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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才男友
作者：官中
内容简介
 童翊大一暑假去偏远山村支教，本以为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谁知道遇见个人间宝藏。长相讨喜，性格呆萌，智商秒杀一群北大精英，可惜就是家里穷，没上过学。 看别人修一次灯泡，就能自己动手造福全村。她玩儿了一个多月都捉摸不透的鲁班木，这孩子一会儿就解开了！ 最后，童翊力排众议，把这大山里的傻孩子带回了北京，从此大佬傍身，人生如同开挂！ 小剧场： 学校举办数独大赛，一等奖是个高配置的单反相机。 童翊站在展台前看着奖品感慨：聪明人简直可以为所欲为，玩个游戏都能拿单反。 结果第二天，这台单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童翊：你哪儿来的？ 李然：昨天比赛赢得。 童翊：你不是不会玩儿数独吗？？？ 李然笑了下：哦，我前天晚上现学的。我看那边魔方比赛奖电脑，你要吗？ 这是一个隔壁村二傻子到小奶狗到小狼狗再到霸道总裁的蜕变故事。 暖心小姐姐VS忠心天才小奶狗 PS： 姐弟恋，女主大男主一岁，可以忽略啦~ 男主智商真的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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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巴车驶进鲁元县边界，山区的面貌已经初现，不似公路上空旷，但也和车里一群城里人所在的城市相差甚远。只有几个县城来的不觉惊讶，剩下的人都把脑袋爬在窗户上，心思迥异。
“真要在这儿待半个月？”
率先开口的是林真，打破了沉默，也道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大巴车晃了一下，拐进一个小路里，司机悠悠开口：“不是这儿，还得往里走，鲁坊乡的条件远不如县城呢。”
林真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要不是为了那点综测，她才不会来这个破山区支教。
“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林真转头问童翊，童翊拿下耳机，朝窗外看了一眼：“没有，第一次来。”
她说着，又往远处看了看，县城包围在群山里，远远望去巍峨一片，这种地方若不发展成景区或者农家乐，真是与世隔绝。
不过她远没有林真失望，到开始好奇起来。
司机说的不错，走过县城，真的像到了荒野地一样，路修的不怎么好，坑坑洼洼，愣是把晕车的穆琛晃的想吐。
童翊递给他塑料袋，穆琛皱眉摆了摆手，骂一句：“我操，下次别让我陪你来这地方，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儿啊！”
童翊失笑，穆琛是她爸非要让跟着来的，怕她一个人到了偏远山区不安全，让他当一程护花使者。
往后的路平整了些，一行人坐火车再转大巴，三十几个小时，早就疲惫不堪，大巴车把人都晃睡着了。
童翊眯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刚觉要入梦，车身突然巨大的震动了一下，而后一阵引擎声，车子停了下来。
众人如梦初醒，又蒙又惶恐。
前面尤淼探出脑袋问：“怎么回事啊？”
“发动机好像坏喽！”
司机说的半分调笑，似乎半路抛锚是家常便饭。
“操！”
林真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
司机打开车门下去，吭吭哧哧弄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好，穆琛受不了车里的味道，下车透气去。童翊刚想再眯一会儿，就听见穆琛在外头敲玻璃。
“下来，外面景色不错。”
车子隔音不怎么好，一句话让车里的人都躁动了起来，纷纷下车。
童翊一只脚踏出车门，立马吸了口新鲜空气。一下子清醒七分。
真不愧是山区，空气比北京好多了。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车子不知道停在哪个荒郊野岭，四周有短山，还有一条河，地上绿茵茵的，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尤淼凑到她身边抱怨：“真是出师不利……”
童翊安慰：“万事开头难嘛。”
出来支教的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五个人在下面围成一圈说话，只有林真一个还在车上。
司机半个身子趴在前车盖上，又过了十几分钟，直起身来：“修不好了，我打电话让乡长来接一下吧。”
尤淼重重叹口气，童翊也开始焦虑起来。
穆琛晕车厉害，现在还在河边洗脸，童翊走过去：“没事儿吧？”
穆琛起身，抹了把脸：“死不了。”
童翊做个感恩戴德的样子：“谢谢琛哥，等回北京我肯定好好谢你，把我家传家宝给你偷出来。”
穆琛睨她一眼：“你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还不清楚？”
童翊：“那我在薇薇前面给你美言几句吧？”
穆琛嗤笑：“老子女朋友用得着你美言？”
童翊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很快到了车边，乡长没来，几个男生已经围过去看自己能不能解决了。陈昂是学机械的，对着引擎指手划脚一番，穆琛缓过来劲儿，也凑过去了。
剩下尤淼和童翊站在远处，童翊问：“林真呢？”
尤淼：“车上呢，人不想下来。”
童翊没说话，尤淼小声嘀咕：“真不想跟她一起……”
童翊问：“你们俩怎么了？”
尤淼：“没怎么啊，我一向不喜欢她罢了。”
童翊没在说什么。
三个男生也没能把车弄好，不知道乡长是不是骑驴来的，慢的要死。童翊四周张望了一番，实在无聊，对尤淼说：“我去旁边逛逛，有事儿打我电话。”
尤淼：“你别乱跑了，人生地不熟的。”
童翊摆手：“没事儿，天还亮着呢，我又不走远。”
童翊顺着河边走，她走的静悄悄，穆琛又凑在车头处，也没看住她。
往下去的景色到没什么别致的，她正打算回，抬眼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东西，在风里摇摆着。
童翊来了兴致，往前走，赫然是一片花海！
“天哪，太漂亮了吧。”
白色小花正盛开，一株株飘摇在微风里，盛夏时光，美不胜收。
应该让穆琛过来，这要是拍张合照照片得多好看。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花的照片，而后凑近闻了一下，一种别样的香味。
她很快穿过一整片花海，随手折了几枝拿着，花香萦绕在她身旁，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
继续顺着河走，估计是上游，水流越来越急，童翊四处张望，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在她不远处，一个男人正以光速提上裤子。童翊发现他的时候，男人正准备伸手拿上衣。
这里的人这么原始么……
似乎察觉到童翊的目光，男人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住了，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对视了几秒，童翊率先转身离开，碎碎念：“我可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的......”
“哎！”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怎么还没完了，看一看还要钱啊？
童翊加快了脚步。
“你别走！哎！”
男人叫着，飞快套上自己的上衣，疾步追了过来。童翊回头看一眼，心里不禁忐忑，不会遇见个变态吧？
那男人腿长有力，几步追了上来，伸手拦住童翊。童翊惊恐抬头，发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男人，到像个男孩。
“你干什么？”
她后退一步。
男孩看都没看她，盯着她的手，问：“你从哪儿摘得这个？”
童翊愣了一下：“前面花田啊，你家的？那给你？”
男孩一把夺过来往远处狠狠一扔。童翊一个喂字还没说出口，手腕就被他拉住，一路往河边拽。
“你身上味道太大了，赶快洗了！”
童翊莫名其妙，死命挣扎：“什么味道啊，你放开我！你谁啊？！”
“你会把大毒招来的，赶紧洗！”
说话间她已经被拉到河边了，男孩二话不说直接往她身上泼水，童翊大叫一声，刚要开骂，又一捧水泼到身上。
童翊：“......你是不是有......”
“你把衣服脱了！！”
童翊：“...？？？！！！”
眼前男孩完全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一脸认真严肃的盯着童翊。
脱你妹……
童翊终于忍无可忍，张嘴就要好好教训他一下，结果话没说出口，她胳膊上突然一阵猛烈的刺痛。
“啊！”她大叫一声。
定睛一看，一只拇指大的蜜蜂绕在自己身边，不对，不是一只，是……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是好多只。
香味？大毒？
童翊暗骂一声，心道完了。
男孩拉着她就往河里跑，拼命往她身上弄水，这次童翊也不反抗了，直接蹲在水里把自己弄了个湿透。河水冰凉，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但似乎没用，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童翊束手无措，忍不住求问：“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衷心祈求这个男孩不要因为自己刚才态度不好弃她不顾，她连村门都没进呢，就这么死在这儿也太憋屈了！
男孩神色笃定的看她一眼：“没事儿，你别怕。”
他说完一手拉起她就跑，童翊做梦也没想到这种手拉手逃命的事情能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在十分钟之内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拉着跑了两次。
男孩拉着她一路跑，身后围绕的蜜蜂越来越多，童翊已经急哭，胳膊上又被咬了两下，刺骨的疼。
男孩把她拉到一个泥坑前，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里面，对她说：“你快打滚！把泥弄身上！”
过了三岁再也没打过滚的童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犹豫，直接被他一把拉下来了。
童翊此刻深刻的体会了被人一把拉下泥潭的感觉了
两人拼命的往身上抹泥，但围过来的蜜蜂丝毫没有消退之势，童翊吓的哭喊：“怎么办！没用啊！救命啊！”
她喊的声音都破了，而下一秒，男孩突然站起来，一把掀开T恤的下摆，直接把她整个人套了进去。
童翊眼前一黑，世界被隔绝了一样，蜜蜂的声音骤减。
她闻到一股男性躯体的味道，混杂着清新的泥土香，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用力一环，她整个人紧紧的贴在一具胸膛前，坚硬如同壁垒，温热有力。
童翊双手紧紧环住男孩精瘦的腰身，呼吸蓦然一滞。

第2章
穆琛吼天吼地，气的原地转三圈：“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去了？！你不跟着也叫我一声啊！荒郊野岭出了事儿你负责啊？！”
尤淼被他吼的一颤一颤，欲哭无泪。
众人急成一团，商量着去哪儿找童翊，刚才几个电话都没接，真要出什么事儿也好。
林真这时候才从车上下来，慢悠悠问一句：“怎么了？”
穆琛没搭理她，刚要说分头找，前面一条小路上响起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声。
乡长姗姗来迟，坐在拖拉机车头有种耀武扬威的气势，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让众人捂了捂耳朵。
“对不起哈，让你们久等了。”
一股浓重的口音袭来，在场谁也没听懂，还是司机迎上去，说了童翊跑丢的事儿。
乡长顿时大惊失色，一张老态的脸显得滑稽又惊恐。
“可不要跑到地白堆里头去，这时候大毒可厉害着呢。”
穆琛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司机翻译：“他说你朋友可别跑到地白堆里，现在大毒正多呢，蛰起人来要命的！”
“什么地白？什么大毒？”
“哎呀！”司机解释的煞有其事：“地白是种花！现在正开，香味妖的很，招蜜蜂，那种毒蜂！”
穆琛心里一惊：“咬了有毒？”
“毒倒是没毒，就是肿个大包，疼！”
“艹！”穆琛低骂一声：“那个什么白堆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
乡长伸出一根手指：“顺着河，我跟你一块去找。”
他说着从拖拉机上蹒跚下来，动作慢的穆琛头疼。但他不熟悉地形，只能等着他乡长一起。
两人刚准备走，一转身，愣在原地。
不远处，两个人形大小的泥人正一步步走过来。
尤淼没带眼镜下来，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直接往后退一步：“这什么玩意儿？你们这大山里有妖怪？”
穆琛看她一眼：“妖怪？她就是个没成精的猴！”
说着朝两个泥人走过去，童翊现在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任凭李然拉着她，走路如僵尸。
穆琛走到她跟前，离一步嫌她脏，又退了半步，问：“你这是去补天了？”
童翊见到穆琛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微微动了一下手，发现男孩还紧握着她，察觉到她的动作，李然忽的松手，显得有些局促。
童翊断断续续的说：“我们遇见一堆大蜜蜂。”
穆琛：“大毒？”
童翊：“你怎么也知道？”
穆琛又问：“采花去了？”
童翊不说话。
“从小就告诉你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作吧。”
童翊瞪他：“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爸让你跟着我过来就让你嘲讽我的？”
穆琛不看她，目光转到李然身上，瞬间露了几分笑意：“兄弟，对不住，这丫头拖累你了啊。”
童翊：“......”
身后人群赶来，一阵惊呼。
“童翊你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样子？”
“我的天！”
各种惊叹不绝于耳，童翊一个都懒得理。乡长满怀歉意的跑过来：“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没给你们交代，这个季节地白堆是去不得的，没咬住吧？”
童翊脸上都是泥，做个表情也看不出，于是十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没咬住用得着翻满身泥么？
“诶，李然？你怎么在这儿？”
乡长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男孩身上。他方才一直沉默不语，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童翊身上，这会儿被所有人看着，到局促了起来。
“哦，我刚才在河边洗...洗东西，然后就看到她被大毒追，带着她跑出来了。”
童翊抬头看他一眼，没戳破他其实在河边洗澡。
她这才注意这男孩，看不出年纪，满脸泥也看不出长相，但个子很高，看着跟穆琛一样，起码一米八五，身材挺拔，很结实。
想到这儿，她脸上突然一热。
刚在在泥潭里，她不知道在他胸口蹭了多久。
乡长笑脸相迎：“那就好那就好，幸亏没让人家老师受伤，快快快，我们快进村吧。”
他说着，招呼一行人上拖拉机。
鲁坊乡是严重贫困地区，山沟沟里的小村庄，发展不起来，上面也不重视，几代人生活在这儿，能走出去的没几个。教育自然也落后，村里到现在没出过一个知识分子，到县城打工都算有出息的了。现在上面派来了免费的支教老师，虽然只有一个月，但乡长已经感恩戴德了。
六个人挤在一辆拖拉机上，林真全程皱着眉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天能像牲口一样坐上这种交通工具，早知道这种条件她死也不会报名这个支教，顶多在学校多参加个竞赛，那点综测就回来了。
童翊和李然因为浑身是泥，自觉离众人远远的，并排坐在车尾。
童翊垂着两条腿，身子跟着拖拉机颠簸，觉得颇有意思。
男孩在旁边一言不发，安静的盯着地面。
他好像不喜欢讲话，不过关键时候还挺靠谱的。
童翊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乡长叫了一声，但她没记清。
男孩抬起头，他似乎总是反应慢半拍：“李然。”
童翊追问：“哪个然？”
李然：“然后的然。”
童翊点头，却不见李然问她的名字，她只好自己说：“我叫童翊。”
李然看着她：“同意？”
童翊点头。
“同意什么？”
童翊噗嗤一声笑出来，干在脸上的泥巴一扯。
“是孩童的童，翊坤宫的翊。”
李然：“翊坤宫？”
童翊：“嗯，一个立一个羽。”
李然脑海里组合了一下这个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认识这个字......”
童翊突然意识到鲁坊乡的状况，或许他没怎么上过学，于是笑了笑：“没事，到时候我教你。”
李然也笑了，两人满脸泥巴，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有两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拖拉机继续走，两人又无话了，只能听着不断的突突声。
过了一个小时，这声音终于停下来了，世界瞬间安静。
乡长下车，把一行人领到一个平房前，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这是村里的招待所，让秀儿先给你们安排一下，我带这两个娃去洗洗。”
他给那个叫秀儿的女人交代完，就带着童翊和李然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童翊只拿了洗漱的东西，剩下的交给穆琛。
乡长带他们去了一个小房子。乡村地大，建筑不规整，多是这儿一个房子，那儿一个棚屋。
乡长开了门，说：“大夏天的，家家都没热水洗澡，就这个地方有，你们洗吧。我先去那边趟，李然，你们洗完记得带老师去招待所。”
李然：“哎！”
乡长走后，童翊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她刚才扫了一眼这地方，哪里是个洗澡的地儿，就一个热水缸，还有几个盆。
李然往门前的石头上一坐：“你去吧，你洗完我再去。”
童翊：“哦，好。”
她走进去，把门锁好，原地站了五分钟居然还是觉得无从下手。
门口李然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不会弄吗？”
童翊立马把盆拿起来：“没有，我开始了。”
李然不再说话。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童翊弄出一大盆水来，开始仔细的洗澡。身上被蛰过的地方还隐隐做痛，但现在也不是她矫情的时候了。
约莫半个小时，童翊总算是洗干净了。她穿好衣服出去，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
门口李然正半躺着，姿势悠闲的看落日。
“我好了，你去吧。”
李然起身，看到眼前的童翊忽的一愣。她一身宽松的衣服，纤瘦的身体若隐若现，发稍滴着水珠，脸颊因为里面的闷热正粉红。
他根本不善掩饰，那一愣十分明显。
童翊笑着问：“怎么了？”
李然急忙别开目光：“没事，我过去了。”
“哎”童翊叫住他，李然又回头：“我有洗澡的东西，你用吗？”
她说着把洗发水和沐浴露给他递过去，李然只匆匆扫了一眼，摇头：“不用，里面有香皂。”
童翊：“......”
看来她得需要时间适应山区的生活。
李然洗澡的声音很大，水哗啦啦响，盆在地上磕磕碰碰。
她看着远处落下的太阳，巍峨的山脉挡住半个夕阳，整个村庄撒上一层金色的光。
童翊忽而笑了，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不算白来一趟。
她回头看一眼，门依然关着，脑海里不禁回想李然的长相。在河边的时候事发突然，谁也没注意对方的脸，现在倒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正发神，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然手里端着一个盆，放着他们俩的脏衣服，头发半干，张牙舞爪的顶在头上。
童翊目光在他脸上一顿，似乎理解一开始他为什么愣一下了。
印象里李然皮肤不好，也挺黑。但现在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轮廓的优势，男孩长得五官硬朗，很有一股男人的野性。
童翊忍不住想，要是能好好保养一下，肯定更帅。
“走吧，我带你去招待所。”
李然没注意到童翊的目光，大步往前走了。
童翊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第3章
从洗澡的地方走到招待所不算近，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高山环绕，村子里又没一点灯，很快黑的路都看不清了。
童翊手机在穆琛那儿，连个手电都没有。
“啊！”
她惊呼一声，被脚下的石头跘了个踉跄，直接扑到李然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然脚步顿住，给她当支点。
“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清……”
这种山路，不熟悉的人多半走的磕磕绊绊。
李然看着倚在自己身侧的人，犹豫了片刻，小心来口：“你要不，拉着我？”
童翊欣然答应：“好。”
李然伸出左手，童翊拉上，却没想到他拳头是紧闭的，自己只能握住他的手腕。
月光下，李然扭头不看她，显得别扭极了。
童翊被他这小心翼翼给逗笑了，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保守。
李然见她笑，转过头来。
童翊：“你把手伸开。”
李然慢慢伸开手，而后就觉得一个柔软无骨的东西从自己手心穿过，扣在自己手指上。
“走吧。”
李然飘飘然，浑然迈开脚步。
这是人手吗？
怎么能这么滑？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滑的东西。
他紧张的整个手一动不敢动，全程任凭童翊拉着。
两人到了招待所，童翊才把手松开，李然如蒙大赦，赶紧把手背在身后活动了几下。
童翊和李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尤淼的声音。
“再怎么挤也得等明天吧？这大晚上的你让童翊怎么睡？”
童翊推开门进去，发现乡长也在，尤淼正气呼呼的盯着林真，林真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着。
童翊问：“怎么了？”
林真先开口：“你看看给我们住的地方，还不如宿舍一米的床宽呢，这让人怎么睡？”
童翊看了眼大通铺，确实很挤。
尤淼：“那总得睡吧？你一个人占了两人的位置，打算让我们睡大野地吗？”
尤淼彻底捅破了她和林真之间的窗户纸。
林真：“三个人根本没法分这个破地方，你在这儿说还不如让乡长找别的地儿。”她说完起身走到乡长面前：“乡长，我们不是挑剔，但你这地方也太小了，我们根本没法睡，哪儿睡得下第三个人，你必须得想办法。”
说完林真直接出去，本打算四周散心一下，冲冲一整天的晦气，结果打眼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心里又烦又燥。
艹！
她自己骂一声，到屋子后面去了。
屋里，乡长愁眉苦脸，现在这个点，去哪儿找住处。他们男生的地方也没比这地方大，人家都没出问题，以前的人也没觉得这儿小，怎么这回来的就不行了呢。
童翊走到通铺前，林真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占了大半的地方，一小半是尤淼的位置，自己可不就是没处睡了么。
尤淼气的抓耳挠腮：“在这种地方矫情什么啊？有本事她把她家大别墅搬过来，没人跟她抢！”
童翊今天筋疲力尽，这会儿实在没力气生气了，问乡长：“招待所就这两个房间吗？”
乡长点头，又说：“要不你今晚和秀儿挤挤？明天我再想办法？”
童翊面露难色，她不喜欢和别人挤一张床，通铺让她接受就很不容易了，况且还是个不认识的人。
沉默之际，穆琛走进来，瞧见童翊的脸色，问：“怎么回事儿，还不睡啊？”
尤淼一股脑把林真占地的事儿说一遍，穆琛沉默半响，抬手就去扯林真的床铺。
童翊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穆琛：“掀了。”
“你先别弄，一会儿越闹越大了！”
童翊长舒一口气，想着怎么说服林真先将就一晚，门口的李然突然开口：“要不你睡我家吧？”
童翊看过去，她发现这个人在人群中存在感特别低，不说话时几乎让人想不起，但每次出现就像个福星一样，救人于水深火热。
乡长一拍大腿，率先开口：“对了，阿莲那屋不是空着呢，先让童老师住一晚。”
穆琛疑虑的看了看李然，问乡长：“就没其他招待所了？”
乡长有些不好意思：“没了，本来我们村就没多少外来人，这个招待所还是前几天刚收拾出来的……”
众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似乎在思索这个陌生男人的家靠不靠谱，连童翊心里也不能安全放心。
她抬眼，正对上李然的目光。
他不急不燥，看着她等回答，那目光清亮，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一下子让童翊的心平稳了下来。
她起身：“没事，我今晚去李然家吧。”
穆琛没吭声，显然有些犹豫。
童翊拉他：“你把我送过去。”
今晚的事总算有了着落，乡长前前后后忙活，保证明天肯定想办法弄新的住处。穆琛提着童翊的箱子，李然在前面带路。
从招待所到李然家又走了二十分钟，路上穆琛磕磕绊绊，一路骂个不停。
到家时，李然去拍门。过了三四分钟一个小个子女人才来开门。
女人四十多岁，披着一件衣服，神色探究的打量着门外的几个人。
“妈，这是来的支教老师，招待所地方不够，来我们家住一晚。”
李然的妈妈半信半疑，乡长出来解释一番才相信，然后笨拙又热情的让人进屋。
李然家的条件和村里大多数人差不多，一间旧平房，里面几个房间。
李然把她领进最里面一个屋子，穆琛打量了一下门锁什么都健全，这才把行李拿进屋。
“睡觉把门锁严，有事给我打电话。”
穆琛几番交代，总算是跟着乡长出去了。
人一走，房间里安静得很，童翊浑身疲惫的坐在床上，只能听到屋外李然和他妈妈低声说话的声音。
她听不太懂，他们用的方言。她这才意识到，乡长和李然说的是普通话，虽然带点乡音，但还算是吐字清晰。
过了一会儿，屋外说话的声音停了，李然过来敲门。
童翊：“进，门没锁。”
李然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要我帮忙吗？那个是灯的开关，暖壶和碗在外面，厕所在出门左拐，有个小房子。”
童翊冲他笑笑：“嗯，谢谢你。”
李然也笑了，有些腼腆：“没事儿。”
童翊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阿莲是谁啊？乡长说这是阿莲的房间。”
“是我姐。”
童翊动作一顿：“那你姐住哪儿？”
李然：“她嫁人了，上个月刚嫁。”
“哦......”童翊继续收拾。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些话，李然就靠在门边一一回复。
后来谁也没说话，李然也没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童翊从行李想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后童翊拿出自己准备的一小盒医药箱，问李然：“你们被蜜蜂咬了都不用上药吗？”
李然：“一般不用，不过有草药敷一下消肿快点。但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去给你采去。”
童翊拿出一罐芦荟胶来：“今晚先用这个吧。”
她因为后来被李然护着，身上咬的不算多，四五个包，很快抹完，冲李然招手：“你来，我给你抹。”
李然走过去，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手里的绿色盒子。
“这是什么？”
“芦荟胶，万能药，身上长什么都能抹。”
她说着，抓起李然一只胳膊，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刚才一直各种事情，根本没注意他身上的情况，没想到被蜇了这么多。
童翊低声道歉：“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
李然赶忙摇头：“啊，没事，我不怕疼。”
他特别认真的盯着童翊，还有些着急，似乎生怕她自责。
童翊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好低头给他抹芦荟胶。
清凉的感觉瞬间在他胳膊上蔓延开，李然盯着胳膊上一层透明物，觉得神奇无比，这种药居然不疼，还很舒服。
而且......
怎么闻起来甜甜的？
他这么想着，居然低头凑上了手臂，闻了几下，突然伸出舌头一舔。
童翊被他的动作吓到，睁大眼睛看着他。
李然的舌尖仔细品味了一下，而后皱了皱眉毛。
那边童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前俯后仰。
“你怎么舔它啊哈哈？”
李然不明所以：“它闻起来很甜。”
童翊：“这个芦荟是药用的不能吃，吃起来是苦的。”
李然尴尬的笑了两下，浑身都透着傻乎乎的样子。
童翊打量他一会儿，问：“你喜欢甜的？”
李然点头。
童翊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奥利奥来，撕开递给他：“这个甜。”
李然看了看自己手里黑乎乎的东西，问：“能吃？”
童翊点头.：“嗯，能吃。”
李然拿起一块，小心品尝，到最后满脸喜悦：“好吃。”
童翊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暖无比。
李然目光在她脸上不自觉多停了片刻，又不自觉移开。
“都送你了。”
李然接过，一盒奥利奥被他拿的像宝贝一样。
“谢谢。”
童翊：“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李然没说什么，冲她一笑。
童翊发现他很喜欢笑，每每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喜欢冲人这么一笑，羞涩，善良，接纳，全都在里面了。
怎么这么讨喜呢，她想。

第4章
鲁坊乡只有小学，初中就要去县城，这次支教半个月，就在村里的鲁坊一小。
第二天一早，童翊和李然去招待所和他们会和。估计李然昨天出现在各种重要场合，乡长干脆让他负责这次的支教，带他们过去，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众人在招待所商量课程怎么来，打算两人一组，轮着来。组队的时候出了点麻烦，童翊想跟穆琛组一堆，陈昂也想跟穆琛组一队，尤淼又想跟童翊组一队。
林真倒是全程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跟这群人合不来，也不勉强他们选自己。
最后弄的很是尴尬，许建直接弄了一堆纸团：“别争了，让我这种没人要的情何以堪，抓阄吧。”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笑了，伸手抓阄。
尤淼拿到一个纸团，轻声在童翊耳边说：“只要不是林真就行……”
童翊随手拿了一个，打开，一愣。
她问尤淼：“你是谁？”
尤淼：“我是穆琛诶，你谁？你想跟穆琛一组我跟你换吧？”
童翊叹口气：“算了，我是林真。”
尤淼：“......”
分组结束，童翊和林真一组，尤淼和穆琛，陈昂和许健。
第一次去上课，六个人自然都去了。路上三个男生聊英雄联盟的新赛季，林真走在最后面听歌，童翊和尤淼一起，李然走在最前面。
许是无聊，尤淼去和李然搭话：“你们这里有几个学生啊？”
李然：“几十个。”
“这么少？”
李然点头，神色有些失落：“学校远，好多人上了两年就不上了，而且好多家长觉得上了也没用，毕业还是要回家种地。”
“不上初中了？”
“初中要去县城，太远，也供不起。”
“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
“可是车费和饭钱还得自己拿，家里有些大人的身体也不好，得要人照顾。”
真正的贫困区，各种情况都能成为阻碍人出去的脚步。尤淼觉得这些孩子真可怜，又问他：“那你毕业了吗？”
李然点头：“嗯”
“也没上初中？”
“嗯。”
三人不再说话，两个世界的人，没法去交流一些问题。
一行人很快到了学校，学校建在村子后面的一片空地里，简单的大门，平房式的教学楼，撂天野地的操场，童翊不禁有些心疼这些孩子，教学楼还没她小学的一个厕所大。
学生们早就坐在教室里了，里面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算是暑假在这儿看门的。他领着童翊他们进教室，一个个孩子好奇的趴在窗户上，等他们进了教室又立马端坐。
李然先走进去，里头立马有孩子喊：“李然哥！”
李然冲他们笑笑，站在讲台上介绍：“这是来支教的老师”他说着，从左往右一一介绍了一遍他们的名字。
童翊不由得惊讶了一下，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没特意跟李然自我介绍，只是聊天时称呼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全记住了。
“最后一个老师叫童翊。”
他说完，看了眼童翊，却没下来，抬手拿起一支粉笔：“一个立，一个羽的翊。”
话说完，一个翊字就在黑板上写定了。
小朋友们十分认真的盯着黑板上的字，然后看着新来的老师，齐齐鼓掌。
童翊由衷的笑了，男生们先上去自我介绍，李然下来站在童翊旁边。
趁他们介绍的空档，童翊凑过去：“你真的只有小学毕业吗？字那么好看。”
她说的是黑板上的字，虽然不是什么书法体，但胜在工工整整，如果能一直写下去，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字。
李然：“哦，那个是以前老师教的了。”
“那你想不想继续学？我可以教你啊。”
李然微微惊喜，小声说：“好啊。”
童翊冲他一笑。
旁边尤淼看着两人，趁空趴她耳边问：“你什么时候跟这小孩儿关系这么好了？”
童翊茫然：“有吗？”
尤淼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也是，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现在还在同居。”
童翊：“......”
介绍完他们就开始发书，然后上课。第一天是林真和童翊，林真讲小学数学。
林真虽有大小姐脾气，是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关的，但真作起实事来一丝不苟。
童翊站在教室角落看学生听课。每个人都坐的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课桌上。那种认真到夸张的样子让她有些感动。
他们把新书放在桌子前，林真让他们翻书时，居然有好几人人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
童翊突然间被触动。她生长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从小生活在北京，上学，接受教育，享受生活如同本能。她聪慧，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由自己的能力赢得的。她从没想过命运不眷顾她的时候。
现在她开始重新审视这次支教的意义，是不是仅仅为了完成任务，拿到一分的综测呢？
她恍然间抬头，看到趴在门外窗户上的李然，他没有走远，而是认真盯着黑板，那眼神的求知若渴不亚于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他生在北京，会不会不只是小学毕业？
肯定不会，她会像自己一样坐在大学校园里，每天抱怨课程的无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察觉到童翊的目光，李然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童翊有些尴尬。
她算是偷看吧？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对视多少让人不自在。
她刚要若无其事的别开目光，李然突然冲她笑了。
笑的纯粹无比，露出一口大白牙来。
童翊一怔，也冲他笑了回去，这种傻气的笑，童翊不知道多久没做出这种表情了。
真好啊，她想，简单又美好。
————
上午上完课，学生们直接在教室里吃午饭，他们有的人带的馒头，有的人带的饼。
童翊和林真到了教室旁边的屋子，李然已经把带来的饭菜摆好了。
林真坐下，估计是太累，也没挑剔这些饭菜。
三人无声的吃饭，李然很快吃完，坐在那儿等她们。他一直犹犹豫豫，最后忍不住开口：“林老师，你上午讲的是方程吗？”
林真差点没把一口饭喷出来，看着李然：“别叫我林老师，怪死了，叫我林真就行。”
“哦”李然改口：“林真老师。”
林真：“......”
童翊忍不住偷笑。
林真也不再纠正：“方程怎么了？你会？”
李然：“没，原本不会，你讲了之后会了。”
林真敷衍道：“那你还挺聪明。”
李然没接话，他仍在犹犹豫豫，欲说还休。童翊注意到，问他：“怎么了？”
李然这才开口：“那个，我觉得你有个题好像讲错了。”
林真手一顿：“哪个？”
“就是第四题的第五个步骤，答案好像是4不是5。”
林真上午讲了十几个题，早就忘了第几个是第几个了，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小学数学怎么可能会错。”
李然自己也不自信，说起来底气不足：“但是按你说的那个步骤，好像就是4，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错了吧，没事。”
林真也懒得跟他计较，她吃完饭，打量起李然来。
怎么说呢，孩子挺傻的，但冒着一股可爱劲儿，让人想逗。
林真靠在椅子上，姿态悠闲，有股子媚气呼之欲出：“诶，你就上了个小学？”
李然点头。
“成绩好吗？班级排第几？”
“第一。”
这回答让童翊和林真都略微惊讶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补充：“当时班里就十个人。”
林真发出一声原来如此的笑声，落在童翊耳朵里有些刺耳。
林真或许真吃饱了没事儿干，想继续逗李然，还没开口，童翊放下碗：“吃好了，走吧。”
李然应声而起：“好。”
两人前前后后走出去，林真百无聊赖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没意思。”
童翊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李然默默的跟在她身边，到了偏角落一点的地方，他突然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一个苹果递给童翊。
“给你。”
童翊看到苹果，又惊又喜，鲁坊乡不产水果，家家户户吃的纤维食品都是蔬菜红薯之类的，苹果真是少见。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久违的甜味瞬间让她满足。她看李然，问：“你刚才怎么不给我？水果饭前吃比较好。”
李然低声回答：“因为我只有一个。”
童翊手里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少年两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悠闲又随意的走在她身边。然后偏头过来，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处打出一片侧影，问：“好吃吗？”
童翊笑：“好吃啊。甜的很。”

第5章
下午回到教室，童翊清理板书，想到李然说的错题，就找到了他说的第四题。
一个简单的方程。
她算了一遍，惊讶道：“林真真的错了。”
不是她不会，可能是当时疏忽写错了答案。不过童翊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李然居然能清楚嗯记得哪道题哪个步骤，又想起他记人名记得那么准确，童翊嘀咕这人到底长了个什么脑子。
但她也没多想，继续准备下午的课。
一下午很快过完，学生和他们告别后就各自回家了，童翊和林真简单收拾一下，李然就带着她们回去了。
把林真送到招待所，童翊跟着李然回家，快到家的时候碰见乡长过来：“童老师，你回来了？我给你找了新的住处，就在招待所附近，我们腾出了一个村委会的房间，我带你去看看吧，你看看还满意不？”
童翊下意识看了李然一眼，他没说话。
乡长催她：“走吧。”
童翊只好跟李然说：“那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李然也没应，看着童翊走远，自己回家了。
回到家母亲正在洗菜，见他回来问：“老师讲课怎么样？”
李然没回头，答：“挺好。”
他一头冲进屋，又不知道干什么，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童翊的房间。
清新的蓝色被罩和整齐的桌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消沉。
童翊半个小时后回来，一进门就见到李然靠在栏杆上，她走过去戳戳他。
“干嘛呢？”
李然回神：“没事啊……你看完了？”
童翊：“嗯。”
两人谁都没再多说话。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
童翊看了村委会的地方，宽敞干净，但总觉得不如李然家好，那里没人气儿。
童翊小心试探：“那个，你姐姐最近回来吗？”
李然摇了摇头：“不啊。”
童翊：“那……我在这儿给你添麻烦吗？”
李然急忙否定：“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童翊问：“那我能不能继续住这儿？我不想再搬了，太麻烦。”
李然有些局促的惊喜：“好——”
他根本不善掩饰感情，显得比童翊还开心。童翊看他一会儿，突然明白为什么林真想逗他了。
她忽的倾身过去，看着他的眼睛，问：“我继续住这儿，你开不开心？”
李然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喉咙一紧，触电似的别来眼睛，压声说：“开...心。”
童翊靠在栏杆上开怀大笑，说：“傻。”
李然：“你觉得我傻？”
童翊忍着笑意：“夸你呢。”
“傻是夸人的话么……”
童翊抿着唇：“你不懂。”
夕阳落下，大片大片的撒在空旷的土地上，李然微微侧头，看到童翊似雪的皮肤闪着金光，笑容荡漾。
他没由头的想起那晚她拉住自己的手，绸缎一样的触感。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后悔的念头，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胆小呢……
第二天穆琛那组去支教，童翊打算睡个懒觉，结果五点多的时候就被外面乒乒乓乓的弄醒了。她揉着眼睛起床，穿着一件蓝色睡衣出门，李母正在烧水，看见童翊对她说了句什么。
童翊有些没睡醒，她说的又是地道的方言，愣是没听懂。
童翊问句：“什么？”
李母又说一遍，结果她还是没听懂。李母继续说，还加上手势，弄的童翊也着急了。
她往屋里走，边走边喊：“李然，你出来。”
喊了两句，没人应，她轻手轻脚推开，发现屋里没人。
转身要出去，正和进来的李然撞了个满怀。
“唔！”
童翊闷哼一声，这小子身子好硬朗。
李然：“你没事吧？你叫我？”
“哦，我听不懂你妈妈说话......”
李然过去用方言问了他母亲几句，回来对她说：“我妈问你洗脸不洗，刚烧了热水。”
童翊揉了揉脸：“好。”
李然用瓢舀出半盆热水，调温之后端到童翊面前，童翊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开始洗脸。
李然盯着那堆瓶瓶罐罐看了半天，满目好奇，然后就看到童翊把各种东西往脸上抹了一遍，最后整张脸细白嫩滑。
李然笑了笑，觉得挺好玩。
他把童翊的洗脸水倒了，自己在水管下用凉水冲了冲，随便一甩水珠，刚要回去，见童翊递过来一个白色东西。
“你抹这个。”
李然笑笑：“不了，浪费。”
童翊执意给他：“试试。”
李然看着她手里的护肤霜，有一瞬间的犹豫。这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他以后也不会有，就像那盒甜甜的饼干一样，与其尝过一次再也没下次苦苦想着，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触。
可是他看见童翊满是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来了。
挤出一点在手心里，然后笨拙的抹在自己脸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童翊满脸笑意看着他，说：“你真是你们村最靓的仔。”
————
早饭过后，李然要去掐野菜，童翊跟着去，她挎着一个篮子，乐趣十足。
“你每天都在家干嘛？”
“前几年我爸身体不好，我和姐照顾他。去年去世了，我在家帮我妈干弄活，这两个月不算忙，就闲着吧。”
童翊沿着小路走，问：“那你以后打算干嘛？”
李然沉默了一阵：“还不知道，不过我快娶媳妇了。”
“啊？”童翊一愣：“你有女朋友啊？”
她实在不敢想象他谈起恋爱什么样子。
李然摇头：“没有啊，不过我这年纪也该去相亲了，然后就娶媳妇了呗。”
童翊只知道农村地区婚嫁传统，没想到这么传统，况且他还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怎么就能娶媳妇了呢。
童翊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李然：“十八了。”
啧啧，果然小。
童翊说：“我今年十九，你可以叫我姐。”
她还等着李然乖乖叫她一声姐姐，却不见他吭声，于是问：“你怎么不叫？”
李然果断摇头：“不叫。”
“为什么？”
李然转头看她：“你看着比我小多了，我叫不出口。”
童翊不无意外又被他弄笑了，这人嘴上是抹蜜了吗？怪不得第一次见他就招来一群蜜蜂。
她轻笑道：“傻孩子。”
走在前面的李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童翊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李然神色居然有些生气：“你为什么又说我傻？”
童翊：“傻不是骂人的意思……”
李然不信：“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傻？”
童翊知道他被弄急了，自己的口头禅很可能伤了他的自尊，于是手忙脚乱的解释：“不是不是，我们那里说傻是因为，因为单纯，可爱还有……”她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形容词，最后眼睛落在李然身上，说：“是喜欢你的意思。”
李然微皱的眉毛立马一松，满脸不可思议：“......喜欢我？”
童翊点头：“对，喜欢你。”
太阳刚升上来，大地一片敞亮，童翊眼睁睁的看着李然脸红了。
他居然脸红了……
“哦，行吧……”
他慌张应了一句，又继续往前走了。
她居然说喜欢自己
城里人这么不矜持么……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
虽然……
可是……
算了，估计自己想多了。
李然急躁的抓了抓头发。
——
两人很快采完野菜回去，路上李然给她解释：“这个虽然叫是野菜，但很好吃，拿面裹一下，再用油煎。”
童翊：“你会做？”
李然：“会啊，回去做给你吃。”
刚到家，童翊就听到自己手机在屋里响，她刚才出门没带电话，也不知道错过什么事儿了。
电话是尤淼打来的，童翊接起：“喂？”
尤淼：“你们昨天谁讲的数学啊？”
童翊：“林真。”
尤淼：“天哪，我真不想给她打电话，你记得昨天讲到哪儿吗？我觉得这群孩子都没怎么听，一问三不知的。”
童翊回想：“数学啊，我想想，好像讲到方程那儿吧，我也记不太清了，要不我替你问一下林真吧。”
她刚要挂电话给林真打，身后李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方程，课本十九页第二题。”
童翊一愣。
李然以为他没说清楚，继续道：“就是栽树那个应用题。”
“哦哦。”童翊赶紧把李然说的告诉尤淼，挂了电话疑惑的走到他面前：“你记得？”
李然：“记得啊，我昨天闲着没事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听了一会儿就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忘了。”
李然不知道童翊想表达什么，他从生下来就记得身边发生的事啊。
“可能我多留意了吧……”
童翊又想起之前的种种，更加奇怪了。
“那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我们采野菜时候拐弯的那棵树是粗的还是细的？”
李然回想一下：“粗的。”
童翊没说话。
李然：“对不对？”
童翊：“不知道，我瞎问的。”
李然：“......”

第6章
支教也不算辛苦，三组轮流，做好交接剩下的时间就比较闲。
学校暑假的灶台不开火，李然每天中午去给他们送饭，下午再回来。
童翊跟着李然在田地和河边玩了一天，觉得甚有意思，这里的生活恬静而缓慢，和大都市全然不同。虽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童翊远没有林真矫情，对都市生活也没太多牵挂眷恋之处，到享受的很。
这次支教是B大的志愿者协会第一年组织。以往支教的地方没有这么远的，也没这么贫困的。大多是和当地的老师联系一下，大家来意思意思就行了。但这次青协估计想开展一个大项目，于是费好大劲联系到鲁坊乡。
支教向来给的综测和志愿时常都很多，以后在评奖学金和保研资格时起到关键作用，往年都要经过几轮面试筛选，但这次鲁坊乡之行却无人问津。
说到底还是地方太远，太穷。青协的人在宣传时自己也说不清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导致很多人望而却步。
林真是一门心思想保研的，她们专业，脑子聪明的裸分能拉第二名十几分，资质一般的除了裸分不相上下外全靠活动综测一决高下。
童翊觉得自己和林真都属于脑子一般，林真是为了那不菲的综测，而她......
童翊坐在书桌前，不由得叹口气。
当时报这个支教还是在和爸爸赌气，没想到两人气也没消，她真的来了这个不毛之地。
门外李然回来，敲门。
“进。”
李然进来，就看到童翊趴在桌子上：“你怎么了？”
“没事。”
李然往床上一坐，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童翊跟他对视五秒：“好吧，我在想我要不要跟我爸打电话。”
李然疑惑：“你想打就打吧。”
童翊：“可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李然：“既然你没话说，为什么想打啊？”
童翊：“......”
这孩子赤.裸裸的逻辑可真是一针见血。
童翊垂头思索了一阵：“我之前跟我爸吵架了，我还没和他好好谈，就来支教了。”
李然看她垂头丧气，静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吵架？”
吵架这个词在他这里很陌生，他从小到大都没和人发生过什么口角，见谁都笑呵呵的，人见人爱。在家里和父母姐姐相处，他们打骂都没觉得不对，毕竟他是最小的一个。
童翊被他一问，脑袋里把之前想的东西都过了一遍，但她抬头看向李然的时候，又觉得没法说，跟他说了他也不一定明白。两人的生活差距太大，有些事根本无法交流。
最后童翊苦笑：“我还没想明白，想明白再告诉你吧。”
李然似乎了然于心，只点了点头：“嗯。”
童翊在他脸上察觉到一丝轻微的落寞，他想藏，但他不会。
童翊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刻意岔开了话题。
“许健在那边教的怎么样？他好像挺喜欢小孩的。”
她把椅子转过来，随便从桌子上拿了个东西在手机抛着玩。
李然被她一带就出来了：“他特别好玩，说话很搞笑，孩子们都特喜欢他。还有陈昂，他今天带过去一个机器狗，还会唱歌。”
童翊说：“许健就是个活宝，陈昂本身就是学机械的，那种小狗他实验室里有一大堆。”
李然也觉得他们很有趣，问：“那穆琛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穆琛……”童翊认真思索，她对穆琛了如指掌，却很难一两句话概括出来。
她思考的时候看着屋顶，手里小动作不断。结果李然就被她的小动作吸引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啊？”童翊低头一看，这是她刚才随便拿在手里把玩的。“这是鲁班锁，我怕这儿太无聊拿来解闷的。”
李然好奇的拿过来：“什么是鲁班锁？”
童翊挪椅子过去，两人瞬间把穆琛抛之脑后。
“就是一个益智玩具，是鲁班发明的，所以叫鲁班锁。鲁班你知道吧？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工匠，建筑鼻祖。”
李然把鲁班锁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看了一会儿，问：“这个能解开？”
童翊：“能啊，我这两天刚琢磨出来的，我给你解。”
她说着开始动手。
童翊手里的这个是最初级的鲁班锁，当初确实是怕山区无聊，又没网，所以带了一套益智玩具过来。有三个鲁班锁，还有两个类似九连环的东西。无聊是真的，结果都三天了，她才解开这个最简单的，剩下的高级九连环估计要原封不动带回去了。
“你看，这几个木头之间相互交错，必须每一块都对上才能连在一起，但是解开也不简单，处处有羁绊。”
童翊越说越起劲：“再把这儿一抽，开了！”
鲁班锁应声而开，童翊一脸得意。
李然不枉没见过世面，鼓掌：“你真厉害。”
“嘿嘿。”
“那能再拼起来吗？”
“？？？？”童翊：“能吧……我没试过，不过按原样拼回去就行了吧。”
“那你再拼回去让我看看。”
童翊这会儿有点怂了，她还真没试过还原鲁班锁。
“嗯...把这个先放这儿，在把这个插.进来，不对不对，是那个......嗯......也不对......怎么不一样呢......”
五分钟后，童翊灰心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好吧，我不会。”
李然睁大眼睛：“那你上次怎么还原的？”
童翊手指了指一个塑料袋：“我上次用的另一个，这次是新的。我觉得这个不能还原......”
童翊试图让这个二缺青年相信自己不笨，但李然立马否定：“不可能的，能解开肯定能恢复。”
他说着就把解开的鲁班锁拿了过来，眼睛紧紧盯在上面，仔细观察。
童翊突然被他的神情震到了。
在她印象里，李然总是一副人畜无害模样，不争不抢，说话甜人也好，透着一股子润物细无声的气质。
这样认真严肃还是第一次。
童翊看他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也没抱什么希望，自己坐了回去。
她打算备一下明天的课，顺便想想实践报告怎么写。
结果她刚打开教案，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你看。”
童翊一低头：“？？？！！！”
“你拼上了？！”
童翊满脸不可置信，这才多久，十分钟都没吧。
她拿在手里反复看，最后承认李然真的把这个鲁班锁拼好了。
“你......你真的以前没玩过这个？”
李然没想到童翊这么激动，不就是把几块木头拼一起么......
“没啊，不过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按照原样拼回去不就行了，我刚才看你拆了，就按照你拆的步骤往回拼。”
童翊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她看着手里的鲁班锁，又听了李然的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记忆力真的好！
李然看童翊一直不吭声，以为自己太快弄好伤了她的自尊，马上示弱：“我运气好，这个就一下，蒙对了就对了。”
童翊神游似得点头：“那你运气还挺好……”
童翊还是没完全接受这只是运气的结果，她刚想说你要不要试试另一个更复杂的，门口李然妈妈突然来了，说：“那个叫穆琛的让你去找他一趟。”
李然给童翊翻译一遍，童翊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了。
李然：“我跟你一起吧。”
两人往招待所走，路上李然问：“穆琛找你干嘛啊？”
童翊心里有预感，但也说不准：“去了就知道了。”
李然想起那个被鲁班锁打断的话题，继续问：“你跟穆琛很熟吗？我看这么多人你跟他关系最好。”
童翊：“穆琛啊，我跟他是发小，他爸跟我爸是老朋友了，我们俩一起长大的。你怎么突然问他？”
李然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不好相处......”
“不好相处？”
“嗯，有点......凶。”李然说完，还补充一句：“尤其跟你比。”
童翊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从小就那副欠揍样子，长得凶神恶煞的。不过你跟他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人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跟他当朋友这么多年。而且这个暑假他本来要出国旅游的，不放心我一个人来支教才跟过来的。”
李然点点头，童翊又说：“而且他这人对别人凶神恶煞，对他女朋友可不是这样。他女朋友叫乔薇，俩人高中同班，现在也在我们学校，是个美女加学霸。你都不知道他当年追乔薇费了多少心思，连蒙带骗的，现在疼的不得了，说起话来腻死人。”
童翊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好进了招待所，李然一手推开门，门里穆琛正背对他们打电话。
“乔薇，你他妈再跟我犟老子回去干死你！”
童翊：“.......................................”
李然：“？？？？？？？？？？”

第7章
童翊和李然僵硬地站在门口，穆琛回头看两人一眼：“等我会儿。”
打脸太快，童翊尴尬不已，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替穆琛说一句好话了……
李然眼神飘忽，不看童翊，一副我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童翊：“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李然摇了摇头，没说话。
童翊更尴尬了。
穆琛挂了电话，示意童翊进去，李然说：“你去吧，我走了。”
童翊坐在他们的大通铺上，地方简陋他们也不怎么收拾，床上乱成一团，她看穆琛皱眉收了手机，问：“吵架了？”
穆琛：“没。说你的事儿，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问问你在这儿怎么样。等支教结束还回不回家。我说你翅膀硬了啊，还敢离家出走？”
童翊垂头丧气：“我没，我就是去宾馆住了几天……”
穆琛眼神不屑，看着她不说话。
“你看我干吗？我也是迫不得已。”
穆琛嗤笑一声：“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说说吧，为什么吵架？”
童翊低着头绕手指，最后低声道：“之前那个学长不是拉我去基地么，项目做好了到毕业可以直接转成创业项目，他们选题好，之后发展前景也不错，我觉得机会特别难得，结果我爸就是不让我去，就吵了一架。”
穆琛淡淡道：“猪脑子。”
童翊：“你说谁猪脑子？！”
穆琛：“你。选题好发展好，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项目，人家凭什么找你啊？是之前那个姓程的男的吧，你看不出来他想泡你？”
童翊反驳：“他看中的是我的才华！”
穆琛：“放屁！你浑身上下哪儿来的才华？你参加过学校专业竞赛吗？绩点爆表了吗？你这样的B大一捞一大把，要不是你长得还行扔到人群里分分钟人口失踪。”
童翊：“......”
穆琛靠在椅子上，大翘着二郎腿，继续说：“幸亏你爸拉着你，你现在进那个基地有什么用？知识不过关，核心研发参与不了，整天的打杂，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学习，扎实自己的基础，磨刀不误砍柴功，你现在过去纯粹是浪费时间，而且整个基地你一个人都不认识，就靠那个姓程的，出了问题他能护着你？我看他面相就猥琐，一准的渣男。”
童翊：“你说话就说话干嘛人身攻击，人家也是为我好。”
穆琛：“他为你好，我跟你爸就是害你？”
童翊不说话。
道理她都懂，但就是心里不甘心，她想早早开辟自己的领域，不想什么事都在父母的囊括之下，一种渴望独立和出人头地的心让她变得很急躁。
童翊：“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穆琛揉了揉脖子，童翊悟性一向好，他点到为止。
谁知这丫头又嘀咕：“乔薇当时做项目也没见你这么火大……”
穆琛笑一下：“我老婆那是身体力行，保送B大的学霸。你行吗？”
童翊白他一眼：“你瞎得瑟个什么劲儿，乔薇是厉害，那脑子也没长你身上，从小到大你哪次考过我了？”
穆琛少见的没跟她斗嘴，下巴一扬：“不用，老子帅就行了，以后生个儿子长相随我，智商随他妈，分分钟碾压你儿子一条街。”
童翊：“做梦去吧，你这破基因别拉乔薇后腿都算烧高香了。不过谁给你的自信她愿意跟你生孩子啊，人家乔薇众星捧月，小心哪天找个更好的把你一脚踹了。”
穆琛舔了舔牙槽：“她敢。”
童翊切了一声。
“我走了。”童翊起身，穆琛在她身后喊：“回去给你爸打个电话，支教完赶紧滚回家去。”
童翊：“知道了！烦死了！！”
童翊三两步跑了，穆琛看她背影消失，摇了摇头：“傻大妞。”
童翊脑袋里还是不愿意想这件事，当初吵架的时候双方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尤其是自己，估计让父亲很失望，现在即便知道自己不是不占理的那一方，真要去低头认错还是没那么顺利。
她坐在桌子前把课备完，又写了一会儿实践报告，可越往后心里越烦乱，终于决定把这件事做个了结了，拖拖拉拉不是她的风格，反正早晚要面对的。
她把手机热点打开，然后在电脑上编辑了一封邮件。途中内容删删改改，最后童翊犹豫了足足十几分钟，眼一闭点了发送。
她睁开眼......
嗯？
发送不了？
没信号？
什么鬼！
童翊点了十几次，长叹一口气啪一声合上电脑。
白浪费这么多感情，这个破山区的信号！
她索性不再想，关了电脑睡觉。梦里梦见了久违的父亲，他一如既往庄重严肃，说起正事来一板一眼，就是这种一丝不苟的样子让童翊无比反感。他不迁就自己，在自己满怀热情的时候泼凉水，真的烦死了。
梦里童翊歇斯底里，错乱的记忆铺叠在脑海里，哭声，大吼，一气之下离家。所以的场景几乎重现，童翊头痛欲裂，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忽然倾盆大雨，童翊浑身冰冷，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无助又伤心，头顶雷雨大作。
算了，她要给父亲道歉，她要回家。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回事？
童翊越来越急，朦胧的感受让她浑身难受。头顶的雷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劈裂。
轰隆一声巨响，童翊猝然睁眼。
她猛地坐起，房间里寂静一片，窗外雷雨大作。
童翊深呼吸一下，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多，外面雨下的真大。
做了一夜的噩梦，她心有余悸。
童翊冷静了一会儿，拍了拍脸，算是彻底醒了。她下床把教案整理一下，今天是她和林真去上课。
窗外倾盆大雨，阴沉一片，童翊刚打算出门，林真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今天不去了。”
童翊一愣。
林真：“雨下这么大根本没法去，我不去了。”
童翊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一晚上噩梦加上天气阴沉，童翊本就心里不爽：“不去？我一个人上一天的课？”
林真语气不耐烦：“你不想去也别去了，这么大雨到处都是泥路怎么走？我们是支教的又不是作苦力的。”
童翊耐着最后一份性子给她讲理：“我们不去学生怎么办？现在又没接到停课的通知。”
林真：“学生说不定早就不想去了，反正我今天本来就不舒服。”
童翊不可思议，她没想到林真居然这么不负责任：“所以你就是不愿意去了呗？”
林真：“对，你要非去我也不委屈你，你今天去，剩下连着两个晴天我去，算弥补你的。”
童翊啪一声挂了电话，双手撑着桌面冷静了许久才忍住没骂出声。
她转头看了眼窗外不见削减的雨势，忍住一心火气出门。
李然的房门是开的，她想问他借把伞，结果人不在。童翊刚一出来，碰见李然从外面回来。
他穿一身黑色的雨衣，身型又高又大，棱骨分明的五官在雨水的冲刷下冷酷十足，丝毫没有了往日的糯劲儿。童翊看的一愣。
李然走进屋，说：“林真说她今天没法去了，你还去吗？”
童翊语气还带着几分□□味：“去，为什么不去。”
李然冲她笑了一下：“好，我给你找雨衣。”
李然给童翊拿来了一个同样厚重的黑胶雨衣，外面雨势实在大，童翊一声不吭穿上了。她刚把袖子套上，李然就蹲下来给她系口子。
雨衣的扣子和普通的衣服不一样，童翊就站着任凭他操作。
童翊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一早定是往招待所跑了一趟，头发被雨水浸湿，嘴唇有些发紫。
这好像是童翊第一次由上而下的打量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男孩子这么高大。他眉眼俊郎，眉骨英气，一双眼睛笑的时候柔和亲近，认真起来又带着一丝冷峻，尤其眼尾一处，狭长幽深，不可多得。鼻梁更是挺，硬朗有型。
童翊看着他，忍不住想，真是山里浑身带着野性魅力的男人，只要不开口说话。
李然起身：“好了，走吧。”
除了雨衣，李然还另外给童翊一把伞，乡村的路没怎么修，到处泥泞不堪，她才走了几步鞋就彻底踩在泥坑里了，索性不再管。
路上童翊忽的踩到一处水坑里，整个身子踉跄一下就要倒去，李然眼疾手快扶住她肩膀两侧，把人拉回来。她站直后后背撞在他胸口，惊魂未定时那一瞬的接触竟觉得安稳无比。
待她站直，李然顺势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护在身后，让她踏自己走过的脚印。
童翊跟在李然身后，雨水从他后背流下，这种不容商量的保护，突然觉得他也不像她想的那么羞怯可爱，至少在他熟悉的地盘，还稍稍有些霸道。
学校在山坡顶，往常要上一个山路，今天整个土路被水冲滑了，上面一些乱七八糟的脚印，一看就很多没走稳从上面滑下来的。
童翊站在前面，顿时有些害怕，她从没经历过这么恶劣的环境。
李然站在她身边，顿了一会儿，把伞递过去：“你拿着。”
童翊拿过伞，就看到李然往前一步站到自己身前，长腿一曲，弯下腰：“你上来，我背你。”
童翊整个人愣住，没动作。
等了一会儿，李然转过头来看她，雨水啪啦啪啦的打在他脸上，顺着棱角分明的五官流进领口。
他笃定的看着她，往日的孩子气瞬间被一种强大的气场所替代。
“上来啊，我不会让你摔倒的，相信我。”

