“在你眼里，他们是人还是工具。”
“这种问题嘛。”瞿慎的表情很微妙，也很淡然，“确实是你会问出来的。”
瞿慎的话分明别有深意，可以拓展延伸为——“确实是你这个阶层、性别和认知水平才会问出来的”。
沈岱感到无形的重力落在胸口，压迫着他的呼吸。
“小沈，我不想耽误你上班，我知道你是非常敬业的，所以我们就直奔主题吧。”瞿慎喝了口茶，“我也是那天才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既然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岱打断了他。他一直以为瞿家人很早就知道了，但瞿慎竟是周六才知道的？这样一回想，瞿慎前后态度的变化也确实更合逻辑。
“尤兴海告诉我的。”瞿慎犀利的眼眸中闪过冷意，“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可能让我S级alpha的孙子至今连个身份都没有。”
沈岱沉声道：“他有身份，他是我的儿子。”
瞿慎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他是你和末予的儿子，但是他应该姓瞿，他应该站在台前，享受瞿家顶级alpha长孙的一切，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最好的吗。”
“我不认为人人都需要拥有最好的，人人对‘最好’的定义也不同。”
“这种咬文嚼字就没意思了，小沈，你是我的儿媳，又生下了丘丘这么好的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过上从前不敢想象的生活，得到不敢想象的好处。希望你能配合一些，先把丘丘的抚养权给瞿家，让丘丘光明正大，等末予守孝的时间到了，你们就结婚。”
沈岱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他直觉瞿慎只是想拿走丘丘的抚养权，并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omega，即便瞿慎真的想让他们结婚，可他不想！
“小沈，你不相信我吗？”瞿慎有些无奈，“你们俩的关系现在是人尽皆知，末予是真的喜欢你，你又是丘丘的生父，我有什么理由阻拦你们。”
沈岱浑身紧绷着，牙关都在微微打颤，他低声道：“当初他不要这个孩子，丘丘只是我的孩子。”
“过去都过去了。”
沈岱倒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想和他结婚，我也不会把丘丘的抚养权给任何人。”
瞿慎眯起了眼睛：“撇开你和末予的矛盾不说，我们只说丘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S级alpha在普通人家、还是单亲之家长大，会遭遇什么。”
“我有能力养好他！”
“你的能力？”瞿慎轻蔑地说，“你根本想象不出来，顶级alpha的自尊心有多高，他们和普通人比就是狮子和羊，比周围所有人都拥有绝对优越的先天条件，可如果他没钱、没背景，在没有长出獠牙以前，他在某些家境优渥的绵羊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他需要孤军奋斗，对着无数他瞧不起的绵羊低无数次的头，他会又卑又亢，被自卑和自傲反复折磨，他会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一身都是枷锁，这样的顶级alpha不在少数，他们通常只有两种结局，或者忍不到成功就毁灭，或者打碎浑身筋骨将自我重塑，变成一个冷酷的、自大的、极端的掠夺者。”

第一百零六章
听着这番话，又荒诞又真实，沈岱只觉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脑袋像要胀裂般地痛。
其实，当他得知丘丘是S级alpha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无法承担抚养的重任，培养好一个S级alpha固然会获得巨额回报，但有一些很简单的道理是所有人都明白的，比如高投入才有高回报，比如楼建多高取决于地基挖多深，比如羊是养不起狮子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生出顶级alpha，他也不希望丘丘生来就带着黄金镣铐，他的孩子能健康快乐的长大，做个能安身立命的普通人，足矣。
手握重宝却无力维护时，就会引来争抢。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瞿末予从沈岱的表情里发现了破绽，他加重了语气道：“你可以养一个普通alpha，但靠你几十万的年薪绝对养不起顶级alpha，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成材了，也是在充满了嫉妒、挑衅、恶意、羞辱的环境中长大的，你根本保护不了他。”
沈岱哑声道：“很多顶级alpha都是普通出身。”
“当然，但他们的成长之路非常痛苦，你明明可以让他不必遭受这些。”
沈岱感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下坠。
“如果你真的爱丘丘，真的为他好，为什么不给他最好的。”瞿慎的声音竟充满了蛊惑，“何况，你还是陪在他身边，抚养他长大，你们有着无法斩断的血脉联系，只不过换一个姓，一切就完美了。”
沈岱打从心底里不相信瞿慎说的每一句话，且本能地体会到了危险，瞿慎的逻辑好像无懈可击，可直觉告诉他，他会失去丘丘，一旦他不再是丘丘的监护人，他是否和丘丘还有关系，不过是瞿家人的一句话。
他下意识地摇头，他不敢冒那样的风险。
瞿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漫不经心地说：“丘丘回到瞿家，不仅仅对丘丘和你有好处，以后我们成为一家人，你的家人、朋友也会沾你的光，不是吗。”
沈岱怔了怔。
“比如你的姥姥，你知道她现在在医院的开销有多大吗，最好的病房和护理，加上最好的治疗吊着命，一天的成本就要七八千，末予正在接触国内最好的肿瘤研究机构，要把你姥姥加入他们新研发的一种靶向药的临床试验人名单，你知道要投资多少才能换来这个名额吗，他还没和你说吧？给一个必死之人续一点命有什么意义吗，他完全是为了你。”瞿慎嘴角轻扯，神情显然并不愉快，“全面升级研究所的办公环境和福利，增加你们组的预算，给你们的新选题大开绿灯，也都是因为你。”
沈岱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
“末予过去可能是让你受了些委屈，但现在对你还不够好吗，他毕竟是丘丘的alpha父亲，你有什么不放心。”瞿慎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说，“何况，我们能给你什么，也能收回什么，甚至可以成倍地讨回，没有人会无故对‘外人’好，这个道理你懂吧。”
沈岱的肩头轻颤，瞿慎软硬兼施的威胁他怎么会不懂。他在瞿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和丘丘的生活，姥姥的病，他和他的恩师、好友的前途，就是扯在瞿慎手里的风筝线，可以随意摆弄。
“我说了这么多，利弊你心里应该也清楚了。”瞿慎拿过身边的文件袋，取出几份合同放在了沈岱面前，“为了所有人好，别再固执了。”
沈岱迟迟没有动，他好像在蓄力逃跑，其实他知道他无处可逃。
瞿慎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幽深又阴戾，仿佛脸上每一道岁月留下的沟壑都藏着千万重的算计，他死死盯着沈岱。
沈岱忽然感到呼吸一滞，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麻痹了所有的神经，巨大的压迫让他僵硬又乏力，无形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内心在尖叫，五官在颤动，他不住地跌向深渊。
瞿慎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压制。
沈岱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任何一个omega都难以承受这不见血的酷刑。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去呼吸，却只能吸入微薄的空气，他好像要在岸上被淹死，他好像要死了。
短短几秒钟，瞿慎收回了信息素，沈岱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汹涌落下。
瞿慎淡然地喝了口茶：“签吧。”
沈岱如操线木偶般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瞿慎满意地点点头，拿过合同，态度变得温和：“放心，瞿家不会亏待你。”语罢起身走人。
沈岱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强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地跌在了地上，他张嘴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泪水完全阻塞了他的视线。
他听到他的手机响了，如天外来音，他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还在响，他却只想睡下去，摒弃所有的思考，就这么沉浸在空白和虚无中。
这时，服务员进来收拾，看到躺在地上的沈岱他吓坏了：“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岱双目空洞，眼中只有深到化不开的暗。
服务员拿出手机想叫救护车，沈岱的手机又响了，他犹豫了一下，先接通了沈岱的电话：“喂，你好……”
“阿岱，你在哪里，我有话……”瞿末予突然听出对面声音不对，充满敌意地问，“你是谁？”
“我是小满茶馆的员工，你的朋友在我们店里，他不太舒服，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叫救护车。”
瞿末予急道：“地址！”
听服务员报完地址，和他们公司就在一条街上，瞿末予扔下一句“等着我”，抓着手机就跑出了办公室。
就在刚刚，程若泽在他面前晃了半天后，终于犹犹豫豫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程若泽说出了周五那天在医院，和沈岱一起无意间发现了丘丘的信息素等级的事，他知道自己多半惹了祸，虽然不清楚事态大小，但纠结了一个周末，还是不敢瞒着瞿末予，坦白或许能争取从宽，如果事后被动暴露，他肯定完了。当然，他的表述很有技巧，没有把责任包揽到自己头上，模糊成是沈岱为了给丘丘录入疫苗接种信息而意外发现的。
瞿末予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沈岱已经知道了，那天在家的时候，父亲要丘丘的抚养权的时候，沈岱就已经知道了！
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丘丘……
沈岱在医院醒来。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茶馆的包厢里，有个陌生人一直摇晃他、试图和他说些什么，但他连撑开眼皮都费力，最后没有再抵抗铺天盖地的疲累，任自己坠入了黑暗。
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而瞿末予就在身边。
瞿末予连忙抓住沈岱的手，这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令他心疼不已：“阿岱，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沈岱看着瞿末予，只是静静地看着，两只眼睛像琉璃珠子，漂亮是漂亮，却没有流动的华彩，他的嘴唇颤了颤，用嘶哑的声音说：“他逼我签字。”
瞿末予的眼中满是愤怒与挣扎，他赶到茶馆的时候，向服务员询问了原由，几乎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在把沈岱送到医院后，他给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明明答应了给他时间自己处理，转头背着他逼沈岱签字，那包厢里残留的信息素浓度，定然是释放了信息素压制，沈岱虚弱的模样让他在那瞬间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生了恶念！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的omega，任何人！
瞿末予沉沉地低下头，又艰难地抬起，他强迫自己看着沈岱的眼睛：“我知道，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等你身体好点，我会向你解释，我会想办法。”
沈岱慢慢地扭过了脸去。
人人都会做错选择，可他明明没有做过恶，只是爱错了一个人，就要承受这样残酷的代价。

第一百零七章
瞿末予在医院陪了沈岱一天，沈岱只说了那一句话后，就闭口不言，甚至不愿意睁眼看他。
医生说沈岱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受了刺激，可以回家休养，瞿末予知道沈岱只有和丘丘在一起才会有安全感，便把人送回了家。
他出了门，就直奔老宅。
回到老宅时，瞿慎已经准备入睡了，看着满身戾气的儿子，他让瞿夫人和所有帮佣回避，留下两个alpha四目相交，无声地较量着。
瞿末予的信息素在体内暗涌，传统孝道压抑住了他的本能，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费劲心力在一点点接近丘丘，一点点打动沈岱，他使了所有手段都挫败而归，唯有听了母亲的话，用真诚与尊重去融化沈岱的防备，才得以窥见微薄的希望，可今天发生的事让一切又归零，甚至更糟糕。
任何一个人，敢对他的omega使用信息素压制，都是对他最大的挑衅和威胁！
瞿慎表面上平静，其实内里已是心惊肉跳，眼前这个人是他儿子，但也是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猛兽。顶级alpha一旦在巨大的刺激下被诱发动物性，人类文明对其的束缚就微乎其微了。
“我说过，让我自、己、处、理！”瞿末予咬牙切齿地说，“你居然用信息素压制我的omega，你在逼我！”
瞿慎沉声道：“你先冷静一些。”
“沈岱是我的omega，丘丘是我的儿子，你在插手我的家务事。”瞿末予嘴里的每一个‘我的’都加重了语气，他握紧双拳，“即使你是我父亲，你也越界了。”
“我原本是让你自己处理，但没有办法，我在抢时间。”瞿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先坐下来，听我说。”他一直盯着瞿末予的眼睛，警惕对方所有的情绪波动，用低沉的声音和平稳的态度去安抚他的儿子。
瞿末予没有动，他的双目充血，脸上的肌肉微微震颤着，所有的表现都证明他在克制，但他的信息素已经逐渐飘散开来。
瞿慎低声道：“末予，坐下，这里是你家，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的母亲就在楼上休息，她睡眠不好，不要吓到她。”
听到“母亲”，瞿末予的气焰收敛了一些，他僵硬地后退两步，坐进了沙发里：“‘抢时间’是什么意思。”
瞿慎暗自松了一口气：“周六下午，尤兴海约我见面，他肯定想找我借钱，我自然不想见他，但他说这件事跟丘丘有关。”
瞿末予面无表情地听着。
“沈岱那个omega父亲沈秦，去找了尤兴海，他嘲笑尤兴海家道中落，同时炫耀沈岱为瞿家生了个顶级alpha的长孙。”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沈岱和沈秦显然是同时在医院知道了丘丘的等级，沈岱装作不知，沈秦那个蠢货却迫不及待找尤兴海出气去了。
“我第一时间去医院调了档案，你早就知道了，却瞒着我。”
“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瞿末予冷道。
“那你倒是藏好啊！”瞿慎厉声道，“你知不知道尤兴海打算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开口跟我要七个亿。他的原话是，‘我的儿子给你们瞿家生了顶级alpha，还不值七个亿吗’。”
“尤兴海已经废了，你管他说什么。”瞿末予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住了。
瞿慎冷冷一笑：“想起来了？想起当初为了完成并购，沈岱在法律上就是尤兴海的儿子，还做了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沈岱名下可执行的财产就一套几百万的房子，对于尤兴海的债务来说杯水车薪，但现在不一样了，看在丘丘的份儿上，他出了事，我们管不管他。”
“沈岱没有参与任何经营，尤兴海想把债务甩给他，哪有那么容易。”瞿末予面露阴狠，“打官司，我们耗得起。”
“耗的起是耗几年？”瞿慎寒声道，“就算最后赢了，沈岱也要背负好几年的债务，尤兴海已经动手了，在沈岱没有影响到丘丘之前，当然要把丘丘的抚养权拿过来，你和沈岱更不能结婚，难道要和他一起承担债务。”
瞿末予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可能不管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你可以管他，反正就算成为失信人，只要养着他也不影响什么，但你和丘丘都不能跟他有任何法定责任、义务。”瞿慎挑了挑眉，“其实这样反而更好，等他发现离开你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的时候，他就离不开你了，他什么都会听你的。”
瞿末予僵住了。
他想要沈岱离不开他，什么都听他的，一个alpha的理想omega伴侣就要对他绝对臣服，可是，他要的不是那样的“臣服”，而是沈岱的心，假如沈岱是被逼迫的、是无可奈何才留在自己身边，他无论抱得多紧，都再也找不回沈岱曾经给过他的爱意。
沈岱只会恨他，再也不会爱他。
瞿慎露出自得的神色：“现在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吧，我这么做是为瞿家好，也是为他好，丘丘更不能被牵连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不如现在给丘丘找一个有实力的母亲，他还小，以后也不会记得……”
“住口！”瞿末予恶狠狠地说。
瞿慎怒目瞪着瞿末予。
瞿末予心绪烦乱，思索之下，发现父亲做的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对他们瞿家最有利的选择，但绝不会考虑沈岱。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和沈岱好好在一起，却仿佛所有人都在阻拦他，所有人都要将他们撕扯开来，沈岱被牵连进这些糟乱的是非都是因为他，他本该保护好自己的omega，那是他的责任和使命，可他给了沈岱最多、最大的伤害，他都做了什么……
瞿末予不堪重负地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暗哑的声音：“尤兴海，我去解决，你不准再靠近沈岱，不准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任何事。父亲，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尊重。”
瞿慎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一百零八章
沈岱彻夜难眠，瞿末予也同样睁眼到天明，俩人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轮天上月，思绪围绕着对方生出无数痛苦和纷扰，像闯入灯罩的飞蚊，奔着光明而来，偏偏迷失了出路。
第二天一早，瞿末予就开始调查尤兴海的动作，瞿慎说的“抢时间”不无道理，因为尤兴海也在抢时间，在发现口头威胁力度不够之后，就一定会动真格的，他已经查到尤兴海联合一个债权方在向法院申请查封沈岱的房产。
瞿末予给尤兴海打了个电话，约他当面聊，尤兴海反而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说自己最近忙，改天再约瞿末予喝茶。瞿末予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挑明了说要聊沈岱的事，如果今天不见面，下次就法庭上见。
尤兴海犹豫了一下，同意晚上面谈。
这时，瞿末予已经快到公司了，他让陈律师把当时做并购时所有沈岱签过的合同都调出来，他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尤兴海会通过哪些漏洞向沈岱转移债务，而他们要如何应对。尤兴海敢这么做，一是穷途末路，二是算准了他不会不管沈岱，这件事最后就算能处理好，也免不了要出血，瞿承尘如果得到了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又趁机出来浑水摸鱼。
事态正朝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这让他烦躁。
他的车刚进了地下停车场，就接到了保姆的电话，说沈岱正在收拾行李，他的心更是直往下坠，让老吴马上调头。
来到公寓，见沈岱果然正在收拾东西，摊开的两个大箱子里，装的大多是丘丘的日用品，而沈岱自己的东西少的可怜，似乎从一开始住进这里就已经准备好随时离开。
“你在干什么。”瞿末予急忙走过去，拽过了沈岱手里的一件小衣服。
沈岱没有看他，转头又去收下一件。
瞿末予握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扳了过来，加重语气道：“阿岱，你看着我！”
沈岱终于抬眼看向瞿末予，那双眼睛灰蒙蒙、暗沉沉，仿佛有下不尽的雨，在看着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眼中。
“阿岱，你冷静点，丘丘还好好地在你身边，不会有人把你们分开，只要我们在一起，抚养权在哪里根本不重要，对不对，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沈岱推开了瞿末予，面无表情地说：“无论抚养权在哪里，只要丘丘没满三岁，还在哺乳期内，任何法律、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没有人要把他……”
“你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了。”沈岱的眼睛逐渐爬上血丝，“我要带他回家，带他远离你们姓瞿的。”失去了抚养权，或许反而是一件好事，那把铡刀不再悬于头顶，终于落了下来，他的血流了一地，他反而不害怕了，同一把刀不能杀死他两次。他打算卖掉房子，在姥姥最后的日子里好好尽孝，姥姥走的那一天，他也会带着丘丘远走高飞。
瞿末予顿时心痛如绞：“难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在‘威胁’你？我努力的对你们好，弥补过去的错误，我真的喜欢你，想把所有我能给的都给你，你只看到了‘威胁’吗！”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丘丘是个S级alpha。”沈岱发出泣血般的悲鸣，“他是你最想要的顶级继承人，否则你又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讨好一个劣质omega，你演戏演的自己都要信了吧！”
“不是！”瞿末予低吼道，“我不是为了他，我承认知道他的信息素等级的时候，我很高兴，但我也想到了你会误会，才一直不敢告诉你。从我在兰城找到你到你回到京城，我是犯了混，说错、做错了很多事，但你难道看不到我的执着吗，如果我只是想要孩子，我有无数种手段抢走他，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因为你我才想要丘丘。
沈岱慢慢摇着头：“你不要我，也不要丘丘，你用信息素压制逼我洗掉标记、打掉孩子，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在清醒的付诸行动，如果丘丘不是顶级alpha，我和他对你都没有价值。”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瞿末予的一张俊脸痛到扭曲了，在他做尽了此生从未有过的付出后，还被心爱之人这样误解，好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于沈岱来说都是阴谋和算计，都是不怀好意，都要一再地曲解和防备，那种无力感好像要把他的内脏抽干了，他颤声辩解着，“我是在你上次发Q之后，才知道丘丘的等级，在那之前，你难道没看到我非你不可吗？你不信可以查医院的记录，查所有档案，我可以让副院长和检测人员作证，我妈也可以作证，我真的是那天才……”
沈岱的双目空洞而冰冷：“医院都是你的，你要什么‘证据’都有。这些不重要了，无论你为什么而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远离我和我的孩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们瞿家人。”
瞿末予的面色呈现一种灰白，眼中的伤痛满到快要流泻而出，他哑声道：“阿岱，你不能这样说我，也不能这样对我。”
沈岱低下头去，继续收拾衣服。
瞿末予握紧了拳头，抬脚走向丘丘的房间：“你不能带丘丘走，我是他的alpha父亲，他现在很依赖我……”
沈岱猛地抬头，几步跑了过去，狠狠推开了他，厉声吼道：“不准碰他！”
瞿末予踉跄了两步，就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岱。
沈岱大口喘着气，瞠目欲裂：“你不准碰我的孩子，你也不准碰我，你没有心，你没有感情，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瞿末予，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瞿末予的神情由极伤转为极怒，他像一头被重创的猛兽，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既不敢前进也不肯后退，他似乎不敢相信世上有这么锋利的语言，不敢相信有人能让他这么痛，也不敢相信他第一次真心爱上一个人，会被这样误解和厌弃。
他以为他放下颜面放下尊严放下半生坚持的信念，几乎是否定了过去的生存方式来向沈岱表达真诚，换来的却是被迫解构自我和被爱的人反复伤害的双重的痛。
好像他付出什么都不行，他把他认为珍贵的所有东西都捧到了沈岱面前，他向沈岱袒露最柔软的腹肉，可沈岱却依然恨他，依然不肯原谅他，甚至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解释，每当他为能靠近沈岱和丘丘一点点而窃喜的时候，沈岱都在想着怎么离他更远。
他的心痛到快要没有知觉了，这一刻他甚至有了毁灭一切的冲动，既然沈岱真正成了他的软肋，不如他亲手把这根肋骨折断。
沈岱已经快要被弥天而下的重负压垮了，他看着瞿末予扭曲着抽动的五官，心中竟生出快意，他感受到了瞿末予的痛苦，太好了，跟我一样痛苦吧，跟我一样被绝望淹没吧。
沈岱把丘丘挡在身后，从贫瘠的身体里抽出一丝气力，说道：“滚出去。”
瞿末予死死地盯着沈岱，双目充血至猩红，他低声说：“你想去哪里。”
“回家。”
“家？那栋房子吗。”瞿末予缓缓说道，“你回不去了，那房子出问题了。”
沈岱怔怔地说：“什么意思。”
“我爸那么着急的让你转让抚养权，是因为尤兴海知道了丘丘的信息素等级，拿你们威胁我们要钱，你知道尤兴海是怎么知道的吗，是沈秦告诉他的。”
沈岱木然地看着瞿末予，良久没有说话，他并非不理解这段话在说什么，他完全听懂了，他最后的一条退路都被封死了，可他竟感觉不到愤怒，事实上他没有什么感觉，他的心上布满了伤口，多一刀少一刀，没有太多区别。
“尤兴海要通过法律和金融手段，把一部分债务转移到你身上，你名下的这套房子很快就会被查封。”
沈岱问道：“是尤兴海干的，还是你们瞿家干的。”
瞿末予握紧了拳头：“我在你心里，卑劣到这个地步吗。”
“正合你意，不是吗。”沈岱转头看了一眼丘丘的房门，那是他力量的来源，“那我也要搬回去，查封到执行至少间隔好几年，我还可以住。”
“你以为只是房子那么简单吗。一旦你成为失信被执行人，你的所有存款和每一笔工资都会被冻结，你会被限制消费和衣食住行，评级职称发表论文都受到影响，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瞿末予露出一个阴戾的笑：“我本来想告诉你，让你放心，官司一定会赢的，给我时间，我会保护你，为你解决所有的麻烦，但现在我想，确实是‘正合我意’。”他呲起牙，亮出平时不易暴露的alpha的犬齿，可那对兽眸中只有落到绝境的狼狈和逞强，“如果你离开了我寸步难行，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你还会去哪里？我就该用惯用的手段对付你，什么真心，什么尊重，你是一个omega，我只要咬穿你的腺体，标记你，你就会爱我，你就会什么都听我的，你就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沈岱仓惶着后退了一步，瞿末予前进了一步。
“我受够了，如果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你满意，如果我把心掏出来你都不愿意看一看，我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我在学着爱你，你在想着离开我。”瞿末予的脸上是忍痛到极限的狰狞，“我拼尽了全力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但所有人都想要我们分开，包括你。”
沈岱看着瞿末予脸上的疯狂，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在这样的折磨之下，不会再有正常人。
“所以我现在就标记你。”瞿末予狠声道，“我现在就让你发q，要你求着我标记你，你会完全属于我，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我，离不开我。”他再也不想从沈岱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听到那样的话语，他会因极度的痛苦和挫败而应激，他会失去理智，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标记或许是仅剩的选项，只有把这个人绑在他的生命中，他才能圆满。
沈岱退无可退，也罢，说不定只有做一个依附的傀儡，他才得以解脱。
这时，公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瞿夫人慌张地冲了进来，惊恐地看着俩人。
瞿末予看到母亲，似乎找回了一丝神智，他一言不发地僵在当场。
“你们……”瞿夫人深吸一口气，也束手无策，“你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沈岱强撑着身体，转头走向了丘丘的房间，开门、关门，客厅里再度归于安静。
瞿末予瘫坐在沙发上，大手捂住了脸，焦头烂额的模样。
“你跟他解释了吗。”瞿夫人轻声问。
瞿末予点头，又摇头：“没有用，他不相信我，他恨我，他只想离开我。”
瞿夫人黯然地低下头：“我会劝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尤兴海，而不是你们之间的矛盾。”
“没有用。”瞿末予反复呢喃着，“没有用。”
“末予……”
“我要标记他。”瞿末予抬起头，脸上的偏执看得人心惊，“你说的那些，什么真心，通通没有用，没有用！只要标记了他，他就会爱我，他就会听话，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离开我。”
“你别发疯了。”瞿夫人急道，“他的信息素臣服你，但他的心不会，那样只会让他更痛苦、更恨你。”
“我不在乎。”瞿末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样他才会留在我身边。”
“……他真的会把腺体摘掉的。”瞿夫人绞着双手，眼中布满哀伤，“他不是说说而已。”
“不会的，他会听我的话，他会……”
“他会的！”瞿夫人低吼道，“你当年标记了他又逼他洗掉，他为了保住孩子，洗标记的时候连麻药都没有打！”

第一百零九章
瞿末予那颗天生就能创造巨大价值的大脑，此时就像空旷的山谷，反复回荡着母亲刚刚说的话。
瞿夫人一时懊恼，一时又像放下了心头重担。说出来，终于说出来了。
瞿末予轻颤着说：“什么……意思。”
“有了孩子，腺体上就不能打麻药，这是常识吧，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洗掉了标记，丘丘还能留下吗。”瞿夫人轻轻用手捂住了嘴，颤抖着说，“他为了留下丘丘，选择不打麻药……就在，你订婚的那天。”
瞿末予的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僵硬了许久，他双手抱头，用力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想过的，但是没有细想，还以为是什么他不了解的医学手段让沈岱在洗掉标记的同时也保住了孩子，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会是那样一个残忍的可能——沈岱洗标记的时候，没有打麻药，为了留下丘丘。
没有打麻药。
腺体是人身上非常脆弱敏感又重要的器官，受到创伤会比很多部位更多地感知疼痛，那样的地方要硬生生承受被手术刀切开、抽取腺液、透析净化、缝合等一系列的剧痛，这无法想象的折磨，竟发生在沈岱身上，发生在他的omega身上。
那该有多疼，该有多疼，该有多疼！
当沈岱躺在苍白的手术室经历非人的疼痛时，他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和周晓初订婚，他不敢想象那个时候沈岱在想什么，流了多少眼泪，发出了怎样的叫声。
瞿末予仿佛一瞬间回想起了两年间俩人之间发生的一切，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犯过的错，沈岱的每一滴眼泪和每一句哀求，他的每一分冷漠和每一次逼迫，他到底对所爱的人都做过什么？！
一直以来，他的身体防御机制都在阻止自己揭开回忆的蒙布，只偶尔从飞扬的尘土里窥见曾经的卑鄙和不堪，那已经足够激发他对沈岱的亏欠和疼惜，仿佛潜意识里他十分清楚，一旦想起了全部，一旦将自己置换到沈岱的经历里，他将被愧疚、悔恨和自责撕成碎片。
他是否一直都这么自私和无耻？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依然想要逃避！
他太爱沈岱，所以害怕，害怕正视自己对沈岱造成过多么难以回天的伤害，害怕看清楚了这些以后，就没有办法骗自己沈岱还会回来，害怕自己无论付出什么、弥补多少，他都没有信心、没有资格奢想沈岱还会爱他。
可现在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拨开回忆的迷雾，把那些他妄图逃避的孽债一桩一件、一点一滴地看清楚，看清楚他对沈岱究竟做了什么，看清楚沈岱为什么无法原谅自己。
他对沈岱的轻视、误解、羞辱、威胁、压迫，他明知沈岱喜欢自己却不以为然，他知道沈岱没有算计自己也不在乎沈岱的清白，他对沈岱使用信息素压制，逼沈岱打掉孩子，洗掉标记，甚至在俩人重逢之后，他还在不断地胁迫和伤害沈岱。