第8章
李然弓着身子回头，倾盆大雨毫不留情的浇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别扭又辛苦，童翊脑袋里回闪着那句“相信我”，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
她俯下身起，把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不知是不是此刻的无助加深了这种感觉，童翊觉得李然的背特别硬厚，宽大舒适。李然双手勾着她的腿，两脚一蹬就起身了。
到底是农村长大的，童翊比麻袋轻多了，李然一步一个脚印如履平地，到了上坡的地方童翊下意识抱他更紧了，李然也收紧了手上的力度，一脚跨上去，在泥泞的滑坡路上踩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来。
童翊的心不可抑止的跳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一垂就落在了他的侧脸，还有突出的喉结上，雨水热情的拂过他的肌肤，一下又一下，说不清爆裂还是温柔。
可无论怎样，都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童翊眼睛一闭，张口接了一嘴的雨水，咽下才觉得喉咙清凉起来。
童翊一路搂着李然的脖子，两人到学校的时候他颈侧一道红红的印子，童翊噌地跳下来，走到里面一个房间里。
童翊脱了雨衣，虽然裹得很严实，但身上已经湿一半了。好在是夏天，穿着穿着就暖干了。不过鞋肯定是不能穿了，全都是泥。
童翊把鞋脱下，李然给她找了一双凉拖鞋。她简单收拾一下头发，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李然冲她点头：“好，我回去看看林真。”
童翊脚步一愣，转身：“你去看林真干嘛？”
李然：“我去接她的时候她说她生病了，这么大的雨我怕她出事儿。”
童翊转身回来，脸上显出一丝不快：“她什么病？”
李然丝毫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几分怒气，满脑子还是林真早上苦着脸的表情：“我不知道……不过好像挺严重的，说话都没力气。”
童翊好不容易被大雨浇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没力气？那早上气势汹汹跟她吵架的时候力气怎么那么足？
童翊：“你别回去了，她没病！”
李然：”啊？不是吧……“
童翊：”不是什么？她早没病晚没病非赶上下雨生病吗？“
李然脑袋转了几圈没搞清楚童翊话里的意思，说：”可她自己说的生病了。“
童翊被他的一根筋弄的心烦意乱：”她说她生病了你就信？我说她没病你不信我？“
李然彻底不知如何是好了：”那她总不能骗我吧……“
童翊：”她为什么不能骗你？你觉得是个人说话就是实话？你是不是傻啊？！“
李然一愣。
莫名其妙响起田野边她的话。
她说他是不是傻？
她又说他傻。
可她说傻的意思不是……
童翊眼看着李然脑袋不知飘忽哪里，脸却越来越红。
她猛然想起什么，怒斥：”不许脸红！我这次就是说你傻，不是喜欢你！“
李然：”…………“
童翊说完夺门而去，李然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纠结的自言自语：”那我到底还回不回去了……“
童翊闷头冲进教室，却在门口直直的愣了一下。教室里，二十八个座位全部满员，没一个空的，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在看到童翊的那一刻顿时亮起了光一样。
童翊愣在原地，直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老师，你快进屋啊。“
童翊走上讲台，孩子们的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移，她居高临下，这才清楚的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状况都不比自己好。湿漉漉的头发，半干不干的衣服，就这么湿冷粘腻的坐在课桌前。
童翊忽的鼻头一酸，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许久，她轻声开口：”上课。“
底下其声声的回应：”老——师——好！“
拉长的问候让童翊突然觉得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不知是不是巧合，山间的晨雨也有了减小的趋势，她转头向外看一眼，绿水青山，烟雾朦胧。
童翊深吸一口气，瞬间朝气蓬勃。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今天大家把书翻到第三十五页。“
童翊刚想转身写题目，突然有人问：”童老师，林老师为什么没来？“
童翊手顿住，转身，是班长。
”林老师是还没到吗？“
童翊突然语塞了，她脑海里闪过林真早上打电话的画面，但看着眼前询问她的小男孩，只能柔声的开口：”林老师病了，她……她身体很不舒服，所以这次只有我来上课，等下次课她就来了，你们不要着急。“
”那林老师还好吗？“
”她很好，你们放心吧。“
小男孩露出两颗大白牙：”那就好。“
童翊看着他，想起李然把所有话都当真的神态。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好的这么可爱，这么傻，这么让人生气啊……
这时门外一个身影闪过，童翊只捕捉到半个影子，是李然。他朝大门口走去。
童翊想，他还是回去找林真了。
心里默默咽下半口气，低头继续讲课。
这个傻子！
真的是个傻子……
烦死了！！
因为下雨耽搁了时间，上午的课程很紧，一直到十二点才结束。山雨来得快走的也快，现在外面已经是一片艳阳天了，童翊走出教室，到附近几个屋子里看了一圈没见到李然的身影。
她不免心情更烦躁了，这一去还没完没了了？
童翊往学校后面的小溪走去，早上草草换了双拖鞋，脚上还沾着泥巴，她走到一个浅水区，坐在石块上洗脚。
河水冰凉，缓缓从她脚踝处流过，四周一片寂静，童翊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满脑子都是李然今早离开的身影。
想了一会儿，又猛地摇头。
他也是好心，又没碍着我什么事儿，我想那么多干嘛？
她又开始洗脚，可没动作两下，伸腿把水花溅出老远。
还是好烦啊……
四周寂静无声，她刚想好好发泄一下，身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童翊吓得猛一个转身，李然近在咫尺。
李然手里拿一双鞋放在她身边，然后默不作声的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童翊反应过来，发现他拿来的鞋不是早上自己穿的那双，他是回家又拿了一双干净的过来吗？
显然是的，这双鞋总不能自己飞过来吧。
李然和童翊朝相反方向坐，他不看她，盯着地上的石子。
童翊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突然就不生气了。
这个傻瓜怎么叫人气的起来啊……
童翊指尖拨弄着水，心里突然自责起来，从头到尾他都没做错，可自己这是怎么了……
童翊觉得自己该道歉的，上午直接说他傻，他这么在意别人说他……
可是，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次也是，跟父亲也是，她就是没法坦荡的去道歉……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李然突然开口，打破沉默，童翊转过头去。
“你是说林真没生病，她不想来了就骗我。”
童翊心道这人反射弧是有多长，可到嘴上却说不出狠话了。
“别想我说的话了，病了就病了吧。”
李然不说话。
童翊问：“那她真的病了吗？你回去的时候她怎么样了？”
李然摇头：“我没回去。”
童翊惊讶：“你没回？”
李然：“我就回去给你拿了鞋，没去找林真。”
童翊彻底哑然了，她以为李然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就算可能被骗也要确认林真没事，没想到他真的没去。
童翊：“为什么？”
李然目光终于从石子上移开，对上童翊的眼睛：“我要是去了你不就生气了？”
童翊：“......我没那么无聊。”
李然：“可你明明就生气了。”
童翊恍然别开头。
她猛地起身，一把拿过鞋子穿上：“我走了。”
李然在身后喊她：“我等你放学。”
童翊逃似的跑回教室，她靠在门上，脸上一阵发烫。
下午的课程也是童翊来上，上到一半越来越冷，头还有点晕，八成是淋雨感冒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她疲惫的走出教室，刚一出门就看到小班长站在门口。
“老师。”她走过来：“这个你拿给林真老师，煮在饭里能驱寒去火，一定要让她早早康复。”
童翊接过来，是一把药草之类的东西。
“好。我替林老师谢谢你。”
小班长笑呵呵的跑了，留下童翊在原地长长叹一口气。真生病的没人管，装病不来的倒是有人嘘寒问暖。
她出门，李然已经在门口等了，中午的尴尬还没完全化解，她也没开口，径直往前走，李然也没说话，就静悄悄跟在她后面。
路上李然打了好几个喷嚏，童翊心理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问：“你感冒了？”
李然揉了揉鼻子：“好像是。”
童翊也感冒了，这一场雨可真是效果显著。
两人回到家，李然刚要回自己房间，童翊叫住他：“你来我这儿，我有药。”
李然顿了一下：“哦，好。”
来的时候就怕这里医疗设施不好，童翊自备了许多感冒药上火药之类的。她拿出几片自己吃了，又递给李然。
李然接过，也没问，一口就水吞了。
他吃完药就坐在椅子上，没有走的意思，却也不着急说话。
童翊任他坐着，自己坐在床上。
忽然之间，她心里猝不及防的冒出一个念头。
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个人了？
为了这么点小事弄的自己心情七上八下的？
这不是搞笑么……
童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聊的大山里，确实没什么其他有趣的事让自己开心或难过了。
她刚想开口说这点小事没什么，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目光在童翊和李然之间扫视了一圈，然后对李然说：“小然呐，姨家的灯泡坏了，今天这雨下的太大了，你一会儿过来给我瞧瞧。”

第9章
鲁坊乡大多数人家用的还都是黄灯泡，电线扯的长且不结实，灯的质量也不好，刮风下雨都会坏。
来的人是香姨，给李然说了一声，又去外面给李然妈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李然受人之托，也没再停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昏暗，他没在说什么就出去了。
童翊看着他出去，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开始玩手机。
朋友圈里同学各种出去旅游，尤淼也发了这里的好景色，还配图了第一天去学校的照片。
童翊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看了一会儿就退出来了，然后看到了聊天框里学长的信息。
问她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加入基地，大二开学小组的项目就开始了。
消息是一天前的，她那时正心烦意乱，也没回复。
不能再往后拖了，总要有个结局。童翊做了决定，然后一本正经的编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拒绝了学长的好意。
发完短信，她像是心里了了一件事，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童翊揣着手机出去，打算找点吃的，刚出门看到李然在一个大货架前站着。
童翊：“你怎么还没过去？”
李然回头：“哦，我刚才帮我妈打了点水，正准备去呢。”
他手里拿一个硕大的手电灯，但现在看好像有点不好使，一闪一闪的，李然抬手拍了两下，然后灯彻底灭了。
李然原地站着愣了两秒，童翊问：“还有别的吗？”
李然：“没了。”
童翊无奈道：“那走吧，我手机上有手电。”
李然朝她看过来，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童翊：“怎么？不想让我去啊......”
李然摇头：“没有啊，走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才刚刚八点多，已经堪比都市的深夜了。
路上也看不清，童翊想打开手电，却发现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的电了……
童翊只好关了手机，不然一会儿灯泡没法修了。
路上童翊没怎么说话，她还在想如何给父亲道歉，这件事也不能再拖了，她之前太任性了。
一路安静，快要过河的时候，李然突然停下脚步了。童翊一脸疑惑跟着他停下来，却听李然问：“你还生气？”
童翊：“？？？”
这孩子是一根筋吗？
童翊失笑，她之前心里确实梗着什么，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吧。
况且，就算她前一秒还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生气，他这话一问出口，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不生气了。”
李然固执：“真的？”
“真的。”
李然不依不饶：“ 那你说不生气可要说话算话。”
童翊这次彻底笑出来了：“好，算话，我不生李然气啦。”
黑夜里，凉风吹过，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暖意萦绕四周。
李然沉默了片刻，沉默到童翊就要往前走的时候，他突然说：“那你拉着我吧。”
童翊：“嗯？”
李然：“太黑了，你上次这么走就摔倒了。”
童翊一怔，想起第一次他在黑夜里拉她回来的场景。
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而后别扭十分，但她来不及思考，伸手：“好。”
她在黑暗里触碰到李然的手，像第一次一样握了上去。
记忆中柔软如绸缎的感觉再度袭来，李然眼角一跳，这次没犹豫，回握了回去。
两人到了香姨家的时候，他们都在小屋里呆着。李然打眼扫了一下，说：“应该不是电线的问题，估计灯丝坏了。”
香姨迎出来，看见童翊，热情道：“这是支教的老师？长得可真好看呦！”
童翊不好意思笑笑，李然接过话头：“工具在哪？”
“这儿呢这儿呢。”
童翊打开手机里的电灯，白光瞬间在黑暗里散开，香姨被刺的眯住眼镜：“诶呦，这什么电灯这么亮啊。”
童翊：“这是手机上自带的。”
香姨凑到童翊旁边，好奇十足的盯着她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想摸又带着怯意，怕弄坏。最后感慨：“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手机呢。”
童翊跟着李然进去，说：“你还会修灯泡啊？”
李然嗯了一声，香姨却大肆解释起来：“小然会的可多了呢。他要是能上你们城里上学啊，以后肯定是个科学家，我给你说啊，他学什么都是看一遍就会，聪明的不得了，我们家孩子有他一根头发聪明就好喽。”
李然被夸的十分不自在，低声揶揄：“没有，我就是喜欢玩儿。”
童翊却听的乐呵，调侃：“是嘛，那你可真厉害。”
李然一脸通红，赶紧跑到灯泡下去了。
童翊也不再逗他，跟着他一起上去，拿手电给他照着。
灯泡的灯丝断了，李然好像对这种活轻车熟路，把灯罩一摘，双手各自忙活着操作，嘴里咬一根小螺丝刀。
童翊就充当个灯座的作用，闲来无事开始打量李然。
一看她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又在李然脸上看到了那副认真专注的神情。
见他听课的时候是这副神情，见他玩儿鲁班木的时候也是这幅神情。
他干起正事儿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无影无踪，看起来倒像是……
童翊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四个字
霸道总裁！
………….........
妈呀，她到底在想什么............
“歪了。”
“啊？”
“你照歪了。”
“哦哦。”
童翊赶紧把手电举正，深吸一口气立地成佛。
手机上的电量一点一点下降，转眼就剩百分之三了，童翊问：“好了吗？”
李然：“快了。”
童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上的操作，拿下镊子，钨丝触碰的那一刻，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在刺眼的白灯下显得温柔可人。
与此同时，童翊手机里最后一丝电终于耗尽，一亮一灭之间，他们的眼睛都晃了一下。
等童翊适应了光亮，看到李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灯光暖黄，李然看着灯下的童翊，忽而笑了。
“你真好看。”
童翊呼吸一滞，仰头看着李然，男孩笑容温润，目光清凉。
这灯，烤的人真热。
————
香姨给李然拿了两个香瓜，俩人一人抱一个回家了。路上童翊问他：“你什么时候学的修灯泡啊？这可是个技术活。”
李然：“之前家里灯坏了有人来修过，我学了点。”
童翊想起香姨的话，问他：“见了一次？”
李然：“两次吧。”
两次就学会了？童翊忍不住犯嘀咕，这孩子聪明的过分了吧。
路上李然又打了几个喷嚏，说话也软了下来，童翊觉得不对劲，问他：“你真感冒了？”
李然：“好像吧，以前淋雨都没事儿的……”
童翊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一阵发热。
到了家童翊直接让他来自己屋，刚才给他吃了点简单的感冒药，这会儿弄了几只莲花清瘟来。
李然坐的挺乖，坐在床上吃药，看着童翊收拾东西。
童翊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充上电把ipad拿出来查邮件，李然第一次见这种电子设备，之前第一次见智能手机的时候就又惊又奇，这会儿更是目不转睛。
“这个是什么？”
童翊随口回答：“平板电脑。”
李然见她忙着看邮件，也不打扰，等童翊忙完了抬头才发现李然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平板。
童翊走过去坐他身边，说：“这是电脑的便携版，可以看电影，打游戏，写东西，而且你摸他就会动。”
李然伸手跃跃欲试。
童翊把平板推到他面前：“试试？”
李然的手在屏幕上轻点一下，菜单栏就动一下，他越点越兴奋，活像发现了新大陆。
童翊好多应用都被他点开了，干脆直接打开一个游戏让他玩儿，是她最近正通关的纪念碑谷。
“给你玩个游戏，这个是考验人立体空间想象能力的，你看......”
童翊说着给他示范了一遍，李然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精致的画面，先进的科技，悠扬的音乐，还有设计巧妙的旋转图形，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彻底痴迷进去了。
童翊把平板递给他，到了自己一直琢磨不透的一关，李然一根手指笨拙的摆弄几下，然后一转。
童翊甚至是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的，她当即兴奋道：“连上了连上了！可以往前走了！你太棒了！”
她兴奋着，却发现李然一动不动的看着屏幕。
“怎么了？”
李然回神，看了童翊一眼，然后摇头：“没事。”
他关了平板还给童翊，刚才的通关不仅没带给他一丝兴奋，反而整个人的暗淡了下来。
童翊不解：“你有心事吗？”
李然侧着头，一直没说话，童翊隐约能感到这些新奇的东西触碰了他心底的某跟弦，但却无法确定。
李然终于开口，语气里是无奈：“真好啊，可惜以前从来没见过。”
以后也不会有。
可望不可即，多残忍啊……
童翊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李然又摇了摇头：“没有这些也行，要是那些孩子能像你一样一路上到大学也行。”
童翊依然语塞。
李然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感慨：“我们真的太穷了。”
空气凝滞，童翊看着李然的惆怅的样子，心里格外难受。
她一直以为他单纯的像个小孩，而他却总让她意外。
认真的时候气场全开，这种时候又会为那些孩子可惜。
可童翊不是神，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也无能为力。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李然，你一定要走出去啊，你那么聪明，到了外面的世界肯定前途无量。”
李然苦涩的笑了一下，说：“嗯，我打算明年就去打工了，不在乡里呆着了。”
童翊：“那你要是出来了，可以来找我。”
李然目光在童翊脸上顿了一秒，轻轻摇头。
童翊：“为什么？”
李然：“北京太远了，我去不了那种地方，我最多也就去县城。”
又一个残酷的事实被他轻飘飘的说出来，童翊彻底哑然。
命运啊，身不由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李然低着头，一声不吭。谁也没有说话，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中。
他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眼里是止不住的失落：“你这次走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童翊对着他的目光，心里骤然一跳。
按照命运固有的轨迹，他们的人生可不就是擦肩而过吗？

第10章
童翊第二天一早把小班长给的药草带给林真，她原本在气头上，恨不得直接扔了，但转念一想，她犯得着吗？
童翊到招待所的时候林真正坐在床上看书，她敲门进去，林真淡淡的掀了一下眼皮。
因为那天早上的电话，两人多少有些不待见对方。
童翊把药草放桌子上，说：“我跟同学说你生病了，这是班长慰问你的，让你早日康复。”
林真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子，目光落在那对乱七八糟的绿叶子上看了一秒，说：“臊我啊？”
童翊心想你还知道臊啊……
“随你怎么想喽，话和东西我反正带到了，怎么做你看着办吧。”
林真挑了挑眉毛，童翊正要往外走，林真叫住她。
“干嘛？”
“之后两次你不用去了，我答应你的，替你两次。”
童翊愣了一下，说：“不用，你去不去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林真嗤笑一声：“行，随你。”
童翊离开。
她边走边琢磨，林真这个人太随便了。气人的时候理直气壮，但她不做作的性子又叫人觉得没那么糟糕。想干什么干什么，别人的怨恨也不否认。
童翊原本还心里存一丝结缔，结果两天后林真却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那天两人一起去上课，林真把自己带来的所有零食分给了学生。本来山区条件不好，大家多少都会带些口粮，童翊的一半都给李然了，林真却把所有都分给小朋友了。
小孩子看到稀奇零食自然兴奋，林真把东西分完，又道了歉，虽然一字未提自己是因为雨天不想出门才不来，但好歹把一群孩子哄的感激涕零。
童翊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口，林真分完东西走过来，童翊低声道：“挺大方啊。”
林真：“我要是想干什么，什么时候小气过？”
童翊摇了摇头，说：“你为什么不能多照顾一下别人的感受呢？明明自己又不坏。”
林真笑道：“坏？童翊小朋友，你也太可爱了吧。这年头你居然还用坏来形容一个人？”
童翊茫然的看着她。
林真：“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现在傻逼太多了，处处照顾别人我还活不活了？我也不装圣母，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儿。”
林真说要伸着懒腰出门了，童翊原地站了几秒，无奈摇了摇头。
人和人之间啊，差的真不是一点点。
—————
支教转眼就过一半了，学校给学生放了一天的假，支教老师也闲下来了，童翊原本想窝在房间里把实践报告给写了，刚打开电脑李然就敲门进来了。
“穆琛叫你过去，说今天有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不知道，好想要搞什么野餐吧？野什么餐啊？”
“啊，就是在房子外面吃饭。”
李然：“那我们不是天天在外面吃饭么？”
......
童翊想起李然家的露天大石头餐桌，拽着他：“走，野餐去。”
两个人到那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张罗开了，穆琛搬着几个桌子过来，冲姗姗来迟的两人喊：“快干活！”
童翊走过去：“今天干嘛呢？”
穆琛：“乡长家杀了一头羊犒劳我们，正好放假，烧烤。”
童翊看到烧烤架子都搭起来了，拉着李然凑过去帮忙。
尤淼在屋里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跟对面的人交流有困难，她显得焦头烂额。
打了一会儿又着急找东西。童翊走上去，问：“你找什么呢？”
“纸笔，我记两个电话号码。”
童翊一把把李然拉过来：“这儿有活人记事本！李然你来！”
李然：“啊？”
尤淼也茫然的看她一眼，但那边已经开始说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跟着就把两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说了出来。
一串念下来童翊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尤淼挂了电话，半信半疑的问李然：“你还记得吗？”
李然：“嗯。”
“那快说，别一会儿又忘了。”
李然面不改色的报出了两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一字不差。
尤淼记完一脸不可思议，李然不觉奇怪，童翊倒一脸得意。
尤淼惊呼：“哇塞，你神童啊！”
李然不好意思的笑笑，童翊却心里一惊。
神童？
她怎么从没往这方面想？
可她这个思绪还没好好的整理穆琛就在外面喊人了，童翊和李然只好出去帮忙。
李然帮着去劈柴，童翊打算去摘菜，到了桌子前发现林真也在。
童翊：“你还会干这个？”
林真：“不会啊，玩儿呗。”
童翊也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两人对着一筐大白菜相视无言。
许是无聊，童翊四处乱看，穆琛和李然正搬架子，这地方设备稀有，烧烤架和大桌子都得就地取材，几个男生正干体力活呢。穆琛入乡随俗，直接脱了上衣。他从小练跆拳道，又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一米八多的身高模特的身材，每次一脱就一群女生围着尖叫。
不过童翊毫无感觉，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人，什么德行还不知道么……
她努了努嘴，低头继续。
她把一颗大白菜刚弄好，听到林真轻飘飘的声音：“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有料。”
又是一个被穆琛美□□惑的女人……
她刚想抬头嘲笑一番，却发现林真的目光不再穆琛身上，而是……
她顺着看过去，李然？！
四个男生在太阳底下安桌子，阳光直射，全都脱了上衣，汗流浃背。陈昂和许建是典型的死宅理工男，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只有穆琛和李然有看头。
李然正举着一个木板递给穆琛，胳膊上的肌肉崩成紧致的形状，肩宽腰窄，腹部的肌肉结实有力。他的身体不似穆琛有着刻意锻炼的痕迹，倒是日常干体力活造就的一副好身躯，不过分夸张，但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林真的目光就黏在上面，丝毫不打算移开。
童翊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明知故问：“穆琛？”
林真挑眉：“不是，是那个小靓仔。穆琛那样的姐姐我见多了。”
童翊舔了舔牙齿，说：“李然怎么了？”
林真看他一眼，轻笑道：“以前也没看出来啊，这小子还挺有看头，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放在这大山里可惜了呗，这模样要是出去，指不定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童翊不吭声，心想可惜的岂止是长相，哪儿哪儿都可惜。
林真突然起身：“不过无所谓，这不是被我碰见了么。”
童翊一手拉住她：“你想干嘛？”
林真不以为然：“找他玩儿玩儿啊，反正这么无聊。”
“玩儿什么？”
林真神色暧昧的看她一眼：“女人找男人能玩儿什么，难不成找他过家家啊？”
童翊心里一哽，说：“他就是个木头，没什么好玩儿的。你别招三惹四的。”
林真睨她一眼：“你这么护犊子干嘛？同居这么长时间，有感情了？”
童翊心底一虚：“我就是让你别惹事儿，小心他赖上你，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林真轻蔑一笑：“还没哪个男人能赖上姑奶奶呢，我去会会他这根木头。”
她说着走过去了，不知是不是童翊的错觉，她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多了几分韵味。
童翊远远看着那头正在干活的李然，这种小和尚碰到女妖精，能撑几个回合？
童翊心里烦躁许多，说不出缘由来。她低头弄白菜，剥了几片叶子又放下，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林真。
林真真的很大胆，她做了决定，丝毫不停留，直接朝李然走过去。她说了点儿什么，李然就跟着她到了树下的桌子前，趁林真走在前面的时候，李然把短袖飞快的套上。
桌子前，林真递给李然自己的一个小台灯：“听童翊说你很会修东西，帮我看看吧。”
李然接过台灯，所有的注意力就凝在上面了，林真一手支着下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她发现了童翊很早以前发现的东西，这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头发丝儿都爆着荷尔蒙。
李然皱着眉头：“我以前没见过这个，不太会。”
林真递给他一个一摸一样的：“那看这个，依葫芦画瓢吧。”
她的手递过去，一截白藕似的手臂出现在李然视线里，可惜李然目不斜视，只伸手拿过小台灯，动作之间两人的肌肤未碰到一寸。
林真把手收回，勾了勾唇角。
李然把坏掉的台灯拆了开，然后对比着仔细研究。
“这个电池你好好看一下。”林真提点，拿起一个很小的电子电池。
“好。”李然刚要拿回去，电池从林真手里滑落，正滚在她脚边。
林真穿了一条短裤，脚上是人字拖，从大腿往下白花花一片，双腿交叠在一起，又细又软。
李然看到电池滚落，愣了一下，没伸手去捡，可林真一动不动，他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去。
指尖刚触到电池，林真的腿突然一动，细滑小腿擦着他的手臂而过。
柔软的，摩擦的感觉瞬间在两人身体上蔓延开。
李然的手倏地一滞，喉结滚动一下。
林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所有的反应都收入眼底，她的笑意更浓。
然而下一秒，李然突然起身，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手拿起两个台灯。
“我回去修，修完再给你送来。”
他说完疾步而去，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林真眼底有一瞬意外，但很快转为更深的凝视。
童翊坐在凳子上，手里的动作早就停下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她眼中，喉咙里像哽了一根刺似的难受。

第11章
童翊注视着林真回来，犹豫了很久，说：“林真，你别招惹他。”
林真投来探寻的目光，继而转为无所谓。
童翊走到她面前：“你能带他走吗？”
林真：“什么？”
“你勾引他，如果他喜欢上你了，你能带他离开这里吗？或者留下来陪他。”
林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没毛病吧？”
童翊：“要是不能，你就别招惹他。他玩不起，你也别害他。”
林真突然迷起眼睛：“童翊，别告诉我你真跟他住出感情了。”
童翊话语一滞：“跟这个没关系，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林真轻蔑一笑：“童翊小朋友，我不跟你谈感情，你也别跟我谈道德。这种事情不分地域不分人种，向来是你情我愿，他栽到我手里算是福气也算祸，要是他有本事让我栽了，那我也认。你与其站在道德上说服我，不如用私心来说服我，嗯？”
林真突然冲她挑眉，眼神里几分玩味，这种洞察一切的目光让童翊心里骤然一虚。
她愣了一下，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童翊没了心思，直接回屋了。结果刚进屋就看到李然坐在桌子前聚精会神的摆弄着林真给他的两个小型台灯。
这种台灯是感控型的，掌心大小，光亮很足，属于高科技东西，里面的技术错综复杂，根本不是那种黄灯泡能比的，他就算再聪明，没有知识的奠基也没用。
可他偏偏还看的头也不抬。
童翊心里闷闷的，走过去没好气的问：“饭你还吃不吃了？”
“等会儿。”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童翊心里更堵了，但隔了一秒，等李然分辨出声音的来源时，他抬头看向童翊，因为专注而稍显凌厉的眼神在一个抬头间变得柔和。
“是你呀，我看一下这个灯，一会儿去，你先去吧。”
童翊：“这个很复杂，你弄不好的。”
李然轻笑：“没事儿，弄不好就算了，我就是看看它长什么样子。”
童翊知道李然对这种东西的痴迷，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可刚走到门口，心里越来越憋不住。
他毫无防备，在这种事上真的是傻而不知。
童翊折返回来：“你喜欢林真吗？”
李然茫然抬头：“啊？”
童翊：“我问你喜不喜欢林真。”
她目光有些咄咄逼人，语气带几分情绪，李然看着童翊，又想起刚才林真对他做的一切，心里突然都明白了。
这种原始的感情果真不分地域和人种，李然这个大男人虽然别的地方愚笨，但他能感受到林真的意思。
李然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笃定的摇了摇头：“不喜欢。”
嗯？
童翊一愣。她以为这人肯定不能领会她的意思，会说出一些你们都很好啊我都很喜欢的蠢话。这次这么灵光吗？
李然：“我说不喜欢。”
看童翊不说话，他又强调了一遍。
童翊气势瞬间灭了下来，听着他的话，忍不住问：“为什么……”
李然反问：“为什么要喜欢？”
童翊没话了，难不成说她勾引你？
“她很漂亮啊……”
也很有情趣。刚才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里，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林真这么会撩拨。
这回轮到李然笑了：“喜欢一个人又不光看她漂亮。”
童翊没想到他思想觉悟还挺高，轻点了下头。
两人相视，谁也没再说话，童翊莫名觉得尴尬，于是转过身去靠在桌子上，低头抠手指。
身后，李然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肩上。
他目光忽的闪躲一下，低下头来，嘟囔：“就算因为漂亮喜欢一个人，那我也不会喜欢她啊……”
——————
李然到最后也没琢磨出这个电池是怎么连接的，他和童翊重新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吃了。
尤淼冲两人大喊：“你们俩干嘛去了？快点！我已经半个月没吃过这么好的了。”
童翊下意识看一眼林真，只见她颇有意味的盯着自己，童翊心底突然一虚，加快脚步过去了，直接坐到了穆琛身边。
穆琛拿几串肉递给她：“怎么了？”
童翊：“没事，吃吧。”
大家吃的打打闹闹，童翊也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饭后三两成堆儿的玩儿，尤淼拉着童翊研究学生会新发的学生手册。
“这个综测怎么算？今年改了好多啊。”
“不知道，还没研究。”
尤淼：“你之后可是要保研的人，还不好好研究一下？”
童翊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还早呢。”
尤淼：“得从娃娃抓起，我告诉你啊，林真裸分跟你差不多，到时候肯定要给你抢名额。”
童翊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尤淼：“这次支教就是，她要不是为了那点儿综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而且她爸就是文传的教授，小心到时候给你使绊子。”
童翊挑了挑眉：“到时候各凭本事吧，反正我们俩都不是大神，我要是高数能考满分，这点儿事儿都不是事儿。”
尤淼咦了一声：“高数满分的那都是变.态！近十年我们学校就出了周宇轩一个人，不过我能见到活的也算幸运了，跟这种神童没法比。”
又是神童。
童翊：“你怎么说谁都是神童啊？”
尤淼：“我说谁了？”
“李然啊。”
尤淼愣了一下：“哦，我开玩笑的。不过他记忆力好像挺好的，那两个电话号码我反正是记不下来。”她说完，叹了一口气：“生在这鸟不拉屎的大山里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在童翊心里敲了一记，这两天怎么了，好像她心里某个想法愈演愈烈。
童翊起身：“我出去看看。”
她一出门就开始搜寻李然的身影，发现四个男生窝在大树底下。
童翊过去，许建和穆琛正在聊最新的lol赛况，陈昂一个人抱着平板玩游戏，李然坐在他身边看。
玩的不是别的，正是前两天她教李然的纪念碑谷。
“你不是早就买了2了，怎么还在玩1？”
陈昂：“这关有点儿难，我卡了。”
童翊站在两人身后，注意到李然的目光。
他没有往日被一件事吸引时的专注，反而神色淡然，像看地里的大红薯一样。
童翊了然于心，是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童翊心里那丝想法愈演愈烈，她拍了拍陈昂：“把pad给李然。”
李然和陈昂同时抬头。
“啊？”
“啊什么，给他。”
李然接过，童翊对他说：“纪念碑谷1往后还有4关，15分钟内你全过了，我就给你糖吃。”
半个月相处下来童翊已经把李然摸的门儿清，这孩子喜欢甜食，越甜越喜欢。
陈昂大笑：“给糖吃？你以为他三岁小孩啊。”
李然：“好。”
陈昂：“........”
李然拿过平板，刚才看陈昂摆弄半天，他早就知道这一关怎么过了，只是因为和陈昂不熟他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过了。
陈昂：“卧槽！”
李然没抬头，一心扑在游戏上。
童翊满意的盯着他，那种肃穆的神情又回来了。
纪念碑谷的游戏需要强大的空间想象能力，一般人都能通关，但要不停的尝试摸索，卡在一处几十分钟都是常有的事儿，只看几眼动几下手指就过关的真没几个。
童翊也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随随便便捡个神童的事情比天下掉馅饼还难。
但十分钟后，陈昂和童翊都呆在原地了。
李然看着通关的屏幕，朝童翊伸手：“糖。”
真像个三岁巨婴。
陈昂：“童翊你们俩不会合伙骗我吧？我记得你pad上也有这个游戏，早就玩儿过了吧？”
李然被冤枉，刚想开口解释，童翊一把拉住他：“你跟我过来！”
李然一个踉跄，陈昂眼疾手快的接住从他身上滑落的平板，再抬头两人已经跑出好远了。
“这干什么啊……”
童翊一路拉着李然跑，心里的想法愈演愈烈。
看一遍就能学会方程，能记住林真黑板上的错误，能修灯泡，能玩儿鲁班木。
李然：“你怎么了？慢点儿。”
童翊拉着他跑回家，站在门口不停的喘气，李然倒是面不改色，一脸疑惑。
童翊刚平息完，进屋里一阵猛翻，李然越来越奇怪。
一分钟后，童翊拿给他一个复杂版的鲁班木，因为她连最初版都没参透，手里的这个包装都没拆。
“你把这个解开。”
李然：“你那么着急干嘛……”
“快点！”
李然不再问了，低头解鲁班木，童翊一直盯着他，他浑身紧绷得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十分钟后，鲁班木依然完好无损。李然终于抬头：“你别盯着我，我紧张……”
童翊愣了一下：“那你自己解，我先出去。”
童翊说完退出房门，这时脑袋才冷静了一点。
她在干什么？证明李然是神童吗？定义神童的标准是什么？聪明？
就算她证明了，又能怎么样呢？
让他知道他有天大的能力却必须受制于现实和出身吗？那她比林真不负责任多了，她有什么资格指责林真呢？
童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现在才又觉得自己的办法有问题，会玩儿鲁班木又不一定是神童，记忆力好也不一定是。她真的是激动傻了。
又十分钟过去了，她打算进去让李然别弄了，就算要证明他的智商也得有更权威的方式。
结果她刚到门口，李然开门出来，两人同时撞了个满怀，之后噼里啪啦一阵响，被李然解开的鲁班木散落一地。
童翊盯着地上的鲁班木看了好久，突然抬头，一跃直接窜到他身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前。
她放声大笑，李然浑身僵住。
李然还没来得及动作，童翊已经麻溜下来了，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兴奋的像捧个大熊猫一样。
“李然，你是个天才，你听清楚了吗？你是个天才！！”
李然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
她
她居然——抱我了？

第12章
李然端正的坐在桌子前，一脸茫然的看着童翊在电脑前已经摆弄二十多分钟了。
终于，童翊深吸一口气，把一张白纸摊到两人中间。
“你是小学毕业吗？”
李然点头。
“语文数学英语哪个学的最好？”
李然想了想：“没学过英语，语文和数学都还行。”
“以前老师夸你吗？”
李然一愣：“怎么算夸？”
童翊思索道：“她有说带你出去上学吗？”
李然眼神亮了一下：“好像说过，不过那段时间我爸身体不好，得要人照顾。”
童翊心想李然的小学老师果然是发现了这孩子天赋异禀。
童翊：“好，现在我要教你初中数学，想学吗？”
李然：“初中数学？现在？”
童翊点头。
现在这样的条件根本无法确认他到底是智商高还是对某一个方面有特殊的天赋，只能从传统的角度，按照课本知识测试他对逻辑学科的接受程度。
李然点了点头，从童翊拉他回来到现在他整个人还是半蒙的状态，完全体会不了童翊激动的心。
童翊看了一眼刚才搜罗的初中数学知识点合集，好歹她是B大理科生，现场solo一个一元一次方程还是可以的。
“接着你小学学的数学知识，我先给你介绍一个概念，叫有理数……”
童翊按照初中课本的目录一个一个给李然讲，一旦投入到对新事物的接触中，李然不明所以的状态就溜的无影无踪，一张张白纸被写满，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童翊逐渐发现，李然不仅记忆力好，她说过的理论性知识一遍就能记住，而且对复杂抽象的概念理解力同样超群。
童翊越讲越兴奋，李然越学越投入。
某一个瞬间，童翊忽然抬头时，天已经暗了。
她看着深蓝色的天空愣神许久，然后看了看电脑上的进度条。
已经一多半了，短短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接纳了一多半的初中数学知识。
能不快吗？说一遍就会。
李然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问：“还讲吗？前面的我好像都会了。”
童翊：“不讲了！我出去一下！”
童翊抬腿就往外跑，李然在背后喊：“天快黑了！你干什么去啊？”
童翊没理他，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
穆琛正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给乔薇打电话，黑影中隐约看到一个闪动的人影，他眯起眼睛，心想，哪个傻逼，看不见路跑这么快也不怕摔死。
刚想完，童翊面容在黑夜下显出来。
穆琛：......
童翊在他身前站定，气喘吁吁，大吼一声：“穆琛！！”
穆琛：.........
穆琛无奈的对电话说：“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童翊还在喘气儿，穆琛伸了伸自己的一条长腿：“赶着投胎还是被鬼追了？”
童翊一步跨到他面前，把这一米八多的大汉吓一跳：“李然是个天才！他是神童！”
穆琛盯着童翊看两秒，皱眉：“什么？”
童翊：“李然是神童！智商爆表！听清楚了没他是个天才！”
穆琛依然没能从她这句话里得到半点他接受范围内的信息，看着童翊半天，犹豫道：“所以……你想表达，你是个傻子？”
童翊：“...........................”
童翊决定不再跟他废话，拉起他就往李然家跑，穆琛反手拉住她。
“瞎激动什么，先把话说清楚。什么天才？”
童翊深吸一口子：“好，我给你好好解释，你认真听。李然的智商绝对超过普通人，是不是天才不敢确定，但已经非常明显的超出普通人了。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能记住，记忆力超群。玩益智游戏和鲁班木非常快，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力超群，而且对于新知识的接受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
穆琛看着童翊，问：“什么新知识。”
“初中数学，他只用了半天就学会了一半的初中数学！”
穆琛听到这里，才轻蔑一笑：“初中数学啊……我以为……”
童翊毫不留情打断：“别你以为，你初中数学什么时候上过一百分？”
穆琛不说话了。
童翊：“所以他是因为生在这里没条件没资源才一直被埋没，我想更准确的确认一下，你之前不是最喜欢玩儿什么益智游戏么，还下载了个什么智商测评软件，你得帮我确认。”
穆琛听到现在，总算明白了。来支教的这半个多月，他和李然接触的并不多，偶尔几次接触也只是发现这人挺老实，悟性不错，从没往这方面想。这会儿被童翊点出来，心里虽有琢磨，但也没大惊小怪。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激动了，说不定就是普通聪明，你别最后搞得人家以为自己是天才救世主，结果又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所以我才让你帮我确认！我也怕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我现在还没过分渲染他的智商，如果他真的是人中龙凤，我绝对不能看着他毫不自知的在这个小地方碌碌无为一生。”
穆琛看着童翊无比认真的神情，犹豫了起来。
童翊着急的要死：“你快答应啊！你帮我去测试他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穆琛轻笑：“什么事？”
“以后再说！”
“那你坑我怎么办？”
“你从小到大被我坑的次数还少吗？”
“.........”
————
童翊和穆琛很快到了李然家，他蹲在灶火前面坐到，看到童翊朝他走过去：“你去哪儿了？大晚上的。”
穆琛：“我这么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这不是来找我了？”
李然：“......”
穆琛小声对童翊说：“这就是你说的智商爆表？”
童翊：“.........”
这种人情世故你不要计较好不好……
李然妈妈出来，看到穆琛热情打招呼，童翊拉了拉李然：“你跟我们进屋，先让阿姨做饭。”
李然半信半疑跟着他们进屋，童翊和穆琛正襟危坐，他紧张的手都没地儿放了。
“你们怎么了……”
童翊看了一眼穆琛：“把你那些小玩意儿都拿出来吧！”
穆琛看了一眼李然，轻勾下唇角，从裤兜里拿出一盒扑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童翊：“.................................”
“我说让你拿体现智商的益智游戏，你给我拿个扑克牌？！”
穆琛面不改色的洗牌：“看不起扑克牌啊？这东西没点脑子玩不了，你哪次打牌赢过？”
童翊：“.........”
穆琛示意李然在对面坐下，冲他挑了一下眉毛：“会打斗地主吗？”
李然：“不会。”
童翊：“...............”
童翊长叹一口气：“算了，我给你讲讲规则吧。”
她还没开口，穆琛就制止了她：“不讲规则，犯规就输，到十点，看他能赢多少。”
童翊睁大了眼睛，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穆琛冲她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别管。
童翊似乎也知道穆琛在试探他的能力，但总觉得有点这也太难了，连规则都不知道怎么会赢？
穆琛熟练的发牌，抽一张牌放中间，然后开始起牌。
童翊第二个起牌，李然动作很慢，学着童翊和李然的样子拿了一张牌放手里。
他以前从没接触过扑克牌，麻将倒是见别人玩过，不过母亲说这不是好东西，也从没让他碰过。
一轮下来，剩最后三张牌，然后童翊一把全摸了。
李然思索着什么，见童翊出了一张三。
李然犹犹豫豫，放了一张K上去。
童翊扑哧一声笑出来。
李然：“犯规了？”
穆琛：“没，一张2。”
童翊摇头：“不要。”
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打这么随心所欲的斗地主……
李然又想了想，出了一张三。
下一秒穆琛把牌一扔：“犯规，你输了。”
童翊忍不住扶额。
李然却一点不在意，立马让穆琛开下一局。
这次穆琛是地主，李然注意到谁拿到了亮出来的牌谁就拿最后三张，并且可以先出牌，穆琛依旧出的单，一张5，这次李然学乖了，跟了一张6，童翊有心帮他理解规则，拆了自己的一个炸弹出了一张7。
李然恍然大悟，跟着往后出，出到K的时候，穆琛一张A把他压住了。童翊立马出了一张2，李然为了保险喊不要，穆琛也不要。
李然的眸子更亮了些。
三人从六点多打到八点，李然领悟了牌里的压制规则，举一反三，轮到出对儿的时候直接用上了。
每次新的玩儿法出来，李然就要犯规几次，但一番打下来，穆琛注意到他从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对于有相同性质的规则，他很快就能领悟。
中场李然出去倒水的时候，穆琛终于软下脸色，对童翊说：“还不错，不算笨。”
童翊已经被这两小时的畸形斗地主弄的身心俱疲，敷衍的点了点头，说：“那是，毕竟是我这双慧眼看中的人。”

第13章
斗地主不算复杂的打法，基本上人人都会，穆琛还在想万一李然会玩斗地主，就叫上陈昂玩儿桥牌，但童翊就成了个凑数的。
童翊从小是个打牌废，出什么牌全靠心情。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李然已经基本掌握了规则，牌局开始顺畅了些，童翊也逐渐提起兴致。她原本以为碰见个不会打的自己总不会被群嘲了，结果一开始如他所愿，到最后但凡她打地主，就是被两个人惨虐，不得已之下她再也不敢叫地主了，只能随便抱大腿。
最后一局穆琛是地主，童翊连输了三局，已经抓耳挠腮了。
临到她出牌的时候，她挤眉弄眼的向李然要指示。穆琛也不揭穿，当作没看到的样子。
两人肢体语言加微表情交流
“出2？”
“不行。”
“为什么。”
李然又冲她眨了一下眼睛，童翊没领会。
几番纠结下，童翊还是拿2压了穆琛的K。
啪一声，穆琛出了一张大王。
李然长舒一口气，把手里的六张牌合在了一起攥在手里。
“不要。”
“不要……”
“A”
“不要。”
“...............要不起。”
“一张6，出完了。”
穆琛摊了摊手，童翊懊恼的看着手里的对七对八和一个A，当时干嘛要打那个2啊？
童翊的想法很简单，她没剩几张了，再不出留着孵蛋吗？
李然把手里的一叠牌放下，童翊看了他一眼。
好像从她出完2之后他就把牌叠在一起了，那时候就知道他们不会赢了？
她又看了看李然的神色，发现他从头到尾，不管输赢都很淡定。这人牌品还不错啊，比那些赢了张牙舞爪输了唉声叹气的人强多了。
童翊问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出2？”
李然想了想说：“2之前已经出去三张了，小王也没了，我们三个人手里剩下最大的就是一张2和大王。你告诉我你有2，但又不那么自信，说明大王不在你那儿。穆琛还剩三张牌，之前大牌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最大的剩下A和8，如果他有A的话上一张不会出k，所以他是想把2给逼出来，然后留大王在手里。”
李然冲她一笑：“结果你就上当了。”
童翊听的一愣一愣，穆琛神色幽深的盯着李然的侧脸。
他正冲童翊笑，丝毫没有责怪她连累他输牌的意思，漫不经心的说着他的分析结果。
穆琛不由得紧了一下眉头。
会记牌的他见过，大多是记一些重要的牌，比如大小王和2。但连8这种数字都记得这么清楚，他真是没见过。
李然转头问穆琛：“还打吗？”
穆琛摇了摇头：“不打了，该回去了。”
穆琛刚想走，李然妈妈进来：“我给你们煮了点红薯，都饿了吧。”
李然出去端红薯，童翊赶紧凑到穆琛身边：“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个天才，我捡了个宝贝！”
穆琛不咸不淡的看她一眼：“他就算是个宝贝，那是你的吗？”
童翊：“............那是我最先发现的。”
穆琛：“发现有个屁用，还不是得交给国家？”
童翊：“..................”
穆琛终于正色道：“这小孩儿是挺聪明，比一般人聪明的多，但到底是哪种聪明，智商多高，我也不能确定。而且就算他是个天才，将来何去何从都是个大问题，你得好好考虑，别冲动。”
童翊猛的点头，一看就半个字没听进去。
“我记得你不是有个测智商的软件吗？你要不给李然测测？”
穆琛：“那种小玩意儿也就哄你这种巨婴，你以为测智商那么简单？下个app就完事儿了？”
童翊：“好歹做个参考啊，我记得测的时候不挺准吗？试一试试一试！”
童翊正在激动之处，穆琛无奈的掏出手机，打开软件，他递过去，说：“你先测测。”
童翊身先士卒，里面的题目各式各样，先是一些图形排列，特别简单，童翊忍不住说：“你确定是这个？我怎么觉得按这个标准我智商能到二百呢。”
穆琛嗤笑一声，没搭理她。
结果越往后，童翊发现题目越难，到最后题都看不懂了。
测完后，童翊看了一眼结果，108
“客观上讲还可以，但我觉得应该再高点吧……”
穆琛：“就你这打斗地主的水平，给你108都算高了。”
童翊：“............”
李然回来，童翊迫不及待把手机软件给他。李然今天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测试，已经见怪不怪了，童翊给他什么他就玩儿什么。
李然做测试题，童翊和穆琛就各自啃红薯。
二十分钟后，穆琛把手机拿回来，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童翊心悬到了嗓子眼儿，舔了舔嘴唇：“多少啊？”
只听穆琛突然仰头大笑，边把手机递到童翊眼前边说：“我就说这软件不准，你还不信。”
童翊看向屏幕：“..................250？？？？？？”
穆琛：“他这脑袋真要有250，那才真是够二百五了。”
—————
深夜，童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声，她摸索着下床，走到院子里，看到李然正躺在那张小吊床上看月亮。
大山里有种异样的寂静，蝉鸣和蛙叫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没有比的声音。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天上繁星点点，是童翊在城市里没见过的。
李然就这么窝在吊床里，长腿曲着，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
原来他也睡不着。
童翊靠在门沿上，心里无比落寞。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和穆琛在干什么。可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一个人要对未来有多无望，才能在知道自己是个天才的时候仍旧无动于衷，甚至于压制自己心里的激动之情。
可她能给他希望吗？
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家境，生活在大山里的年轻人，要怎么让这个浮躁的世界去看见他的光芒？谁能把他带进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呢？
他真的一点也不傻，他比谁都懂。
童翊的心莫名抽痛起来，再受不了多看他一眼，转身回房了。
回到房间里依旧睡不着，过了很久很久，她听到李然回屋的声音。
童翊睁着眼睛，思绪乱飘。
她看着窗外的明月，能看到云的影子。
星河璀璨，可真好看。
真好看。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昏黄的灯光下，他对她说，你真好看。
她笑了，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笑容突然停滞嘴角，她心里陡然跳动了一下。
我要带他走
她无比坚定的想着
我要带他离开。
———
次日清晨，水龙头前，穆琛一口把漱口水吐出两米远。
“什么玩意儿？带他走？”
童翊点头：“对，我要带他离开。”
穆琛顶着一口的泡沫，盯着童翊看了两秒后问：“你这个想法还跟谁说了？”
童翊：“没了，就你一个。”
穆琛点了点头，开始漱口。
童翊追问：“你说我的想法靠谱吗？”
穆琛不紧不慢的刷完牙，洗完脸才冲童翊勾勾手，示意她进屋。
童翊这会儿像个没主意的智障宝宝，屁颠屁颠跟着进去了。
穆琛扬了扬下巴：“坐。”
童翊乖乖坐下。
穆琛沉思了五秒，才缓缓开口：“你带他走，带去哪儿？”
童翊：“带到我住的地方，让他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
穆琛点了点头，接着说：“然后呢？怎么接触？”
这个问题童翊昨晚想了很久，迫不及待的回答：“让他上学，他学的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普通人，然后参加高考，上大学，前路开阔。”
穆琛笑了笑说：“理想很丰满。”
童翊微微皱了下眉头，穆琛看着她的眼睛，肃穆道：“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感情，不过我们得先把事情捋一遍。你带他走，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像个从山里出来的野人一样，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一秒钟变成正常的城市居民。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适应，这些都需要你来负责。”
童翊刚想说我可以，穆琛抬手打断了她。
“好，就算这些你可以，那钱呢？把他带过去需要钱，在他没有收入能力的时候养他需要钱，让他上学需要钱，而且还不止钱，他现在去北京就像个黑户一样，从入住到上学都需要走各种关系，你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些事情怎么解决？”
童翊垂着头，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可直接被穆琛点出来似乎变得更困难了。
“而且如果你把他带走，肯定是跟着住你家，你们好好的一家三口凭空多出来一个海拔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童叔能接受吗？童翊，归根到底，能不能把他带走，你得说服你爸妈。因为你就算帮忙再多，那些提供给李然最根本的东西，还得从他们那儿出，就像又养了半个孩子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吗？”
童翊：“我明白……我会找机会根我爸说。”
穆琛：“退一步讲，就算你爸妈都接受你有善心带了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回来，李然能同意吗？”
童翊目光忽的一闪。
“他看着不争不抢傻呼呼的，实则一点也不，他心里头自尊心强着呢，不然昨天我们俩闹腾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求？你心甘情愿给他那么多好处，人家都不一定要，你永远不要小瞧人身上的执拗，有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童翊听着穆琛一句句现实的剖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穆琛：“所以，这件事复杂着呢，别想一出是一出。”

第14章
童翊一整天都在翻来覆去的咀嚼穆琛的话，说的真是针针见血。
她也不是没怀疑自己一时上头，这股子劲儿过会儿说不定就没了。她尝试过转移注意力，但每当看到李然的影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他明明了然于心却不争不抢的样子，还有他对先进科技的痴迷，他看着自己说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的样子，童翊心里只会更加坚定带他走的想法。
终于晚饭后，童翊再一次找到穆琛，笃定的说自己冷静的想过了，还是想带他走。
穆琛盯她一瞬，说：“好。”
童翊意外：“我以为你会再劝劝我呢……”
穆琛摊手：“我劝你也没用啊，况且最后能做决定的又不是我。”
童翊问他：“你说我怎么说服我爸？上次参加基地的事儿我还没给他好好道歉呢。”
穆琛笑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这可是个技术活，毕竟你要带个大活人回去，还得好吃好喝养着。童叔已经从新加坡回来了，你好好跟他沟通吧。”
童翊：“你有什么建议吗？”
穆琛支着下巴想了半天：“童叔是个挺佛系的人，仁慈和善的，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还资助过一个学生么，现在逢年过节往你家跑。”
穆琛一说童翊想起来了，童远方好像是有个学生，叫□□，但是童翊跟他不怎么熟。
童翊心里突然有了想法，抬腿就走：“我知道了怎么办了！”
穆琛看她撒欢的样子，兀自笑了笑。他低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永远透着一分认真和单纯的脸，低声念了他的名字。
“李然，呵。”
童翊回到家，酝酿了良久给童远方打了电话，电话嘟嘟两声，那头接了。
“爸。”
“嗯。”
童翊先开口，但一接通又有些语塞，毕竟之前的事还没完全释怀。但童远方已然不把这些争吵放在眼里了。
“支教怎么样？”
“挺好的，没想象中的那么辛苦。”
“辛苦也没事，年轻人多吃点苦是好事儿。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不到一周吧，这里的孩子真可怜。”
童远方叹气道：“这世界上可怜的孩子多着呢，你多见见也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童翊难得听话的恩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家常，童翊发觉父亲是真的不跟自己计较了。那些事他甚至都没再提，到底是中年人了，有些小事不会放在心上。
聊到最后，童翊插嘴：“爸，那个刘／源哥哥，他是你的学生吗？”
童远方：“刘／源？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
童翊：“你先说嘛。”
童远方：“他不是，他是我当年做项目碰见的一个孩子，家里穷，成绩好，我当时就掏钱让他上了高中和大学，现在挺有出息的，算是寒门出贵子了。怎么了？”
童翊：“你当初资助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啊？”
童远方笑了笑：“那能有什么心态，觉得他可怜，也替他不甘心，有能力但是没机会，正好我又能尽微薄之力，就帮了呗。”
童翊越听越觉得有希望：“那当时我爷爷什么看法，就让你资助了？”
童远方：“关你爷爷什么事儿，我自己资助的，又没问你爷爷要钱。”
童翊：“......”
得，她还是跟她爸差十万八千里。
童翊：“那如果你当时没能力资助，需要我爷爷帮忙，我爷爷会帮你吗？”
童远方：“会吧，举手之劳而已。”
童翊沉默片刻，童远方终于问话：“问了这么多，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啊？”
童翊糯糯道：“我现在遇到了跟你当年一样的问题。”
童远方反应了一下，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是不是看哪个孩子心疼，想帮他一把啊？”
童翊：“......嗯。”
童远方：“这是好事儿，爸爸支持你，一个还是几个？”
童翊：“一个。”
童远方：“长期资助还是短期资助？钱不够的话我给你提供。”
童翊没吭声，思考了良久，犹豫道：“爸，我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应该是长期，但是不光是给钱解决的……”
童远方：“还要怎么弄啊？”
童翊：“我想...我想把他带到咱们家……”
电话对面忽的静了下来，童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童远方忽然问：“那孩子男的女的，多大了？”
童翊扶额：“男的，今年18了......”
电话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童远方不安的声音传来：“你确定是资助？你不会给我弄个女婿回来吧？？？”
童翊：“.....................”
童远方：“你在那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童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卖任何关子，把所有全盘托出。
她从第一次见到李然开始回忆，讲述了他所有让人惊讶的事情，他超群的记忆里，异于常人的学习能力，一开始不知从何说起，但慢慢的，她发现自己有说不完的话。
也就是这时候，李然突然在她脑海中无比形象了起来，她用尽自己所有去向父亲介绍这个男孩，斟酌每一个用词希望父亲能接受他，就像推销一个她无比信任的宝贝一样。
童翊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原来他这么好，从性格到品质，她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认识到原来他像个人间宝藏一样。
所有的一切终于说完，童翊屏气凝神，忐忑的问：“所以，我不想让他一辈子被埋没在大山里，我能不能带他离开？”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寂静，童翊提着心，知道父亲没办法一下子接受她的要求。
果然，沉默许久的童远方开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仔细思考过吗？”
童翊回答的无比笃定：“思考过，我已经想很久了才告诉你的。”
童远方：“嗯。但这不是个小问题，你得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童翊喜出望外，既然没一口回绝那就是有希望！
“好！爸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你投资他绝对不会吃亏的，你应该来这儿亲眼看看他，你要相信我！”
童远方透出几分笑意：“这又不是买股票，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行了，我手头还有点事儿，先挂了吧。”
童翊：“好！爸爸拜拜，我爱你！”
童翊兴高采烈的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院子里忙碌的李然，她拔腿就跑过去，恨不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可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
李然看着她一副中了五百万的样子，问她：“你怎么这么开心。”
童翊笑了笑：“没什么啊，就是开心，今天中午吃什么？”
李然：“你想吃什么？”
童翊：“嗯……面条吧。”
李然：“好，我给你做。”
童翊冲他的背影嘿嘿一笑。
———
片刻的雀跃过去，童翊果然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一晚上过去，手机安静像大山里的深夜。童翊躺在院子里的小吊床上翻来覆去，没忍住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手机依旧空白一片。
童翊自此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的她整个人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李然一度以为她生病了，满脸担心的问：“你怎么了？”
童翊看着他，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结果真的就是两天，两天之后，童翊等来了父亲的电话。
她小心翼翼候着，生怕童远方一口给她回绝了，谁知童远方似乎比她还为难，最后道：“我把这事儿给你爷爷说了，我就提一嘴，结果你爷爷非让我来看看。”
童翊蒙了一阵，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爷爷就是疼我，他是不是同意了？”
童远方无奈道：“他同意什么，估计是年纪大的日子实在无聊，我说你在哪儿碰见个神童，把他夸的天花乱坠的，老爷子的兴致当时就提起来了，非让我来探探虚实。你说你成天给我找的这些事儿啊，我这刚从外地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呢。”
童翊才不管他这老实爹的屁股坐热没：“那你快来，我爷爷答应让我把他接回去了？”
童远方：“想的美。你爷爷这么大年纪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聪明人多了去了，就你这眼界还指望在他面前逞能？我估计他也就是一时兴起，到了地儿说不定你说的这人满地都是，带回去你爷爷也不一定待见。”
童翊噘嘴，不过她也不跟童远方争，只要他人过来，她有的是办法说服，况且她现在手里还有个杀手锏。
童翊正开心，童远方突然严肃了声音说：“不过你爷爷有个要求。”
童翊脸色一变：“什么？”

第15章
童远方：“不过你爷爷有个要求。”
童翊脸色一变：“什么？”
“他说真要把人带回来了，那孩子上学干什么的他来养，但是你俩得搬过去陪他住。”
童翊小脸一沉。
爷爷那老院子，手机手机没信号，Wi-Fi又不想安，每天的生活就是陪他遛鸟下棋，一两天还好，成天这样还不得把她憋死。
童翊到没想到爷爷居然用这个威胁她。不过童翊懂得见好就收，这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当场应下来：“行！”
童远方说他手头还有点事儿，过两天过来，两人对了时间，正好是支教小队离开的前一天。
童翊确定了消息，转身就去找找穆琛。
“我爸答应了！”
穆琛颇有些意外：“怎么说服你爸的？”
“是我爷爷！我爷爷非让我爸来看看！说如果真是个好苗子就带回去！”
穆琛想到童老爷子，咂一声：“就是，我怎么把老爷爷子忘了，这事儿跟他说最靠谱了。”
童翊：“不过他提了个条件，如果我把人带回去，就得陪他住那老院子。”
穆琛笑了两声：“看来老爷子最近老年空寂啊，为了拴住你已经不择手段了。不过真要是住过去了也行，那小子到城市里什么都不懂也不会，你开学那么忙，总不能让叔叔阿姨照顾他吧，李然跟老爷子一老一小做个伴，也不错。”
童翊低着头不吭声。
“怎么了？”
童翊：“我还没给李然说这件事，万一他不去，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穆琛笑道：“那也得把他排到后面。他不去，大不了告诉你爸爸不用来了，这事儿算了，谁也没什么损失。你要是先把他说动心了，结果你爸那边说不通，得让他多失望啊！”
童翊：“也是，有道理。”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李然声音传来：“童翊，你在吗？”
穆琛朝外扬了扬下巴：“去吧，人来了。”
童翊跑出去，两人往回走，路上童翊一直欲言又止，不知道这话头怎么开。李然看着她，主动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童翊：“是，你要好好回答我。”
李然：“嗯，你说吧。”
童翊：“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李然：“？？？”
童翊：“我不想永远让你呆在大山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京？”
李然怔怔的看着她，好久才反应过来：“你，你要带我去北京？”
童翊：“对啊。”
李然此刻有种被天上掉的超大号馅饼砸晕的感觉。他之前的确对童翊的心思有所猜测，但他一直猜的是童翊想资助他，怎么也没想到要把他带走！
“我……我……”
李然突然说不出话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童翊妥协：“好吧，我让你考虑一天，后天我爸就来了。”
李然仍处在脑袋短路的情况，他自己回屋，躺在那个硬板床上，心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突然了。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却突然摆在他面前了。一整夜，李然辗转反侧，陌生的未来，未知的一切，他心里恐惧又向往。他有很多很多个害怕的理由，可到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只剩下童翊的声音。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我走——
清晨，童翊盯着李然大大的黑眼圈，义正严辞：“想好了吗？”
李然看着她，说：“你把我带过去，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童翊：“当然不是，我会负责的。”
李然半信半疑：“那我多久能见你一次？”
童翊：“每天。每天都能见到我，你住在我家里，就像现在这样。”
李然忽然弯唇笑了笑，说：“嗯，那我去。”
童翊断然没想到这么顺利，李然居然一点儿也不矫情，她开心的拉着他大笑，好像这馅饼是冲着她砸的一样。
两天后，童远方真的来了，和他们当时过来的路线一样，一路风尘仆仆。众人十分惊讶，心道童翊他爸怎么来了，穆琛替她打马虎：“来接我们。”
童远方见李然第一面的时候，李然紧张的像个被挑选的花魁，说话都不利索，童翊暗暗在心里着急，关键时候可别掉链子。
童远方没有说明来意，在李然家吃了饭，坐在童翊屋里和她聊了半天，下午李然出去摘野菜，童远方突然提出要和他一起去。警报拉响，童翊立马在李然耳朵旁窃窃私语：“好好表现！”
这四个字搞的李然惶惶不安，童翊也心悬未定。两人一出去就是整半天，童翊在屋里等花都谢了，太阳都下山了，才把这两人盼回来。
李然的脸色很淡定，没有兴奋，也没有失望。童翊把他拉到小角落里，问：“我爸和你说什么了？”
李然：“说了好多，叔叔好能聊。”
童翊一脸茫然：“有没有考你什么知识？”
李然摇头：“没啊，他就问我野菜怎么做饭，我们乡发展怎么样之类的。”
童翊彻底懵了，童远方说来考察情况，怎么都问点儿无关痛痒的问题？难不成会做野菜也考验智商吗？
晚上，她跑到童远方屋里，问：“你觉得李然怎么样？”
童远方：“挺好。”
童翊：“你知道我问到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让不让我把他带走？”
童远方看着童翊，冲她招了招手：“来，爸爸给你说几句话。”
童翊忐忑的过去，就只听童远方语重心长的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虽然力不从心，但爸爸也该支持你。”
童翊深呼吸：“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童远方：“我同意你带他走。”
童翊瞬间激动的不能自已，但童远方很快又说：“但是我要提前和你说好，你把他带来，你就有责任照顾他。虽然我和爷爷能帮忙，但是主要还是你来管。他怎么去适应都市社会，怎么学习，怎么生活，你都要负责。如果他的发展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理想，这个结果你也要负责，明白吗？”
童翊点头如捣蒜：“明白！”
童远方看了她一会儿，就知道她又没听进去，最后只道：“我是希望通过李然，让你提早的学会做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你自己以后慢慢体会吧。”
临走的前一天，招待所里，所有人吃惊的看着李然。
尤淼：“什么？带李然走？”
童翊点头。
陈昂：“叔叔同意了吗？”
童翊点头。
许健：“李然也同意了？”
童翊点头。
众人沉默片刻，林真嗤笑一声：“看来你谋划已久了啊。”
这回童翊却不看她。李然全程坐在一旁，看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然后接受这个结果。李然和童翊走后，陈昂和许健小声议论：“童翊疯了吧？把李然带过去干嘛？”
陈昂：“不知道啊，他俩不会好上了吧？”
许健：“卧槽，不会吧？”
穆琛一脚踹许健屁股上：“瞎逼逼什么？”
许健：“穆琛，童翊到底怎么想的？”
穆琛把行李箱一拉，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群睁眼瞎。”
包括许健陈昂在内的所有人，临走的时候都不知道为啥童翊要把他带过来，当天晚上尤淼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临睡的时候陈昂突然来敲门，问：“你记得村长的电话吗？我再提醒他一下，明天早上别迟到了。”
尤淼：“不记得，哎呀不会忘，你别担心了！”
陈昂哦一声，正要走，突然听到尤淼大叫一声。
陈昂：“怎么了？”
尤淼：“我知道童翊为什么要带李然走了。”
陈昂立马把耳朵贴在门上：“为什么？”
尤淼突然想起以前的种种，还有那次他帮自己记电话号码。
“因为李然是个神童。”
陈昂身边一阵凉风吹过。
“什么玩意儿？！”
————
房间里，李然坐在母亲身边，两个不善言谈的人互相沉默。或许李然早有外出的打算，再加上李然的母亲对童翊印象很好，李然提出要和童翊出去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反对，只不过也弄不清具体要干嘛。
过了好久，母亲说：“你到了那儿要好好听话，别给别人添麻烦。”
李然：“嗯，好。”
李母：“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李然：“好。”
李母：“赚钱了记得给小童和他爸妈买点儿东西，他们是你的恩人。”
李然：“嗯，我记得。”
李母：“照顾好自己，外面打工不容易。”
李然：“知道了。”
李母看着李然，又沉默好久，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最后说：“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挺好的。”
李然有些难受，但也只点了点头：“好，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整装待发，李然在门口和母亲告别，路上村长对李然是一顿狂夸，送到县城汽车站，握着李然的手说：“然啊，以后在外面混出名堂了，可千万别忘了你妈，也别忘了咱们村，到时候要光宗耀祖啊，记得回来，我看着好姑娘了，给你留意着啊。”
李然笑道：“好。”
身旁，陈昂看着李然和村长这毫无营养的对话，侧头看尤淼，一百个不解。结果只见尤淼一脸笑嘻嘻的盯着李然，再看童翊，也是这副宝贝表情。
男人和女人眼光差这么远么……
上了车，李然坐在窗边，旁边坐着穆琛。所有人上车后李然探着脑袋往前看，穆琛瞥他一眼：“看什么呢？”
李然：“我看看童翊坐哪儿。”
穆琛：“坐他爸身边，想找她？”
穆琛说话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人高马大，一点也不和善，李然识相的摇头：“没有。”
坐在后面的许建窃窃私语：“他哪里看起来是神童？”
陈昂：“可能还没显灵吧。”
许建在后头看了一会儿，起了坏心思，抬手拍李然：“唉，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李然回头：“北京。”
“谁告诉你的？”
“童翊说的。”
“她说你就信？你知道她像这样带人，已经带走好几个了吗？”
许建突然学着午夜凶铃的声音，听的陈昂身上凉飕飕的。
李然睁大眼睛：“什么好几个？”
许建：“童翊已经带过好几个人去北京了，但是没有一个真正到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然：“为什么？”
穆琛嫌弃的看许建一眼，许建倒是学说越起劲：“因为这路上，有一个黑煤窑，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壮汉值多少钱吗？”
李然无辜的眨了下眼：“...多少钱？”
许建：“一个一万。”
李然：“嗯？可她给我三万块钱了，那她不是赔了？”
穆琛突然憋笑一声，许建顿时睁大眼睛：“三万？童翊给你三万块钱干嘛？她有病啊？”
李然不再接话，笑了出来。很快陈昂也笑了，许建反应啦一下，发现自己被李然给耍了。
许建瞪他一眼：“喂，我是你前辈，不要给我乱开玩笑听见没？”
李然乖乖道歉：“对不起许建哥。”
许建白他一眼：“啊算了算了，没事。”
李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许建哥，你一脸坏相的时候骗不了人的。”
许建：“............”
陈昂哈哈大笑，突然郑重其事的拍了一下李然的肩膀，说：“我好像看到你在发光了。”