他竟然还为沈岱的拒绝而感到委屈和羞恼，他凭什么？！
为了丘丘，沈岱从怀孕到生产再到养育，遭遇了什么、牺牲了什么、舍弃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他能想象的和不能想象的，全都如数刻印在他灵魂之上，成为他无法抹除和掩盖的罪孽，他将在余生反复经历拷问与行刑，永不得解脱。
看着瞿末予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瞿夫人亦是悲伤难挨，眼中噙着泪水，小声说：“你爸总说我向着外人，我也不想，可是，你真的太对不起他。”她本打算这辈子都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一是沈岱这样要求，二是她看着儿子真的爱上了沈岱，一旦说出来怕是他根本无法承受，可是如果任他在激怒之下标记了沈岱，一切才是真的再也无可挽回。她亲身经历着和瞿慎空有身体的标记、却无心灵的连接，那种又爱又恨、又亲近又疏离的痛苦，她知道沈岱不会因为被标记而和瞿末予得到圆满，俩人只会在无法解除的绑缚中互相折磨一辈子。
她也想让他们都脱离痛苦，她也想要一家人团圆，然而，情劫只能自渡。
瞿末予的头几乎垂到胸口，巨大的悔恨将他淹没在一片苦海中，快要无法呼吸，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痛恨自己，他用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低喃着：“我该怎么办。”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股力量都在阻止他和沈岱在一起，他越是想要抓紧沈岱就越是想要逃离，他使尽了浑身解数却还是无能为力，他曾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攀上任何高山，双手却捧不住一汪清水。
瞿夫人喟叹一声，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儿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尤兴海的问题，无论如何，不能让沈岱承担这些。”
瞿末予慢慢握紧了拳头，他无处发泄的愤恨突然有了一个具体的指向。
“你这么聪明，其实你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你不希望你爱的人怎样对待你，那就不要那样对待你爱的人。”瞿夫人轻声说，“无论你受过什么教育，无论S级alpha比普通人优越多少，在爱里人人平等。”
瞿末予闭上了眼睛。
平等，多么简单的一个词，却是这世上“知道”与“做到”之间相距最远的一个词。
“我先进去看看他。”瞿夫人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柔声说道，“阿岱，是我。”
屋里并没有回应，瞿夫人犹豫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沈岱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神色木然地抱着丘丘，仿佛怀中的孩子就是他与这天地间唯一的连接，除此之外，眼中再无他物。
瞿夫人感到阵阵揪心，她坐在了一旁，苦涩地说：“我看着你，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沈岱的目光飘了过来。他不知道正常人经历如此多的挫折，此时此刻会想什么，他的大脑好像暂时凝固了。
“但你比我强大，你可以保护自己的孩子，我不行，我保不住第一个，也没保护好第二个。”瞿夫人眼中的痛难以形容。
沈岱低头看了一眼酣睡的幼儿，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除了丘丘，什么都没有，他死死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又何尝不是在拯救自己。
“我们可以聊聊吗。”瞿夫人轻缓地说。
沈岱淡漠地说道：“我永远感激您，但您也是瞿家人。”他不相信瞿夫人不知道丘丘的等级，他身为丘丘的omega父亲，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很清楚瞿夫人之所以帮他，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当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她肯定也优先考虑自己的儿子，这无可厚非，只是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因为在他的人生中充斥着最亲近的人的背叛。
“我不姓瞿。我姓梁，在我只被人记住是瞿夫人以前，我叫梁芮。”她好像对自己的名字感到有些陌生，喃喃重复道，“梁芮。”
沈岱的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我是瞿家娶的omega，不代表我认同瞿家的所有做法，因为我也深受其害。”梁芮的脸上浮现一层哀伤，“我一直想要帮你，你可以相信我。”
沈岱的脸上还是写着防备，对所有人的防备。
梁芮郑重地说道：“我是末予的母亲，我希望他好，但我也希望你好，他犯的错我不为他辩解，可有些误会我也必须帮他澄清。末予绝不是为了丘丘才想要你，我和他是同时知道了丘丘的信息素等级，就是你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怕你误会，也怕他父亲知道了会做什么，所以才决定隐瞒所有人。”
沈岱低着头，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相信，但真相一定有很多痕迹可以验证，全看你想不想要知道。”梁芮温言道，“我始终觉得你比我强大，比我聪明，比我抗压，比我有决断力和生存能力，我在和我的alpha的博弈中没有还手之力，所以我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和得到幸福的可能，你也要认输吗。”
沈岱的身躯微微一震。

第一百一十章
梁芮劝沈岱不要急着搬走或者做任何决定，先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始终是丘丘，沈岱看着孩子，强迫自己把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瞿慎逼他转让抚养权这件事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惊恐和对抗情绪，最原始的本能迫使他第一时间只想到逃跑。但他没有失控的资格，也没有退路和靠山，他只能靠自己，他不是不能惊恐，且必须对抗，只是冷静下来就能意识到这样帮不了自己。
他仿佛被投身一个又一个的战场，有的纷争与他有关，有的把他牵连其中，他试过迂回、避峰、逃跑、投降、装死，他清楚自己的渺小和弱势，从来不敢莽撞，可当所有自救的手段都不能阻止刀枪袭来，留给他最后的选项只剩下——战斗。
沈岱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静默了不知道多久，屋内只有丘丘轻浅的呼吸声伴着他，那仿佛是他从这个世界里听到的唯一的信号，证明自己还没有从俗世中脱离。
这时，耳边响起了几下敲门声，很轻微，很小心翼翼。
沈岱知道门外是瞿末予。
“阿岱，我知道你没睡。”瞿末予的声线布满了疲倦，“对不起，我刚刚又犯浑了，我不会标记你的，除非有一天你愿意。”
“我好像闻到你的味道了，可是我又觉得你离我太远了。”
“我妈告诉我了，你洗标记的时候……”瞿末予倒吸了一口气，艰涩地说，“你当时一定很疼，一定很恨我。”
沈岱抬起头，看着门缝处漏进来的一道黄光，和那个徘徊其中的人影。有那么几年的时间，他期待能在星舟的大厦里偶遇瞿末予，哪怕只是看到一个信步走过的背影，此时俩人相隔一道门，他却连看着瞿末予的影子都感到揪心。人与人之间的变量怎么会这么大，当年他因为一个临时标记偷偷仰慕瞿末予好几年，那曾经苦求不得的东西如今却令他避如蛇蝎。
瞿末予背靠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凌乱的发丝和灰败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十分颓丧：“我一直不敢正视过去，不敢真正回头‘看看’我对你有多坏，因为我不愿意相信，你真的会恨我。我本来……我本来想要给你最好的生活，保护你，照顾你，让你幸福。”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是你所有的不幸，好像都是因我而起。”
沈岱深深呼吸，依然抵不住胸口的闷痛，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丘丘在睡梦中攥着的小拳头，从那温热柔软的皮肤里汲取力量。
“我真的是那天才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我真的爱你，绝不是为了孩子才想要和你在一起，否则，我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何必为难你也为难自己。我只是……”瞿末予深深拧着眉，只觉肝肠寸断，“我没有办法放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放手。”
要他眼看着沈岱一步步退出他的人生，有一天或许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omega，他做不到，死也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足够揉碎他的心。
瞿末予抹了一把脸，强打起精神：“你先不要走，好吗，就当是为了丘丘，尤兴海的事我会解决，再相信我一次。”他并未期待能得到沈岱的回应，但他知道沈岱一定在听着，他站起了身，额头抵着门板，在离开以前，他留下一句无限伤怀的“对不起。”
沈岱依旧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沈岱在银行上班之前就等在了门外，第一时间踏入银行内取号，他要把所有的钱都提现，房子他也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未必来得及操作，这些现钱还有挽救的可能。
两个银行卡里一共十六万多，他全部取了出来，在兰城那一年的开销和姥姥生病这段时间花的钱，让他的存款已经低于自己设定的二十万元的紧急储备金，但这是他仅剩的，一旦被起诉，他的工资卡也将脱离控制，只有这些钱是他唯一的依仗。
取完钱，他带着所有的房产资料去办第二件事，他要把房子“卖给”程子玫，只要房子不在自己名下，就无法用来抵债。
就在去税务局的路上，他接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说话的语速非常快：“沈先生，您在哪儿呢？咱们约个地方碰面，需要您签署一些合同，证明您对第三方的欠款，我这边关系已经找好了，要赶在尤兴海之前先查封您的房子。”
沈岱道：“我快到税务局了，我想把房子卖给我朋友。”
“这个方案不够好，首先您的房子有没有交易限制？很多房产是有满三年或五年的交易限制的，其次您的朋友可以一下子转来几百万的卖房款吗，如果低价买卖，转移资产的意图太过明显，尤兴海起诉的话很可能判赢，最后，即便以上条件都满足，过户税费几十万呢，而且这些手续一天可能办不完。”
沈岱叹了一口气，他原本也只是想挣扎一下，心里对保住这套房子并不抱太多希望。
陈律师放慢了语速：“沈先生，其实一套几百万的房子尤兴海根本不看在眼里，给他还利息都不够，但他知道瞿总在乎您，一定会捏瞿总软肋，同样的，瞿总也没把这套房子看在眼里，他可以送您更多更贵更好的，这么做，只是不想让您难过，所以您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办成吧。”
“好吧。”
俩人约在一个折中的地点，沈岱看着陈律师推过来的合同，脸色越来越苍白，手心开始冒汗。他这辈子签过的合同里，大多没什么好事儿，此时的危机更是因为当初无奈之下签的种种合同而生，就在几天前，他刚刚被瞿慎用信息素压制着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抚养权，他现在看到合同就由衷地厌恶和恐惧。
陈律师完全知道沈岱现在在想什么，他苦笑一声：“沈先生，这个合同看起来是挺吓人的，但却是最低成本保护您的房产的办法，我们先查封了，尤兴海就算后来也跟着查封，也是我们先主张权利，这样房子就是绝对安全的。”
沈岱确实相信瞿末予不会把这套房子看在眼里，而且，想要让他一无所有只能依赖瞿家的话，办法多的是，不必弄这些假把式，所以他也没有犹豫太久，提笔签了字。
陈律师松了口气：“接下来您会接到法院的电话，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您也不用紧张。现在您可以去银行把所有的钱提现。”
“已经取出来了。”
陈律师笑了笑：“太好了，这样瞿总就放心了。”
沈岱顿了顿，问道：“我当时签的那些合同，有多严重？”
“公章、账户和合同都在尤兴海手里，只要简简单单伪造一下您的签名，就可以将大额债务全部推到您身上，部分合同我们也有，毕竟当时很多交易都是和星舟进行的，总之，我们要收集更多证据来应诉。”陈律师无奈地说，“尤兴海真不是个东西，他要么把一部分债务甩给您，要么让瞿总出血帮他还债，反正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能赖一笔是一笔。”
沈岱慢慢握紧了拳头：“我能做什么。”
“您就不用管了，您的生活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酒店可以让别人给您开好，近途出行坐车，远途出行坐瞿总的飞机，瞿总肯定会照顾好您的。”
沈岱面无表情地说：“要变成老赖的是我，我不可能不管，我评级评职称发论文出书找工作做课题，但凡涉及一点征信背调的，我都会受影响，以后我的孩子也可能受影响，不只是限制消费。”他不会就这么等着被瞿家豢养，他甚至怀疑瞿末予真的会认真去打这个官司吗，只要他被冻结所有资产，他就养不起自己和孩子，也就只能依附而生，那不就是瞿末予想要的，他不相信瞿末予，他不能坐以待毙。
“呃……”陈律师为难地说，“但现在确实没有什么是您能做的，涉及到法律，还是交给我们吧。”
陈律师走后，沈岱握着手机，打开通讯录，划到了尤兴海的电话，他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几番思索，拨通了电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个小时后，沈岱对面座位上的人，从陈律师换成了尤兴海。尤兴海的司机一进包厢，就用金属探测器到处扫，沈岱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尤兴海看。
“怕我录音。”沈岱冷冷地说，来之前，他已经梳理好了他的策略逻辑，也做足了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此刻比尤兴海更淡然，“你也知道你做的事见不得人。”
尤兴海的面容颓丧又沧桑，两鬓染霜，比一年多前俩人见的最后一面看上去老了一旬，家族的衰落和高筑的债台已经消磨掉了这个世家公子曾经的意气风发，沈岱心想，看到他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感到解气，沈秦必然忍不住要来幸灾乐祸一番，可惜沈秦坑害的永远是最亲近的人。
“只是以防万一。”尤兴海仔细端详着沈岱，好像要从新认识他一般，“就算你能录音，你想说什么，又能干什么。”
“我说的你一定想听。”沈岱道，“我还怕你录音。”
尤兴海嘲讽地一笑，也把自己的手机给沈岱看了，又朝司机示意，司机立刻领会，用探测器把尤兴海的身体过了一遍，然后才默默退了出去。
尤兴海用那双明显被酒精长期“浸泡”的浊目盯着沈岱：“不愧是我尤兴海的儿子，真看不出来你有点本事。”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沈岱在尤兴海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当然是夸你，我原本指望小悦能救尤家，结果他还是太娇惯了，什么都要，结果什么都没抓住。”尤兴海讥诮一笑，“你比他杀伐果断，直接给瞿家生了个顶级alpha。”
“那是我爸教得好。”沈岱忍着恶心，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在你这儿没成功，所以不允许我再失败。”
提到沈秦，尤兴海的神色又暗沉了几分，有浮动的怒意和羞恼。
“我很好奇，你现在后不后悔？”沈岱一眨不眨地盯着尤兴海，“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你一败涂地，我爸春风得意。”
尤兴海眯起了眼睛：“我为你们高兴，毕竟你流着我一半的血，我从你们的胜利里分一杯羹，合理吧。”
沈岱冷笑一声：“可惜你的劲儿使错方向了。”
“是吗，瞿家父子俩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但今天我就接到瞿末予的电话要跟我面谈了。”
“我实话跟你说吧，就在你告诉瞿慎丘丘的信息素等级之后，他们就逼我签了字，拿走了丘丘的抚养权。”
尤兴海瞪直双目：“什么！”
“你以为瞿末予跟周家解除婚约，又把我们接回家，就是要和我结婚，给丘丘正名吗？”沈岱换了一副一闪而过的怒容，“瞿家在知道丘丘的信息素等级以前，连丘丘也不想要，只想用一点钱打发我们，周晓初接受不了这些才退婚的，但即便退了婚，即便丘丘是S级alpha，瞿家也不愿意让我进门，他们表面上对我好，只是为了孩子。你把这件事捅破了，他们连装也不装了。”
尤兴海将信将疑地看着沈岱。
“我原本有机会步步为营，达到最终的目的，现在都让你给毁了。”沈岱怒道，“我没有了抚养权，瞿家随时可以把我弃掉！”
“不可能，我看得出瞿末予对你是有感情的，他这两天一直有动作，要解决债务问题。”尤兴海加重了语气，“你毕竟是丘丘的omega父亲，他不会不管你的。”
“‘感情’。”沈岱冷笑，“你当年对我爸也有点‘感情’吧，但你会娶他吗，你还不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尤兴海一时语塞。
“一旦瞿末予发现解决这件事的代价太大，他就不会管我了，你觉得我值几个亿？那天他就说了，我名下没什么资产，有债务也无所谓，他养着我。”沈岱缓缓说道，“到时候，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尤兴海的面色愈发阴郁：“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帮你，也帮我自己。”沈岱冷道，“我可不想后半辈子举债度日，永远看着瞿家人的脸色，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我跟丘丘又没有抚养关系，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
尤兴海点点头：“不错，你想的很充分。”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虽然我巴不得你穷困潦倒，但现在只有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沈岱并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要想从瞿家拿到钱，关键根本不是我，而是丘丘。”
“说下去。”
“我手里仅剩一张牌，但它是王牌，虽然我没有丘丘的抚养权，但幼儿在三岁以前，除非母体失去行为能力，否则谁也无法把我们分开，丘丘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尤兴海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手里也没什么钱，住的还是瞿末予的房子，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帮我和丘丘安顿下来，甚至可以送我们出国，这个时候你才有和瞿家谈判的筹码。”沈岱低声道，“拿到钱，我们必须对半分。”
尤兴海收紧下颌，目光低垂，显然在思考。
“尤兴海，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信你就看着，就算瞿末予愿意帮我打官司，拖上个几年也很正常，就算你赢了，只要瞿家不帮我还债，你把我卖了也拿不到钱，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有孩子。”
尤兴海沉声道：“你说得对。”
沈岱的眸中闪过寒光。
“让我好好筹划一下。”
“好，我等你的消息，不要拖太久。”沈岱看着尤兴海皱眉思索的模样，眼中的憎恶迸射而出，旧恨新仇累积在心头，所有的怨恨都流向了眼前这个亲手造就一切的痛苦之源，尤兴海要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他要把尤兴海送进监狱。
下午，沈岱去医院看了姥姥。沈秦还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把他擅自跑去向尤兴海耀武扬威的事说出来，但看得出他心情极好，对沈岱的态度近乎谄媚，不停地问什么时候带丘丘来，大概已经做了无数次富贵大梦。
沈岱不动声色地应付了几句，他现在只需要沈秦把姥姥最后的日子照顾好，有一天姥姥走了，他除了法定的赡养费，绝不会再和沈秦有半分牵扯。
姥姥的状态每况愈下，清醒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瞿慎说的那个靶向药物的内部试验，其实他知道这种治疗意义不大，无非是把伴随着病痛的生命延长一些，他跟每一个面对临行的长辈的人有着一样矛盾的心里——既希望老人能活下去，又希望老人不再受苦。
当沈岱拖着疲倦的身心回到公寓，已经九点多了，他一开门，就闻到了瞿末予的信息素的淡香，瞿末予正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抱着丘丘看脚下的车水马龙，父子俩用手指在玻璃的哈气上划来划去，是最温馨寻常的亲子画面。
听到动静，瞿末予抱着丘丘转过身，他看到沈岱时，眉宇间有一丝怯意，那恐怕是这个顶级alpha脸上从不曾出现过的神情，因而也是稍纵即逝，但他怀里的顶级alpha就没有放不下的架子，张着小手朝沈岱抓去，沈岱每次回家，丘丘都是一副小狗见了主人那般的兴奋。
沈岱把丘丘接过来，哄了一会儿，就交给了保姆，他知道瞿末予有话要说。
瞿末予坐在了沈岱身边：“阿岱，你今天事情都办完了吧。”
“陈律师应该跟你汇报了。”沈岱淡道。
“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一个关于姥姥，一个关于尤兴海，你想先听哪个？”
沈岱看向他：“是那个靶向药物的实验名额吗，瞿慎告诉我了。”
“对，一切都准备好了，需要你签一些治疗的文书，这个药效果很好，一定能给姥姥续命。”
沈岱两手轻轻交叠、握紧，心脏揪着痛了起来，轻声说：“我不知道……”
“怎么？”瞿末予没听清。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替姥姥做选择。”沈岱闭上眼睛，脑中浮现了姥姥曾经的模样，她出身小富之家，一直是个精致体面的女人，哪怕住在老旧的出租屋里，每天都要有一束鲜花，可家境的突变、儿子的背叛、丈夫的离世以及病痛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样子，她想延续这样的生命吗？他不知道。
瞿末予轻轻抚了抚沈岱的肩膀：“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不用急着决定，我会安排你先跟实验团队沟通，看看他们能为姥姥做什么，或许你会有些信心。”
沈岱看了瞿末予一眼，心中有几分触动。
“还是说尤兴海吧。”瞿末予的目光骤冷，“尤兴海早在被我并购前后，已经花了好几年时间偷偷转移了不少资产到国外，即便国内他破产且负债，国外还有足够的家底够一家人享用下半生，只是他不甘心创海就这么死了，憋着一口气想要翻身。我已经雇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梳理他偷渡到M国的资产，我和他有多重的合作关系，有关联公司，有很多他的把柄，我会在国内国外同时跟他打官司，真正打到他的命脉。”
沈岱思忖片刻：“真的？”如果是真的，瞿末予是要对尤兴海赶尽杀绝，比他想让尤兴海坐牢还狠，既然是合作关系，把柄这东西必然是双向的，尤兴海被逼急了恐怕会狗急跳墙，瞿末予这么做一定会承担巨大风险。
“我原本顾念从前的交情，他和尤柏悦三番五次骚扰我，我也没打算整治他。”瞿末予的目光狠戾而冰冷，“但他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就是自掘坟墓。”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沈岱看着瞿末予问道：“尤兴海骚扰过你很多次？”
“嗯，找我借钱，让我帮他融资，要和我合作开发项目之类的，我一直没理他。”瞿末予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此刻的厌恶情绪。
“这不算是敲诈勒索吗。”
“现在算，但是没有证据，他轻易不会留话柄的。”
沈岱心想，马上就有了：“国外的资产线索不好找。”
“用一连串的诉讼把他摁在国内，他脱不了身，一定会拿有价值的东西交换。”瞿末予寒声道，“他敢得寸进尺，就要付出代价，我会让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沈岱顿了顿，问道：“那……尤柏悦呢？”
瞿末予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他是尤兴海的儿子，只能承担尤兴海不自量力的代价。”他又解释道，“那次他去公司堵我也是尤兴海授意的，要不是怕影响不好，我不会见他，我们已经毫无关系。”
沈岱忘不了瞿末予曾经对尤柏悦如何的温柔示好，也有过诸如“喜欢”、“一直想娶他”等毫不吝啬的高评价，如今的冷漠同样毫不掩饰，瞿末予的薄情总让他感到心凉。
尤柏悦这三个字成了瞿末予审视过去的自己的参照物，他有些心虚，又不得不面对，他直视进沈岱的眼眸：“阿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这次还让你和丘丘受到牵连，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可以保护你们。”
沈岱的目光惯常闪躲开来。
“等我解决完了尤兴海，再来处理丘丘的抚养权的事，我会做到我对你的每一个承诺，我相信你不是完全看不到，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一家人，而不只是为了丘丘这个继承人。”
沈岱心中并非没有触动，以瞿末予的高傲，一再放低身段来迎合自己，割地赔款般不停地向自己出让筹码，最后甚至主动提出标记，这都说明在这场博弈中俩人的攻守之势在逆转，在那个他们一起赏昙花的雨夜，他一度相信了瞿末予或许真的喜欢自己，无论他接不接受，原不原谅，他判断那是一个在当下最趋近真相的可能性，而他强行冰封的心也在那一刻地动山摇。
可丘丘的信息素等级的暴露再次击碎了他们之间脆弱的纽带，瞿末予让他付出过太惨痛的代价，他宁可不要，也不能错信。
瞿末予没有指望沈岱会回应他，但他也不会轻易退却，当他知道沈岱为了留下丘丘，甚至能不打麻药去洗标记的时候，他除了心疼至极，也确信了沈岱曾经一定很爱自己，所以他给沈岱的痛苦和失望也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在这样的鸿沟面前，想用简单的承诺和利益去填补本就是妄想，他终于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拥有了更多的耐心和真诚。
他轻轻扳起沈岱的下颌，温柔的目光检索着沈岱眸中的所有情绪：“阿岱，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相信你看得到，我有感情，你唤醒了我的感情。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一遍遍告诉你，一遍遍向你证明。”
沈岱的胸室一颤，怔忪地看着瞿末予那张造物主的巧艺之作的脸。
瞿末予苦涩一笑：“其实那天你说的对，我私心里，真的希望你什么也没有，只能依赖我，做一个附庸着alpha的乖巧的omega。”他顿了顿，眼神愈发缠绵，“可是那样的你根本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仔细回想我从哪一刻确定对你动了心，一定不是因为那个意外的临时标记，也不是因为你突然闯进我的生活，那些至多让我对你有欲望，大概是你在投资人会议上意气风发的演讲，不输任何一个alpha的专业能力、辩才和气度，让你在台上闪闪发光，所以当你在我面前发q的时候，我决定占有你。”
沈岱的呼吸突然变得紧迫。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强行标记了你，你也只会恨我，你从来不想做某个人的omega，你过去付出的一切都在努力做你自己，所以不只是我想要找回你，你也想要找回你自己。”
沈岱不确信自己是否在幻听，他无法想象能从瞿末予口中听到这些话。
瞿末予轻轻握住沈岱的手：“我在学着爱人，虽然我起步太晚，还走了很多弯路，但我学习能力很强，我很快就会学会，就像我学会照顾丘丘那样。”
“这些话……是夫人教你的吗。”沈岱低声说。
“算是吧，但如果我不相信，这些话就是无用的。”瞿末予倾身过去，在沈岱额上留下一个浅吻，“你照常上班，照常生活，相信我。”
瞿末予走后，沈岱走进婴儿房，坐在已经被保姆哄睡了的丘丘身边，静静端详着那安宁又甜蜜的睡颜。良久，他的目光从茫然到清醒，再到坚定，他知道瞿末予不会放过尤兴海，但他也不会再坐以待毙，被这些自以为是的混蛋搅烂他的生活。他可以在评估风险后忍下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不公，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孩子，任何人。
在接到尤兴海的通知以后，沈岱做了不少准备。他故意在和尤兴海的可留下证据的沟通里模糊字词，营造他是受尤兴海邀请带丘丘去探望的感觉，他跟程子玫等几名同事约好明天一早去医院做一年一度的体检，证明他对前一晚的行程没有任何不正常的预判，他还去了一趟医院，探望姥姥的同时，故意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和沈秦起争执，因为他打算接受尤兴海的邀请带丘丘回尤家吃饭。
沈秦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早被发现了，自然就不敢让沈岱知道他偷听到了丘丘的信息素等级并且特意跑到尤兴海面前炫耀，他极力阻止沈岱去尤家，是生怕尤家从丘丘身上摸走一点金粉。
沈岱不予理会，但也稍微安抚了一下沈秦，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还需要沈秦。
准备完后，他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下班后回家抱走了丘丘，跟保姆说自己带孩子去吃顿饭，吃完饭就回来，然后坐上了尤兴海派来接他的车。
尤兴海的保镖先把沈岱安排在了郊区的一个度假酒店，沈岱拿出准备好的购物单，让他去买一些婴儿用品，为了不显示自己有预谋，他带的保姆包里只有丘丘一天用的东西。
他仔细分析过这招能不能骗过尤兴海，让其背上诱拐勒索的罪名，尤兴海当然不傻，但一定轻敌，多半不会想到自己有胆子做这么狠绝的事，且他那天说的话完全符合尤兴海这种自私自大的世家alpha看事物的逻辑，他营造的要靠孩子捞好处的omega形象正中尤兴海的刻板印象，所以尤兴海相信了。
有了这个基础，尤兴海就会放松警惕，而他要在今天晚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被诱拐和求救的流程，不给尤兴海和瞿末予谈判的时间，因为一旦俩人接触，尤兴海很快就会回过劲儿来，至于尤兴海要钱、“勒索”的证据，他相信瞿末予和瞿慎那里一定早就有了。
至于尤兴海如何辩驳，警察又会如何定性，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因为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圈套有很多漏洞，但瞿家的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能将这些漏洞编出花来，无论尤兴海最终会不会被定罪，都会因此惹一堆麻烦。
尤兴海自顾不暇，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在半路上已经丢掉了自己的手机，在保镖把婴儿用品买回来之后，他先把丘丘安顿好，然后等到半夜，跟酒店员工借了个手机，打给了姥姥。
姥姥现在已经用不了手机，手机在沈秦手里，果然，通话后那边传来了沈秦不耐烦的声音：“喂？”
“是我。”沈岱悄声道。
“阿岱？刚刚瞿总让医院的人来问我，说你晚上没回家，也不接电话，我说你去尤家吃饭了，你还在那里？”
沈岱深吸一口气：“我出事了，我不敢报警，只记得姥姥的电话。”
“你出什么事了，尤兴海干什么了！”
“他把我和丘丘带到一个很偏僻的酒店里，让我等他，结果他一直没出现，还让保镖拿走了我的手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这里荒山野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敢走。”沈岱故意做出慌乱的样子，“我该报警吗？我担心丘丘的安全。”
“你、你别急，我我、我马上通知瞿总！”
挂了电话，沈岱把手机还给酒店员工，在监控底下焦灼地徘徊。
不一会儿，保镖从旁边的客房里跑了出来，在看到走廊上的沈岱时愣了一下，沈岱转身就跑回了屋内，保镖上门敲门，有些粗暴地问：“你的手机呢？尤总说联系不上你。”
“没了。”沈岱隔着门板说道。
“尤总让你接电话。”
沈岱的目光骤冷：“你问问他想干什么。”
“你自己接电话！”保镖显然被尤兴海骂了，也在火头上。
沈岱反锁上了门。

第一百一十三章
保镖拍了几下门，见沈岱不肯开门，便没了声音，可能是去叫工作人员了。
沈岱过去安抚了一下被敲门声弄醒了的丘丘，看着窗外疏淡的月色，落进黑漆漆的山林就不见了踪影，这个度假酒店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正值旅游淡季，他几乎没看到别的客人。
他耐心等待着，不知道尤兴海和警察哪个会先找来。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响动，沈岱想着若是保镖拿到了门卡，要怎么应付，可下一瞬，他的房门遭受了一下重击。“咣”地巨响，在安静的屋内如平地惊雷，门板联动着墙面都震颤起来，头顶的水晶吊灯哗啦啦作响。
沈岱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直觉事情不对，丘丘也被吓醒了，他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时忘了哭。
又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两个彪形男子闯了进来，沈岱一把抱起了丘丘，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丘丘感受到了沈岱的惊恐，小手揪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