第16章
大巴车不负众望的又一次迟到了，一行人到火车站到时候已经距离高铁出发只剩十分钟，一群人拖着行李，一个拉一个的跑，穆琛和童远方走在前面开路，童翊拉着李然狂奔：“你跟紧我，别走丢了，不然没人找得到你这个大山野人。”
李然脚下加速，眼睛却左右乱看，火车站红绿相间的电子屏幕，高端的自动售货机，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结果还没看个过瘾，就被童翊一把推到轧机前面。童翊把他的票往检票口一塞，隔栏打开，李然眼睛一大：“这个……”
童翊：“别这个了赶紧过！”
两手一推，李然这个大型人肉货物过了安检。
李然的大腿刚过去，轧机就合上了，差点儿夹到他。他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两只眼睛茫然乱眨，林真嗤笑一声，说：“好奇宝宝，好玩儿吗？”
李然还没说话，又被童翊拉着走了。
一路跌跌撞撞，总算踏着最后的脚步进了高铁。李然刚一落座，头顶的广播就响了，动车马上出发。童翊终于舒了一口气，气还没出完，李然的水就递到嘴边了：“给。”
童翊大灌两口，对面许健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一下，说：“好奇宝，我也要。”
李然看了许健一眼，又拿出来一瓶，拧开，递过去。许健笑嘿嘿接过，说：“干脆叫你喜宝算了，这么讨喜。”
李然果然对得起这称号，一连开了六瓶，挨个发，发到最后旁边儿一大爷问他：“小伙子，卖水的吗？我也来一瓶行吗？”
李然愣住了，然后求助似的看了童翊一眼，童翊一把把他拉回来，笑道：“大爷，他认生。他不是卖水的，我们是一路的，我们有多余的，送您一瓶好了。”
童翊说着给大爷拿过去一瓶矿泉水，大爷了然后硬是塞给了童翊两个钢镚。童翊收下后，对着李然说：“伸手。”
李然乖乖张手，童翊把两个钢镚放他手里，说：“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好好纪念。”
许健被这一出弄的乐呵呵直笑，冲李然挑下巴：“喜宝，你这样不行啊，之后还是跟着我混吧，保你入世成俗人。”
陈昂嫌弃的看他一眼：“你省省吧，少带坏人。”
许健：“我这不叫带坏啊，我这是传授他基本的生存法则，看他那样子，满脸都写着‘我最好骗’。”
陈昂：“不是你被他耍的时候。”
许健咂一声：“那是我天真无邪没有经验，要换成……”
童翊打断：“行了行了，消停会。我警告你，别教他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许健：“你得让他知道人间险恶……”
童翊：“哪儿来那么多险恶，没人欺负他。”
许健长叹一口气：“童翊啊童翊，你不能这么护犊子。”
童翊嗤道：“管好你自己吧。”
吵嚷了一会儿，车厢就安静下来了，童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李然则精神抖擞，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风景。刚才走的实在太急，他没有好好观察火车站，也没有好好看看高铁长什么样子。他看了看四周，有睡觉的，有玩儿手机的，有看电脑的。以前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才是常态，这下真如同进入梦游仙境，一切皆惊艳了。
李然把车票和两个钢镚放在一起，小心翼翼装进自己外套的内口袋里，然后靠在座位上满意的笑了。
他转头去看童翊，她脑袋睡的一晃一晃的。李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而后某个瞬间，她的头突然朝他的方向砸过来，砰一声靠在他肩膀上。
不过这砰的一声，好像是李然的心跳。
他原本放松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却见童翊舒服的蹭了两下，靠的更实在了。
李然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睛，舔了下牙齿，然后悄悄的闭上眼。
我也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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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下午四点多到，李然眼睛一闭，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穆琛眯了一会儿，一醒来就看到两人互相靠着睡的奇香。转眼就看到童远方也伸了个懒腰睡醒了，穆琛赶紧跑过去把李然拍醒：“醒醒，准备下车了。”
李然迷迷糊糊睁眼，身子一动，童翊也醒了。
快到北京西站时，动车到速度降下来，李然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居民楼，眼睛一眨不眨。童翊看了看手机，转头对李然说：“一会儿我妈来接我们，直接去和爷爷吃饭，你就叫她阿姨就成。”
李然点头，问：“那我今晚住哪儿？”
童翊：“住我爷爷那儿，你以后就住那儿了。”
李然：“那你呢？”
童翊：“我当然要先回家啊，我东西都在家呢。”
李然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童翊瞄他，发现他这表情像只被遗弃的小流浪狗似的，无奈道：“会去找你的——”
得了承诺，李然心情瞬间阴转晴，笑出八颗牙来。
火车到站后，大家都拿着行李下车，李然第一个跑出去，就站在旁边，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长长的列车。严密的契合在轨道里，蓝白色的车身，优美的线条，和电视里的一摸一样。
他往后退了几步，又顺着列车往一边走，边走边看，脚步轻快的要飞起来。
他转身往后看，是各种电子显示屏，身边是神奇的自动扶梯，错综复杂的建筑路标让人找不着北，他彻底迷方向了。但是抑制不了心里的呼之欲出的兴奋，绕着站台看了个遍。
与此同时，车厢旁，童翊的脸差点儿没黑成包公，尤淼一脸担忧的左右张望：“这人跑哪儿去了？我刚从窗户看还在呢。”
童远方在远处打电话，有了大人在，一群孩子稍微有些不敢拿主意。许健抓耳挠腮：“草，不会刚来就走丢了吧？”
一旁的林真若无其事的坐在行李箱上嚼口香糖，场面一度不知所措，童远方的电话还没打完，最后穆琛开口：“分头找找吧。”
众人刚要动身，童翊：“不用找，他自己能回来。”
尤淼：“找找吧，西站挺大的，他又第一次来，时间耽误就麻烦了。”
童翊对这个一声不吭就走丢的人怀着十二分怒气，说：“他要是连路都找不回来，我带他回来有何用？！爱丢丢去。”
行吧，尤淼乖乖闭嘴。
果然，不到五分钟，走失儿童就屁颠儿屁颠儿的拉着行李原路返回了，脸上一副春光满面，颇有一番看遍长安城的风采。但等他走进到五米之内，看到其他人的表情时，一秒怂了。
嗯……是不是让他们等太久了……
李然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瞬间就成了一副对不起我错了怎么办这可咋整的无辜脸。
众人看他这幅呆样子，憋起来的火也就散了，许健无奈摇头：“喜宝，你真是让我爱恨交加。”
尤淼松了口气，总算是没丢。
童远方刚打完电话，转身一看，人齐了，说：“走吧，你们都有人接吗？”
大家稀稀拉拉的回应：“有的叔叔。”
众人出发，李然赶紧跑到童翊旁边，垂眼察言观色了一番，小声道：“对不起我……”
身后突然冲过来几个急匆匆的人，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李然眼看又要被挤飞，童翊赶紧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过来，说：“跟紧我啊，再跑丢不等你了。”
李然的手指动了两下，点了点头，而后不经意的弯了下唇角。
出了西站，许健和陈昂直接打车回去了，穆琛回去第一站就去找乔薇，也找借口开溜了。尤淼和林真的家长都亲自过来接。
童翊的妈妈林静早就到了，但童远方还是看着这些孩子都上车走了才离开，童翊隔着老远就看到妈妈坐在驾驶座上朝他们招手，当即撒丫子似的跑过去，越过窗户在林静脸上亲了几大口。女儿出去半个月，当妈的自然想，拉着童翊的手说了两句就赶紧催她上车。童翊坐在副驾驶上，边系安全带边说：“妈我想死你了，我今晚要和你睡。”
林静脸上掩不住的笑，说：“好好好，多大了还跟我睡。”
她说着，目光看向还在后面走着的童远方和李然，转头问童翊：“那就是你带回来的贫困生啊？”
童翊纠正：“是天才贫困生。”
林静轻笑一声，又转头看一眼。李然走在童远方身边，身型高大挺直，两手提着行李丝毫不费力，双腿修长，一点儿也不像城市里养出来的富贵病秧子。天色暗下，虽看不真切，但林静仍给他的外貌打了个分，她回头，对童翊说：“长得还挺端正的。”
上了车，李然和童远方坐在后面。童翊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往副驾驶上一摊，拉着林静扯东扯西，李然则是正襟危坐，一声不吭。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林静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这孩子，倒是老实。
林静开口：“你是叫李然对吧？”
李然赶紧点头：“嗯，是的。”
林静被他的一本正经给逗笑了，有意缓和气氛，说：“我姓林，以后叫我阿姨就行。既然来了就别紧张，你叔叔把你带来肯定让你在北京好好发展，有什么需要的都给我们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给童翊说，不用害怕。”
李然局促的握着拳头：“谢谢阿姨。”
林静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李然很多问题，算是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但从头到尾也没提童翊口中的“天才”二字，似乎是不是天才对他们来说没影响。
车子快开到爷爷家的时候，李然已经在这场对话中逐渐放松下来了，林静说：“我们市区的房子不大，你今后先住爷爷这儿，了解了解生活，在北京逛逛。有需要了我再给你换别的地方。”
李然不想麻烦林静，赶紧摇头：“不用阿姨，爷爷那儿就挺好的。”
童翊扭头，逗他：“没去你怎么就知道好呢？”
李然哑然。
林静：“你别欺负人家。”说完又对李然笑道：“她就没个正形，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童翊不服气的冲林静做了个鬼脸，李然悄悄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林静：“李然啊，现在是暑假，你就跟着爷爷和童翊到处转转玩玩儿，你叔叔最近要出差，等他回来了给你安排学校的事儿。到时候要测试还要选学校，你提前也可以准备一下，他在教育局也有朋友，你不用太担心。既来之则安之，一切慢慢来就行。”
林静一路上所有的话，都在慢慢抚平李然心里对这个陌生环境的畏怯和不安，童远方依旧没怎么说话，但也在关键时候附和着林静点头。还有童翊和她爸爸妈妈的相处，一切都其乐融融，亲密又自然，李然作为一个外人，心里却由衷的觉得开心。
我真幸运啊，李然默默想。
————
车子开到爷爷家，是个一片老宅居民区，小胡同里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爷爷就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等。
看见车来了，他起身，把大门打开，嘴里抱怨：“怎么这么晚，火车不早就到了？”
童远方边下车边给老爷子解释：“堵车了，正是下班的时候。”
童翊从副驾驶上窜下来，大喊：“爷爷！！”
颇有葫芦娃的气势。
老爷子埋怨的嘴脸顿时乐开了花，应到：“诶！支教苦不苦啊？”
童翊：“还行，不算苦。”
童国山：“爷爷给做了好吃的，快进来吧。对了，你带回来的那孩子呢？”
那孩子正在后头搬行李，闻言赶紧抬头，走到童国山面前，喊了一声：“爷爷好。”
童国山上下打量着李然，他年轻时本就是当兵的，脸上一股匪傲之气，一向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也就是童翊能在他面前撒泼打滚，这会儿这赤/裸裸的审视让李然瞬间紧张三分。
看了一会儿，童国山点了点头：“像个好孩子，进来吧，以后你就要跟我这老爷子相依为命喽。”
李然有点儿摸不透童国山的意思，惶惶的朝童翊看过去，只见童翊冲他嘿嘿一笑，说：“我爷爷挺喜欢你。”
童国山一辈子见人见事，单看面相就能把人的脾性猜个十有八九，他说李然是个好孩子，那就是他心里喜欢。
进了屋就上桌吃饭，一家人自然没什么拘束，许是气氛好，李然也没觉得太尴尬。
吃到一半，童翊说：“爷爷，我一会儿给李然收拾了房间再走。”
童国山摆摆手：“不用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房间我都给他收拾好了。”
童翊：“这么快啊？”
童国山：“昨天我就收拾完了。等不及找个人来陪我了。”
童翊疑惑：“可昨天我爸还没给你说要带他过来的。”
童国山笑笑，说：“我早就知道你爸肯定能把他带来，我宝贝孙女儿的眼光多好，那能看错人吗？”
这话说的童翊差点儿飘飘然，一整晚都心情飞扬。
晚饭快结束时，童翊对李然说：“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儿玩儿，□□长城故宫，你想去哪个？”
李然想了想，刚要开口，童翊赶紧说：“不对不对，我得先给你买点儿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是先去逛街吧。”
都听你的，李然刚想点头，童翊又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是先教你怎么用手机之类的吧，不然你又丢了。”
李然：“……我都行。”
童翊安排好了，又开始吃。李然问她：“明天吗？”
童翊：“嗯，是啊。”
李然：“几点来找我？”
童翊：“上午吧，九点多那会儿。”
李然满意的点头。
吃完饭，童国山先回屋了，李然把他们送到门口，童翊嘱咐他：“你有什么事儿就先找爷爷，我后天，顶多大后天就搬过来。”
李然：“好，你不用担心我。”
出了门，童翊拍了拍吃的饱饱的肚皮，说：“走了，晚安。”
刚走出两步，李然欲言又止的叫她：“那个……童翊。”
一整天的舟车劳顿，童翊已经累的不行，她懒洋洋的回头：“嗯？”
李然站在门口，头顶的路灯在他浓密的头发上打上一层亮光，他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干净的气质和高大的身躯有着异样的和谐。
李然：“你记得早点儿来找我，别忘了……”

第17章
李然回去，童国山在客厅里踱步消食，问他：“是不是不适应啊？”
李然坐在餐桌前：“有一点儿。”
童国山：“还一点儿，我看你拘谨的很嘛。没事儿，过两天就成了，来，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童国山背着手上楼，李然跟在后头，两人走一路，童国山教一路。
“这是房门，想锁了把这个扭一下。这是房间灯，台灯。还有水龙头，马桶。”
童国山挨个给他演示了一番，也不知道他都记住没，反正一个劲儿的点头，最后两人站在空调面前，童国山说：“这让童翊教你吧，我平常也不用，不怎么会。”
李然盯着那个大箱子，问：“这是干嘛的？”
童国山：“让人头疼得病的。”
李然：“……”
童国山又在房间里看了看，一些基本的东西都教完了，打了个哈欠，说：“睡吧，往后慢慢学，明天早上我叫你，带你逛园子去。”
李然眼里几分雀跃：“什么园子？”
童国山边走边说：“大园子，明儿个给你唠唠咱老北京的历史，睡吧。”
李然没再追问，心里留了几分期待，他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又偷偷对着冷热水龙头，抽水马桶，吹风机玩儿了半天。
童翊回到家，果真要挤着和林静睡一张床，两人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又商量了一下怎么搬去童国山那儿，童翊很快就睡着了。
童翊睡着后，林静下床去了她的房间，童远方正坐在床上看资料，抬头看了一眼，说：“童翊睡了？”
林静：“睡了，说了一堆有的没得，眼都睁不开了。”
童远方低声笑了下。
林静：“咱爸给你打电话没？李然那孩子在那儿怎么样？”
童远方：“没打，你别担心了，两个大人了，没什么问题。”
林静心想也是，坐了会儿，又问：“你去了一趟，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童远方抬起头来，眼睛在眼镜片后眨了一下，反问：“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林静：“我这才说上几句话，哪儿有什么看法。不过第一印象还不错，不像坏孩子。”
童远方：“我跟你想的差不多，虽然看不出别的什么特点，但踏实单纯，心挺善，人也孝顺，不懒。”
林静：“童翊一直说他是个什么天才，你过去一趟发现没？”
童远方笑道：“天才哪儿那么容易碰见，况且我又不是火眼金睛，我到没去试探这个。”
林静：“那你去一趟干嘛了？我真以为你要亲自验证一下那丫头的话呢。”
童远方把材料放下，突然变得有些语重心长：“我去主要是因为咱爸。我当时确实没太放在心上，不过给爸提了一嘴，他就死活让我去看看。他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他是自己太寂/寞了，我们俩天天忙的不见家，他又不愿意过来，童翊也长大了，又不会待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可不就是无聊么。他现在就想让人陪，又磨不开面子让我们去看他，能找个孩子待他身边儿最好不过了。”
“我后来想想觉得也可以，让他资助一个穷学生，大山里长大的，性子也好，听话，待他身边儿也算有个伴儿。况且我们真资助了一个有前途的人，那也是好事儿啊，两全其美。天才不天才的不重要，就算不是神童，童翊夸成那样，也笨不到哪儿去。我觉得这事儿也挺好，就去看了看。”
林静若有所思，也觉得童远方的想法挺周全，最后点头道：“对，这样也挺好，咱就把他当普通人看就成，也别给人孩子太大压力。”
童远方点头，又拿起材料研究了。
————
童翊第二天早上九点起的床，正舒舒服服的伸懒腰，突然想到昨天给李然的承诺。
“你明天记得早点来找我，别忘了。”
“放心！”
完了！
童翊火速洗漱，拿了个面包就出门，打车直奔老宅子，结果她下了车，敲了十分钟的门后，发现被放鸽子的居然是自己。
刚打算气呼呼的回家，拐角处这一老一少就回来了。
童国山手里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神态飞扬。李然走在后面，抱着一袋子黄瓜，脸色也不错。
童国山：“这么早就来了？”
童翊耷拉着脸：“嗯。”
李然察言观色，赶紧跑上去解释：“爷爷拉我逛园子去了……”
童翊皱眉看童国山一眼：“你怎么好意思这么早把人叫起来？”
童国山赶紧摆手：“诶，可不是我叫的，这小子起的比我还早呢，你好好学学人家，听见没？”
童翊一听，了然。支教的时候李然可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的人。
李然跟着童翊进屋，把一袋子的黄瓜放餐桌上，童翊问他：“去逛哪个园子了？”
李然：“颐和园。”说完又补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真是不出童翊所料，李然来到都市的第一种生活方式就完全复制粘贴了童国山。
早饭过后，童翊把林静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手机之类的都拿了上去，挨个教李然用。虽然童翊早有预料教起来会简单一点儿，但没想到这么简单，她思路清晰，他记得快，几乎童翊说一遍李然就能掌握，比第一次教童国山用智能机轻松太多了。
临到中午的时候，李然已经基本掌握了现代通讯工具的简单功能，总不至于走丢了。
中午，李然帮着童国山一起做饭，童翊就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某个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李然的背影上。形容起来很简单，就是那种想让人转到前面再看看脸的背影。
好巧不巧，李然回头看她一眼。
长的有些杂乱的头发，略显粗糙的皮肤，款式老土的衣服，要不是五官撑着，童翊真想赶紧让他转回去。
想了想，童翊说：“李然，下午我带你去逛街吧。”
现在李然对童翊简直百依百顺，头也没回就答应：“好——”
下午一出门，童翊就看李然身上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下定决心好好改造一番，先是把他拉到理发店，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等一个最好的理发师。
理发师某托尼笑意盈盈的走过来问：“哪位做造型？”
童翊指了指李然：“他。”
理发师看了李然一眼，眼里流露出一种穷亲戚进城的目光，然后转身问童翊：“换个发型？”
童翊点头如捣蒜，然后想到什么，赶紧摇头：“他还上学呢，别太花里胡哨，稍微修剪修剪，现在太炸毛了。”
某托尼比了个OK的手势，就把李然拉去洗头了。
李然全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半句话都没说，好像谁也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一个小时后，托尼老师放下吹风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
童翊已经快睡着了，昏昏沉沉的坐起来，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真的只是修剪修剪，短了点，有型了点。但耐不住李然头发又黑又硬又密，这么个普通的毛寸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干净利落。
童翊满意的起身，在他头发上摸了两下，说：“谢谢谢谢，好看多了。”
托尼左右打量，说：“他脸型长的好，什么发型都合适。”
童翊抿着嘴唇，满脸笑意的看他的新发型，李然就悄悄抬眼看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自己笑了。
出了理发店，童翊就越发觉得他的衣服不顺眼，直接拉着她去商场，不知道他适合什么风格，就进了一楼的一个潮牌店，随手挑了件卫衣和运动裤，又给他配了双鞋子。
挑衣服的空档，李然看了一下标价，简直出乎他的想象，犹豫道：“太贵了吧……”
童翊把衣服塞他怀里，说：“那你记着，等你赚钱了再还我。”
李然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他进去换衣服，童翊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两分钟，突然发现身边立了一个牌子，红彤彤大字写着——请耐心等待您的太太。
童翊：…………
真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童翊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百般犹豫要不要脱离这群低头看手机的男人队伍，还没决定，效率惊人的李然就抱着衣服出来了。
童翊身子比眼快，赶紧顺势起来，然后看到李然的时候又是一愣。
人靠衣装，这老话说的也太对了。
童翊的衣品虽说可以，但也远远没走在时尚前沿，没想到随手挑的几件居然这么合身，比她自己买衣服时眼光都好。她走过去，还没开口夸，身旁一个女生突然拉着她男朋友走过来，问：“你这件衣服哪里拿的啊？好酷啊，我想让我男朋友也试一下。”
哪里拿的？童翊已经忘了。
李然伸手一指：“那个货架，蓝色的那件。”
女生笑道：“谢谢啊。”说完就拉着她男朋友过去了。
李然抱着自己的旧衣服，满心期待的问童翊：“好看吗？”
童翊绕着他看了三圈，说：“不好看能有小姐姐来问你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是衣架子。”
李然：“什么衣架子？”
童翊：“就穿什么都好看，来来来，我再给你挑两件。”
童翊兴奋值爆表，当即拉着李然又试了好几套。或许是剪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帅气了不少，李然颇有一种长的高身材好随便穿的感觉，一连几件下来，件件爱不释手。
半天逛下来，童翊给李然买了几套夏装和两套秋装，两人走出商场的时候，李然提着十几个袋子一言不发。童翊心情大好，想着晚饭吃什么，一转头就看到李然若有所思的样子。
童翊：“想什么呢？”
李然：“哦，我在算花了多少钱。”
童翊：“算出来了吗？”
李然：“算出来了。”
童翊像是逗他似的，没放在心上，笑了两声就不问了，这钱是她爸妈昨天给她的，童翊的家庭条件，也不差这些钱。
谁知走了一会儿，李然突然认真的说：“我会还你的。”
童翊懂他的自尊心，没否认，顺着他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啊？”
李然：“有钱就还。”
童翊：“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钱？”
李然顿了一下：“不知道……”
童翊走在前面，马尾一甩一甩，大气的说：“很快的，你要相信21世纪的北京。”
李然看着她的背影，茫然又憧憬，童翊突然回头，冲他大大一笑，说：“你也要相信自己的脑子！”
相信自己的脑子，李然忽的一笑，点了点头。

第18章
童翊第三天准时搬过来了，自从教会李然用手机以后，每天早中晚各一个电话，不是给她报备爷爷又带他去哪儿转悠了，就是问她什么时候过来。最后童远方都受不了了，问：“这孩子是不是没有安全感啊？要不你早点儿过去算了。”
童翊：“他就是闲得慌。给他带过去一摞暑假作业算了。”
童翊说到做到，真的买了整套的初高中教材过去，搬书那天，童国山提着鸟笼子和快递小哥打了个照面，惊叹道：“我家童翊终于肯在假期里学习了？！”
快递小哥和老爷子打哈哈，问：“你孙女儿？”
童国山：“是啊。”
快递小哥：“那买的可不少呢，看样子要下劲儿，以后是重点大学的料！”
童国山一笑，说：“她大学都上一年了。”
快递小哥一听，疑惑的拿出自己的送货单来。初中义务教育教材，高中理科辅导教材，没错啊。
这时，李然激动的从屋里跑出来，问：“是不是我的书？”
快递小哥哦了一声：“是叫童翊的买的吗？”
李然：“是她买的。”
“那是，拿进去吧。你们家孩子不少吧？”
李然弯腰抱书：“什么？”
快递小哥：“买这么多书，谁看啊？”
李然起身：“我看啊。”
快递小哥一愣，上下打量了李然两三遍，问：“你多大了？”
李然：“十八了。”
小哥摸了摸鼻子，看着李然，长的挺高，笑的挺萌，一点儿也不像正常的十八岁叛逆少年。他脑袋一惊，忽的想起隔壁邻居舅舅家那个智商低下但十分勤奋终于在二十五岁考上二本院校的励志青年。
快递小哥升起了浓浓的爱惜之情，在李然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拉住他，说：“小伙子，要努力加油，不要放弃啊。我当年就是没有好好考试，现在才来送快递。虽然你条件不是很好，但只要坚持就有希望，笨点儿不是你的错，一定不要和别人比聪明，他们那都是天生的，你和他们比努力就行了，千万别对自己失望，要坚持啊！”
李然被突然深情的快递小哥搞的一愣一愣，但那双充满着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的眼睛成功忽悠了他。李然晕乎乎的点头：“好的，谢谢大哥。我肯定努力。”
快递大哥鼓励的拍了拍李然的肩膀，突然转身，说：“对了，我上次送货有人忘这儿了几本书，好像有一本很适合你很励志，我们这么有缘，我送你好了。”
李然还没开口拒绝，快递小哥就飞快的把书拍在他手上了。李然低头，看了一眼书名，更迷茫了。
快递小哥看着李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高又帅的小伙子，学不成也没关系，你还有个好身体嘛。我走了，加油啊！”
李然看着快递三轮走远，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书，然后默默转身回家。
进了屋，童翊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快递箱上那显眼的好意孤本。
“这什么东西？”
李然：“送货的那个送我的。”
童翊疑惑道：“有赠品吗？这么好。”
李然摇头：“不是，他说我俩有缘，这书又适合我才送的。”
童翊走下去，拿起来一看，头皮一惊。
只见绿色的封皮上，张牙舞爪的大字写着让人羞怯又励志的书名——《笨人的成圣之道》
童翊：“……”
她抬头看了眼李然，又低头看了看书名。然后再看了眼李然，说：“我好像跟你说过，不知道的事情就别说话，你在快递小哥面前抖什么机灵了？”
李然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童翊审视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撒谎后，疑惑的看了眼这本书，这快递小哥脑子有坑吧……
童翊刚想把这件事儿翻篇儿，李然突然问：“我看起来很像笨蛋吗？”
童翊抬头，还没否认，就听到他又问：“你带我回来真的因为我很聪明吗？”
童翊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说：“不然呢？难不成带你回来给我当童养媳？”
李然：“…………”
他眼神飘忽几下，不说话了，但童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李然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心里砰砰直跳，她要来真的？
童翊一脸正经：“你好像变白了。”
李然：“啊？没有吧……”
童翊：“有啊，你脸红的时候更明显了。”
李然：“……………………”
童翊看着他愈发控制不住的脸色，终于憋不住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然：“……………………………………”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场面一度混乱。
厨房里童国山拿着擀面杖走出来：“干嘛呢干嘛呢？”
李然觉得脸上发烫，几句话说着说着就浑身紧绷了，他仓促的看童翊一眼，抱着一堆书落荒而逃。
童翊笑起身，看着他在楼梯上闪过去的身影，越看越乐。
“喜宝啊喜宝，真傻。”
——————
李然拿到书以后，除了早晚上和童国山出去转北京城，长见识以外，其余时间就按照童翊给他安排的时间表学习。童翊当然不会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来给这半文盲做补习，她直接下载了网上的视频课，每天让李然跟着学。李然倒也乖，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性格有爱钻研，学起来真是忘乎所以。
暑假期间，童远方去教育办问了李然的情况，他当然不能直接办北京户籍，但是拖了熟人的关系，在童翊之前的高中拿到了一个学籍名额，可以参加高考。
办学籍的时候问题来了，是让他开学跟着高一，还是高二，要么干脆直接跟高三？他可只有小学毕业啊。
童远方把这个问题给童翊一说，童翊就找了自己之前在高中认识的一个学弟，拿了上一年高一高二和高三的期末考试题来。
李然自己闷头学了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做测试。
童翊坐在对面，把他所有看过的书翻了一遍，笔记周全，课后题正确率高，除了有些字要用拼音表示以外，没人会觉得这是个只有小学毕业的人看过的课本。童翊发现，他对数字很敏感，但对语言文字的理解力就没那么厉害了。
童翊上个月一直忙着社会实践，老实说没花多大心思在李然的学习上。他倒是时不时跑过来问自己一些问题，童翊多是随手解答了，就没再管别的。
童翊放下他看完的高二物理，问：“你都会了吗？”
李然想了想，说：“懂倒是懂，有些题不会。”
童翊思考了一会儿，拿出高二的期末考试卷子来，说：“你做这个卷子吧，一天，做完数学语文英语和理综，行吗？”
李然：“这个是干嘛的？”
童翊：“你九月份就要入学了，当然要先测试一下你的水平。”
李然估计学蒙了，压根忘了自己是要像正常人一样坐在教室里的。他伸着脖子，一脸兴奋：“九月份？我去哪儿上学？”
“去我之前的高中，我有个叔叔在教育局，给你走了个后门。”
“那高中之后呢？我能跟你上一个大学吗？”
童翊身处顶尖学府，颇有些得意道：“那要看你能不能考得上喽。”
重新回归学校，对李然来说是上天给他的重生。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从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童翊看着他满目希望，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开始做题吧。”
李然点了点头，拿起了手里的试卷。
童翊就坐在他对面，像个一丝不苟的监考老师，盯着眼前这个神奇的考生目不转睛。她发现李然握笔的姿势还有些生疏，字也不算有形，但一笔一画却写的十分工整。而且做题的时候，一副独有的严肃认真脸，心无旁骛。
他好像真的白了点儿。上次开玩笑，完全是为了逗他，想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子，但现在细细看，一个多月窝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到真把那张大山黑皮给养白了。
一白遮百丑，要说李然黑的时候就不怎么丑，白一点就更洋气了。本来他的五官就端正有棱角，不娘气又不过分粗旷，再加上现在这种深小麦色的皮肤，到有种精致混血儿的感觉。
童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要是把他再好好养养，谁能想到这是个从山沟沟里过来的人呢。
监考的过程十分漫长，李然一套语文卷子还没做完，童翊就有些昏昏欲睡了。李然某个抬头的瞬间，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半磕着眼，说：“你要不睡会儿？”
童翊赶紧起身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在监考呢。”
李然：“……我不会抄书的。我保证。”
童翊想了想，眼皮极力符合李然的提议，最后点了点头，说：“那你做完了叫我。”
她挪了个屁股躺到李然的床上，头挨到枕头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钻进鼻子里。她知道这是他洗发水儿的味道，是他们俩一起到超市买的。
童翊像个慵懒的树袋熊，抱着一团被子就睡着了。李然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的侧影，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之后才继续做题。
童翊一睡就是三个钟头，硬生生被童国山叫醒了。童老爷子那张号令千军万马的嗓子从不让人失望，穿透有力——“童翊！李然！吃饭！”
童翊猛的睁开眼，足足缓了三十秒才起身，浑身睡的像散架了一样，身旁李然正伸着胳膊伸懒腰，白色的体恤撑出形状，勾勒出胸腹出起伏有度的肌肉。
他收回手，眼神有些疲惫：“你醒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刚说完，童老爷子的狮吼功再度袭来：“李然！童翊！吃饭了！赶紧下来！”
童翊被吼的耳朵发翁，当即一个反弹回去，扯着嗓子喊：“知——道——了！！！”
喊这么一下，小脸儿就憋的通红，再加上刚睡醒，整个人萌凶萌凶的，李然看着她，脸上忍不住挂起了笑意，率先起身：“走吧。”
童翊离开房间前，看了一眼李然的试卷，语文和数学做完了，作文写的幼稚无比，数学卷子却满满当当。
中午吃完饭，李然继续回来考试，童翊坐在他床上看书。下午六点的秒针刚过，李然放下手里的笔，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做完了。”
童翊放下手里的书，把配套的答案拿出来开始给他改卷子。李然自觉把桌子让给她，两人交换了位置。他刚坐下，手无意间放到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床单上还带着些许余温，和凉凉的空调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就一直放在那儿，直到温度消失殆尽才收回来。
童翊先对的是语文和英语的答案，十分钟下来，简直惨不忍睹。童翊上高中的时候，虽然学的理科，但语文英语从来都是加分科目，相比较之下李然的卷子真是车祸现场。文言文翻译的文不对题，阅读理解思绪堪称外星人，除了古诗默写全对以外，其他的像鬼画符一样。英语阅读理解还可以，作文简直是胡闹。
童翊越改越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他了？终于把这两门改完，她喝了一大口水，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开始对数学和理综。
嗯，数学还可以嘛，前面几道选择题都对了。
后面两道也对了，运气不错。
填空也全对？
嗯……
简单的大题都对了，虽然过程写的不太规范。
最后一题解析几何可是压轴题。
答案是——
童翊看了看答案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试卷上的数字，愣了三秒后，从旁边抽过理综卷子。她瞪大眼睛盯在李然的每一个笔迹上，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两遍。
数学满分是什么概念？
理综只错一个物理单位是什么概念？
前后四张卷子差的太多，童翊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重新拿着两张语文英语卷子又看了看，依旧车祸现场，而数学和理综，简直是高级无敌4s店车展！
她放下手中的卷子，思考了一会儿。
按理说，文化语言类的学科没有长时间的环境培养，确实很难一蹴而就，按照只学两个月的时常来说，这个语文和英语也算十分不错了。只是她对他的期望太大，以至于忽略了客观规律。
想通了这点儿，童翊的心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兴奋的起身，刚打算告诉李然他的战绩，转身却发现这人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头歪歪的，一米八六的个子光腿就占了半个床。身子像个巨人，睡觉的模样却憨憨的，居然有一点点可爱。
童翊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抬手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摸了摸。
“李然啊李然，我真的没看错你！”

第19章
经过童翊对李然成绩的慎重分析和比较，最后打算让他开学直接跟着高三。其中当然包括李然的强烈欲望。李然花了很多时间了解中国的教育体制和学制特点, 发现大学之前真正能自我发挥的空间很小, 而且他比较了北京历年来的高考题，觉得自己应该能在一年以内赶上进度。
确定了结果, 李然很快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开学前一周，李然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系统的复习计划，以防自己跟不上高三的进度。不得不说，李然每次有新举动都能让童翊惊讶一番, 计划力、执行力、自制力, 全都让人刮目相看, 以往童翊觉得, 绝顶聪明的人干什么都是随心所欲, 因为对他们来说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并不多，但见过李然才知道, 绝顶聪明的人认真起来真是让尔等凡人没活路。
童翊自己的暑假项目也在开学前一周完成的差不多了，小组内的任务大多是线上交流，整个暑假连穆琛也没见几次，不是自己跑出去玩儿, 就是和乔薇腻在一起。穆大少爷几次和她打电话，还颇有兴致问起李然的情况, 童翊当然一个劲儿得瑟，把人夸的天上有人间无。
童翊不觉有他，直到有次穆琛无意间奚落她：“瞧你那样子，好像他是你私有物品似的。”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童翊当时愣了一下，想，他怎么可能被我私有，以后指不定被多少人争抢着要呢。这么想着，她心里突然有种涩涩的感觉，说不上由头。不过也就是那次之后，她再也不肆无忌惮的在别人面前夸他了。
B大开学前，乔薇拉着童翊去逛街。在李然出现之前，乔薇应该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天才少女了，当然不会像李然这么开挂，但是从小到大在第一名的宝座上没掉下来过，各种竞赛拿奖到手软，她们那届的高考状元，才貌双全，唯一的人生污点就是高中时期被穆琛这个狗子逼着早恋。
乔薇放暑假前拿到了外企的实习offer，参与一个项目的研发，这几天才被放出来，正好穆琛忙着自己的作业不缠她，两人才轻轻松松的出来逛个街吃个饭。
乔薇和穆琛一个专业，童翊选的是另一个专业，但三人都属理科，专业之间也有联系。逛街的时候童翊问了一下学习上的问题，然后就开始就自己的生活扯东扯西了。逛到男装区时，乔薇瞄到了一件男士体恤，脚步就自然走进去了。
两人一起逛街的时候乔薇给穆琛买衣服是常有的事儿，童翊跟着她过去，依旧说着方才的话题。乔薇眼睛看着店里的秋季新款，时不时回她一声。
在店里转了一圈，乔薇拿着同款不同色的两个体恤问她：“哪个好看？”
童翊想也不想：“红的，要我我就给他买红的。”
乔薇点了点后，说：“好。”
然后拿了深蓝的。
穆琛说的果然没错，童翊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让他丢人，乔薇才是真爱。
乔薇给售货员报了个号码，售货员刚要去拿货，童翊突然说：“我也要一件，尺码一样的。”
乔薇疑惑的看她一眼，又猛的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对了，穆琛给我说你带回来了脑子很好的男人。”
童翊：“嗯，脑子特别好使，比你还厉害。”
乔薇失笑，或许在她的交际圈里聪明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她对李然的聪明到并没有太大兴趣，反而问了些别的。
“你爸妈真行，这么大的人说带回来就带回来了。”
“主要是我的功劳，还有我爷爷，李然走了狗屎运。”
“那他现在呢？你们有什么安排？”
“上学啊，再过一周就开学了，我们俩的学弟。”
“直接跟高一？能行吗？”
童翊：“不是高一，是高三。”
乔薇这才略显惊讶的看她一眼，而后若有所思的问：“你给他测过智商吗？”
童翊：“没，我用穆琛那个不靠谱的软件测过，但不准。但我觉得肯定高，他做高二的期末考试题，理综和数学都是满分，满分什么概念，你当年都没考过几次满分。而且他只学了两个月。”
乔薇点头：“那真是厉害，这次我们科研团队里有一个十三岁的麻省理工学霸，也是个天才。”
童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好奇他智商到底多少。”
售货员拿来打包好的衣服，两人开始往外走，刚进了地下超市的门，乔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一个学长在门萨实习。”
童翊：“门萨？”
乔薇：“一个企业，但他们好像在智商检测方面很权威，我回头给你联系联系，你可以带着李然去试试。”
童翊一脸期待：“好啊。”
两人推着推车进了超市，乔薇问她：“你第三学期的创新项目什么安排？”
童翊撇了撇嘴：“暂时还没定，没什么大方向。”
乔薇：“你可以再观望一下，到时候选题的时候可以合作，我这边资源多点儿。”
童翊一脸狗腿相：“那当然，得要大佬你带。”
从她们俩第一次因为穆琛相识，童翊在学习上好像一直都抱乔薇的大腿，高中时期穆琛追乔薇的时候，童翊凭借俩人光屁股一起长大对他的了解，觉得这简直是一对儿大尾巴狼和小白兔的组合，穆琛肯定不安好心。直到穆琛威胁她：“你要再不给我当僚机，以后就别想乔薇给你讲题了。”童翊经过一秒的慎重思考，坚决倒戈。
两人走到零时区，童翊拿了两盒奥利奥放到推车里。
乔薇继续跟她聊学校的话题，又转了弯，童翊拿了一盒巧克力放进去。
乔薇目光往推车里扫了一眼，没有停止两人的交谈。
走到这个货栏的尽头，童翊把手伸向了威化饼干。
这次乔薇终于忍不住了，问：“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童翊手顿了一下，而后还是把威化饼干放进了购物车，说：“家里有人喜欢，跟个糖罐子似的。”
李然对甜的喜爱度，简直堪比他的智商一样令人惊奇，看半天书的时间，就能毫无知觉的把童翊买回来准备让他吃一星期的饼干巧克力糖果全部解决，这堆热量也不知道都挥发到哪儿去了，一点儿也不见胖。
乔薇很快明白童翊说的“家里人”是谁，看了一眼满车的高糖零食，幽幽道：“别把脑子吃坏了。”
童翊被敲了个警钟，吃糖的确会让人变笨啊。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给你买了。
—————
李然的高中开学比B大早一周，第一天去学校，童翊领着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又带着他见了班主任，颇有一副家长的姿态。
好巧不巧，李然现在的班主任就是童翊高三那年的班主任，师生又见面自然热情，况且童翊这种乖孩子本来就招人喜欢。
班主任老李是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带着个圆圆的大框眼镜，一副和善样子。
童翊领着李然坐在他办公桌旁，李老头和童翊说了好大一会儿，又是怀旧又是感慨，最后才把话转到李然身上：“你爸给我说的插班生就是他？”
李然作为一个透明人都快睡着了，突然被cue到，急忙点头：“是我，老师。”
长的不错，却一脸真诚，眼神里透着一丝单纯，老李头真是好多年没见这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青少年了。
果然，我们天才少年李喜宝一出场就凭这股子天然呆在班主任面前得了个绝佳的第一印象。
李老头满意的点点头，问：“你们是亲戚？”
毕竟走特殊渠道过来的，没点儿关系不会帮忙。
童翊看了看李然，说：“嗯，他是我表弟。”
又没人翻族谱，自然怎么简单怎么说。却没想到李然侧眼看了她一下。
李老头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李然尽快适应新环境，有问题或者麻烦都可以来找他，最后忙着去开会，这才放两人走。
李然自从踏进办公室的门就一身紧张，出了办公楼才放松下来。
两人走到高三教学楼处，童翊指了指三楼最东边的教室，说：“上去吧，晚上放学我来接你，还有事儿呢。”
李然：“什么事儿啊？”
童翊：“去了你就知道了。”
乔薇之后真的帮童翊预约了一个智商检测，因为是工作人员私下帮忙，所以要刚下班那会儿，正好是今天，和李然放学的时间对上。
李然也不多问，嗯了一声应下。
第一节 预备铃打响，楼梯口穿着校服的学生涌进来，身旁一个身影突然闪过来，和李然撞了一下后踉踉跄跄的往前跑了几步。
童翊吓了一跳，一手拉着李然，朝那个差点儿摔个狗吃屎的学生看过去：“同学，你没事儿吧？”
男生左胳膊夹着一个滑板，脚上一双黑白帆布鞋，头顶一个很朋克的帽子，急忙潇洒挥手：“没事儿，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拜拜～”
说完就上楼了。
童翊的目光从朋克少年身上收回来，相比之下，身边的李然简直乖到不行。
她最后拍了他一下，说：“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李然站在楼梯口：“好，你回去吧，你走了我再上去。”
童翊冲他笑一下，转身先走了。
李然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一眼看上去和这里的每学生都没什么差别，但他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高三二班本就是高二升上来的，大家熟悉的很，开学第一天都热火朝天的讨论着，直到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全班人的目光刷刷看过来。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李然站在门口，手心捏的紧紧的。
童翊刚才说什么来着，给新同学打个招呼，然后安安静静的学习，不用管那么多。
于是李然一个身高优秀，长相帅气，正让班里好几个女生心里悸动猜测这人的神秘来历时，突然站在门口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一本正经：“大家好。”
众人：“……”
花痴女生：这个帅哥操作有点儿冷门啊。
说时迟那时快，李老头急忙赶来救驾，几步走上讲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来来来，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这位是李然同学，是我们班的插班生，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啊。”说完，他看向李然：“新同学，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李然看着李老头，来了个同姓宗族的漫长对视，而后尴尬的说：“没了。”
李老头：“？”
李然：“老师你刚才都说完了。”
是真的，李然为了这紧张的一刻，就准备了三句话，让李老头一个开场白说的一字不落。
李老头尴尬的扶了下眼睛，重现看向班里的同学，说：“新同学很幽默嘛。”
班里响起一阵捧场似的笑声。
老李又张望了一下，说：“今年我们班两个插班生的，另一个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最后一排伸出一只胳膊，慵懒随性的声音响起：“老师，这儿呢，我叫周嘉恒。我是复读生。”
或许有了李然的阴影，老李也不让周嘉恒做自我介绍了，对李然说：“你先去找个位置坐下吧，之后我再调整座位。”
李然点了下头，往后走，一路上其他同学的目光就没散去，一直盯在他身上，快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一个戴帽子的同学突然抬起头，和李然对视了一眼。
李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楼下拿滑板撞了他一下的那个。
周嘉恒自然也认出来了，热情的招手：“哥们是你啊，来来来，我这儿我这儿有个空位，正好我们俩孤家寡人。”
李然自然赶紧坐过去了，两人坐最后一排，都是高个子，也正合适。
开学第一天，前两节没课，说是让上自习，不过多数同学都在悄悄说话，还没从暑假的余温中过度出来。
才过了十分钟，周嘉恒就把自己话痨的本性暴露的一览无遗。
“哥们，你不会也是复读生吧？”
李然摇头：“不是。”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李然按照童翊给他的排练好的答案回答：“在老家。”
“哦，那你是有亲戚在北京？”
“嗯。”
“那你学习好吗？”
李然：“一般般。”
周嘉恒长松了一口气：“好巧，我学习也不好，我爸是掏了钱才让我进的这个学校复读，听说这儿都是学霸。”
李然自然也从童翊嘴里听说了，北京数一数二的好高中。
“好像是。”
周嘉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陪我就放心了，下课打篮球去？”
男生之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很快确定了哥们关系。却没想李然说：“我不会打。”
周嘉恒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你这身材还不会打球？”说着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和看着一样，结实有型，再加上这身高，说是篮球队的都信。
李然：“我真不会。”
周嘉恒突然若有所思看他一眼，笑道：“你不会就练个身材去泡妞吧？”
李然敏锐的捕捉到泡妞两个字，而后十分尴尬的否认：“没啊……”
他这反应全然不像周嘉恒身边那些深谙社会的油子，周嘉恒又好奇又好笑的看他两眼，评价道：“你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
李然：“……”
新同学一点儿都不友好。
第一天上课，老师并没有讲太多难题，多是回顾一下上个学期的知识。周嘉恒表里如一，果然是个上课就睡觉的学渣，一整天下来几个字都没听见去。
李然倒是一直在听讲，不过因为今天老师讲的东西简单，他脑子记得又快，基本上不用写字，支着头听就行了。
不过这一幕被周嘉恒看在眼里，自然就成了无所事事的发呆，最后一节课下课时，他煞有其事的拍了拍李然的肩膀，说：“看来我们俩还真是有当同桌的命，我们得在一群学霸的碾压中惺惺相惜。走了。”
李然面无表情听他说完，然后挑了下眉，自顾自收拾东西。他无法准确的形容此刻的心情，直到很久以后他偶然知道了一个流行了很久的网络语，叫做——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李然跟着放学的大部队往外走，他今天没穿校服，人群里显眼的很，童翊一眼就看到他了，隔着老远和他招手。
李然大步走过去，童翊问：“第一天上学怎么样？”
像个接幼儿园小朋友回家的家长一样。
李然：“挺好。”
童翊：“能听懂吗？”
李然：“能，今天讲的不太难。”
他刚说完，耳边突然一阵刹车声，紧接着自己的脖子就从背后被大力勾住。
周嘉恒的声音响在耳边：“李然！”
李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踉跄着撞到他的自行车上。周嘉恒打了个招呼后就松手，然后看到对面的童翊，立马一副纨绔子弟的浪笑：“小姐姐，又是你啊，好巧哦。”
童翊淡淡一笑：“你好。”
周嘉恒自我介绍：“我是李然同桌，我们俩都是插班生，有缘分吧？”
童翊笑道：“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李然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倒是周嘉恒嘴里的那声小姐姐听起来怪怪的。
周嘉恒单腿支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问：“小姐姐，你是李然什么人啊？”
童翊：“我是他姐姐。”
周嘉恒一脸惊讶的看李然一眼：“亲姐姐？幸福哦。”
童翊赶紧摇头：“不是亲的。”
周嘉恒这才点了点头，转头却发现李然正盯着童翊看，眼里意味不明，但说不上高兴。
周嘉恒也没在意，大大方方给童翊说了声再见就骑着车子走了。
童翊看着周嘉恒的背影，长长出一口气。
现在高中生都这么老油条了吗？
她转身，说：“走吧。”
李然跟上她的脚步，一言不发，童翊丝毫没察觉有什么异样，直到过天桥的时候，李然突然问：“你为什么跟别人说你是我姐姐？”
童翊惊讶的看他，没想到他在意这个问题。
和班主任说是他姐姐，和周嘉恒也这么说。
李然又说：“你不是我姐姐，我就不能来上学了？”
语气有点儿不爽。
童翊走在他身侧，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不是啊，但是说我是你姐姐就能省掉很多麻烦。”
李然侧头看她：“什么麻烦？”
童翊深吸一口气，要怎么和他说呢？
“如果我不是你姐姐，这样送你过来接你回去，就会有很多流言蜚语。有时候很可怕的，你现在还不懂。”
李然果然不懂，问：“什么流言蜚语？”
童翊：“就是不好的东西。”
李然一知半解，也不再问。转过头去若有所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
倒是童翊，搞不懂他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她突然不服气的问：“让你叫我声姐姐这么难吗？我本来就比你大一岁啊。”
李然平时很听话，而且特别懂礼貌，谁知这次他头也不动，仰着脸斩钉截铁：“不。”
童翊扯着他的胳膊：“为什么不？你叫一声呗。”
李然转过身去，继续拒绝：“不要。”
童翊起了玩心，偏要他喊一声才罢休，两人走在马路边上，童翊就拽着体恤的衣摆来回转圈。
“叫一声叫一声！”
突然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快速闪过，童翊完全没看到，李然目光瞄到，眼疾手快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拉过来。
“小心！”
他把她按到怀里，快速转身，车把擦着他后背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事发突然，童翊缩在他臂弯里惊魂未定，睁着大眼怔怔看着李然。
他正望着骑车少年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从童翊的角度看过去，他突出的喉结滚动一下，下巴的线条如刀刻般精致。
李然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她。眉头不皱了，却难掩一丝责备，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童翊觉得手心冒汗，突然就怂了。
李然松开她，抱怨：“你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
说完，转身继续往车站走。
童翊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好一会儿才反应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翅膀硬了不把我当大人了是吧？
——————
乔薇约在门萨办公楼约的的工作人员是她师兄，本身是个实习生，对这些专业东西也只是略懂一二。许是师兄怕童翊等着无聊，也让她跟着测了一遍。
老实说童翊对自己的智商还真挺感兴趣，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知道自己到底哪个水平。
测试题目很复杂，比穆琛那个手机软件上的高级多了。除了一些记忆类和分辨类的，还有一些童翊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她测试完出来，发现李然还在里面。
童翊：“他怎么还没结束？”
学长看了看门里，又看了看童翊，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快了吧，你别着急。”
其实学长没好意思给童翊说实话，这类测试是点到为止，像通关一样，越聪明的人待的时间越长。
童翊闲着无聊，问了学长很多测试题目，学长也是一知半解，最后有些惭愧的说：“我水平很一般，有好多我都没见过。”
童翊微微尴尬的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好在李然很快出来了，但脸色很是沉重。
“你怎么了？”
李然轻轻摇头：“没事儿，感觉有点儿累。”
所有的题目一开始都不在话下，但越往后越难，越奇怪。但又不是毫无头绪，似乎总有一根线牵扯着，让他想放弃又不能，往前走也是步履艰难。一个多小时下来整个脑袋像是被凌迟了一样，混混沌沌。
两人离开的时候学长告诉童翊不用着急，要等主任出差回来了再系统分析，有结果了就会给她打电话。
回家的路上，李然的精神明显不如来的时候好，像是若有所思，又有点神游。
童翊走在他身边，明显感觉的李喜宝同学不喜庆了，难不成被一个测试题打击成这样？
上了公交车，李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倚在窗口，吹着凉风。童翊坐在他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童翊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今天除了你同桌有认识别的人吗？”
李然回魂，摇头：“我认识了一些人，但他们不认识我。”
他说的认识是记住别人的名字。
童翊点了点头，又没话了。
李然也不说话，就这么坐了一路，李喜宝依然很低沉，童翊叹了口气，使出了杀手锏。
“李然，我想吃草莓派，我们俩去蛋糕店吧。你吃吗？”
李然转过头来，不出童翊所料，瞬间阴转晴。
“吃，现在去？”
“现在去啊，你要吃几个？”
李然：“三个。”
童翊：“不行，最多两个，回家还得吃饭。”
李然：“……哦。”
童翊眯眼笑了笑，到底涉世未深，好哄。
去了蛋糕店，童翊还是给他买了三个，最后一个勒令他第二天早上当早餐吃，不然这脑子真要被糖给浸坏了。
————
第二天一早，李然左手拿着草莓派，右手翻着物理课本，身旁一个身影闪过，咚一声巨响，周嘉恒的书包砸在课桌上，淡定如斯的李然眼皮都没掀一下。
周嘉恒：“你来挺早啊。”
李然轻轻点头：“嗯，还行。”
周嘉恒：“你昨天物理作业写没？”
李然：“写了。”
周嘉恒：“赶紧拿来我抄抄，快点儿快点儿。”
李然对抄作业这件事还十分陌生，其罪恶程度不亚于有人抢他的糖吃。结果还没发表他作为一个阳光向上三好学生的态度，周嘉恒直接从他书桌上一把拽过去了。
李然原地愣了三秒，周嘉恒已经开始拿笔抄题了。
算了……
他看起来有点儿笨。
这几道题应该也不会。
李然转头继续默默看书。
一张物理卷子，选择题刷刷抄完，一翻面，周嘉恒吓一跳。
“你怎么这么变态，写这么满？”
嘴上说着变态，手上抄的很诚实，抄了一半后周嘉恒忍不住嘀咕：“看你写的有模有样，你都会做啊？”
当然会做。
李然刚要开口承认，周嘉恒立马长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有姐姐给你辅导。”
李然：“……”
他决定不说话。
周嘉恒这货可能真的一秒都闲不下来，抄着作业哼着歌，哼了一会儿突然问：“昨天那个真是你姐姐？表姐还是堂姐？”
李然翻书的手愣了一下，不知怎么，他不是很想和周嘉恒讨论这个问题，更不想从他给的答案里二选一。
李然：“你抄完没？”
周嘉恒立马加速：“快了快了，马上。”
果然，这话题一扯就过去，周嘉恒也没追问。可不知怎么的，周嘉恒脑子里就是过不去童翊这张脸，反正他的心思也不在物理卷子上，又安静了十秒钟左右，突然感慨：“李然，你姐好靓啊。”
李然第N次被这个话唠同桌打断，转头，一脸疑惑：“什么好亮？”
周嘉恒瞥他一眼：“就是好靓啊！”
李然愣了一秒，把亮这个字来来回回琢磨七八十来遍，最后若有所思的点头：“嗯，她是长得很白。”
周嘉恒：“？？？？”
虽说周嘉恒话多，但也不至于一天到晚都说，比如他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逃课出去打球，还有二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睡觉，只有剩下的二分之一用来和李然培养同桌感情。
一开始李然还配合他说话，后来发现他不需要回应他的话，因为周嘉恒一个人说话能说的很畅快，但只要他一开口，两人的频道鸿沟就如同涛涛大河。以至于周嘉恒差点儿没开口叫他二傻子。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李然收到了童翊的短信，说放学的时候刚好接他一起回去。
李然盯着短信默默看了两秒，最后目光落在“刚好”两个字上。
谁说喜宝同学对语文不敏感？
下午放学，李然一出门就看到童翊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两个老冰棍，冲他挥手。
李然隔着老远冲她笑了下，加快了脚步。
李然的学校就在B大回家的那条线上，童翊今天下午没课，回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就打算把他顺带捎回去。两人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李然问她：“你今天没课吗？”
童翊：“没，有课我怎么接你？”
李然：“那你明天有课吗？”
童翊：“上午有，下午没。”
李然：“那你哪天下午有课？”
童翊毫无察觉，把自己课程表给他报了一遍。
李然默默记住，心里忐忑不安。
果然，快到家的时候童翊问他：“你记得回家的路吧？”
李然挠了下眉毛，该来的总会来，不过他没回答，倒是反问：“你不打算再来接我了？”
童翊：“你又不是小孩儿了，你自己回家吧。”
李然两手插在兜里，表情有些不情愿，却也不知道怎么说。
倒是童翊，母性泛滥，琢磨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还不太适应啊？”
李然眉头一佻，屁颠儿的承认：“嗯，是啊。”
童翊想了想，说：“那行吧，以后我没课就过来接你。”
李然得了便宜，忍住嘴角的一丝笑偷看她。只见童翊脸上有些许无奈，但还是纵容他。
————
童翊信以为真，每天兢兢业业的按点儿回家，路上再把他捎带上。要说李然话也不多，顶多是跟她聊一下学校的事儿，而且枯燥的高中生活有什么好聊的，大多数还是童翊在说。
不过李然脑子是真好使，聊到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他就孜孜不倦的问，童翊也乐意给他讲。
两人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两个月就过去了。童翊以为她就要给李然当护花使者一直到高考了，谁知变数来的猝不及防。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周嘉恒。
童翊每天放学都准时在门口等着李然，自然少不了碰见周嘉恒。凭周嘉恒这老油条劲儿，没多久就跟童翊混了个脸熟，俩人隔着老远还能打声招呼。
李然这个两极分化的智商和情商，自然不知道周嘉恒那点儿花花肠子，直到有一天上着数学课，周嘉恒突然一本正经的问他：“李然，你姐有男朋友没？”
李然正认真听讲，脑袋忽然一乍，一脸防备的看着周嘉恒。
周嘉恒一看他这表情不乐意了：“你这什么眼神儿，搞得我像个坏人似的。”
李然一言不发，不过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说你难道不像个坏人？
周嘉恒没脸没皮的往上凑：“问你呢，有没有？”
李然冷声道：“没。”
周嘉恒顿时笑的像个高老庄的猪八戒：“那你把她微信推给我成吗？”
李然：“你干嘛？”
周嘉恒：“认识一下漂亮小姐姐呗。”
李然：“不推。”
周嘉恒：“是不是兄弟？！”
李然：“不是。”
周嘉恒：“……”
周嘉恒沉默了两秒，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李然：“没。”
周嘉恒：“那你那么护犊子干嘛？我认真的。”
李然：“你才是犊子。”
周嘉恒：“行行行，我是大犊子。你快给我推。”
李然转过头去，看他一会儿，说：“她已经上大学了。”
B大高材生，你是个学渣，你俩差了十条街。
谁知周嘉恒脱口而出：“没事儿，我也不是非得喜欢比我小的，大的也行。”
李然憋一口气闷在胸口，不打算给他废话了。
周嘉恒追问：“你给不给？”
李然不理他。
周嘉恒无奈，只好耍流氓：“不给算了，我自己要去，反正每天她都来。”
李然的指尖一顿。
周嘉恒话音刚落，数学老师突然点名：“周嘉恒。”
周嘉恒一秒入戏，起立：“到！”
数学老师：“说说你这题答案多少？”
周嘉恒脑子一懵，他怎么知道？于是立马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李然。
李然原本低着头，而后慢悠悠的抬头，若有所思的盯他一会儿，用口型说了个答案。
周嘉恒立马报出口：“2ac”
教室里忽然一阵大笑，数学老师一记眼刀：“我问的你选择题！刚才那道填空没完了是吧？”
周嘉恒脑袋一转，立马打圆场：“哎呀老师，我这不没跟上吗，这是上一题答案，不好意思啊。”
谁知他话音一落，教室里的笑声彻底爆发了，数学老师直接把三角尺拍在讲台上：“我刚才讲了二十分钟！就是让你们别算成错误答案2ac！给我门口站着去！”
周嘉恒反应过来，朝李然大瞪一眼，只见李然面不改色道：“哦，我刚才听错了。”
当天放学，李然看到童翊第一句话就是：“你以后不用来接我了。”
童翊猝不及防：“为什么？”
李然低头看她，表情怪怪的：“不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童翊：“？”
李然：“走吧。”
童翊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又是一肚子火。
一开始我不也说你不是小孩儿了吗？！！！
你反射弧是长征路吗？！！！