一名男子堵在门口放风，另一个黑衣人则简短快速地说：“拿上孩子的东西跟我们走。”
“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
“别废话，给你两分钟。”男子冷硬地说，“你不想收拾就直接走。”
沈岱的大脑短暂地发懵，他还理不清现在的情况，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要周旋一番，但为了丘丘的安全，他不敢冒险，他把丘丘放回婴儿车，将物品一一塞进保姆包，有意拖延时间。
放风的人低声道：“来人了，走了。”
黑衣人一手抢过保姆包，喝道：“走。”
“等一等，我还有……”
“走！”黑衣人厉声道。
沈岱咬了咬牙，抱起丘丘走出了客房，被两个人前后裹挟从紧急通道下了楼，楼下有一辆面包车等候着。
上了车，丘丘还在大哭不止，沈岱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他只能先哄孩子。
车开出有一段路了，丘丘才平静了一些，沈岱用小毯子虚盖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一旁的人：“现在能说了吗。”
黑衣男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沈岱。
沈岱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谁。”
“沈工，晚上好啊。”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轻慢，尾音微微上扬，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慵懒。
“瞿、承、尘。”沈岱感到身体的温度骤降。
“我的小侄子还好吗，是不是哭了。”瞿承尘颇客气地说，“没吓着他吧。”
“你想干什么。”
“帮你完成你的计划。”瞿承尘低笑一声，“一看你就没做过坏事，玩儿的还是不够大胆。”
“说清楚。”沈岱紧紧握着手机，恨不能将这薄薄的屏幕捏碎。
“尤兴海找我合作，他觉得有你和丘丘在手里，能一起对付我大哥。我呢，一听就知道你在给他下套，他没把你放在眼里，但我可比他了解你多了，你当年在我大哥面前也能装得乖顺，在我这里可没少亮爪子。”瞿承尘语带调侃，“看起来是个寻常的omega，做的事儿倒是一件比一件狠。”
“所以你想怎么样。”沈岱冷道，“绑架我和我的孩子，然后呢？”
“怎么是我呢，明明是尤兴海。其实你这招挺聪明的，足够尤兴海吃不了兜着走，但你在我手里，会有更大的‘用途’。”瞿承尘慢条斯理地说，“那个保镖我也派人带走了，这下尤兴海就解释不清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吗。”
“他好歹是尤柏悦的父亲，你可真是一点不顾念旧情。”
瞿承尘轻哼一声，口吻寒凉：“他当时一定要和我大哥合作的时候，也没顾念我呀。”
“你跟瞿末予联系了吗。”
“还不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沈岱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这个时候，瞿末予是否因为找不到他们而焦心不已？思及此，他心里堵得厉害。
千算万算算不到瞿承尘居然会突然发难，他对公司的权力争夺战并不了解，只知道瞿承尘筹谋多年，在星舟创始人去世后使了不少阴谋阳谋，一心想要推动化工板块成为星舟主营项目，诱使瞿末予进入易感期就是其中下作的手段之一，而他刚好遭殃。可惜最终还是败给了瞿末予，不仅失去了掌舵星舟的可能，甚至在决策层的位置也被边缘化，现在只能做个闲散股东，对于一个顶级alpha来说，战败是巨大的耻辱，而战败就不再战，似乎是更大的耻辱。
他早就应该想到，他当初被卷入过这对兄弟的斗争，如今又怎么能轻易脱身。
瞿承尘冷笑道：“到他足够着急的时候。”
那辆车开了很久，沈岱被带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可能是京城近郊的小县城，住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入住率极低的公寓楼的顶层。
房子倒是不小，但是空荡荡的，只有基本的生活用品，一看就是紧急收拾出来的。
黑衣男子道：“有什么要用的东西，列个单子，我去买。”
沈岱看了一圈：“连个纸笔也没有，怎么写。”
“你说，我记。”他拿着手机看着沈岱。
沈岱说了一大串丘丘的日用品，有些东西是国外的品牌，光名字就听得黑衣男发懵，还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沈岱颇有耐心地一遍遍说，有一些东西又贵又不好买，要去专门的母婴连锁店，其实这些东西大多是瞿家给配的，丘丘都有平价的替代品，他这么做只是希望黑衣男在买的时候能留下一点线索。
列完单子，他特意嘱咐道：“一定要按照单子上的品牌买，孩子很挑，吃的用的不是平常习惯的那些，一定会生病。”
黑衣男皱眉盯着那长长的单子：“知道了。”
沈岱去给丘丘冲了奶粉，丘丘吃的时候不太专心，一直左顾右盼，显然对陌生环境感到不安，沈岱看似在哄他，实则在偷偷观察看着他们的人。
他很快放弃了“逃跑”的可能，他不能冒伤到丘丘的风险。他不知道瞿承尘会拿他们和瞿末予做什么交易，但他知道瞿末予一定会救他们，他最期待见到的、也坚信自己能见到的，并不是警察，而是瞿末予。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他首先感到诧异，因为在他人生中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从不敢想象瞿末予来拯救他——将他置于此境地的恰恰就是瞿末予。在他心中，瞿末予从最初的拯救者变成了加害者，而现在呢，无论他对瞿末予有多少怨恨、多少抗拒，在最最关键的时刻，他不得不承认瞿末予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人。
有什么东西变了呢，或许很多东西都变了。
市区的公寓里，瞿末予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程若泽用纸巾捂住正在流血的小臂，一声不敢吭地静候着，保姆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客厅内一片狼藉，所有的玻璃制品都碎了一地，诸如烛台、桌腿等不够粗壮的金属，都呈现出诡异的弯折，像是台风过境，或地震来袭，过于强大的冲击波毁了所有脆弱的器具，就连钢化玻璃制成的大落地窗上都出现了可怕的蛛网状皲裂纹，飞溅的碎片划伤了瞿末予的面颊和程若泽的手。
瞿末予的信息素短暂地失控了，就在他接到瞿承尘的电话，知道沈岱出事的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沈岱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惊惶，丘丘会不会一直哭，会不会又应激，他想象不出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此时此刻在经历什么，这种最重要的人却偏偏失去掌控的感觉，像挖了他的心一样让他恐惧。
他的整个少年时期，在别的孩子嬉戏玩耍的时候，他花大量的精力学习怎么控制身为S级alpha过于强大的信息素——那等同于一个幼童掌握着导弹的发射按钮。成年后他再没有失控过，但凡释放有攻击性的信息素，一定是故意的，可是沈岱出现了，那个能挑动他的情绪、操控他喜怒，让他做出种种非理性行为和违背过去的选择的人，就这么出现了。
他很忌讳自己有弱点，那会成为敌人的靶子，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那个人就是出现了，他可以对着整个世界咆哮，但转过头来只对他的omega轻声细语。
程若泽见瞿末予冷静下来了，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小声道：“瞿总，您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瞿末予从脚边捡起屏幕已经花了的手机，盯着刚刚打来的陌生号码，低声道：“窗户，处理一下。”
程若泽愣了一下：“哦，哦，好。”他赶紧翻找物业的电话，同时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巾靠过去，给瞿末予擦掉脸上的血迹。
瞿末予给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我要和他通话。”
几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瞿末予马上按下通话键，开口时却变得谨慎：“……喂？”
“是我。”听到瞿末予的声音，仅仅一个字，也让沈岱的心室颤动起来，好像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他和丘丘，远离了喧嚣、寒冷和紧张，哪怕只是暂时的。
“阿岱！”瞿末予倒吸一口气，“你们还好吗。”
“还好，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沈岱看了一眼看着他的人，那人在用嘴型示意他不准乱说，实际上他确实提供不了什么位置信息。
瞿末予用沉稳的嗓音温声安慰着：“你别害怕，照顾好自己和丘丘，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我不害怕，你尽快来。”沈岱道，“丘丘不习惯这里，很多东西我都没带，家里还有windfall的安抚奶嘴吗？还有尿不湿，别的牌子他就是不愿意用。”
瞿末予眉心轻蹙：“我给你带去。”沈岱一直不怎么想用恒叔准备的那些东西，丘丘也是个非常不挑吃用的孩子，沈岱提到这个一定别有用意。
“那你早点来接我们。”沈岱轻声说。
瞿末予的心阵阵地揪紧：“别怕，等我。”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小时后，瞿末予在警局见到了尤兴海。
尤兴海当然坚决不承认诱拐，他只是邀请自己有合法亲子关系的儿子带着外孙吃个饭，只是整件事有太多他难以解释的地方。
瞿末予坐在一旁，阴鸷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尤兴海身上移开，尤兴海的额上冷汗直冒，他强装镇定，其实心中已经方寸大乱。屋内的信息素波动十分不稳定，让每个在场的alpha都感觉到胸臆的窒闷，警察两次低声提醒瞿末予，如果无法控制信息素就必须出去。
度假酒店离市区较远，那边片区的警察已经出警，很快就将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和酒店的监控传了过来。
那个酒店有些年头了，监控的像素不高，加上是夜间拍摄，只能看出沈岱是和尤兴海的保镖一起进入酒店，又和两个陌生男子一同离开，全程虽然看似没有强迫，但其中发生了什么很难判断，至少走廊监控拍到的沈岱和沈秦的对话里，沈岱是被尤兴海骗来的。
尤兴海指着监控：“这两个不是我的人，沈岱是和他们走的。”
“你先解释清楚沈岱为什么会去这个酒店。”
“我都说了，我们约好了吃饭，他先去酒店……泡温泉。”
瞿末予恶狠狠地瞪着尤兴海，寒声道：“尤兴海，你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吗。”
尤兴海咬了咬牙：“瞿总，你要听实话吗，这是沈岱自己要求的，他说他要带孩子离开一段时间，看看你对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当着警察的面儿，他总不能说俩人一起计划要跟瞿家要钱，他也着急，他隐隐猜到自己被沈岱耍了，可是这半路杀出来的两个人到底是谁？什么人派来的？他想到两个可能，一是沈岱联合瞿末予整他，但是瞿末予的焦急看起来不像作伪，而且都闹到报警了，如果是自导自演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是瞿承尘干的，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有限，可他并没有透露过沈岱的位置，没有证据冒然出卖盟友也不合适。
瞿末予也不会提瞿承尘，一是他老婆孩子在对方手里，他不能冒险，二是他已经猜到了沈岱这么做的目的，瞿承尘他不会放过，尤兴海也跑不了。
警察看向瞿末予。
瞿末予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微信对话框：“尤总，你多次给我和我父亲发信息、打电话、约见面，找我们借钱，有时候言辞激动，暗示在合作期间掌握了我们不少把柄，我现在合理怀疑你诱拐我的omega和孩子是为了敲诈勒索我。”他把手机给警察看了一下，“我有不少这样的证据，都可以提供给警方。”
尤兴海急怒道：“胡说八道，我们以前有过合作，还曾经成为姻亲，我找你借钱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可能诱拐、勒索，沈岱是我的儿子，丘丘是我的外孙，我有什么必要诱拐他们。”
“那他们在哪里！”瞿末予目露凶光，“他们坐着你尤家的车离开，现在不见了！”
尤兴海的脸色难看至极。
警察道：“瞿总，请你整理一下相关证据提供给我们吧。”
“现在有什么线索吗。”瞿末予问道。
“他们坐的那辆车是套牌的，监控也追踪不到，现在正在调查。”
瞿末予握着手机，他当然希望警方能尽快找到沈岱，他也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去找，但作用恐怕都不大，瞿承尘敢犯事儿，一定有着周密的计划，他在等瞿承尘的下一个电话。
尤兴海被拘留了，瞿末予做完报案记录就打算离开，走出办公室，却见沈秦等在门外。
沈秦正焦急地徘徊着，看着瞿末予和尤兴海先后随警察出来，他激动地就要扑上去：“尤兴海你这个畜牲，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害了我还要害我的儿子！”他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甚至带几分造作的温柔，此时却像疯了一样满脸扭曲的恨意，要不是警察拦住了他，他仿佛真的要扑上去啃噬尤兴海的血肉。
尤兴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好歹曾是知名企业家，如今家道中落、公司破产，还可能背负诱拐敲诈的罪名，人生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尤兴海，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沈秦还在大骂着。
瞿末予沉着脸走出警局，见天边泛起一层白晕，破晓的黑暗正在被逐渐升起的天光所驱散，他浑然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一夜，这一夜又短暂又漫长，他的心脏仿佛每分每秒都握在别人手里。
程若泽跟在他身旁：“瞿总，沈工说的那个牌子，我已经查到了，这是个高端的母婴品牌，市里有五家专卖店，现在还没开门，已经分别派人去盯着了。”
“跟这个公司的代理商联系上，扩大搜索范围到周边城市。”
“是。”程若泽犹豫道，“这个线索要不要提供给警方？”
“暂时不要，如果找到了人，不能惊动瞿承尘。”
“是。”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亮了，物业在楼下拉了提示高空坠物的警戒线，落地窗面积过大，需要定制，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了。
瞿末予上了楼，看着明显少了很多东西的客厅，虽然已经被收拾过，但几个小时前的狼藉还依稀可循。
保姆正在用吸尘器处理地上的玻璃碎渣，见瞿末予回来了，神色间涌现一丝惧意，她赶紧关掉吸尘器，生怕那噪音会惹恼她的雇主，在见识过S级alpha非人的破坏力以后，没有人能镇定自若。
瞿末予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沈岱的房间，关上了门。
屋内干净整洁，私人物品不多，一个本子一支笔，都要摆放得整整齐齐，瞿末予知道这不是保姆收拾的，而是沈岱自己的习惯，沈岱的办公室和试验台都这样规整，丘丘的东西也必须码放得当，有条有理，生活上处处显示着科研人的板正和严谨。
他慢慢坐在沈岱的床上，又慢慢像是脱了力一样倒下，高挺的鼻梁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被淡淡的昙花信息素包围，他冰冷焦躁的心好像得到了一丝抚慰。
他想起和沈岱分开的那一年，他也做过这样的事。
最开始他赌气，无法接受沈岱就那样一声不响的离开，他傲慢的认为沈岱不会舍得走，他更傲慢的认为即便沈岱走了他也不该感到难过，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床伴，如今还成了麻烦，他为什么要留恋。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心里有一个孔洞，在沈岱离开后不断被撕扯得更大，大到他无论怎么克制都再也无法忽略，因为太疼了，有一个人每天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现实中却见不到、听不到、闻不到、触摸不到，那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无法形容。
所以有一天晚上，他真的忍不住了，他将他和沈岱短短几页的微信聊天记录看了无数遍，他偷偷跑到沈岱住过的客房，想要寻找那个omega的痕迹，搜索令他渴望不已又遍寻不及的一抹昙花香。然而客房被打扫得太干净了，他只能从柜子里找到沈岱用过的床品和衣物，透过洗涤剂的味道嗅那寡淡的信息素，他当时觉得自己又蠢又丢人，无法想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只能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标记，尽管身体里和沈岱的连接已经消失了，可心理的标记还在作祟。
他以此来解释一天比一天更加强烈的思念。
那夜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忍下去了，距离沈岱的离开已经过了半年，他已经打败了瞿承尘，高饱和的工作阶段性结束，连分散他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了，他要怎么挨过每一个想起沈岱的夜晚，他决定找到沈岱。
可找到沈岱之后，他又做了那么多蠢事，明明在他知道他们有了孩子的时候，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喜悦，可偏要被他精于权衡的习惯压抑下去，他自己和自己较着劲，他向内攻击又向外攻击，把自己和所爱之人都弄得一身伤。意识到他对沈岱的感情的过程，就是一个抗争自我的过程，他无数次地拒绝向一个omega臣服，拒绝向感情臣服，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弱者的行为，可最终发现他也只是一个凡人，敢面对自己的弱点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经历了一次剥皮抽筋般的成长。
他揪紧了沈岱的被子，蒙在头上，心中反复唤着那个名字。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马上抓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告诉了他一个时间和地址，警告他不许报警，一个人前往。
其实他能猜到瞿承尘想要什么，就看瞿承尘有没有胆子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瞿末予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他爸妈，但瞿慎得到消息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天刚刚亮，他们就找到了公寓。
一见面，瞿慎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尤兴海进去了？尤柏悦给我打了一早上电话，说联系不到你，说什么沈岱和丘丘失踪了，尤兴海干什么了！”
看着屋内的糟乱，俩人可以想象是经历了怎样的破坏，更加担心。
瞿末予沉声道：“沈岱和丘丘在瞿承尘手里。”
“什么？！”瞿慎瞠目欲裂，“他敢！他疯了是不是！”
“让警察快去找他啊。”梁芮急道。
“不行，我下午单独去见他。”瞿末予看着墙上缓慢转动的指针，恨不能它变成轮盘，早点走到重要的时间。
“瞿承尘他怎么敢，他不该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他……那尤兴海又是怎么回事。”
“尤兴海伪造沈岱的签名让他背债，他就给尤兴海下套，想用诱拐和敲诈勒索把尤兴海送进去。”瞿末予的瞳眸中闪过阴狠之色，“尤兴海想找瞿承尘一起来对付我，瞿承尘暗中把沈岱掳走了，想把一切都嫁祸给尤兴海。”
瞿慎怒道：“沈岱简直是自作聪明，我那天说得清清楚楚，瞿家会一直养着他，他根本……”
“就是因为你在逼他！”瞿末予低吼一声，额上浮现道道狰狞的青筋。
瞿慎怔住了。
“你逼他交出抚养权，在他看来就是抢他的孩子。”梁芮冷冷地说，“换做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瞿慎羞恼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从今往后，关于沈岱和丘丘的事，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事，您不能再插手。”瞿末予的声音冷硬至极。
“难道我们就不是一家人吗。”瞿慎咬牙道，“何况，现在还只是你们的事吗，瞿承尘一心想要把化工板块分出去自立门户，这么多年，从我们这一辈斗到你们这一辈，现在他手里捏着你的继承人，事关整个集团的命运，一个omega承担得起吗！”
“沈岱不是‘一个omega’，他是我的妻子，瞿家的内斗也不该由他承担，他是无辜被卷入的。”瞿末予低着头，“有没有沈岱，瞿承尘都会用尽手段，他失败一次、两次、三次，还会有第四次，换作我是他，我也不会罢休。或许，是该做个了结了。”
“你想怎么样。”
瞿末予站起身：“我去见他。”
“瞿末予！”瞿慎厉声道，“你没有资格代替公司决策层答应他任何条件，你必须和我商量。”
瞿末予斜觑着自己的父亲：“我有。”他说完，大步出了门。
沈岱躺在丘丘身边，他不可能睡得踏实，一整夜都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身边的孩子有一点点动静就会马上惊醒。
这让他想起丘丘刚出生那段时间，他昼夜颠倒的喂奶，几乎没有一段睡眠是超过四个小时的，好几次累到崩溃，原本怀孕就没有胖太多，产后迅速地变得更加消瘦。那么艰难痛苦的日子他都挺过来了，现在他也可以。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天明，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沈岱马上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搓了两下脸，打开了门。
他以为是看着他的人买了东西回来，但眼前赫然站着衣冠楚楚的瞿承尘。
瞿承尘一见沈岱就微弯起眼睛，笑着说：“嫂子好啊。”
沈岱面上浮现厌恶和畏惧。
“小侄子在睡觉吗？”瞿承尘偏头往沈岱身后看去，“我还没见过他呢。”
沈岱一手抓着门页，一手扶着门框，用身体做阻挡。
“别紧张，我会对一个婴儿做什么。”瞿承尘耸了耸肩，“我是生意人，又不是土匪。”
沈岱冷冷瞪着瞿承尘。
瞿承尘几步走过来，站定在沈岱面前：“我只是看看他，他毕竟也是我的侄子呢。”
沈岱沉默几秒后，放下手，往后退了半步。
瞿承尘进了屋，顺手关了门。
门板闭合的声音让沈岱的心脏跟着重跳了一拍。
瞿承尘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睡得正香的丘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真可爱，听说他长得跟我大哥小时候特别像。”
丘丘感受到了陌生的、强势的alpha信息素，在睡梦中皱起了眉，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但没有醒。
瞿承尘伸出手想摸丘丘，被沈岱喝止：“你别碰他。”
瞿承尘笑了笑，他直起身，凝眸望着沈岱，目光有些不清不楚的黏稠：“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omega，总是做出一件件让我惊讶的事，居然还能生出S级alpha。”
沈岱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念头，将两条腿钉在原地，让自己的孩子留在他的安全范围内，眼前这个alpha虽然总是以笑示人，但从来都在释放着危险的信号，他无法不感到恐惧。
“我设计让他标记你，就是因为你信息素等级低，生出来的孩子多半都是普通人。”瞿承尘低低笑了起来，“可是，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你居然能给瞿末予一个完美的继承人。”那句尾被强调的几个字分明透出一股狠辣。
沈岱冷道：“遗传本来就具有极高的随机性，你们那么热衷于择优配种，又成功了几个呢。”
瞿承尘大笑了两声：“‘择优配种’，说得好。”
“你想干什么，和瞿末予谈判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放我们走。”
“我们晚点就会见面。”瞿承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在沈岱面前晃了晃，“你的小把戏用来骗一下外面的傻子还行，还好我发现了，现在得给你们换个地方。”
沈岱定睛一看，是打印出来的他的购物清单，他恨道：“你有什么可得意，你绑架半岁的婴儿，公平竞争不过就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公平竞争’？”瞿承尘的面色一沉，一双犀利的鹰眸慢慢充血，他一步步走近沈岱，“什么叫‘公平’？我没有半点比瞿末予差，只因为比他晚生了几个月，所有的成绩他都比我早一年拿下，所有的机会他都比我早一年得到，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像是在他的脚印上重走一遍，就因为他比我大几个月，就因为他是长孙，他拿走所有我想要的，如果没有他我大姐就不会痛苦到放逐自己，你告诉我什么是‘公平’！”
瞿承尘的alpha信息素在隐隐躁动，沈岱吓得脸色灰白，每一根神经都因提前感知到了压迫而紧绷着。
瞿承尘按着沈岱的肩膀抵到了墙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岱，一张绝顶俊颜上却露出了阴狠扭曲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不能理解？你也生了一个顶级alpha，他现在看起来多么天真无邪，可他的一生注定要像头孤独的野兽，战斗到死，这是我们可悲的天性。”
沈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要逃离瞿承尘的控制，他缩着肩膀幻想自己把身体缩小了无数倍，可他无处可逃。
瞿承尘慢慢低下头，一手抬起了沈岱的下巴，目光在这张白皙清俊的脸上来回逡巡：“二十多年来，我以为瞿末予是没有破绽的，严谨、冷酷、自私，他被训练得很好，结果呢，他居然着了你的道，居然犯了一个顶级alpha最抗拒的错误——向一个omega臣服。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好用，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在乎你。”
沈岱哑声道：“他不在乎，我们已经离了婚，洗了标记，他……”
“他究竟有多在乎你，就看他愿意为你付出什么了。”瞿承尘用拇指的指腹暧昧地摩挲着沈岱的下颌，“小悦说过一个有意思的理论，他说，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是能够驯服顶级alpha的人，我当时只当那是做a时的情趣，现在想想嘛……”他再次弯身，薄唇贴上了沈岱的耳畔，“瞿末予是一座铜墙铁壁武装起来的城池，他太强大了，从小到大我试了无数次，极难攻破，但我现在想到了一个轻轻松松就能击溃他的方法，你想不想知道？”
沈岱抵着瞿承尘的胸膛，他被笼罩在那高大的躯体下，恐惧令他的身体发软，他无力地说：“你放开我……”
“我想，如果我标记了你，他会怎么样？”瞿承尘似乎因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惊喜，止不住低笑起来，“他会疯了吧。”
沈岱恨不能一口咬断瞿承尘近在眼前的喉咙——假如他有alpha那样锋利的犬牙！
瞿承尘突然撕掉了沈岱的信息素贴纸，他强扭过沈岱的脖子，鼻尖抵着那散发着淡香的腺体，轻佻地说：“其实我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就觉得好闻。”
就在这时，丘丘突然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尖锐且声量极大，在封闭的卧室内形成了极大的噪音。
瞿承尘不耐地皱起眉，沈岱找回一些身体的力量，奋力推开瞿承尘，跑向了丘丘。
瞿承尘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岱和丘丘，露出一个阴晴难辩的微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岱惊魂未定，丘丘也一样不安，他紧紧抱着孩子，互相安抚着，他听到咚咚咚的激烈的心跳声，他起初以为是丘丘的，但很快发现是自己的。
丘丘还没有平静下来，黑衣男子就进来催沈岱收拾东西，马上要离开，沈岱不敢拖延也不敢违抗，瞿承尘这个疯子的出现让他真正害怕了起来。
此前尽管知道他们算是被绑架了，沈岱也并没有太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无论是尤兴海还是瞿承尘，都只是求财，只要跟瞿末予谈拢了价格，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至少在瞿承尘走进这个屋子以前他是这么想的，但刚才发生的事让他看到了瞿承尘对瞿末予有着真切而深沉的恨意，被掩盖在名利角逐之下的是瞿承尘身为顶级alpha却二十多年来处处受到压制的不甘、嫉恨和怨怼，甚至把自己姐姐的死也迁怒到了瞿末予头上，于是处处与瞿末予竞争，时时想要抢夺瞿末予的东西，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报复！
那个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人，在瞿末予眼里或许只是不服管教、野心勃勃的弟弟，其实背在身后的手里，随时藏着一把刀。
瞿承尘做这一切不止是为了权力和利益，更是为了让瞿末予痛苦。意识到这一点，沈岱也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不敢说瞿末予对自己有多少爱意，但占有欲是融入一个alpha骨血的本能，在周岚仅仅是对他表示好感时，在瞿末予以为他和白向晚在一起且生了孩子时，在白向晚临时标记他时，瞿末予都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同为顶级alpha，瞿承尘十分清楚怎样用最小的代价给予瞿末予泼天的羞辱和残酷的痛击——标记他的omega。
沈岱只觉背脊寒凉，厌恶和恐惧侵袭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想起瞿承尘在他耳边说的话，嗅着他腺体时恶意释放的信息素，和那双锋利又阴毒的眼睛，让他毫不怀疑瞿承尘能说到做到。从最初到现在的种种，他一直是他们兄弟相争的牺牲品，他们虽然不睦，但在肆意践踏别人这一点上却如出一辙。
他决不允许瞿承尘的味道出现在自己身上，决不允许自己向那样一个畜生臣服，或许腺体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负累，他无数次地想，如果他生为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束缚，没有性别的枷锁，人生会好过很多。
瞿承尘约见的地方竟是他们都熟悉的私人会所，不久前瞿末予刚在这里使用过释压舱，把俞风城新进的高级货弄成了重度折损，自己也被送进了医院。
瞿末予见到的是刚刚“运动”完的瞿承尘，穿着一套Polo衫和运动短裤，头发半干，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
“大哥。”瞿承尘笑盈盈地坐在瞿末予对面，“听城哥说，你上次破坏力惊人啊。”
瞿末予沉默地看着瞿承尘，面容紧绷，没有一丝情绪的流露。
“我今天听了个八卦，说这地方是城哥给他男朋友开的，好像对方是他战友，组织里纪律多，他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人知道是谁。”瞿承尘笑了笑，“你能想象吗，那个俞风城哎，别人跟他打听，他来一句‘等结婚申请批了你就知道了’。”
瞿末予微眯起眼睛：“沈岱和丘丘在哪儿。”
瞿承尘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很难理解啊，顶级alpha的兵王，算得上战斗机器了吧，最猛的信息素药物说不定都能抗住，这种人居然会动情？哦，还有，那个龙科的晏总，看上一个beta。”他斜觑着瞿末予，“再看看你，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你的破绽，你居然会为了一个b级omega沦陷，为什么？凭什么？‘爱情’？”他发出一串讥讽的笑声。
“他、们、在、哪、儿。”瞿末予一字一字发出危险的警告。
“你别急嘛。”瞿承尘做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假动作，“我提前热热身，就是怕和你起冲突，我们好好说话，好吗，大哥。”
“我要确定他们安全。”瞿末予冷道，“我要通视频。”
瞿承尘耸了耸肩，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嫂子和小侄子都很好，丘丘真可爱，胖乎乎的，嗓门儿大得吓人。”他幽幽地看着瞿末予，“真羡慕大哥，第一个孩子就是完美继承人。”
视频通了，瞿承尘对黑衣人道：“让他接，一分钟。”然后把手机扔给了瞿末予。
瞿末予的心顿时悬吊起来，画面一阵晃动，最后出现了沈岱的脸：“阿岱！”
沈岱看到瞿末予的一刻，双目明显亮了起来，他本能地往前一步想要拿过手机，黑衣人后退一步：“你坐好，我拿着。”
“阿岱，你还好吗，丘丘还好吗。”瞿末予紧紧抓着手机，恨不能穿过屏幕去抚摸沈岱苍白的脸。
沈岱坐回了椅子里，他定定地看着瞿末予，深吸一口气：“我还好，丘丘也还好，我们换了个地方。”
瞿末予暗叹一声，他在见到瞿承尘之前，得到的最新进展是已经锁定了一个去买指定婴儿用品的人，并且通过人脸识别对比到了一个有案底的人，顺着线索找下去，应该有望找到沈岱，但现在他们已经被转移了，不过，能锁定一个嫌犯也是极大的收获。
瞿末予沉声道：“你别害怕，我很快就会接你们回家，我发誓。”
沈岱深吸一口气，很多话他无法说，也不能表现出害怕：“……好。”
“阿岱……”
对方挂断了电话，瞿末予愣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手机被捏碎了，他恶狠狠地瞪着瞿承尘。