第20章
自从李然自居是个大人后，童翊就真的没来接过他了, 毕竟到了期中考试的阶段, 她的课程也开始忙了，没那多时间照顾这个小朋友。
于是周嘉恒空守了三天以后, 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你是不是给你姐说什么了？”
李然摇头：“没啊。”
周嘉恒：“那她怎么不来接你了？”
李然一脸无辜：“我又不是小孩儿。”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周嘉恒装模作样的踹他一脚，说：“咱俩友尽吧。”
凭李然对他的了解，他觉得周嘉恒应该会再跟他磨一阵子, 谁知这人突然安静的很, 一整天靠在桌子上一言不发, 颇有一番老子真的伤心失恋的感觉。
李然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善良, 一天下来, 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虽然他是真不想让周嘉恒找童翊。
放学前, 他终于关怀了一下浑身都蔫儿了的周嘉恒：“你怎么了？”
周嘉恒有气无力：“神烦。”
李然琢磨了一下，心想微信还是不能给。
“别烦了，多大点儿事儿。”
周嘉恒挑眉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不烦似的。”
我烦什么？我天天都能见到她。
于是李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 周嘉恒问他：“你真准备好了？”
李然：“准备什么？”
周嘉恒：“期中考试啊！排名次呢！你当我跟你玩儿非主流呢？”
哦，原来如此。
李然恍然大悟：“这个啊, 别烦了。”
周嘉恒：“……”
李然：“高三考试本来就多。”
周嘉恒一脸语重心长：“你不知道，这次考试决定着你大哥我的命运。”
李然朝他看过去，等他继续吹牛逼。
周嘉恒：“我的发动机能不能安上全靠这次考试了。”
李然：“什么发动机？”
周嘉恒瞥他一眼。
其实在周嘉恒眼里，李然一直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也一直傻啦吧唧的。好像从外星来的一样，不过身上那股子不做作的劲儿让他贼舒服，所以他也乐意跟他玩儿。
周嘉恒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尽管他平时已经很低调了，但吃穿用度，细节见大，稍微有点儿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来。唯独跟他朝夕相处的李然对此毫无概念。
周嘉恒支着脑袋，跟李然娓娓道来：“跟你说个秘密，我是个赛车手，骑摩托的。我看中一个发动机，德国最新的，我打算买了改装我的车，二十五万。”
李然：“所以呢？”
周嘉恒：“我爸说我这次能考进年级前800，就给我送美国学习一个月，生活费加学费，正好25万。”
说完他冲李然骚气的挑了个眉，那25万的用处不言而喻。
全年级一共1100个人，前800很仁慈了。
李然：“那你爸还挺支持你。”
周嘉恒：“支持个屁，我在以前那个破学校还行，这他妈都是神仙打架，我就是垫底儿的。”
李然笑了下，也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周嘉恒突然问：“咱俩一个考场是吧？”
学校的考场是按照每次的考试成绩分，按照排名一次往后，他们俩作为插班生自然是最后一考场的最后两个。
李然点了下头，周嘉恒：“那让我抄抄你的？”
李然想都没想拒绝了：“算了吧。”
一是不想，二是不敢。好不容易能上学，总不能上来就犯规。
周嘉恒白了他一眼，又说：“算了，反正咱俩水平也差不多。”
李然没吭声。
第二天考试，李然果然坐在周嘉恒后面，第一场语文，李然做的有点儿吃力，下了考场两人同样愁眉苦脸。第二场数学就不一样了，李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做完就发呆，最后一个考场本来就是垫底学生聚集处，和他一样发呆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周嘉恒这次到没发呆，他正抓耳挠腮想怎么能多得两分。
某个回头的瞬间，火急火燎的周嘉恒和一脸淡然的李然来了个灵魂对视，就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秒，周嘉恒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然的卷子抽过来。
李然拦都没拦住。
死马当活马医吧。
最后一个考场里连监考老师都没监考的欲/望，全程低头看手机。周嘉恒把李然的卷子折到腿上，看着选择题一阵乱瞄。
看到最后，脸都青了，然后一把又把卷子扔了回去。
李然一脸懵逼，赶紧把自己卷子护好。
下了考场，周嘉恒对着李然一顿咆哮：“亏我还寄希望于你，你也太菜了吧，咱俩选择题居然没一个对上的，集合那么简单的你都能做错！完了完了，天要亡我的摩托车，这还哪儿来的改装费啊！！！”
李然淡淡瞥他一眼，说：“这次的集合题不简单，有陷阱。”
周嘉恒一脸生无可恋：“我看你才是我的陷阱，算了，我死心了。”
李然不可置否，不再争辩。
晚自习的时候，李然快速记忆着手里的英语单词。他记单词特别快，但对于语法和语言的变化却琢磨不透，口语更是一团糟，听力几乎听不懂，阅读题每个单词都认识，组合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今晚复习的效率还挺高，因为周嘉恒几乎一晚上没给他说话。
李然背完书，朝周嘉恒看了一眼，只见这人蔫儿啦吧唧的趴在桌子上，真应了他下午的话——死心了！
李然心里稍稍有些动容，犹豫了一晚上，最后开口：“你英语还不错吧？”
周嘉恒瞥他一眼：“嗯，哥在英国呆过三年呢。”
李然：“那你理综考好一点儿总分就拉回来了。”
周嘉恒嗤笑一声：“说的好听，我每一门都考好一点儿我还能上天呢。”
李然：“你真那么想要发动机？”
周嘉恒眼神亮了亮：“兄弟，那是我的命根子，我十一月份青岛的比赛就靠它了。”
李然：“那你到底想考大学还是想去赛车？”
周嘉恒没想到跟这毛小子谈到理想问题，深深的叹口气，说：“我要是能赚钱了，当然去赛车，现在不是没有经济基础吗？只能跟你坐在一起混日子，打着好好学习的名号哄我爸。”
李然沉默了两秒，说：“要不理综考试我帮帮你？”
周嘉恒挑起眉毛看他，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笑声，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不信任。
李然那点儿好心被打压的一点儿不剩，脸色瞬间冷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然你打算怎么帮我来我听听，集合题你都算错难不成你理综很屌？”
李然不想理他了。
周嘉恒自己笑了一会儿，自觉有些过分了，收了收说：“真的？你不是不作弊吗？肯愿意为了哥哥我放低身段了？”
李然：“算了，当我没说。”
周嘉恒：“别别别，你说说怎么弄？”
李然还是不理他。
周嘉恒彻底收敛：“我错了我错了，你说说策略，怎么帮我杀出前八百的重围。”
李然无奈万分，但他就是吃软不吃硬，说：“你抄我卷子。”
周嘉恒：“没了？”
李然：“没了。”
作为李然从天堂落入繁杂人间的第一个黑操作，帮周嘉恒作弊这件事他还是有考量的。第一是因为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实在是太水了，没什么风险。其次期中考试是学校内部组织的，这次排名决定不了什么，对很多人也没影响。最后是他第一次见周嘉恒这么忧心忡忡，应该是真想要那个发动机。
周嘉恒心里琢磨一会儿，想着虽然李然的卷子也不靠谱，但这傻孩子都为了自己突破原则了，总不能拒绝吧？他周嘉恒又不是什么三好学生，而且他的理综也不会更差了，最后利落的答应。
“行！那我就抄你的，说真的，要是这次进前八百了，从此你就是我哥！”
————
童翊就在李然期中考试当天接到了门萨的电话，打电话来的是之前学长提到的主任，说话声音很热情，让童翊去领结果，尽可能把李然也带上。
当然，李然为了期中考试把这事儿推了，他自己压根儿没什么智商的概念。
于是童翊一个人忐忑的过去了，主任看到只有她来，略感失望，但还是很客气。
童翊像个病人似的，端端正正的坐在主任的办公桌前，等待宣布诊断结果。
主任带着一副半框眼镜，手里拿着两份表，眉头微蹙，等抬头的时候，冲童翊和善的一笑。
这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让童翊瞬间紧张起来。
主任：“童翊是吧，我先说你的吧，这样一会儿和李然的也有个对比。”
童翊点头：“嗯，您说。”
主任：“其实这个测试只是一个人为界定的数值，都是相对而言，只不过我们这里的测试题目和结果都很权威，能体现一个人智商的大致水平，具体的数字当然也有偏差，这都是机器最后的打分结果。”他介绍完，顿了顿，又说：“你肯定从小就被夸聪明吧？听小王说你也是B大的？”
这话就像定心丸一样，瞬间让童翊松了口气，看来结果还可以。
“我是。”
主任：“怪不得，都是顶尖的学生。你的结果测出来是119，是高于亚洲人的平均水平的，属于比较聪明的孩子。”
童翊之前也做过了解，这个数值在他的预测范围内，于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主任放下童翊的表，又拿起了李然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童翊心提到嗓子眼儿：“主任，李然的结果是多少？”
主任淡淡一笑：“156.”
童翊表情一顿，没反应过来。
主任：“你知道156什么概念吗？”
可能知道，但被这么一问又不知道了，童翊摇头。
主任：“就是属于高智商人群，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天才。”

第21章
童翊在和主任认真讨论156的时候，被定义为天才的李然正坐在理综考场上奋笔疾书。
开考三十分钟后, 李然悄无声息的把卷子从桌子底下送出去, 戳了戳周嘉恒的背。
周嘉恒显然是作弊老手，飞快接过, 把答题卡压在自己卷子底下。
他前后翻了一下，发现李然是用铅笔写的，大题写的还挺满，有些第二问空着, 有些只算了一半, 有些最后明显是蒙的答案。
周嘉恒记得考前李然跟他说：“我卷子上写什么你就抄什么, 我是按照你的水平写的。”
周嘉恒那时候还不以为然, 没想到李然还真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份。
算了, 看在我兄弟这么用心的份儿上，抄！
周嘉恒打定主意, 奋笔疾书。二十分钟后就完事儿了。
李然重新拿回答题卡，把用铅笔写的都擦掉，算了算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足够了, 换上黑色水笔，开始写自己的卷子。
理综考完, 李然浑身轻松的走出考场，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之后就提前放学了。回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嘉恒凑过来，说：“谢谢啦啊！”
李然摆手：“没事儿。”
周嘉恒：“我说真的, 我这次要真进前八百了，天天把你当大哥供着！”
李然笑了笑，没当回事儿。
————
童翊回家的一路都在想主任说的话。
主任向童翊打听了李然的身世家庭，而后很婉转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但是童翊也听明白了，他想代表机构培养李然，虽然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但培养成功之后的用意不言而喻。
当然，作为一个财力雄厚的门萨，李然登上的门槛可真不低。
只是……
为什么一切都在朝着她设想之外的方向走？为什么李然开始像工具了？
主任让童翊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她同意，就再想办法劝说一下李然，当然两人的好处都不会少，前景也一片光明。
童翊混混沌沌的走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老爷子训孩子的声音。
“你怎么又同手同脚？用点心！”
童翊推门一看，提前放学的李然正陪着童国山打太极呢。
李然身体确实不怎么灵活，赶紧换手，摆了个探试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问：“对了吧？”
童国山眯着眼睛，看了两眼才勉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李然面前在他肚子上捶了一下，说：“多锻炼，要不你这身子没两天就软了。现在的高中生，一个比一个弱，天天就知道学习，豆芽菜一样。”
李然深感教诲，立马点后：“好的爷爷，那我周六跟你跑步去吧。”
童国山这才满意，背着手进屋了。
老爷子背影刚消失，李然就赶紧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这太极拳可真不好打。
童翊站在门口，没由头的被这一老一少逗笑了。
李然一个转身就看到童翊：“你回来了？”
脸上有点雀跃，屁颠屁颠就朝她跑过来了。
他过来的那一路有多久？两秒还是三秒？童翊记不清了，但她知道，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他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做了决定。
156和119有区别吗？
没有，他只是个刚走进现代社会的傻蛋，他不需要多少培养和支持，他只需要好好成长就够了。
李然：“你去拿结果了？”
童翊：“嗯。”
李然：“结果怎么样？”
童翊：“还行，正常。”
李然点了点头。
童翊：“失望吗？”
李然转头，一脸奇怪：“不失望啊，不是还行吗？”
童翊冲他笑了笑：“嗯，是啊，还行。考试怎么样？”
李然表情收了收：“还行……”
————
期中考试结果四天后出来，成绩表贴在教室后面，学霸们都对成绩关心的很，李然根本挤不进去。周嘉恒则实在提不起兴趣，他对看成绩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等了一个课间人也没散，李然憋不住去厕所了。周嘉恒坐在最后一排，被一群学霸挤的觉都睡不好。人来人往，不停往他身上撞。
本来心情就不好，又有个人撞在他身上，他彻底怒了，抓着一本书往桌子上一摔，刚要开口让身后的人注意动静，一个声音猛的横空而出。
“李然也太厉害了吧！”
“卧槽满分啊！”
周嘉恒脑子一滞。身边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他还是分辨出几句来，而后像是突然打了机灵，伸手把旁边一个拿小本本抄成绩的眼镜男挤开：“起开起开起开，让我看看。”
周嘉恒几乎没顾得上看自己的名字，眼睛顺着最后一个往上走，边看边问：“李然呢？李然在哪儿？”
身旁一个女生伸手一指，指在了第七名的位置：“这儿呢，他数学满分啊。”
周嘉恒目光停住，把名字对着成绩看了好几遍，整个人都蒙圈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问刚才都女生：“什么满分？”
女生幽幽道：“数学啊，你自己没看见吗？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周嘉恒又盯着成绩单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脑子冒出了第一个念头。
“老子唯一拿手的集合题居然他妈的错了！草！”
李然上完厕所往回走，离教室有一个走廊的距离，走廊上人影散乱，但有一股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砰砰砰的震动整层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嘉恒熊一样的身影撞开身边杂七杂八的人，一口气冲到李然面前。
李然被吓了一跳。
“你……”
话还没说完，周嘉恒突然一把抱住他，众目睽睽。
周嘉恒：“爸爸！！”
李然：“？？？”
十分钟后，周嘉恒郁闷的坐在自己的课桌上，第N次发出“我操……”的声音。
李然无奈揉了揉耳朵，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周嘉恒一脸狗腿笑：“那当然，下次咱俩也不一个考场了啊。”
要说周嘉恒最震惊的，不是李然考了全班第七，而是他考了年级799.
爸爸说给你量身定做一张考卷，真是一名都不多让你考啊！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坐了个大佛呢？我操这也太打脸了，太丢人了，周嘉恒人生第一次觉得这么臊。
周嘉恒在经历了惊讶，惊喜，害臊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之后，郑重其事的说：“李然。”
“嗯？”
“以后你就是我哥了，我这人说到做到。”
“……”
“以后学习上的事儿你说一不二，我都听你的。”
“好。”
“以后我上课也不跟你聊骚了，打扰你学习。”
“行。”
“以后咱俩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嗯。”
“哦对了，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姐怀不轨之心了，我发誓！”
“…………你以前居然还有不轨之心？！！”
————
期中考试过后，李然让整个童家都着实惊讶了一番，尤其是童远方和林静，压根没想到童翊真带回来个神童。
但一家人似乎都有种共识，不愿意刻意夸大这种现象，有意让李然先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当天周末，童远方带着一家人和李然在外面吃了一顿火锅，算是给李然一个庆祝，也是家庭聚会。
吃饭的时候穆琛正好打电话过来，问童翊要编程代码，听到那头的动静就问怎么回事儿，童翊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穆琛突然问：“我听乔薇说你带他去门萨测试了，结果怎么样？”
童翊看了眼李然，没吃过火锅的某人正辣的满脸通红。
她低声说：“测出来了，你别惊讶。”
穆琛：“说吧。”
童翊：“156.”
那边沉默了。
童翊以为他不懂这概念，补充道：“我119，你应该比我更低。”
穆琛那头突然笑了一声：“厉害啊。”
一句调侃的话，但童翊能听出他的意外和惊讶。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聪明，但智商这种赤/裸裸的数字摆在面前，尤其还有对比的时候，那种冲击感是无法替代的。
童翊根本没打算张扬这事儿，穆琛也不会，但他告诉了乔薇，乔薇在做实验时无意间说给了许健。
许健知道后，就彻底成了新闻。
认识李然的人很少，也就当初去支教的一拨人，但那堆人偏偏又是很熟悉，于是李然官方智商156的消息如瘟疫般迅速猛烈的传开。
童翊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直到某天下课，打开手机，她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群聊，群主是许健，群名是——
“天才少年喜宝粉丝后援团”
童翊：“………………”
什么鬼？！
刚打算质问一番，许健发了一个@她的消息。
“团长，拉一下喜宝呗，我们都没他微信。”
童翊彻底石化了，与此同时，群里的其他人也都陆续发现自己被迫加入了一个很像邪教组织的群聊。
穆琛：你有病？
尤淼：哇塞我就说李然很厉害的！
林真：呵呵，无聊
陈昂：【瞥眼】【瞥眼】
您的好友“乔小薇”已退出群聊

第22章
粉丝团根本没存活多久，许健被所有人diss了一番后兴致大减, 也不再多说话了。倒是临近期末考试, 这个群变成了考试资料分享群。但群名没改，李然一直若有若无的存在于大家的视线里。
上半年转眼就过去了, 似乎到了年关，每个人都在抓紧做完这一年最后的事情，紧张度居高不下。童翊的项目到了收尾的阶段，期末考试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回家是越来越晚, 甚至有几天直接住在宿舍里。
李然也不怎么轻松, 高三尖子班的学习氛围分外紧张, 他的理综和数学虽然好, 但语文和英语却让他始终没办法名列前茅。
名列前茅很重要，至少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天童翊正在实验室测感应器的准确度, 实验台上的手机就响了。许健顺手递过去，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喜宝的电话。”
童翊快速划开，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 手上的动作不停。
李然那边的声音有一丝慵懒，今天是周六, 他躺在床上看书。
“你上完课了吗？”
童翊说话很着急，忙着看数字也有点儿心不在焉：“没呢，怎么了？”
李然：“没事儿，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童翊：“晚点儿吧, 记得给我留门。”
李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她直接说不回来了。
挂了电话，许健把测试结果记录下来，边写边问：“催你回家呢？”
童翊：“嗯，我两天没回去了。”
许健啧啧两声：“我都一周没回宿舍了，也没见那几个孙子催我回去。”
童翊瞥他一眼，许健识趣的笑笑，问：“我们家喜宝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再创辉煌啊？”
童翊：“还行吧，忙着学英语呢。”
许健点了点头。
手上抄着不用动脑子的数字，脑袋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两声，忍不住又问：“他还是和半年前一样吗？”
童翊把测速器调试好，“什么一样？”
许健：“一样傻呼呼呗，入世半年有没有沾点儿人气儿？”
童翊轻笑道：“还那样吧。”
许健嘴咧的更开了，老实说他喜欢李然那股子傻劲儿，单纯没心眼儿。
许健：“忙完这阵找他玩去。”
晚上九点半，童翊和许健从实验室出来，刚巧碰到快步下楼的尤淼。
童翊率先打招呼：“你也怎么晚啊？”
尤淼看到是童翊，愣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下雪了下雪了！！快出去看雪啊！！！”
尤淼的声音充斥整个寂静的教学楼，也不怪她，毕竟是个南方人，来北京还是第一次见雪。
作为东北那嘎达的许健就丝毫无感，慢悠悠的走在后头。
尤淼跑出教学楼，整个人像个撒欢的哈士奇，差点儿没把自己缩成个球儿滚在雪堆里。
“啊太漂亮啦吧！！！童翊我也太幸福啦吧！！我的妈呀！有生之年！！”
已经没人能克制尤淼的情绪了，童翊索性站在旁边，也不打扰她这一个人的狂欢。
头顶鹅毛飘雪，童翊也忍不住搓着手仰起头。地下的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深夜的教学楼人迹罕至，平整洁白，一脚踩上去松软无比，印出她鞋底的图案。
许健走下来，看了看雪的厚度，问童翊：“你还回家吗？”
童翊原地蹦哒了几下，想了想，说：“回吧。”
李然这两天给她打电话的语气是一天比一天不高兴了。
许健：“用不用我送你？”
童翊十分女汉子的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等尤淼原地兴奋了十分钟，三个人终于开始走了。许健先回了宿舍，尤淼在外面租的房子，就和童翊一起往西门走。一路上尤淼都还在捧着雪玩儿，两人刚出校门，松树下的人突然出出声了。
“童翊。”
两人一愣，双双转身。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白雪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黑色的碎发上均匀的撒着一片雪花。
尤淼几乎脱口而出：“有帅哥叫你诶。”
童翊看了一眼，稍稍惊讶后，转头问尤淼：“你不认识他了吗？”
说完朝李然走过去。
尤淼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来。
她手里还捧着一撮快化了的雪，手心通红，却顾不得扔掉，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李然吸引过去了。
我！的！天！
这还是那个傻不拉叽村的不行的李然吗？！
这简直是整容啊！
童翊站到李然面前，他鼻尖冻冻通红，嘴唇有些发紫，更显得脸部轮廓立体。
“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说一声，等多久了？”
她说着抬手，李然马上会意，把脑袋低下来，让她把头发上的雪花拨干净。
“没多久，你不是忙么，我怕太晚了不安全。”
童翊笑了两声，她已经很习惯李然对她的各种关心和照顾了，就像她照顾他一样。
两人一起走向还愣在原地的尤淼，李然率先打了招呼，喊了声：“尤淼姐。”
尤淼被这么甜甜的喊一声，这张老脸都红透了。
“诶！你还记得我啊，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李然笑笑：“记得。”
尤淼：“你变化也太大了吧！童翊怎么把你养这么好！我以后生孩子了一定让他认童翊当干妈。”
三人在门口寒暄了一会儿就分开了。为了好好欣赏深夜降临的初雪，童翊打算走一会儿再打车回去。
路上，童翊问他：“快放寒假了，你打算回去吗？”
她说的是回李然的老家。
李然摇了摇头，说：“不回了，我觉得时间有点儿紧，我和我妈打过电话了。”
童翊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说：“那你过年的时候记得和你妈妈联系，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童翊瞥到路边的广告牌，突然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李然飞快的看她一眼，又别开目光，说：“到时候再说吧。”
童翊看他这个样子就觉得有事儿，立马逼问：“你先告诉我呗。”
李然摇头：“现在说太早了，况且说出来就不灵了。”
童翊：“我才不信这个呢，你不说出来怎么实现？”
李然紧闭嘴巴，就是不说。
童翊有些悻悻，路过花坛，出气似的抓一把雪揉成雪球，故意落后李然两步，待他察觉到转身找她的时候，猛地砸到他胸口。
雪球在胸口闷响一声，李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童翊看他一副呆萌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得寸进尺，又揉了一个更大的朝他砸过去，李然这回才知道躲。
李然一直没回手，打雪仗不是没玩儿过，但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跟一群野孩子玩，似乎面对童翊的时候，他连朝她扔个雪球都舍不得。
但喜宝同学也有被逼急的时候，童翊越玩越嗨，简直笑着叫着追着他打，李然前前后后都是雪印，笑声不断，最后索性也随手抓了一把，大掌里一握，朝童翊砸过去。
这一下堪称快准狠，直接在童翊的脑门上炸开。
童翊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雪堆里了，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然：“…………”
完了完了，这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手扔了一个……
李然瞬间蔫儿了，忐忑不已，隔着老远叫她：“你没事儿吧？对不起啊。”
童翊还是不吭声，委屈的不得了。
李然赶紧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结果一句话没说，委屈的童翊瞬间满血复活，一手扯开他的衣领把一把雪灌了进去。
李然被冻的一个机灵，原地蹦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童翊笑的没心没肺，抓了把雪继续冻他。
李然刚把胸前的哪一捧抖出来，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手腕：“停停停停停……”
童翊才不管，抓着他腰侧的衣摆就掀起来，李然往后一撤，脚底绊着什么东西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
“啊！”
童翊大叫一声，跟着他摔了下去。
两人筋疲力尽的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童翊的脑袋枕在他一截小臂上，嘴角的笑还没散去。从下往上的视线，她刚好看到被白雪覆盖的青松，挺拔坚韧，趁在暖黄的路灯下。
“真好看啊。”
她轻声说。
李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了数秒，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路旁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一晃即过。谁也不会注意刚才嬉闹过的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雪地里休息。
新年的意义总是特殊无比，在李然过往的人生中，所有值得纪念的事都发生在这个寒冷又别具意义的腊月。
他第一次看电影，是冒着大雪去隔壁村子里看的。
父亲去世那年，也是冒着大雪出殡的。
在一个大雪纷纷的傍晚，家里来了一个提着礼物的男人，后来这个男人把姐姐娶走了。
李然忽的开口，叫她的名字。
“童翊。”
童翊转头，眼角弯弯：“嗯？”
李然看着她，似乎是顿了两秒，才鼓足勇气开口：“我想跟你上一个大学。”
童翊不觉有他，笑意更浓：“好啊，加油。”
还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新年愿望。

第23章
两人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童国山的作息常年雷打不动, 早就睡下了, 只不过开门的动静还是把他惊醒了。
他咳嗽两声，扯着嗓子喊：“接回来了？”
李然凑到门口回应：“回来了, 爷爷你赶紧睡吧。”
童翊和李然都睡楼上，门对门。童翊回屋把羽绒服脱下来，上面粘着雪和泥土，手上冷的握不住, 身上却一身汗。
李然的房门打开, 问她：“你洗澡吗？”
童翊：“洗。”
李然：“那我先去洗吧, 很快就好。”
童翊：“好。”
童翊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一下, 又跑到李然屋里把他的羽绒服拿过来, 放到衣篓里明天送去干洗。她刚收拾完，李然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说快还真的快。
李然走到她身后, 穿着一个白色的T恤，飘来洗发水好闻的味道。虽然有暖气，但童翊天生怕冷，最看不得他穿的像过夏天一下, 当即勒令他回屋穿外套去。
李然脸上不大情愿，但还是乖乖去了。
他是真不怕冷, 以前在鲁坊乡的寒天雪地里，手冻裂了还照样碰冰水。
童翊裹着睡衣去洗澡，温热的水汽还没散去，不似一开始那么冷。从进入冬天开始, 李然总是洗完澡后让她再洗。老房子设施毕竟不好，第一个进去的人总是更冷些。
要说她喜欢李然不是没理由的，他也不说什么，润物细无声的对人好，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就舒服。
洗完澡出来，李然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他现在还是个没入世的小朋友，被童国山带的早睡早起，生活习惯非常好。
童翊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翻手机，刚打开微信，一个99+的群消息就跳出来了。
来自天才少年喜宝粉丝后援团。
童翊：“……”
这个群自从上次分享过一波考试资料后就一直石沉大海，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多消息。
童翊点开往上翻，最新的话题和群名完全不沾边，肯定已经被带偏了，于是她也不再看，一口气翻到最上面。
一张图片，尤淼发的。
童翊没来得及点开照片，看到的尤淼紧跟着的一句话。
“啊啊啊啊啊！！李然变化也太大了吧！整容式成长啊！我这颗少女心都没反应过来！！话说这俩人cp感太强啦有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
童翊点开照片，指尖顿住了。
照片里，正是李然低着头让自己给他拨雪花的场景。
不知是今晚的夜色太美，还是尤淼用了什么神仙滤镜，童翊居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感。这一幕也太唯美了吧，如果不考虑照片的主角是自己的话。
她微微踮着脚尖，他温和的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停在他蓬松的头发上，身后的路灯在两人之间打出一片温馨的柔光，地上白雪茫茫，空中鹅毛飞舞。
童翊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然的侧脸上，他微微抿着唇，但掩盖不住上扬的嘴角，像是偷笑窃喜一样，眼睛自然而言的落在她脸上。
童翊哪里注意到了这个，明明当时都没任何反应，这会儿看着照片却一阵紧张。
她退出微信，伸手一摸，脸上居然有些微热。突然心虚似的，把手机一关扔在桌子上。
怎么回事儿啊……
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抬手关了灯。
这问题不像数学题，让人一边恨一边钻研。倒是正好相反，心里有些怪异的舒适感，但本能却想逃离去一探究竟。
不想了，睡觉。
童翊翻了个身，把脑袋深埋在枕头里。
————
寒假来的悄无声息，也过的如梭如箭。
童翊在刚放寒假的时候参加了一次社会实践，如果能拿到一等奖，基本就稳住了保研资格。李然放假比她晚一周，他倒是勤奋，平常在家也雷打不动的学习。
这种踏实聪明些性子，真是符合童老爷子心中完美的标准，半年来，童翊发现爷爷越来越喜欢李然了，简直像发现了人间宝藏一样。不过这样也好，省的爷爷天天在她耳边唠叨。
原本安逸的寒假生活，被一通电话给打破了。
童翊自己作为一个刚满20岁的大学生，居然被作为家长请到学校了。
没错，就是请家长，她是某人的家长。
班主任李老头电话里十分亲热，到底也没说是什么原因，童翊没经验，也不敢问，只能第二天怀着忐忐忑忑的心情去了学校。
李然最好不要惹什么事儿，不然回去收拾不死他。
寒假里学校一片寂静，颇有种萧瑟之感，童翊愈发觉得紧张。进了办公楼，刚好碰见出来接水的老李，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老李桌子上一堆还没批改的作业，童翊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问：“老师，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老李啊了一声，说：“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跟你聊聊李然的情况，他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啊。”
边说边跑到另一个桌子前拿成绩单。
特殊？什么特殊？
他成绩不是挺好吗？期末考试突然不行了吗？
难不成156的智商不显灵了？！
童翊心里突突直跳，看着老李把三张成绩单放到她面前。
“他偏科啊。”
童翊：“啊？”
老李：“偏科可是尖子生杀手，你当年可是一点儿也不偏，虽然没有特别拔尖的但总分很好。”
童翊：“……啊是么。”
老李：“但李然不行，他英语太差了，语文跟他的数学理综比也一般般。你看这几次成绩，数学两次都是满分，理综接近满分，语文只考了一百出头，英语连一百都没上。”
童翊看着眼前一堆成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老李愁眉苦脸的盯着李然的英语成绩看了一会儿，问：“他以前是没学过英语吗？”
童翊一个机灵：“学过吧……”
老李：“那不应该这样啊，凭他的聪明程度，不可能这么差。”
童翊：“学过也等于没学过吧，以前他在老家，外语教学质量太差。”
老李像是得到了答案：“我说呢。这孩子聪明得很，也努力。我让他背单词他就背单词，我让他学语法他就学语法。但好像压根没在英语环境里呆过，这语言不比别的东西，一定要多听多看才行。”
童翊点头，在短期内学会一门语言真的太难了。
老李：“英语不能死学，不能按学数学的方法来。你回去督促他，也帮他想想办法，一定要多读多说多听。让他多看一些外文电影，给他营造一个好点儿的英语环境。他高考是成是败，就看英语了。”
是成是败，就看英语了。
这话像记重锤似的在童翊心口敲了一下，回去的一路都在反复琢磨这个问题。
她的英语好像从小到大就很好，也没上什么补习班，也没怎么刻意学，跟着老师走就行。真让她教他，她也不会啊。而且老李说已经把语法和单词背的差不多了，但就是读不懂一篇文章。这种问题补习班也没用啊。
其实童翊多少知道点儿原因，他之前的生活太闭塞，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懂，普通人能反应能联想到，他不一定行。
想了一路，童翊最后听取了老李的意见，给他提供一个好点儿的英语环境。
一开始打算在家之后对话就说英文，但考虑到童老爷子的存在，他能一锅铲把这两个说鸟语的人端出去。最后童翊决定还是让他看英文电影吧。
一天一部不行就两部，反正他理综数学也不用学，寒假闲着也是闲着。
童翊回家推开他的门，李然正趴在桌子上看书，眉头微锁，一脸严肃。
童翊走过去看一眼，是英语单词书。
就高考的词汇量，她不信李然到现在都记不住。
童翊问：“背完了吗？”
李然：“背完了。”
童翊：“那你还看它干嘛？”
李然有些苦恼的往后一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记住了，但考试不会，只能怪自己记的不准确。但再看一遍书，没有不会的，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不是不努力，就是学不会。
童翊很少见他这么蔫儿，把单词书一合，说：“别担心啦，肯定有办法的。”
李然没精打采的点了点头，算是附和她，突然想起什么，问：“今天李老师给你说什么了？”
童翊如实回答：“说你偏科，英语不好。”
李然更丧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然问：“那有什么办法吗？”
童翊：“有是有，但路子都是摸索出来的，我们只能一个个试，先把精神打起来。”
李然直起腰，十分勉强的笑了下。
他总是这样，就算做不到，也永远不会驳别人的好意，尽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童翊握住他的肩膀晃了两下：“没事儿，我陪你。”
少年的肩膀敦厚有力，她用足了力气，也才让他动了那么一小下。
不过这小小的动作，到真让李然心里亮堂了不少，他看着童翊，求知若渴的问：“怎么办啊？”
童翊：“寒假先试试看电影吧。老李说你需要一个好的英语环境，以后我们每天看一部英语电影，你有不懂的就问我，慢慢就好了。”
李然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来北京半年，倒真的很少看电视，外语的电影和剧压根就没接触过。所以在他的意识里，从没想过用这种方法学英语，他一直觉得东西只能在书上学。
晚上吃完饭，李然如约到了童翊的房间，盘腿坐在她床边的小垫子上等着放电影。
童翊抱着电脑一阵搜罗，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到底看哪个？
童翊：“你想看什么？”
李然：“我什么都没看过，都行。”
童翊嘟着嘴，一页页滑过。
李然等了一会儿，说：“看你最喜欢的吧。”
童翊抬头看他一眼，想起了什么，一脸雀跃的说：“那就Titanic吧！”
李然愣了一秒：“什么克？”
童翊：“泰坦尼克号！”

第24章
泰坦尼克号当真是童翊最喜欢的英文电影，从初中第一次看到现在, 早就不知看过多少遍了, 每次都沉浸在小李子的颜值中无法自拔。
第一遍童翊开了中英文字幕，以防李然看不懂。
为了电影的仪式感, 一开始的各种片头也没跳过，等待正片开始的时候，李然问她：“这个电影讲的什么故事？”
童翊：“一个贵族姑娘和一个穷小子的爱情。”
李然原本盯着屏幕，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瞥了童翊一眼。
莫名其妙, 毫无预兆的, 他居然借此联想到了他和童翊。
这个想法有点儿大胆, 但他不受控制的继续追问：“那最后的结果呢？”
谈起结局总有些悲情, 童翊语气有些许的低沉：“不算好结果, 他们的船沉了，男孩儿为了救那个姑娘, 把唯一的船板让给了她，自己冻死在海里了。”
李然侧头看着她，问：“那那个女孩活下来了吗？”
童翊也转过头去：“活下来了，活到了很老很老。”
李然眉目忽的一展, 说：“那就算好结局了。”
童翊被他的话触动了一下，盯着他几秒, 问：“你愿意为了你爱的人放弃生命吗？”
李然几乎毫不犹豫，十分笃定：“愿意。”
他回答的如此之坦然，倒让童翊起了探究的心思，她问：“为什么？”
李然一脸天真无邪：“因为我爱她啊。”
在他心里,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解释的东西。
童翊怔了片刻，突然笑了。
一个连男女之间会有流言蜚语都不理解的人，却如此笃定自己爱的力量这么强大。他懂什么是爱吗？好像不懂，又好像比那些深谙其道的人更加虔诚。
电影正式开始，复古的色调和音乐又一次把童翊拉到那个悲剧浪漫世界中。
李然看的很是投入，或许是童翊的剧透让他对电影更感兴趣，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屏幕。童翊则不然，虽然一开始也很认真，但毕竟看过好多遍了，三个小时的电影，放着放着就到深夜了，她开始打哈欠。
海水开始向巨轮中涌入，Jack拉着Rose拼命的逃，李然的心跟着电影紧张的提着，在某个最紧张的时刻，摇摇欲坠的童翊砰的砸在李然的肩膀上。
李然一个抖擞，吓了一跳。
他立马转头，却见童翊磕着眼，已经困的不行。
他的心绪被拉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童翊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从他肩上滑落，眼看就要倒地，李然赶快伸手扶住她。
因为两人都坐在地上的毯子上，他扶了一下，童翊的脑袋正好枕在他大腿上。
童翊睡的向来死，找到个舒适的地儿就能立马安心睡着，她脑袋在这个类似枕头的东西上蹭了两下，困意再度袭来。
李然一手握在她肩膀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要不要叫醒她去床上睡？
正在犹豫，电影里Jack突然呼唤着超Rose奔过去，剧情的高/潮一下子吸引里李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不再管童翊了。过了一会儿，他挪了挪身体，给她弄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继续睡，自己继续看。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电影结尾，海洋之心落入大海，My heart will go on用它婉转忧伤的旋律渲染着最后的沧桑和物是人非。
李然震撼的感受着影史上的巨作，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在他过往的生命里，从没接触过这样的艺术形式，从没见过这么波澜壮阔的感情。
连片尾曲都没错过，等到电影彻底结束，下巴上的一滴泪悄然落下，滴在童翊的脸颊上。
李然坐在原地缓了好久才从最后的悲剧中走出，他抬手抹了一下眼泪，低下头来。
正好看到那滴停在童翊脸颊上他的泪。
水滴一样停在她的肌肤上。不知是童翊的皮肤把这滴泪衬的晶莹剔透，还是这滴泪让她的脸显得如雪如脂，李然在一瞬间慌了神，有句话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却不敢说出来。
你真美啊。
不只是好看，是在这一刻摄人心魂的美。就像Jack站在甲板上朝Rose看的那一眼。
李然脑子里胡思乱想，摆脱不去的影片的回味，还有被电影主题勾起的那些模糊的感情，他心里突然乱成一团。
李然抬手，用拇指把童翊脸上的那滴泪抹开。
又轻又快，做贼心虚一样。
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没有任自己纠结太久，他轻轻把童翊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妥善的关了电脑关了灯后离开。
躺在床上，窗外明亮的月光洒在他的书桌上，李然突然有些惆怅，又不知道惆怅在何处。
————
年三十那天晚上，童远方和林静照旧来老宅跨年。
虽然年味一年比一年淡，但童老爷子总是盼着这一家团聚的时刻的。
在童翊的印象里，过年也是一家人聚的最齐的时候。不仅是他们一家，还有穆琛一家，不过只有他和他妈妈。自从穆琛家只剩他和他妈妈之后，每年的年夜饭都是两家人一起吃。
今年来的人更多，有两个童老爷子当年的下属来北京旅游过年，本打算简单拜访一番，谁知好客的老爷子直接让他们留下来吃饭，反正宾馆总不会比家里好，一家三四口，老宅可谓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
穆琛下午五点多才过来，林静和穆琛妈妈两人忙着准备年夜饭，老爷子和童远方还有那两个部下聊天，剩下童翊他们几个同龄人，再加上两个小孩子开启了年轻人的玩儿法。
过年最多的就是打麻将斗地主，童翊作为一个牌废根本加入不了，索性就呆在李然旁边钓鱼，钓李然当然只赚不赔，半天下来赢了穆琛不少钱。
童翊得意洋洋：“看来我以后要翻身做地主啦！”
穆琛淡淡瞥她一眼：“德行。”
晚饭过后，众人围着电视看春晚，但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喜欢春晚，看着看着就有人提议要不要玩儿点儿别的。
最小的那个男孩子吆喝道：“我们出去放鞭炮吧？”
他爸爸赶紧把他按下去：“现在哪儿还能放鞭炮，都禁止了。天子脚下犯法，你胆子挺大啊。”
这话一说，一直不吭声的童老爷子轻嗤一声：“过个年炮都不让放了，有个什么年味儿。有这功夫还不如关几个工厂，资本家造的孽让咱们老百姓给擦屁股，真是！”
老爷子年纪大了更是愤青，其他人也只是配合的说了两句。过了一会儿，童国山突然想起什么，让李然把二楼仓库里的纸箱子拿出来。
李然抱着箱子下来，只见里面真的有一堆小鞭小炮。
童远方一惊：“爸，你哪儿来的这些违禁品？放家里多危险啊。”
童国山淡定如斯：“什么违禁品，我当年抗大枪的时候也没人说危险。大烟花不让放了，这点儿小玩意儿还不能让孩子们玩玩儿？多大点儿事儿，琛儿，你带着他们出去玩儿吧，给胡同里添点儿响。冷冷清清的哪儿有过年的样子。”
其实穆琛他们毕竟大了，对放炮真没什么执念，只不过今天有几个小孩子，听老爷子说完就兴奋的不得了，扯着穆琛一声声哥哥的喊，喊得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这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儿就在胡同里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准备放炮。
虽然全国范围内都禁止烟花炮竹，但污染不大的小鞭小炮管的没那么严，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只要不是太张扬，放两声也无伤大雅。
李然所在的边远地区自然是管不着的，每次过年鞭炮声一整夜都不会停，他无所畏惧的走过去，却只见童翊有些胆小的站在一边。
李然：“你害怕啊？”
童翊点点头：“嗯，不过我可以捂耳朵。”
李然笑了笑，在那箱子里翻了一会儿，翻出几根满天星来，就是那种闪亮闪亮没有声响的小东西。
李然：“你玩儿这个，没声音的。”
童翊好奇的接过来，李然给她点燃一根，明亮的火星在黑夜里散开，发出轻微的呲呲声，童翊拿在手里，一下子开心起来了。
剩下的几个小孩儿也陆续从箱子里拿了炮，都是些小钢／炮、毒蜘蛛之类的小玩意，不过身形不大，声音倒不小。
第一声炮响的毫无预兆，童翊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缩了一下。
紧接着炮声接二连三的传来，她想伸手捂耳朵，奈何手里的满天星还冒着火星，正犹豫着要不要走开，李然突然转到她身后替她捂住了耳朵。
他的手很冷，很大，有些粗糙感。
厚实的手掌把她耳朵堵堵严严，嘈杂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童翊笑的很开怀，看着眼前一群孩子互相扔炮玩耍，而身后的人像一个屏障，隔开了所有的恐惧。
穆琛和这群熊孩子玩儿不到一块，就是靠在墙角抽烟。某个抬头的瞬间忽然看到这两个人。
童翊两手举着两个会冒火星的棍子，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
缺心眼儿吧，穆琛微微皱了皱眉毛。
他目光落在李然身上，有些意味深长。
要说他对李然的印象，不坏。但偏偏有时看到他和童翊呆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这人迟早会不老实。
童翊一家人对他的恩情穆琛都是没齿难忘的，更别说童翊本人了。
他是把她当自己亲妹妹看待的，我能损我能骂，但别人不行，更别说打什么坏主意了。
他摸不清李然的内心，也无法预测他的未来，就像一个抓不住的人，怎么能这么快让他和童翊凑的这么近？别等有一天这傻大妞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穆琛灭了烟，朝两人走过去。
李然总觉得穆琛凶的很，见他过来不自觉的就把手放下来了，童翊丝毫没注意穆琛，很快就去箱子里拿新的满天星，就这个空档，穆琛站在李然面前。
“你替她捂什么耳朵？”
李然颇是无辜：“她害怕啊。”
穆琛：“她自己没长手？”
李然：“长了啊，不是不够用吗？”
穆琛：“……”
草！

第25章
年后的时间过的飞快，距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童翊明显感觉到李然的紧张。这种紧张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没自信,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面临人生中如此重大的事情。
李然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一定要考上B大。
某种程度上，对李然来说其实不难, 尤其是在他每天一部英文电影的练习下英语成绩大有提升之后。但客观成绩压不住心理压力，就怕发挥失常。
第二学期二模之后，童翊又找班主任老李了解了一下李然的情况，老李说学校对李然抱有很大希望, 他的成绩基本能稳定在年级前十名, 原本可以考虑申请一下国外的学校, 但他手里的奖项和证书基本没有, 所以有些困难。
童翊到没想着让他出国, 他说想去B大，那就去吧。
五月份, 李然身上的紧张气氛已经非常明显了。连老爷子带他出去玩儿都没兴致了，童翊最怕他因为压力大发挥失常，每天想着法的让他放轻松，但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 到最后她自己都压力山大了。
五月中旬正好是穆琛的生日，乔薇提议就在穆琛家过, 开一个小party，人也不用多。
童翊当即赞同，而且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李然拉过去，再这么下去真要把自己憋出毛病了。
李然似乎对这个生日派对丝毫不感兴趣, 再加上是穆琛的，就更不感兴趣了。
大家约在下午三点在穆琛家会面，当天刚好是周日，李然没去学校，谁知一大早就被童翊拉起来了。
李然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问：“干嘛？”
童翊：“陪我去超市，买东西。”
李然虽然每个细胞都在抗拒，但还是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
一番收拾，他问童翊：“买什么？昨天乔薇姐不是说都准备好了？”
童翊：“去买做蛋糕的食材。”
李然：“做蛋糕？你做吗？”
童翊：“是啊，他每年生日的蛋糕都是我亲手给他做的。”
李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有点儿小小的嫉妒。
童翊平日是个标准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倒不是不会，只是懒。爷爷也宠她，不让她怎么干家务。但她还真会几个拿手好菜，蛋糕也做的像模像样。
两人去早市和蛋糕房买了些原材料回来，童翊就准备开工。
李然看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刚要回房，就被童翊又叫回来。
“你今天别学习了，给我帮忙吧。”
李然只好留下来。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帮忙的，似乎也明白了童翊的好意，虽然站在厨房闲着，也没再提回去的事儿。
蛋糕胚很快烘焙好，剩下的就是涂奶油。奶油是童翊直接在蛋糕房买的现成的，自己做起来太麻烦，现在只用手动画就行。
涂奶油是个很有趣的过程，尤其是对看的人来说。
童翊手法很娴熟，真像她说的，年年都做。
李然靠在墙上，酸酸的问：“你每年都给他做蛋糕吗？为什么不直接去买？”
童翊：“他不喜欢吃甜食，要是买的他肯定就不吃了。”
李然：“所以因为是你亲手做的，他肯定会吃吗？”
童翊：“嗯，多少都会吃两口，生日嘛，总要吃口蛋糕和面条才完整。”
李然默不作声，看着童翊认真涂奶油的样子，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蛋糕的？”
童翊：“十二岁。十二岁那年穆琛他……”她忽的顿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抬眼看了下李然，最后道：“穆琛家出了些变故，我想让他过个开心点儿的生日，所以专门去学了。”
变故这两个人让李然略微有些惊讶，童翊轻笑了两声，说：“以后再给你说吧。他人真的很好，你别怕他。”
李然微挑下巴：“我才没怕他。”
铺好了奶油的底层，童翊开始在上面画图案，她学过很长时间的美术，勾起花来也不在话下。似乎是童翊嘴里的变故二字让李然突然对穆琛充满了同情心，所以也不是那么嫉妒了，很快被童翊的手法吸引。
他不知不觉的越靠越近，然后闻到空气里越来越甜。
对于一个绝对的甜食爱好者来说，一块色香味俱全的蛋糕摆在面前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他忍不住嘟囔：“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甜的呢。”
奶油滴在桌子上一块，李然下意识伸手，童翊以为他要搞破坏，啪一声把他的手打掉。
“别馋！”
李然胳膊缩回来，有些悻悻，眼巴巴的看着前面诱人的奶油蛋糕，可望不可即。
童翊眼看着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用食指抹了一块奶油下来，然后转身，轻轻抿在他嘴唇上。
“就一口。”
李然愣了一下，只觉得唇上有什么东西划过，又软又甜，不知道是奶油还是她的手指。
李然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圈。
真甜啊。
一口奶油舔的干干净净，他站在童翊身后，垂眸看着她修长的脖颈，纤细单薄的肩膀，突然不敢放肆了。
他不会学坏，有点儿小心思就心虚，一心虚就乖的不得了。
下午两人提着蛋糕去穆琛家，开门的是乔薇。以前李然总听童翊提到乔薇，但见面还是第一次。但他几乎瞬间就把童翊的描述和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不等童翊介绍就主动打了招呼：“乔薇姐。”
乔薇已经盯着李然看了两秒，传说中的小神童站在眼前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小。
“你好啊李然，进来吧，他们都来差不多了。”
童翊默默感慨，两个学霸在一起连认识的过程都如此顺利，根本不需要她多说话。
屋子里已经一派热闹，除了许健他们，还来了几个穆琛的同班同学，童翊倒是和他们不怎么熟，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就去找穆琛了。
李然本想全程跟着童翊，谁知走到一半就被截胡了。
许健拿着一瓶啤酒，隔着老远冲他大喊：“喜宝！喜宝！”
李然：“……”
别人私下这么叫他吗？好尴尬的名字。
许健三两步窜到他面前，一个男人十足的搂抱：“好久不见啊！你变化也太他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陈昂也闻言赶过来，附和道：“就是，尤淼发群里那张照片我们都没认出来。”
李然：“什么群里的照片？”
许健哈哈两声：“没什么没什么，等你上大学了我就给你拉进去。”
陈昂：“最近怎么样啊？听童翊说你在准备高考？”
李然：“嗯，就剩不到一个月了。”
许健：“成绩怎么样？”
李然：“还行吧。”
许健和陈昂相视一看，也没多追问。
童翊在房间另一边和穆琛乔薇聊的火热，许健就拉着李然去别处玩儿。幸好三人之前就认识，许健又是个活宝性格，纵然没跟在童翊身边，李然也没有太大的不适，很快其乐融融的聊了起来。
短短半个多小时，许健拉着李然玩儿牌，东扯西扯聊了许多，他敏锐的感觉到李然的变化岂止是外表那么简单。和一年前那个目光逼仄、谈吐生涩的农村小青年简直差别太大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纳这么多东西，这种能力是不敢想象的。
许健对他那变态的智商更相信了。
人到的差不多了，大家陆陆续续都落座，穆琛作为寿星，每次搞这种大聚会都十分不适应。
他总觉得自己糙汉一个，不会说什么套话，偏偏一堆人瞪着眼等他说，怪尴尬的。
穆琛滑稽的带了个生日帽，手里端一杯啤酒，左手下意识的搭在乔薇的肩膀上，简洁明了：“不多说了，吃好玩儿好，干了。”
众人哄堂大笑，对他的开场白也早有预料。大家纷纷举杯，李然看着眼前那杯啤酒犹豫了一下。
他以前从没喝过酒。
不过从众心理再加上好奇心，他很快端了起来，学着穆琛一饮而尽。
味道很奇怪，但又有点儿好喝，一杯下肚，嗓子眼儿缓和了一会儿，他突然打了个嗝。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童翊听见。
童翊看着他嘿嘿直笑，李然没忍住，又打了两个嗝，脸都打红了。
童翊：“不能喝酒就别喝了，我给你换成饮料。”
李然有了刚才的丢人史，刚要点头，许健横插一脚：“别啊，八尺男儿怎么能不喝酒呢？早晚得学会，来来来，哥教你。”
说着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李然拉过去了。
一起喝酒的人很多，李然旁边坐了个穆琛班里的女生，童翊倒是不怎么熟。
几个人聊着聊着，那女生突然问李然：“你口音听起来怪怪的，是哪里人啊？”
李然报了省名，只听那女生追问：“具体哪里的？我有个舍友也是那地方的，她口音就不重。”
李然无奈，只好说了鲁坊乡的名字。
女生长长哦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是农村来的啊，怪不得。”
话一出口，原本说笑有序的场面瞬间冷了几度，李然的身子也微微顿了一下。不远处的童翊听到，突然紧张起来。
她最害怕李然被看不起，所以她身边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他。
但那女生丝毫没有意识到，调笑的问：“那你在北京这种大城市能适应吗？”
话被推到了李然这儿，有人紧张有人看戏。
李然愣了一秒，冲她女生笑了下：“还可以，有很多人照顾我。”
话音落下，许健赶紧打圆场：“那当然啦，喜宝可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大圣，我们都供着呢。”
话题被带走，那女生也不再关注身边的李然了，童翊悬着心也稍稍放下。但她知道李然在意的，至少他冲那女生笑的那一下啊，不带有一丝亲和，只是冷冷的礼貌。
这尴尬的一刻很快过去，大家又开始打得火热，觥筹交错，很快喝起来了。
童翊坐在一边，真是见识了劝酒届的神人。简直是没有不会喝的人，只有不会劝的人。
许健又一次刷新了童翊对他的认识。
为了第二次相见干杯！身高和酒量成正比！是兄弟就干一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所有该用不该用的全都用上了。
几个男人身边酒瓶一堆，却谁也不见醉。
这些人的胃里是解酒药吗？！
大家聊着喝着，越聊越兴奋，越喝越开心，只有李然是闷头喝。聊学校的事儿他也参与不了，只能跟着大家碰杯，真是把许健的忽悠话当真了。
他坐在垫子上，一手支着下巴听许健说学校的逸闻趣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时不时笑一声。
李然的脸颊已经微微涨红，童翊远远看一眼，这才发现李然居然比穆琛和许健都白，乍一眼看过去白里透红的。
童翊拍拍屁股起身，不能再喝了，真喝醉了麻烦的可是她自己，回家都是问题。
她走过去蹲在李然面前，拍拍他肩膀。
李然目前正处在半醉不醉的状态，浑身的动作都慢悠悠的。
“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比平时说话慵懒性感的多。
童翊：“不能再喝了，不然我回去还得照顾你。”
童翊皱着眉头，希望这醉鬼能像往常一样听话。
李然则迷糊的眨了几下眼，漫长的反射弧回味着童翊的话。
别再喝了，不然回去还得照顾你。
照顾我？
李然原地沉默两秒，径自转过身去，又拿起了酒杯。
那就再喝一点儿吧……

第26章
那就再喝一点儿吧。
李然鬼使神差的去拿杯子，童翊脸都黑了。
看来说教已经不管用了, 童翊直接把酒杯夺过来, 厉声厉色：“不能喝了，起来起来。”
她费劲的把李然从这乌烟瘴气的酒桌上拉起来, 许健喝的满脸通红，幽幽道：“喜宝酒量不错哦，有前途。”
童翊谁也顾不上理，因为李然险些站不稳, 晃了一下, 整个人朝她砸过来。
“喂！”
童翊赶忙去接, 两人身体一错, 她忽的就抱住他的腰了。
童翊：“………………”
李然身子逼的她后退, 直到整个人撞在墙上，而后听到砰的一声, 这人自作自受的脑袋也撞墙了。
童翊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过。
李然皱眉揉着额头，身子来不及起来，许健喝的云里雾里，抬头的一刻正好看到两人这幅模样, 于是悠哉悠哉的跑火车：“壁咚呦——”
逼你妹……
童翊快疯了
她发誓以后再让李然碰酒她就去裸/奔。
许健的一句话让所有嗨到极点的人抓住了八卦的肉香味儿，房间里不管认不认识李然的都开始起哄, 一阵喔喔声响起。
只有穆琛嫌弃的看两人一眼，随手抄一个易拉罐朝李然砸过去。
与此同时，乔薇白了穆琛一眼：“你有毛病？”
穆琛：“老子生日你还骂我？过来！”
童翊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然推到沙发上，原本蓬松饱满的沙发, 瞬间被李然坐的塌陷下去，而后他整个人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那儿。
童翊气喘吁吁，起身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已经晚上八点多，大家倒是越玩儿越嗨，毕竟都是年轻人，留这儿通宵都说不定。
李然喝了蜂蜜水，在沙发上缓了半个小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至少话能说清楚了。
快九点的时候，童翊给乔薇打了招呼先回去，然后拉着李然出门。
五月的天气已经微热，房间里开着空调不觉得，但一阵热风吹过到让童翊觉得暖和点儿。
李然的酒劲儿肯定不会全散，走路还是比平时飘了点儿。状态也趋近于神游。
童翊站在他旁边，又气又好笑，问：“酒好喝吗？”
谁知李然没回答，头都没抬。
童翊站住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问：“还没醒？”
李然目光这才聚集，回神：“醒了。”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马路边，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童翊：“难受吗？”
李然：“有一点儿。”
童翊：“以后别喝酒了，我爸说嗜酒的男人都不会成大器。”
李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那我以后不喝了，我还要干大事儿呢。”
童翊：“打算干什么大事儿？”
李然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那一刻他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想要的很多很多。”
童翊惊讶，她从没听李然说过这样的话，她以前总觉得他随遇而安，却没想到也有野心勃勃的一面。
她忍不住追问：“你想要什么啊？”
李然侧头看她一眼，却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童翊：“……”
以前李然不告诉她什么的时候，脸上总有几分愧色。但这会儿却一脸坦然，像是那种我偏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痞坏。
童翊抱怨：“你酒品好差。”
李然看向她。
童翊继续：“你喝完酒整个人都变坏了。”
李然顿了两秒，问她：“你生气了？”
他这么一问，童翊不生气也要装生气，脸一沉，顺水推舟：“嗯！”
李然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他想告诉她，她真生气和装生气差别实在太大，在他面前根本不管用，可是李然每次都觉得，她假装生气的样子可爱到极点，又不舍得拆穿她，想陪她玩一会儿。
就像现在，她脸鼓鼓的，眼睛瞪的很圆，脸颊处微微泛红，整个人傻得让人想逗。
其实每次都是这个模样，但这次李然却把每个特征都在心里描摹了一边。
很奇怪，以前他不会这样的，因为这个过程刚进行他就会心虚，会害羞，会觉得自己不老实，会对自己进行道德上的谴责。
但酒精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酒壮怂人胆。
李然又一次肢体不受脑子控制，他突然伸手，在童翊脸蛋上捏了一下。
很亲昵的那种，他今天看到穆琛也这么捏了乔薇的脸。
软软的，滑滑的，他很快收手，那一刻酒彻底醒了。
童翊愣了一下，对李然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干嘛？”
李然目光闪躲了几下，转过身去：“没事，我喝醉了。”
我喝醉了，所以不是我的错，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两人回家的一路都没再怎么说话，童翊这个心比天大的人纯粹是累的，李然则是心里打鼓，紧张的。
回家之后，李然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闭眼。
待到一天的狂欢结束，有些东西还是悄无声息的浮上心头，说不难受是假的。
他正发呆，童翊敲开他的门：“你把这个喝了，晚上别再难受了。”
李然接过苹果醋，仰头喝的干干净净。
童翊已是一身疲惫，刚要出去，李然突然叫她一声。
“童翊。”
童翊觉得，李然每次这么叫她的名字，总是不寻常的，尤其是声音里充斥着成年男人的深沉和疲惫。
她回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积极一点：“怎么了？”
李然手里握着苹果醋的瓶子，很是局促，但最后还是开口了：“我说话，口音很重吗？”
童翊脑袋敲了一记警钟，原来下午的事他耿耿于怀。
童翊犹豫了片刻，坐在他对面：“不重，只是有一点。而且北京外来人口很多，不同地方的人都会有些口音的。”
童翊说的是实话，李然的普通话里却是有些他家乡的乡音，但很轻，只是在几个字和音节上有。而且他的声线本就比一般人好听，即便有口音也不难听，至少以前从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多注意过。
李然却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问：“我会给你丢人吗？”
童翊轻轻摇头：“不会，我反而很高兴。”
李然：“为什么？”
童翊：“因为只有我能看到你的好，别人都没这个眼光。”
等有一天你真的万众瞩目了，我可能就没这个殊荣了。
李然看着童翊，顿时说不出话来。
上天要有多偏爱他，才会让他遇到这个天使啊。
童翊：“而且，有些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本身。就算永远都讲不好普通话，就算你资质平平，我还是没后悔把你带回来。”
李然怔怔的看着她。
“因为无论聪明也好，漂亮也好，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上帝恩赐，没有好坏之分。但你身上有其他更值得让人欣慰的东西。你单纯，善良，踏实勤奋。这些东西才最重要，无论你在哪儿你都可以发光的。”
李然已经彻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这才发现自己这张嘴是真的笨。
童翊笑了笑，鼓励的握了握他的手背：“别在意，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刚要收手回去，李然忽的反手握住了她。
有些东西是不能放肆的，放肆了就收不回来了。
童翊一怔，连李然自己都愣了。
他赶快圆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童翊冲他一笑：“我知道。睡吧，晚安。”
童翊出去，李然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躺下。
吾日三省吾身，今天好像有点儿过火。喜宝同学自我反省了一会儿，又认真剖析了一下现状。
好像这样，也没有很过分……吧？
童翊回到房间，按耐不住给穆琛发微信吐槽：“你那个穿红衣服的同学好讨厌！！”
穆琛正躺床上翻手机，很快就点开了。
今天下去发生那事儿的时候他也在，那个女生说话一直那么欠欠的，他平常也不怎么熟，只是她不知怎么知道他这周生日，当面提出也要来。人家都说了，怎么好拒绝，穆琛就应了，谁知道还是闹了个冷场。
不过穆琛不怎么关心李然的内心世界，琢磨了一下，打出一行字：“就因为他说了句李然？”
要按回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自己怎么管的这么宽，比童翊她爸管的还宽。
不过穆琛就是觉得她和李然不合适。还是那个理由，李然现在是个十全十美的乖宝宝，但未来的变数太大，谁也说不定，这种事儿不能赌。
要说穆琛是个典型的家长型矛盾体，自己的人生怎么刺激怎么来，可以不计后果的精彩。但放在真在意的人身上，是想让她怎安稳怎么来，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不过穆琛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敏感了，说不定两人没这个心思呢？
他少有的犹豫不决，一分钟后把编好的信息全部删掉，回了一个：“嗯，以后不带她。”
童翊被哄了一下才舒服点儿，关了灯睡觉。
她闭眼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睁开眼睛看墙顶的夜光星空图。
看着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李然今天为什么突然捏我的脸？
好奇怪啊。