瞿承尘用两只轻轻支着下巴，声音有些飘忽：“为什么你总是运气这么好，和一个b级omega都能生出s级alpha？”
“少他妈废话，你要怎么才肯放人。”
“我们的基因差距不大，那么是沈岱天赋异禀？”瞿承尘勾唇一笑，“他倒是非常聪明，智商高，健康，长得也好看，怎么都不像只有b级，或许他就是有个厉害的肚子。大哥，你说，他能不能给我也生一个s级的小alpha啊，我喜欢女儿。”
瞿末予的信息素暴虐地冲向了瞿承尘，瞿承尘早有准备，瞬间开启了屏障，两股强盛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角斗，房间内的许多物件像是在承受异变的大气压，逐渐畸形扭曲。瞿承尘约在此处是非常有预见性的，这个会所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为了被破坏而生。
瞿末予率先收回了信息素，他胸中气血翻涌，杀意滚滚，如果没有顾忌，他或许真的会和瞿承尘斗个你死我活，就在此时此刻此地，为他们二十多年来的战争画一个句号。
瞿承尘同样的面色刷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舔了舔嘴唇，咧嘴一笑：“这就生气了，我抢走小悦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生气，小悦比他差在哪儿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瞿末予咬牙切齿地问。得知沈岱落入瞿承尘手里的每分每秒，他都处于极度的焦虑和惊恐中，他太了解瞿承尘了，瞿承尘热爱抢夺一切属于他的东西，权力、资源、利益、关注、物件、甚至是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瞿承尘深深地盯着瞿末予的眼睛，“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挺累的，我不想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你也不想一直有我这个威胁。以前有爷爷在，咱们的父辈想分家没分成，到我们这里做个了结吧。”
“那么多股东，几十万股民，作为一个上市公司，这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是你可以推动的。”瞿承尘皮笑肉不笑地说。
瞿末予寒声道：“好，我答应你。”
瞿承尘的身体前倾，仿佛是要凑近了仔细看这个相识二十多年的兄长：“为了区区一个omega，把一个业务板块分出去？你真的这么在乎他？”他说着，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上市公司的重要决议都是需要董事会讨论并且公示的，即便瞿末予个人答应了瞿承尘，短期之内也不可能完成拆分业务这么大的动作。但集团内部支持瞿承尘一派的大有人在，此前也经历过不少分裂的动荡，只是每次都失败了，如果瞿末予同意“分家”，将符合很多人的利益。
瞿末予答应瞿承尘，明天就会通知董事会成员，最快一周内组织会议和发布公告。这几天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找到沈岱和丘丘，但即便这件事结束了，他也想把拆分化工板块的事推进下去。
此前无论是为了利益也好、胜负心也罢，他一次次挫败瞿承尘的野心，成功坐稳了星舟掌舵人的位置，可换来的却并不是安稳的“统治”。正好相反，瞿承尘无法接纳失败，对于一个顶级alpha来说，承认失败并且放弃战斗，就等于对自我的否定，而瞿承尘和他大伯手里握着不少原始股，根本赶不走。一山难容二虎，在可预见的将来，他们依然会无休止地内耗下去，不仅对他的管理和决策构成威胁，也妨碍公司未来的发展，如今瞿承尘已经丧心病狂到使用非法手段，他不能忍受他的家人的人身安全都有风险，必须在此做个了断。
离开会所后，瞿末予返回了沈岱住的公寓。他不想回家，只有待在有沈岱的信息素气息的地方，他才能获得一点点安抚，才能于焦躁难安中收拾出几分清醒。
却没想到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在等他——尤柏悦。
瞿末予的脸上难掩疲倦和不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瞿董告诉我的。”尤柏悦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但凡出门必须精雕细琢，此时却只穿着素色的便装，头发塌软，面色苍白，“我什么都知道了。”
“尤兴海自作自受，你找我也没用。”瞿末予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越过他就要上楼。
“我帮你找到沈岱和孩子！”尤柏悦急道。
瞿末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尤柏悦。
尤柏悦面上的肌肉抽动着，神色间汇聚了怒意和恨意：“我爸是有不对，但瞿承尘更该死！只要我爸能出来，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再做，我们一家人马上出国，再也不回来。”
“你怎么帮我找到人。”瞿末予谨慎地看着尤柏悦。
“我去警局的时候，看了监控录像，其中有个人我见过，是他的一个保镖的朋友，以前出去喝酒的时候碰到过，我认人一向很准，那个人和酒吧的调酒师是一对儿，一定有办法找到他。”
瞿末予沉声道：“你告诉警察了吗。”
“没有。”尤柏悦冷道，“对你来说，沈岱和丘丘的安全更重要，不是吗。”
“带我去找那个调酒师。”
“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爸必须平安出来，以后也别再找他麻烦，第二……”尤柏悦咬牙道，“别放过瞿承尘。”
那天晚上，瞿末予和瞿慎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软硬兼施、阐明利害，终于让瞿慎同意了他的决定。接下来他会逐一和几个大股东沟通，争取在下周开会的时候一次通过拆分化工业务的想法，他有很多理由证明这个战略性的决策对公司的未来更有利，而之于私，他必须让瞿承尘远离他的生活，远离他重要的人。
同时，他也派了人去调查尤柏悦说的调酒师，以及通过沈岱留下的线索锁定的那个有案底的人，如果能掌握两个绑匪的身份信息，几天之内就能找到人。等到沈岱和丘丘安全回到他身边了，他再考虑要不要把瞿承尘送进去，这其中牵扯了太多集团利益和家族利益，需要综合判断。
山里下了一天的雨，沈岱看着院子里被泡成了泥的土壤，和大片大片零落其中的花叶，发呆了很久。
丘丘在身边睡得香甜，窗外偶尔轰鸣的雷电对大自然是天降的震慑，但隔着厚厚的墙体传导进来已变成了白噪音，搭配着婴儿细微的鼾声，竟有一种别样的安宁。
沈岱已经好久没这样放空过了。过去的近两年中，他一直是紧绷着的，为生活、为感情、为后代，无论有多难多累多绝望，他都有必须顽强地走下去的理由，但此时此刻，在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此时此刻，他可以安然地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沈岱回过神来，天色已经黑得犹如深夜，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很晚，估摸是晚饭来了。
打开门，送饭的人却是瞿承尘，他肩上有一些雨滴，应该是刚到。
瞿承尘笑了笑，刚要开口，沈岱就踏出了卧房，并把门关上了，他冷冷地说：“你进屋会吓到孩子。”丘丘对信息素十分敏感，现在的瞿承尘一如当初给丘丘留下恶劣印象的瞿末予，只要靠近了就会引起丘丘的不安。
瞿承尘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做了个“请”：“去书房吃吧。”
沈岱伸手想拿过托盘，见瞿承尘不给，他转身就要回房间：“我不饿。”
“我有话要跟你说。”瞿承尘用下巴指了指隔壁。
沈岱木然看了瞿承尘一眼，走向了书房。
瞿承尘将晚饭放在茶几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岱：“这两天过得怎么样？你要的东西都尽量给你配齐了，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嫂子和小侄子。”
“你见了瞿末予吗，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我大哥答应了我的条件，这几天正在组织董事局会议呢。”瞿承尘似笑非笑，一双鹰眸定定地落在沈岱的脸上，“他果然很在乎你，看来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想娶你。”
沈岱被他盯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加重了语气：“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那天我见大哥，开玩笑说我想要你给我也生一个顶级alpha，他气坏了。”瞿承尘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放肆地打量着沈岱全身，“你到底有什么特别呢，莫非是床上功夫特别好？”
沈岱怒目而视。
瞿承尘嗤笑一声，语调突然变得暧昧：“如果我不是开玩笑呢。”
沈岱戒备地瞪着瞿承尘。
“你应该知道，我和我爸一直想要分家，爷爷在的时候不同意，爷爷走了后，我们费尽心机也没办成，结果大哥就这么同意了。他答应我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瞿承尘一步步走近沈岱，慢慢挑起了沈岱的下颌，“我明明应该高兴的，可我最强烈的感觉竟然是失落。我想，比起失去那么大一块利益，好像失去你会让他更痛苦。”
沈岱想跑，但他的脚生了根，他的身体被瞿承尘用一丝信息素轻轻松松摁在了原地，他的脸变得苍白而眼睛赤红。
“你说呢？”瞿承尘低下头，温凉的唇贴上了沈岱的，如品酒一般玩味地浅尝，“如果我抢走你，大哥会怎么样？”想到瞿末予会因此而痛苦万分，他的心就亢奋地跳动着。
沈岱颤抖着说：“你敢标记我，我就……”
“把腺体摘掉？”瞿承尘‘啧’了一声，“你已经洗过一次标记了，不能再洗第二次，留给你的选择确实不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受你的控制。”
瞿承尘发出嘲弄的笑声：“这像是一个omega能说出来的话吗？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你当场发情，跪在我脚边求我上你。是不是我大哥就喜欢你这份不自量力的倔强？嗯，倒也别有情趣。”
沈岱怒极反笑：“你敢吗？”
瞿承尘眯起眼睛：“你在挑衅我。”
“你会为了报复瞿末予的一时的快意，放弃两代人精心布局多年的利益，标记一个远达不到你配种标准的omega？”沈岱的眼神锐气十足，厉道，“你敢吗！”
瞿承尘怔忪过后，再次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不划算。”
沈岱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立刻推开了瞿承尘。
“好好吃饭，亲爱的嫂子。”瞿承尘后退几步，深深地看了沈岱一眼，离开了书房。
沈岱脱力地坐在沙发上，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心中一直在默念着瞿末予的名字，只有坚信瞿末予一定会来救他们，他才能抗住这身心的重负。
阴雨让天色黑得很早，好像夜幕提前降临，沈岱也早早就疲倦地趟下了。
他这几天睡得都很不好，一点响动就能让他惊醒。他又一次从半昏睡中睁开了眼睛，是因为听到了异动，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房间再次轻颤了一下，接着楼下传来吼声，他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地震，这个度假别墅建在半山腰，最近的邻居直线距离也有几百米，一定是屋内发生了什么事。
沈岱本能地先查看了一下丘丘，才跳下床，刚刚打开房门，一阵信息素的波动就扑面而来，尽管传到二楼已经减弱了许多，依然把他震得后退了两步，他听到了清楚的打斗声。
黑漆漆的别墅里没有开一盏灯，雨停后，窗外漏进来的银月是仅有的光源，楼下影影绰绰，分不清有几个人，但沈岱竟然一眼就辨认出了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形：“末予！”
那人抬起头，昏暗中全然看不清脸，只有一双锋锐的眼睛格外明亮：“阿岱！”

第一百一十八章
楼下不停地传来巨响——家具碰撞、玻璃碎裂、还有人的搏斗，杂乱的信息素就像多种风格的音乐同时奏响，形成了极具穿透力和杀伤力的“噪音”，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都不能幸免。
尤其对于一个omega来说，alpha信息素混杂的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他感到胃里阵阵翻涌，胸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他不得不退回房间，关上门，不仅是他受不了，丘丘也不能暴露在那样的场域里。
他缓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丘丘从床上抱到了婴儿车里，并拿起自己的衬衫盖在丘丘身上，想让孩子尽量多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他抓着婴儿车的手柄，紧张地盯着房门。
突然，房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瞿承尘大步走了进来，满脸阴鸷：“跟我走。”
沈岱畏惧地看着他。
“快点！”瞿承尘厉声道。
沈岱不得不抱起丘丘，丘丘此时也醒了过来，茫然地半睁着眼睛，表情越来越委屈。
“别哭，求你了，别哭。”沈岱拍着丘丘的背，同时释放出充满母性的信息素，竭力抚慰着，他害怕这时候丘丘的哭闹会让瞿承尘更加不耐烦，进而招致不好的后果。
丘丘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岱的惶恐，抿着嘴唇小声哼唧起来，并不住地往沈岱怀里缩。
瞿承尘带着沈岱直奔电梯，沈岱频频回头，他似乎又听到了瞿末予的声音，他大喊道：“瞿末予！”
瞿承尘抓着沈岱的胳膊将他拉进了电梯，电梯把他们送到了地下车库。
“瞿末予都找到这里了，你觉得你能带我们去哪里。”沈岱厉声道。
“别废话，上车。”瞿承尘打开车门，把沈岱推到了副驾驶，他弯腰给沈岱系上了安全带，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清俊的脸蛋邪笑道，“你不觉得挺刺激的吗。”
沈岱骂道：“你简直有病，你们姓瞿的都有病。”
“可能吧。”瞿承尘上了车，打开地库门，车刚刚开出去转了个弯，只见瞿末予赫然站在庭院大门口，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对着迎面驶来的车似乎毫无避让的打算。
沈岱瞪大了双眼：“停车！”他扭头看向瞿承尘，只见瞿承尘脸上挂着诡吊的笑，眼眸中闪动着异彩，仿佛前方是自己将要扑向的猎物。
眼看着他们离瞿末予越来越近，车却没有减速的趋势，沈岱急得大吼，如果不是丘丘就在自己怀里，他一定会去抢方向盘！
瞿末予冷冷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车，慢慢握紧了双拳，可当他看到副驾驶上的沈岱和丘丘时，神色间有了迟疑，就在那辆车距离自己已经不足十米时，他闪身躲开了。
瞿承尘的面部肌肉因紧绷而颤动，双目充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呈现出一种赌徒般的狂态，瞿末予的闪避和他的车冲过大门，前后相差不足一秒。
沈岱惊恐地闭上了眼睛，瞿承尘却大笑起来，仿佛旗开得胜。
车减速并停了下来，雨水和污泥飞溅，把这个夜渲染得糟烂不堪。
沈岱颤抖着睁开眼睛，浑身汗如雨下，丘丘吓得呜呜直哭。沈岱转过头去，看到瞿末予正朝他们跑来——完好无损的，他又猛地回身，恶狠狠地给了瞿承尘一拳。
这一拳着实不轻，瞿承尘的脑袋撞在了玻璃上，咣地巨响，他抚着痛麻的右脸颊，他眯着眼睛看着沈岱：“脾气不小。”
沈岱一下下顺着丘丘的背，却发现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安抚丘丘，因为丘丘一定感受到了他的惊惶。
瞿承尘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打开了车门，他看着走近的瞿末予，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怎么躲开了。”
“你敢撞吗。”瞿末予看向沈岱，“阿岱，你们没事吧。”
沈岱脸色苍白地摇着头，他全身虚脱了一般，这辆车冲向瞿末予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上演，如果刚刚瞿末予没有躲开，如果就这么撞了上去，如果……光是想象可能发生的事，恐惧已如蚁附。
瞿承尘的胳膊搭在车门上，一手扒过被雨润湿的额发，轻笑：“你不躲开不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们在车上，我一定不躲。”瞿末予的眼神杀气腾腾，湿透的黑色衣物紧贴着肉体，勾勒出一身健硕的肌理线条，宽厚的胸膛一下一下随着呼吸伏动，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好像随时准备扑杀过来，把敌人撕碎，“你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了，想好怎么面对警察了吗。”
瞿承尘低头看了一眼沈岱和丘丘，笑了笑：“早知道你这么在乎他，我一定做的更周全一些，其实我很意外你会那么轻易就答应。”
好几个人影从别墅走了过来，雨夜里，沈岱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那些杂乱的alpha信息素也包含这些人，这个混乱又危险的夜晚或许还不能因为瞿末予找到了他们而结束。
“闹够了吗，把他们还给我！”瞿末予寒声道。
瞿承尘拍了拍车顶：“出来吧。”
沈岱不想让丘丘置身杂乱的信息素环境下，他下车，把丘丘放在座位上，并关上了车门。
瞿承尘搂着沈岱的肩膀，指了指瞿末予，轻佻地说：“嫂子你看，大哥大老远跑过来英雄救美，真是威武。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尤柏悦帮我找到的。”瞿末予嘲弄地说，“意外吗。”
瞿承尘微怔，嗤笑道：“确实没想到。不过，就算你找到了他们，也要兑现承诺啊。”他低下头，故意在沈岱的后颈处嗅了嗅，“这么香甜可口的omega，还给你生了一个完美继承人，他们值得你把化工让给我吧。”
冰冷的雨滴砸在沈岱裸露的皮肤，雨势不大，却颗颗分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他的后颈像是被呈上了断头台，瞿承尘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就是高悬于顶的铡刀。
“我已经答应了你，我说多做到，放了他们。”瞿末予额上青筋突起，眸中有怒火跳耀，瞿承尘嗅他的omega的腺体，这无疑是羞辱与挑衅！
“真的吗，如果我手里没了筹码，大哥还会兑现承诺吗。”瞿承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瞿末予，一手放肆地搂住了沈岱的腰，“‘说到做到’，大哥什么时候具备这样高尚的品格？”
“瞿承尘！”瞿末予狠戾地瞪着他，“你、找、死。”
沈岱僵直着身体，忍受着瞿承尘的信息素萦绕在四周，像是毒蛇在围着他吐信子。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更痛苦呢。”瞿承尘幽暗的眸光泛着森森地绿，“如果我标记了这个omega，你会怎么样？你也会无助、会绝望，会体会到我的痛苦、我姐的痛苦吗。”
瞿末予往前走了一步，如猛兽呲牙：“你敢。”
瞿承尘把沈岱更紧地禁锢在怀里，眼中饱含恨意：“我都被你逼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敢与不敢？凭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总会赢吗？不见得吧。”
瞿末予看着沈岱惨白的脸，心痛如绞，“瞿承尘，你是不是疯了，大姐的抑郁只是我一个人的原因吗，你的存在比我更让她痛苦，因为你是她的亲弟弟！”
“可你比我先出生！”瞿承尘低吼道，“你一生下来就抢走了她的光彩，也抢走了我的，她所有的辛苦所得都被你轻易超越，所有的骄傲都被你踩在脚下，只要有你在，我们永远无法达成父亲的期望，凭什么，凭什么！”
“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吗，你以为我想和你无休止的争斗吗。”瞿末予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炯炯，“不是你，就是我，我没有选择。”
瞿承尘发出怪异的低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瞿末予嘶吼道。即便瞿承尘手无寸铁，但一个顶级alpha能用信息素对一个omega造成怎样毁灭性的伤害，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不知道瞿承尘恨他，有记忆以来他们就一直是敌对状态，但那都是利益的较量，他没有料到这恨意比他想象中要深沉得多，甚至可能超过了对利益的追逐，这让他心寒至极，毕竟在心底，他还顾念他们的亲缘关系，还认同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瞿承尘的表情已然扭曲：“我想看你输一次。”
沈岱哑声道：“你姐姐不会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闭嘴。”瞿承尘捏住了沈岱的后颈。
“别碰他！”瞿末予厉声道。
瞿承尘朝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绑架沈岱的黑衣人和他的同伴朝瞿末予走了过去，俩人身上、脸上都带着伤，看着瞿末予的眼神有惧意，更有杀意。
“你要做什么。”沈岱颤声说。
黑衣人一脚踹在瞿末予的膝盖窝，两手按住瞿末予的肩膀，迫使他跪了下来。
瞿末予扭过头，凶狠地瞪视。
俩人硬着头皮按住了瞿末予，这种感觉无异于虎口拔牙。
瞿承尘低着头，薄唇贴着沈岱的耳畔，用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嫂子，你为他洗过一次标记，他可真不是东西，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瞿承尘，你别发疯了……”沈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无论你想……做什么，你会……后悔。”
瞿承尘的双眸幽深不见底，他死死地盯着瞿末予，突然咧嘴一笑：“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一个家族里，不该有两个顶级alpha。”
沈岱眼看着黑衣人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凶恶的利器在雨夜中闪着凄冷的银光，他嘶声喊道：“不要——”

第一百一十九章
瞿末予的鲜血喷洒在雨幕中，奋力向天空绽放后魂归大地，溅落在泥水中，顿时就不见了踪迹。沈岱想起花园里那些被风雨打落的花瓣，它们傲立枝头时艳煞人间，最后却变作污泥的一部分，连曾经真实的颜色都看不清了。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波峰波谷，盛衰兴亡，哪怕是被公认为最优越的人种，也是一具血肉之躯。
沈岱如雕像般僵硬地看着瞿末予，看着瞿末予倒在自己面前，他的精神世界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轰然坍塌。他见过瞿末予很多很多面，无论是好的那面，还是坏的那面，亦或虚实真假难以定义的那面，都无疑是强大的，他不曾见过瞿末予倒下，他无法相信眼见的一切。
那一瞬间，风声、雨声、叫喊声都悄然消失，沈岱只是看着瞿末予，他分明听到瞿末予在叫他，叫他“阿岱”，那一句“阿岱”穿过时间与空间的重重窒碍，从瞿末予心底传到了他心底。
沈岱的意识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撼中苏醒，他的双腿已经本能地跑向了瞿末予。
瞿末予高大的身躯半陷在污泥中，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停地抽搐着，腺液和鲜血混杂着糊在后颈上，又淌了一地，将沈岱的视界涂抹得面目全非。
沈岱双膝瘫软着跪在瞿末予身旁，颤抖的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可他沾了满手刺目的红，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最敏感也是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受到损伤会严重破坏激素系统的平衡，同时造成难以想象的疼痛。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是沈岱在决定洗标记时医生几次劝阻他说过的话，他知道腺体受伤有多疼，疼到这个仿佛没有破绽的、强大的顶级alpha，几近晕厥。
他在最怨恨瞿末予的时候，在无数个夜晚被梦中的幸福和现实的绝境产生的落差一次次撕碎的时候，在疲惫、不安、焦虑和无望像一块块石头压在肩头时，他都阴暗地想，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若有一天也能尝尝这番痛苦就好了，但他从未想过是这种方式，他也不感到快意，他的腺体再次被狠狠刺痛了，一如他的心。瞿末予的每一滴殷红的血、每一份虚弱的神色，都让他剜心一样地疼。
“末……予……”沈岱大口喘着气，恐惧像一只无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却用灵魂发出直冲云霄的悲鸣，“啊——”
沈岱在一张长椅上坐了很久，哪怕瞿慎指着他激动地大吼大叫，也无动于衷，他看着瞿慎的面部肌肉抖动，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前一刻的记忆是自己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刀，指着瞿承尘让他们送瞿末予去医院，下一刻他的意识就在这张椅子上“醒来”，他茫然地看着瞿慎，又看看后面紧闭的手术室的大门，想到瞿末予此时就躺在里面，不知命运会如何判定，便心如刀割。
瞿慎恶狠狠地说：“我儿子要是出事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
沈岱扶着墙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无畏地站定在瞿慎面前，对着这个曾经用信息素压制他的人说道：“你儿子如果出事了，你难辞其咎。”
“你！”
沈岱走向了靠墙站着的梁芮，她背对着他们，肩膀在不停地抖动。
沈岱轻声问道：“手术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梁芮的眼睛又红又肿。
“医生怎么说。”
“刀口偏了一些，但伤得也不浅，送医时间太慢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保住腺体的可能性……不高。”梁芮越说越是颤抖。
沈岱慢慢用手撑住墙，他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他的信息素很顽强，不会轻易消失的。”
梁芮摇着头，哽咽道：“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他……我不怕他变成普通人，变成beta，但是他受不了的。”
沈岱也无法想象瞿末予会变成beta，那样的天之骄子岂能忍受自己跌落凡尘，可命运并不会因为你格外重视一样东西就不拿走它，他再次看向手术室的门，他想要看到它开启，又害怕它开启。
“医生说，末予之前在医院冷冻过腺液，好像是为了给丘丘制作信息素香氛。”梁芮吸着鼻子，“那个能派上很大的用场，或许能救他。”
沈岱想起瞿末予故意将黑檀木信息素弄到丘丘的日用品上，一步步放松丘丘的警惕直到真正被接纳，没想到丘丘无意中帮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瞿末予为了修正过去所做出的努力他并非没有看到，他只是无法原谅，他只是抗拒去相信，他只是无法把自己从已经封闭的壳子里拉出来，因为他害怕过去的惨痛经历重演。可是他越来越无法装作看不见，他的心在长久压抑的恐惧和一次又一次的悸动中反复挣扎，直到看到瞿末予倒在血泊中，他才发现无论他心底有多少恨，他都不希望瞿末予被这样伤害。
沈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声问：“丘丘呢。”
“保姆带回家了。”
“瞿承尘呢。”
瞿慎走了过来，冷声道：“他被拘留了。警察要见你，你听好了，见到他们之后，说自己现在很混乱，记忆混乱，语言混乱，暂时没有办法录口供。”
“我的记忆和语言都没有混乱，我知道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
“我们要先研究这件事的最佳处理方案。”瞿慎命令道，“你说什么，由我来决定。”
沈岱不敢置信地瞪着瞿慎：“你儿子现在躺在里面急救，你不想把凶手送进监狱，你要研究什么方案？应付媒体的方案还是稳定股价的方案？！”
“这是我们瞿家的家务事！”瞿慎厉声道，“你这个外人还没进门就惹出这么多麻烦，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
梁芮转过身来，激动地说：“你什么意思，瞿承尘伤的是末予的腺体，这已经不是争权夺利，他想毁了末予！这还是什么家务事？这是刑事案件！”
瞿慎的脸色极其难看：“你们懂什么，难道我不想弄死他吗。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不是简单的把他送进监狱就能解决，老大为了保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沈岱深吸一口气，他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些豪门之中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被牵扯的其中一个提线木偶，可是他们似乎已经没有退路。在见识了瞿承尘的疯狂后，他相信了他们对于顶级alpha的所有评价，那是一条注定极端又凶险的路，可为了与生俱来的尊严与荣誉，他们不惜一切都要走下去、斗下去。
顶级alpha究竟是基因的王者，还是本能的奴隶。
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也的确没有心力协助警察，他满心只在祈祷着瞿末予的平安。
沈岱用消极的态度应对完警察的询问，天已经亮了，瞿末予长达五个小时的手术也结束了。
看着手术室的灯熄灭，封闭的大门被打开，沈岱感到两条腿发软，他看着走出来的医生，仿佛等待的不是瞿末予的伤情陈述，而是他的生死审判。
满脸疲倦的医生带着些许放松的表情：“手术做的不错，他的腺体功能暂时是保住了。”
瞿慎和梁芮顿时都红了眼圈。
沈岱的后背抵着墙，心脏狠狠地震了几下，双目顿时酸涩不已，眼前很快就模糊了。
“不过我不能向你们保证，他的腺体一定会恢复，或者能恢复到以前的多少，之后的康复跟手术同等重要。”
“他的信息素会受影响吗。”瞿慎急道，“他可是S级alpha。”
医生苦笑道：“如果腺体都不能恢复，哪儿来的信息素呢。”
沈岱低声道：“谢谢医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他现在要在ICU观察24小时，之后家属需要怎么配合康复，病人需要怎么配合治疗，我们都会一一告知的。”医生安慰道，“S级alpha的腺体都很强韧，我们还是抱有信心的。”
沈岱点点头：“谢谢您。”他的声音突然轻颤不止，他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淌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姥姥和瞿末予在一家医院，只是一个在加护病房，一个在重症监护。沈岱想着楼上楼下两个他关心的人，一颗心悬而不下，每一分现实的压力都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灵魂深处有人在求救。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姥姥，又怕现在的精神状态会让姥姥更加担忧，这时他接到了保姆的电话，说丘丘一晚上都在哭闹，这次怎么都哄不了，没办法才给他打电话，他只能匆匆赶回家。
丘丘这次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还这么小，却要接二连三遭遇这样那样的变故，承受这样那样alpha信息素的影响，他不能说话，无法反抗，只好不停地用哭声表达不适。沈岱因为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深深自责，这一切不算完全因他而起，。
丘丘被沈岱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之后，情绪才平息一些，抵不住困倦睡着了。
沈岱上网查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竟没有任何媒体的报道，偶尔有平台冒出一些遮遮掩掩的小道消息，也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讨论，看来星舟的公关团队一直在处理。想想现在尤兴海和瞿承尘都被拘留，瞿末予躺在医院还没醒，公司很可能已经谣言四起，瞿慎究竟打算怎么利用这次的事，又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他为这任何时候都精于算计的冷酷感到齿寒，可以想象瞿末予都在接受怎样的教育。
把丘丘哄睡后，沈岱洗了个澡，又返回了医院——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更无法安然待在家里。
去看姥姥的时候，姥姥在睡觉，她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有时候醒来也会忘记很多事，沈岱每见她一次，哀伤就更添一分。
沈秦亟不可待地把他拉到一边：“你还好吗，丘丘怎么样了，我听说瞿总受伤了，就在楼上的病房，真的假的，他们家保镖拦着不让我看。”
沈岱疲倦地点点头。
“伤、伤到哪里了，严重吗。”沈秦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听说，听说啊，说是……腺体？”
沈岱哑声道：“你不要问了，他们要保密。”瞿慎已经全面封锁消息，如果瞿末予腺体受伤的事传出去，一定会有无法预估的危险，老虎受了伤，豺狼会伺机而动。
沈秦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暴怒：“尤兴海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我到底欠了他什么，他要害我，还要害你们一家！他怎么不死，他最好这辈子就死在监狱里！”
沈岱不屑为尤兴海解释，也不想让沈秦知道太多。
沈秦激动得双目赤红，恨意汹涌：“瞿总不会有事吧，他可是顶级alpha啊！”
“他……不会有事的。”沈岱低声道，“你照顾好姥姥，我去看看他。”
来到贵宾休息室，梁芮果然等在这里，她看上去也同样是一天一夜没睡，满脸倦容地问起丘丘的情况。
“丘丘睡着了，他受了些惊吓，但应该没大事。”沈岱坐在一旁，“他醒了吗。”
梁芮点点头：“醒过两次，状态还不错，明天早上应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沈岱缓缓吁出一口气，闭目靠在了墙上，他感觉身体要累化了，每一根筋骨都在叫嚣着无力支撑。
“他醒来就问你和丘丘。”梁芮轻叹一声。
沈岱睁开了眼睛：“我让保姆等丘丘睡醒了就把他抱过来。”
“那你呢。”
“……我就在这里。”
枯坐了几个小时，医生来通知他们，说瞿末予的状态平稳了，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人也醒着，可以探视。
俩人对视一眼，梁芮道：“你先去看看他吧，他最想见你。”
沈岱的心跳得比鼓点子还剧烈，但他脸上一贯平静，他起身随医生上了楼。
走到瞿末予的病房外，沈岱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他整理好情绪，才推门走了进去。
瞿末予躺在一个特殊病床上，颈部有悬空的设计，让他在可以躺下的同时不会碰到伤口，可如此看来颇像电视上那种脊骨受创的患者，加上他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和黯淡的眼眸，那种病态和脆弱狠狠刺痛了沈岱的心。
瞿末予看到沈岱，手指动了动，轻声唤道：“阿岱。”他的嗓音暗哑，有气无力。
沈岱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虚弱的伤者是他印象中强大冷酷、无往不利的顶级alpha，瞿末予好像不会受伤，也不会输，甚至不会倒下。
瞿末予用力牵动唇角，笑了一下。
沈岱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小声说：“你的手术很成功，丘丘也没事。”
“那你呢。”瞿末予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岱，肉身的受损让他的精神力也处于低迷状态，可他的眼睛在看到沈岱时还是渐渐亮了起来。
“我也没事。”沈岱抿了抿唇，“这件事我有责任，尤兴海和瞿承尘都不是东西，但我也做了冲动的事，让丘丘和你都遇到危险。”
瞿末予慢慢抓住沈岱的手：“这不是我想听的。”
“我……”
“你想要对付尤兴海的那招是有效的，你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收拾他，这件事的关键是……”瞿末予苦笑一声，“你不信任我，如果你把这个计划告诉我，我就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不会让瞿承尘乘虚而入。”
沈岱沉默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信任我，觉得我不可靠，出了事必须且只有自己去解决，哪怕你面对的敌人比你强大太多，你都不会向我求助，是因为我在你这里耗光了所有的信用，对吗。”
沈岱低下了头：“但你这次救了我们。”
“所以我的分数涨回来一点了吗。”瞿末予殷殷看着沈岱，“还是负的吗。”
沈岱只与瞿末予对视了半秒，眼神就不自觉地避开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救的是我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
“你知道吗，当我意识到，瞿承尘想伤我的腺体的时候，我虽然也紧张，但我那时候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
沈岱感觉到瞿末予抓着他的手在收紧，原本他以为瞿末予没什么力气了，但现在好像又被缚住了。
“我想，你不打麻药洗标记时候的痛，我应该尝尝。”
沈岱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瞿末予。
“我妈告诉我了。”
沈岱的呼吸有几分急促，那是他最不愿意碰触的回忆，是他从未愈合的伤口，每次揭开这道疤，下面还是血淋淋的。
“真的很疼，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瞿末予的眼睛泛起了红，“你那时候该有多疼啊。”
沈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低声道：“为了丘丘，我不后悔。我也没想过要你这样偿还。”
“算我活该吧。”瞿末予深深凝望着沈岱，“阿岱，就算我的腺体功能无法恢复，甚至变成了beta，我也同样不后悔。”
沈岱的眸光闪动着，他看着瞿末予的眼睛，想要从其中分辨出几分虚实，看到的却只有不见底的深情。
瞿末予的这番话给予沈岱极大的震撼。S级alpha这个基因标签对于瞿末予来说有多么重要，无需赘言，那是他毕生的骄傲，是力量的来源，是天骄的象征，是通往巅峰之路的通行证，任何一个S级alpha都将此作为一生最大的荣耀，倘若失去这与生俱来的强大能量，恐怕比死还痛苦。
可瞿末予却说他不后悔，不后悔差一点点就失去了自己的腺体。而且他不是说说而已，一个顶级alpha轻易就可以躲开一个普通alpha的攻击，他的腺体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他没躲，他违抗自我防御机制的本能，选择承受损害、甚至失去腺体的代价，只为了……
为了救自己。
沈岱这两天浑浑噩噩，都无法从瞿末予为救他而腺体受伤这件事里清醒过来，他的记忆、他的经历、他的认知、他的判断都一再地告诉他，瞿末予没有感情，这个顶级alpha的所作所为都是利己的，在利己的前提下对他的示好和示弱都是目的为导向的手段。可是瞿末予的行为突破了他所有的预设，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东西、任何人值得瞿末予甘冒失去腺体的风险，偏偏瞿末予这么做了，为了他。
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瞿末予，他已经习惯了面对那个利益优先的、充满掠夺性的顶级alpha，而不是这个做了连他都觉得不划算的“交易”的人，他突然间就慌了。如同他当初找不到瞿末予需要他的驱动力，现在他也找不到瞿末予这么做的驱动力，除非，除非是那个最显而易见m的、最浅显易懂的、瞿末予说过很多次但他并不敢相信的理由。
他不敢相信，瞿末予也许真的喜欢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咣咣”两下敲门声，医生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探视时间差不多了，病人刚醒，需要充分的休息。”
沈岱暗自松了口气，他无法继续面对瞿末予坦荡又深情的眼神，那令他手足无措。
这时，梁芮抱着丘丘走了进来，跟医生商量道：“等等，再给我们几分钟吧，他想看看孩子。”
医生点头默许了。
“保姆刚把丘丘送过来。”梁芮走到床边，看着瞿末予就重重叹了口气。
瞿末予安抚道：“妈，我没事。”
丘丘伸出小手，隔空向瞿末予抓去，发出“咿咿”的声音。
“宝贝。”瞿末予也伸出手，让丘丘握住他的食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丘丘兴奋地蹬着两条腿。
梁芮红着眼睛笑了：“你一身都是碘伏的味道，腺体又受伤了，我还怕他认不出你。”
“他能。”瞿末予道，“他想要我抱他。”
沈岱拍了拍丘丘的屁股：“你已经睡饱了，不要耍赖了，乖。”
丘丘用力攥着瞿末予的手指不放，喉咙里发出不配合的哼哼唧唧。
“没事，你把他放我身上。”瞿末予看了一眼要上前阻止的医生，“就一会儿，碰不到伤口。”
沈岱犹豫地看着他。
“真的没事。”瞿末予的手指带着丘丘的小手晃了晃，“就算我现在释放不了信息素，他也知道我是谁，他想要爸爸抱抱他。”
瞿末予看丘丘的眼神过于宠溺温柔，父子之间那化于无形之间的羁绊令沈岱的心绵软了一片，他和梁芮对视了一眼，俩人一起托着丘丘，小心翼翼地让孩子趴在了瞿末予的胸膛上。
沈岱抚摸着丘丘的背，柔声说：“你千万不要乱动。”
丘丘好像听懂了，脸贴着瞿末予的心脏，眨巴着眼睛，嘴角不时地往上撇，短小的四肢各安其处，乖巧得像一只睡午觉的小狗。瞿末予身上的消毒水和药味儿当然是不好闻的，受伤的腺体也释放不出黑檀木的香，可丘丘的神情看上去却十分安然，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里，而他需要的也并不是信息素，而是抱着他的这个人。
瞿末予的大手覆在丘丘的背上，轻轻拍着。换做平时，这点体重自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此时他确实感觉到丘丘压得他有些气短，可他十分享受这份小小的重量带给他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有个声音在心底说着，这是他的孩子，这是他的omega给他生的孩子，是他和沈岱共同创造的生命，是他们在这世上最深、最重的羁绊。
他体会到难以言表的幸福。
这温馨的一幕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沈岱鼻头微酸，心中百感交集。
看完瞿末予，沈岱原是想带丘丘去探望一下姥姥，然后就回家，但姥姥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醒过来。
医生把沈岱约进了办公室，沈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先生，您家老人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瞿总为您找来的那个靶向药的实验团队，你们接触了吗？”
“还没有见面，但我已经看了他们根据我姥姥的情况提供的治疗方案。”沈岱沉声说，“还是得手术，是吗。”
医生点点头：“我们也开了线上会议讨论过，首先，通过一些临床数据，药物肯定是有效的，但是还没有在年纪这么大的患者身上试验过，其次就是光靠药物不能阻止病灶的扩大，配合手术才有可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但是，手术……”沈岱深吸一口气，“我怕姥姥撑不过去，而且，太痛苦了。”
“任何治疗都是伴随风险的，而且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这您也是明白的。”
沈岱瘫靠在椅背上，双目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光：“我查过一些医学文献，看过很多病例，其实您大可以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我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什么都能接受，说实话，现在治与不治，没什么区别了，对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话我不能这么说，每个家属对于病人的状态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对病情的期待也……”
“医生。”沈岱打断了他，垂眸望着地板，哑声说，“我知道很多话您不能说，但我心里很清楚，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很高，就算成功了，药也起效了，遭了无数的罪，最后也只是吊着命，痛苦地活着，仅仅只是‘活’。”
医生沉默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过关于病痛和死亡的意义，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答案，但我知道现代医学的局限在哪里。”沈岱抬起头，目光变得沉静，“我姥姥一直是个精致体面的女人，咖啡要现煮的，家里每天都要有鲜花，只要出门衣服上就不能有褶皱，菜刀划了手都会掉眼泪，她怕丢丑，也怕疼，在无止尽的治疗里没有尊严的活着，不是她想要的。”
“您的意思是……”
“我原本就打算拒绝那个团队，虽然他们是出于一片好意。”沈岱心里难受得无法形容。
回到病房时，姥姥依然昏迷着。她瘦得好像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被子盖在身上只有微微一层起伏，倘若不走近了，甚至无法分辨她是否还有呼吸。
沈秦站起身，他刚哭过，双目通红，他悄声道：“你和医生谈的怎么样？”
俩人走到窗边，沈岱问道：“她多久没醒了。”
“快一天了，醒来也不行，好像都快不认人了。”沈秦说着说着，眼睛又湿了，“几乎吃不下东西，都靠营养液。瞿总不是说给我们联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肿瘤实验团队，怎么样了？”
沈岱摇摇头，他的上下齿关在颤颤巍巍地打架，他轻声说：“别再折腾她了。”
沈秦听懂了他的意思，泪水马上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边哭边点了点头：“也好，少遭点罪吧。”
沈岱靠着窗沿，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眼前浮现的是她从前穿着漂亮的素锦旗袍，在鲜花盛开的院子里弹琴的画面。
“妈妈如果走了，你也有了对你好的alpha，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没有牵挂了。”沈秦轻轻地说。
或许悲伤有着同频的感染力，这一刻，面对着将要离世的姥姥，沈岱心底那根亲情的弦被大大地触动了，他对沈秦的恨也好，厌恶也罢，此时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他知道沈秦在担心姥姥走了之后自己怎么办，便淡淡说道：“我会给你养老的。”
沈秦笑了一下：“老……我想象不出变老是什么样子，我的青年和中年都过得一塌糊涂，老年岂不是会更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省，沈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秦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他擦掉了眼泪：“幸好你不像我。”
第二天，沈岱带丘丘去看瞿末予时，说了自己对于姥姥的后续治疗的决定。
瞿末予点点头：“你的考虑是对的，生命到了最后，应该尽可能保留尊严，减少痛苦。”
沈岱看着趴在瞿末予小腿上的丘丘，正手脚并用地在试图往上爬，丘丘的发育一直略早于同龄的孩子，七个月就已经开始学习爬行，好像每隔几天，孩子就会有一个新的变化，同样是他最爱的亲人，一个生命刚刚启程，一个却正在走向终点，这种命运中伴随着的巨大的缺憾感，这种物伤其类的同理性，让他伤怀不已，他徐徐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要谢谢你。”
“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客气。”瞿末予凝望着沈岱，“那是你的至亲，我只是想为你创造多一个选择，让你尽量少一点遗憾，最终决定权在你。”
面对瞿末予的种种好意，沈岱无法视而不见，可他并没有想好该如何正确地面对瞿末予，此时此刻，好像他怎么看待瞿末予都是有道理的，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都能找到自洽的逻辑。
他意识到在处理感情方面，自己并不擅长，不是拥有了明确的爱与恨，就算懂了感情，感情是一件极其奢侈珍贵的东西，一般人拿在手里只会弄巧成拙，越用力越摧残，或许，当爱恨纠葛的时候还能从一团乱麻中梳理出清晰的脉络，看到对方也看到自我，才算拥有驾驭感情的能力。
他还不行，他一片混乱，他可以为一个课题攻坚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但看着瞿末予眼中透彻的情意，他只想逃。
“我要去趟公安局，警察要我配合调查，你们家的律师也在等我。”沈岱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一会儿保姆就进来带丘丘回去。”
沈岱说着就要站起来，瞿末予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前一秒他还虚弱地躺着，此时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病人，人也跟着坐了起来。
沈岱愣了愣：“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没事，我伤的是脖子上的皮肉，又不是脊椎。”瞿末予把沈岱的手摁在被子上，“去公安局有什么着急，现在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亲子时间。”
“……”
瞿末予晃了晃腿，丘丘像抱了块浮木一样在“水里”左右摇晃，还以为大人在陪他玩儿，咯咯笑个不停，他也笑了：“你没发现吗，当我们两个都在，是丘丘最有安全感，最开心的时候。”
沈岱看向丘丘，那白嫩的小脸蛋上笑容像朵花一样绽放，他的肩膀慢慢垂了下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忍心剥夺丘丘和瞿末予在一起时的快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瞿末予把沈岱拉回了自己身边，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岱的手：“你看，丘丘的眉毛好像长出一点形了，跟你的眉毛好像。”
丘丘刚出生时眉毛非常稀疏浅淡，现在也不过两道毛茸茸的小肉虫子，他无奈道：“这能看出什么形。”
“能啊，我越看丘丘就越觉得他像你，眉毛，眼睛，嘴，就连神态都像。”瞿末予点了一下丘丘的额头，“希望他长大以后性格也像你。”
沈岱马上反驳道：“你不会希望他像我的。”
“为什么？”
“你们热衷于把alpha培养成……”沈岱看了瞿末予一样，“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最后还不是要向你认输。”瞿末予朝沈岱眨了眨眼睛，“我妈也常说，她后悔没有好好陪伴我，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所以我要走这么多弯路。我们的孩子，由我们共同培养。”
沈岱怔忪地看着瞿末予，一时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我知道你不认同我们家的教育，也不希望丘丘像我一样长大。”瞿末予的眼神温和又笃定，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仍然非常有力量，“我们就像寻常的父母一样，共同做决定，好不好。”
沈岱感觉心头压着的石头又少了一块，他一直深深为丘丘未来要面对的教育方式感到担忧，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但如果代价是将一个鲜活的人培养成争权夺利的机器，那倒不如做一个普通人。
瞿末予这番话正说中了他的顾虑。
“所以，我们能做寻常的父母吗。”
沈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当他有所察觉时，瞿末予已经快要贴上他的脸，他一惊，转头的同时被瞿末予吻个正着。
“唔……”沈岱一手撑住瞿末予的胸膛，身体向后退，却被瞿末予抵住了背心。他的心脏狂跳起来，明明瞿末予的腺体受了伤，无法释放信息素，可他分明闻到了那一抹冷涩的、极具压迫力的黑檀木香，或许这气味已经深入骨髓、深入灵魂，在瞿末予从天而降拯救他、并给他临时标记的那一刻，他的灵肉上都有了黑檀木的印记，临时标记消失也好，永久标记被洗掉也罢，他从未忘记过瞿末予的信息素，任何时候只要触发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他的心湖就会顿起波澜。
瞿末予吮了一下沈岱的唇瓣，又马上咬住他的下唇，粘着不肯放。沈岱明知道瞿末予不会真的用力咬他，可预判危险的本能还是让他不敢乱动，于是瞿末予用牙齿轻轻研磨那柔嫩的唇肉，舌尖扫过牙床，企图闯入那润湿的口腔。
沈岱能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有些紊乱，哪怕它没有受到alpha信息素的勾引，这一吻所调动的荷尔蒙也令他心惊。他拍了一下瞿末予的前胸，不轻不重地，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瞿末予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沈岱，但大手依旧覆在他的后背上，低声呢喃道：“阿岱什么时候给我和丘丘一个完整的家呀。”
这种动不动就拿丘丘做铺垫的表达方式简直是狡诈多端，可沈岱没有办法，因为他们之间有这个斩不断的连接。他低着头，偷偷瞄了丘丘一样，小孩子不谙世事，哪里知道大人的心思有千百种矛盾，只知道和自己的血亲在一起就会安全、幸福。
瞿末予的诡计终究是得逞了，在丘丘已经完全接纳并依赖自己的alpha父亲后，他无法在面对俩人的纠葛时不考虑丘丘的感受。
沈岱越来越不知道该拿瞿末予怎么办，他迟缓地说道：“我……真的要走了，不能让警察等着。”
瞿末予柔声道：“阿岱，我不会逼迫你，但我也不会让你逃避我，你今天可以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有看到我的心吗？”
沈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你没有看到，我会更努力让你看到。”
“我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岱低声道。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不需要你找一个‘合适’的时候才能回答。”瞿末予不依不饶，一双明眸始终盯着沈岱，“我只是想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你能不能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而不是为了利用你度过易感期、或为了得到一个完美继承人，或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我做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所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心。”
沈岱的瞳孔在震动，他张了张嘴，在无声的几秒钟里，他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挣扎，最后，他缓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被清醒代替，他直视着瞿末予的眼睛，说道：“我看到了。”
他看到瞿末予的挣扎、改变、妥协和付出，这些从前在这个顶级alpha身上从未得见的东西，无论瞿末予最想从他这里得到的是什么，他相信瞿末予对他是有心的，因为原本这个绝对强者可以靠差距悬殊的力量逼迫他就范，而不必降低自己和做出牺牲。
所以他看到了。
瞿末予一时心悸不止，眼中闪过多重情绪，这一刻，他体会到了拨云见日的欣喜和感动，他抓着沈岱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谢谢你。”
沈岱明眸闪动，心底全是无措。
瞿末予懂得见好就收，他柔声道：“你去忙吧。”
沈岱站起身：“丘丘……”
“让他陪陪我。”
沈岱低头亲了亲丘丘的脑袋，叮嘱道：“乖乖的。”
“遵命。”瞿末予微笑答道。
沈岱斜觑了瞿末予一眼，赶紧转身走了。
去警局的路上沈岱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瞿末予，以及他们之间的种种。他也不用思考一会儿见了警察要说什么，瞿慎已经给他安排好剧本，给尤兴海和瞿承尘都留了活路，不知道他们是拿什么换的。
沈岱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他知道这不会是瞿慎单独的决定，一定有瞿末予、乃至瞿家家族内更多人的意见，且必然有大比重的商业上的考量，他完全不想深究，只想尽快摆脱这些烂事。至于尤兴海，原本证据不足也无法给其定罪，而尤兴海也不再有余力伤害自己，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按照瞿慎的要求，以及律师的协助，沈岱完成了笔录。
当他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律师告诉他，尤兴海和瞿承尘很快就会取保候审，之后的一段时间，他还需要来这里几次配合案件的调查，并嘱咐他去公司也要谨言慎行。
沈岱不无讽刺地说：“所以，他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律师谨慎地说：“不是绝对自由的，有很多限制。”
沈岱想起那个雨夜，瞿承尘疯狂又扭曲的脸，恐惧和憎恶同时被唤醒，但他无可奈何，他只希望这一次能让瞿承尘真正远离他们的生活。
第二天，尤兴海被取保候审的消息上了新闻，而报道中对瞿承尘居然只字不提，显然尤兴海是被抛出来转移大众视线的烟雾弹，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瞿承尘出事的流言已经在互联网上传开，公关只能丢车保帅了。
新闻出来没多久，沈岱就接到了沈秦的电话，哪怕隔着听筒都挡不住沈秦的歇斯底里，他激动地问沈岱为什么尤兴海会出来。
沈岱解释道：“他被取保候审，不是案件结束了，而是……”
“他凭什么能出来，他绑架你和丘丘，他还刺伤了瞿总的腺体，他就该坐牢，该死，该枪毙！”
沈秦此时的精神状态让沈岱头疼不已，但他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只好道：“他是该坐牢，但是……这些事不是他干的，所以证据不足。”
这句话在沈秦的理解里只是“尤兴海没有亲自动手”，他低吼道：“他是不是让手下顶包？这个畜生，他凭什么出来，凭什么出来，凭什么他造了这么多孽，还活得好好的！”
“你听我说……”
沈秦却挂断了电话。
沈岱疲倦地吁出一口气。他对尤兴海的恨，远不及沈秦对其百分之一，也难怪沈秦如此愤怒，尤兴海并非没有遭报应，只是这报应对他们来说还不够，可他除了暗暗诅咒尤兴海，也别无他法。
沈岱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最近几乎是过上了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并不想天天去看瞿末予，但如果他不去，瞿末予就会不停地打电话发信息，时而以伤情装可怜，时而把丘丘搬出来，见了面更是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走，他只能和瞿末予商量一个固定的探望时间，其他时候他要去照顾姥姥。
当他不得不接受姥姥正在离开的事实，他无比珍惜每一次姥姥醒过来的时候，哪怕只能说上几句话。
就在瞿末予出院的前一天夜里，沈岱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好像身体已经做了长久的暗示，他抓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沈秦的名字，心脏好像一瞬间从高空坠落。
沈岱的手指颤抖着划下了通话键。
“你快来医院。”沈秦哭着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与重要的人面临天人永隔时，每个人都会被迫思考生命与死亡的意义，试图用更高维度的释义来减轻离别的痛苦。
沈岱记得姥爷去世时，他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痛哭，那时候不仅仅是哭至亲的离开，更是在哭家庭的变故带给他的所有苦难，哭他将要面对一个充满高压的未来。
快十年过去了，有些问题并不会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得到更好的解答，但会不再需要被解答，而时间的确能让人变的更坚强。
当沈秦哭得站不住时，沈岱的第一反应是麻木的，他好像预习了千百遍，平静地接受了姥姥去世的事实，感谢了医生和护士，但他没有去和姥姥告别，因为在此之前，每一次姥姥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告别。
瞿末予穿着病号服，一直默默陪在沈岱身边。
沈岱开完了死亡证明，也不知道是困、是饿还是累，总之感觉不太舒服，便坐在椅子上休息，突然，一杯热茶递到了他面前，他愣了一下，好像这时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探出头，发现了瞿末予。
“阿岱，你还好吗。”瞿末予担忧地问道。他知道沈岱和姥姥的感情极深，那是世间最牢靠、最厚重、最无私的养育之恩，但此时的沈岱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沈岱接过茶，喝了一口，温润沁香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顿时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了起来，他道：“还好，姥姥病了五六年了，这一天我很早就有准备了。”
“你已经尽力了，尽力照顾她，尽力给她治病，可惜她得的是治不好的病，跟你是否有钱、是否尽心无关。”
沈岱道：“我明白。”
瞿末予皱眉看着沈岱：“你有任何情绪，都不需要压抑自己。”
沈岱低头看着手里的死亡证明，沉默了半晌，说道：“还有好多事要办呢，你看沈秦，他从小娇生惯养，只能做一些基本的事，除此之外没多少生活技能，遇到事只会哭……不过，我走的那一年，他把姥姥照顾得还可以。”
“交给我来处理，好吗。”瞿末予轻轻摸了摸沈岱的头，“你这段时间太紧绷了，你应该回家休息一下。”
沈岱摇摇头：“我自己处理吧，姥姥的资料都在我这里，下午还得去趟公安局，还得联系殡仪馆，好多事呢，但也是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阿岱。”瞿末予的手落到他脸颊，轻轻将他的头扳向自己的方向，温柔地看着他，“阿岱，你可以依靠我，你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独自面对所有事，你要知道这一点，好吗。”
沈岱点点头。
瞿末予倾身在沈岱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沈岱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儿，看到那蓝白条的病号服，才猛然从恍惚中想起瞿末予的伤：“你能下床了吗？”
“明天就出院了。”瞿末予摸了一下后颈，“伤口已经愈合了。”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全然没有病愈的轻松，反而有些落寞。
“那腺体功能……”
“需要时间，治疗配合复健，才有可能逐渐恢复。”瞿末予耸了一下肩，“别担心，我一定会恢复的。”
沈岱凝眸看着瞿末予：“嗯，我相信你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总能做成想做的事。”
“大部分时候，是的。”瞿末予笑看着沈岱，“不过有一部分还得靠你。”
沈岱低下了头。
“我让司机跟着你，你想做什么、办什么事，都更方便一些。”瞿末予不等沈岱开口，跟着说道，“丘丘还在家等着你，你也想节省些时间，对不对。”
“……好，谢谢。”
姥姥去世后的那几天，沈岱处于一种难以形容的状态中。他平静理性地处理着后事，当年也是他处理姥爷的后事，所以已经有了经验，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但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伴随着强烈的抽离感，就好像……就好像他的肉体在行动而灵魂在一旁观看，或者他被包裹在透明的薄膜里接触外界，看似在这里，其实又不在这里。
这期间，他没有余力去过多关注外界的事，但也知道瞿末予在出院的当天就去了公司，用健康稳定的形象破除诸多谣言。幸好现在的信息素贴纸功能性越来越强，只要不近身，没有人会发现他现在没有信息素。而瞿末予的回归，意味着瞿承尘的事要被解决。
沈岱对尤兴海和瞿承尘的结果不感兴趣了，至少现在，他整个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愿意想，只专心处理着姥姥的后事。
出殡那天，下着小雨。
沈秦抱着姥姥的照片，而沈岱抱着丘丘。
都说小孩子不该出现在这种环境里，不吉利、不健康，诸如此类的说法，但沈岱不以为然，等丘丘长大以后，不会对这个太姥姥有一丁点的印象，在这新生和衰亡的两个生命短暂的交汇中，送最后一程，是他对养育他父亲的人唯一能做的事。
瞿末予没有身份参加出殡仪式，但他也来了。沈岱从殡仪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打着一把黑伞的瞿末予，似乎在雨里等了很久。
阴天，黑色，默哀，气氛已经很充分，可沈岱全程都哭不出来，他甚至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沈岱走到瞿末予面前：“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能帮你做点什么？”
沈岱看了看正在伸手抓瞿末予衣服的丘丘：“你帮我把丘丘送回去吧，有几个亲戚我要接待一下。”他说着一手接过瞿末予的伞。
瞿末予没有回答，也没有抱过丘丘，他只是低头看着沈岱，目光检索着这张脸上的所有情绪，连细微的皱眉也不放过。
沈岱也看着瞿末予，心室传来一阵莫名的颤动。
沉默在俩人之间流动。
瞿末予突然展开衣襟，将沈岱连同丘丘一起裹进了自己的风衣里。
沈岱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吹风的时候确实有点冷，可直到感受到瞿末予温厚的胸膛所传递的热度，他都没有发觉。
他没有发觉他已经冷得起了鸡皮疙瘩，而瞿末予的怀抱仿佛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所在。
沈岱愣了很久，突然发现自己哭了，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无声的泪水浸湿了衣襟，模糊了视界，空中滴落的只是簌簌小雨，怎敌他心中大雨滂沱。
瞿末予亲吻着沈岱的额头，低哑的嗓音在一家三口间环绕：“乖，你还有丘丘，你还有我。”
丘丘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动静，似乎完全感知到了爸爸的悲伤。
沈岱靠在瞿末予的怀中，闭上了眼睛。这个人曾经在黑暗中照耀他，又把他推进黑暗，可最终，最终，紧紧抓住他的手，给他坚实温暖的怀抱的，还是同一个人。
他不知道命运究竟在遵循怎样的因果序列，为何忽高忽低，忽喜忽悲，一边给予一边剥夺，给人希望又令人绝望，让人在幸福与痛苦中反复煎熬，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走完一生。他不知道他的未来还要面对什么，但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和瞿末予，注定要一直纠缠下去。