第27章
高考悄无声息的来临，全国万众瞩目。
今年夏天似乎格外的热, 带着点闷潮的气息。考试前一天, 童远方和林静带着他们出去逛了逛，算是放松, 不想让李然太崩着。
虽然没什么压力，但李然还是不出所料的失眠了。
半夜十二点多，他起身下楼倒水喝。灌了几大口觉得不过瘾，就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镇西瓜吃。
正吃的狼吞虎咽, 童翊迷迷糊糊的从楼上下来。
“你干嘛呢？”
她揉着眼, 声音糯糯的。本来打算上个厕所, 听到客厅有动静就下来了。
李然问声抬头, 看到童翊穿着清凉的睡衣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吊带还有宽松的短裤，两条细白的腿一晃一晃, 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李然感觉自己被西瓜噎了一下，赶紧连汁咽下去，抹了下嘴：“我睡不着，下来吃点儿东西。”
童翊走到他面前, 看了看被他啃掉一半的冰西瓜，淡淡道：“你现在吃这个更睡不着了。”
李然没吭声, 默默把瓜放下。
童翊：“这么紧张啊？”
李然点点头。
童翊：“没事儿，我高考那年也失眠了，不会影响发挥的，你明天肯定照样精神。”
李然靠在橱柜上, 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过了会儿，问：“要是我考不好怎么办？”
他有点儿不敢想象，他怕自己失望，更怕那些支持他的人失望。
童翊却笑了笑，问：“怎么才算考不好？”
李然愣了一下，不知道。
童翊：“就算没考上B大，也可以去别的好学校。就算好的学校都没考上，你总可以上个一般的大学。再退一步讲，就算大学都没考上，你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生。不管再怎么差，都不会比一年前的你更差了。所以不存在考不好的问题，放轻松就行，高考不难的。”
这话着实让李然觉得好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回房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爷爷日复一日打太极的身影，桌子上照旧的清粥小菜，似乎这天和往日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盘荷包蛋，倒是让李然轻松之余多了一份感动。
吃完饭出门，童国山站在门口提着鸟笼，一边逗鸟一边冲他吆喝：“赶紧考，考完回来陪我去延庆看个老战友。”
李然：“好嘞爷爷。”
高考是人生大戏，不只是李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所以坐在考场上，看着别人摩拳擦掌，李然也不那么在意了。
两天下来，李然觉得自己还算正常发挥。晚上一回到家就悄悄在网上搜了答案，凭借他惊人的记忆力和自己的都对了一遍。数学和理综一如既往的没什么错，可能改卷子严的话扣点步骤分。
至于英语，估计是他走运，今年的英语题难度下降，他的正确率比平时还要高。
李然默默估了下总分，然后翻出往年B大的录取分数线对比一下，比最高的那年高出来将近20分。
他在这一刻才真的如释重负，瞬间葛优瘫在凳子上，长长出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行吧。
估分这件事他倒是谁都没说，不想太早张扬，还是按最后的成绩为准。但心里有底了，整个人的状态就好很多了。
李然原本以为爷爷跟他开玩笑，谁知高考完第二天就真的被拉去延庆了。
童国山有好几个战友在那边，走亲访友似的，挨个拜访了个遍。
李然跟着他，听着几十年前的战场趣事，见识了这些老军人同仇敌忾的脾气，着实有意思。
从延庆回来，李然提出要回家呆一段时间。
童翊听后赞成的点了点头：“也好，你过年都没回去，这次回去好好陪陪你妈，反正你也没事儿。”
李然：“那你暑假要干嘛？”
童翊：“我今年挺忙的。有两个项目要参与，还要再去支教一周。”
李然：“支教，去哪儿？”
童翊：“这次不远，北京周边的一个小学。我是青协的人，几乎每年都有支教任务的。”
李然沉默了两秒，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这次不会再带回来一个人吧？”
童翊看他一眼，差点儿没笑出来：“你当我家是收容所吗？养你一个就够累的。”
李然这才满意的别开头，幽幽道：“哪有，我很好养的。”
————
李然是同一天和童翊出发的，只不过一个回家，一个去支教。
时隔一年，再回鲁坊乡的路已经有些陌生了，村子里依然没什么变化，也就是说依然没什么发展。
见识过真正的城市，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家乡太落后了。
如果有一天我有这个能力，是不是能做点儿什么？他在路上暗暗的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村口了。
村口距离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走过那条小河的时候，他忽的闻到一股妖香，这味道他熟悉的很，是地白花的味道。
李然忽的笑了，想起他和童翊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因为她偷采了花，被大毒蜂追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泥小子，一心想着哪个外面来的人这么莽撞，简直是撞枪口。
时间飞快啊。
李然回到家的时候，大门开着，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交谈声。他很快分辨出声音，瞬间变成了小孩儿冲进去。
“妈！姐！”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却在看到李然的时候都是一个惊讶。
李然把行李放在地上，走上前去。姐姐李珺率先开口：“哎呀！这还是我们家然吗？样子变太多嘞！”
李然的妈妈也激动的不能自已，李然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
姐姐知道弟弟今天回来，专门回了娘家。两人忙着把饭做好，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没出过县城的两人自然对首都十分好奇，李然就不厌其烦的给她们讲各种事情。
农村本就邻里熟悉，大门不闭。李然回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七点多，各家各户吃完晚饭的散步地点都到了李然家。
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今天门庭若市，李然被围在中央，回答着各种问题。
村长格外兴奋，一个劲儿的描述上一年来支教的孩子多好多好，然后又拉着李然一顿猛夸。
人群的眼光多是好奇和羡慕，也有不少年级正好的二八少女，看着李然暗送秋波。
果不其然，第二天村长就暗搓搓的来打听，问李然的妈妈：“然今年有十九了吧？”
李然的妈妈是个老实人，没多想，点了点头。
村长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这年纪该说媳妇了。”
李然妈妈一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表态。
本来她就不着急，现在李然去了大城市，和这些小农村不一样，自然要他自己定夺了。
村长：“我给你说啊，昨天晚上老周家给我捎信了，想让我给俩孩子说说，李然着急不？”
李然妈妈揶揄道：“他就在屋里，你去问问他吧。”
村长背着手进屋，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给李然闹了个大红脸。
“叔，我不着急……”
村长啧一声：“怎么不着急，你看那个跟你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小张，孩子都两岁了。况且老周家那姑娘长的多俊啊，都争着抢着要呢，白给你你还嫌弃？”
李然：“我不是嫌弃……”
村长：“你现在在外面打拼，不能耽误大事儿啊。你想想，你要是早点儿结婚，给你妈生个孙子，就算了了一桩心事儿了。媳妇在家养着孩子，等着你，你再出去打拼，那不是更好吗？别到时候钱赚到了，结果光棍一条，这不行！”
李然挠了下鼻尖，突然不知道怎么和村长说。
或许以前他也觉得这样的话有道理，老一辈的落后思想，总是觉得结婚生了孩子就行了，但现在他的眼界早就开阔过了，怎么会去找一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女人结婚，婚后丢下老婆孩子外出呢？
但他的想法，和村长是说不通的。两个世界的人没法讲理，因为谁都有理。
想了半天，李然只好道：“村长，我有想要的姑娘，周叔家的还是算了吧。”
村长眼睛一瞥，问：“谁家的姑娘？”
李然：“我在北京认识的。”
村长：“是带你走的那个？”
村长点出童翊，他就索性承认：“是。”
村长却嗤笑一声：“诶呦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别以为你走出去了就了不得了，那姑娘是咱们这儿的人敢想的吗？那长相，那气派，你也真敢想！我告诉你，这要是放到以前，人家是王侯将相的千金小姐，你就是个小农户，门不当户不对的，别做梦了！”
村长说话向来直率，这话也真的在李然心里扎了一下。
但他也只表现出微微失落，说：“那等我也成王侯将相了再说吧。”
村长叹息着摇头：“执迷不悟执迷不悟，你等着后悔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村长失望而归，李然有些落寞的坐在凳子上没动。
这话说的直，但一点儿不假。
不仅仅是童翊，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对他来说都是不敢奢望的。可是他不甘心啊，意识不到自己的能力时可以傻傻的快乐，但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烦恼。
李然在长大，在以一种飞快儿残忍的速度长大。
他越来越不甘心于此，野心随之而膨胀。
这种事没有对错好坏，每个不断向前的人总要有野心，总要不满现状。
他起身走到窗前，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喝醉的那晚，他说的话自己都还记得。
他想要很多很多东西，也想要很好很好的人。

第28章
童翊这次的支教地在北京周边的一个中学，虽然条件比不上市中心, 但已经是个标准的城市水平了。
像鲁坊乡那种穷的不能再穷的地方, 也真不好找。
一周的生活过的不紧不慢，老实说, 这次支教没上次有意思，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可能……是因为没再碰到过像李然那让的人了吧
童翊坐在床上，想起李然又忍不住笑了笑。或许是环境趋势, 她这两天总能想起他, 想起一年前在鲁坊乡支教的趣事。
几乎同时,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童翊连忙去看, 发现李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这种雀跃感难以言表。
童翊很快接通,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李然那边的景象很奇怪，黑乎乎一片，又有密密麻麻的什么东西。
李然忽然出声：“看到了吗？”
童翊：“看到什么？”
李然：“星星啊。”
童翊一怔, 这才发现李然手机上的是一片星空。
同一时刻，李然正站在平房上, 手臂高高举起，摄像头对着满天星河。
在这里真的能看到满天星星，无边无际的黑夜，没有霓虹灯的干扰, 不知是悬是挂的星星各自闪着光。
北京是看不到星空的。
辨认出那是星空，童翊愈发能感受其中魅力了。
李然：“好看吗？”
童翊：“好看！你记得帮我拍几张高清照片回来！”
李然应了一声，轻笑了几下，而后镜头一晃，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可惜平房上太黑，童翊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而且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两人看着镜头，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然率先开口：“我再过一周回去。”
童翊也报了自己的行程：“我还有九天。”
李然：“嗯，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童翊忽的想起什么，问：“再过四天你是不是查成绩？”
李然：“是，不过我这儿信号太差了，我把帐号密码给你，你帮我查吧？”
童翊：“好，那你发给我。”
童翊想了想，又问：“紧张吗？”
李然心里有底，摇头：“不紧张。”
童翊：“你不紧张我就不紧张了。”
挂了电话，李然很快把帐号和密码发给她了。紧接着又发来两张星空的图片。
童翊点开，照片果然比视频里清晰的多。上一年她在鲁坊乡见过一次，但远远没有照片上震撼。
真好看啊，有机会可以再回去一次。
四天之后，童翊坐在小屋子里，电脑挨着路由器，生怕网不够快。
结果还是拼不过那些变/态手速，点了好久都点不进去。
童翊觉得自己比李然还着急，而后不厌其烦一次一次的试。
第N次时，页面悄无声息的变化了。
————
五分钟后，正在家里培养睡意的穆琛被三声紧锣密鼓的微信提示音吵醒，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拿起手机，发现消息来自那个名存实亡的“粉丝后援团”群。
三条消息都是童翊发的。
分别是——
童翊：“啊！”
童翊：“啊啊啊啊！”
童翊：“啊啊啊啊啊！”
穆琛深吸一口气
又他妈疯了
刚打算开骂，童翊又发过来一张图片。
还没等穆琛点开，童翊的第五条信息接踵而至。
“李然要做我们的学弟啦！！！！”
穆琛愣了一下，点开那张图片。
是李然的高考成绩。
一眼看下来，睡意彻底没了。
一年前他还是什么样？算是半个文盲吧？
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轻笑一声，最后发出一声感慨
草
就算分数线没出，他这个成绩上B大也是稳的了。看来俩人老早就商量好了。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穆琛关了静音不再看，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群里的人讨论的差不多了，许健忽然提议：“成绩也出来了，把喜宝拉进来，以后资源共享，让我们这些老司机带带他。”
刚才把成绩的图片给李然发过去，他也一直没回复，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过童翊此刻心情大好，当即就把他拉进来了，然后在群里@他：“在干嘛呢？”
正在大街上闲逛的李然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童翊给他发的最新一条消息。
鉴于李然同学交际圈狭隘的可以，从没有加入过任何微信群聊，所以他直接忽略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群名，只盯着童翊的名字，以为还是她发给他的私信。
李然看了消息，立刻回复：“我在逛集市，我给你带一点儿这里的特产好不好？”
许健：“好啊喜宝。”
尤淼：“多带点儿呗。”
陈昂：“我也要。”
李然：？？？？
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
三天后李然出发的时候，特别听话的给每个人都带了特产。
塞了整整一行李箱。
临走的时候李然妈妈把他送到县城的火车站，没出过远门的村妇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又惊恐，一如李然第一次跟着童翊出来一样。
所有的表现都落在李然眼里，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本来该洒洒脱脱的走，却忍不住又矫情了一番。
“妈，你照顾好你自己。我现在也能上大学了，以后一定把你接过去。”
当母亲的哪里会奢望那么多，她不会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说快走吧，别误了车。
上了火车，又上了进京的路。前一半是低沉，后一半是期待。
刚回到家，就看到童国山站在门口和邻居聊天，看见李然忍不住道：“终于回来一个喽。”
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爷俩过的很是惬意，吃过晚饭李然陪童国山去小区听了段京剧。结束的时候，李然忍不住给老爷子报喜：“爷爷，我高考成绩出来了。”
童国山似乎不甚在意，心不在焉的问：“嗯？多少啊？”
李然报了数字，童国山又问：“满分多少啊？”
李然又说了一下。
童国山这才开怀大笑：“不错不错，好好学，以后比童翊那丫头强。”
李然忍不住反驳：“她很厉害的。”
童国山却摇了摇头：“这丫头啊，不够聪明也不够机灵，傻乎乎的。”
李然忍不住撇嘴，哪有这么说自己孙女的。
不过童国山很快感慨：“她就是心善。这也够了，做我们童家的人，心地好我就疼。”
李然看着童国山，突然想起那晚童翊给他说的话。
就算你资质平平，我也不后悔带你回来。因为你有作为人最重要的东西，善良，朴实……
童国山忽的朝李然看过来，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路还长着呢，不要忘了本。”
“嗯。”李然点头，谨记在心里。
————
童翊回来的前一天，李然参加了高中同学的毕业聚会。
老实说，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大家齐坐在大圆桌前，一点儿没有往常在教室里的样子。
李然本想做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吃个饭就过去了，毕竟有很多人他都不熟，甚至有几个话都没说过。但他偏偏是全班考的最好的一个，老师讲话提到他，同学也都说到他。各种夸奖羡慕，几分祝福几分嫉妒他也听不出来。
幸好周嘉恒在他身边，多少放松了点儿。
一场聚会下来，周嘉恒喝了不少，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搂着李然搂着李然的脖子说：“我要出国了。”
李然愣了一下，问：“你没考好吗？”
周嘉恒：“就我那破成绩考好考差一个样，况且出国了我还自由，正正经经的干我自己的事儿。”
李然觉得他说的对，点了点头。
周嘉恒：“可惜啊，以后不能常见到你了，真的我给你说，老子贼他妈喜欢你，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基佬，我就纯粹的兄弟情！”
李然由衷的回应：“我也挺喜欢你的。”
周嘉恒：“咱俩以后常联系，你这种学霸，说不定以后还有相处的机会，别小看我啊，我可是大公司的继承人，到时候把你挖过去辅佐我来。”
周嘉恒喝的身子乱晃，最后拉着李然也喝。
李然不太想喝酒，上次喝醉缓了半天才回过劲儿来，那种难受让他有点儿望而却步。
更重要的是——
今天童翊又不在，他喝的晕晕乎乎自己一个人回家也太惨了。
不过最后耐不住周嘉恒的一级劝酒，他还是喝了点儿。
聚会结束的时候，众人拍了一张大合照，班主任老李站在中间，他站在旁边。
聚光灯闪的那一刻，他想，过往总算画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第二天他去火车站接童翊，安安静静的站在出站口，无论是身高还是样貌都十分显眼。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童翊和一起支教的其他几个人从站台出来。
童翊几乎一眼就看到他了，然后嫌弃的抿了抿嘴。
果然，回家一趟又晒黑了两个度……
童翊很自然的走到他身边，把箱子递给他，身旁有个女生问：“哇！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都不告诉我们！”
童翊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是……”说着就要介绍，但目光忽的和李然对视了一下，她猛的想起那次李然质问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她弟弟，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是大男人的自尊心？
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童翊搞不清楚，但此时此刻，看他已经完全成熟的模样，惊艳的身高，又或是其他原因，“弟弟”两个字到了嘴边她又觉得不合适。
童翊：“他是我邻居家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童翊突然收到支教队其中一个女生的微信，问：“你那个邻居家的孩子，有女朋友吗？”
童翊差点儿没笑出来，她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却故意问李然：“你有女朋友吗？”
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李然茫然转头：“啊？”
一脸惊恐
童翊哈哈大笑：“没事，你继续发呆吧。”
说完给那个女生回信息
“他还没开窍呢。”
打完之后，却没点发送，犹豫了一下，全部删掉，改成了——我不知道啊。
三十秒后，那人回信息——那么帅，肯定有了吧。
童翊默默的看着，然后退出微信，关掉手机，不再回复。
与此同时，看似发呆的李然满脑子混乱。
她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她在想什么？
她想干嘛？
完全搞不懂
有点儿慌啊……

第29章
李然很果断的报了童翊所在的专业，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多, 学哪个都无所谓。分班结果下来后, 俩人还是直系学姐学弟。
因为李然不打算住宿，所以报道那天轻松上阵, 去开了一卡通领了军训服就没什么事儿了。
正是开学季，校园里热闹非凡，平日B大的进出管控很严，今天倒是有些鱼龙混杂。
B大是大学城唯二的大校园, 与隔壁那所并驾齐驱, 在北京这块一寸土地一寸金的地方仍保留着各式各色的建筑风格。李然闲来无事, 就把学校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转了一圈, 临到中午的时候打算去童翊的教学楼找她, 结果半路里碰见许健了。
许健：“嘿，喜宝, 报完道了？”
李然扬了扬手里的军训服：“嗯，完了。”
许健：“干嘛去？”
李然：“找童翊吃饭。”
许健勾着他的肩膀往回走：“别去了，她正在实验室搞器材呢，没工夫陪你。去过宿舍了吗？”
李然：“我不住宿, 不去了吧？”
许健：“别啊，学校给你分的有, 不住宿也要去见见舍友，打个招呼，上了大学别一整天闷头做题了。”
李然被强制拉到了男生宿舍，许健在三楼, 他在六楼。李然跟着许健去他们宿舍绕了一圈，然后按照宿舍费配表到了自己的那个宿舍。
推门进去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滑无比的翘臀。
运动裤被撑的极紧，正踩在踏板上往上铺放东西。
李然还没打招呼，圆屁股兄弟就直起身来，看见李然像看见救命稻草了一样：“嘿，617的吗？”
617是他们宿舍号。
李然：“是。”
圆屁股：“哥们，帮我递个东西，我腰都快断了。”
他一指，李然把桌子上的粘钩给他递过去。
那兄弟忙着收拾，李然站在下面也有点局促，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招呼。幸好那人没沉默太久，主动开口：“我叫郑巍，你呢？”
“李然。”
“剩下的都还没来，你选个床吧。”
“我不住宿，我就过来看一下。”
“本地人啊？我山东的。”
郑巍很快弄好，从床上蹦下来，拍了拍手。他有点儿自来熟，但看起来也挺正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没多久就来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叫刘俊逸，长得白净，有点儿腼腆。
同样是郑巍先去打招呼，气氛才慢慢活跃了些。
刘俊逸：“你们军训服领了吗”
李然：“领了。你还没领？”
刘俊逸：“还没，我现在去吧。”
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要往外走。
郑巍：“下午再去吧，现在估计没人了，到饭点儿了。”
刘俊逸想了想，又折返回来，继续刚才的动作。
郑巍看着他，觉得怪搞笑的，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李然，也觉得怪有意思的。
李然帮刘俊逸挪了挪桌子，没过多久，许健过来敲宿舍的门：“李然，见过舍友了吗？”
一声话，三个人回头。许健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学弟好啊，我是大三的，你们直系学长。”
郑巍和刘俊逸恭敬的打了招呼，许健靠在门上，问：“一起吃饭吧？你们卡上现在还没钱，学长给你们指点一下校园生存守则。”
他说的半分调笑，到让郑巍和刘俊逸不好拒绝。
四个人走到食堂，弄了一座子的饭菜，边吃边聊。
B大没有什么生存守则，不过是一些前车之鉴，许健无所不谈。
聊的最多的还是学习方面，毕竟是全国各地拔尖者大聚集地，进来都带着极高的优越感，谁也不想被谁比下去。
“学校的机会很多，保研出国之类的。不过你们还是多看看学生手册，资格有限，有意向的话得多注意点儿。尤其是保研，成绩好是一回事儿，还得多参加些活动。”
刘俊逸似乎有明显的保研意图，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专业保研的人多吗？”
许健：“多啊。”
刘俊逸：“都是大神吧？”
许健笑道：“你不是大神啊？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你们省不也敲锣打鼓报道吗？”
被这么一调侃，刘俊逸居然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我是说大神中的大神。”
许健：“那倒不一定，咱们这个专业，真厉害的用不着读研，该弄懂的本科就懂了，直接进行研发了，科研机构和大企业都抢着要。中上游的学生保研的居多。”
刘俊逸：“我们专业有那种很厉害的大神吗？”
许健：“有啊，你们有个学长，叫周宇轩。明天估计就能见到了，他应该会做代表给你们讲话。他可是传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俊逸一脸崇拜的点头。
许健喝了口饮料，轻笑了一下，说：“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到时候是谁的天下还说不定呢。”
他说完，刘俊逸心里的英雄梦更大了。
某人正聚精会神的扒米饭。
许健突然用胳膊怼李然一下，问：“你说是吧？”
李然茫然回头：“？？？”
——————
午饭过后，许健去上选修课，李然联系了童翊后去实验楼找她。
理工科实验楼单独一座，童翊给李然刷了门禁卡，两人一同往实验室去。
楼道上安安静静的，充满着先进和肃穆的气息。李然小声问：“你在做什么实验？”
童翊：“一个光感原件。”
李然：“干嘛用的？”
童翊：“用在智能锁上，我们最近开展的项目。”
一个实验室有很多人在用，大多是一个团队一个团队的聚集在一起，童翊带着李然进去，到了最里面，才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童翊介绍：“这是我们这届的新学弟，带他过来看看。”
乔薇正忙着手里的东西，心无旁骛，头也没抬，陈昂问了句：“报完道了？”
李然点了点头，身旁的程锦疑惑道：“你们都认识啊？”
陈昂点头：“认识，童翊家的。”
这话说的暧昧不清，程锦立马投来八卦的目光。
童翊赶紧解释：“我邻居，很熟。”
那人把目光转向李然，笑道：“我们学院终于有能养眼的小学弟啦。”
李然被说的一阵不好意思。
众人没调侃太多，很快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童翊本着自己做事为主，带他参观为辅的原则，也开始了手里的活。她做的事基础元件，不算什么机密，倒是边做边给李然讲。讲到一些专业名词和测量方法的时候，李然就不知道了。
童翊随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给他写下三本书和两个网址。
“你回家把这个看看，以后用得着。”
李然认真收好，谁知旁边的程锦笑道：“童学姐，我们学弟开没开始如沐春风的大学生活的，你就别给人家学习压力了。”
童翊：“他能搞定的。”
两人正说着，李然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的社交极其有限，每次每个时间点谁给他发消息他都能猜出了，点开一看，辅导员在群里@了他。
辅导员请求添加好友，结果他两个多小时了都没通过。
李然赶紧通过，很快辅导员就发来了消息：“李然同学，你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张晶晶。我们学院希望你能代表新生在新生大会上讲话。原定的新生大会是后天，但是和其他学院的冲突了，临时调整到明天上午了，所以你可能没时间写稿子了，我发给你一个成稿，你准备一晚上，明天演讲，可以吗？”
李然来来回回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莫名的忐忑不安。他从来没演讲过啊……
童翊见他一直盯着手机，探过头来：“怎么了？”
李然把手机递过去。
童翊看了一遍后，忍不住说出了声：“演讲？为什么是你啊？”
程锦被童翊的话吸引，问：“什么演讲？”
童翊：“新生代表演讲，辅导员突然cue他。”
程锦那双从头到尾都薄薄的单眼皮突然睁大了几分，紧接着看李然的神色都多了些不一样，而后感慨：“哇塞，学弟你厉害啊！”
童翊和李然两人看着她，两张不明所以的脸。
程锦看向童翊：“你不知道吗？我们学院每一届的新生代表都是当年那届考的最好的那个。”
童翊皱眉：“每个省的题不一样，分也不一样，这怎么比较？”
程锦耸肩：“那我就不知道喽，反正都是这么说的。你忘了，我们那届就是周宇轩啊。”
与此同时，乔薇终于做完了最后的计算，把铅笔放下，抬头，然后看到李然，打招呼：“嗨。”
李然此刻连回应也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这个烫手山芋。
童翊问他：“你当年是新生代表吧？是按高考成绩选的吗？”
乔薇想了想，说：“好像是，学院有自己的比较方法。反正都是新生，都不了解，选个考的最好的算靠谱了。算是不成文的规则吧。”
童翊了然的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去，露出鼓励的笑容：“那你加油准备吧。”
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然瞬间绝望。
“我怕我说不好，我从来没上台讲过话。”
童翊：“凡事总有第一次嘛，试一试。”
李然还是有点儿紧张。
童翊：“大不了我明天也过去，坐在第一排，你紧张的时候看我，看着我就不紧张了。”
李然愣了一下，身旁的程锦突然道：“诶呦，你这个邻居做的真事称心如意啊。”
单身男女最容易被调侃，童翊笑了两声佯装无事，却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无意识的红了些。
李然此刻就看着童翊
为什么——
更紧张了……

第30章
第二天院系迎新大会，童翊赶到的时候已经开始十分钟了。幸亏她之前在学生会呆过, 现在把门的那个正好是她学妹。
童翊走后门进去, 一路猫腰往前走，第一排座的全是院系领导老师, 第二排差不多也坐满了，她瞄了半天，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屁股坐在第三排座靠走廊的位置。
旁边的女生被她吓了一跳，然后友好的问：“你迟到了？你是哪个宿舍的？”
迎新大会都是按班级座的, 童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别人班的地盘上了, 赶紧解释：“我不是你们班的, 我是大三的, 我来看新生代表。”
那女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叫了声学姐好，然后语气有些小自豪的说：“新生代表事我们班的。”
嗯？这么巧吗？
童翊：“你是说李然吗？”
女生：“是啊, 我们班的。学姐我叫路沁。”
童翊：“啊，我叫童翊。”
她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路沁自然也没听说过。
李然的发言比较靠后，一开始是一堆各种领导的讲话, 童翊作为一个老学姐，一会儿就听得昏昏欲睡。
李然因为一会儿要上场, 坐在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
昨天晚上这傻孩子真的认真准备到一点多，凭他那脑子，应该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偏偏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李然一开始还座的气定神闲, 越往后越紧张，然后开始不停的张望，最后在礼堂的另一边看到童翊。
童翊也朝他看过去，老远的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然算是给童翊回应，笑了下。
但两人隔得太远，这个笑容指向没那么准确，以至于被刚好朝那边看过去的路沁接收到了，然后很率真的冲他挥挥手。
李然愣了一下，又腼腆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熟的和不熟的，他的反应差太多。
校学生会主席讲话下来，是学长寄语，演讲人是周宇轩。
李然从许健那儿听到过周宇轩，其实不止许健，他已经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周宇轩了。
讲话的内容大差不差，这种场合，大多是这些套路，李然的演讲稿上也是一些不痒不痛的慷慨激昂。
只是他讲到某一句的时候，李然格外注意到了。
“大学校园是我们踏入社会前最后的港湾，它给我们最舒适的保护，为我们提供最平等的起跑线，给我们最好的资源。”
这句话，李然的演讲稿上也有类似的。
李然犹豫片刻，拿笔划掉了那句。
同样一句话，没必要讲两遍。
周宇轩童翊自然是熟悉的，不可超越的大神，高数满分的怪咖，但她没想到他的影响力这么大，刚入学两天的新生间都传的神乎其神。
从周宇轩上台的那刻开始，路沁身旁的女生就一直跟她讨论，各种奇闻逸事，童翊听着那些真真假假，只默想，不吭声。
“周学长好优秀啊我的天，没想到长得也挺帅。”
帅吗？我不觉得
“他连着两年高数都是满分你知道吗？我们学校高数什么难度，能考满分啊！”
只有一年，第二年他没考，参加比赛去了。
“他以后会保研吧？他的成绩肯定可以。”
这倒是真的
“不一定吧，说不定直接就出国了，他之前就在美国上的学好像，搞不懂为什么要再回来，明明美国技术更好。”
以前出没出过国不知道，以后最好出国，把保研名额剩下来让我捡漏吧。
随着周宇轩的演讲接近尾声，激动的小学妹也安静下来了。
童翊再一次朝李然看过去，他坐的笔直，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周宇轩，那样子要多紧张有多紧张。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李然进行新生致辞。”
主持人话音一落，童翊前后左右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掌声，无死角包围，直接把她这个混进来的编外人员吓的一缩脑袋。
这班级自豪感也太强了吧……
李然起身，临上场前又朝童翊看了一眼，飞快而过，但已经足够。
他刚从台阶上下去，就与下台的周宇轩打了个照面。
两人擦肩而过，周宇轩朝他看了一眼，而后微微点了点头。
意为鼓励，但这一眼中夹杂着很多东西。
矜贵，冷傲，疏远，全在其中。
这是李然第一次见周宇轩，他往台上走，他从台上下。
李然走上台，站在演讲台前，先把话筒的高度调了一下。
一个小动作就引起下面人的议论。
“他好高啊……”
调好话筒，他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深情肃穆的老师，喉咙里一阵干涩。
“大家好。”
他逼着自己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四面八方的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显得手足无措。
这样子着实有点傻啦吧唧的。童翊忍不住吐槽。
路沁小声道：“他好好笑啊。”
有人附和：“有点萌诶。”
童翊：“……”
这是什么学霸滤镜……
傻了那么一下，李然就恢复正常了，毕竟也是顶着156大智商的人，总不至于在台上说不出来话吧，童翊觉得他还没这个缺陷。
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但越往后就越顺了。
童翊靠在椅子上，看他站在那里，突然觉得一切都来的好快。
似乎不久前还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站在他该有的位置上，而这一刻就实现了。
身旁突然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那两个一直说悄悄话的学妹。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第一名有点帅诶。”
路沁：“还行吧。”
“你觉得我们班男生谁帅？”
“我都没认全呢。”
“我觉得那个染黄头发的也不错，他叫什么来着……”
小年轻的私语让童翊回想起了自己大一的时候，她也这么跟尤淼悄悄讨论过班里的帅哥。当时她觉得最帅的是谁来着？
哦，想起来了。
迎新大会结束后，要以班级为单位散场，童翊再次猫腰偷偷出去，刚出了大门，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童翊回头：“啊？”
定睛一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这不就是当年被她评为班草的现任学生会主席吗？
“嗨，刚才讲话很帅哈！”
两人很热络的打了招呼。
梁睿谦虚的笑了几声，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童翊：“我来看看今年的学弟。”
梁睿：“怎么，着急谈恋爱啊？”
童翊玩笑道：“是啊，再不谈就老了。”
梁睿笑了几声，两人回到正事儿上：“对了，之前乔薇让我帮他做一个数据，这两天迎新太忙了，我做好了，你帮我给她吧，我平常也没怎么见她。”
童翊：“行，明天上课你给我带来吧。对了，你真的不考虑加入基地吗？我们队长可是垂涎你好久了，生怕你被别的队抢走。”
梁睿痛苦摇头：“今年不行了，我学生会的事儿太多了。明年吧，我优先考虑你们。”
两人正说着，童翊又被人叫了一下。
这声是分辨出来了，某人在班级解散之后立马朝她走过来。
李然和梁睿一对眼，分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李然打招呼：“学长好。”
梁睿：“你好，你们是？”
他说着看向童翊。
这两天童翊介绍李然已经机械化了：“我邻居，很熟的。”
梁睿：“哦哦，后生可畏啊，加油，我先过去了，这两天快忙死了。”
梁睿很快就走了，新生入学，整个学生会都在加班加点。
已经到饭点，两人就往食堂走，童翊对他大肆表扬，夸的李然飘飘然。
路过超市，童翊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军训？”
李然：“明天，军训七天。”
童翊当即拉着他往超市去。
李然：“干什么？”
童翊：“买防晒霜。”
李然一脸坦然：“没事儿，我不怕晒。”
童翊冷冷看过去：“我怕！”
李然：“……”
感觉像自己种了一年的白白嫩嫩的大白菜就要拱手捧到一头烈焰无情的猪面前一样。
童翊给李然挑了三瓶，一瓶抹的两瓶喷的，详细介绍了一遍用法，并且交代他只要休息就喷一下。李然答应的好好的，童翊依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第二天李然穿着一身军训服在楼下等她的时候，童翊愣是看了一秒没认出来。
真是养猪千辛万苦，杀猪不费工夫
一夜回到解放前
童翊走到他眼前，看着那黑黢黢的脸，问：“你到底喷了没有？”
李然沉默了两秒，抬手挠了下后颈。
童翊哀叹一声，果然。
李然：“我们班男生没人抹这个……”
他自己一个人抹怪怪地。
李然：“而且……我们班女生都问我来借……”
童翊深吸一口气，微笑道：“那你都借给她们了？”
李然十分，非常，小心翼翼的点了两下头。
对这个结果，童翊也不是没有预料。
她刚想说没事，不想抹就不抹了吧，大不了再养一年，就见李然把他书包拿下来，拉链打开，十分兴奋的拿到她眼前：“不过她们借防晒霜的时候给我买了好多水，我都没喝完。”
童翊一看，真的是一背包的水和饮料，各种各样，她都能就地摆地摊了。
李然：“你喝吗？”
童翊：“不喝。”
李然：“……”
童翊：“算了，你明天把防晒霜给那几个女生吧，就算替你们班男生效劳了。”
李然：“要不留着你用吧，我不想借了。”
童翊：“为什么？”
李然慢悠悠的走在童翊旁边，表情有些无奈。
“她们老是过来问我借，借了之后再给我水，我不要还偏要给，每次就十分钟休息，来来回回的，我每次都休息不好。”
唉，真的好烦啊。

第31章
第二天，李然没再把防晒霜带过去, 几个女生过来问了一次, 也不再找他了。
带他们的教官是个新兵，比他们大多数只大了一岁, 头一回带军训，紧张兮兮的，比别的教官都严格，一点也不放水。
站了一上午军姿, 大休息的时候散坐成一团。李然的班级是标准的理科班, 女生少男生多, 倒是很自觉的把仅有的阴凉地儿让给女生, 男生坐在塑胶跑道上, 背对太阳，一个劲儿的扇风。
刘俊逸已经热的满脸通红, 他那张小白脸也晒黑了一个度，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李然以前就风吹日晒的，这点强度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主要是站着一动不能动有点儿难受, 憋得慌。
刘俊逸：“李然，你身体不错啊。”
郑巍也坐过来, 胳膊肘顶了一下李然：“你昨天那一书包的水呢，带了吗？给我拿一瓶。”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有人笑了起来。昨天李然用防晒霜换水的场景可真是全班的笑点。
李然还真把水背过来了，大大方方分了一圈, 快完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秀气的白色运动鞋。
“李然，能给我一瓶吗？我今天忘记带了。”
李然抬头，是路沁。
他递过去一瓶，路沁说了谢谢，却没走，跟着坐在了旁边。
理科班的女生向来珍贵，而且路沁算是班里长得很不错的，这一坐让方才肆无忌惮插科打诨的男生都安静了几秒。
本以为有按耐不住的人先开口，没想到打破沉默的是路沁。
“我们什么时候开班会啊？”
很快有人回应：“后天，辅导员上午刚在群里通知了。”
“这次会选班委吗？”
“不知道啊，你想当班委吗？”
路沁大大方方承认：“嗯啊，想试试女班长。”
“哈，加油啊，你很合适。”
路沁笑了笑，问：“你们男生谁想做班长啊？”
一直搭话的人耸耸肩：“不知道，反正我不行。”
路沁突然看向李然：“李然，你想做班长吗？”
李然正低着头发神，被喊了一声抬头，眼睛在阳光下眯着：“啊？不做，我不太会。”
路沁又问：“你成绩这么好，可以试一下学习委员啊。”
李然摇了摇头：“算了，我这些都不太会。”
路沁笑了几声，声音很是清脆：“看起来不像啊，你不会是个书呆子吧？”
她在开玩笑，李然倒是从善如流的承认：“有点吧。”
路沁的目光在他有些内向的表情上停了一秒，不在多问什么，又坐了一会儿，起身会女生的小圈子里去了。
全程郑巍都没说一句话，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等路沁走了，他突然用脚碰了碰李然的鞋子。
“你觉得怎么样？”
李然抬头，只见他有些玩笑的盯着路沁的背影。
李然：“什么怎么样？”
一脸茫然。
郑巍瞥他一眼：“没看出来？”
李然继续懵：“什么？”
郑巍嗤笑一声：“装吧。”
李然：“？？？”
———
李然前后军训七天，第三天的时候童翊来看他一次，站在操场的栅栏外，他在站军姿，她靠在栅栏上。
李然因为个子高，站在排头，自然一眼就看到童翊了。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斜着眼往他那儿瞄，童翊看他站的的笔直，一脸正经，忍不住想笑。
隔着栅栏，冲他傻傻的笑。
阳光本来就刺眼，金灿灿的照在她脸上，映的她皮肤又细又白，弯弯的眼角散着光似的。
李然看着看着就想笑，却不得不强压住自己的嘴角。但也没料到脑袋早就不知不觉中偏了。
教官突然一声大吼：“李然！目视前方！看什么呢？！”
李然咻的一下转过来，笑意也没了。
童翊站在栅栏处看了会儿，没见他们有休息的打算，就趁教官转到后面的时候给李然打了手势，先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给他照了张相。
不得不说，男人一身一丝不苟的军装，真是帅到没边。
军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汇演加闭幕式，李然拿了一个优秀标兵。他本就是长得比较显眼，再加上身体素质本来就好，教官自然而然青睐他。
中午结束之后，大家拍了大合照，下午就没事了。各种社团的招新展也从中午开始争奇斗艳，马路上各种吆喝声，堪称“百团／大战”。
最热门的当属话剧社、舞蹈团等，直接有老团员现场表演，周遭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观看，相比起来偏学术的社团就有些冷清了。
结果当天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凄凉的学术社团放了大招，直接上了海报，第二天举办比赛。
魔方社的举办魔方比赛，文学社的举办现场作诗比赛，数独爱好者团队举办数独比赛。
比赛一出，自然是吸引了一大波人的注意力，也不见得去参加，就想看看最后的奖品花落谁家。
此刻，童翊和李然正站在数独大赛的海报前，李然抬头看着比赛规则，童翊低头看着奖品介绍。
“哇塞……我们学校社团也太有钱了吧。”
李然低头：“怎么了？”
童翊：“一等奖是个单反啊，这个单反我之前就在店里见过，但是太贵了没买。可惜我不会玩儿数独，聪明人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李然听她这么说，又抬头看了眼海报上面的数独规则，问：“你想要吗？”
童翊抬头：“怎么？你要去参加比赛？”
李然没吭声，也不是不行啊。
童翊：“算了吧，你以前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走吧。”
童翊很快拉着李然走了，也没再说相机事儿，似乎就是发个牢骚。
但最后事实证明，生活从不给她小看李然的机会。
第二天她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身疲惫，回到家发现李然还没回来，她给他打了电话，只听对面乱糟糟的。
童翊：“你在哪儿啊？”
李然：“我还在学校，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先别睡，等着我。”
童翊已经躺床上了：“干嘛？”
李然欲言又止了一下，说：“回去你就知道了。”
童翊说了声好，放下手机，一秒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童翊被敲门声弄醒了。
她一脸起床气的下床，开门，只见李然笑的满脸热情站在那儿。
哦，对。
他刚才让她别睡来着。
童翊揉了揉眼睛：“到底干嘛？”
李然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递到童翊眼前：“给你。”
童翊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然后沉默了三秒，意识慢慢回归，而后无比清醒。
“这这这这这是那个…………”
李然：“那个相机。”
童翊一脸震惊：“你不是不会玩儿数独吗？”
李然：“我昨天现学的，规则挺简单的。而且都是新生参加，竞争力不大。”
童翊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原地蹦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她声音兴奋的不像话，李然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儿，爷爷睡了。”
童翊点头如捣蒜：“哦哦，爷爷睡了。我的天啊，我太激动了。”
她现在哪里还有一丝睡意，拆了相机就拉着李然下楼：“走走走，我们拍两张去。”
李然无奈笑着，跟着她下楼。
到了院子里，童翊拿着相机拍了两张圆月，又选角度拍了几张庭院的景色，最后两人悄悄出门，到了胡同里。
童翊：“你站在门口，我给你拍一张。”
李然很少拍照，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那样子和他昨天站军姿差不多。
童翊给他指挥：“你别那么僵硬，放松点。”
“再放松点，手扶着什么，腿弯一点。对对，就这样。”
“表情！表情！笑一下，对。”
咔哒一声，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深夜月色下，李然笑的有些紧张，但难掩脸上的雀跃。身材笔直的站在古朴的胡同大门前，挡住了半只石狮子。
童翊看着照片，嘴咧的弯弯的。
青春正好的少年，真好啊。
李然从门口走过来，问：“我给你拍一张吧？”
童翊吧相机给他：“好，我在那个树下面。”
童翊小跑过去，与此同时李然举起相机，她靠在树上，找了一个惯常用的拍照姿势，刚站好，李然放下相机：“好了。”
童翊：“？”
用了不到一秒吧，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童翊拿来一看，果不其然，钢铁直男的神作。
她好歹也有双笔直的大长腿，活活成了五五分，虽然素颜朝天，但好歹也清秀可人，结果拍的好似深夜出没的女鬼一样苍白。
其他的什么角度啊表情啊就更别提了。
童翊有话在心口难开，结果听到李然一脸真诚的感慨：“真好看。”
童翊：“……”
行吧，你的审美你说了算。
童翊回屋之后，很快把照片导出来，发到了他们家的群里。林静很快回复：“？”
童翊：“李然参加数独比赛，给我赢了个相机，就是那个我之前在商场看的同款！！”
林静：“他去参加比赛了啊？看来大学生活适应的不错。”
童翊：“是啊，厉害死了，我感觉自己养了个聚宝盆一样！！！”
林静：“……”
————
第二天，童翊拿着她的小单反去学校过足了瘾，下午想找李然时却找不到了，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头还是乱糟糟的。
童翊：“你又在干嘛呢？”
李然：“……我在参加魔方比赛。”
童翊：“……？”
李然：“我昨天怕拿不到相机，就报了好几个，想着能多点机会。没想到拿到了。”
童翊：“那你会玩儿魔方吗？”
李然：“我昨天背了背公式，还行吧。”
童翊点了点头，心想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
童翊：“那你就随便参加参加好了，反正相机也有了，就当玩儿吧。”
李然：“好。”
童翊：“你现在已经在比赛了吗？”
李然转身看了眼对面正在等自己打电话的人，还有一堆盯着自己的工作人员和观众，说：“我挂了电话就要去打决赛了。”
童翊：“…………”

第32章
童翊赶到李然的比赛现场时，两人已经比过一轮了, 李然胜。
童翊只会玩最基础的魔方, 但往上还有很多阶段她都不懂，两人现在手里拿的就很复杂,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天啊，从此以后她在李然面前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了。
童翊没什么压力，和其他人在一起看，比赛一共三轮, 每一轮的魔方难度都要提升, 李然越往后越吃力, 他的突击学习和长久练习的人毕竟是有差距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李然的手速太慢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人双手简直点了快进键似的，童翊根本看不清他的操作。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有懂魔方的人在讲解这种魔方的方法和难处，童翊听的一知半解。某个时刻突然听到有人说：“那个穿黑半袖的，他的方法太机械化了。”
黑半袖就是李然，童翊竖起耳朵。
“他之前的解法都特别单一, 全是按公式来的，阶层越高越难弄, 我打赌他赢不了。”
童翊心想你说的对，他就是太单一了，一晚上也背不了多少。
“而且他手速太慢了，对方起码是他的两倍快, 这才第二轮他就耗不起时间了。”
童翊心想你又说对了，他以前从没碰过，怎么快？
第二轮下来，李然果然输了。三局两胜，很快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的魔方难度本就高，时间线大大拉长，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加激烈，紧张感无比压抑。
这时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突出重围：“那个穿黑T恤的不是昨天数独大赛的冠军吗？”
话音刚落，其他人就开始议论纷纷了，有些人经提醒也想起来了，不忍调侃：“他是来社团踢馆的吗？野心这么大啊？这届新生这么难带吗？”
童翊扶额，不难带，他就是想要个相机……
哦不，是我想要个……
李然的手很慢，但很稳，完全按照他背的公式来，很少走弯路，省了很多探索的过程，但综合原因，对方还是比他快了三十几秒。最后的结果他是亚军。
冠军赢的心力交瘁，领奖的时候一脸疲惫。亚军赢得乐乐呵呵，一脸满足的拿着奖品十张豪华自助餐券下台了。
于是当天晚上，常胜小将军大方的请童翊所在的项目团队吃了一顿豪华自助餐，外加一个编外人员穆琛。
十个人占了自助餐厅里最大的桌子，吃的扶墙出。
众人似乎对李然的各种神奇操作已经见怪不怪，连惊讶的环节都省了，心思全在那些海鲜鲍鱼上。吃到最后，许健问他：“你还有别的什么比赛吗？”
李然：“明天有个物理学院举办的。”
童翊正在喝水，差点儿没一口喷出来，问：“你到底报了几个？！”
李然：“就三个，明天是最后一个了。”
童翊：“你要不歇一歇，别去了吧？”
李然：“这个我还挺想参加的，是电路模型组建，现场设计现场操作，最后按照实际效果定输赢。”
许健抬手搭在李然肩膀上，贱兮兮的说：“他想去就让他去呗，这种机会别浪费，有奖品吗？有我的份儿吗？”
李然：“一等奖是个山地车，我要是赢了就送你。”
许健稍稍惊讶：“这么大方？你不要啊？”
李然：“我拿那个没用。”
许健：“怎么没用，你回家多方便，你家又不远。”
李然：“但是它没后座啊。”
许健：“山地车你要什么后座。”
李然：“没后座我怎么带童翊？”
许健：“……”
行吧。
吃完晚饭，项目小组的人还要继续回去加班，李然到教学楼前先去了教室，等童翊结束了再一起走。
童翊和许健陈昂回到实验室等时候，发现周宇轩也在。
像周宇轩这样的人物，参与的大大小小项目不计其数，越到后来越居于神坛，有时候直接到大公司的专业车间，很少出现在学校的小实验室里了。今天倒是让其他人惊讶了一番。
周宇轩在参与一个毕业项目，他做总策划，来的比较少。其他几个经常和童翊的团队混一个实验室，自然而然就熟了，主动打招呼：“你们集体行动干嘛去了？”
许健：“有个学弟赢了十张自助餐券，请我们团建去了。”
那人很快知道许健说的是谁：“叫李然的那个？”
许健：“呦，他的大名已经传到你这儿来了？”
“他数独比赛赢了我舍友，话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那学弟厉害！”
许健笑了两声：“还行，还行。”
他们走过去，周宇轩刚好从另一边走出来，许健率先打招呼：“嘿，周神。”
周宇轩：“嘿。”
童翊朝他挥了挥手，周宇轩也点头示意。
怎么说呢，周宇轩浑身都萦绕着一种金字塔尖人物的神圣感。
许建他们走过去后，那人低头暗自感慨：“英雄出少年啊，英雄出少年。”
周宇轩卷起袖口，开始操作机器。
“我上次见这种场面还是你当年入学的时候呢，一转眼咱们都大三了，真快啊。”
那人自己说了一阵，也不见周宇轩搭理他，于是自己哼着歌继续工作了。
实验室里有种肃穆的安静，只有机械仪器的声音和低声讨论。时针逐渐转向十一点，童翊的工作进入收尾阶段，陈昂帮着她做最后的记录，几个人也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不知聊到了什么，许建大笑了几下，说：“等我们家李然赢了那个什么电路组建的比赛，我就有坐骑了，可没你们的份。”
他这一声有点大，实验室顿时有人侧目，许建赶紧收声，做个了抱歉的手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默不语的周宇轩突然低声问：“你们学院又举办那个比赛了？”
旁边的人一愣：“哪个？”
“电路模型组建。”
“哦，是，每年都有。他们在挖好苗子。”
周宇轩嗯了声，不再说话。
实验室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开，周宇轩心无旁骛，直到大门被人推开，有个声音传进来：“童翊，你们结束没？”
声音很谨慎，整个身子只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个脑袋。
童翊很快脱了实验服：“好了好了，撤吧。”
周宇轩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抬起了头，他面前的窗户刚好反射出李然的身影，不知怎么的，他若有所思的多看了两眼。
李然的比赛在第二天下午，跟前两个相比，他最感兴趣，准备的最用心，心里最没底。
电路模型组建怎么说也是专业性极强的活，他前几天看了相关书籍，只能感慨知识越学越多。比赛的出题组是物理学院的大四学生，举办方是社团，要求在规定题目下，现场设计电路模型，并利用提供的器材组建，最后通过用时、电路美观、实际效果这几项打分。
当天下午许健和童翊去了现场，因为是专业性极强的比赛，没什么娱乐性，所以看的人不多，大多是本专业的人围在那里，连童翊和许健都显得有点外行。
不过电路模型组建倒是许多理科通用的，但能做多深就要各凭本事。
比赛一开始没什么悬念，李然发挥稳定，题目简单，基本用高中知识就能完成，看头都在后面。
两个小时后，剩下三个人争夺冠亚军，李然是其中一位。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和李然同专业不同班的新生，军训的时候两人已经打过照面，现在狭路相逢也多少有些紧张和尴尬。剩下的一个是物理学院的新生，但在和李然PK的时候很快败下阵来。他的设计出了差错，电路接通后因为一条线短路灯泡发光的顺序错了。
场下忍不住窃窃私语，多是物理学院的自己人在感慨，没想到自己学院主办的比赛到最后PK的是两个外院的人，真是有点儿挂不住面子。
最后的决赛是全场最严格的，不仅要求最后达到电路效果，而且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电路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现在应有的水平，童翊在项目里不负责这块，看的一知半解，许健作为内行紧紧盯着李然的设计思路。
许健突然问：“你让他提前看书了？”
童翊：“嗯，我给他的书单还有网址，不知道看多少了。”
许健点了点头：“他的思路不是高中水平。”
两个小时的设计组建，第一轮谁都没完成，李然手上的动作进行到一半计时器突然响起，他瞬间捏住了导线，胳膊上的肌肉紧绷一下，目光有些懊恼。
中场二十分钟休息，李然盯着自己的电路图一动不动。许健有点儿担心他，从下午到现在起码三四个小时了，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童翊眉头虽皱着，心里却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件事钻进去不解决就出不来了。
和李然正好相反，另一个学生刚结束就出去了，直到下一场开始前才出来。许健坐的有些疲，忍不住起来活动了两下，某个瞬间却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宇轩。
许健定睛看了一下，确认是他没错。
下半场开始，李然维持原来的思路，只做了微小的修改，而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对手完全换了组建风格。
童翊已经彻底看不明白：“他把之前设计的全否定了，不浪费时间吗？”
许健目光紧紧盯在那人的电路板上，而后在题目上徘徊了两下，心里恍然大悟。
“真刁钻的手法。”
又老练又狡猾。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一直到对方突然抬手示意电路组建完毕。
李然手上的动作还没完成，评委要求暂停，对比赛结果进行检验。如果那人现在的电路连通成功，那李然就输了，如果不成功，李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算李然赢。
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看着那个复杂精巧的电路板，开关按下的那一刻，全场落针可闻。
零点几秒后，电路终端的霓虹彩灯按照指定顺序亮了起来，而后四周响起了如潮掌声。
他成功了。
李然深吸一口气，放下捏在手里的小灯，评委宣布获胜方。
颁奖的过程中，台下议论声不断，大多是讨论那个电路的设计之妙。场下的不乏许多优秀前辈，这番操作着实是赚了眼球。
领奖的过程，童翊发现李然有些沉闷，尽管他表现的相安无事，但看在她眼里就是明显的不得了。下台之后，李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到了对方那里求教。
对方是个个子不高的四眼学霸，明明是被请教的一方，却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给他讲了电路的思路和原理，李然最后弄的明明白白才满意，开怀的说了声恭喜。
从比赛台上下来，他先给许健耸了下肩：“不好意思，你的山地车没有了。”
许健满不在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我也嫌它没后座。”
童翊和李然在原地又呆了会儿，许健去上厕所。
他刚走进区关上隔间的门，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两分钟前他才听到过。
“学长谢谢你，我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个方法，还是你厉害。”
许健解皮带的手一顿，而后听到一声淡淡的回应：“没事。”
这声音他也再熟悉不过，许健惊讶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缓缓的笑了，说不出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从厕所出来，三人开始往食堂走，路上许健问李然：“没赢有没有失望？”
李然：“还行吧，就是稍微有点不甘心，不过还是我自己实力不行，那个方法我压根就没想到。”
许健：“没对自己失望就行。”
本来该赢的就是你。
李然：“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许健：“没什么，树大招风，怕你以后受不住。”