无论如何，在他清清楚楚意识到他失去了养育他长大的至亲的这一刻，他庆幸他还有丘丘，还有……他。
几天后，沈秦打电话让沈岱回家，说要一起收拾姥姥的遗物。
姥姥留下不少东西，很多都伴着沈岱少时的回忆，他原本想给自己一段时间缓冲，不想这么快就面对那些回忆，但他觉得沈秦要见他的目的多半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不能住那套房子，他犹豫过后，还是回去了。
没想到沈秦并没有提自己往后的生活，只是收拾姥姥的遗物，碰到有共同回忆的物件，就会和沈岱聊起从前。
沈岱一开始有些抗拒，睹物思人，实在太伤了。但他最后还是和沈秦一起回溯了从前，回忆的意义是延续对旧人的爱与追思，他对沈秦尽管有很多怨，但沈秦也是世上仅剩的可以分享回忆的人。
姥姥的东西很多，他们收拾了一部分，剩下的打算择日再说。
沈岱离开时，沈秦满眼伤怀的说：“你姥爷走的时候我不在，好歹我送走了你姥姥，也算弥补一些。我这辈子，做错很多事，伤害了很多人，我很高兴你跟我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沈岱心下感慨：“好好过完余生吧，这是对姥姥和姥爷最大的弥补。”
沈秦笑了笑：“好。”
第二天早上，沈岱接到瞿末予的电话，关于沈秦。
“……他什么？”沈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沈秦在尤兴海去警察局例行报到的时候袭击了他，刺伤了他的腺体。”
沈岱的大脑呈现短暂的空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刺得很深，再用力点恐怕颈椎都会伤到，那尤兴海就不只是失去腺体，还会瘫痪。”瞿末予挂了电话，把听到的基本情况告诉了沈岱。
沈秦被刑事拘留了，他们见不到，只能通过律师传达消息。
沈岱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沈秦的确有足够的动机报复尤兴海，但是他连鱼都不敢杀，要一个从未亲历过暴力的人在非紧急情况下拿起刀子伤人，这需要多大的恨意。
“他是不是以为这些事都是尤兴海干的？”
沈岱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要保密吗，所以我没跟他解释，没想到他会这么冲动。早知道我……”
“我倒不觉得是冲动。”瞿末予安慰道，“你不用觉得自己有责任，他一直都想报仇，一种手段不行他会换另一种，真正刺激他的是他以为尤兴海可以得到法律的制裁，结果却保释了，加上姥姥去世也给他很大的冲击。”
沈岱沉声道：“尤兴海伤得多重？”
“腺体多半是保不住了，现在就看神经损伤严不严重，反正没有生命危险。”瞿末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微信，挑了挑眉，“律师刚刚跟我说，沈秦跟警察说自己有精神疾病，很多年前就有医院的证明。”
“……”
“是真的吗？”
“应该是，他住过一段时间院，我那时候小，记不大清了，是后来姥姥随口说的。”
“如果是真的，对辩护很有利。”瞿末予拍拍沈岱的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尽量降低损失，交给我吧。”
沈岱的手轻轻撑住额头，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无比希望尤兴海付出代价，他也自认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沈秦，但这不是他要的结局。
或许，这是沈秦想要的结局，他不能看着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逍遥法外。
“尤兴海是自作自受，他如果当初接受破产重组，老老实实出国养老，这些都不会发生。”瞿末予冷哼一声，“我本来还想再给他些教训，但他现在这样，也没必要了。”
沈岱重重叹了一声：“那……瞿承尘呢，你打算给他什么‘教训’。”
瞿末予瞄了沈岱一眼，见他双目紧闭，一时也分辨不出情绪，谨慎地说：“我们的处理方式，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谈不上高兴不高兴，只是无法理解。”
“惩罚一个人，应该用最让他难受的方式，对不对。”瞿末予淡淡一笑，眼神却是极寒，“把他送进监狱也判不了多久，没什么意思，我要把他送出国，为星舟开拓海外市场，这样他很久都烦不到我们，也不能再染指公司的事务，我们都受够了彼此，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沈岱揉了揉眉心，充满倦意地说：“那是你们瞿家的事，有沈秦的消息你通知我吧。”他说着站起身，想要回房间。
瞿末予一把抓住沈岱的手腕，轻轻一带，将人拉坐到了自己腿上。
“你……”
“嘘，别动。”瞿末予环住沈岱的腰，“我不能有什么大的动作，伤口容易裂开。”
沈岱板着脸：“那你还不放手。”
“我说几句话就放，好不好。”
“……”
“明天，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为什么。”
瞿末予垂下了眼帘，神色有几分低落：“我昨天去做了第一次复健，我的腺体就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反应，我知道不能心急，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这些医生都告诉我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承认我真的有些害怕。”
沈岱沉默地看着瞿末予，他微微偏一点身，就能看到瞿末予后颈处贴着的医用胶布，它虽然和信息素贴纸一样是肉色的，但大很多，它遮盖着一块血痂，待血痂脱落后，大概会看到一个又深又长的伤疤。
这道伤让瞿末予暂时失去了顶级alpha的力量，且暂时有可能变成永久，尽管医生对他的康复抱乐观的态度，但世事充满了不确定。
万一呢。
瞿末予的脸上凝了一层忧虑之色，这似乎是沈岱第一次见到他也有惶恐和不自信，听他说他‘害怕’。顶级alpha超越凡人的生物武器的力量，它可以不被使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赫，是身份的象征，是任何一个人但凡拥有就无法承受失去的无价之宝。
倘若瞿末予真的完全失去了腺体的功能，那是沈岱不敢想象的，其实他不在乎瞿末予会不会变成beta，但他不能看到这个无比强大的男人被击垮。沈岱叹道：“那我能做什么。”
“我们曾经有过标记，那是AO信息素最高级别的连接，你又是我最亲近的人，医生说，你和丘丘都能帮助我刺激腺体，让我重新释放出信息素。”瞿末予看着沈岱的眼睛，目光殷殷，“阿岱，你会帮我吗。”
沈岱微微蹙起眉：“我不知道怎么……”
“医生会告诉你的。”瞿末予轻轻抚摸着沈岱的背，“我们听医生的，好不好。”
“……好吧。”
瞿末予露出一个微笑。
第二天，沈岱带着丘丘一起去了医院。
瞿末予连忙走过来接下婴儿车：“你怎么带丘丘来？早知道你带孩子我让司机去接你，这么热的天多不方便。”
沈岱不解道：“不是你说丘丘能帮你刺激腺体吗。”
“哦，对。”瞿末予看了医生一眼，“医生是这么说的。”
“您请坐。”医生对沈岱十分客气，甚至称得上恭敬。
沈岱给丘丘调整好婴儿车的角度，让他可以坐卧着看着大人。
“多可爱的小alpha。”医生笑看着丘丘，“也不怕生。”
沈岱认真地看着医生：“丘丘和瞿总是直系血缘关系，信息素上应该更有共鸣。”
“是，是这样，瞿总之前在医院取过腺液，说是要给孩子做安抚香薰，当时还好是存了点，这腺液在手术的时候起了很大的作用呢。”医生讨好地说，“这孩子真是瞿总的福星啊。”
沈岱懒得理会他的恭维，直入主题：“那丘丘怎么才能帮他呢。”
“虽然直系血缘的信息素连接强度很高，但是比不上AO之间的标记呢。”
沈岱刚要开口，医生打断他道：“我知道，沈先生已经洗掉了标记，但是身体上的标记洗掉了，心理上你们对彼此的标记是永远不可能消失的，你们之间的连接一直存在，你们对彼此的影响力依然很大，对不对。”
瞿末予连忙点头：“当然。”
沈岱皱起眉：“医生，您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太小了，他没有自主意识，腺体功能也远没发育好，其实帮不了瞿总太多，最关键的还是您。”
“我……”
“我们做复健，就是要唤醒受损的腺体，让它能够重新释放信息素，这其中会有药物和器械的辅助，但最重要的是刺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才能够让腺体发挥自主功能，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岱脸色微变，他看了瞿末予一眼。
瞿末予轻咳一声：“阿岱，听医生说完吧。”
“所以你们夫妻间的互动非常重要，沈先生，你要多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去刺激瞿总的腺体，尤其在您的发情期和瞿总的易感期，效果会非常好。”
沈岱抿了抿唇，心里跟架了鼓一样，砰砰砰撞个不停。这番话乍听之下是有道理的，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信息素也不是只在求偶上发挥作用，调节内分泌和体能、哺育后代、学习、竞争，很多地方都有信息素的参与，难道非要这样“刺激”？
医生还在自顾自说着：“等到瞿总的腺体有一些良性的反应了，我建议用药物让他进入一次易感期，这期间最好是能尝试标记您，如果标记成功的话，就证明他的腺体完全……”
“等等。”沈岱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医生，您说了这么多，主要意思就是，性行为最能刺激他的腺体。”
医生的笑容依然专业又礼貌：“这么说不够准确，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情感互动最能刺激他的腺体，性行为是情感表达的一部分。”他顿了顿，“很重要的一部分。”
瞿末予眼看着沈岱脸上的尴尬和怀疑，忙道：“亲子互动也是有效的。”
“啊，当然有的，只是效果差很多，最重要的是夫妻间的信息素交流。”
沈岱转头看向瞿末予，眼神又清冽又锐利，仿佛只要瞿末予露出一丁点破绽，就能被他撕拉一声掀开伪装的外皮。
瞿末予看上去十分无辜：“你对我的刺激，确实是最大的嘛。”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沈岱推着婴儿车，快步穿过医院的走廊，瞿末予几步跟了上来，想接过婴儿车的把手：“我来吧，我的车就在门口。”
“不用了，医院的花园很漂亮，我带丘丘散散步。”
“那我陪你。”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瞿末予刚刚接了程若泽的电话，沈岱就是不想坐他的车才说要去散步的。
“开会哪有一家人散步重要。”瞿末予给程若泽发了条微信——会议推迟。
沈岱无奈地说：“好吧。”
此时太阳快要下山，不怎么晒了，医院康复区的花园里非常凉快，景观是国内一流的园林团队打造的，名气比医院本身还大，不仅患者喜欢来这里吸氧，以前还有年轻女孩子特意跑来拍照，后来怕打扰到患者才封闭了起来。
沈岱想起此前推着姥姥出来散步，随便寻一处树荫长椅，坐在那儿吹吹风、晒晒太阳，他们会时不时聊上几句，更多时候，姥姥只是感受着自然的生机。
伴着花草香的微风吹过，沈岱好像又看到了姥姥慈爱的模样。
“阿岱？”瞿末予叫了两声，发现沈岱在发呆。
沈岱回过神：“怎么了？”
“你想坐这里吗。”瞿末予指着一旁的长椅。
“好啊。”沈岱走过去坐下，“我每次推着姥姥出来，都坐在这里。”
瞿末予也坐了下来，他将婴儿车转过来，让丘丘面冲着他们，丘丘便看着俩人傻笑。
瞿末予熟练地从保姆包里取出小奶瓶，打开盖子喂丘丘喝水，沈岱则提前准备好了口水巾，等他喝完就给他擦嘴。
当沈岱意识到俩人刚才的配合有多么默契时，微怔了一下。他看着瞿末予拿着奶瓶把玩的手，修长、有力、干练的手，这双手经常带着昂贵的腕表，从西装袖口下延伸出来，或拿着钢笔潇洒地签字，或持握着电子设备处理工作，或一页一页翻看文件。手是人体最灵活、应用范围最广的部件，此时它们脱离了所有工作场景，拿着一个小小的奶瓶，仅仅是这个局部画面，就能让人产生无数温馨的遐想。
这个顶级alpha在用签亿万合同的手给他的孩子拿奶瓶，沈岱突然就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击。
“喝了这么多。”瞿末予晃了晃小奶瓶，“他可真是能吃能喝能拉，小猪一样。”
“不然怎么长大。”沈岱给丘丘擦干净嘴，“你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瞿末予笑了笑：“说的也是，要是omega的话小时候应该好养的多。”
“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没养过omega。”瞿末予悄悄挨着沈岱的肩膀，调笑道，“你生一个我们养养看。”
沈岱坐直了身体，没搭理他。
“阿岱，你是不是生气了。”瞿末予毫不避讳地观察着沈岱的表情，“医生说的话你不喜欢？”
“不是。”沈岱把口水巾叠好放进包里，转而直视着瞿末予的眼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相处。”
这回轮到瞿末予坐直了身体，他在紧张。
“从我回来到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和你拉开距离，阻止丘丘和你亲近，因为我没办法从过去发生的那些事里解脱，也不敢去想，未来你还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伤害。”
瞿末予急着辩解：“阿岱……”
“你听我说完。”沈岱打断他，“但是现在，就像你说的，丘丘已经在依赖你了，他的抚养权也在你瞿家，未来他还需要大量的教育经费和优越的环境、资源、机会，我曾经想过带着他离开，远走高飞，现在看来并不现实，我不能剥夺他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所以我能想到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丘丘的AO父亲。”
瞿末予沉默了几秒钟，平静地说：“这些话我听着一点都不意外，你说的是我们两个的关系，却句句不离丘丘，好像如果没有丘丘，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事实是……”
“事实是有没有丘丘，我都会把你找回来，都会把你留在身边，都会向你许诺一生。”瞿末予凝视着沈岱，“但是你不相信，我是因为爱你才爱我们的孩子，而不是因为你生了顶级alpha的继承人才爱你。”
“如果没有丘丘，你会去找一个顶级omega生孩子，这是你亲口说的。”
“我亲口说的蠢话何止这一句。”瞿末予苦笑一声，“你不相信我确实是我自找的。”
“这不是蠢话，这是你权衡过后的择优之选。”
“阿岱。”瞿末予调整了一下呼吸，十指交握，眼神沉淀出思考，“我们来一场聪明成熟的成年人的对话吧，我会百分之百的坦诚，你也一样，好吗。”
“好。”
“人是由感性和理性共同组成的，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让理性占据绝对主导，尽量降低甚至是扼杀感性对判断力的影响，所以在最初和你的相处中，我虽然喜欢你，但我觉得这种感情不重要。忽视感性力量的后果就是我遭到了情绪的巨大反扑，我越压抑，爆发的时候就越强烈，我不得不接受我也是个人，我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想和所爱的人厮守。”瞿末予略作停顿，他剖析自己的时候像在读一本书，既投入又抽离，“到了这个时候，我的理性和感性在搏杀，就像你说的，我在权衡，我一点点加注，试探你的底线，我想用最少的成本换取我想要的，这是人性。所以一开始我想，我养着你们就好，如果那个时候你妥协了，带着丘丘回到我身边，那么你们就只会是我的情妇和私生子。”
沈岱的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他认真听着每一个字。
“很快我就发现押注不够，然后我就退婚了，然后我把你带回家，然后我想娶你，然后我想标记你，到了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瞿末予笑了一下，“人与人之间都是一场博弈，我从来没有谈过这么‘丧权辱国’的合同，你是我遭遇的最强硬的对手，把我所有的筹码都赢光了。”
“我没有想要赢什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你不想赢，你也不在乎输，放在战场上，大概就是……最不怕死的最有可能活下来。”瞿末予看着沈岱的眼神带着一种……激赏，“绝大多数omega，都会接受我的前置条件，那已经足够优渥了，但是你一步都没有妥协，你坚持到最后，所以我一点点露怯，我输光了筹码。你战胜了我，战胜了顶级alpha，作为唯一赢过我的对手，你赢得我的爱和尊重。”
沈岱摇头叹气，刚想反驳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突然就想起了尤柏悦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是能够驯服顶级alpha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很荒唐，你只是害怕再被我利用和伤害，本能的拒绝我而已，但在我看来，你从来就没停止过和我的博弈，包括你现在说的我们的‘相处状态’，你也在权衡和下注。”瞿末予的身体前倾，深不见底的瞳眸唯独倒映着沈岱的脸，“你喜欢我，又害怕我，不敢相信我，又无法摆脱我，你在反复拉扯和验证，我到底是不是真心。”
沈岱沉默了。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正如瞿末予所说的那样——博弈。他对瞿末予的怨恨和恐惧，与他对瞿末予的喜欢和崇拜，并行存在着，只是他必须压制所有的感情，才能换取安全和尊严，在和顶级alpha的博弈中，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你知道人类在远古时期是怎么驯化狼的吗。”瞿末予淡淡一笑，“他们杀掉野性难驯的，留下愿意配合的。于你而言，如果我没有交出全部的筹码，如果我没有被你完全驯服，你宁愿‘杀掉’我。”
沈岱深吸一口气：“我只是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知己知彼最重要的其实是知己，所以你胜了。”瞿末予的目光温和又坚定，“阿岱，我不会再问，我到底要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你是唯一驯服我的人，我会不停地向你表达忠诚和臣服。而我要的，也绝不仅仅只是一起做丘丘的AO父亲，我要你做我的omega，我的妻子，你一时不能接受也没关系，我们一点点来，我一定会达到目的。”
沈岱怔愣着，他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他只知道他和瞿末予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请了一段时间假，沈岱再回到研究所时，他的同事们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虽然沈岱有治丧假，但大家都能猜到他这段时间的“失踪”和谣传中瞿承尘的事有关，只是瞿承尘这三个字现在成了公司的禁语，提都不准提。
沈岱已经练就了更坚厚的脸皮，自然地回归到了工作中。他的SCI根据刘息教授的意见修改了多次，前两天终于得到肯定，他想和程子玫商量一下投哪个刊，程子玫有一个朋友就在波士顿一家业内著名学术刊物工作，可以帮他分析几个审稿人的偏好。
一想到将要投稿，沈岱心中又感慨又忐忑，如果这篇SCI成功发表，他就满足了申博的全部条件。科大的稀土专业是国内第一，申博的要求非常苛刻，他给自己的职业规划是三十岁之前读博，虽然他现在还没满三十，但流程上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还有了丘丘，能够坚持把论文完成，能够把自己的事业一步步拉回正轨，他已经很庆幸。
程子玫拉着她的朋友和沈岱一起开了个视频会，她的SCI也在收尾，三人有很多信息可以交流。
开完会，正好到了午休时间，程子玫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走，吃饭去，咱们的食堂现在可高端了，好多总部的同事也爱跑过来吃，早点去，不然那个超级好吃的芋头扣肉又该抢光了。”
“真有那么好吃？今天听你念叨两回了。”
“真的，太子不知道从哪儿聘来的新大厨，比现在好多热门餐厅做的还好吃。”程子玫抱着沈岱的胳膊晃了晃，做出夸张的谄媚表情，“都是借你的光，苟富贵，互相汪汪汪。”
沈岱无奈地干笑了一下。
俩人刚走到餐厅门口，沈岱的手机响了，是程若泽打来的。
沈岱知道程若泽打电话，一定和瞿末予有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程助理？”
“沈工，您吃饭了吗，瞿总找您有点儿事，让我来……”
“吃过了。”沈岱快速说道。
“呃……”程若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
程子玫用手肘轻轻撞了沈岱一下，示意他往门口看。
程若泽拿着手机，显然是刚跨进研究所的大门，虽然距离不近，但彼此也看得清楚。
沈岱挂了电话，轻叹一声：“子玫，你自己去吃吧。”
“瞿总说身体很不舒服，想见您，所以让我来接您。”程若泽轻咳一声，目光斜扫了沈岱一眼。
“怎么不舒服？”
“不太清楚，就说要见您。”程若泽补充道，“在他办公室。”
沈岱看着电梯数字在快速变化，想起了他第一次坐这部瞿末予的私人电梯，也是程若泽接他，他也同样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昨日场景仿佛在重现，想起这中间发生的种种，沈岱心下不仅唏嘘。
程若泽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他笑着说：“沈工，您还记得吗，您和瞿总第一次见，也是我带您坐这个电梯上去的。”
“是啊。”沈岱心中默默说道，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早在五年前瞿末予在实验室给他临时标记时，程若泽甚至都还没毕业。
“我见您第一面还挺意外的，您又是个高级工程师，个子又比较高，乍一看确实不像omega。”程若泽笑了笑，“您的气质非常独特。”他不禁想起当时那短暂的怦然心动，如果不是马上就知道了这个omega要和他的老板结婚，他多半会去追求的。其实他一直都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个omega会在他那个高度自律、理性至冷酷的老板心里留下些什么，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个omega彻底留下了。
“谢谢。”沈岱感叹道，“都两年了。”
再次看着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当初面见瞿末予的紧张和怯意已经不在，他突然发现，他没那么害怕瞿末予了。其实omega对alpha、尤其是顶级alpha的恐惧，并不是一种光靠自我调节就能战胜的情绪，就好比一个人害怕老鼠，但实际上人比老鼠强大很多，这种恐惧就是心理暗示，但alpha本身就比omega强大，还有信息素这个能够操控人的生理反应的武器，所以这种恐惧是身心双重的重压，他抵抗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瞿末予在用行动消弭他心中的惧意。
瞿末予仰面躺在沙发上，无处安放的长腿耷拉在外，绷紧的西装裤下大腿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他一手捂住额头，看起来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瞿总。”程若泽轻轻叫了一下。
瞿末予转头看到沈岱，就把手伸向他，小声叫道：“阿岱。”
“你这是怎么了？”沈岱走了过去。
“开一早上会，被气得头疼，身上没有力气。”瞿末予的面色有些发白，他一把拉住沈岱的手，斜了程若泽一眼，“你出去吧。”
程若泽识趣地溜了。
“什么会啊。”沈岱见瞿末予确实是精神萎靡的模样，应该不是装的。
“乱七八糟很多事，主要都是因为瞿承尘。”瞿末予叹了一口气，“我腺体受伤之后，经常感到乏力，我都瘦了，医生说我现在身体的所有不适都是因为缺少信息素引起的。”
“那你不如回去休息吧。”
“不行啊，我下午还有好多事。”瞿末予眨巴着眼睛看着沈岱，“阿岱，你帮帮我好吗。”
“……我怎么帮你。”
“你先坐下。”瞿末予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羊毛地毯。
沈岱坐了下来。
“近一点。”
“……”
“近一点嘛。”
沈岱往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瞿末予将手指穿进沈岱的指缝，改完十指相扣那样握着，他扭头看着沈岱，眼神与口吻一般温柔：“阿岱，医生说只有你能刺激我的腺体，帮我恢复，不然我的身体会越来越差，我以前几乎是不会感觉到累的。”
沈岱抿了抿唇：“你希望我怎么‘刺激’它。”他打算听到过分要求的时候，起身就走。他不是不想帮瞿末予，他无比希望瞿末予能够恢复健康，但是他始终有些怀疑，瞿末予是不是联合医生在诓他，没办法，他这个人观察能力很强，确实不好骗。
“你对我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好。”瞿末予凝神望着沈岱，眼底饱含深情和期待，“我好想念你的味道。”
被瞿末予这种拥有绝顶容貌的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换做谁都很难淡定，沈岱感到心尖上一阵颤抖，俩人交握的手突然就有一种过电般的酥麻。这是个一点都不过分的要求，仅仅是想要他释放一点信息素而已……
沈岱点点头：“好。”
瞿末予立刻面露喜色，他拉着沈岱的手，把人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沈岱的肩膀已经贴上了沙发，进入他随时可以拥抱和亲吻的距离。
沈岱对瞿末予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他轻声道：“你可以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一些。”
“可是我想看着你。”瞿末予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微笑，“看着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沈岱忽觉得脸上热了起来。
瞿末予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快速撕掉了沈岱的信息素贴纸。
沈岱愣了一下。
还没等沈岱抗议，瞿末予已经半侧过身，一手搂住了沈岱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挨着那散发出诱人昙花香的腺体，深深嗅了一口，眼底立刻浮现了美美的醉意。
沈岱咬了咬牙，早知道他一定会得寸进尺，却也无可奈何。
“好香，我的宝贝好香。”瞿末予轻声呢喃，“这么好闻的信息素，就该混上我的，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
“你是不是好了。”沈岱又有了那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没有，我没有好，没有你我怎么好。”瞿末予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了一点委屈，他似乎是体力不支地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刚好把沈岱压在了地毯上。
沈岱推不开这么重还故意往下沉的身体：“瞿末予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是我需要你的信息素。”瞿末予的鼻尖在沈岱的颈窝、耳畔、下颌游移，看似在嗅，其实偷偷亲了好几口，“我需要你。”
“你……”
瞿末予吻住了沈岱的唇。
先是吸着他的下唇轻咬，然后压着那温热又湿润的唇肉重重地碾，最后用舌尖顶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地去勾缠那一截小舌。瞿末予品尝着这两片软肉在自己唇齿间被来回蹂躏的滋味儿，又扫荡他的口腔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最粗暴的动作碰撞最柔软的器官，同样饱含着私密的入侵和体ye的融合，同样火热、湿黏、动情，这充满侵略性的吻仿佛是另一种形式的X交。就连瞿末予也没有想到，他仅仅想偷一个吻，仅仅只是一个吻，却把俩人都拖进了浪荡的潮水里。
这是两颗经历过重重磨难却仍要为彼此悸动的心，这是两具曾经有过标记连接的身体，他们对对方的渴望，越是压抑，就越是浓烈。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这一吻将沈岱亲得晕眩，他脑中纷乱不堪，整个人都被情欲的氛围所笼罩，一呼一吸间满是属于瞿末予的味道。
属于瞿末予的，那种木质的、冷涩的香。好像一个人置身于乔木森林中，攀云的树干和茂盛的树冠形成了连天碧网，阳光难以穿过林叶的遮蔽，大树吸走了土壤的养分，只有矮小的花草和苔藓得以苟活，这里又阴又冷，抬起头，广袤的树林才是天地间的主宰，而自己如斯渺小，就连赖以生存的氧也从神木中释放，因而灌入肺腑的便是这深沉又庄严的苦香……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此刻被这气味统治，他跪伏在地，向这古老的、沉默的生命膜拜，聆听自天际传来的启示之音，让他甘愿献祭自己。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钻入耳膜，沈岱猛地睁开了眼睛，大脑也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丝清醒。
黑檀木信息素！
沈岱和瞿末予四目相接，俩人都僵住了。
瞿末予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按下了静音，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想把手机吃下去。
沈岱推开瞿末予，他狼狈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的扣子被解开了一半，空气中两股来自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若有似无的缠绵，这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里却充斥着暧昧的气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你、你能释放信息素了。”沈岱突然怒了，“你骗我！”
“不是！”瞿末予马上辩解道，“只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刺激了我的腺体，我是无意识间释放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做复健，只有这一次成功了。”
沈岱将信将疑地瞪着瞿末予。
“是真的，我刚刚真的找回了一点以前的感觉。”瞿末予笑了一下，兴奋地说，“阿岱，医生说的是真的，只有你能帮我，我只是亲了你，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就有了这段时间最大的反应。”
沈岱在心里暗骂了瞿末予几句，如果刚才不是手机铃声把他唤醒了，瞿末予不知道还会做什么，应该说，还有什么是瞿末予做不出来的。他的屁股往后蹭，和瞿末予拉开了距离，并快速系上自己的扣子：“我回研究所了。”
瞿末予拉住沈岱的手腕：“你别走嘛，好不容易有一点进步，阿岱，你不想帮我吗？”
沈岱微眯起眼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唬我，我可没那么好骗。”
“不是，这是我受伤一来，第一次成功释放出信息素。”瞿末予十分正经认真地说，他也挪过了过来，并低下了头，“阿岱，你要不要看我的伤。”
沈岱愣了愣，看着瞿末予后颈上那块比普通的信息素贴纸大一圈的医用胶布。
瞿末予慢慢把脑袋歪在了沈岱的肩膀上，并蹭了蹭他的脖子：“只给你看。”
沈岱被这形如猛兽邀宠的举动打动了，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撕掉了那块胶布，一道疤痕斜着划过腺体，它刚刚掉痂，新长出来的粉色嫩肉有缝合的痕迹，这道疤缝了六针。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刀疤，不知是不是错觉，新生的肉好像温度略高，他的指腹微微发烫，他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
“这句话，我也很想问你，但是我不敢。”瞿末予抱住了沈岱的腰。
沈岱沉默了。
“每次想到，想到那天晚上，我在订婚，而你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你一定很害怕、很疼、很恨我……”瞿末予收拢双臂，紧紧抱着那劲瘦的腰肢，颤声道，“我就理解你为什么不原谅我，连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这件事，我确实无法原谅你。”沈岱低声说，“最无法原谅的是你对我使用信息素压制，逼我打掉丘丘。”
“对不起。”瞿末予低喃着，心中充满了羞愧和悔恨。
沈岱轻叹一声：“但是……丘丘在一天天长大，他会带我们走向未来，我也不能一直把自己留在过去。”
“你想象的最好的未来里，有我吗。”瞿末予抬起头，凝神望着沈岱。
沈岱也看着瞿末予，直直望进那深邃又饱含情愫的晶体，其中蕴藏着的爱意他终于敢于直视，同时，他也敢于直视自己的内心。他不是不能离开瞿末予，实际上他无数次做好了这一生都不再见这个人的准备，无数个夜晚一遍遍说服自己，把痛苦当成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是，可是他也无数次地想过，如果瞿末予也能爱他就好了，哪怕被那样残酷的对待，他依然无法放下心中执念，这让他加倍地羞愤和绝望，所以他只能选择把整颗心连同回忆一起埋葬。然而感情这东西，是一颗种子，哪怕被压在千斤巨石下，也会寻到空隙破土发芽，他无法欺骗自己，无法视而不见。
他只能点头。
瞿末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激动地抓着沈岱的肩膀：“这是一年来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阿岱，我会让你看到一个真实的最好的未来。”
沈岱长吁一口气：“那你先做到，别在公司做一些……私事。”
“好，听你的。”瞿末予喜道，“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听你的。”
沈岱沉默了几秒：“我不希望你标记我。”
瞿末予怔了一下，顿时感觉被泼了一桶冷水，他深深蹙起眉：“为什么。”
“我不想再体会那种失去自我的感觉，也不想再……”沈岱摇摇头，他不想再冒险。
瞿末予慢慢低下了头，心脏又开始传来那种难以名状的闷痛，他突然苦笑一声，也不知是说给沈岱听，还是自言自语：“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在遇到沈岱以前，他曾经坚定地践行着“这一生绝不给出标记”的原则，这也是绝大多数顶级alpha最大的坚持，然而现在，他想要标记他爱的omega，对方却不要，拒绝了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你听我说。”沈岱缓缓说道，“也许你觉得，一个alpha标记一个omega，就是一段关系的终极目标和最高形式。但是，标记可以被洗掉，关系可以被终止，对于我来说，标记是我和我爱的人心灵相通之后自然而然愿意交付给对方的承诺，而不是通过生理上的连接强行捆绑，那是本末倒置。”
瞿末予的眼中有一丝讶异，这番话又一次冲击了他的认知。
“所以，我希望我们作为两个成熟独立的人，你有你的纠错，我有我的成长，我们尝试去修复自我，尝试着重新建立信任和感情，而不是想着靠标记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矛盾。”
瞿末予的情绪慢慢沉淀了下来，沈岱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够抚平他心灵的毛躁，从前就有。他摸了摸沈岱的面颊，温柔一笑：“我明白了，一直以来，你想要表达的和我妈告诉我的是同一件事，爱比标记重要。”
沈岱点点头：“所以……”
“所以我会等到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被我标记，愿意做我的omega。”瞿末予俯身在沈岱额上亲了一下，“我的妻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岱下班的时候，看到瞿末予准点出现在他办公室外，竟然不觉得意外，虽然瞿末予中午刚刚“答应”他在公司不做私事。但这个顶级alpha做事一向有自己的策略，能进一尺绝不满足于一寸。
沈岱收拾好东西，把背包往背上一甩，走了过去：“不是说好……”
“接你下班，不算什么过分的私事吧。”瞿末予一脸坦然地说，“平常的情侣和夫妻也这样啊。”
“你是公司的老板，这能一样吗。”沈岱的眼睛不住地往旁边瞟，倒是研究所的同事们习以为常，该叫瞿总叫瞿总，该叫师兄叫师兄，一点都不见外。
“老板也是人，也得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瞿末予一把拉起沈岱的手，同时接过了沈岱的背包，“我们俩工作都这么忙，下了班也闲不下来，要是不尽量制造相处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才会嫁给我啊。”
“我自己拿。”沈岱看着瞿末予把那个他用了很多年的黑色双肩包拎在手里，和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搭配”在一起，怪异极了。
“没事。”瞿末予笑道，“早知道公司当年发的这个包你要用这么多年，我就挑个更好点的。”
“当时你还没来公司呢。”沈岱伸出手，“给我吧，跟你一点都不搭。”
“你跟我搭就行。”瞿末予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
沈岱还是无法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瞿末予这样亲近，走在每一块瓷砖都属于瞿家的地上，他总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俩人走出研究所，沈岱看到路边停着的瞿末予的车，说道：“你回家吧，我要走路回去，我走回去就十五分钟，每天当锻炼。”
“好。”瞿末予看着已经从驾驶室下来的小吴，喊道，“你先回去，我陪他走回家。”
“……”
瞿末予笑看了沈岱一眼：“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俩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公寓的方向走。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路，左边是车流，右边是商铺，林立的高楼缝隙间可以观赏正在落幕的夕阳，擦身而过的人偶尔会惊艳于瞿末予的容貌令目光多驻足一两秒，但走出了公司的范围，大部分人并不关注陌生的他们，他们只是一对手牵手一起下班回家的情侣，跟千千万万芸芸众生并无区别。
瞿末予问起沈岱今天做了什么，沈岱告诉他自己正在研究发SCI的刊物，程子玫和一个朋友帮着他参谋。瞿末予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他说不用，俩人接着又聊起了项目。
路过超市时，沈岱要进去买东西。
“你需要什么？跟恒叔说一声他会派人送的。”
“就买点新鲜的青菜和日用品。”沈岱无奈地说，“这点小事也要兴师动众吗少爷。”
瞿末予调笑道：“讽刺我呀，我只是希望你生活得更便利些。”
“我现在的生活就很便利，孩子有人帮我带，住的离公司近，回家有人做好饭，我觉得已经很好很好了。”沈岱望着瞿末予，“不用再给我额外的照顾了，我觉得更贴近生活一些的……生活，更适合我，我也希望丘丘在一个自立的环境里长大。”
“听你的，我陪你去。”
沈岱进了超市，按照早上列好的单子，要买一些蔬菜和肉，还要一包冰糖和一瓶洁厕灵。俩人推着手推车穿梭在货架中，寻找需要的商品，瞿末予表现得好像第一次逛超市，看什么都挺新鲜，会随手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扔进推车里。
“你买这个干吗，这个拖把头跟家里的拖把不配的。”
“哦，我以为是抹布。”瞿末予拿起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这是什么？”
“智能拖把。”沈岱不禁失笑，“你完全没有生活经验吗，你来过超市吗。”
“来过吧，小时候。”
“那你读书的时候呢，在国外不都是要自己照顾自己吗。”
“兰姨带了几个人陪我去读书。”瞿末予摊了摊手，“我的时间要用来学习和社交，我用两年半修完了六年的本硕课程。”
沈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瞿末予。
“这很正常，大家都这样。”瞿末予很自然地说，“有限的时间要分配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你别乱拿了。”沈岱把智能拖把放回了原位，禁不住叹气，“我现在就替丘丘觉得累了。”
“没事，我们轻易不会觉得累，一天能睡四个小时并且吃饱就可以。”瞿末予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大板正的身体立刻弯了一些，语气也沉了下来，“但是我腺体受损，现在变得容易累了，今天中午就很明显，还好有你在。”
沈岱斜了他一眼。
买的东西装了两塑料袋，俩人一手拎一个，瞿末予坚持要牵着沈岱的手，沈岱发现自己很容易被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所打动，比起什么出入高档餐厅，豪车华服的约会，他想象中两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脚踏实地的生活。
快走到小区楼下时，沈岱走进底商的一家花店，挑了几束鲜花。花店老板是个年轻可爱的omega姑娘，跟沈岱已经很熟了，她看到瞿末予夸张地哇了一声，俩人结账的时候她硬是送了一盆薄荷，说是第一次见到沈岱的alpha的见面礼。
俩人就这样四只手都被占满，流着汗进了家门。
保姆看到他们非常惊讶，连忙跑过来接：“小吴呢，怎么没帮你们拿。”
“我们散步回来的。”瞿末予以为自己不会喜欢做这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可当他们从一起下班到一起买菜买花再到一起回家，这短短几十分钟里一段稀松平常的经历，却给予他一种难言的温馨。进了家门后，沈岱第一时间跑过去抱起他们的孩子，又是亲又是哄，丘丘咿咿呀呀，沈岱抱着孩子转过身，抓着那小手朝自己的方向指了指，一大一小同时冲着他笑了起来，那一刻，那种充沛的、圆满的、自豪的感觉，胜过他获得的任何成就。
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除了“赢”之外能够得到的满足，原来这个世界不止奖励赢家，他无法形容他究竟从沈岱这里收获了什么，如果非要用世俗化的语言去形容，大约就是——平凡的幸福。
沈岱逗了丘丘一会儿，就把孩子给了瞿末予，自己先去把刚买来的花修剪好，放进花瓶，又去厨房帮保姆做晚饭。
瞿末予抱着丘丘，跑到厨房来看他们做饭，被沈岱以“孩子不能闻油烟”为由赶了出去。
吃饭的时候，沈岱和保姆讨论丘丘的口周长了些水疹，平时应该怎么护理，瞿末予在一旁偷偷查手机，积极参与讨论。
吃完饭，沈岱把丘丘放在落地窗旁的地垫上，看着他学习爬行，瞿末予就挨着沈岱坐在一旁。
“阿岱，外面下雨了。”瞿末予看着他新换的落地窗上成串的水珠。
“是啊，怎么下雨了。”沈岱随口说道。
“下雨了，我不好回家，我今晚住这儿吧。”
沈岱的注意力尚在丘丘身上，一时没回过神来：“嗯？”
“嗯，明早我们还可以一起上班。”瞿末予喜道。
沈岱终于反应过来，他皱起眉：“你让小吴来接你啊，反正你也淋不到。”
“他早回家了。”
“你别找借口。”
“我就要找借口。”瞿末予指指窗外，“下雨是多好的借口。”
“你别耍无赖！”
瞿末予搂住沈岱的肩膀，央求道：“你就让我住这里吧，我一次都没有住过，我睡客房。”
“不行，你回家。”
“这里就是我家。”
沈岱瞪着瞿末予。
“我真的睡客房，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瞿末予眨了眨眼睛，“这里有我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别赶我就行。”
窗外适时地来了一声闷雷加闪电，雨势也大了起来。
沈岱整个人有些紧绷：“你睡客房，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瞿末予拍了拍丘丘的小屁股，“咱们的儿子作证。”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岱反锁了门。尽管他觉得瞿末予不会半夜闯进来，但心理上还是需要多一道防护。
其实他是想做爱的，尤其是今天中午那一个吻，调动了身体里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渴望，但他担心瞿末予会趁机标记他，或者就算不是故意的，到了情浓之时，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或许会主动乞求被标记，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心中有太多难以抚平的创口，他虽然接受了瞿末予的靠近，但午夜梦回时还是无法忘记曾经经历的痛苦和绝望。但他既然选择了未来，就必须主动去解放被囚困的心，他要确认他真的看到了瞿末予的改变，接受了瞿末予的补偿，他要发自内心地相信他们会有好的未来，他要敢于正视他对这个曾经给过他至深伤害的人的爱，这一切都必须是他成功拯救自我的结果，而不能因为标记。
第二天，沈岱起床的时候，瞿末予竟已经早他一步起来，坐在他平常坐的位置上，给丘丘喂奶。
“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吗。”瞿末予笑道，“要不是有陈姐在，我还想试试晚上和丘丘一起睡。”
“你不会想和他一起睡的。”沈岱过去亲了丘丘一下，见丘丘捧着奶瓶喝得专心，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嘬奶嘴儿的动作一下没停，顿时有些好笑。
“他晚上会哭，很磨人，很累，我知道。”瞿末予亲了沈岱一下，“这种累你体会了那么多，我也义不容辞。”
“现在不用了，他大多时候睡得都挺安稳，以前夜里总哭是因为……”沈岱顿住了。以前丘丘夜里总哭，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因为他没有来自alpha父亲的信息素。
瞿末予也想到了原因，他心中升起愧疚，目光柔和地看着丘丘：“以后爸爸都在。”
俩人一起吃完早餐，一起和丘丘告了别，一起出门上班。
“小吴没来接你吗？”沈岱出了小区，也没看到瞿末予的车。
“我跟他说了，不用来接我，我们一起走路去。”
沈岱顿时觉得脑仁疼：“你就非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吗。”
“我们有什么不能让人看到的吗。”瞿末予无辜地说，“我们正常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沈岱一本正经地说：“你多少注意下影响，公司是工作的地方，又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我们早晚要结婚的，让他们提前适应下挺好的。”瞿末予笑盈盈地看着沈岱，“何况大家都知道了是好事，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师兄师弟的都来打你主意。你在那一堆平时接触不到几个omega的理工科alpha里，怎么单身这么多年的。”沈岱的工作环境里成堆的alpha，简直是狼窝里的一只羊，他每次想到都很不爽。
“欠了一屁股债，哪敢谈恋爱。”沈岱没好气地说。
瞿末予低笑起来：“所以，命中注定你要等到我。”
沈岱想要反驳，但想想他们从初遇走到今日，很多事情想来真有几分玄学的味道。正缘也好，孽缘也罢，总归是一场命中注定。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岱得到了尤兴海的伤情消息，已经确定他要摘除腺体。
摘除腺体不仅仅意味着尤兴海要变成一个beta，对身体的损害也是不可逆的。AO与beta最大的不同，就是体内多了信息素这种激素，从一个人身体里抹除掉任何激素，对健康的影响都是巨大的，甚至危及生命，AO在摘除腺体后，需要在之后的几年里通过注射激素和口服药物来让身体完成这一艰难的过度，中间可能产生各种并发症，身体机能大不如前，有些人甚至需要终身服药。
一想到瞿末予在被刺伤腺体时，有可能面临这么严重的后果，沈岱就无法不动容。那一刻瞿末予一定是可以躲避的，但他选择承受，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丘丘，也或许是为了向自己补偿，总之，这一选择是瞿末予冒着巨大的危险对他展示的诚意。
还好，还好瞿末予正在康复，而尤兴海……
想到尤兴海，又想到沈秦，沈岱心中百感交集。以尤兴海的伤情，沈秦的量刑肯定不会低，瞿末予的律师打算用精神疾病来辩护，最好的结果也要被关进精神病院，而且很可能再也不能出来。
沈秦的这一刀，恐怕已经想了很久了。沈秦最恨的就是尤兴海始乱终弃，没有标记他，后来找的那个骗子，也因为对方许诺标记他而对其言听计从，结果一个又一个，遇人不淑。
也因为从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看到了太多的不堪，沈岱曾经有一段时间排斥自己omega的性别，对标记这一基因配种的行为颇为抵触，可悲的是他违抗不了天性，在和瞿末予的种种纠缠中，他每每在自己身上看到沈秦的影子，就是他最痛苦、最羞耻的时刻。
幸而他最终没有迷失在需要依靠他人来证明自我价值的幻境里，但沈秦却一辈子没走出来。
或许让尤兴海失去腺体，失去标记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对于沈秦来说才算破除了折磨他一生的执念。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瞿末予已经在沈岱这儿住了一个星期——他赖着不走了。
瞿末予着实是很忙的，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经常还要出去应酬，而沈岱也经常加班，再加上要照顾丘丘，俩人确实在日常生活中缺少相处的时间，唯有住在一起，才能在工作社交之余最大程度的见面。
所以瞿末予软磨硬泡，讲道理带耍赖的搬了过来，他来了，为了照顾他，兰姨也搬了过来，本来这个大平层还有些空旷，这下热闹了起来。
和律师通完电话，沈岱沉默了好久，瞿末予就在一旁陪着他。
“听起来律师还是很有信心的。”沈岱不太确定地问向瞿末予，“对吧？”
瞿末予点头：“放心，我请的最好的律师，沈秦这份精神鉴定是在很早之前就有的，这个证据非常有利，律师说他有八成的把握，不会让沈秦坐牢。”
沈岱喟叹一声：“我从小看着他和尤兴海拉扯，看着他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我一度怀疑标记到底有什么意义，值得他这么歇斯底里。”
“我明白，他给了你一个很差的范例。”
“我周围并没有太多好的范例。”沈岱看着瞿末予，“比如你的父母，你的母亲因为第一个孩子的事，一直不能原谅你的父亲，可她又因为标记离不开他。”
“是啊，我小的时候，也怨她为什么不陪我、不管我，后来我长大了，还遇到了你，更能明白她的为难。”
“所以我始终认为，标记不是最终答案。”
瞿末予搂住沈岱的肩膀：“你说得对，标记不是最终答案，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之间最深的连接是心。”
沈岱笑看了瞿末予一眼：“你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
“我真的这么认为。我以前也觉得标记最重要，我也以为只要我肯给出标记，就是我的最大诚意，结果……”瞿末予无奈地一笑，“你不为所动，甚至说如果我标记你，你就把腺体摘掉，那句话对我的打击特别大，大到你无法想象。”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沈岱，他听到这句话时，宛如惊雷贯体，他落荒而逃，跑到一个可以自由发泄的地方，释放出了这辈子最多的信息素，甚至因为损耗过度在医院躺了两天。
沈岱对那天发生的事反而有些模糊，他当时处于混乱的发q期，又被欲望冲刷过身体和大脑，能勉强有连贯的记忆已经很不错了，不过，那句话一定是基于本能……不，应该说，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一刻超越了他疯狂想要被标记的本能，拒绝了一个omega在发情q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但我也是那天才明白，什么才能真正打动你。”瞿末予感慨道。
沈岱深深地看着瞿末予。
瞿末予低头凑近沈岱的脸，声音放的低哑：“你这样看着我，我会想亲你的。”
沈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好开口的模样。
瞿末予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吻上他的唇，轻浅又温柔地品尝着。
沈岱心中一动，轻轻抓住了瞿末予的衣角，给予了大方的回应。
瞿末予顿时兴奋不已，他舔了舔沈岱的唇角：“阿岱，信息素，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我们在客厅呢，行了。”沈岱悄悄看了看四周，怕保姆和兰姨突然出来。
“那我们去房间。”
沈岱立刻警惕起来：“不行，今天也晚了，该睡觉了。”
“可是今天我还没做复健。”瞿末予抱着他的腰不放，“医生说了，我每天都要做复健，你每天都要引导我释放信息素。”
“这是医生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医生是我花钱请来的。”瞿末予眨巴了一下眼睛。
沈岱真想锤他：“你能不能正经严肃点，你这样怎么能让我不怀疑你在装病。”
瞿末予抱着沈岱晃了晃，并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需要你的信息素，每天都需要，只有你能刺激我的腺体，让我分泌腺液，释放信息素，想要我早点好的话，只有你能帮我。”
沈岱瞪着瞿末予，瞿末予也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沈岱忽然一把搂住了瞿末予的脖子，面颊贴着面颊，同时释放出一缕幽淡的昙花香。
面对沈岱突如其来的主动，瞿末予反而怔住了，半天都没动弹，只是感受着那温柔的信息素的气息，缓缓抚慰着自己的灵与肉。
沈岱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瞿末予腺体上的疤，柔声道：“快点好起来吧。”
瞿末予莫名地鼻头有些发酸，他紧紧抱住了沈岱的腰，将脸深深埋进沈岱的颈窝，尽情地嗅着、感受着，被自己心爱的omega温柔对待，是何等的幸福。
“有好一点吗。”沈岱轻声问。
“嗯。”瞿末予微微调动腺体，“你有感受到吗。”
“有。”沈岱闭上了眼睛，他也沉溺在信息素交互的美好中，那种仿佛触抵了对方灵魂的感动，让他无比确信，这一刻俩人心意相通。
“阿岱，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安心。”瞿末予抵着沈岱的脖子蹭，“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以前我只觉得学习和工作有趣、有挑战性，现在我只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下了班我只想回家，我生活的重心完全偏向你和丘丘了。”
沈岱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禁感动：“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瞿末予毫不犹豫地说。
沈岱在心底偷偷地说，这也是我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我想要的。他只是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生活，就是我想要的。”瞿末予顿了顿，“当然，如果能和你睡一个房间就更好了。”
沈岱睁开了眼睛。
“阿岱，我今天可以睡你的房间吗。”
沈岱推开了瞿末予：“今天的复健结束了。”
“阿岱……”瞿末予抱着沈岱的腰不放，“别再让我睡客房了，兰姨都要笑话我了。”
“你别瞎说。”瞿末予的两条胳膊跟铁做的一样，又硬又有力，沈岱感觉他没怎么用力，但自己完全挣不脱。
“真的。”瞿末予把沈岱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你给我点面子，我们睡一个房间好不好，我保证不做什么。”
“你几岁，我几岁，加起来半百的人了，这种鬼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沈岱拍着他的胳膊，“快放开。”
瞿末予失望地看着沈岱，慢慢松开了手。
沈岱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小声说：“你肯定没带止咬器。”
瞿末予愣了一下，突然瞪起了眼睛。
“早点睡吧。”沈岱起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身上似乎残留着一丝黑檀木的味道，他摸了摸发热的脸，不再压抑急促的呼吸。

第一百三十章
在瞿末予坚持不懈地陪沈岱吃午饭、和沈岱一起上下班之后，整个公司都习惯了他们的关系，且不再有“为老板保守公开秘密”的紧绷感，双方偶尔都能接到来自下属和同事的善意调侃。
沈岱原本担心自己被区别对待，或影响他的学术含金量，还有诸多他臆想中的负面声音，但这些统统都没有发生，他的新论文从选题到起草、从成型到投稿，这其中有着许多同事同行的帮助、肯定和关心，令他欣慰的是，最终决定他个人评价的并非是那些博人眼球的粉红八卦，而是他的真才实学。
在他二十九岁生日那天，他接到了自己的论文过稿的消息。这个消息比他预期来得早，他当时正和程子玫在实验室，打开邮件的瞬间人都愣住了，是程子玫兴奋地拍了他好几下，他才清醒过来，狂喜不止。
接到这个好消息，他第一时间应该跟导师报喜，可当他打开手机时，手指自然而然地点了通话记录最顶端的名字——瞿末予。
连线音的第一节 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接通了，瞿末予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忐忑，因为沈岱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这有点反常。
沈岱紧紧抓着手机，呼吸微微颤抖，他用力换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末予，我的SCI过稿了。”
瞿末予沉默了两秒，突然一拍桌子：“太好了！阿岱，恭喜你！”只听那边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若泽，阿岱的SCI过稿了！”
背景音里是程若泽连着好几声的恭喜。
沈岱的心脏砰砰乱跳，他不停地把那只空闲的手揣进实验室的大口袋又拿出来，紧张，亢奋，心酸，感动，想起写这篇论文的两年间他经历的种种，学术上的攻坚固然辛苦，感情和生活上的磨难将这一切的难度又生生拔高，这个成果得来太不易，他鼻头一阵酸楚，险些喜极而泣。
“阿岱，今天是你生日，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瞿末予高兴地说，“晚上我们一起庆祝，就我们两个，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你生日就我们两个一起过。”
沈岱笑道：“好，我周五再请老师他们吃饭。”
挂了电话，沈岱一一给刘息以及在他写论文期间给予支持的人报喜，白向晚、小蝶、大学同学、行业内的朋友，没有他们的帮助自己一定无法完成这项工作，他们给予的不仅仅有学术上的支持，更有精神上的鼓励。
整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研究所，不少同僚都来跟他道贺，他让一个师弟帮他找附近的餐厅，要订个大包厢请大家吃饭。他还计划着周末带上丘丘去陵园，给姥姥和姥爷报喜。
瞿末予又准时在下班时间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门口，这段时间瞿末予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只要有空闲一定要和沈岱黏在一起。
沈岱看到瞿末予，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提着背包走过去，迫不及待地说：“最快两个月，最迟年底，我的论文就会出刊。”
瞿末予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我的阿岱真棒。”
“我太高兴了。”一下午了，沈岱还是有些激动，“有了这篇SCI，我就可以申博了。”
瞿末予的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我老婆真是年轻有为。”
沈岱心里又甜又欣喜，他已经收了一下午的祝福，但瞿末予的肯定最让他开心，没有什么比来自喜欢的人的赞美更让人感到自信和满足，他的声调都带着笑意：“我们去吃饭吧，去庆祝庆祝，你今天订了哪个餐厅？”好几天前，瞿末予就张罗着要给他过生日，他这个人对节日之类的东西并不太关注，瞿末予想怎么安排他配合就是了，但今天他有了必须好好庆祝的理由。
瞿末予用那双柔情满满的瞳眸看着沈岱，神秘一笑：“跟我走就是了。”
上了车，瞿末予先调整了驾驶室的隔板。他只是启动了这台车的一个选配功能，可是这个举动对于沈岱来说充满了X暗示。在俩人还完全是主导与服从的关系时，瞿末予经常把他抱在腿上调情，那是瞿末予在繁忙行程之间的碎片时间里的一点小娱乐，就好像人坐地铁的时候玩儿手机，瞿末予玩儿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被尊重却又抗拒不了被喜欢的alpha“赏玩”的刺激，尤其是在这种场景下，那是他身为omega的奴性和身为人的自尊狠狠碰撞的时刻，这种暗示在记忆中充斥着半强迫的se情与羞耻。
沈岱偷偷瞥了瞿末予一眼，睫毛快速地颤动起来。
“宝贝，过来让我亲亲你。”瞿末予拉着沈岱的手晃了晃。
沈岱看了看被分隔在视线之外的驾驶舱，他知道小吴什么都知道，也多少能听到，他还什么都没做，脸却开始发热了。
“来嘛，昨天我有事回我爸妈那儿了，一天都没见到你了。”瞿末予把沈岱往自己的方向拽，“好想你。”
沈岱每每禁不住瞿末予这种冷硬之下的柔情，他起身，被瞿末予一把抱进了怀里，热辣的吻就落到了唇上，用那种好像有很多思念需要释放的力度亲着，明明他们昨天也见过。
沈岱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贴纸被撕掉了，这几乎已经成了瞿末予的反射性动作，但凡是俩人独处时，瞿末予第一时间就会要他暴露腺体，对于omega来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被占有”，一个omega只会在家人、密友和爱人面前不遮盖腺体，他不知道瞿末予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在不经意的细节上强调着他们的亲密。
人是会被潜移默化的影响的，在他选择正视瞿末予、尝试修复一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时，他认为他们的关系需要循序渐进，但瞿末予表面上同意他的所有要求，实际上每次都僭越。当沈岱被瞿末予箍在怀里吻得发晕时，他才意识到又让瞿末予掌握了节奏。
瞿末予的手钻进了沈岱的衬衫里，一寸一寸感受那温热光滑的皮肤。
沈岱抓住他的手腕，小声嘟囔道：“你别在车上这样。”
“我的车，我的人。”瞿末予咬着沈岱的下唇，“有什么问题。”
“好了，不是要去吃饭吗。”
瞿末予用指腹轻轻揉着沈岱的腺体：“还没到，先拿你开胃好不好。”
“你……”
车辆在路上疾驰着，车内二人一路耳鬓厮磨，沈岱感觉再不阻止瞿末予，他的腰带都要被解开了，才加重语气喝止他。
瞿末予笑着收回了手，转而脱下了自己的领带：“今天吃饭的地方很特别，我卖个关子。”
沈岱不解地看着瞿末予。
瞿末予把领带套在沈岱头上，蒙住了他的眼睛。
“有必要这样吗。”沈岱哭笑不得。
“有，给你个惊喜。”瞿末予绑好了领带，看着沈岱被蒙住眼睛的茫然模样，下腹处蠢蠢欲动，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又是一个长长的湿吻。
车又开了一会儿，驶进了一个安静的地带，车速也明显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了，小吴的声音传来：“瞿总，沈先生，到了。”
沈岱被瞿末予搀扶着下了车，他闻着空气中的青草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是哪里啊？”
“走，我带你进去。”
沈岱往前走，被瞿末予提醒小心台阶，于是他慢慢地往上走了四个台阶，他听到小吴开锁的声音，原来这里是门廊，门被推开了，瞿末予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这里是屋内，空气中飘散着煮茅根水的甜香味，大约走了二十步之后，厅室之间有一段垫高，只有两阶踏步，走上去之后，瓷砖变成了木地板，第一步和第四步都踩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天井采光也随之洒在他身上，体感温度陡然升高。
沈岱的呼吸变得急促，这种熟悉感……他预感到了什么，他停住脚步，猛地扯下了蒙住眼睛的领带。
这是一栋风格古朴、充满书画香的别墅。这房子有年头了，很多装饰材料都已过时，但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有鲜花、有绿植，桌布和坐垫都是崭新的，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家具皆是上好的木材打造，任何一件小小的装饰品和器具，都漂亮又精巧，看着它们就能想象出这个家里该是一位娴静优雅的女主人。
最惹人注目的，是屋内随处可见的收藏品和字画，画作主要以山峦为主，与主流国画呈现山的雄浑壮美不同，这些画以近景切入视角，更突出局部的花草、木石，而远景必有轻云出岫、仙气飘飘，画的是山又不重山，体现山的意更胜过形，把山画的钟灵毓秀，生机勃勃。
这些画作均出自一人之手。
沈岱站在屋内，只觉时光流转，回忆和现实穿插交叠，头晕目眩间，脸上感到一阵湿意。
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满载着他最美好的成长回忆，是他这一生最初始的、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瞿末予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拭去他的眼泪，温柔却无言地看着他。
沈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一把抓住瞿末予的胳膊，张开嘴却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呢，这栋房子在八九年前就已经被强制拍卖了，他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回来，其实他看得出屋里的很多陈设都有翻新的痕迹，这里是被按照某些参考打造出来的，跟他记忆中的家还原度很高，但并不完全一样。
可即便如此，已经让他感觉在做梦，他从来想都不敢想的梦。
瞿末予知道他要问什么，边给他擦眼泪，边柔声解释道：“这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有很多很珍贵的回忆，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我当时只是想把房子买回来，没想到前房主拍下它之后，因为资金和个人原因，没有在这里常住，也没有对它进行大改造，除了花园完全荒废了，屋里的装修保留了七八成，所以我决定把它改回去，尽可能让它贴近你以前住过的地方。”
沈岱抽泣道：“你、你怎么……”
“我翻遍了你从中学起到现在所有社交媒体的内容，从你发过的照片和文字描述里，尽可能还原，我把前房主的东西都清了出去，当年查封拍卖的家具、藏品、字画我几乎都收回来了。”瞿末予拉着沈岱走向房后，推开门，小花园里万紫千红，绿意盎然，就连树下那把姥姥最喜欢坐着看书的腾椅，都上过新的漆，瞿末予从背后抱住沈岱的腰，亲吻他的侧颊，“你十五岁的时候，拍你家的花园参加学校的摄影比赛，我用那些照片，让园艺公司一比一还原。还有啊，你发表在校刊上的散文，说每到夏秋换季的时候，你容易上火，姥姥总会在你放学回家的时候，煮好茅根水。”
沈岱捂住了脸，眼泪顺着指缝狂涌，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感动于还有机会再回到梦中的家，他更感动于有个人愿意为他做这一切。
“这件事我忙了几个月，本来希望能让姥姥也看一看，可惜她最后离不开机器了。整个过程最难的是收回你姥爷的画，这些画几年间价格翻了十几倍，他在世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可以匹配的赞赏，但随着审美的多元化，他的作品风格被更多人看到和喜爱。”瞿末予轻轻拉下沈岱的手，抱着他转了一圈，让他看那些被婊在墙上的画，“我也非常喜欢，他老人家画的山有感情，很生动，看似在画山，其实是在画山神赋予大地的生机，我看到他的画的时候，就想，能画出这样的山的人，才能给你取出这么好的名字，才能养出你这么好的人。”
沈岱用力点头，哭着说：“姥爷的山画的是最好的，他最喜欢泰山，他把他最喜欢的山的名字赋予我。”
“我们一起为姥爷举办一次画展吧，这些画作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沈岱转过身，一把搂住了瞿末予的脖子，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接着失声痛哭。