第33章
“百团/大战”之后，李然收到了好几个社团的邀请函。他哪个都会一点, 但哪个都不太感兴趣, 那天正坐在童翊的实验室里看着短信纠结，一向高冷如斯的乔薇幽灵般的开口：“我建议你哪个都不要去。”
李然倏地抬头：“为什么？”
乔薇：“社团娱乐性质大, 人员杂七杂八，你去那儿就是替那些混日子的人干活的。”
李然若有所思，乔薇突然用食指把他压在胳膊下的书拉出来一点，看了眼, 说：“想学东西的话可以参与科研, 比社团强多了。”
李然点头：“好, 谢谢乔薇姐。”
国庆假期过完, 李然基本就回归学习了, 但他是大一，课业不是很多, 学的又快，进程跟快就赶到前面了。有时候问的问题，童翊都解答不了。他只好趁童翊去实验室的时候跟过去，然后和乔薇讨论。一来二去, 李然就彻底和实验室的一群人混熟了。再后来他为了等童翊方便，直接就在实验室看书了, 图书馆都省了。
童翊现在参加的项目是校外合作，帮助企业进行相关产品的研发和设计，然后拿经费，顺便拿校内的创新学分。能做这种项目等自然是需要能力的, 她们团队的主心骨是乔薇，但其他人也都各显神通。
项目整体偏自动化和AL多，但毕竟和真正的科研人才相比她们还稍显稚嫩，所以做的东西也都偏基础简单。
李然一开始在实验室只看书，后来和乔薇讨论问题的时候，乔薇会拿实验室的东西给他做例子。再后来，他开始帮实验室打杂。这个阶段进行的平稳有序，毕竟涉及到项目机密和金钱利益，谁也没草率的多踏出一步，直到某一天，李然在发呆的时候注意到了陈昂的一个设计，然后从头到尾推翻了他。
当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窗外稀里哗啦，李然拿着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一堆公式，他语速不断，思路清晰，和窗外的雨声相呼应。
实验室里安安静静，八个人聚精会神的听着，最后一刻，李然用力的在右下角写下一串数字，然后直起身来。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而后有人开始转头看向乔薇，只等她定夺。
半分钟后，乔薇开口：“按他说的来，重新操作一遍。”
老大开口，下面的人很快行动。李然站在黑板前，有种小小的满足感，不自觉地朝童翊笑了下，还没笑完，乔薇突然转向他：“李然，你参与进来。”
李然一愣，点头：“哦，好。”
乔薇的话相当于认可了李然在项目中的地位，有人稍稍抬眼对视了一下，但没人有异议。原因大家心知肚明，这种人不趁他好欺负的时候抢过来，以后长成可就没机会了。
李然要过去的时候，童翊忽的拉住他，然后压低声音问：“你想参与到我们的项目里来吗？”
李然点了点头：“想。”
童翊：“我是说，如果你参与进来就不能随便退出了，以后可能有更好的团队找你，你考虑清楚。”
李然顿了一秒，问：“你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童翊怔怔的点头。
李然：“那我就在这儿啊。”
童翊看李然走过去，默默的转身。
我这是算自带大佬吗？
李然自那天之后，名正言顺的留在了团队里，乔薇之后也认真询问了他的想法，但是一番谈话下来之后，乔薇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和他灌输项目的好坏利弊，最后让李然脑子里影响他决定的只有一个——我跟着童翊怎么都行。
十月底，学校举办一年一度的新生运动会，梁睿作为学生会主席忙的不可开交，新一批上来的小干事做事还不怎么熟练，无奈之下把亲朋好友都拉过去帮忙了。
尤淼刚好负责技术部，童翊就和她一起带着几个小干事做海报，自己做着做着就自我催眠了，开始感慨运动精神多么积极向上，可惜自己是个老学姐了，新生运动会根本没她的事儿，这股子热情理所当然的施加到某个倒霉蛋身上了。
童翊：“你去参加吧，你看你最近都不怎么运动，我看今年有好多趣味运动，看起来可好玩儿了。”
李然：“那些我都不会啊……”
童翊：“不会可以学啊，你还怕学不过他们？”
李然：“运动会又不是靠脑子……”
童翊：“那你去跑步也行啊，今年宣传短跑那张海报就是我设计的。”
李然算是看出来了，童翊玩心起了，就是想凑新生运动会的热闹。
最后在童翊的怂恿之下，他报了个100米、200米和1000米。
为了准备运动会，专门和童国山一起晨跑了几天。前一天晚上，两人从实验室出来又去操场上操练一番。
李然：“你当年参加运动会没？”
童翊：“没，我体育太差了。”
李然：“那你还这么起劲？”
童翊：“我就喜欢坐着，看别人跑。”
李然：“……”
行吧。
操场上人很多，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散步的跑步的打球的，熙熙攘攘。
童翊：“你要练哪个？”
李然：“随便跑跑，你跟我一起吧。”
童翊答应：“好。”
跑了一百米，李然发现他根本不用跑，按照童翊这个龟爬的速度他走着都绰绰有余。
李然：“你得快一点，不然没效果。”
童翊点点头，加快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的速度。
李然无奈笑了笑，也就随着她了。
结果刚跑完一圈，童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李然……我没力气了……”
她说着就要停，李然催她：“马上两圈了，你再坚持一下。”
童翊苦着张脸：“哪有马上，还有这么长。”
她眼看着就要停下来了，李然忽的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跑：“你才该运动了。”
童翊觉得自己要灵肉分离了，又半圈下来，她哭腔都出来了：“我真不行了，跑不动了。”
她加快了两步，绕道李然前面，强行拦住他。
“别跑了别跑了，我好累啊，你让我歇歇……”
李然耳朵里像过电一样，停了下来。
她带着委屈跟他撒娇求饶的样子，真他妈要命啊。
童翊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头往他胸口一顶，就这这个支点大口喘气。
李然自上而下的看着她，骨骼略显的后背一起一伏，这小身板还真是娇贵的很。
他整个人突然间燥起来了。
就这这时，身旁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李然？”
李然一惊，闻声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站着路沁，她一身清爽的运动衣，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童翊听到也直起身来，路沁看到童翊怔了一下，挥了挥手：“学姐好啊。”
童翊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李然班上的那个女生，笑着打了招呼。
路沁走过来，问李然：“你报了什么项目？”
李然：“100、200和1000”
路沁：“哇塞，那你厉害了。”
李然轻笑一下以示回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然看童翊恢复的差不多了，说：“那你歇会儿，我再去跑两圈。”
李然刚走，路沁转过头来童翊：“学姐，你和李然是在一起了吗？”
童翊蒙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刚才是太累了，我们是邻居，很熟悉而已。”
路沁这才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会谈恋爱的人啊。”
童翊笑道：“是啊，他还没开窍呢，傻乎乎的。”
路沁跟着笑了两声，似有若无的多看了童翊两眼。女人之间总是会无声比较的，这一刻的童翊多少有些不修边幅，但很奇怪，路沁却觉得没什么明显的优越感。
第二天运动会，李然早早参加了开幕式，男子100米的比赛上午九点开始，童翊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只好到检录处找他。
李然已经在检录处等着了，他换了运动服，一双钉子鞋，双腿线条流畅的肌肉露在外面，随着他小幅度的跳动一紧一缩。
童翊从后走过去，习惯性问：“紧张吗？”
李然活动着身子，说：“还行。”
童翊：“我去终点给你加油。”
李然一笑：“好，你占个显眼的地方。”
童翊刚走到一百米的观众区，比赛另一头就吹哨准备了，裁判拉起终点线，拿着红旗朝另一头挥舞了两下。
童翊一开始还在显眼的地方，很快就被挤到一边去了，好巧不巧，她和路沁又碰上了。
路沁依旧大方温婉的打招呼，跟在她身边的还有另一个女生。
童翊：“你们来给李然加油啊？”
路沁：“是啊。”
另一位女生忍不住吐槽：“我们班男生太弱啦，不是大胖子就是豆芽菜，就李然和郑巍有看头啊，其他人都没报项目。”
童翊心想要不是她逼李然他也对运动会也不感兴趣。
三人说了几句，起跑线处八个人已经站好了。童翊屏气凝神，等着开枪后喊出第一声加油。
李然很突兀，因为除了他站着以外，其他人都是蹲式起跑。但童翊反而暗暗庆幸，因为穆琛告诉过她，蹲式起跑一定要起跑器的加持，如果是平地，蹲式起跑反而不占优势。
身旁路沁和那个女生也跟着比赛的氛围紧张起来，忍不住碎碎语起来。
“李然腿那么长，应该能拿名次吧？”
“他怎么站着起跑？会不会起步晚啊？”
裁判举起信号枪，李然做出起跑的姿势，身子前倾，像一头看似悠哉却时刻准备出击的猎豹。
砰！
枪响，八个身影迅速冲出。
男子一百米是绝对的速度，是荷尔蒙的爆发
童翊在看到李然冲出去的那一刻，眼里已经没别人了。
她要喊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加油来，刚把嘴张开，被旁边的女生直接噎回去了。
只见那女生挥舞着双手，尖锐的声音和枪声齐发
“班草加油啊啊啊啊！！！李然！！！！！”
童翊：“......？”
班草？
什么鬼？！

第34章
鉴于童翊的第一声没痛快的喊出来，最后李然跑到终点的时候也没再喊出第二声来。
李然身高腿长, 第一个冲出终点线, 身旁路沁和那个女生瞬间尖叫，童翊也跟着欢呼, 但声音相比颜粉们弱太多了。
李然冲过终点线，小跑着降下速度，也没关注他的名次，原地缓了两下就在人群里张望起来。
说了让她站个显眼点的位置, 又被挤哪儿去了？
他还没找到童翊, 班里的其他人就围过来了, 郑巍勾住他肩膀, 说了声跑的不错, 刚说完路沁和另外几个人就过来了。
路沁跑过来的时候，郑巍冲他开玩笑似的挑了挑眉。
李然模模糊糊, 觉得郑巍有点儿什么意思，但又没放在心上。
路沁递过来一瓶水，李然说了声谢谢，没接。路沁笑着收回来, 也没坚持。
李然和身边的人说了会儿话，目光又往周围扫, 最后在主席台旁边看到了童翊的身影，她正拿着一瓶水隔着人群看他。
童翊原本是要去找他的，可走到一半停下来了。
她看到李然一冲过终点线，就有人朝他走过去, 都是他们班的人，以各种方式关注着他。
童翊突然觉得他有自己的小世界了。属于他自己的集体，不再依附于她。
所以童翊没去打扰，她就站在远处等他们的庆祝结束。
李然找到她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和郑巍他们又说了几句就想赶紧撤。
郑巍：“大刘有跳高，一起去？”
李然：“你先去，我一会儿过去。”
李然朝童翊跑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就开始抱怨：“你怎么没影了？”
童翊：“我不是在这儿么，刚才人太多了，我没挤过去。”
李然靠在她身边，低头看了眼，心想，好吧，看在你又矮又小的份上原谅你了。
李然刚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跳高比赛，就看到梁睿小跑着朝童翊走过来，童翊自然看见了他，热情的打招呼：“嘿，主席。”
梁睿停下：“嘿，你又来看学弟？”
童翊嘿嘿直笑：“是啊。”
梁睿跟李然打了招呼，说：“跑的不错啊，加油，争取给我们学院多拿几个冠军回来。”
童翊：“你不是巨忙吗？还有时间看学弟比赛？”
梁睿玩笑道：“我是看学妹的，你这学弟不小心抢镜了。”
李然站在旁边尴尬陪笑。
梁睿：“对了，明天晚上学生会聚餐，你也来吧，你这次真帮了我不少忙。我们学生会帅哥可多了去了。”
童翊又被他调侃，还没回答，梁睿就对李然说：“你也来吧，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学生会啊，我可是听说你的英勇事迹了。”
李然：“学生会招新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梁睿：“你来的话我时刻为你打开大门，行不行？”
李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学长，不过我可能时间不够。”
梁睿也不是真的非要他加入，只不过他身为学生会主席，情商极高，为人圆滑，说话总是让人觉得自己颇受重视，比一般的校园愣头青会为人处事。
梁睿：“那算是我的损失了，聚餐一定要来，不然我把童翊灌醉她可没人送了啊。”
童翊说两人是邻居，梁睿才拿这事儿说话。不过对李然是真受用，他也没再推脱。
梁睿刚给他们说定，电话就响了，童翊：“你赶紧去忙吧，我明天下午再联系你。”
梁睿：“好，不许放我鸽子啊。李然你加油跑，我这边还有奖状等着你呢。”
李然冲梁睿笑了笑，跟梁睿的八面玲珑的功夫比，他在社交方面生疏又羞涩。
梁睿走后，童翊发现李然一直盯着梁睿的背影看，问：“怎么了？”
李然摸了摸鼻子，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学长很厉害。”
童翊很少见到李然夸人，问：“怎么厉害？”
李然自己也说不出来，最后只道：“好像明明跟他不是很熟，但他一跟我说话就觉得我和他挺亲近的，而且我居然不反感。”
跟李然搭话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多数让他觉得有点儿话多烦人，而李然自己也是，不太擅长和人主动接近。
童翊恍然一笑：“这个啊，你以为他学生会主席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他这人情商高的很，整个学校从领导到学生，他都玩得转。”
李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太多，倒是童翊怕他自卑，安慰道：“没事啊，本来你们就是不一样的人，各有所长。”
童翊陪李然去看了他们班的跳高比赛，两人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李然拉着童翊挤进去，然后给童翊指了一下他们班的运动员。
李然怕童翊看不见，就站的很是靠前，刚好被对面的郑巍看见。
郑巍见过童翊，也知道她是李然的邻居，他们的学姐。
不过以前他没往别的地方想，这会儿不一样了。
他不是没暗示过路沁对李然的心思，但不知道李然装傻还是真傻，他好像不是很能领会。郑巍自然而然的把他定义为没开窍的二愣子，但这会儿不一样了。
他站在童翊身边，从动作到表情，全都不一样了。
李然在人际交往上很被动，多是别人主动接触他，而后慢慢熟悉，他很少主动去认识别人。男生之间还好，一来二去无所顾忌的，熟悉的很快。但男女之间就不一样了，李然总是很礼貌，距离感恰到好处，和谁关系也不近。让他帮忙他就帮，但他从不找你帮忙。给他好处他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但很少接受。说随和也随和，他没架子，待人和善。说高冷也高冷，就是对你不感兴趣。
这种人最让人没办法。
郑巍以前还暗暗为路沁可惜过，可惜这骄傲又拘谨的少女心喂了狗，不过这会儿觉得不是了。
这狗好像已经被别人喂熟了。
看李然那一会儿笑一会偷瞥的样子，去他妈的高冷和善吧。
郑巍居然自己看笑了，男人都是大尾巴狼，这话一点儿也不错。
身旁路沁看他一眼：“你看个跳高笑什么？”
郑巍轻咳两声：“笑李然啊。”
路沁这才发现李然和童翊站在对面，女人心思何其敏感，怎么会感受不到李然和童翊在一起与和别人在一起的差距，但他们是邻居，本来应该就很熟吧，况且李然又是个慢热的人，熟了之后谁不一样呢？
自我安慰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总之路沁眼神有些暗淡。
郑巍瞥路沁一眼，不再说话。
他出于好心提醒路沁一下，让她认清现实，至于她信不信，想不想信，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李然的200米和1000米在下午，他的耐力不如爆发力，又碰见一个体育特招生，1000米只拿了三等奖。不过这个结果他已经满意了，本来就是被童翊怂恿着来的，童翊也陪了他一天。
第二天晚上，李然跟着童翊去了学生会的聚餐。一个大包厢里，三个桌子，坐了几十个人。尤淼也在，特意在身边给童翊留了位置，看到李然惊讶了一下，她不知道梁睿特意邀请了李然，转而对童翊说：“哇，你还带了家属来。”
童翊：“……”
他是主席亲自请来的好吗。
这次聚餐的重点是学生会破冰，梁睿顺便感谢一下运动会帮忙的非工作人员，例如童翊。梁睿依旧从善如流，从开始到结束把一群人照顾的面面俱到，不失主席的身份，又和善可亲，很有公信力。
童翊忍不住对尤淼说：“梁睿可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尤淼已经喝的有点儿高了，哈哈大笑几声，说：“怎么样，主席帅不？”
童翊竖起大拇指，捧场：“帅！帅炸了！”
尤淼：“你不会又动心了吧？嘿嘿嘿嘿……”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被李然听过去，喝水的动作一顿。
童翊没想到她提这茬：“搞什么？！”
尤淼旧八卦重提：“你大一时候不还暗恋人家吗？话说你到底表白没？”
童翊赶紧捂她嘴：“大姐你小声点儿！我哪儿有暗恋他？”
两人说着说着就挤在一起了，兴致正高，酒精猖狂，提起旧事虽有些羞涩，但还是激动的多。
尤淼：“哪里没有，你当时还说人家最帅，还专门为了他加入学生会一年，啧啧啧，这都是青春的勇气啊！”
童翊：“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我自己都忘了。”
尤淼：“吹吧，我就不信你能忘。话说主席现在还是黄金单身汉一枚，你要不要重拾大一的情愫？”
童翊：“拾你妹。”
尤淼：“你现在跟他关系不挺好吗？说不定就成功了。”
童翊：“我们俩现在是纯洁的朋友之情。”
尤淼：“这个世界上没有纯洁的男女之情。”
童翊：“有。”
尤淼：“没有。”
童翊：“不跟你说了。”
尤淼仰头大笑。
所有的话都被李然听到耳朵里，他握着酒杯，一言不发。
女生之间似有若无的八卦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说的时候像模像样，但过了那个兴致，事实上没多真。
尤淼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更多的是调侃和煽风点火。
大一的时候，童翊确实对梁睿有过好感。怎么说呢，长得也帅，稳重成熟，相处起来也很舒服，这种男生，十个女生九个爱。少女心泛滥的时候也不是没幻想过什么，但她和梁睿接触的越多，那种朦胧的爱慕感就越淡。怎么说呢，喜欢他是因为他成熟稳重，情商高，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她觉得梁睿太摸不透了，对谁都很好，精准的把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爱情之间是不能算计的，慢慢地，她对梁睿的感觉就只剩下朋友之情了。
结果也是这样，梁睿对她也是朋友的感觉，两人做朋友倒是很融洽。
想起大一时候傻傻的感情，童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尤淼还记得，哦对，那时候尤淼还偷偷帮她窥探过梁睿的选课表呢。
童翊自己在这儿回忆青春往事，把旁边的李然忽略的一干二净。
他自顾自的喝酒，有种说不出的烦闷感。
她以前喜欢过梁睿啊，现在还喜欢吗？
怪不得她那么夸梁睿，不会现在还喜欢吧？
聚餐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李然开口问：“你那天说我和梁睿不是一种人，是什么意思？”
童翊那天说过什么早就忘了，啊了一声，回忆半天才想起来。
“哦，对啊，你们不是一种人啊。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你跟他明显就不是一种性格啊。”
一个擅长人际交往，一个喜欢闷头做事。
李然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就是想听这话从童翊嘴里说出来，又或者说，他忍不住想做个比较。
“那……你更喜欢哪种？”
童翊想了一秒：“都喜欢啊。”
情商高和智商高，她都喜欢啊，我这么好交朋友的人。
…………
都喜欢
什么叫都喜欢？
怎么能都喜欢？
好烦。

第35章
关于梁睿，李然没问那么多, 他不敢问, 也不好问。说到底是他自己没立场，喜欢了, 他又能怎么样？他有点儿琢磨不透这种感情，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对童翊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是个少年的小心思，很快就被别的事掩盖了，谁知十二月份的时候梁睿代表学生会找到李然的项目团队。
之前与公司合作的项目已经完成, 整个团队处于休整期, 准备期末考试。梁睿找的正是时机, 他们刚好有再洽谈项目的打算。
学生会准备安装一套新的选课系软件, 学校一到选课时间段网络大规模瘫痪已经为人诟病许久, 梁睿在任这一年想把这块突破了。原本是要找校外企业洽谈，但偶然看到了乔薇之前带队做的一个购物网站的物品筛选软件机制。
他分析对比了软件的成熟度, 又衡量了时间和资金问题，最后向校方申请把这个项目交给学校的科研小组来做。
B大人才济济，上手了的科研团队不比外面企业的差，而且有学校教授们的支持和指点, 做出来的东西往往叫人眼前一亮。
新系统的升级加速是市场上已经作出来的，基础技术和数据比较充分, 重新开发的难度也不大，把购买系统的钱放在学生科研的经费上，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况且这种做法也算是一个突破，校方很快批下来, 作为一个竞选项目，让学校扶持的几个小组竞争。
既然要竞争，自然是要提前准备方案和开发计划的。梁睿是看了乔薇的项目才想出这个点子的，当然希望项目落入乔薇手中。而且他对乔薇的团队也有信心，尤其是李然加入之后。
乔薇向团队的人转达了梁睿的意思，许健倒是轻松的很：“这项目不难啊，我们多花点时间在方案上，把项目直接拿下，实际操作的时候也省事儿。”
陈昂：“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这是学校直接派下来的，肯定重视，竞争力也大，就怕有更牛逼的人过来争。”
童翊：“周宇轩的队伍会来吗？”
陈昂：“周宇轩不会，他手里肯定有更大的项目。但他团队里的其他人不一定，要是其他人想要，周宇轩会不帮忙？”
好像提到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大家有些犹豫。
最后乔薇开口：“想拿下的话别顾虑那么多，先做好自己的就行，至于对手，哪儿都有。”
老大发话，大家也没再消沉。团队里各个都是人尖，要说对周宇轩不服多还是佩服多，想必大多数心里是不服多。两周之后是竞演，十分钟的ppt演讲，谁能拿下就算谁的。
李然加入进来团队的时候，上一个项目已经进入尾声了，参与度不多，从头开始的这算第一个。
大家各自了解了一天后，当天晚上坐在一起开会。
程序系统的制作相对来说更模式化，重点是安全性和稳定性的加持，大家围绕这两点讨论了一晚上，李然没怎么说话。
有人注意到了，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讨论结束，乔薇把他叫到走廊里。
乔薇：“有想法？”
李然有些犹豫不决：“我感觉计划有点儿不够。”
乔薇：“哪儿不够？”
李然：“如果我是校方，我就不会买。”
乔薇愣了片刻，低声笑了起来。
“你可真行，一句话把他们的规划打的片甲不留。”
李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没选上课的时候吗？”
乔薇：“没有。”
李然：“……”
这回答有点没法聊。
“咳，我问了许健他们，还有几个学长，包括我自己今年选课，不只是系统瘫痪的问题，关键是不精准，选多选少差别太大。”
“对啊，不然怎么说是抢课呢。”
“如果我们按照现有计划升级系统，系统不瘫痪了，结果还是一样。选不上的照样选不上，只不过知道的早一点儿而已，因为课只有那么多。”
乔薇点了点头：“继续说。”
李然：“如果在系统里加入分析程序，可以根据每个学生往年的选课情况控制选中率，从实质上让每个学生选到课的几率平均一下，那现在的情况就会改观很多。学生还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选课，但不会出现一个人选满，另一个人无课可选的情况。”
走廊里及其安静，乔薇盯着李然看了几秒，抬腿：“把你的想法告诉童翊，让她给你分析。”
李然：“那你呢？”
乔薇：“我去做现有计划，如果童翊给你分析完你觉得你的方法还可行，再来找我。”
李然多少有些搞不懂乔薇的意思，当天晚上，他坐在童翊的床上把初步的思维告诉她，问：“你觉得可行吗？”
童翊盯着他的图纸看了会儿，问：“你知道你涉及到哪儿块了吗？”
李然抬头：“AL.”
童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加入的这个分析程序直接把计算机系统拓展到人工智能了，做倒是能做，关键是没钱。”
李然微微皱起眉毛。
童翊：“做项目，甲方需要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不用完美，离完美近一分就在烧一分甲方的钱。学校才不管你选中率多少，他保证系统不瘫痪，至于那些课你大一上完还是大四上完都没关系，他只要保证你能上完就行了。你说的分析程序需要大量的数据库，我们小组搞统计的只有陈昂一个，就算临时把穆琛拉过来也撑不起那么大一个数据库。而且太烧钱了，学校经费承担不起这么多。”
童翊的话宛如一盆凉水，浇的李然透心凉。
第二天他果然没再找乔薇说，手头做着现有计划，但脑子里却一直没放下。
童翊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但也没多说什么。理想总是很丰满，但功利性的项目和纯粹的科研还是有很大差距。
梁睿对他们的计划一直有跟进，晚上的时候给乔薇打电话来拿资料。乔薇正和许健讨论程序，童翊把资料拿了下去。
李然对着电脑写程序，写着写着，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就打算去找梁睿。
刚走到楼梯口，看到童翊和梁睿站在路灯下，他停了下来。
童翊把计划进度简单跟梁睿说了一下，资料交给他之后，突然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小蛋糕。
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放两颗草莓，一看就是给女孩子的。
童翊忍不住调侃：“呦，这是给谁送深夜温暖呢？”
梁睿：“哎，以为你注意不到呢，给一个朋友。”
童翊：“我看它长得不像普通朋友礼物，主席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童翊本是玩笑话，谁知梁睿真的承认了：“是啊，这蛋糕还行吗？”
童翊：“真的？！谁啊？”
梁睿提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学妹。”
童翊恍然：“是不是那个……”
梁睿赶紧打断：“别说出来别说出来，留点儿神秘感，等我追上了再说。”
童翊发现了大八卦，激动的笑起来。
远处李然听的不真切，只能听到童翊笑的开怀，以及看到梁睿手里的蛋糕盒子。
他原地停了一会儿，默默的转身上楼了。
过了五分钟，童翊也上楼了，李然悄悄看过去，她手里没拿东西。
但还是有些不安心，他凑到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突然说：“我饿了。”
童翊抬头：“嗯？”
李然：“我饿了，你有吃的没？”
童翊：“我没有，你再坚持会儿，一会儿回去了路上买。”
李然点头：“好啊。”
看来蛋糕不是给她的。
李然又自己走回去，这才想起来正事没干。
他走出实验室，给梁睿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李然？”
“学长，我项目这边有点儿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你谈。”
梁睿：“项目？你没跟乔薇说吗？”
李然：“说了，不过这边有点瓶颈，我到时候具体给你说吧。”
梁睿：“好，那你明天下午来找我吧，来我办公室就行。”
第二天下午，主席办公室，梁睿些许讶异的盯着李然，空气里是加湿器的白烟，耳边落针可闻。
半晌后，梁睿低笑了几声，评价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然靠在椅子上，平静的说：“校内资金人力不够，只能和校外企业合作，只要你能帮我们谈来，分析程序就能加进去。开发成果给企业免费使用权。”
梁睿：“你为什么想到来找我？乔薇手里也有很多企业的资源。”
李然：“因为你比她需要这个，而且你比她更擅长。”
梁睿挑眉：“怎么说？”
李然：“我们是做项目的，拿钱拿学分，达到校方的要求就是最好。但你是学生会主席，你需要的是学生的支持，所以加入分析程序你才能让学生满意，不然改进过的系统照样漏洞百出。”
这个说法倒是让梁睿很是认同，他忍不住问：“那你呢？你站哪边儿？”
李然：“我站我自己这边，老实说，他们现在做的东西只能算完成任务，没什么意义。”
梁睿看着他，忽然道：“你很像周宇轩，不过还不太一样。”
李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梁睿做了最后的决定：“好，我帮你联系校外企业。你可以和你团队商量，重新订计划，你有什么要求和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
李然：“最后成果的知识产权不能出让，校方和企业可以享有免费使用权。”
梁睿：“好，我去谈。”
李然：“制作周期可能要加长。”
梁睿：“好，我帮你们争取。”
李然：“申项答辩时间能延后吗？”
梁睿：“这个恐怕不行。”
李然：“答辩的时候需要作出多少成果？”
梁睿：“这个没有硬性要求，计划完备，有基础模型差不多就行了。”
李然点头，一一记下来。
梁睿：“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李然坐在座位上，缓缓抬起眼皮：“你有喜欢的人吗？”
？
梁睿生生愣了一下：“额……有。”
李然：“谁？”
梁睿深吸一口气：“一个……学妹。”
李然目光一松，忽的站起来。
“好的，谢谢学长，那我先走了，再联系，拜拜。”
说完，李然冲他露齿一笑。
梁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怎么……
突然……
变得这么友好了？

第36章
李然把自己的方案告诉项目里其他人的时候，梁睿已经联系了靠谱的投资了。
他连夜做了一个初步方案, 把所有的计划详尽的讲了一遍。他们约在咖啡厅里, 在场的人压力都不是很大，因为李然的方案基本已经定型了, 思路清晰，如果真要做，拿着这个框架去填充就行。
李然讲解的时候很认真，没注意到其他人的交头接耳, 最后说完的时候, 其他人一片沉默, 李然有些局促的站着, 等第一个人开口。
许健打破沉默：“先休息会儿, 让大家反应反应，吃点东西。”
他说完, 大家多少放松了些，几个人起身去上厕所。童翊从卫生间出来，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没走。
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李然会直接找梁睿谈校外投资。出发点是好的, 结果也是好的，很正确的选择,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导致她现在有些不能集中在项目上。
许健从另一边过来，停在她身边，往墙上一靠：“太他妈敢干了。”
童翊看他一眼。
校外投资一拉, 就不单单是是个校级项目的事了。要有合同，有成果，有责任。
两人谁也没说话，许健抱着肩膀冷静了一会儿，又突然笑了。
“不过那方案写的真他妈牛逼，配。”
胆量不怕大，只要实力跟得上。
童翊听到许健这么说，心里多少宽慰了些，她是最怕李然激进的那个。
童翊回去，许健进了洗手间，刚好碰到陈昂。陈昂的脸色很是疲惫。许健走过去，问他：“什么感受？”
陈昂无奈一笑：“我能有什么感受，前几天的活白干了呗。”
许健没吭声，陈昂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儿，我就是昨天加班有点累。我是服气他的，我就是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就把方案换了，我们知道的时候投资都确定了，这算什么？主要这人是李然，他……变化太大了，我没想到他有这么独断的一面，我可能没适应吧，还以为他像个小孩儿一样。哎，算了，不说了。”
要说整个团队，李然是进来最晚的那个。谁都比他资历高，项目开展了一周突然被他叫停，毫无预兆的，陈昂的情绪许健也理解，或者说类似的情绪他也有。
但陈昂说的没错，他们都还没适应李然的变化，如果观点真的发生冲突，他可能是最固执最独断最难搞的那个。
可现实情况又让人无可奈何，他的方向是对的，其他人只能跟着他走。
陈昂尚且如此，团队里其他几个和李然不是很熟的，意见必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在他讲完之后沉默着不说话。
路走的越长，荆棘越多。
两人回去的时候，其他人也差不多就位了。
重新开始讨论，乔薇先发话：“这个方案李然一开始给我提过，但是考虑到资金和人力的原因，我没放在心上，所以没和你们说。是我的疏忽，不然你们知道的应该更早一些。”
乔薇在替李然解围，这锅虽然轮不着她来背，但总是平复一下其他人的心情。
童翊暗暗向乔薇投去感激的目光，转而看向李然，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的方案。
童翊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为了这些事情而妥协自己的想法。
大家很快针对具体的方案进行了讨论，抛开一些小情绪不说，李然的方案可操作性和开发意义确实比他们之前做的要大得多，随着讨论的深入，大家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整个讨论由李然和乔薇主导，李然没有乔薇会引导队员，他更多时间是在回答问题，自己看，就连做研究也不擅长向别人主动输出思想。
讨论到了尾声，程锦问他：“如果最后成果做不出来，我们有多大的违约责任？”
话题敏感度直线上升，所有人把目光投在李然身上。
李然微微靠在椅子上，手里娴熟翻着策划案，说：“能做出来的。”
答非所问，镇定军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狂妄，也不是鼓励，仅仅是一个客观判断。
项目的答辩在十二月底，李然虽然完成了基础构架，但是整体的活还是很重，大家都要参加期末考试，其中不乏想要保研的，肯定不会放弃成绩把时间全扑在项目上，所以乔薇又把尤淼和穆琛拉来了。
答辩之前的几天，李然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童翊现在不是复习期末考试就是在实验室做报告，本以为自己都快加班成仙了，跟李然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他根本不care期末考，童翊都不知道他到底复习了没。真怕他猝死在电脑前。
童翊没想到自己刚这么担心了一下，下午就碰到李然自己偷偷出去买药了。
他中间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拿着水杯到了茶水间。
童翊觉得不太对劲，之前他杯子里的水都是她替他接的，有就喝，没有就不喝。
她悄悄起身跟过去，鬼鬼祟祟。
茶水间本来就小，光线也不好，李然刚头晕脑胀的把包装盒撕开，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咻一下把他的药拿走。
童翊：“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吃药。”
李然直接吓到灵魂出窍。
童翊拿着盒子打量了一番，李然瞒也瞒不住，主动交代：“我有点感冒。”
童翊伸手：“让我摸摸。”
李然把头低下来，温度正常，还没发烧，就是声音有点闷闷的。
童翊看他一眼，帮他把药拿出来，说：“吃完药跟我回家吧，我可不想看你英年早逝。”
李然忍不住笑道：“不会，就是感冒而已。”
童翊：“你都快长在电脑上了，项目重要还是你重要？”
李然美滋滋的勾了勾唇角。
“我把今天的东西写完就走，你早点回去吧，明天不是有考试吗？”
童翊把药递到他眼前，李然从她手心里抓过来，就着水吞下。
“我们都在准备考试，你不准备吗？”
李然：“我到考前看看就行。”
童翊：“你能顾得过来吗？”
李然：“能。你要是准备不过来，项目的工作我给你弄，你不是还想争取保研吗？”
童翊：“算了，我良心上过不去。”
李然：“别啊，你要是累坏了我肯定更麻烦。”
童翊：“你麻烦什么？”
李然：“我……我还得照顾你。”
还得忙着担心你，多费心思。
童翊白他一眼：“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李然：“……”
两人重新回到实验室，李然又一头扎进方案里。童翊陪着他，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回去。她复习了一会儿明天考试的项目，又把手头自己的那块计划完善了一遍，再抬头已经晚上十点了。
童翊隔空喊他：“结束了吗？”
李然：“还有一点儿，一会儿就行了。”
童翊怕他做到关键处不能打断，没再催。
实验室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房间里变的越来越安静，不知道人少了，还是感冒的劲儿上来了，李然开始有点发冷，头也晕晕呼呼的。
他没坚持太久，想趴在桌子上缓一会儿，至少把结尾做完，不想拖到明天。
童翊再抬头的时候，李然已经睡着了。
许健和陈昂出去买宵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童翊过去把他电脑上的东西保存好，打算拍醒他，想了想还是算了，给他披了件衣服，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
童翊又把书翻出来看了会儿，看着看着自己也困了，见李然没有醒来的样子，她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然是在一阵炸裂的头疼中醒来的。
他做了梦，梦里冰河马川混乱一片，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都要炸掉了。
他费力的睁开眼，胳膊和腿都麻了，揉了揉眼睛，眼前一片恍惚，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出了很多汗，但却冷的不行，浑身难受。
暖气坏了吗？
他费力向四周打量起来，意识混沌不堪。
他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是童翊。
她怎么会睡在这儿？
头好疼，好冷，好难受啊。
他散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她靠过去。
他把头靠在她肩上，柔软温热的感觉传来，比硬桌板舒服太多了。他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和支点，开始无意识的不断索取。
她身上好暖和，像个小火炉一样。
李然伸出胳膊搂住她，把她往自己身上贴，越来越用力。
童翊终于被弄醒，她刚睁眼，就觉得有个巨大的东西挂在她身上。
不对，她哪儿撑得起这巨大的东西，是她自己快要被人从椅子里抱出来了。
童翊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一转头，发现这个巨物不是李然是谁？
童翊：“李然你怎么回事儿？！”
她刚要伸手去推他，手碰到他的脸，童翊心里一惊。
好烫！
“李然？你没事吧？你发烧了。”
李然整个人混混沌沌，听到声音后轻轻嗯了声。
他手上的力道没松，因为难受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像个寻找安慰的婴儿一样。
他的头蹭到她颈窝出，呼出的热气让童翊浑身发麻。
童翊欲哭无泪，手足无措，还夹杂着少女羞涩，他生起病来怎么像个巨婴啊？！
童翊：“你……你醒醒，你把眼睁开，你先起来好不好？”
不好，李然用实际行动回答。
童翊用颈侧的皮肤都能感受到他头上吓人的温度，你抱倒是抱，关键我把你拉不起来啊！
李然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终于连凳子也支撑不住，一滑之下，李然直接压着她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童翊前后受击，一条老命差点没被压走。
好巧不巧，刚买完夜宵回来的陈昂和许健，加上半路过来的穆琛，推门就看到这一幕。
三人惊的愣在原地，许健飞快看了一眼摄像头：“你俩……这实验室有摄像头呢，控……控制点。”
陈昂：“我们……还进吗？”
穆琛一言不发。
童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脑袋从李然的胸口下抽出来：“别走啊，他晕倒了，快过来！”
童翊都要哭了。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许健抬手在李然脑门上探一下：“卧槽，这都烧成电磁炉了！”
许健赶紧把夜宵放下，驾着李然起来，穆琛一只手把童翊拉起来，让她站到一边儿。许健想背李然，后来发现这货身型有点壮，他撑不住，然后冲穆琛喊：“你过来，我背不动。”
穆琛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前面，长腿一曲，背上李然就走了。
李然是彻底晕过去了，趴在穆琛身上一动不动。
许健紧跟着穆琛出去，童翊累的在原地大喘气儿，陈昂犹豫着等童翊歇会儿陪她一起过去，趁空问她：“他晕倒，怎么把你压地上了？”
童翊兔子似的警惕看陈昂一样，脸刷的一红：“……我怎么知道，我睡的好好的。”
说完小跑着赶紧走了。
我好无辜啊，他不会把我当成他妈了吧？他怎么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奶？生个病都要缩到人怀里吗？我怎么抱的下他啊？？！
估计能容得下他的怀抱只有祖国母亲了吧，这个巨婴。
陈昂盯着童翊的背影，一脸懵逼。
什么跟什么啊……

第37章
李然烧到了39度多，这闪闪发光的脑子差点儿就烧没了。病毒性感冒加上压力过大, 长时间不休息, 最后来了个大爆发。
半昏半睡，醒来的时候太阳当头照, 他眯着眼睛，昨天仅存的意识还是他拼命抱着童翊取暖。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抱着童翊，但就是觉得很舒服，他当时难受的要死, 抱着她就好受点。
这么想着, 李然心里稍稍有些心虚, 这算是趁火打劫吗？
不过他也没干什么, 可以被原谅吧？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 那应该有人守在他身边吧？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李然乐呵呵的想着，满眼笑意的朝旁边看过去。
真好, 生病也蛮好的。
而后看到眼前的人，李然一愣。
穆琛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不怎么好，真的。
两人隔空对视了三秒, 李然问：“童翊呢？”
穆琛：“跟梁睿出去了。”
李然：“干嘛去了？”
穆琛：“我怎么知道，谈学习, 谈项目，谈恋爱也有可能。”
李然面无表情道：“她今天上午考思修。”
穆琛：“知道你还问我？”
李然别过头去，相看两厌。
病房里安静了两分钟，穆琛凉飕飕的声音响起：“童翊好抱吗？”
李然转头。
穆琛：“你发烧还挺有特色, 晕倒了还能把人压身子底下。”
李然终于知道穆琛什么意思，他也不回避，盯着他看了会儿，问：“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穆琛原本坐的挺正，一听他这话，倒大大咧咧翘起了二郎腿，野性十足：“怎么着？”
李然：“没怎么，挺好的。”
知道穆琛一直护着童翊，李然也觉得挺好，因为连他自己都发现自己有点变坏了。
穆琛和李然不再说话，病房搞的比停尸房还凄凉。中午的时候许健过来才让李然喘口气儿，穆琛也不想多留，很快病房里只剩下许健和李然。
李然：“童翊呢？”
许健：“吃饭呢，一会儿过来。”
李然点了点头。
许健：“你昨天吓死我了卧槽，我他妈以为你和童翊俩人在实验室里搞起来了。”
李然听的耳朵直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健经常和男生开些荤玩笑，全然没料到李然还是个纯洁宝宝，一抬头看见他那局促的样子，愈发觉的好笑，忍不住逗他：“你昨天为什么抱着童翊？”
李然装傻：“我抱她了吗？我不知道啊，我都不记得了。”
许健坏笑：“是么，那真可惜。”
李然一声不吭的喝汤。
许健看他吃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对了，我刚才碰见你们班同学了，说要来看你，我给回绝了，说你下午就出院了，不让他们麻烦了。”
李然：“嗯，好。”
许健：“没替你拒绝什么重要人物吧？”
李然：“没啊，哪儿有什么重要人物。”
许健：“我怕你万一盼着那个小美女来看你呢。”
李然脸又红了几度，许健看的哈哈大笑。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许健问：“喜宝，谈恋爱没？”
李然摇头：“没，哪儿有时间。”
许健若有所思：“可以试试，青春正好。”
李然心虚的看他一眼。
许健：“你现在还不懂，入门了就好。”
李然：“……”
他觉得许健正在一步步的拐他上贼船。
贼船还没上去，童翊进来了。
李然抬头看过去，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童翊尤其尴尬。她佯装无事的走过去，问李然：“感觉好点儿没？”
李然：“好多了。”
童翊：“多少度了？”
李然：“37度，下午就出院了。”
许健见童翊来了，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方案要收尾了，剩下的我们来做就行。”
李然应了声，病房里很快就剩下童翊和他两个人。
童翊去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又把水果洗了一下，忙活了十多分钟，就是不说话。
李然躺在床上，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两个字来。
最后童翊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李然终于忍不住开口。
“童翊，昨天我……”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是假装他什么都忘了，装小白？还是坦诚的给她道个歉？
李然还没想出来，童翊说话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
嗯？
李然有些茫然。
童翊觉得自己说的不是很明白，又问：“……你是不是想你妈了？”
李然恍然大悟，她以为自己把她当成他妈了吗？
嗯……
这个说法也不是不行，好歹给他个台阶下。
李然轻轻点头：“嗯……”
嗯。
嗯？
等等。
我怎么能说把她当成我妈了呢？
那以后怎么相处？
我岂不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李然反应过来赶紧挽救，急忙摇头：“不对，不是，我没把你当成我妈……”
童翊愣愣的看着他。
没把我当成你妈，那你为什么像个小孩一样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说了一句谎，就要用一百句来圆，李然经验不足，急的口不择言。
“我就是……我就有点难受，头疼，然后那个桌子太硬了，你当时就趴在那，然后我……”
他越说脸越红，越说越磕巴
“我……我就觉得你抱着……特别舒服……特别暖和……所以……所以就……”
还特别好闻，特别软，不想松开
童翊直愣愣的坐在那儿，浑身火烧一样。
三秒钟后，她开口：“哦……”
然后放下苹果，起身，脚步僵硬的走出病房。
关了房门，她猛的吸一口气。
妈呀！
李然到底在说什么？！
他脑子不会烧坏了吧？！
医！！生！！！
病房内，李然生无可恋的盯着天花板。
我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
完了，全完了。
——————
李然出院后没几天就答辩了，答辩人是许健，他们排在倒数第二。
周宇轩的团队没有参与竞争，所有参与竞争的队伍看下来，基本没有太大的竞争力。
许健的十分钟ppt思路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分析程序的加入，让老师们特别感兴趣，结束的时候问了很多问题。无论是技术还是资金人力，他们都准备充足，称得上对答如流。
结果不言而喻，项目当场就拿了下来。
出了报告厅，梁睿走过来给他们说恭喜，单独走到李然面前感慨了番：“真没让我失望，好好做，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说。”
李然应下，以后需要梁睿帮忙的地方或许真不少。
已经下午五点，梁睿说：“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有人请客，自然喜上眉梢，大家商量了一会儿，选了一个火锅店。
李然很少吃火锅，因为他吃不了辣。童翊刚好相反，无辣不欢。
童翊坐在靠里的地方，两边分别坐着李然和梁睿，她点了一个鸳鸯锅，一个辣的一个菌汤。
穆琛那边的全是辣锅，他和乔薇还有尤淼，一个比一个能吃辣。
童翊在上菜之前，还给李然点了一个提拉米苏。
李然坐在饭桌上，一口一口的吃着提拉米苏，听梁睿和穆琛聊校企合作。
穆琛和梁睿虽然看起来性格差异很大，但两人的圈子都玩儿的很开，朋友多，人脉广。李然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穆琛那种日天日地的样子还能有那么多朋友。
梁睿：“深海公司已经来我们学校交流了，他们想直接从应届生里招聘，这两年竞争力太大了。”
穆琛喝了口酒：“能招到多少？现在能力强的都自己搞基地研发了，谈到最后估计还是合作。”
梁睿笑了笑，说：“我们学校之前跟踪的数据，自己搞研发能有结果的太少，大多是玩了几年乖乖去上班了，所以现在学校也在转变教育模式，之后怎么改还不知道呢。”
穆琛想到什么，提高了点声音：“对了，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教育机构想参与我们现在的项目，他们对分析程序的需求也挺高，你们觉得呢？”
程锦：“那个考研机构吗？”
穆琛：“嗯。”
程锦：“可以啊，钱当然越多越好。”
乔薇摇了摇头：“目前不太需要，资金足够，如果加入太多合伙人压力会很大。倒不如和他们谈成果交易，系统做出来后直接卖。做不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额外损失。”
穆琛朝李然扬了扬下巴：“你觉得呢？”
李然被点名，舔了舔嘴上的奶油，说：“我赞同乔薇的说法。”
穆琛了然，说：“好，那我过两天再去和他们谈。”
菜品上来，大家吃的热火朝天，李然乖乖在他的菌汤锅里涮青菜，转头看到童翊辣的呼呼扇风。
还没缓过来，又拿筷子去夹红油锅里的牛肉。
李然忍不住皱了皱眉毛，这种吃法也太自虐了吧……
不过她吃的脸蛋通红，嘴唇丰满，还挺好看的。
中途童翊热衷一个鱼丸，但拿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上来，李然刚想替她夹，梁睿就拿了漏勺帮她盛碗里来。
梁睿彼时正在和许健说话，十分顺便的帮了童翊的忙，童翊转头给他说声谢谢，低头吃丸子。
童翊不仅说了谢谢，还冲他笑了一下。
李然伸到一半的筷子收回来，默默的从菌汤锅里夹了个金针菇。
有一个陈年老问题又冒上心头。
童翊到底还喜不喜欢梁睿？
梁睿说他喜欢学妹，是不是骗他的？有这个可能性，毕竟他们又不是很熟，没必要一定说真话。
尤淼说她喜欢过梁睿，肯定是真的，看童翊对梁睿现在的样子，应该也不讨厌
而且那天穆琛提到童翊和梁睿，话里也有谈恋爱三个字，看来至少以前童翊喜欢梁睿大家都知道了。
既然都知道了，应该是比较喜欢的。
以前比较喜欢，现在呢？
李然用尽了他毕生的推理能力，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38章
寒假之后，随着其他学生回家放假, 团队最忙的时候来了。
项目拿下, 学校的经费和企业的资助双管齐下，这个项目最后能拿到的资金非常可观, 除去必要的成本，基本上是大多数人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了。
对李然来说亦是如此，所以他上心的很。他那庞大又飘渺的野心开始慢慢实质化，先从经济基础开始。
有了李然上次晕倒的前车之鉴, 项目的人都格外注重自己的身体, 任务赶的不紧不慢,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某个地冻天寒的午后, 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来临了。
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只留下一群埋头做科研的人, 整整一个校园的雪都是他们的。
尤淼又激动成哈士奇，撂下手里的活就跑出去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工作，来了兴致出去玩。
童翊跟着他们下去, 雪已经积了一层，各自玩了一会儿, 程锦提议打雪仗。
许健：“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尤淼：“你们欺负女生哦。”
许健：“我们男生一共就三个，女生六个好不好？谁欺负谁啊。”
尤淼不跟他废话，一个雪球就飞过去了，两人单方面代表开战, 很快所有人都动手了。
童翊拉李然：“走吧，打雪仗去。”
李然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童翊说：“你给我弄个大点的雪球。”
李然蹲下来，两手一抓，再用力一握，一大捧雪就成型了。
结果还没站起来，头顶哗啦啦落下来一堆雪，差点儿没把他埋起来，李然一个哆嗦，从脖子里灌了一堆进衣服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翊笑的丧心病狂。
许健瞥到两人：“童翊，你只欺负李然啊。”
童翊：“谁让他这么笨……”
她话音还没落，被雪埋了的倒霉蛋突然起身，童翊吓的赶紧跑，她那小短腿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追上了。
李然跑到她面前，把身上的雪一抖，全都落在她身上，冰凉刺骨。
童翊一直胳膊被他抓着，跑也跑不了，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啊哈哈哈。”
李然这次再也没那么小心翼翼，反倒胆大了，手里随便捏把雪追着她跑，最后童翊摔倒在雪地里，李然在她身边停住脚步，想蹲下身去拉她，却被童翊打了一拳。
童翊：“你欺负我。”
李然：“……”
童翊瞪着小鹿眼。
李然：“……你觉得我欺负你？”
童翊：“你以前都不还手的。”
那是我以前太怂了啊，我也不知道为啥我越来越放肆了，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好吧。
你说欺负就算欺负吧。
李然看着童翊，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脑袋伸到她面前：“那你欺负回来吧，我不还手。”
时间静止了一秒，童翊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借力起身，蹭过他耳边的时候，哄着说：“我逗你呢，你最乖了。”
李然耳朵一热，紧接着全身都热了。冰天雪地里一阵噼里啪啦。
童翊把身上的雪抖干净，若无其事的往一片干净的雪地里走：“堆个雪人吧？”
她喜欢堆雪人，但在李然面前像个废人一样。
李然滚的雪球，圆的像模子刻出来的。
“你以前在家经常堆雪人吗？”
李然：“嗯，山里雪下的大，一个雪人能撑一个冬天。”
童翊去找装饰的东西，找来两颗五子棋和一个塑料管，大手一挥，雪人就成了。
童翊：“你要给他起个名字吗？”
李然：“还要起名字啊。”
童翊：“这是你亲手做的，虽然只有短短半个小时，但也有感情了啊！”
李然：“……”
行吧，我是个有感情的人。
李然：“那就叫，李……昀？”
童翊白他一眼：“你在给你儿子起名字吗……”
李然：“……没。”
童翊：“要不叫小昀？还是小云朵？白云吧！怎么样？”
李然：“……你说了算。”
尤淼她们玩儿够了，跑过来哇了一声：“好漂亮的雪人啊，就是那个脸太丑了，好土啊！”
童翊：“……”
只有脸是我搞的。
尤淼兴奋的往实验室里跑一趟，拿了一个小盆和几个布料，还有一个小铁锹，几下就把这雪人装饰的富丽堂皇，然后两手一拍：“好看吧？”
童翊：“好看。”
不过你再也不是我那个憨厚朴实土中带纯的白云了。
李然挪到她身边悄悄说：“我们晚上回家可以再做一个，你自己打扮它。”
童翊一笑：“好，那再做的就叫黑土吧。”
李然：“行……”
回到实验室，所有人的手都冻的又红又肿，许健直接就着酒精灯烤起火来。
许健：“今年这场雪下的晚，憋了这么大。”
陈昂：“是啊，去年是腊月初八那天下的，今年都到腊月二十二了。”
他话一落，李然手里的动作一顿。与此同时，童翊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看李然一眼，突然开口：“李然要生日了。”
李然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他过阴历生日。
去年的生日他正忙着期末考，只草草吃了碗面条，今年项目的事情忙成这样，两人都给忘了，李然也是刚刚想起来。
许健：“哪天啊？”
童翊：“明天。”
“怎么没提前说呢，打算怎么过？”
童翊把目光投向李然，李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刻意过了，大家都挺忙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许健：“别啊，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要不明天一起出去吃饭？”
尤淼凑过来：“好啊好啊，明天晚上给喜宝庆生去，白天做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成吗？”
考虑到大家确实困到这实验室里够久了，李然也没在揶揄，答应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雪停了，地下还是厚厚一层。李然走的有点心不在焉，他有心事。
他想起童翊给穆琛的做的那个蛋糕。
她会不会给我也亲手做一个？
他有些隐隐的期待，但又有一种别扭的小心思。如果他要求的话，童翊肯定会给他做，但他不想开口。
于是一路走回家，李然都没怎么说话，从头到尾也没问童翊蛋糕的事儿。
晚上两人各自洗完澡睡觉时，童翊突然问他：“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李然心里一跳：“嗯？”
童翊：“蛋糕啊，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李然：“巧克力。”
童翊：“好，睡吧。”
她说完回房睡觉，李然站在门口，一脸抑制不住的笑。
真好啊。
第二天中午，童翊早早就回去了，李然也没问，心想是回去给自己做蛋糕去了，一整个下午心情飘飘然，以至于许健都问他：“过个生日这么开心吗？要不现在就去吃饭？”
李然：“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许健：“你今天做数据眉头都没皱。”
实验室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李然不工作的时候随便逗，工作的时候不能碰。
一脸没事走远点别打扰我的表情巨可怕。
李然哦了声，转身继续做数据。
原来他以前做事的时候会皱眉啊……
与此同时，童翊正在超市里选材料，她的想法和李然的期待一摸一样，要给他做一个蛋糕。但有时往往事与愿违，她拿着东西回家的时候，教务处老师给她打了电话。
学校教务处加班到现在，对前两年的成绩进行排名，因为再开学就要进入一年一度的保研季，学生需要各种材料数据申请夏令营和出国，必须要提前准备好。童翊再开学刚好就是这个阶段。
童翊的证明材料出了问题，盖章不全，没办法录入成绩。正好今天她的辅导员在场，本来这个材料就算作废了，算是给她走了个方便，让她赶紧去补章。
童翊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去学校，行政岗位的签章最难搞，她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事情做完。路上她给尤淼打了个电话：“你帮我去给李然订个蛋糕，要巧克力口味了，让他们多加糖，一定要甜。”
跑盖章真的是个体力活，童翊往教务处跑了三次都没盖全，当时这个活动不是她负责的，所以盖章的事儿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成了滑铁卢。下午六点的时候，还剩一个证明材料，开证明的老师出去了，童翊只能一直等。
等的过程中，辅导员给她吐露了一个消息。
教务处统计的排名里，童翊的成绩正好在保研的擦边线上。本来她们专业的名额就少，大神还多，以她资质平平的样子，能赶上擦边线就谢天谢地了，也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的前一名是林真。
还真是应了尤淼的那句话，最后要她们两个人来抢。
六点半时，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在包厢里坐定，只有童翊和尤淼没来。尤淼去拿蛋糕了，李然给童翊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关机。
李然起身：“我去找找童翊。”
许健：“你再等会儿，联系不上你去哪儿找？”
李然没答，脚步不停。
刚一出门，童翊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她喘着气：“我晚了吗？”
李然扶住她：“没，你去哪儿了？”
童翊：“我的活动资料出了点问题，被教务处叫过去了，我手机没电了。”
李然这才放下心来，而后看她的手，空空如也。
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身后尤淼也来了，手里提着某个知名品牌蛋糕店的盒子。
“都到啦？那我们开始吧？”
李然看了看尤淼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童翊，十分幽怨的嗯了一声。
转身回房，一言不发。

第39章
童翊把蛋糕接了过来，心想幸好没有提前给李然说, 不然就食言了, 就当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吧。
进了屋，童翊三两句说了下自己的事儿, 大家就嚷嚷着开饭了。
蛋糕摆在最中间，黑森林款式，全都是巧克力。童翊心里挺满意，李然就喜欢这种。
关了灯, 插上几根蜡烛, 童翊扯了扯李然的袖子：“愣着干什么, 许愿啊。”
烛光下, 童翊的笑很自然, 李然的目光发亮。
他不想驳其他人的好意，闭上眼睛许了愿, 吹了蜡烛。
众人欢呼一声，开了灯切蛋糕。童翊把最大的那块拿给李然：“给，你要的巧克力蛋糕。”
李然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
他拿起叉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很甜，但有点不太想吃。说到底就是自己作的, 还那么信心满满，打脸。
童翊注意到被他冷落在一旁的蛋糕，又看了看他性质缺缺的样子，转过头问尤淼：“你是按我说的买的蛋糕吗？”
尤淼：“是啊, 你自己看，巧克力蛋糕。”
童翊：“多加糖了吗？”
尤淼：“加了，再加可以直接给他上糖浆了！”
童翊偷偷瞥了眼李然，那为什么不吃呢……
李然没消沉太久，毕竟还有其他人为他庆生，总不能这么任性，很快还是和大家玩在了一起。童翊见他恢复了些，也就没怎么在意。
回家的路上，童翊又想起了她成绩的排名，说实在话，有点担心，心情也算不上好。
她自己想了一会儿，目光偶然瞥到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一高一低，安静淡然。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就不那么心烦了。今天是这喜宝宝的生日，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童翊问他：“今天开心吗？”
李然没想到她突然说话，愣了一下，勉强的说：“还行。”
答案出乎意料，童翊以为他今天会很开心呢，又想起那块被他冷落的蛋糕。
“你今天怎么了？”
李然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道：“我没吃饱。”
童翊：“？？”
李然幽怨的看她一眼。
童翊：“今天的饭不好吃吗？”
李然不吭声。
童翊觉得他怎么跟个闹别扭的小媳妇一样。
“那你还想吃别的什么吗？”
李然顿了两秒，说：“蛋糕。”
童翊：“今天给你买的蛋糕不好吃吗？”
李然忽的停住脚步。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转头，理直气壮：“我想吃你做的。”
童翊一愣。
“你亲手做的，像给穆琛做的那种一样。”
童翊怔怔的看着他，慢慢笑了：“这样啊……”
李然朝她走近一步：“还是你的蛋糕只做给穆琛一个人？”
童翊：“不是，我要给你做的。可是我临时被教务处老师叫走了。”
李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许的惊喜和疑惑。
童翊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买的食材都在家里冰箱呢，不信你回去看。”
李然目光一动：“那你回去给我做好不好？”
童翊：“你就这么想吃吗？”
李然：“嗯，我没饱啊。”
童翊：“那走吧。”
她刚说完，李然拉着她就往回跑了。
“你慢点啊，这么着急干嘛？”
李然回头：“十点了！再过两个小时就不是我生日了。”
哦，也对。
童翊加快了脚步，跟着他往回跑，她看到李然的侧脸，那副阴郁了一整晚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变成了个贪糖的小孩儿。
真好啊，真希望你永远都是如风少年，喜乐如此。
两人回到家已经十点半，冰箱里的确有她准备好的食材，童翊慌手慌脚，真的要在零点之前给他做出来。
李然把厨房的门关严，以免声响被童国山听到，两人挤在小小的角落里，用执拗幼稚的方式庆祝着他的成长。
童翊边涂奶油边问李然：“几点了？”
李然：“还早。”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时间过了吗？”
李然：“没呢，你只管做。”
童翊越来越着急，最后慌慌忙忙的写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表，十一点五十五。
“你快许愿！”
李然捧着蛋糕，目光闪闪的落在她身上，笑道：“我今天许过愿了，已经实现了。”
童翊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个劲儿催促：“那你再许一个。”
李然轻轻双手合十，说：“希望童翊可以心想事成。”
童翊：“你自己的愿望呢？”
李然：“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你心想事成，最好不过了。
李然一口气把蛋糕吃掉一半，童翊怕他晚上胃不舒服，赶紧拦了下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一脸满足。
童翊看着他，说：“你真幼稚。”
李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幼稚，你才是。”
童翊没有与他纠结这个问题，十二点已过，又是新的一天。
项目进入了尾声，大家计划在过年之前结束。李然买了腊月二十七回家的票，想必应该能按时完成，腊月二十六那天，负责跟他们对接的企业负责人打来了中期款项，还比预计的多了两万，说是给他们发的红包。
许健提出一起出去玩一趟，时间大概在过完年后，开学之前，最后全票通过。
至于去哪儿，七嘴八舌。
拿到钱童翊也高兴，但他没在李然脸上看到太多表情，童翊也没问，低头做自己的工作。
尤淼和陈昂他们已经罗列出了一堆好地方，时间有些紧，没办法出国，最后决定去南方。
童翊：“你想去哪儿？”
李然：“我都行，反正哪儿都没去过。”
童翊：“想看海吗？”
李然手上的动作一顿，朝童翊看过去。她说的漫不经心，他眼里却有藏不住的雀跃。
童翊转头一笑：“去海南吧？”
最后定在了海南，少数服从多数。
商量之后，大家抱着美好的期待继续埋头苦干，晚上九点多，童翊正疲惫的整理最后的数据，实验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
童翊和李然同时回头，只见尤淼一脸淫/笑的站在门口，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后径直朝童翊跑过来，拉着她耳语一通，脸上兴奋的不像样。
不知道尤淼给她说了什么魔咒，童翊原本疲惫丧气的脸也顷刻间异常兴奋，然后两人拉着手就跑出去了。
同在实验室的李然和许健丝毫不能理解女生这种疯狂的瞬间。
楼梯上脚步咚咚咚。
尤淼：“我看到他俩亲了卧槽！就在那颗歪脖子树底下！”
童翊：“妈呀，我都想象不出来主席接吻的样子，在哪儿在哪儿？”
尤淼：“就在前面，我还偷拍了一张哈哈哈！”
尤淼拉着童翊跑到走廊尽头的栏杆前，那棵歪脖子树下的确站着两个人，梁睿和他心心念念的小学妹。
尤淼：“我早就跟你说过梁睿对她不一样，你当时还说那是他爱护后辈，怎么可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大尾巴狼。”
童翊：“好好好我看错了，他俩怎么不亲了？”
尤淼：“亲累了吧，等会儿。”
童翊和尤淼像找到了漫漫长夜里提神的八卦，各自伸着脑袋偷窥，激动的手拉着手。
李然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啥都没有啊。
犹豫了一会儿，他抬脚往两人的方向走。
童翊扒在栏杆上，碎碎念：“漫漫长夜，月光映人，你俩倒是继续啊 。”
等了一分钟，梁睿的小学妹冲他娇羞一笑，转身走了。
？
这么快就结束了？没劲。
童翊和尤淼略感失望的起身，一转头就看到刚走过来的李然。
童翊：“你来干什么？”
李然：“我……咱们该走了。”
童翊：“哦，好，我回去收拾一下。”
李然：“你们俩看什么呢？”
他一问，尤淼笑嘻嘻的不说话，童翊：“看主席啊。”
李然往楼下看一眼，只见梁睿果然站在树下，一个人。
他有什么好看的？
平常也没少见啊
至于这么激动吗？
莫名其妙。
李然微微皱眉。
童翊收拾完，和李然一起下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童翊走的比较靠前，李然能察觉到她心情好像不错。
所以是因为那个站在歪脖子树下的梁睿吗？
走出实验楼，温度骤然下降，童翊把脑袋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小鹿眼和挺翘的鼻子。
李然自己做了一会儿心里挣扎，开口问：“梁睿怎么了？”
童翊嘿嘿笑了两声：“梁睿啊，和他的小学妹在……”
她没说完，冲李然眨了眨眼睛，自己意会吧。
她一说小学妹，李然就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
所以说梁睿喜欢的真的是他学妹吗？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李然：“他们俩怎么样了？”
童翊：“应该差不多了吧，哎呀，一开始我居然没看出来，还真的以为他那么博爱呢。”
李然不知她话里延伸的意思，追问：“什么没看出来？”
童翊：“你知道吗，大二一开学的时候啊，梁睿他就怪怪的…”
童翊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李然，这个天然呆不开窍的好奇宝宝，不是那个跟她八卦天八卦地的尤淼，顿时没了继续的性质。
“哎呀，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不懂。”
李然直接被浇了头冷水。
什么叫我不懂？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两人一声不吭的走了五分钟，到了站牌处，沉默又延续了片刻。
李然突然转头，义正言辞：“童翊。”
童翊：“嗯？”
李然看着她，感觉要说什么大事儿，搞的童翊也有点紧张。
“我是有点晚熟，但我又不是不熟。”
能理解我的意思么……
童翊听的一愣一愣，两人尴尬对视两秒钟，明不明白不知道，她直接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然生无可恋的别开头。
算了，说了还不如不说，彻底熟不了了。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李然拿出手机翻了一圈。
然后，看到了童翊一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我们家的生柿子终于熟啦！”
配图是一张熟透了的西红柿。
…………………………
什么？
谁是柿子？
这不是我本意！
李然忐忑的往下拉评论，不出所料。
“大冬天的哪儿有西红柿？”
“你家种的吗？有菜地啊……”
“好吃吗？甜不甜？”
“盗图，绝对是盗图。”
……………………
李然关了手机，往床上一躺，长长叹口气。
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种状况……
好烦啊……