瞿末予抱着沈岱坐到椅子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着，他从来没见沈岱这样哭过，哪怕是他最该死、伤沈岱最深的时候，这个人的眼泪和控诉里都有着倔强和斗志，可是现在，他抱着的仿佛是那个青涩又灵动的少年，为姥姥种的一朵花写诗，为拍摄姥爷的画蹲守三个小时只为最好的天光，把换季时炉火上咕咕煮沸的茅根水用秀雅的字句描述得温馨又香甜，会看似风轻云淡地炫耀自己的好成绩，也会抱怨老师拖堂而错过动画片。
那个无忧无虑、爱好广泛的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沈岱，那样的少年在即将大展宏图的年岁里，遭逢巨变，从此再没有了鲜活的图文，没有了生活中的趣味和浪漫，变得只会转发学术信息和业内新闻。他爱那个专心学术的、冷静自持的研究员沈岱，可也希望沈岱能找回少年时的快乐，让他可以触及他从未参与过的沈岱的从前。
沈岱哭了很久，哭到自己也觉得丢脸了，才擦干眼泪，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瞿末予一眼，抽抽搭搭地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谢谢你。”
“你这句话也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瞿末予的胸中充斥着欢喜，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原来给予所爱之人快乐能让他更快乐，岂止是快乐，简直是无上的满足。
沈岱用红肿的眼睛深深凝视着瞿末予：“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的。”
“我想要让你幸福，让你开心，自然就能想到很多可以做的事。”瞿末予握住沈岱的手，“我知道这里复原的还不够好，我们可以用闲暇时间一起来完善它。”
沈岱眼含泪光，嘴角扬起微笑：“我很开心，我今天过生日，我的论文过稿了，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我非常、非常开心。”
瞿末予亲了他一下，用高挺的鼻梁轻轻抵着沈岱的鼻尖，笑着说：“我也非常、非常开心。”
沈岱偎在瞿末予怀里，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他为此想要落泪。这一刻值得他用一生去铭记，因为他从未如此确信、如此坚定地相信自己被爱着，他相信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处美好都是瞿末予的爱变幻出的奇迹，他相信只有爱才能驱使一个人去做一件没有可供估量的价值、只为让另一个人快乐的事，只因为爱。
“我们吃饭好不好，饭菜是兰姨帮忙准备的，每一道菜都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吃过的菜。”
沈岱捧着瞿末予的脸，轻吻落在他的唇角：“好。”
吃完饭，俩人一起躺在花园树下的藤椅里，喝着温热甘甜的茅根水，吹风凉爽的晚风，聊着天。
瞿末予小声把沈岱收到的邮件读了一遍：“年底也很快了，能早点出刊就更好，你是不是现在可以准备申博了？”
“我都准备好了，老师也准备好了，他跟学校打了招呼，我下周就回去办这件事。”
“可以给你涨工资了。”瞿末予笑道，“我让HR跟你谈。”
沈岱又把邮件看了一遍，重温喜悦：“不急，发表SCI公司给奖金的，我先把奖金拿了。”
“拿了奖金想做什么？”瞿末予调侃道。
沈岱转头看向瞿末予：“想给你也准备一份礼物。”
“哦？”瞿末予顿时两眼发亮，“你想给我买什么礼物？”他还没有收到过沈岱送他的礼物。
“礼物就是要有惊喜有新意，怎么能告诉你呢。”
“你是没想好吧。”
沈岱哈哈笑道：“不告诉你。”
“我可以接受没有惊喜和新意的礼物，比如你光着身子打个蝴蝶结……”
沈岱拍了他一下；“我要花钱。”
“买蝴蝶结呀。”
沈岱再次抬起手，瞿末予一把抓住那手腕，摁在了藤椅上，俯身堵住了那红润的唇，沈岱也热烈地回应着，任那灵活又shi软的舌头侵入他的口腔。
瞿末予将沈岱的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他力气大又急躁，不小心把扣子都扯掉了一颗，大手直接钻进衣襟，顺着腰线肆意抚摸着。
沈岱无意识地想后退，被藤椅硌到了肩胛骨，他轻轻“嘶”了一声。瞿末予轻咬了他的下巴一口，起身的同时把他也横抱了起来，转身往楼上走去。
沈岱小声说：“你去哪个房间。”
“当然是你的房间。”
上楼梯左转，瞿末予用膝盖顶开门。这个次卧一直荒废着，所以陈设没太多变化，属于沈岱的物品已经不见了，但墙上却还留着他贴过的海报和奖状的胶痕，床上铺着干净松软的被褥，虽然是新的，但跟他曾经用过的蓝格子床品几乎一模一样，这个卧室虽然不大，但是很温暖，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气息。
瞿末予将沈岱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涎已久的猎物，边脱掉了衬衫。
沈岱坐起身，刚想说什么，被瞿末予抵着前胸摁回床上，霸道的吻再次落了下来，亲得沈岱说不出话来。
沈岱感到身体已经热得不可思议。这是他的卧室，他从有记忆以来到失去这栋房子都一直睡在这里，他和家人朋友们在这个房间内的欢声笑语，他情窦初开时那些羞耻的X幻想，他无数个为了前程挑灯苦读的夜晚，都在此处留下过印记，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单纯又神圣的地方，是那个他快要想不起来的少年的懵懂青春，是他最初的来处。
现在瞿末予要入侵，要在这个承载他的过去的卧室里和他做A，就好像，就好像是要把他的整个人生都打开，瞿末予会触碰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再也触碰不到的过去的自己，他们会从深深地根系开始连接，跨过时间的藤蔓，一路盘根错节，最终牢牢地缠绕在一起。
这就是沈岱此刻的感受。
他兴奋，他也害怕，他害怕将自己和盘托出，那意味着一种过于沉重的信任和交付，任何人，在思考“我是否能与此人共度一生”时，都会有这样的不安和恐惧，但他因为感受到了瞿末予的爱，而决定将自己打开。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瞿末予扯掉了沈岱的衬衫。细密的吻落在那大片白皙赤裸的皮肤上，不时留下吸吮的紫红印记，最后含住那凸起的小肉球，反复舔咬，同时大手伸进沈岱的裤子里，揉弄着那半硬起来的性器。
小小的卧房里，很快飘散出令人迷醉的气息，黑檀木和昙花的信息素彼此试探着、碰撞着，最后深深地交融。
沈岱两手揪着床单，腰身不停地向上拱起又回落，他好像想把自己送入兽口，又好像想要逃避太久没有体会过的冲动。
瞿末予将沈岱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了下来，大手用力揉着那弹滑的臀肉，手指探向幽闭的后穴，却发现那里已经湿濡不已：“这么湿了？”那低低的嗓音带些暧昧的揶揄，自有一种蛊惑的味道。
沈岱难堪地别过了脸去，两腿也下意识地收拢。
“不相信还是不承认？”瞿末予按着沈岱的膝盖，不让他合上腿，沈岱嫣红的大大取悦了他，他低笑着，“那你把腿打开，让我仔细看看。”
沈岱羞恼地要转过身去，却被瞿末予掰开两腿，用身体卡在中间，俯下身去吻他。
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个吻，沈岱感觉嘴唇都肿了，但每一个吻都让他目眩神迷，每一个吻都这样热烈美好。他用手抵住瞿末予赤裸的胸膛，那厚实的胸肌形状完美、手感柔韧，他攀附而上，又抓住那宽阔的肩膀，瞿末予高大健壮的身体总令人产生对力量的无限联想。
瞿末予半身压在沈岱身上，边缠缠绵绵地亲吻，边缓动着腰肢，用下身的凸起一下一下地去撞沈岱的臀，他的吻从嘴唇到面颊再到耳朵，他含住沈岱肉呼呼的耳垂轻咬，“你感觉到没有？下面这么湿，是不是很想我。”他的鼻尖抵着沈岱的颈窝，嗅着腺体散发出来的幽香，但他不敢太靠近腺体，他对标记沈岱太过渴望，生怕自己失控。
“我、我不知道。”沈岱的视线忍不住下移，看到瞿末予的黑色西装裤下小山丘一样的鼓起，正抵着他的会阴处又是顶又是蹭，羊绒面料柔软，但对于从不见光的娇嫩皮肤来说，依然是很大的刺激，他分明看到布料上沾了些许乳白色的液体，反射着一点淫媚的光。
瞿末予抓起沈岱的手，摸索到自己的皮带扣，轻轻一按，“咔吧”一声，沈岱的心脏跟着狂跳，这一刻解开的仿佛不是腰带，而是兽笼的锁。
“拉链。”瞿末予的舌尖舔过沈岱的耳骨轮廓。
沈岱就听话地拉开了他的拉链。
“乖，你先伸进去摸摸它。”瞿末予一手抓住了沈岱挺翘的性器抚弄起来。
沈岱的身体一阵紧绷，快感入侵后又迅速麻痹了他的大脑，黑檀木信息素沁入心脾，尽情放大了他的感官，明明是暗调的、冷涩的木质香，却被他品出了野兽求偶时的狂躁和淫乱。他着了魔一样把手伸进瞿末予的裤子里，摸到薄薄的布料下又粗、又热、又硬的一根肉棍，被内裤束缚着紧贴着腹部，他的指尖从囊袋往上摸索到鼓鼓的肉头，长度几乎要贴上肚脐，他拉开内裤的缝隙，手指钻了进去，将它握在手中，像是柔软的外皮裹着个铁棍，粗硬得不可思议，掌心最薄处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筋脉的跳动。
“喜不喜欢。”瞿末予往沈岱的手心顶了两下，他舔着嘴唇，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好久没用了，以后也只用来操你好不好。”
沈岱低低“嗯”了一声，语调拐着弯儿，有几分隐忍和期待，旖旎极了。
瞿末予脱掉了裤子，凶悍的一根巨物就这么蹦了出来，充血至紫红色，道道阳筋凸起，肉头硕大饱满，它傲然挺立着，像是冲锋时指天的长枪。他将沈岱的双腿大大分开，抵着湿润的穴口磨蹭，浅浅顶撞却不进去，将蜜液涂抹在肉冠上。
沈岱的两腿交缠住瞿末予的腰，身体难耐地扭动着。
瞿末予忍不住了，掰开沈岱的臀瓣往里顶，肉头却卡在穴口，怎么也进不去，还把沈岱疼得直抖。
瞿末予亲着沈岱的鼻尖，柔声安慰道：“我轻一点。”他才意识到自己昏了头，沈岱并没有发情，自然也就不会像发情期那样，调动更多生理机能去支持身体交配，他将手指顺着那肉洞插了进来，翻搅开拓着，同时释放更多信息素去安抚沈岱。
沈岱跟瞿末予想到了一样的事，更浓郁的alpha信息素让他的身心更加迷醉，他一把抓住瞿末予硬邦邦的胳膊，小声说：“不要让我发情。”
瞿末予看着沈岱的眼睛，那双光潋滟的清澈瞳眸已经被春色晕染，一半是单纯一半是情欲，他微微眯起眼睛，心里确实动了让沈岱发情的念头，热情又浪荡的沈岱，馥郁的昙花香，那种完全沉溺肉欲的快感让他回味不已，他轻吻沈岱的唇，手指却突然快速在那蜜穴中抽动起来。
沈岱低叫一声，突如其来的刺激像过电一般侵袭全身，他的腰瞬间就软了，后穴猛烈收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被更猛烈的对待。
“真的不想吗。”瞿末予舔吻着沈岱的唇，“你第一次发情，第一次自慰，第一次幻想被alpha干，都是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吧，不想试试吗。”
红潮遍布沈岱全身，他忍不住呜咽起来：“不、我不想。”
瞿末予抽出了手，将沾满粘液的湿漉漉的手指在沈岱眼前晃了晃，深邃的双眸透出丝丝邪魅：“小骚货。”
沈岱一把抱住了瞿末予的脖子，颤声说：“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不能是现在。”瞿末予伏在沈岱身上，拉过枕头垫高他的腰，肉刃再一次抵住那湿漉漉的小穴磨蹭，他低声问，“你还是不愿意吗，你要我戴止咬器吗。”。
沈岱摇头，他主动吻瞿末予，他看着瞿末予的眼睛，深情的、温柔的、坚定的：“我愿意，我要清醒着知道我愿意。”
瞿末予的心脏一阵悸动，这“愿意”两个字代表着对他真正的接纳。他再也忍不住，锢着沈岱的腰，一个挺身，将那粗长的肉棒顶进了湿软的蜜穴。
沈岱大叫了一声，身体狠狠抽搐了两下，疼痛和快感在同一时间袭来，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发情，他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煎熬，在这张床上辗转反侧，欲火焚烧着他的理智和矜持，那个时候，他多希望……多希望……
瞿末予的肉刃一次就捣进了那甬道最深处，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急躁，但他疯狂地想要占有沈岱，深深地、不留余地地占有！被那肠壁紧紧包裹的感觉爽到不可思议，瞿末予将长长的肉棒拖出一半，又凶狠地插到底，反复几次，在沈岱的尖叫声中，将那销魂的肉洞彻底操开了。他耸动有力的腰肢，开始了又快又重的操干。
沈岱感觉腰腿都被干软了，大大地为瞿末予敞开，随着每一次狂猛的进攻都掀起灼热的浪潮，快感铺天盖地，瞬间将俩人拖入无边欲海。
瞿末予似乎嫌这个姿势插得还不够深、不够狠，抓着沈岱的脚腕将他的腿几乎对折到胸口，一阵猛浪的抽插，那紧窒的小洞在摩擦之下变得媚红而敏感，不停地泌出更多粘腻的体液。他的犬齿开始发痒，沈岱越是因为动情而散发出更多信息素，他就越是有种疯狂的冲动！
淫靡的水声和皮肉的撞击声迭起，床铺也跟着晃动起来，该是怎样重重的挞伐，怎样激烈的交媾，才会弄出这样下流的动静，光是听着就让人浑身酥麻。
“啊啊……嗯啊……末予……末予！”沈岱无法克制地浪叫出声，一声比一声甜腻，一声比一声沉沦。
瞿末予的吻雨点一般落在沈岱脸上：“乖，坐起来。”他抽出湿漉漉的大肉棒，把沈岱也拽了起来，自己则躺了下去。
沈岱无力地趴在瞿末予身上，眼角含泪，他的唇寻觅到瞿末予的，颤巍巍地近乎地讨好地吻着，身体难耐地扭动，用空虚的后穴去蹭瞿末予硬热的阳物。
瞿末予轻咬着他的嘴唇，被欲望醺然的声音有几分低哑：“我想看你自己吃进去。”
沈岱听话地撑起身体，一手往后握住了那尺寸惊人的巨物，上面湿湿黏黏的全是属于自己的体液，他半蹲起身，扶着这根要命的东西凑到自己臀缝间，他又紧张，又腿软，那滑溜溜的肉头两次都在穴口处滑开了。
瞿末予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钻进那蜜洞里翻搅了两下，命令道：“坐下去。”
沈岱深吸一口气，慢慢适应那大肉棒直挺挺地捅进来，谁知刚刚吞进硕大的肉冠，瞿末予就亟不可待地握着他的腰往下一沉。
“啊啊——”沈岱一声尖叫，那粗长的肉刃直捣穴心，撞上了他的生殖腔，一阵酸麻几乎瘫痪了他的下体，剧烈的快感潮涌而至，他的性器狠狠抖了一下，险些泄身。
瞿末予与他十指相扣，帮他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发狠地往上顶去。
沈岱骑在瞿末予身上，不得不主动配合他抽插的频率，否则俩人施力的节奏不一样，他会更加累，可那根本扛不住瞿末予的速度和力量，身体的每一次回落都让那根高热的肉刃戳到生殖腔，酸麻的快感在他体内掀起一轮又一轮的高潮，他有一种要被捅穿内脏的错觉。他知道瞿末予想要打开他的生殖腔，omega在非发情的状态下，强行进入生殖腔会很疼，可他感受到了瞿末予想要标记他的决心，所以一次次顶撞他的穴心，要他完全地、彻底地被占有。
可他撑不住了，他就这样被插到射了出来，射精之后的身体和性器一样疲软，他趴在瞿末予健壮的胸膛上，身体被动地跟随着那猛烈的操干上下起伏着，他流着泪，他胡乱地哭求着瞿末予轻一点，换来的只是更凶暴的奸淫。
瞿末予第一次射精的时候，沈岱已经是半昏了过去，他感觉自己被抱进了浴室，轻轻放在浴缸里，当温热的水流落到身上、脸上，他睁开疲倦的眼睛。
瞿末予亲吻他的脸颊：“你累了就闭着眼睛，我帮你洗。”
这浴缸原本是不小，但瞿末予挤进来就实在局促，沈岱偎在他怀里，那种慵懒的幸福仿佛是俩人清晨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瞿末予的手在沈岱全身游移清洗，洗着洗着就变了味儿，当沈岱感觉到有什么硬热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腰时，他惊诧地睁开了眼睛。
瞿末予将湿漉漉的头发扒到脑袋，在水的润泽下他那雕刻般锋利的五官被平添了几分柔和，他的脸贴着沈岱的脸：“阿岱，你好香。”沈岱腺体散发出的信息素虽然不如发情期时浓郁，但已经足够蛊惑、足够诱人，被水浸透之后的昙花香更是多了一层柔媚的前调，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再次为之沸腾。
沈岱抱着瞿末予的脖子，他也同样在嗅着他为之痴迷的alpha信息素，小声说：“你的腺体已经好了，你果然在骗我。”
“没有骗你，是因为你我才会好转。”瞿末予关掉了水龙头，他轻轻捏着沈岱的下巴，目光直直望进沈岱的眼眸深处，“阿岱一定想要它彻底好起来，对不对。”
沈岱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浓情。
瞿末予站起身，用大浴巾裹着沈岱，将他抱出了浴缸，重新放回床上。没有开窗的卧房内，信息素的香和精液的腥臊混杂成浓浓的情欲的味道，光是回到这样的环境已经令俩人蠢蠢欲动。
可沈岱还根本没有缓过来，瞿末予贴上来时他快速往床里退去。
可惜床铺并不大，瞿末予长臂一伸，抓着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
“末予……”
瞿末予将沈岱翻过身，跪趴在自己面前，他低头看着沈岱赤裸的后颈，腺体上那道粉色的疤清晰可见，诱人的信息素不断地逸出，他龇起牙，他一直不敢用这个姿势，否则欲望最浓烈的时候他有什么理由不咬下去。
瞿末予弯下身，鼻尖抵着沈岱的腺体，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眸中闪动着强烈的征服欲，他扶着沈岱的腰，将已经胀得发痛的肉刃直直插进了那被他操干得合不拢的媚红小穴，同时在沈岱耳边说道：“我要标记你。”
“呃啊——”沈岱咬着嘴唇，仍无法克制从口中逸出的吟叫。他的屁股高高撅器，向动物界正在交配的雌兽，甘愿贡献出自己的身体，完全向他的雄兽臣服。
瞿末予固定着沈岱的胯，用力地抽送起来，这个姿势进入得或许不比骑乘位深，但最便于瞿末予发力，因而那肉刃每一下都像要将沈岱捅穿，插得又重又深，臀肉被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沈岱的身体被撞得不停地往前，却又被瞿末予禁锢着无法脱身，只能承受那极致的快感带来的极致的折磨。
高热又紧致的肠壁像个肉套子，牢牢地吸裹着瞿末予的肉棒，每一次的抽插都给俩人带来欲仙欲死的享受，但过于疯狂的刺激也逼得人想要发疯。
瞿末予发狠地往沈岱的生殖腔上撞，每一下都像要强行挤进去，随着那酸麻和痛感同时出现，沈岱知道瞿末予快要冲破他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想要在他体内成结。
沈岱突然感到一种恐惧，或许如果他处于发情期，生殖腔自然而然会为接纳alpha的生殖器而打开，但现在不一样，同时，曾经被标记而又被迫洗掉的伤痛记忆也被唤醒，他沙哑着嗓子叫道：“不、不要……痛……”
“乖，宝贝乖。”瞿末予低下头，用牙齿叼起沈岱后颈上的一块皮，模拟着标记的动作轻轻研磨着，“忍一忍。”
随着一次重重的插入，瞿末予终于探进了生殖腔的入口，他感到身下人狠狠地抖了抖，他没有退出来，而是固定着沈岱的腰，牢牢地钉死在沈岱的体内。
被强行打开生殖腔的痛逼得沈岱低叫不止，他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一心只想要逃。其实发情期的时候也痛，但处于那种境况下的omega大多神志不清，此时却是清醒着承受被入侵的所有代价——无论生理还是心理，这一切生猛地提醒着他，瞿末予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尽管痛得他泪流满面，但他却无比需要这样的清醒，让他知道他所有的选择出自本身的意愿，而不是发情热。
“别怕，阿岱。”瞿末予低头吻着沈岱紧皱的眉，他知道沈岱此刻在想什么，他不必解释什么也不必承诺，他会用余生去证明沈岱这一次没有选错，他低喃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沈岱的眉心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他用泪湿的眼睛看了瞿末予一眼，他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依然用嘴型回道：“我也爱你。”
瞿末予的性器开始成结，死死地卡住生殖腔的入口，他心疼沈岱痛到佝偻的身体，但他不会允许沈岱逃脱，他要把他最爱的人，变成他的omega，一生一世、彻彻底底地占有。
沈岱张嘴咬住了被子，眼泪簌簌滑落。
瞿末予俯下身，露出锋利的犬齿，悬停在沈岱的后颈上方，牙关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沈岱紧握着拳头，尽力伸直了脖子，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羔羊，在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折磨，经历过腺体被冰冷的手术刀切开，他依然有勇气向瞿末予袒露他的未来。
瞿末予心神大震，一瞬间有了落泪的冲动，他知道他会用一生去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命定之人，他深吸一口气，张嘴狠狠咬住了沈岱的腺体，同时已经成结的性器开始射精。
锋利地犬齿刺穿了沈岱的皮肉，成结的生殖器在体内不停地胀大、不停地射出高热的精液，沈岱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岱在昏迷之前，只记得瞿末予在他耳畔一遍遍重复着的“我爱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结）
在沈岱的成长历程中，他很多次思考标记的意义是什么，这种思考并非因为瞿末予的出现，自他的第二性别发育完整，他心中的疑问就从未停止。
瞿末予是第一个让他有了强烈的想要被其标记的冲动的alpha，他是到了需要乞求标记的那一刻，才明白他对基因的选择没有抵抗之力，渴望被他人主导违背了他受教育多年茁壮生长的自我意志，可那种渴望又是真实而迫切的，两相矛盾下他必须为自己找一个合理化的出口，于是他相信他的灵魂向往自主，但他的肉体屈从于繁衍后代的原始本能。
瞿末予曾经一度让他相信，只有遇到真正爱的人，才能达到灵肉统一，标记将不再是压迫胁从的基因武器，而是爱到深处自然而然的表达，可是这种想法只短暂地在瞿末予的易感期里存在过几天时间，待瞿末予清醒过来，等待他的只剩下狂风暴雨。
洗掉那个不该存在的标记时，他承受了一生中最大的疼痛，可也获得了无上的解脱，他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允许那样东西烙印在身体上，然而，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与煎熬，在终于看到了瞿末予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清醒着选择了那个有瞿末予的未来，他心中对灵肉统一的信念从未消失，只待苦寒过去、冬雪融化，就会焕发勃勃生机。
早秋的暖阳洒落在沈岱脸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复古吊灯和沙色的浅条纹窗帘，以及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浑然将他带回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一时恍如隔世，他已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好像一夜间就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重负。
他躺在床上发怔了许久，身体的酸痛和周身萦绕的属于瞿末予的信息素气息很快将他拉回现实，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用手摸了摸后颈，腺体上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随着颈项的转动带来些微刺痛。
沈岱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忐忑，焦虑，羞赧，期许，但没有后悔。比起第一次被标记是在他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这一次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不后悔。
卧室门被推开了，瞿末予顶着刚沐浴完的半干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看到已经醒来的沈岱，瞿末予愣在门口，沈岱也撑起身，静静地望着瞿末予，一种奇妙的气氛在俩人之间流转。
第一次被标记后， 瞿末予醒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关系崩坏的开始，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没有真正体会过标记所带来的一系列正向的变化，反而被误解和怨恨填满心胸。
此时此刻，所有文艺作品的刻画和人们诉说的标记之后的变化，都侵入他们的脑海，人在面对陌生的感受时，会本能地寻找对标的形容方式，他们想到了很多很多，却都无法准确描述这一刻的心情，就好像一个孤独的、别扭的、怪异的灵魂在这世间飘荡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找到了另一个与之完全契合的灵魂，它们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它们彼此残缺却在相拥的瞬间达到了永恒的完整，从此生命中再无缺憾。
这种巨大的幸福和喜悦，能让人原谅生平经历的所有，甚至愿意在这一刻死去，只为了留住刹那的极致的完美。
俩人就这么静默地凝视着对方，他们确信对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在这人世间只有彼此可以分享，且不需要任何语言。
太美好了，美好到像一场梦境。
瞿末予放下手里的水，坐到了床边，轻轻亲吻沈岱的额头，喃喃着说：“做梦一样。”
沈岱扑进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瞿末予也回抱住沈岱，他低头枕着沈岱的肩膀，嗅着沈岱腺体上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是昙花与黑檀木相结合的特殊的信息素，芬芳又清冷，香甜又克制，这个omega属于他，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才相信他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追寻胜利，才能看到自己的价值，不需要无休止的争斗去证明他存在的意义，他不认为自己“赢了”沈岱，但这种无上的成就感前所未有，他悬浮在半空的心落到了真正能够承托住他的大地，他得到一个人，就得到圆满。
“我担心有了标记以后，我会失去自我，但我现在没有那样的感觉。”沈岱的耳朵贴着瞿末予的左胸，他闭上眼睛聆听爱人的心跳，那么宁静，那么安全，“我觉得很平静。”那可能是一个人毕生所追求的终极的心灵平静，当繁华落去，热闹散场，一个灵魂最终要寻得归属的那种平静。
“我也是。”瞿末予感到一阵鼻酸，他从未想过，巨大的幸福会让人想要落泪。
沈岱抬起头，笑着说：“我们回家吧，我想让丘丘也感受到这种安稳。”
俩人一夜未归，丘丘也就不满地哭闹了一夜，直到他们双双出现，带着被深深连接在一起的信息素，丘丘显然也发现了这种变化，他用笑容表达自己充沛的安全感，并很快就进入了甜梦中。
沈岱用手指轻轻绕着丘丘柔软的毛发，眼中满是温柔宠爱。
“你不回家他能哭一个晚上，真是精力充沛。”瞿末予笑道，“alpha确实难带。”
沈岱盯着丘丘，突然脸色微变，抬起头看着瞿末予，眼中有几分慌乱，他真是昏了头，竟然才想起这件事！
“怎么了 ？”瞿末予也紧张起来。
沈岱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瞿末予也明白了过来，窃喜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他表面上很镇定，轻咳了一声道：“你没有在发q期，受孕率不高，应该没事的。”
omega只有在发q时才容易怀孕，因为发q时生zhi腔会做好准备，但这不代表平时的x事里就安全，毕竟昨天瞿末予已经侵入了生zhi腔……
见沈岱紧紧皱着眉，瞿末予又安抚道：“我腺体受损了，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睁着眼睛说瞎话。”沈岱佯怒地瞪了瞿末予一眼，“你早就好了。”
瞿末予一摊手，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好呀，我时不时还是觉得虚弱。”
沈岱懊恼地搓了搓头发，但他看着丘丘，又忍不住想，如果再有一个像丘丘这么可爱的宝宝，也挺好的。
瞿末予长臂一伸，将沈岱捞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你放心，如果真的有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把这件事对你工作的影响降到最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沈岱轻轻握住瞿末予的手，点了点头。
“但是以防万一……”瞿末予蹭着沈岱的脸，“万一你真的有了，我们这样怎么行呢。”
“我们怎样？”沈岱一时没听懂。
“我们应该立刻结婚。”瞿末予斩钉截铁地说。
“啊？”
“就今天，你户口在家吧？我让恒叔把我的户口送到民政局，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沈岱有些懵：“你说什么呢，哪有……”
“就现在。”瞿末予抱着沈岱站了起来，“你去找户口。”
沈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瞿末予。
“去啊。”瞿末予拉着沈岱的手，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不该给我和丘丘名分吗。”
沈岱失笑：“哪有这么草率的，你冷静一下。”
“这怎么算草率呢，我想了好久了。”瞿末予抓着沈岱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在我心里，我们的婚姻就没有中断过，现在只是需要用程序补上这一段缺失，所以我一天都不想多等。”
“可是，我们不签什么东西吗。”沈岱想起他们第一次结婚时，那厚到翻都翻不完的合同。
“签什么？去民政局，人家让签什么签什么。”
沈岱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总觉得冲动行事是不妥的，好像在被瞿末予拽上贼船，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瞿末予催促道：“去找户口和身份证，好嘛，宝贝。”他俯身在沈岱脸上亲了好几下，“快去，我想马上就娶你，今天就要娶你。”他生怕沈岱反应过劲儿来后悔一样，要趁着俩人刚刚完成标记，情意正浓时，把正事办了。顶级alpha，就是要杀伐果决。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沈岱真就鬼使神差地找出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被瞿末予拖上车，一路开到了民政局。想起俩人第一次结婚，是协议之下的一个小小流程，虽然是假的，他也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相比之下，这次简直更像假的。
直到要拍摄结婚照的时候，沈岱才从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还记得他和瞿末予的第一张结婚照，满是敷衍和僵硬。
他去了趟洗手间，细心整理了一下头发，顺了顺衬衫的领口和前襟，对着镜中的自己练习了一会儿微笑，带着满意的表情走了出去。
大多数新婚夫妻都不会在民政局拍结婚照，而是在商业照相馆拍一套好看的、满意的，但俩人都不太在乎照片好不好看，只要照片上的人是彼此。
他们坐在简陋的摄影棚里，背后是大红的幕布，肩膀挨着肩膀，当摄影师让他们再靠近一些时，他们转头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望不见底的一弯深情，也看到了坚定不移的爱意，他们相视一笑，转向镜头，脑袋微微偏向对方，将这饱含幸福的笑意留存在取景框里，定格成永远。
拿着红彤彤的结婚证从民政局走出来，沈岱依然充满了不真实感，他用手机拍了又拍，然后打开结婚证反反复复地看，用手指抚摸照片，抚摸铅字和钢印，从每一个细节里感受这份幸福的真实。
俩人没有上车，而是拿着结婚证，沿着人行道一路牵着手往前走，像很多对从民政局出来的雀跃的新婚夫妻。
瞿末予不时将沈岱的手放到唇边亲吻：“阿岱，这一天一夜对我来说也同样像在做梦，但这不是梦，是真的，你是我的妻子，我的omega，是我要用一生一世陪伴和爱护的人。”
沈岱抬头看着瞿末予，眼眶渐渐湿润，他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是真的。”从昨天到现在，他整个胸腔都被爱意和幸福填的满满的，没有任何余地去质疑这份感情的坚定程度。
“婚礼想怎么办？”
“低调一些，别着急。”沈岱的五指紧扣着瞿末予的，“形式不重要。”
“好，都听你的。”
“你知道吗。”沈岱指了指眼前的路，“第一次和你办完结婚手续，我也走过这条路，当然是一个人，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我要克制自己，履行完合同的约定，不要有别的想法，可是我也猜到了自己做不到，因为那个人是你。”
瞿末予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沈岱：“我以前不相信‘缘分’，有了你，我觉得命运一直在把我们推向彼此，从五年前那场实验室的意外开始，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沈岱只觉得眼眶发热，他知道他们走过的所有坎坷的路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将几近泛滥的情绪憋了回去，晃了晃红艳艳的结婚证，揶揄道：“瞿总想清楚了，这次可没签婚前协议，你要和我一起好好珍惜和经营婚姻。”
瞿末予抓着沈岱的手腕，勾唇一笑：“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要什么婚前协议，以后老婆最大，我只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其他一切都听你的。”
沈岱勾住瞿末予的脖子，垫脚吻住了他的唇。这一吻甘甜而浓情，这一刻的幸福绵长而隽永。
初秋的暖阳为他们的前路铺下一地光明，那是他们要手牵着手共同奔赴的未来。
——全文完——
完结啦完结啦完结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结就是最快乐的事！！
感谢！大家的！支持！
写书太快乐了！有这么多人看我写的书太幸福了！
我！爱！你们！
无数个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下本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