第40章
李然腊月二十七下午坐火车回去，又一个年关来临了。
童翊一整个寒假都在忙项目, 过年那几天大大休息了一番, 跟着童远方和林静拜访了亲朋好友。一开始还有点兴致，但家家如此,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夸奖，同样的鸡毛蒜皮。
走出某个隔三代血缘的某姑姑家，童翊叹口气：“好无聊啊。”
林静拉过她的手：“才放假几天就无聊了？我还想着你忙了这么多天, 放假之后开心的不得了呢。”
童翊：“我也不知道, 可能我突然爱上学习了吧。”
她嘴上调侃着, 心里却真这么觉得。
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工作, 似乎也不那么可怕, 看着手里的任务被一项项突破，看着某个人浑身使不完的干劲儿,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李然，她又想起李然了，已经是他回家的第四天了。
童翊拿起手机就给李然发了条微信：“你在干嘛呢？”
等了一分钟，没回复。童翊把手机装起来, 跟着林静回家。
大年初二一整天，李然都没有回复童翊的消息, 她晚上躺在床上，看着上午发出去的信息，突然有些消沉。
一开始的时候确定他没看到，所以不在意, 现在感觉怪怪的，他不会一回家就变成原始人，与现代电子设备设备彻底隔绝了吧？
童翊索性不在等，关了手机睡觉。
这一觉睡的不是很安稳，梦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夜醒来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刚要上床，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冒出些什么，她转了方向，去拿桌子上的手机。
点开的前一秒，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微信打开，十几条未读信息，全是李然的。
她睡意朦胧，居然眯着眼睛勾起了唇角。
三个小视频，童翊一一点开，是烟花。
北京禁止放烟花，基本上城市都禁止了，但是总有些被遗忘的角落里还能看到这些。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半夜里十分突兀，童翊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一一看完，看着看着自己就清醒了。
退出视频，她看到李然发来的信息。
“我没有看到，手机放在那儿充电给忘了，这里信号太差了。”
“上午我姐姐和姐夫来了，我忙着给他们做饭呢，下午去我老外公家去了，晚上在那儿吃的饭。”
“我回来在镇上碰到他们放烟花了，你看。”
“好看吗？”
“你是不是睡了？”
“好吧。”
“那你睡吧，我也睡了。”
童翊看着看着，就笑出声了。
她没有回复，关了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结果后半夜就失眠了，再也睡不着了。
赶紧回来吧，无聊死了。
年关过后，初七是他们准备去海南的日子。童翊小的时候去过一次，但也没太大印象，李然来的急，上午到北京，下午就去首都机场赶飞机。
他第一次坐飞机，童翊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他，不出她所料，感觉又回到了第一次带他坐高铁来北京的时候。
童翊想到什么，问他：“高铁上你卖水得的那两个硬币还在吗？”
李然：“在我桌上的笔筒里，怎么了？”
童翊：“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李然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嗯，会越来越快的。”
下了飞机，一阵温暖扑面而来，童翊把外套放在行李箱里，六个人一起打车去宾馆。
许健制定的旅游计划大多是网红路线，反正谁都不熟，哪儿红去哪儿。三亚的海滩躺一躺，海底世界潜一潜，对于李然这个从未走出过北方大陆的人也算是别有一番体验了。
沙滩靓仔美女随处可见，阳光和比基尼齐飞，导致人人身心荡漾。
在海边玩了两天，许健已经主动被动跟三个美女加了微信，喝了小酒，好不快活。
陈昂吐槽他开始暴露种马属性，李然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什么是种马，被童翊一脚踹开了。
许健责备童翊：“你不能压制喜宝作为男人的天性。”
童翊：“什么天性？色／欲熏心？”
许健一脸坏笑，也不跟童翊继续这个话题。
李然被踹了一脚也不再问，躺在长椅上喝果汁，扭头看见许健正跟旁边一个美女眉目传情，看了会儿，问他：“你为什么不去追尤淼姐？”
许健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抬，一脸疑惑：“我为什么要去追尤淼？”
李然：“她单身啊。”
许健：“那你怎么不让我追童翊？”
李然：“……不行！”
许健哼笑一声：“兔子不吃窝边草，我还没到饿死的地步，你不懂。”
你不懂，又是这句话。
李然白了许健一眼，心里暗暗琢磨，我到底要懂什么？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都没出去，尤淼约了一个海南的高中同学去逛夜市，童翊发愁晚上要干什么。几个人在楼下吃海鲜大排档的时候，她问乔薇：“你晚上有事儿吗？”
穆琛把胳膊往老婆脖子上一勾：“有，我们俩出去住，明天上午找你们汇合。”
许健和陈昂呦呦的调侃，童翊白了穆琛一眼，唇语道：“小心肾！”
气氛从这时开始悄悄的变了，在场坐的除了李然之外，都是在大城市正常长出来的孩子，哪个还不知道点儿该知道的东西。童翊算比较小白的了，许健陈昂，包括尤淼，那都是老油条中的战斗机。
李然感觉到他们的话题有点不着调，但又听的一知半解，他此刻有点明白许健嘴里的“你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吃饭途中，陈昂突然拿出手机，悄悄的让许健看了个什么，然后两人了然于心的对视一眼。李然瞥到许健嘴角那抹坏笑，感觉怪怪的。
吃完饭，尤淼去找她同学，童翊思索晚上干什么，李然走到她身边，说：“我晚上陪你看电影吧。”
称了童翊的心，她嘴角弯弯：“好啊。”
许健陈昂和李然住的三人间，陈昂和许健急匆匆的回去，打开电脑。许健往床上一躺，问：“你那东西没被和谐吧？”
陈昂：“我刚才试了，能打开。”
许健：“草，我还是头一回跟别人一起看，刺激。”
陈昂低笑两声：“那你太弱了，群观有群观的乐趣，我波老师太他妈正了。”
两人正说着，李然推门进来了，陈昂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典型的闷骚，陈昂在许健面前是很放得开的，但不会聊骚李然，也不会一门心思想着带坏他。
陈昂：“你不是陪童翊看电影去了？”
李然：“哦，我回来拿个东西。”
他说着往床边走，许健就躺另一个床上，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看着看着，某个瞬间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李然的脖子，砰一声，直接把人拉到床上。
！！！！
李然惊呼，一脸震惊的看着许健那张坏笑的嘴脸。
许健：“喜宝，要不你先跟我们一起看个电影，再去陪童翊？”
许健语气里有种诱拐无知少男的鬼魅，听的李然脊背发凉，陈昂在后头笑的乐不可支。
李然：“……我已经跟童翊说好了。”
许健：“没事儿，就看一会儿，你给童翊请个假。”
李然犹犹豫豫的问：“看什么电影？”
许健：“人生必备教育／片，看了你就长大了。陈昂找的这个老师，享誉国内外。”
李然一脸茫然的看着许健：“你不是说出来玩这几天不学习吗？”
许健：“啧，人生处处是学习，看了你就懂了，来吧，体验一下崭新的人生。”
李然觉得自己被许健拉上了贼船，有种魔鬼的力量，居然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他问：“哪个老师讲的？”
许健：“波老师，以前我很喜欢一个姓苍的老师，不过她现在退休了。”
李然：“哦，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昂终于忍不住大笑。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童翊：“李然你好了没？”
李然：“你等一下，许健让我跟他一起看个电影，我一会儿就过去。”
童翊：“什么啊？什么电影？非要现在看？”
李然：“他说是个教育……唔……”
许健一把捂住李然的嘴，冲童翊喊道：“没事儿，你先等会儿，一个视频，一会儿就完。”
童翊哦了声，先回房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
童翊整整在房间里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去催催，一开门就看到李然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两人都吓了一跳，显然李然更吃惊。吓的脸通红，眼神闪躲。
童翊：“你看完了？这么慢。”
李然：“……嗯。”
他不敢看她，低着头进屋。
童翊：“我刚才忍不住看了一点，我们从头看吧。”
她坐在床上，重新找进度条。
李然小心翼翼的坐在她身边，浑身都是沸腾的。
他偷瞄了一眼童翊，赶快别开眼睛，结果又落在她伸在床上的腿上。笔直，修长，白嫩的看不到毛孔，像……
……
为什么脑袋里突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李然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到电脑上，盯着盯着，不自觉的落在了她的手上。
葱尖似的手指灵活的操纵着电脑，纤细的手腕一起一落。
他脑海里某个画面不可抑制的升起来。
完了。
童翊调整好，转头一愣。
“李然你怎么了？”
李然惊慌的看着她：“什么？”
童翊：“你脸怎么这么红？”
李然哑口无言，还没说话，童翊把手探过来摸在他额头上。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沐浴露的味道，以前经常能闻到，但现在味觉的刺激度直线上升，要飙爆了。
童翊惊呼一声：“你脸好热啊！”
李然：“……”
童翊：“你不会又发烧了吧？！”
我情愿我是发烧。
有了上次晕倒的经验，童翊觉得李然的身体中看不中用。
童翊火速起身：“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怎么又发烧了。”
李然赶紧先一步站起来：“我没发烧，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看吧。”
他再呆下去真的要爆炸了。
李然说完逃跑似的溜走，留下童翊坐在原地一脸懵逼。
怎么搞的啊……
李然回到房间，拍上门，许健和陈昂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后同时发出爆笑，笑完，许健幽幽道：“你看，我说他根本呆不了十分钟吧。”
李然：“…………”
李然气的把房卡一拔，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一声不吭，躺回床上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后，许健幽灵一样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喜宝，别憋着，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可以去死了，真的。
李然这一晚睡的很不踏实，不踏实到何种程度，他自己都无法形容。
梦里出现了很多东西，平时他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早上醒来，腰酸背痛，身上还有中异样的感觉。
对于这个年龄阶段正常出现的生理现象，李然肯定也会有，只不过以前没有理论支撑，他不太在意，也找不到什么生动形象，刺激无比的释放点。
但是，许健说的不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然躺在床上，觉得身体某处不对劲。
他起身，掀开被子，果然如此。
他怔怔的盯着发神，把这一切都和昨晚的梦联系起来，有种不可思议震惊。
许健大摇大摆的从厕所里出来，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李然回神，和许健对视一眼，赶紧把被子盖上。
然而一切都晚了。
许健爆发出清晨的第一声大笑，堪比猪叫。
李然死也没想到昨晚的悲剧居然能和第二天无缝对接，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健扑到他床上，问：“昨晚梦见什么了？！”
李然甩开他的手，不吭声。
许健：“别搞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都正常，跟哥说说，昨天哪个老师跑到你梦里授课去了？”
李然感觉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正视老师这两个字了。
他撇开许健径自往洗手间走，迎面碰到回来的陈昂。陈昂看他一大早脸色就不对，问许健：“怎么了？”
于是李然就在洗手间听许健绘声绘色的把刚才的情景讲了一遍，之后笑声变成了两倍的量。
李然捧了把凉水浇在脸上，做人好累啊……人间不值得。
他刚出洗手间，就受到了陈昂的围堵，还是那个问题
“所以昨天晚上你梦到的谁？”
他昨天带着李然看了三部，三个人。
李然深吸一口气，直接出了房门。
出去也没能摆脱这两个闲的蛋/疼的老猥/琐，许健跟着出来：“说一下呗，要不我告诉你我的第一个梦，做交换？！”
李然闷头往前走。
“或者说下你梦的内容也行啊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李然已经走到了走廊中间的位置，而许健的声音大的像带了扩音器一样。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住在中间的尤淼突然打开房门，一脸睡意：“你们吵什么啊？什么梦？”
李然：“……”
两秒钟后，已经洗漱完毕的童翊跟着尤淼探出脑袋，一脸好奇：“什么梦？你梦见什么了？”
身后，许健和陈昂第N次爆笑。
李然，卒。
回去的飞机上，李然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离许健和陈昂远远的，离童翊也远远的。
这场做梦风波终于安静了下来，回到首都机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打车回去的时候，陈昂许健和李然坐在一辆车上，四个人正好顺路。
李然坐在他们俩旁边，起先还有点戒备，但这个话题一路上也没人提起。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玩笑开一会儿就算了，谁还能幼稚到揪着不放。
李然这么想着，也就放松下来了。
到了童翊家的小胡同，两人下车，许健帮忙把行李箱拿出来，童翊打着哈欠和两人告别：“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回学校吧。”
许健摆摆手：“好，回去吧。喜宝晚安啊。”
李然：“晚安。”
许健：“做个好！梦！”
车里陈昂笑出来了。
李然：“……”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俩不幼稚……谁给我的自信……
童翊好奇的看了看三人，回去的路上，没走几步，她抬头：“话说，你昨天到底做什么梦了？”
李然倏地顿住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童翊。
许健昨晚说什么来着？
别憋着，我知道你的心思。
童翊觉得李然的眼神有点奇怪，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率直但不再无辜，染着一股不知名的侵略感。
黑夜当头，童翊甚至觉得有些撩人。
李然：“我梦到你了。”
——我也不知道为啥锁，字数还不能少，烦死了

第41章
三月初，项目进行了最后答辩, 成果交上去, 教务处的信息处的老师一同检验，整个系统完成的精准流畅, 分析程序的加入画龙点睛。
教务处的刘主任赞不绝口：“真不错啊，不愧是我们学校的精英队伍，看来之后教务处的系统可以自给自足了。”
没人敢接这大话，大家都微微笑着, 以表谦虚。
给学干活就是麻烦些, 结项之后, 刘主任专门说了后续维修的问题, 如果系统出现新的bug, 他们还要负责售后服务。
不过没事，反正我就要毕业了, 童翊乐呵呵的想，售后工作就让李然撑着吧。
刘主任搞完系统的事儿，又拉着他们问了些个人学习情况。可不，大三下学期, 正是保研出国的准备期。
乔薇打算出国，陈昂想直接就业, 许健目前还不清楚，问到童翊，童翊支唔了一下：“准备准备考研吧。”
她的成绩，没胆子说保研。
倒是刘主任哦了声：“我看你成绩可以啊, 要不争取一下保研？”
当然要争取。
童翊笑道：“那我努力试试吧。”
大三的都问完了，剩李然一个大一新生站在一边很是突兀。刘主任打眼朝他看过去，微微一笑：“李然，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得，大三的都成绿叶了。
刘主任当着一群绿叶的面，也没好意思太夸他这朵大红花，但喜爱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门被敲了两声，进来一个人。
周宇轩看到他们，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示意，对刘主任说：“我来盖材料的章。”
刘主任起身：“那你们先回去吧，有问题咱们再联系。”
几个人往门口走，童翊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一瞄，瞥到周宇轩手里的材料表。
两个醒目的字母标题，还有一个公司名称。
哇，她有些感慨，大神就是大神。
出了办公楼，李然问她：“你真打算考研？”
童翊：“能不考就不考，你不知道那句江湖传言吗？”
“什么？”
“保研的人过着猪一样的日子，找工作的人过着狗一样的日子，考研的人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李然：“……”
好一个形象贴切的江湖传言。
童翊回到家登入教务系统查了下，加上这次项目的综测学分，她的学科类竞赛就加满了。大三下学期也没课了，印象中这半年也就一个自动化设计大赛。
这就意味着她的分数已经定了，没什么可以加的了。
童翊摊在床上，心想林真到底比自己少多少分？
自动化设计大赛是林真连续三年都参加的比赛，一年拿了一等奖，一年二等奖。今年再去参加，本身就占优势，再拿一等奖也不是问题。
哎，还是悬。
童翊想着想着，又觉得没希望，开始上网查考研的信息。查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
算了，等自动化设计大赛的结果出来吧，真保不上了再准备考研也不迟。
五月份的时候，除去自动化设计大赛的全部竞赛类都结束了，童翊拿着自己的夏令营申请表去找到刘主任。
童翊：“老师，我想查一下成绩。”
刘主任彼时正在喝茶，杯子一放：“好，我给你查查。”
他打开教务系统，边开边感慨：“你们做的系统用着就是舒服，快的很。”
童翊心里砰砰跳，系统啊系统，看在是我亲手缔造了你的份上，待会儿不要让我在你面前哭出来。
刘主任：“哎，第十一。”
童翊一愣。
刘主任：“我们今年有8个保研名额，你前面已经确定有三个出国的了，那你不出意外刚好是最后一个啊。”
这么幸运吗？
童翊趁空赶紧瞄了眼她名字下方，果然是林真。
平均分92.89，比她少0.7分。
等等，0.7分是什么概念，自动化设计大赛是校级活动，一等奖的综测是0.5分，这就意味着就算她拿了一等奖分数也不会比自己高了。
emmmmmm……
虽然很不地道但真的好开心啊。
童翊小跑着下楼，看了看李然的课表，满心欢快的到教室门口找他。
李然正在跟路沁说话，手里拿了张传单。
看到童翊，李然又说了几句就出来了，路沁隔着老远给她打了个招呼。
童翊拿过他手里的传单：“什么啊？”
李然：“一个比赛。她们想拉我组队。”
谁不想拉你组队。
童翊一看，自动化设计大赛。
“你想参加吗？”
“不太想，我老师给我布置了别的任务，最近有点忙。”
两人往食堂走，童翊一脸笑意：“告诉你个好消息。”
李然转头。
童翊：“我保研有希望了，我刚好占到最后一个名额。”
李然：“哇，你真厉害。”
童翊：“别调侃我了，你到时候肯定不愁，学校想留你都留不住。”
李然：“你为什么想读研？”
童翊：“我又不像你，大学就能把该学的都学会。我觉得至少读了研究生才有自信做真正的科研，其实上次的项目如果没有你和乔薇，我想都不敢想。”
李然：“那你就一直跟着我呗。”
童翊：“行，抱紧你的大腿！”
她说完笑起来，李然侧头看她，读研也好，继续陪他上学吧，真好。
五月中旬，童翊开始准备夏令营和保研的材料，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顺顺利利。某个午后，她一觉醒来，手机上收到了银行的信息，上一个项目的费用打到卡上了。
童翊点着后面的零数了一遍，真的不少。
李然收到的钱肯定更多，这么想着，她脑袋里突然蹦出四个字。
经济独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
果然，钱到账后的某个晚上，李然对她说：“以后不用阿姨给我生活费了，我现在能养活我自己了。”
童翊没法反驳，只问：“你又没工作，万一之后的项目赚不到钱，你花完了怎么办？”
李然下意识摇头：“不会的。”说完觉得不合适，又补充道：“万一以后真没钱了，我再给你说？”
童翊这才点头：“那好吧。”
两人说定后，李然的生活费开始自理。
这是童翊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他开始走出她为他搭建的保护圈了。
一周之后，童翊拿到了隔壁学校夏令营的入营资格通知，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投了别的学校，也都陆陆续续收到了回复。
就这么顺利下去吧，她想，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奇怪，为什么她总觉得会出意外呢？
为什么这几天会频频碰见林真呢？
她有种没由头的悲观，导致那天在实验室收到尤淼的信息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灵魂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童翊，你去教务系统看通知，第三页最后一条。”
童翊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很慌，走到李然面前：“你让我用一下电脑。快点。”
李然起身，气氛有些紧张。
“怎么了？”
童翊没回他，眼睛直盯在屏幕上。她登入教务系统，找到尤淼说的那个通知，点开。
是一个获奖公布名单。
奖项是一等支教队伍优秀人员。
什么是一等支教队伍？就是支教时间长，支教条件辛苦，支教质量高。
他们去鲁坊乡的支教可不就是一等支教队伍？
可是这个奖项是从什么时候才有的？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没见过就对了，当时去的六个人里，只有林真的名字在获奖名单。
童翊看的头皮发麻，尤淼急匆匆的赶到实验室，张嘴就开骂
“卧槽，林真还真他妈能只手遮天，直接让她爸创个奖项出来，什么玩意儿一等支教队伍，我三年了都没听说过，突然就蹦出来砸她头上了！”
童翊缓过神来，怔怔起身。
李然似乎听出了点儿什么，但不是很明白。
“怎么回事儿？”
他问童翊，但童翊缩在凳子里没吭声。
尤淼：“我们学院的保研名额下来了，童翊刚好赶上最后一个，林真在她后一名，总分比她少，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一等支教队伍，林真直接又加了0.5的综测。”
李然：“是你们去鲁坊乡支教的那次吗？”
尤淼：“是啊。”
李然不可思议：“那获奖的人怎么会是她呢？”
于情于理，如果这个“优秀”都不该落在林真头上。
尤淼：“他爸是学校领导，这奖项就是为她设的，怎么落不到她头上？”
李然：“学校怎么可能专门为她一个人设奖项？会不会……”
“你以为所有事都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直白？”尤淼气不过，打断李然：“这个信息一周前公布的，先申请再评奖，公布了之后没有放在系统通知的最首页，放在后面那个旮旯角里，谁会注意这个？从通知到申请截止一共就两天，为什么偏偏林真就看到了，就能申请？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你还不明白吗？”
李然被尤淼吼的脑子一震，明白是明白了，但他有点接受不了。
他一直梦想的圣洁的校园天堂，就在这一刻被抹上了一笔污渍。
尤淼瞥了一眼发怔的李然，叹口气：“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没见识过人间险恶，没体验过权力至上，从封闭的大山里出来，再到一个单纯的交际圈。
童翊终于开口：“你说林真加了多少分？”
尤淼：“0.5，她原本比你低多少？”
童翊：“0.7.”
尤淼：“她是不是还有一个自动化设计比赛没参加？”
童翊：“嗯。”
林真随便拿一个三等奖，总分就超过她了。
童翊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悬而不定的感觉都应验了，原来真有阴沟里翻船这一说。
童翊一言不发，整个人陷入巨大的低沉，李然站在她面前，心里急的不像样子。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她不是还比你低吗？万一那个比赛她没拿奖的话……”
李然还没说完，童翊就摇头了。
也是，连一等支教队伍这种操作都能被她弄出来，怎么可能不拿奖。就算自动化设计比赛公平公正，林真在这里拿奖也是有这个实力的。
李然：“或者你也报名？我可以帮你拿一等奖，可以的。”
童翊：“我的学科类竞赛加满了，没用的。”
实验室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童翊觉得自己真的毫无办法了，她只需要安静的接受这个结果。
李然突然起身往外走，尤淼猛的拉住他：“你干什么？”
李然：“去找老师。”
尤淼：“找老师干嘛？告状？”
李然：“这不公平。”
尤淼：“我知道啊，我们都知道这不公平，谁告诉你所有事都要公平的？”
李然死死绷紧下颚。
尤淼：“我去找过辅导员了，他说这是学校的安排，他说没有时刻关注教务系统是我们的疏忽。我还去找副院长，他根本就不见我，我还能怎么办？你去能干什么？你认识学校领导吗？”
李然被逼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突然有种巨大的无力感。
“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童翊：“别说了！”
她开始头疼：“你们俩先回去吧。”
李然猛的攥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去找学校老师，一定有办法的，肯定不会就这么……”
“没用的我说了没用的！”
童翊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嚎啕起来，她整整半年的期待，几个月的准备全都付之东流。而且是以一种让人不甘心到极点的方式。
“我说了你不懂你以为你去找老师有用吗？你是谁？他们凭什么向着你？你就是个普通学生而已，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你太幼稚了，你把一切都想的太好了，你别再管我了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声音到最后沙哑不堪，童翊抽出自己的手，哭着抱住自己。
李然怔怔的看着她，浑身僵硬。
这是第一次，童翊冲他发火。
或许不是针对他的，但让他整个人的都沉了下来。
李然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第42章
童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的。
头晕脑胀，浑身每个细胞都在以最消极的状态运作。
她关了手机, 这件事谁也没说, 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童国山坐在客厅里等她回来, 见了人，疲惫的抬了抬眼：“怎么这么晚？电话也关机。”
童翊强装高兴：“啊，没电了吧，我先上去了爷爷。”
灯光有些暗, 童翊闪躲着, 但童国山还是看出点儿不对劲儿来。他到底也没问, 孩子回来了就行。
童翊上楼, 李然屋里的门开着, 没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发起火来嘴是一点不留情。
可她现在只有懊恼的心情, 没有道歉的力气。她回房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吃早饭的李然，他正拿着手机发微信, 没注意她。
童翊在他对面坐下，李然抬头, 对视的一瞬间她居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童翊很快低下头，她眼睛还是肿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李然把粥喝油条推到她面前：“吃吧，爷爷出去晨练了。”
没有过多的话, 今天早晨无比沉默。童翊喝了半碗粥，终于再次抬头，心想要把昨天的话说清楚，她没有恶意，那些火也不是冲他发的。
“李然。”
她叫他名字，与此同时李然的手机响起。
李然看了一眼，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李然的电话一打就是十几分钟，长的不像样子，童翊吃完了早饭，坐在餐桌上等了一会儿，终于没耐心，上楼收拾东西去学校。
这天他们没有一起去学校，李然也没提出要等她，童翊心里有种巨大的失落感，夹杂着林真的事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混沌不堪。
等地铁的时候，接到了穆琛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静了两秒，童翊似乎能想到穆琛此刻的表情，果不其然：“你没事儿吧？草……”
童翊直接就被穆琛逗笑了，好像结果也没那么差，至少有这么多人关心她。
童翊：“没事儿。”
穆琛：“我去……”
“你别去！”童翊打断他：“你别惹事儿，你好好和乔薇准备出国，其他的不用管。”
穆琛：“我不管谁管？！”
童翊：“我自己管。你管好乔薇就行了。”
穆琛：“乔薇才没那么多屁事儿，要我说你直接找林真去，她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当面跟你刚。”
地铁到了，童翊走上去。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擦遍，我有心理准备。”
对面顿了两秒，然后骂道：“老子给你撑了十几年的腰，也没改了你这个怂毛病。”
童翊无奈：“我就是怂啊，我怕我现在看到林真就哭出来。”
穆琛：“有什么好哭的？腰板挺直了。”
童翊乖乖点头：“嗯，好，我尽量。”
穆琛：“李然那小子呢？”
提到李然，童翊语气又降了几分：“我昨天冲他发火了，他也是为我好，但我当时控制不住我自己，他好像生气了。”
穆琛嘲讽道：“骂几句就生气了？”
童翊没说话，怔怔的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影子。
穆琛突然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他有多用心呢。”
童翊：“什么？”
穆琛：“没事，你自己掂量，需要干什么给我说。”
到了学校，童翊直接去了图书馆，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给自己灌毒鸡汤。
考研也没什么不好的，高考都过来了，还怕考研吗？不就是再多学一年么，还能巩固知识，何乐不为呢？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查考研的信息，从本校开始了解。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毒鸡汤药效越来越淡，她开始感觉周遭有一种压抑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猛然回神，发现自己胸口堵的不行。
她突然起身，冲出图书馆。
果然，哪里有那么容易就甘心，她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手段，为什么偏偏是那次支教，为什么偏偏倒霉的是我
童翊又一次红了眼眶，拿出手机给刘主任打了电话。
刘主任是行政口的老师，这件事多少也会知道一点，她和刘主任的关系也不错，但总归也只是师生关系。
童翊觉得自己处于发泄的边缘，从她知道这个消息道现在，她什么都没做。
电话通了，她紧张的手心出汗。
她说的断断续续，只试探性的问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刘主任也是活过半辈子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头的不服气，但到最后出了一番不痛不痒的安慰，他也无能为力。
“童翊啊，有些事我们不明说，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是这种事吧，唉，也是没办法。这事儿也没经我的手，木已成舟，我也没办法。你以后走入社会，这种事情不会少，做人嘛，总是在无奈中妥协的。好好调整一下心态，不要把事情闹大了，不然你的处境会更难看。”
童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呜咽声露出来。
“好好准备考研吧，初试过了，复试肯定没问题，周老师还指望你做他的研究生呢。”
挂了电话，童翊坐在长椅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挣扎也挣扎过了，做人嘛，总是在各种无奈中妥协的。
她长长的出一口虚气，给李然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筒里乱糟糟的一片，很多人在说话。
童翊：“你在哪儿啊？”
李然的声音似乎很急促：“我再教室，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童翊：“没什么，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李然顿了一下：“我中午有点事，没法陪你了，要不你叫一下尤淼姐吧？”
童翊的身子弓下去，前胸贴在膝盖上。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都一起出现？
李然：“童翊，你等我……”
他想说些什么，但说一半停住了，童翊耐心的等，也没等到下半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李然，你过来一下。”
声音很熟悉。
李然：“童翊，我先过去了，你今晚先回去吧，我应该不回去了。”
李然很快挂了电话，童翊怔怔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觉得李然很反常，不仅仅是因为她对他发火的反常。或许他有事瞒着她，但她不想问，她太累了，而且如果他不主动告诉她，她也没有问的必要。
哦
想起来了。
那个声音是李然同班同学的。
好像叫路沁。
几乎一瞬间，童翊的视线突然模糊了，紧接着一滴泪夺眶而出，落在鞋面上，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当天晚上李然还是回来了，只不过很晚很晚，童翊只在睡梦中听到了点动静，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童翊走进他的屋子，被子还没叠，有多仓促可想而知。
她帮他把被子叠好，又简单收拾了下屋子，轮到书桌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张设计图。
一张简单的草图，画的不怎么精细，但根据图形构架童翊还是一眼就判断出来了。
是机动车发动机的自动化改进图。
童翊无奈的笑了。
她知道李然这几天的反常是为何了。
可是，他的脑子怎么一时灵光一时不灵呢？能做出这么精细的设计图，怎么就听不出那天她和尤淼对话里的意思呢？
就算他拿了一等奖也没有用，林真只要随便拿个二等奖三等奖，最后的分数还是会超过她。她现在就比林真多0.2分，最差三等奖也有0.4分的综测。
童翊坐在凳子上，看着图纸，虽然为自己可惜，但最后还是笑了。
真是傻。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乔薇约童翊在咖啡馆里聊天。
乔薇打算大三结束就出国，她和穆琛申在了同一个学校，到国外继续拍拖。出国是两人上大学就计划好的，乔薇在学业上从不马虎，也不迁就，硬是凭爱意把穆琛这个二流子拉到了这一步。
两人免不了要说一下童翊保研失利的事，但乔薇从来都是点到即止，没有过多的可怜和安慰，保持她一贯清冷的态度，这倒让童翊觉得好受些。
乔薇：“哦，对了。今天下午自动化设计大赛在展示厅举办。我看到李然了。”
童翊点头：“嗯，我知道他去参加了。”她说完笑了下：“他还想瞒着我，真是幼稚。”
乔薇：“你不去看吗？”
童翊愣了愣，摇头：“我不想看见林真。”
乔薇不可置否，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乔薇先走了。
下午的咖啡厅格外惬意，童翊隔着窗户看了看展示厅的方向，心想，他今天又能大放异彩了吧。
即便这个结果与她无关，但她还是为他高兴。至少他能替自己赢过林真。
童翊随手找了个电影打开，插上耳机。
她的情绪调整了几天，也缓和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要一鼓作气准备考研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咖啡厅里陆陆续续进来很多人，童翊隔着耳机都被杂音吵到，正好电影也放完了，她摘下耳机，准备离开。
“我真的服了，他们二班也太他妈牛逼了吧。”
童翊被一个男生的声音刺到，微微皱眉。
“你都不知道大三那群人的脸色，吃屎了一样哈哈哈哈哈。”
她装好东西，走到其中一人旁边：“你好，借过一下。”
男生给她让了位置，继续讨论。
“卧槽现在学弟学妹这么神吗？一个班大满贯！我要是那群参赛的大三的，颁奖典礼我都不参加！”
童翊忽的顿住脚步。
她转身，猛地抓住那个男生的肩膀。
男生一怔，回头。
“同学，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什么大满贯？”
男生哦了一声，语气斯文了不少：“你不知道吗？学校贴吧都快传疯了，今年的自动化设计大赛，就是刚刚结束那个，有一个大一的班，三支参赛队伍，拿了一二三等奖，直接大满贯了！”
童翊惊在原地。
那男生看她一言不发，不知出什么事了，刚要叫她，童翊就头也不回的冲出去了。
她打李然的电话，没人接，一直打，一直没人接。
她不想跑到展示厅去，她等不了那么久。
童翊打开自己的微信列表，翻了好久翻到路沁的微信，她忘了是那个场合加的了，但幸好加了。
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路沁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学姐？”
童翊：“路沁，李然呢？”
路沁顿了一秒：“李然在和赛方老师说话，您有什么急事儿吗？”
童翊：“他还要多久？”
路沁朝台上看了一眼，李然身着白衬衫，被包围在一群人中间，格外醒目。
路沁：“应该还得有一会儿，要不我帮你……”
“路沁！”童翊突然打断她：“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点事想问你，拜托了。”
路沁握着手机，眼前空气稀薄，半晌，她回答：“好。”
童翊赶去靠近展示厅的奶茶店，路沁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那个经常跟她在一起的朋友。
她们都穿着正装，刚比赛完的样子。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路沁有心事，只淡淡打了招呼，甚至没问童翊找她干什么。
倒是她朋友开口：“学姐，你这么急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童翊双手握着茶杯，说：“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次比赛的事？”
女生谨慎的看了眼路沁，有些犹豫：“学姐，你指哪方面？”
童翊开门见山：“关于你们班参加了三支队伍，全拿奖那方面，还有李然。”
她似乎把东西都点了出来，那女生更谨慎点和路沁做了个眼神交流。但路沁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什么指示。最后女生一拍桌子，豁出去了。
“学姐，看在你跟李然这么熟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但是这是秘密，你千万不能给别人说，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童翊：“你放心。”
那女生伸头朝童翊凑过来，表情变得神秘而激动。
“其实我们是前几天才报名的，之前根本没想过要参加。是李然突然来拉我们组队的，他说一定要有三个队伍。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绝对的秘密——”
故事仿佛进入了至高紧张点，童翊觉得自己喉咙发哑。
“我们三个队参赛的全部设计内容，都是李然一个人做的，他让我们全都背下来，他甚至连老师会怎么提问都想好了，只要我们上台去比赛，把名字挂在项目上，等着颁奖就行了。”
“你知道吗？我至今都忘不了李然当时来找我们的场景——”
女生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自己都忘了这是一个绝对的秘密。
她从俯身的姿势，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双手撑着桌子的站立姿势，她俯视着童翊，想象着那天的场景，表情骄傲又狂妄。
窗外刺眼的夕阳余光笼罩在她周身，打了一圈金色的光。
童翊仰着头，她仿佛看到了李然，女生所描述的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李然。
“他说，我不是来分一杯羹的，我就是来吃独食的。我不管奖项有几个，我全都要！”

第43章
路沁她们走后，童翊自己在原地坐了十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总觉得她需要去接受些什么。
等她再回神, 义无反顾的跑到展示厅的时候，留下来的人告诉她参赛的队伍刚走。
童翊怔怔的点头, 说了谢谢，双腿麻木的往外走。走出展示厅，她给李然拨了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童翊坐在长椅上, 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打, 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 电话接了。
李然：“童翊。”
童翊愣了一下：“李然, 你在哪儿？”
李然：“我们老师拉着出来庆功了, 刚才我身边一直有人，没看到电话, 你找我多久了？”
童翊起身，口干舌燥：“没多久，你在哪儿，我要见你。”
李然沉默了一秒, 说了地方。
童翊又是跑着过去的。
她一秒都等不了了，现在就要见到他。
童翊赶到李然说的饭店时, 在马路对面看到他的身影。远远的，白色的衬衫和西装裤，他很少穿这么正式成熟的衣服。童翊走过去，隔着很远李然就迎过来。
童翊：“李然, 我……”
她喘着气，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李然静静看着她，突然笑了：“我知道，没事的，你别着急。”
童翊盯着他的脸，觉得很恍惚。
他又笑的天真无邪，左脸处有一个很浅很浅的酒窝，他的目光有种隐隐的骄傲，但又不想表露，像个偷偷朝她邀功的孩子。
“我……”
童翊刚要说话，身后突然有人叫了李然。
几个他同班的人，还有一个老师。
李然转身过去，那些人拥簇上来，兴奋溢于言表：“你赶紧进去啊，都等你呢，班导师都来了！”
童翊站在他们一米之外，突然很局促。
三人连拉带扯，李然身不由己，其中一个转过头去给童翊打招呼：“学姐，我们班今天庆功宴，你要来吗？”
童翊扯出礼貌的笑：“不用了，你们好好玩，我，我一会儿再找李然。”
他现在好像没有时间分给自己。
李然：“你来吧。”
童翊摇头：“不了。”
童翊边说边往后退，给他们挥手，李然被他们拉着往前走，时不时回头。
他越走越远，最后进了包厢里。
包厢是玻璃墙，窗帘没拉，童翊看到李然一进去，所有人都鼓掌欢呼，老师站起来，给他倒了杯酒，气氛好不快活。他被围在中间，享受无上的荣耀和奉承，他站在一个她不敢企及高度。
夜幕悄悄降临，路灯亮起，身后身水马龙。
童翊安静的看着，她忘了李然赢得比赛的成绩，忘了林真的分数再也不能超过她，忘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压抑的悲伤。
她突然明白自己要接受什么了。
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他要飞走了。
————
童翊回到家的时候，童国山已经睡下了。
她按部就班的做完所有事，在床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门外突然有了声响，她听到李然的脚步声，慌忙的把屋里的灯关了。
童翊知道李然喝酒了，脚步声很重，很乱。她在黑暗里，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
她听到李然在她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进屋了。
童翊松了口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又或者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手轻脚的下床，开门出去。
“啊——”
她惊呼一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扶住她。
童翊惊在原地，李然居然一直坐在她门口。
他的样子很疲惫，抬头看着她，一言不发。黑夜里无畏的眸子让童翊越来越心虚，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披上若无其事的假面。
她半蹲下来，假装祝贺：“你今天开心吗？”
李然的目光很深，如果他像个小孩来邀功的那副笑容让童翊觉得他的一切都没变，那现在的模样真的把她的幻想全部击溃。
李然：“你想听实话吗？”
童翊愣住。
李然：“你为什么不来？”
童翊：“今天赢比赛的是你们，庆功的也该是你们，我是个局外人。”
李然：“可他们都是因为你才能站在领奖台上的。”
童翊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这是他们赢得的，没有你他们也回去争取的。只有你是因为我。”
他微微直起背，靠在墙上：“好，只有我是因为你，结果你没来。”
童翊觉得此时此刻无法跟他说清楚这个问题。
“李然，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真的醉了。”
楼道里空寂无声，童翊对着他的目光，浑身只想逃。
她起身，手腕被猛地一扯，直接跌在他身上。
童翊仓皇的朝李然看过去，而后浑身一阵。
她离他很近很近，能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打在她脸上，不断起伏的胸膛，还有藏着凶狠和忍耐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童翊觉得他像个蓄势待发的野兽，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紧紧盯着她，到最后还是低下了头。童翊听到一声轻不可为的嗤笑，像是无奈，像是嘲讽。
李然：“其实如果你来了，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算局外人。”
童翊一声不吭，她倒在李然身上，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李然嵌住她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李然：“我这几天真的很累，我从来没这么累过。”
童翊借力挪开身子：“其实，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这个结果我可以接受。人生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李然突然不说话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童翊等了很久，轻轻扯出自己的手腕，就在他们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间，李然忽然开口：“童翊，你还记得我许的生日愿望吗？”
李然抬头，淡淡笑着。
“我说，希望童翊可以心想事成。”
“我许的愿望，如果上帝不能完成，就要我自己完成，你明白吗？”
————
那天晚上，李然再没说别的话，他说了句晚安，起身关上房门。童翊大哭一场，她哭的原因很复杂，有感动，有害怕，有不解。哭完之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好像喜欢上李然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不能独占他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果然只有得不到的时候，心才会骚动。
童翊整个人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放肆了。而李然在设计大赛一展身手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学校，一连几天被各种老师领导甚至企业HR约见，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同处一室也没有往日的融洽了。
童翊感谢这段相见甚少的时间，她需要去想明白一些事，也需要去确定一些事。她也要为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而打算。
可惜事实并非她想的那么容易，她想明白的依旧混沌，她想做的，依旧束手束脚，反而和李然的相处越来越紧张。
那天去教务处跑了材料，刘主任大斯感慨童翊幸运，其实为什么幸运大家心知肚明，但刘主任没点破，谁也没说。
走的时候，在洗手间碰到了林真。
冤家路窄，这话真没错。
童翊愣了一下，犹豫了不到一秒，打算装作没看见。却不想到林真先开口了。
她永远是那衣服气定神闲的样子，说话惯常的嘲讽。
“童翊，我愿赌服输，你厉害。”
童翊看着她，不吭声。
林真走到她面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而后轻蔑的一笑：“我们都一样。”
童翊脑袋轰的一声，林真转身离开。
什么叫我们都一样？
童翊突然觉得巨大的委屈袭来，可惜一肚子的反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即便她赢了，看到林真多那一刻还是很怂。
是啊，她一直都很怂，所有事都想着怎么去规避，怎么去接受。
穆琛怎么说来着？
老子给你撑了这么多年的腰也没改了你这个怂毛病。
童翊突然一鼓作气，追着她下楼。
“林真！”
她大吼一声，林真停住脚步。
童翊冲到她面前：“我跟你不一样。”
林真皱眉盯着她。
童翊：“我的分数是我自己考的，综测是我自己拿的，每一分我都问心无愧，我自己值这个分数。你输给李然是你自己输的，谁也没耍花招，他就是比你厉害。我跟你不一样，我堂堂正正。”
好爽
真的好爽
童翊喘着粗气，下巴扬的老高。
空气安静了两秒，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真和童翊同时一惊，转身，李然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一侧。
？？？？？！！！！！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真睨了两人一眼，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李然站在墙边，笑容越来越大。
童翊突然很是窘迫，她刚才一定像个愤青二傻子。
童翊：“你笑什么……”
李然朝她走过来：“我前几天才发现你其实胆小的很，这么快就让我刮目相看了。”
童翊：“……”
什么叫我胆小的很
好吧，是你发现的太晚了。
童翊：“你来这儿干嘛？”
李然：“有点儿事儿。”
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她身边的紧张感再度袭来，童翊：“哦，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李然突然扯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回来。
“等下，项目的事儿，你也一起吧。”
童翊愣了一下，跟着李然走了。
一路上两人很安静，果然，谁先爱上谁就输了，这句江湖传言真的不假，童翊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在卑微的缩着。
李然突然开口：“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童翊：“我没忙啊，你在忙。”
李然：“我也没怎么忙啊，都没怎么见你。”
童翊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算不忙？
“可能时间没对上吧。”
李然顿了片刻，点头：“嗯，我还以为你在躲我。”
童翊：“！！！！！”
这么明显吗？！！！
李然看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突然很是烦躁。
果然。
那天晚上真的把她吓到了
她好像害怕了

第44章
李然的设计被学校作为精选项目展示出去了，原本以为只是个校内活动, 却没想到正赶上毕业季, 有个企业在招人的过程中看中了李然的项目。
深澜科技先联系了赛事的主办方，后来又间接了解到他们团队年前设计的选课系统分析程序, 很快按耐不住通过校方联系了李然。
刘主任这次找他就是说深澜科技的合作意图，并且希望能够和整个团队合作。
童翊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还是用心的查了查深澜科技的细况，总体上来讲是个发展前景很不错的公司, 只不过近两年的重点有往人工智能靠近的趋势。
按照他们现在的水平, 直接涉足人工智能还是有些困难的。
李然敲门进来, 打断了童翊的思绪。
他刚洗完澡, 脖子上搭一条毛巾, 头发用毛巾擦了擦，但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去把头发吹吹吧。
童翊想, 但没说。
李然：“在看什么？”
童翊：“查了查深澜的资料。”
李然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短裤往上滑了一截。童翊不小心瞥到，别开眼睛。
李然长得偏白，胡子也不重, 童翊突然发现他腿上的汗毛其实有点重，不是吓人, 只是她以前没注意到，下意识以为和他的脸一样干净。
李然：“昨天乔薇来找我了，她年后就出国了，正式退出项目了。”
这点童翊不意外, 问：“她把项目交给你了？”
李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的摇了摇头：“不是，交给许健了。”
童翊一怔，但转而一想，乔薇一定有她的道理。
李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乔薇告诉他，他身上还缺点东西。
至于缺什么，乔薇没说，李然也想不明白。
李然：“你保研的程序走的还顺利吗？”
童翊：“都挺好的。”
李然：“林真有找你麻烦吗？”
童翊：“没有，她好像要准备出国了，我们没怎么碰面。”
李然点头：“嗯，那就好。”
童翊忽的笑了：“你怕她欺负我啊。”
她说的随意，李然却自然而然的应了：“是啊，你这么好欺负。”
童翊：“……”
李然看着她的表情，低声笑起来，童翊觉得自己被逗了。
这是农奴翻身一点儿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是吗？！
放在以前童翊觉得自己可以去揍他了。
但是现在，为什么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羞涩感。
呵，李然怎么可能有调戏人的脑子，别自恋了。
童翊：“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然嘴角一收：“你生气了？”
童翊：“没有，我困了。”
童翊觉得李然再待下去自己就要失眠了，李然静默了两秒，起身离开了。
他站在门口颓废的叹口气。
为什么感觉越来越糟了……
————
第二天的实验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至少对于童翊来说是。
路沁。
她好像无时无刻都很乐观开朗，一看就是会来事儿情商高的女生，刚一进实验室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许健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同志们，鉴于我们的前队长及其家属退团了，所以我招了个新人进来，成绩排名仅次于喜宝，实践能力很强的。”
路沁听到喜宝，啊了一声，睁大眼睛：“谁是喜宝啊？”
许健一副对美女惯有的撩骚样：“李然呗，实验室里呆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他人如其名。”
路沁被逗的咯咯笑，于此同时，童翊和路沁几乎同时看向喜宝大人。
他搞电路板搞的头都不抬一下。
童翊默默移开眼，是默认了路沁的加入吧。
许健指了指陈昂：“来，小师妹，你去找陈昂师兄，让他带你，熟悉一下项目内容。”
路沁：“好，谢谢许学长啊。”
许健：“客气客气。”
童翊手都不利索了，许健从他身边走过，童翊伸脚。
许健差点一个狗吃屎：“卧槽！”
许健站定，一脸震惊：“你干嘛？”
童翊：“哦，不好意思。”
她说完转过头去，若无其事。
许健是何许人等，怎么可能看不出童翊脸色不对，悄悄凑过去：“你大姨妈来了？”
童翊：“……”
许健：“冲我发什么火啊？你去欺负欺负李然呗。”
哪壶不开提哪壶。
童翊压低声音：“你怎么想起找路沁来基地了？”
许健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因为路沁啊？你放心，抢不了你队花的位置。”
童翊踢他一脚：“正经点儿！”
许健：“她找的我。说想早点参与项目锻炼一下，以后准备走这方面。她成绩很好，而且还跟李然一起弄了那个设计大赛，思路也很不错。反正我们基地正好缺人手，招来了呗。”
童翊深吸一口气，真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啊。
许健：“怎么样？我这新队长还不错啊。”
不错个屁，你个傻逼。
童翊：“还行。”
自从路沁进了实验室之后，童翊浑身都是不自在的。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路沁对李然的心思，只可惜某人是个一视同仁的好同学，瞧瞧瞧，又耐心的给人家指导去了。
从上午到晚上，路沁已经往李然那里跑四五次了，每次都是拿着问题过去，问个十几分钟再回来。
期间两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没错，在童翊的玻璃心里俩人就是在说说笑笑，虽然李然全程认真脸。
路沁问完问题回到自己的实验台，童翊没抬头，但依旧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手里拿着导线，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个黑影占了过来，童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导线接了上去。
李然手里灵活的操作着，低声问：“发什么呆呢？”
童翊恍惚道：“没有。”
李然：“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对劲，这个电路板半天了都没进展。”
童翊局促的低了低头：“对不起……”
李然的手顿了一下，说：“我不是责怪你，我是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怎么能跟你说？！
童翊：“没事啊，有点累吧。”
李然：“那你休息吧，我帮你做。”
他说着就要把东西拿走，童翊一把抢过来，语气有些气冲冲：“不用，你忙着呢。”
李然一愣，不解的看着她。
童翊：“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李然没走，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童翊跟他对视了两秒，秒怂。
李然觉得有种巨大的不对劲在两人之间蔓延，他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也想不明白，但这种感觉分分钟让他崩溃。
他看出来了，童翊就是在躲他。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不说，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路沁全程都在打量着二人，而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许健把今天的一幕幕都看在眼里了。
旁观者清这话不是白说的。
以前许健没接触过路沁，现在看了路沁对李然的样子，李然对童翊的样子，童翊在两人之间的反应。
真是好一场经久不衰，历史厚重的三角恋啊！
许健正伸着脑袋看李然到底盯着童翊要干什么，梁睿突然敲门进来了。
啧啧，怎么到了关键时候都来搅场了。
梁睿进来就点名找童翊，给她送材料，李然绷着下颚走了。
童翊如释重负。
梁睿送完就要走，童翊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梁睿：“怎么了？”
童翊：“出去再说，走吧走吧。”
她很快收拾了东西，招呼都没打一下就走了。
出了实验室，她很快蔫下来。
梁睿察觉到她的状态，问：“怎么回事儿，拿我当盾牌？”
童翊低着头，承认：“嗯，让我冷静冷静，我现在状态很乱。”
————
实验室里，李然彻底工作不下去了。
他在原地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找了借口去窗台上吹风。
许健透过窗户看他萧瑟的背影，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年轻人啊年轻人，脑子再聪明这种事还是要一桩一桩修炼过级的啊。
许健等了一会儿，约莫着时机成熟了，推开阳台门进去。
李然闻声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又转过头去。
许健从阳台桌子下方拉出一个纸箱子，从里面拿出两瓶啤酒来。
李然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藏酒。
许健打开一瓶递给李然，然后自己又开了一瓶，直接灌下去一半，喝足之后打了个嗝，大叫一句：“爽！”
李然：“……”
李然真的永远都搞不清楚许健的套路……
“喜宝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些事情别憋着。”
李然转过头去，目光有些微妙。
许健：“你看，想歪了吧？”
李然：“……”
许健：“这句话适用于所有方面，包括童翊。”
许健突然点出童翊的名字，李然整个人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更自然了。
说出来了也好，他也不用藏着掖着。
许健：“你再这么耗下去，什么都没了。你以为童翊是那种没人要等着让你挑的人吗？你现在跟她住在一栋房子里，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天时地利人和，你还等什么呢？”
李然灌了一大口酒，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许健轻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她不喜欢你，你就死心了？”
李然没答，当然不是。
许健：“我也觉得你不像这样的人，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李然皱着眉，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完。
“我觉得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她现在的生活太幸福了，有疼爱的她的父母，愿意守护她的朋友，还有很好的前途，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一想到自己不能让她更幸福，我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占有她。”
许健：“你什么都没有，你让别人怎么办？李然，你不要在感情里太自卑了。你现在只是没有钱没有权而已，这些以后都会有的，你已经给童翊很多东西了，虽然你自己理解为报恩，但对于她来说可能不是。”
“况且。”许健突然看向李然：“有一样东西她一直都没有啊，如果你能跟她，你就有资格拥有她。”
李然茫然看过去：“什么？”
许健：“爱情啊。”

第45章
童翊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跟着梁睿遛遛大半个校园，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问：“你女朋友呢？”
梁睿：“准备期末考试呢。”
童翊：“她好用功啊。”
梁睿轻笑一声：“还不是因为笨。”
童翊瞥他一眼：“有你这么说人家的吗？”
梁睿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 突然说：“好了，散心也散够了, 该说说是什么事儿了吧？我可不是白当别人避风港的人。”
童翊看了眼他，想说但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是梁睿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因为李然吧？”
童翊诧异的看他一眼。
梁睿：“你看看你自己满脸的少女心事，藏都藏不住。”
童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肩膀。
梁睿：“我觉得不应该啊。”
童翊：“什么？”
梁睿：“按照你俩的智商, 不该搞双向暗恋这种傻逼事儿。”
童翊：“……”
“等等, 你觉得李然喜欢我吗？”
梁睿：“你没发现他满脑子除了学习做项目就是你吗？”
童翊却摇摇头：“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能复杂到哪儿去？”
“他只是依赖我。”
梁睿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童翊。
童翊：“从我带他出来, 他就跟我住在一起, 我教会他生活, 教会他为人处事，带他走进现在的世界。他对我的依赖感是天然的, 就是婴儿依赖母亲一样。他对我好也是天然的，可这些东西都和爱情无关。”
梁睿：“有时候感情不用分的那么清楚，本来就是一种感性东西。”
童翊：“可我害怕，我怕他什么都没想, 被我突然吓到。更害怕我们两个开始一段感情，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而且——”童翊突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伤。这是那天她站在马路边, 看着他离去时的悲伤。
“我觉得我不再拥有他了。”
两人走到空荡荡的教学楼前，声控灯悄悄亮起，童翊无力的靠在墙上。
梁睿：“童翊，其实李然没你想的那么空白, 他是个很有厚重感的人，大方向上不会错的。看人这方面，你得信我。”
童翊缓缓抬头。
梁睿：“李然的风头刚开学的时候就兴起来了，不过讲实话，我一开始没怎么注意他，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也没太看重他，我见过很多很多优秀的人，他不足以让我惊讶。我真正把他在心里留了个位置，是上次设计大赛的时候。”
梁睿轻笑着，仿佛在讲一件极有意思的事儿。
“童翊，你有过那种感觉吗？碾压对手的快感，残酷，血腥，痛快。”
童翊愣了一下，梁睿直接道：“我估计你没有。”
童翊：“……”
是没有，我只是个菜鸟。
梁睿：“当你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你的手下败将面前时，那种天然的诱惑是很容易让人变坏的，一种想要炫耀，想要高贵，甚至想要羞辱对方的感觉都会在一瞬间冒出来，不管表面上装的多么风轻云淡互利共赢，但你没法否认心里的这种感觉。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你的对手崩溃。”
“不怕跟你说，我以前年轻气盛的时候，也喜欢干这种事儿，很爽。后来慢慢长大了，这种快感被另一种更厚重更成熟的东西替代了，我才开始真心实意的践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句话。”
“那天设计大赛你没来看，最后颁奖的那一幕很精彩。李然去参加这个这个比赛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把林真抢的片甲不留，颁奖典礼的时候，林真就站在他左侧。”
梁睿忽的顿了一下，舔了下牙槽：“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按我刚才说的那样去做。但李然不是，你知道吗？他从开始比赛，到离开颁奖台，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林真，一眼都没看她。”
“这是我做不到的事，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他除了高智商以外其他让我值得放在心里的东西。童翊，你得知道大智若愚这四个字，他不需要事无巨细，有些事他能把握，他心里有种厚重的底蕴。”
童翊怔怔的看着梁睿，突然发现自己太傻了。
她只知道李然时而单纯时而老成，却没能看到梁睿能看到的东西。
梁睿：“这些话我说到这儿就够了。至于你说的你不再拥有他了之类的，如果你没自信了，谁也没办法。”
梁睿最见不得女生哭，眼看着童翊就要掉金豆了，他赶紧打断：“好了好了，走回去吧，你自己得好好想想。”
童翊抹掉泪花，跟着梁睿回去了。
————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李然已经耗了一个小时了。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完了，他呆在自己的试验台出神，猜童翊到底去哪儿了，想许健跟他说的话。
“李然。”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李然抬头，是路沁。
“我这个测速怎么老是不准啊，明明设计没问题啊。”
李然揉了揉眉心：“你还没回去？”
路沁：“没啊，想把这点做完再走，你不也没走呢？”
李然此刻交流的欲望极低，拿过她的图纸看了两眼，说：“光敏再调一下，太低了。”
路沁：“这样啊。”
她拿回图纸，却没回去，就在李然旁边改了起来。
实验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人。
李然拿起手中的东西，想做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但碍于路沁在旁边，还是随便装了装样子。
路沁：“你每天都回家这么晚吗？”
李然：“没有，有事的时候会晚一点儿。”
路沁：“还是早点休息的好，我觉得你的脸色最近有些不好，多注意身体啊。”
李然嗯了声：“谢谢。”
一个图路沁画了好久，中间她诶了一声，想起什么，问：“李然，我听许健师兄说你们打算和深澜科技合作，都涉及到Al了。”
李然：“有打算，现在还在商量。”
路沁：“商量的怎么样了？”
李然：“暂时还没什么进展，我们做有点吃力。”
路沁长叹一口气：“你都吃力，那别人估计更不行了，你有学习这方面吗？”
李然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低着头，侧背着路沁，眉头紧皱。
他很烦躁。
李然：“还没。”
路沁突然跑开，十几秒后，拿着两张邀请券伸到李然面前：“正好啊，我舅舅就在人工智能领域工作，你知道北京的人工智能新科技的夏季展吗？如果能去那儿看看，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啊。我刚好有两张票，正想找人一起呢？你周六有空吗？”
李然目光落在路沁的手上，两张精心收着的票，一点折痕都没有。
她在以凑巧的方式邀请他去看展。
李然忽的明白了什么，一闪而过。他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路沁此刻期待的表情。
李然整个人一动不动，他的沉默让路沁开始心跳加速。
“路沁。”
李然突然开口。
路沁：“嗯？”
李然：“我喜欢童翊。”
空气足足安静了两秒，李然依旧没有抬头，他看到路沁把手收回去，而后故作轻松的说：“哇，这样啊。”
李然没有去捅破什么，也没有做作的去道歉，一句话就够了，无须多言。
路沁回到自己的试验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但要走的时候，觉得这样实在太狼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已经经历了无尽的尴尬窘迫。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笔，至少等一等再走，别显得像落荒而逃。
李然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越来越深，而后摘了手套推门出去。
校园里空空荡荡，外面的空气让他不再窒息，走到两栋实验楼中央，他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李然定住脚步，静静的看着他们。
童翊走在梁睿身侧，她已经做跟屁虫一晚上了。
两人走进一个房间，灯光亮起，门被关上。
李然盯着那扇窗户，拿出手机，拨通了童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童翊的声音很轻：“李然？”
李然：“你下来。”
童翊顿住。
李然：“我在楼下，你现在下来。”
童翊莫名其妙：“……怎么了？”
李然：“下来再说。”
他的语气冷硬霸道，童翊犹豫不决。
李然：“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童翊挂了电话匆匆下楼，她觉得自己没得选。
李然站在实验楼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轻松旁边，童翊小跑着过去，站立在他面前。
童翊：“怎么了？”
她以为有急事，谁知李然看她半晌后，突然问：“你和梁睿在一起了吗？”
童翊一懵：“……没有啊。”
李然：“那你为什么一直跟他呆在一块？”
是质问，童翊突然紧张的手心冒汗，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童翊：“这……这有什么关系么……”
李然：“有。”
童翊突然哭笑不得：“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以前也经常跟他呆在一块，况且我也经常跟你呆在一块，有问题吗？”
李然突然看着她不说话了，他眼神映出隐隐血丝，目光开始变化。
童翊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李然：“童翊，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童翊：“……你说什么。”
下一秒，李然突然吻了下来。
急促又生硬。
他双手扣住她的脸颊，带着压抑，带着撒气，带着占有。
童翊整个人惊在原地，形容不出唇上的触感。
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李然已经放手了，他站在她眼前，胸膛一起一伏，眼里有惶恐，有难过，更多的是不后悔的执拗。
童翊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明白梁睿的话了。
她从来都太小看李然了。
童翊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然转身跑了。
童翊：“喂！李然！”
她大叫，李然却不回头，拼命跑远了。
童翊气的原地跺脚，愤愤的看着他的背影，一咬牙追上去了。

第46章
童翊一路追到了家，一把推开门, 整个人火急火燎。
童国山喝了口热水, 慢悠悠道：“一个个都干嘛呢？急成这样。”
童翊：“李然回来了？”
童国山：“回来了，跑的比你还急。”
童翊深吸一口气, 故作淡定：“哦，我先上去了，你早点睡。”
她轻轻上楼，到了楼梯口看到童国山回屋了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李然的房间, 大门紧闭, 她心顿时飞速跳了起来。
搞什么, 为什么像我做了亏心事一样。
童翊走过去, 敲了两下门。
屋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响, 听到敲门声停住了。可是李然没回应她，童翊等了一会儿开门。
李然背对着她, 背包放在床上，旁边是散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童翊看了一眼，气不打一出来，盯着李然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质问：“怎么，你要离家出走啊？”
李然不吭声, 两人沉默了好久，他转过身来：“童翊，我不跟你道歉。”
童翊看着他：“为什么？”
李然：“道歉是为了改正，但我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继续收拾东西。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 我搬出去住。”
童翊：“你不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吗？”
李然顿住。
童翊：“这就是你的态度？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在意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童翊红了眼眶，她心里突然有天大的委屈。
李然直起身来。
“我今天……我今天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喜欢你，如果你生气的话，你想怎么样都行。”
童翊怔怔的看着他，一言不发，时间仿佛静止，李然觉得自己在被凌迟一样煎熬。
突然，童翊破涕为笑。不经意的表情一闪而过，李然整个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生气的一脚踹在他腿上。
“李然，你活该这辈子孤独终老。”
李然被踹的踉跄一步，没等站稳就朝童翊冲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童翊，你喜欢我吗？”
他一脸的紧张和期待，童翊却突然认真的问他：“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李然的心仿佛一下从云端跌下：“就是我喜欢你的这种喜欢。”
童翊：“你喜欢我的又是哪种喜欢？”
李然不知道童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突然愣住了。
童翊：“李然，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种喜欢。从始至终陪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或许你心里的喜欢只是一种亲昵，一种依赖，是你误解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你后悔。”
李然：“那你应该分得清吧，你对我又是哪种喜欢？”
童翊抬头看着他，嘴里说不出，全在眼中了。
李然与她四目相对，忽而无奈的笑了一下：“童翊，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都很愚钝，但我是个正常男人，我知道我对一个女人的感觉来自何处，你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
一开始他也质疑过自己的感情，可后来发现质疑是没有用的，因为它实在太明显太强烈了。
童翊咬着嘴唇，突然就害羞了。
李然突然转身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我后悔了，我不搬出去了。”
童翊：“……”
他走到她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李然的表情总是很纯粹，他的目光像看着一个让人垂涎欲滴的甜甜圈一样，恨不得下一秒就拿到手里。
他小心翼翼开口：“所以，你喜欢我对吧。”
童翊红着脸：“对。”
她没谈过恋爱，更没想过自己的初恋会和这个人展开，但她此刻仿佛有无限的勇气，正因为眼前的人是李然，她不允许一切都草草结束。
李然笑了，脸颊处那个小小的梨涡挤了出来。
“那……好巧啊。”
童翊：“……”
这是什么傻逼台词？！
李然站在她面前，整个人都充实着恋爱傻子的香气。
接下来该说什么？什么来着？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没有相关知识储备。李然满脑子能想起来的，只有乔薇和穆琛日常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还有许健带他看的小电影。
关键这两者都用不上啊……
童翊心里哀叹一声，关键时候还得她上场。
童翊：“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哦对，就是这个！
李然：“想。”
童翊：“你知道如果我们恋爱了，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会更亲密，会对对方负有责任，会面临分手的危险，所有的结果都悬而不定，你要比以前更成熟。
李然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知道，意味着——”
童翊满心期待。
“意味着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亲你了。”
童翊：“……………………”
男人果然都是大！尾！巴！狼！！
好吧，先给你点甜头。
李然扶上她的肩膀，缓缓弯腰，在童翊的视线里，他离自己那么近。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两人都停住了。
童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手足无措，心理再强大，新手还是新手。
童翊听到李然的喉结滚动一下，而后轻轻在她唇瓣上摩擦，他把手移到她背部，把人环在怀里。
她很瘦很小，李然无数次幻想过抱着她的感受，到了此刻却形容不出，只想抱的更紧一点。
时间真快啊，童翊又一次感慨，她思绪乱飞，一些莫名其妙的回忆冲进脑海，她觉得自己仿佛做梦一样，意识混沌了，被他牵着走。
她背部一凉，靠在了墙上，明明刚才还离的很远。
李然突然觉得接吻比搞实验有意思的多，他摸索着，开始不满于唇瓣多摩擦，他轻轻张嘴，含住了童翊的上唇。
软软的，好像他之前吃的软糖。
窗外明月高挂，楼下，童国山关了台灯，合上书，准时睡觉。
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老宅子的二楼却变得不一样了。
童翊彻底在他怀里放松下来，她伸出手，攀住他的脖子，感受李然肌理分明的身体。
李然吻的越来越深入，男性的躯体开始释放它的强大的力量，童翊被她压在墙上，觉得些许缺氧。
她正如梦如幻着，李然突然推开她，猛的转过身去。
童翊一惊，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
李然不吭声，童翊注意到他背部巨大的起伏，略微担忧的走过去：“你怎么了？”
她一过去，李然就转了身子，继续背着她：“……没事。”
没事才怪。
童翊紧锁眉头，伸出食指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你到底怎么了？”
嫌弃她的吻技吗？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李然小心翼翼开口：“我……我……”
“你怎么？”
“我好像起反应了……”
童翊：“………………”
拜拜！
晚安！
————————
童翊躺在床上，双眼放空，一整天最尴尬的一刻也莫过于此了。
她脸上一阵发烫，想着想着却又偷偷笑了，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笑的乐不可支。
哇塞，我居然谈恋爱了，22年的母胎单身终于结束了。
激动是肯定的，童翊晚上几乎处于失眠状态，接近凌晨的时候睡着了，李然还在她梦里活跃了一番。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洗手间狭路相逢。
和童翊正好相反，李然因为这件事前段时间压力太大，好不容易解决了，昨晚睡眠质量大大增加，一早上醒来睡眼惺忪。
童翊站在门口：“早啊。”
李然揉了揉眼睛，伸手抱了抱她：“早啊。”
童翊的鼻子抵在他肩膀处，他身上的味道钻进来，她十分享受的吸了一大口。
两人洗漱完下楼，往餐桌上一坐，眼神一对，相会一笑。
童国山从厨房走出来，三个人吃着饭，他突然问：“昨天晚上你们俩一个个急匆匆的，出什么事儿了？”
童翊和李然均是一愣，童翊先开口：“哦，他手机丢了，我找到了，着急还给他。”
李然附和道：“哦，我着急找手机。”
童国山犀利的眼神儿瞥了两人一眼，也没继续追问。
童翊顿时心虚的不行，低着头猛灌粥。
李然三两口把饭吃完，放下碗筷：“我今天得早点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
怎么不等我了？！
童翊幽怨的看过去，但李然已经拿上东西出门了。
童翊赶紧扒完碗里的饭：“爷爷我也走了啊，拜拜。”
她出了大门，原地张望一圈，没人影。
“李然？李然？”
叫了两声，也没人应。
什么鬼啊，真走了……
童翊突然有些垂头丧气，跨上书包，撅着嘴。
刚到拐角处，李然忽的钻出来。
“啊！”
童翊吓的灵魂出窍，李然笑的像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傻缺，然后伸手把童翊搂在怀里。
童翊气的推他：“你幼稚不幼稚？！”
李然：“可你刚才看起来好可爱啊。”
童翊：“你吓死我了！”
李然：“谁让你这么笨，还真以为我走了？”
童翊佯装生气：“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亲完就跑不想负责了。”
李然：“我还没亲够呢。”说完，他突然握住童翊的手腕：“你不许对我不负责，听见没有？”
童翊哼一声：“又不是我主动的。”
李然：“谁说的，你带我回来的时候可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当然得做全套了。”
童翊：“你现在能跟那时候比吗？你那时候多听话，多讨人喜欢，现在越来越难养了。”
李然突然弯着唇角，说：“那你多迁就迁就我嘛……”
童翊耳朵瞬间一麻
这小撒娇的语气
她根本抵抗不住啊

第47章
两人再回到实验室时，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恋爱的酸臭味。尽管彼此都想低调低调再低调, 但眼角眉梢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第一个看出来的当然是许健那个老狐狸, 他以一副老父亲的慈祥姿态对喜宝同志表示祝贺。
“会拱白菜的猪才是好猪，你可以出山了。”
李然：“……”
深澜科技的项目近期准备的差不多了, 如果下个星期能谈妥，就可以开工了。项目成员确定前的一天，路沁主动向许健提出退出。许健自然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把面子做足了, 让人走的载誉而归, 不仅在她参与的那个项目上挂了名, 还给她发了一个月的薪水。
许健把这事儿说给李然的时候, 李然愣了一愣。
许健：“怎么？你还不舍得了？”
李然：“哪有, 挺好的，谢了。”
许健：“要谢你应该谢人家路沁, 人挺好一小姑娘，就是一片痴心付错人了。来走都悄无声息的，也没让你为难。”
李然低着头，嗯了一声, 也没什么反应。
其实他心里对路沁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许健说她好，他觉得也挺好, 但他从不会主动想起路沁的好。他刚才之所以发愣，是惊讶于许健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圆整，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概念，一是一二是二就行。
他无奈的叹口气, 涉世越深，他发现自己为人处事的圈子越小，事事周全的八面玲珑于他而言比登天还难。
要说人人都有双八卦的慧眼，看出童翊和李然之间的猫腻了，碍于路沁在，又不好意思吭声，只能私下看这场三角大戏，路沁一走，尤淼就带头嚷嚷着让他们俩请吃脱单饭。
童翊脸皮薄，李然把她往怀里一搂：“好啊。”
尤淼贼兮兮的盯着童翊，终于找到机会，把人拉到小角落里：“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童翊对尤淼一向坦然：“就前几天。”
尤淼：“上/床了吗？他活好不好？”
童翊：“…………没有。”
尤淼：“你们在同居啊大姐，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童翊：“……你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
尤淼：“我想什么你还不知道吗？算了，看你跟喜宝这么长时间才在一起，我估计为爱鼓掌还要等上一个世纪。”
童翊白她一眼，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到那晚李然的反应。
果然，欲，人只性也。
尤淼：“我听说鼻梁高的人性/欲都很强。”
童翊：“？”
尤淼：“感觉你和喜宝是强强联合。”
童翊：“……你别说话了。”
因为和深澜科技最后的协商就在近期，所以大家提出项目拿下之后再去吃这顿脱单饭。
童翊心想万一最后没谈拢，岂不是吃的很没意思。
她边想边转头看了李然一眼，只一眼，她就打消了疑虑。怎么会谈不拢呢，有他在所有事都是无敌的。
童翊解决了一件大事，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工作效率直线上升。两人都没有矫情的非要和对方腻在一起，实验台一个东一个西，各自埋头苦干。
偶尔休息的时候，童翊会抬头看一看李然。李然做事比她专注太多，她每次看过去的时候他都处于工作状态，甚至没发她的目光。而且李然目前是实验室的主心骨，他的位置总有人来来去去。
深澜科技希望他们团队合作开发的是飞行器方面，李然这几天一直在钻研初步模型，他之前的自动化设计刚好派得上用场，省了不少功夫。
晚饭的时候，童翊问他去哪里吃饭。李然抬头，愣了一秒，凑到她耳边偷偷道：“你留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
童翊莫名其妙，但也满心期待。
许健成了俩人的带饭工，等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完之后，李然还伏在实验台上一动不动。
童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手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静的实验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嗡鸣声。
她连忙摘下耳机抬头，之间空中一个白色的四旋翼飞行器，正朝她慢慢飞过来。
童翊惊呼一声：“你做出来了？！”
深澜科技的要求只是做出一个大致的方案模型，等到合作开展后再具体实践，却没想到李然已经完成了模型变现。
实验室的另一边，李然手里拿着远程遥控器，把飞行器稳稳的停在童翊面前。
飞行器的外表很简陋，白色的漆身已经有些不完整，应该是二次利用，外加内核改装。但机身停住的时候底盘很稳，基本没有晃动，童翊满脸都是惊叹。
李然放下遥控器，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
“还不是很精细，只是个大致模型，现在只有热感和图像感应，能完成比较粗糙的人脸识别。”
他把童翊拉到飞行器面前：“你站好。”
李然双手在电脑上操作着，飞行器小白前端亮出了红灯，而后发射出一道细细的红外线。
李然站在她身侧：“它开始扫描了。”
扫描过程很快完成，小白进行了将近十秒钟的程序分析，然后机身突然移动，朝童翊飞来，最后稳稳停在距离她三十公分的位置处。
李然：“它已经识别好你的脸了，现在无论你走到哪儿它都会跟着你。”
童翊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小白就跟着她往后移了几步，她又往前走，小白就往后退。
童翊突然加速往前，李然一把抱住她：“慢点，它反应没那么快，你别撞上去。”
童翊兴奋过头居然忘了，飞行器的光感装置是她设计的，传导速度没达到及时反应的程度。
不过不影响童翊的心情，偌大的实验室成了她的游乐场，小白始终维持着三十公分的距离跟着她，童翊乐的原地转圈圈，小白就跟着她转圈圈。她笑的开怀不止，感受着自己几个月以来一点一滴的成果，这种愉悦简直无以言表。
李然就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她。
他就知道，她肯定会特别开心。
童翊往上跳了两下，可惜空中停留的时间太短，小白来不及升高，她不甘心，又蹦了几下，能看到小白微小幅度的上下移动。
李然突然放下电脑朝童翊走过去，他绕到她身后，弯腰，拦手一抱。
“啊——”
童翊惊呼一声，李然把她举起来了！
她又惊又喜，紧紧的抓住李然的肩膀，视线顿时升高许多，平日里看厌了的实验室也突然间不一样了。
小白也缓缓升上来，依旧和她持平，童翊冲它做了个鬼脸，小白就嗡嗡几声，像是嘲笑她，她拿手把脸遮住，小白就找不到目标，急的原地转圈。
李然的肩膀宽厚有力，稳稳的护着童翊，让她尽情的玩乐。
李然抬头：“好玩儿吗？”
童翊：“好玩！”
李然：“等之后在改装改装会更好玩，我做给你。”
童翊忽然大声喊他的名字：“李然！”
李然：“啊？”
童翊：“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男人！”
她低着头，笑容肆意。
李然肩膀一动，把她放下来，放到一半的时候，童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童翊稳稳落地，目光灼灼的盯着李然。
李然二话不说，抱着她吻了上去。
炙热又强烈，丝毫不再生涩，他的舌尖直捣而入，吮咬她水嫩的唇瓣，肆意尝尽她口中的甘甜。
小白缓缓落下，热感器能检测到不断上升的热源，却识别不到刚才的脸了，又急又懵，只好围着亲热的两人团团转。
————
许健和陈昂买完饭回来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飞行器，激动的差点没把饭给扔了。
许健：“卧槽！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搞这个？我以为你在比对模型了，真做出来了？”
陈昂把飞行器拿到手里，开动遥控器实验，片刻后感慨：“挺稳啊，不愧是我做的加固。”
李然笑着解释：“就是试试，成了就成，没成就算了，就没给你们说，省的最后失望。”
陈昂：“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回来，李然打开了自动追踪模式，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小白，挨个尝试。
按理说他们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又是科技团队的开发人员，这种程度的追踪飞行器并不少见。但以前见的都是别人的，都是摆在展柜里的，他们是看客。但现在不一样，眼前这个经过二手改装的飞行器是他们自己团队设计组装的，每个人都为它飞到空中付出了几个月的汗水努力。尽管开起来相貌平平，但在心里都是宝贝。
童翊和李然站在一旁，看他们玩闹。
童翊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她是第一个看到小白的，也是第一个跟它玩耍的，他让自己偷偷留下来，独享这份惊喜。
许健突然冲陈昂大喊：“你能把我背起来不？”
陈昂白他：“谁背你啊，你自己站桌子上去。”
许健果然站桌子去了。
童翊忍不住偷偷笑了，李然转头看她，傲娇问：“我帅吗？”
童翊竖起一根大拇指：“帅！”
李然沾沾自喜，弯了弯唇角。
陈昂：“我们一起和小白拍张照吧，刚好都在。”
尤淼：“好啊好啊。”
陈昂去调了摄像机，众人在实验室大门处站成一排。
“调成延时拍摄。”
十
九
“你调好了没？”
八
“好像行了吧，我不太会。啊！好了好了，还有六秒。”
五
四
“快点快点过来！”
三
“都站好，表情表情！把小白举起来！”
二
一
最后一秒，李然偷偷拉住童翊的手。

第48章
童翊洗完澡出来已经将近十二点，李然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还不睡？”
“我在把明天演示的内容校对一下, 你先睡吧。”
童翊退出去, 关上门。
和深澜科技的最后对接放在明天，如果顺利的话就能签合同, 深澜科技附和政府的策略，开始进军国内的人工智能产业，而且先一步引领大趋势，大力扶持年轻化的科技人员。这次直接从各个高校里选拔人才, 进行项目合作, 如果能一炮打响, 之后的资源不可想象。
童翊回屋, 等到十二点半, 又往李然的房间去了一次。
他不知道怎么从凳子上做到地毯上了，电脑放在腿上, 人往墙上一靠，强打着精神。
童翊：“还没弄完？”
李然揉了揉眉心：“完了，你来看看。”
他冲她招手，童翊赤着脚走过去, 要在他身边坐下时，他忽的身手一揽, 童翊坐在了他腿上。
嗯……
恋爱让人成长。
童翊也不矫情，顺势坐到他怀里。
李然离开墙壁，贴在童翊后背上，给她演示明天到展示过程。
内容做的简介精炼, 直切要害，思路清晰，童翊只看了个大概就信心满满。
李然突然把下巴支在她肩膀上：“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错误？”
他有些疲惫，声音微微沙哑，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炸在童翊耳边。童翊肩膀微微一动，但碍于他压着她，也没怎么做出反应，抬手去翻ppt。
可她不自觉的脸红了，连带着耳朵也红了，李然心不在焉，稍稍一瞥就看到她娇嫩欲滴的耳垂。
他自己坏兮兮的笑了笑，收紧手臂，把她抱的更紧了，然后脑袋倚着她的肩膀磕上了眼睛。
童翊翻完了整个演示内容，没发现什么错误，再回头的时候李然已经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童翊有些无奈。
她不能把他抱上床，也不能让他睡地上，只好把他弄醒。
她伸手，轻轻在李然鼻子上搔了两下。感受到痒意，李然动了动。没醒，童翊又刮了两下，李然受不了，在她肩膀上狠蹭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童翊注意到他的鼻子，蹭红了，没忍住仔细看了看，突然想起尤淼说的话。
听说鼻梁高的人性/欲都很强。
她鼻梁也很高，也没觉得自己性/欲强，真是瞎扯淡。
童翊：“起来，去床上睡。”
李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起身，童翊要往外走时，他突然说：“你能不能……”
说到一半，自己清醒，停住了。
童翊：“什么？”
李然摇头：“没事，你睡去吧。”
童翊走后，李然躺在床上。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睡。
这话说的有点不合适，不过他刚才真没想歪，就是想让她陪他睡觉而已。
自诩清风月明坐怀不乱，李然心安理得的入睡，结果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春/梦，第二天早上一醒他就怀疑人生了。
我哪儿有这么猥琐……
————
第二天上去，许健和陈昂与他们在深澜科技的门厅集合。因为场合正式，他们四个人都身着正装，许健看见李然走来，远远朝他吹了个口哨。
“喜宝，领带系的不错啊。”
李然：“童翊给系的。”
陈昂酸溜溜的啧啧两声。
报告人是许健，这种上台面的事儿他最擅长，李然也乐得轻松。
四个人进去的时候，报告厅里挤满了人。手册上写今天有14所高校的17个团队过来，估计是深澜科技想节约成本，外加施加竞争力，所以搞了个这样的场面
不过无所谓，童翊觉得她没有任何压力。
许健正要去和之前的联系人打招呼，在他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许健发现周宇轩的同时，周宇轩就朝他们看过来了。
一直负责联系李然团队的是深澜科技的一位技术负责人，叫林宏备。
许健率先打招呼：“周神，你也在啊。”
周宇轩冲他们四个打了招呼，林宏备过来寒暄：“你们我就不用介绍了，准备的怎么样？”
许健：“一会儿就知道了呗。”
林宏备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李然：“你们我是信得过的，好好表现，让那些二流大学看看国内顶尖高校的实力。”
其他学校也不是二流大学，但面对林宏备的奉承他们还是示以友好。
周宇轩一向冷淡矜贵，和他们也不算熟，简短的招呼之后就跟着林宏备走了。
陈昂：“周宇轩也参加？你们听说了吗？”
许健：“手册上没他啊，估计他们有别的合作吧。”他说着，隐隐的看李然一眼，却发现这人根本没意识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
陈昂：“哦，也是，周宇轩项目一直广的很。走吧，该进场了。”
其实四个人里，只有许健把周宇轩放在心上了，还是因为很凑巧的在厕所到了那段谈话。但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时机未到，连个小过节都不算。
整个展示过程都很顺利，他们的方案是研发最深最新的，并且有小白助阵，可谓惊艳四座。就是他们排的比较靠后，第十二组。原本以为中午就弄完了，结果拖到了下午才结束。原本和尤淼他们商量好中午去吃饭庆祝，愣是拖到了晚上。
演示刚结束，林宏备就带他们去会议室了，合同的事项之前双方都有沟通，整个签约很顺利。
刚出深澜科技大厦，尤淼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怎么样？谈好没？！”
童翊：“好啦，很顺利。”
尤淼欢呼一声：“去哪儿嗨？！我等的午饭都没吃，就啃了个面包，今天必须让喜宝破费！”
童翊笑道：“你想去哪儿？”
尤淼：“去酒吧吧？好好庆祝一下，说不定你俩还能有新进展呢。”
童翊：“……”
尤淼：“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现在去找你们。”
挂了电话，李然问：“尤淼想去哪儿？”
童翊：“她想去酒吧。”
李然：“你想去吗？”
童翊：“我都行啊，去呗。”
李然在手机上搜了酒吧，找到排名第一，然后带着他们去了。到了门口，尤淼瑟瑟发抖：“我的天，我说让他破费就是说说而已，这地方也太奢华了吧……”
李然也没想到直接找了一个烧钱的地方，他是真没经验。
童翊问他：“你钱够吗？”
李然：“够。”
童翊：“真够？”
李然：“真够。”
几人找了个小围桌坐下，消费确实高，但也不是负担不起，李然生活开销不大，上次的钱基本上都在，况且深澜的项目谈了下来，之后肯定是不缺钱的，所以大大方方的让大家吃喝玩乐了一把。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喝的差不多了，玩的玩闹的闹，某个空荡，许健趁着酒兴问李然：“你觉得周宇轩怎么样？”
李然没听清：“什么？”
许健大吼：“你觉得周宇轩怎么样？”
李然怔了一秒：“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许健：“……”
算了，开展这个话题怎么这么困难呢。
许健又喝了两口，爬到李然耳朵旁：“你对周宇轩留个心眼。”
李然：“为什么？”
许健：“不为什么，感觉。”
李然笑了笑：“不用啊，我们俩都没什么交集。”
许健没有再劝，点到为止，而李然日后慢慢发现，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触霉头。
嗨到十二点出来，尤淼彻底喝大了，童翊酒量好，没怎么醉，李然晕晕乎乎的，也还算有意识。
童翊帮忙拦了几辆车，把他们都送走之后才拉着李然坐了出租车。
车子开到胡同外的大路上停下来，两人往回走。
李然：“今晚有月亮。”
童翊抬头一看，还真是。
童翊看李然脚步还算稳，笑道：“你酒量见长，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偷偷喝酒了？”
李然眯着眼睛问：“我酒量以前不好吗？”
童翊想起他第一次在穆琛生日会上喝酒的场景，嫌弃的摇了摇头。
李然突然坏笑道：“能喝醉才好。”
酒壮怂人胆。
他想起什么，突然上前去，两手在童翊脸上捏了捏。第一次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总可以光明正大了。
童翊仰着小脸让他为所欲为，李然捏着捏着就低头亲下来，他的吻技突飞猛涨，每次都把童翊撩的浑身酥/软，李然亲了好一会儿，蹭着亲她的脸颊，然后把人搂住，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
童翊惊的抖了一下，李然低声笑着。
童翊：“李然，你酒品真差。”
李然：“嗯。”
他把她搂的更紧，应她的话。
童翊：“你一喝酒就变坏了。”
李然不吭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松开她，说：“其实我可以更坏的。”
童翊一怔。
李然看着她：“设计大赛那天，我喝醉了。我那天很难受，我真的很想对你做点坏事儿，我差点儿就没控制住自己。”
童翊听的有些后怕。
李然看着她的表情，忽的一笑：“可你那天的样子实在太害怕了，我舍不得。”
童翊低下头，许久没吭声。
李然拉她的手：“走吧。”
童翊：“李然。”
李然：“嗯？”
童翊：“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李然仰头，想了想：“不知道。”
童翊：“你能想起来最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李然又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我想到别的事儿了。”
“什么。”
“我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闯到地白花里，傻啦吧唧的招来一堆蜜蜂，我们俩在泥潭里滚了半天，我估计你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童翊静静地看着他，他回忆起来觉得好玩又好笑，可他自己意识不到，也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童翊扯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第49章
项目正式开展后，深澜科技给了他们很大的研发自主权。十二月份是北京市无人飞行器大展, 深澜科技希望能在展会上拔得头筹, 但单单针对这次展会，他们的重心自然不会放在一群学生身上, 深澜做的放长线钓大鱼，养成式人才。
但他们的想法不代表李然的想法，项目有手头的任务，大家各司其职, 直到童翊某天在李然的桌子上发现了那个展会的详细介绍。
他总是背着所有人走到前边, 除非他自己停住, 不然谁都不知道他有多靠前。
童翊已经没有多少惊讶了, 反倒心里有种隐隐说不出的滋味。
作为女朋友, 不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想法。作为项目成员，不知道领队的想法。这突如其来的挫败感。
童翊把东西放回起, 默不作声，也没点破。理性上知道他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本性如此。他拿不稳没确定的事情从来都藏在心里，等到下定决心了才告诉你。等到他说出口的时候, 多半已经是定局了。
童翊依旧负责灵敏光感，这次除了把小白的完成度提高一个水平之外, 各种精确度都要往上加，李然还格外强调加入声感和风力分析。
按照他的要求，已经是市面上初级别的智能飞行器了。
时间缓缓晃到七月，童翊接连去参加了三个夏令营, 包括自己学校的，虽然都拿到了优秀营员的资格，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打算保本校
推免成功的消息下来那晚，童翊得意洋洋的冲李然说：“你还得再当我三年学弟。”
李然：“学姐，记得在研究生院不要勾引别的学长啊。”
八月份，穆琛和乔薇去了英国。
临走前一天，大家聚在一起为他们送行，两个人一起，也没什么好伤秋悲春的，穆琛要坐飞机，没怎么喝酒，倒是童翊喝多了，前半场开开心心送行，后半场哭天喊地。
童翊一把抱住乔薇：“乔薇，我真的好感谢你啊！你高中的时候给我讲题，还给帮穆琛学习，他要是没你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野鸡大学呢。”
穆琛：“……”
“你还对他那么好。你知道吗，我以前真觉得他那个狗脾气注定孤独终老，没想到能找到你这个女神，真是上辈子积德，你俩一定要好好的啊，别吵架，吵架了你就打他，他不还手的。你千万记得想我，你俩别忘了我了，记得常回来啊……”
童翊哭的一片狼籍，穆琛心道刚才喝酒怎么没拦着她呢，李然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这小姐妹的告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童翊在乔薇这儿哭完，一转身，看见穆琛，伸手就要过去来个同款熊抱，李然赶紧半路截过来：“行了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别抱了。”
童翊抽抽涕涕，就这么把穆琛和乔薇送到了机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送儿子呢。
机场分别时，穆琛言简意赅，狂傲依旧，对李然说：“把她交给你了。”
李然：“嗯。走吧。”
李然和乔薇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童翊失神的望着他们，李然侧头看她，看着看着忽然张手把她抱住。
“你是舍不得乔薇还是舍不得穆琛？”
童翊闪着泪花：“都舍不得……”
李然：“回家吧，你还有我呢。”
童翊在他胸口蹭蹭。
李然：“我以后去哪儿都带上你。”
童翊：“好，不许骗我。”
李然：“嗯，不骗你。”
回去的路上，李然问：“穆琛是跟着乔薇出国的吗？”
童翊：“嗯，他们申了一个学校。”
李然突然感慨：“穆琛对乔薇很好啊。”
能为了她放弃很多，远赴外乡。
童翊却突然笑了：“穆琛这破命，碰到乔薇才算逆天改命了。”
李然微微诧异，他可在穆琛身上看不到一点“破命”的痕迹。
童翊：“我顶多算他的山洞，乔薇才是他的神。”
她看向窗外，像是突然想起了往事，一瞬间沉进去。
李然：“你也是神。”
童翊回头。
“你是我的神。”
童翊微微一愣，李然倾身过来：“我也要当你的神。”
——————
八月底，小白升级版成功完成最后的组装，试飞之后没有任何问题，完成度堪称完美。
许健：“漂亮！漂亮！”
四旋翼落下，许健如珍似宝的捧在手里：“飞的漂亮，长的更漂亮，我宣布小白从此就是我的女神了！”
陈昂：“啧，你以后对着它打/飞机？”
许健一脚踹过去：“滚，我怎么会干这种亵渎我女神的事儿呢。”
李然：“这次组装直接在深澜的车间做的，材料和工序都是一流，我之前那个不能比。”
许健：“唉，不一样，你那个是元老，地位不同。这个算我们队开辟天下的开国功臣，就叫你大白吧！”
队长取名简单直白，代号大白作为这个阶段的项目成果就这么诞生了。
连同大白和设计方案九月初时提交给了深澜科技，因为研发结果超出预期目标，林宏备给了他们高度评价，外加不菲的奖金。
数钱总是最快乐的，没有之一。
大白做出来之后，他们放了将近半个月的假，李然的大二生活开始了，也有人羞答答的叫他学长了。童翊不止一次在李然教室门口看到有面生的小姑娘跟他说话，偏偏这死人脾气好，不把喜欢你贴在脑门上就来者不拒。
童翊有些愤然，我也很美好不好，为什么没有小学弟跟我搭讪？！
“学姐，打扰一下。”
童翊一个机灵，要不要这么神……
她转身，看到一个长相白净，怯生生的男生。
“学姐，你是这个班的吗？”
童翊：“我不是。”
小男生一脸惊喜：“那你也是新生？”
童翊：“我是大四的……”
小男生瞬间十倍乖巧：“啊，那……学姐好。”
你想干啥？
“我想问一下，你认识他们班有个叫李然的学长吗？”
他什么时候男女通吃了？！
童翊：“认识。你找他有事吗？”
“有啊，我来跟他相认！”
童翊：“？？？？？？”
“我哥说他会罩着我的。”
童翊：“你哥？！”
“哎呀，我跟他说他就知道了，我就知道我哥不会骗我。”
童翊原地足足愣了三秒，突然爆笑。
小男生一脸不解：“学姐你笑什么……”
童翊：“你指望他罩着你？替你打架还是替你称霸啊哈哈哈哈”
小男生：“他很厉害啊，我听到好多他的传闻了。”
童翊凑过去：“你说说，他什么传闻？”
小男生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说：“他体育特别好，打架肯定厉害。”
……真是来称霸校园啊
“不过我不打架，你放心。他学习也特别好，年级第一啊。”
这倒是真的
“而且他拿了好多奖，设计大赛横扫千军！我的天，我听的热血沸腾，比我哥给我说的还厉害！”
这小孩儿眼看就要热血沸腾了，童翊赶紧打住：“所以你哥到底是谁？”
小孩儿：“我哥是……哎呀你又不认识，你帮我叫一下李然，我给他说他就知道了。”
行吧。
童翊走到他们班，敲了两下门，李然直接走了出来。
童翊：“你小弟来拜见你了。”
李然：“什么？”
童翊把那小孩儿往李然眼前一拉：“就这个。”
此时此刻，李然和那小孩儿大眼瞪小眼，对视两秒后，对着一脸期待的小男生，问：“你是谁？”
男生：“我哥让我找你，说你会罩着我。”
李然：“你哥是谁？”
小男生突然开始翻包，气势好似要拿出什么山盟海誓的定情信物，童翊好奇的伸直脖子。
“这个！”
一张纸被拍到李然手里，打开之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和数字，还是用铅笔写的。
李然和童翊都愣住了。
童翊：“这什么东西，暗号吗？”
不像啊……倒像是……
抄的……答案？
与此同时，李然突然抬头：“周嘉恒？！”
男生兴奋点头：“对，就是我哥！”
童翊：“周嘉恒是谁？”
李然：“你忘了，我高中的同桌。”
童翊脑子一顿电光火石，终于想起了李然那个年纪轻轻没个正经油嘴滑舌的富二代同桌。
童翊：“他为什么拿这个跟你相认？”
李然：“这是……我有次考试给他抄的答案。”
童翊：“你还做过弊？！”
李然：“就一次，一次。”
小男生看时机成熟，朝李然深鞠一躬：“哥！我叫林嘉行，以后承蒙你照顾了。”
李然：“你为什么不姓周？”
林嘉行：“我们俩是表的，不同姓。”
李然拿着那张答案纸，依旧没反应过来。他和周嘉恒虽然是微信好友，但他出国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了。李然几乎连朋友圈都没发过，他怎么知道自己在B大，还让林嘉行直接找过来了？
李然：“你哥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嘉行：“哇，原来你俩真的没怎么联系啊，我以为他骗我呢。”
李然：“……”
林嘉行：“不过我哥说没事儿，他说你俩君子之交淡如水，不需要联系，见面还是好兄弟，让我尽管来找你。”
李然：“……”
童翊：“所以你哥到底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
李然朋友圈只有一条，还是什么乱七八糟帮许健转的推送，根本没暴露他的信息。
林嘉行看了李然一眼，问：“你想听原话，还是我加工一下的？”
李然和童翊异口同声：“原话！”
林嘉恒轻咳两声，开始他的表演。
“李然啊，他那个成绩肯定不是在B大就是在隔壁。至于具体的嘛，看他平时傻乎乎二啦吧唧的样子也没什么明确目标，整天满脑子都是他姐姐，八成跟着她姐进B大了，估计还是一个专业。”
李然：“………………”
童翊意味深长的看李然一眼。
林嘉恒：“这是他说的，不是我说，我觉得哥你一点儿都不二，你老帅了！”
李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难控。
林嘉恒突然看向童翊：“哦～你就是他姐姐吧？”
童翊：“……我不是他姐！”
李然：“她是我女朋友。”
林嘉恒：“哦，那你姐姐呢？”
李然：“……”
怎么绕不过去了。
算了
李然：“一个人……”
林嘉恒在两人之间流连两下，恍然大悟：“哦，姐姐好！”
童翊真是脑壳疼。
李然把那张纸放在兜里，心累的不得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兴奋的奇葩，无奈到：“你吃饭了没？”
林嘉恒：“没呢，你要请我吃饭吗？哥你人真好！”
唉。
他打开手机，一个一直贵为他微信僵尸粉的人发来了一条未读消息。
“嘿，收到我宝贝弟弟的问候了嘛？我还有小半年就回国了，等我啊！”
李然：“……”

第50章
李然发现，林嘉行跟他那个表哥简直一个样, 自来熟的不行, 一顿饭的功夫就好似上辈子是祖亲似的。不过话多归话多，林嘉行相处着还挺有趣的, 李然感觉自己领了个小周嘉恒一样，倒觉得有点好玩儿。
吃过饭，林嘉行嚷嚷着让李然他们带他去实验基地，那眼神差点儿就说我要加入了。
李然带他过去的时候实验室没人, 新阶段的项目还没展开, 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器材。林嘉行绕着看了一圈, 李然从柜子里把小白拿出来让他玩儿了一会儿。
林嘉行：“这个很一般啊, 我小时候就玩儿过这种飞行器了。”
童翊：“你小时候玩儿的是大公司豪华车床精密制造的, 你现在玩儿的是我们在这个实验室里做出来的，能一样吗？”
林嘉行被这么一说, 顿时觉得小白的意义非凡，凑到李然眼前问：“哥，你这基地招人有什么标准吗？”
李然思考一秒：“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就我这个标准吧。”
林嘉行：“……那你们基地以后岂不是断子绝孙了？”
李然：“你说什么？”
林嘉行：“没什么没什么, 我以后也想搞这方面，先了解了解呗。”
李然：“你以前参加过什么比赛嘛？”
林嘉行摇头。
李然：“竞赛呢？”
林嘉行摇头。
李然又问了点相关的专业问题, 林嘉行一窍不通。
李然：“……你真的想做这方面？”
林嘉行：“我说的想做，可能跟你的做不太一样。”
李然：“怎么不一样？”
林嘉行：“我的意思是吧，这个专业前景好，政策扶持, 国内发展空间巨大，我可以研发不是很好，但我可以做背后支持啊。”
得，合着就是做生意呗。
童翊：“你怎么不去对面那栋楼学管理？”
林嘉行嘿嘿一笑：“姐姐，管理这东西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坐在教室里是学不会的，还不如学点有用的东西。”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林老板。
童翊不打算再陪着林嘉行逛，想起刘主任让她明天去材料，她回去收拾了东西便提前过去了。
刘主任的办公室在六层的最里面，平时没事的时候总是大开着门，这次童翊过去，却发现大门紧闭。
她脚步放轻了些，谁知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刘主任大吼一声：“怎么就不行？！”
童翊被吓的愣在原地。
更让她吓一跳的是紧接着便响起了周宇轩的声音。
“怎么就行了？这是两个队伍，根本不可能！”
童翊惊的下巴都掉了，周宇轩是谁？刘主任的心头好啊，别说吼了，重话说一句都没见过。童翊心里一番翻云覆雨，刚犹豫要不要先回去，门突然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周宇轩不耐烦的脸色，这也让童翊略有惊诧，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周宇轩是典型的喜怒不形于色。
周宇轩在看到童翊的那一刻脸色明显有变化，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厌烦，反正不怎么好。而刘主任看到童翊，深色也稍稍滞钝了一下。
童翊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主任：“童翊？你怎么来了？”
童翊进去：“我来送材料，刚到，看你们有事儿想着回去呢，他就出来了。”
周宇轩走了，两人连点头之间都没有，刘主任神色稍有些闪躲，把材料接过来。
童翊犹豫了一下，问：“主任，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刘主任摆手：“哦，没什么，你先别管，到时候我再和你们说吧。”
果然有事儿！
刘主任看起来疲惫不堪，也没让童翊多留，她很快走了。路上她不断回想在门口听到的那两句话。
两个队伍
怎么就不行了？
童翊想的心力交瘁，什么意思？
她从办公楼走回实验室，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想，但她不敢确定。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林嘉行已经走了，剩李然一个人靠在桌子上摆弄小白。
童翊：“你怎么还在这儿？”
李然：“等你啊。”
童翊：“你那小弟呢？”
李然长舒一口气：“走了，他跟周嘉恒真是一模一样。”
童翊：“我好像没怎么听你说过你高中同学，就周嘉恒一个。”
李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我也就跟他一个人熟。”
李然把小白擦干净，冲了冲电，重新放回柜子里。
“走吧？今天早点回家。”
童翊：“为什么？”
李然：“再有两周新阶段的工作就开始了，按点回家的日子可就没了，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自从上个阶段结束放假以来，李然的空闲时间大大增加，他也没什么其他的业余爱好，除了陪童国山爬山逛园子，白天晚上跑跑步，就窝在房间里看书，偶尔许健会拉他出去打打球，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赖在家里的。
赖在自己屋里会无聊，有次偶然的有意无意，他跑到童翊屋里看了半天书，看着看着在她床上睡着了，自此像发现了人间宝地。
李然厚着脸皮对童翊说：“我觉得你的房间风水好，我在你屋里睡得香，在我屋就失眠。”
童翊：“……那咱俩换换？”
李然：“……不用换，你给我留个床位就行。”
某人就这么死皮赖脸的蹭过来了，不过碍于童国山的威严，李然晚上还是会回自己房间乖乖睡觉，白天看书小憩就来找童翊。
谈了恋爱的人就是这么死宅。
童翊瞥他一眼，问：“你上次出去打球什么时候了？”
李然：“上个月了吧……”
童翊：“你在家不无聊吗？”
李然：“不无聊。”
童翊：“……”
李然：“看书，看电影，看你，不无聊啊。”
童翊：“……”
两人回到家，吃过晚饭，李然随手抄了一本书过来，躺在童翊身边。
童翊瞥了一眼，是一本机动理论方面的研究。
童翊：“你走的太靠前了，我们都跟不上。”
李然捏捏她的脸：“没事儿，我拉着你们。”
童翊怔了一下，猛然想起下午的事。
她犹豫道：“李然，我问你个问题。”
李然合上书，看过来：“嗯？”
童翊：“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要和别人合作，你会怎么办？”
李然有些茫然的看着她，而后噗一声笑出来：“我们现在就在合作啊，你，我，许健，陈昂，我们一直在合作啊。”
童翊：“我说的合作，不是你带着一堆帮手，而是会有人压制着你。”
李然嘴角的笑意突然慢慢凝固了。他微微垂着眼眸，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这个问题李然到最后也没给出一个答案，但在童翊心里已经有定局了。
或许童翊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无比相信了，所以刘主任找到他们的那一天，她是整个团队里最淡定的。
“深澜科技给我反馈了你们的项目，做的非常成功，比原计划进程超前了一大截。而且你们的理念和技术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老实说，一开始我们都没想到你们能把这个初级飞行器做到这个地步。”
童翊听着，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刘主任充分发挥他多年职业生涯积攒的语言艺术，用将近二十分钟把团队里的每个人的每个头发丝夸的天花乱坠。
而后，所有人都沾沾自喜时，他话锋一转。
“所以，深澜科技的负责人前段时间找到我，希望你们能在现有的平台上更进一步。”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刘主任，他微微扶了下眼镜，说：“他们希望你们能和周宇轩所在的团队进行合作。”
晴天霹雳，简直是晴天霹雳！
什么叫和周宇轩的团队合作就是更好的平台？
刘主任精准的看出来这群人的心思，慢条斯理的解释：“周宇轩你们也知道，他从大一开始就参与过很多大企业的合作项目，而且和国外的几家顶尖企业也有交流，一直是我们学校佼佼者。不过这不是关键，主要是深澜科技目前在我们学校的重点扶持的两支队，就他和你们，本来是分层次的，周宇轩的队伍要求高一点，但你们表现的很优秀，完全可以胜任他们涉及的领域，所以强强联合，是最有效果的。能够让你们早一点进入一个高领域高层次的环境里，也有助于你们学习，怎么不是更好的平台？”
刘主任把话说的又圆又满，四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李然的表情说不上有太大的变化，最难以置信的是许健。
“可是老师，我们有自己的发展方向，和周宇轩的队伍不可能完全契合的。”
刘主任胸有成竹：“这我知道，你们目前的科研方向不就是无人机吗？周宇轩的也是啊，而且比你们的更加精进，如果你现在能参与到他的团队，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刘主任把两边摸的门清，说起话来游刃有余，许健被呛了一下，又说：“老师，我知道您是好意，但其实我们队里的人和周宇轩不是很熟悉，突然加入合作，我估计会……”
刘主任还没等他说完就摆手：“不熟悉好啊，不熟悉才有发展空间，你们大一刚组队的时候不也不熟悉吗？人都是慢慢熟悉起来的，这不是问题。”
信息来的太猛，童翊觉得现在他们的立场是人人宰割。
什么乱七八糟的新平台新机会，都是深澜科技的借口。
大白制作成功后让投资人大吃一惊，不想牛刀小用，但又没办法快速开展一块新的领域给他们发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和周宇轩合作，一来大大提升他们在明年无人机大展上的胜率，二来节省了一大笔费用。原本是按照一高一低两个标准来培养，现在都变成高标准，岂不快哉？
至于什么团队问题志向问题，只要他们妥协，深澜科技就绝口不提，当作不知道，大不了从别的方面给些补偿，毕竟对商人来讲，交易是万能的。
这不，刘主任就是来让他们妥协的。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初出茅庐的学生碰见八面玲珑油嘴滑舌的人硬生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刘主任缓缓一笑：“这样，你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沉默片刻后，李然突然问：“他让我们和周宇轩合作吗？”
许健：“嗯。”
李然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愁绪，平淡的让其他人心慌。

第51章
走廊里，李然靠在窗边, 手里拿一个苹果抛着玩儿。
童翊远远看着, 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健走到童翊身边：“我猜你也看不出他现在什么想法。”
童翊点头。
许健：“你这女朋友当的。”
童翊只想一脚把他踹走。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 还是没发现什么兆头，许健忽然道：“他可不要想的太单纯了。”
童翊：“什么意思？”
许健微微皱眉，也没有明说。
老刘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考虑，晚上童翊问他怎么想的, 李然犹豫道：“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许健那么排斥。”
童翊：“你不排斥吗？”
李然：“纠结肯定是有一点的, 但说排斥也没有。其实我觉得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童翊垂头丧气, 好像知道许健的担忧是什么了。
“我之前也了解过周宇轩的队伍, 无论是研究方向和研究实力, 都比我们队伍强。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有合作的机会，所以一直自己钻研, 如果……”他的眼神很专注“如果能有学习的机会，我觉得肯定受益匪浅。”
童翊：“就算你被周宇轩压制，你也觉得受益匪浅？”
李然愣住，半晌, 不可思议道：“我们是交流，怎么算压制呢？”
童翊顿时说不出话来, 要怎么跟他说明白呢。
“是，是交流。但，万一你们的观点不一样，最后听谁的呢？”
李然：“谁对就听谁的。”
童翊：“……”
她没法告诉李然以前是因为所有人都迁就他。
不过……
或许……
合作也无妨？毕竟周宇轩确实强, 而且李然的求知欲一向高。
童翊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理所当然的迁就李然，以至于第二天把这想法告诉许建的时候，许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疯了？”
没疯
“你居然也想让他组队？”
他自己想的
“你还不了解李然吗？”
童翊：“你说怎么个了解法？”
许建沉默一秒，说：“你知道他这个人有多一意孤行吗？”
童翊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李然说两句好话：“其实不是……”
“童翊。”许建打断她：“你不要你们心思沉浸在爱情里。”
童翊顿时哑口无言
“你不觉得他活像一种动物吗？”
童翊：“？？”
“披着羊皮的狼。”
童翊：“............”
“每当我以为他只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就会给我惊吓，我不信你感觉不到。从一开始开发选课分析系统到打击林真，他哪次出手让别人预料到过？他心里的独断你根本想象不出来。”
童翊很多话卡在嗓子里，却莫名觉得许建说得对。
“他的确有能力，到目前为止他都是对的，但没人保证他能一直对下去，也没人能保证他的错不需要别人承担。只有我们能迁就他。”
周宇轩绝对不会。
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童翊始终一言不发，她心里缠成一片，拿不定主意。
许建突然道：“李然这样的人，太容易为所欲为了。”
为所欲为从来不是褒义词，童翊心里咯噔一下。
“许建，既然这样，不正应该让李然和周宇轩交锋吗？”
如果必须有人压制他的锋芒。
许建看着童翊，什么也不说，看着看着，突然无奈的笑了。
他一笑，童翊就明白了。
许建舍不得啊，舍不得让李然去现实里碰壁，舍不得让李然鹤立鸡群的才华和猖狂被别人打压，就算他独断，就算他一意孤行，呆在他们之间，就会有人迁就他，让他肆意生长。
童翊找到了李然，彼时他为正在实验室心无旁骛，童翊几乎是冲到他面前：“李然。”
李然抬头，见她气喘吁吁，温柔笑道：“急什么？怎么了？”
童翊：“你想和周宇轩组队吗？”
李然愣了一下，猛的不只怎么回答，他印象里童翊好像不怎么想让他组队，许建也不想。
李然：“我……还可以。”
童翊：“去组队吧。”
李然惊讶：“你同意？”
童翊：“嗯，去见识比你强的人，好好学习。”
去走出舒适圈，去遇见人间险恶，不要让依靠你的人给你安全的假象。如果你够强，哪里都是舒适圈。
李然点头：“嗯，好。”
李然提出答应组队，许建若有所思的看童翊一眼，他知道最后一定是她让李然做了最后的决定。
纵然队里朋友人不服或者忐忑，但李然已经心甘情愿，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李然去告诉刘主任他的决定时，刘主任颇有些惊讶。
因为刘主任觉得李然比周宇轩难搞定。没想到先松口的是李然，既然一方先松了口，那剩下的搞定周宇轩就行了。
只是刘主任没想到，周宇轩竟一反平日事不关己的态度，偏偏这件事上不肯松口。
“不行，我用不着别人帮我。”
“不是帮，李然只是跟着你学习。”
“他跟着我学？”
周宇轩的语气里有一分讥讽。
“是啊，他自己已经同意了。”
周宇轩一愣：“什么？”
“他同意了，昨天刚跟我说的。”
周宇轩神色有一刻的惊讶，而后仿佛不过如此的淡笑，但依然不肯松口：“他用不着，你也不用唬我。我跟过这么多企业，深澜科技的算盘我清楚，别的事情就算了，这件事我不会松口。”
刘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什么不能松口的？我说句实在话，我也不是专门为了深澜才让你们合作，你们这是强强联合，所以我才不辞辛苦。”
周宇轩冷笑道：“没有强强联合，从来都是一方在妥协。”
刘主任：“就算是一方在妥协，看你的样子好像怎么好像是你在妥协一样。”
周宇轩倏地怔住。
几乎是一瞬间，刘主任读出了他目光里的意思。
“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呢，来了就迎，走了就送，这才是大家之范，你一项不都如此吗？这次急躁什么？”
周宇轩沉默不言，像是思索，又像是置气。
刘主任胸有成竹，缓缓一笑：“路还长，能交友就不要树敌，你回去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刘主任把周宇轩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把他拿的死死的。
一个月后，李然的团队正式和周宇轩合作，因为种种原因，七个人只剩下四人，李然，童翊，许建和陈昂。
李然原本的队伍就没什么名字，每次都是按照项目名称署名，他们过去的时候中途加入周宇轩的项目，署名这件事自然不像之前自己当家时。
许建无奈：“寄人篱下啊寄人篱下，童翊，你许建哥以后要是受委屈你就等死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临门一脚是你踹的。
童翊：“......不，我有李然。”
周宇轩所在的实验室有企业赞助，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他们以前的小地方都没得比。四个人进来束手束脚。和周宇轩见面更是尴尬到不行。
根本没什么欢迎仪式，四人进门的时候，周宇轩全程沉浸在实验里，许建不免有些窝气，幸好另一位研究生学长打了圆场。
“你们来了，老周正在试验，关键地方，让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对接一下项目内容。”
这位研究生学长名叫秦钟鸣，是个和善的娃娃脸，带他们参观了实验室和机床。童翊本就有些紧张，全程跟在李然身边，但到最后也慢慢被实验室里先进的器材设备吸引了过去。
她终于理解深澜科技为什么一心要让两支队伍合二为一，因为培养两支这种水平的队伍实在是开支太大。
从实验课题到设备配置，都是按最好的级别提供的。他们费尽心机改进的大白在这里根本不值一提，路过某个搁架的角落，童翊忽然瞥到什么，定睛一看，问秦钟鸣：“学长，那个是什么？”
秦钟鸣：“哦，那是上个阶段的实验废品，测速失败，撞墙上了，堆在这里还没扔。”
他说完便又惊着，一群人往前走，童翊暗暗的看李然一眼。
李然正紧紧地盯在那堆被秦钟鸣认为是废品的东西上。
那堆废品，不正式他第一次开发小白的材料吗？
那时他只是托别人拿了些原材料过来，没在乎新旧也没在乎质量，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周宇轩团队丢弃的废物。
一种巨大的差异感瞬间在四人之间蔓延，陈昂轻不可微的吸了口气，其他三个人屏气凝神，继续跟着秦钟鸣往前走。
刚出实验室，就看到周宇轩正在边脱实验服边朝他们走来。
“不好意思，刚才走不开，你们参观的怎么样了？”
方才的对比打击再加上周宇轩此刻的气场，童翊自动怂，李然本就不擅长寒暄，这任务自然落在许建头上了。
“差不多了，不愧是深澜重点扶持的项目，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周宇轩：“实验室没那么重要，想法才重要。”
他说着，看了眼李然。
气氛悄然回升，一开始若即若离的尴尬和不适仿佛在慢慢回升，童翊放松了下来，但还是依赖的偷偷扯住李然的小指。
周宇轩：“走吧，给你们交代一下项目对接的事儿。”
他转身往前走，李然怔了一下。
周宇轩没说交流也没说沟通，而是交代。
他突然有些不舒服。

第52章
在周宇轩团队的日子一言难尽。他们现在跟进的项目周宇轩已经开展了一半，团队原本就有核心成员, 他们自然不能加入, 只做些杂七杂八的工作。
但一开始大家都还有很高的热情，毕竟从技术到规模都是一个大大的提升, 他们自顾自的感受新事物，挫败感倒也不是很强。
十月中旬时，周宇轩的项目终于结项，十二月份的人工智能飞行器大展临在眼前, 深澜科技给他们下了一个大任务, 或许是手里握有两员大将, 深澜科技打算投资拼一把, 把原定计划难度和创新度又提升了一格。
实验室里有人兴奋有人哀嚎, 不过对于李然来说自然是好事，他在前几天坐冷板凳的时候早就有了一堆想法, 这次林宏备又指名让他和周宇轩合作，李然恨不得赶紧把实验室搞出点名堂来。
童翊看着他心无旁骛的投入到研发里，喜忧两重。
新的项目开始，出现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现状, 就是除了李然以外，童翊他们三个依然是实验室的边缘人物。
这点毋庸置疑, 也不可反驳。一开始许健不服气，但后来发现在这个实验室里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大神，自己被排除在外也情有可原。于是三人脚踏实地, 干好自己的事情，不过就这样还是窝了一肚子气。
已经不单单是边缘人物了，童翊越来越发现她们根本就一直被排斥。就算核心内容不能接触，普通的实验和工作胜任起来是绰绰有余吧？只可惜她们连这些都很少有，活生生一个打杂的。
童翊真是体会到了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周宇轩团队里的人和气融融的一片，她们在旁边显的无比突兀。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不熟悉了，童翊发现有些人就是故意的，看他们不顺眼。
李然在这方面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了好几拍，等他缓缓意识到许健他们在这个实验室里的处境时，状况已经很严重了，一触即发。
而他也突然意识到，别人对他们的针对有一多半是源于自己。他自从和周宇轩合作之后，经常就专业问题相互争执，周宇轩以前在团队里那是说一不二的，谁也没资本跟他争上两句，突然来了个毛头小子，眼看着要登天了，偏偏林宏备还给他撑腰，搁谁心里都不服气。
直到这一刻李然才发现许健他们有多宠他有多迁就他。
自此之后，李然有意识的把他手里的有些工作派给童翊他们，李然不管别人怎么在背后说，自己做自己的。
某天，许健向童翊抱怨：“真憋屈。”
童翊苦笑：“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凡人呢。”
许健扯了扯嘴角，确实，技不如人，好像只能这样，不过到还真怀念之前在那个小破实验室里的日子，做出了点成就，也那么潇洒自如。
他扯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透过玻璃朝实验台前的李然看了一眼。
人啊，总是会被各种因素分个三六九等的，社会层级的分流无处不在，有些地方只适合强者。
许健先回去了，童翊回实验室找李然，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周宇轩的声音：“你把这个计算交给童翊了？”
童翊一愣，顿住脚步。
李然彼时正在修改童翊的数据。这个测算需要精确五位，但他之前忘记给童翊交代了，童翊依照习惯只精确了四位，李然习惯性检查一下，此下正在修改。
李然把第五位补上，轻嗯了一声。
周宇轩看着他，说：“实验室里有更好人。”
他在暗指之前帮李然做测算的那个人。
李然：“她就很好。”
周宇轩：“她既然很好，为什么还需要你来纠正？”
李然：“她刚接手，我忘记交代她了。”
周宇轩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你和童翊的关系，我不希望你有什么私心，实验成果是没有感情的。”
直到此刻，李然才感觉到两人对话之间的□□味。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说：“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况且她能胜任，只要我交给你的东西不出错就行，出了事我负责。”
周宇轩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执也没有意义了，轻笑一下转身离开。
童翊听完一席话，整个人止不住的羞愧感。
为什么那么粗心，偏偏是她自己出错了。
啊……真是好挫败……
————————
压力山大，剑拔弩张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度过，十一月下旬悄无声息的来临，童翊觉得自己每天像个咸鱼一样，李然投入到工作里，谈恋爱的劲头都低了许多。
“我这刚恋爱，就到了瓶颈期了。”
许健：“男人嘛，事业为重。”
童翊：“她的事业是重了，我的呢？”
许健笑了笑，说：“慢慢来吧，人往高处走，总是难的。”
童翊很是赞成他这句话，也就是因为自己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了这么久。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慢慢走上坡路，但童翊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周宇轩并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她接触的不多，没有意识到。李然反应太慢，也没有意识到。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向李然说，等李然意识到的时候，两人的关系早就进入水深火热的状态了。
飞行器开发的最后阶段，李然又和周宇轩杠上了。
李然要加大飞行速率和准确度，但这个改造工程量很大，而且时间紧，资金缺。其实了解李然的都知道，只要他提出来，这些都不是问题，他怎么都会想办法，不过是费功夫而已。但周宇轩早就游离于各种企业项目，万事以项目要求为准，责任该我，我就做，超出这之外的，我也不费工夫。
让周宇轩陪着李然去做那些深澜公司要求以外的改进，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李然满脑子都是把飞行器最优化，甚至想拿出自己的钱投在上面，被许健和童翊紧急叫停了。
许健：“这东西做出来也未必挂上你的名字，你费时费力我都能理解，拿自己的钱投上去算怎么回事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李然耿耿于怀。
许健终于开口：“你看不出来周宇轩一直在针对你吗？”
李然沉默不语。
许健：“不说话？那就是看出来了。说吧，你想怎么办？”
李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是没感觉到，但钻研研究的成就感淡化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想至少把这个项目跟完，把这个项目完整的做出来，再考虑之后。
李然：“许健，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在这儿是不是很委屈。”
许健愣了片刻，嗤笑一声：“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话你得替童翊想。她那种人见人爱的小公主，这段日子吃的瘪可真不少。”
晚上，童翊回到家，刚上楼就被吓了一跳。
李然正坐在他门口的地板上等她回来。
童翊惊讶：“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然：“等你啊。”
他起身，身手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他这段时间忙的，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童翊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想来是受了什么打击，像条蔫儿了的小狗，等人顺毛。
李然突然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童翊愣了一下：“什么？”
“跟着我进周宇轩的团队，你不开心吧？”
童翊怔住，久久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弄不好就让李然很为难。
李然从她的沉默中听出了答案，轻声道：“我后悔了。周宇轩不是我想象的人。”
童翊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后悔？是什么意思？
李然：“童翊，以后你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要好久好久才能发现，我太笨了。”
童翊：“我没有委屈，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厉害。”
李然：“你不需要厉害，你开心就行了。”
——————
李然想了一夜，第二天拿着他最后的方案去找周宇轩，打算做最后的尝试。周宇轩一丝不苟的站在实验台前，李然往前走，某一刻周宇轩突然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李然突然想到了新生典礼那天，两人也是这样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他那时毫不在意，却没想到此刻能回忆的这么清楚。
李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了。
他突然转变了主意，离开了实验室。
————————
林宏备结束了会议就赶往办公室，李然已经等了他一个小时了。
林宏备：“久等了久等了，怎么突然来找我，项目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有什么好消息？”
李然神色淡然，拿出了他做的方案。
林宏备一看是和项目相关，立马集中了精神。李然把方案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和告诉周宇轩的一样。
林宏备听的聚精会神，等李然讲完，震惊之余，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拿着这个给我看？”
他以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方式来介绍方案，实在不合逻辑。
李然淡淡一笑，把整个策划案推向林宏备，说：“这个方案是我为这个项目设计的，用不用还待定，让你过目是我害怕它石沉大海，但最后的决定，由周宇轩来作。相关具体情况你也了解了，如果你想要按照这个方案改进，你需要再额外提供给周宇轩很多帮助，人力物力都要。”
林宏备有些反应不过来，沉默了一秒，问：“那你呢？”
李然：“我要退队，带着我的三个队员一起退队。”

第53章
“我要退队，带着我的三个队员一起退队。”
林宏备：“什么？”
李然点头：“嗯, 退队。”
林宏备直起身子, 问：“为什么？”
李然：“各种原因，我也是做了决定才来找你的。”
林宏备看着李然的样子, 不像是冲动，问：“是因为内部有什么矛盾吗？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啊。”
李然：“不是，我都说了，各种原因, 也不是什么问题都需要你解决, 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个队伍, 希望你能答应我。方案我都给你了, 该做的我也做完了, 展会之前我应该没什么用处了。”
李然说的不卑不亢，意志十足, 林宏备看得出他语气里的坚定，两人沉默许久，问：“真决定了？”
李然：“嗯。至于合同，你看怎么办好？”
李然的突然退队, 严格来讲是违反合约的，他来找林宏备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违约金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林宏备想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道：“你是只想从周宇轩的团队里退出来，还是有别的人向你伸了橄榄枝？既然你今天来找我了, 我们坦诚相待。”
李然：“没有人向我伸橄榄枝，就是退队而已。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组建自己的队伍，像一开始一样。”
林宏备放下心来，他只怕李然被别的人挖走了，单单看他眼前这摞厚厚的方案，把这尊大神放到别人手里他就放心不下。
林宏备：“那你重新组队后有什么打算吗？现在手头有新的项目吗？”
李然摇头：“没有。具体的打算还要和我的队友商量。”
林宏备问清楚了，琢磨片刻，答应了李然的要求。他是商人，懂得拿人心，李然这样的人才只能顺不能逆。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十二月的大展，你不能参加，也不能帮助别人设计任何产品。至于你给我的这个方案，我会和周宇轩商量要不要适用。作为交换，你的退队没有任何代价，答应你的薪金也会到位。大展之后，我们按照最初的合同续签。”
李然一口应下。
———
咖啡厅里，童翊，许建和陈昂直直盯着李然。
只有林嘉行托着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童翊：“你，真退了？”
许建：“自己退的？还是因为我们？”
陈昂：“......不会是周宇轩欺负你了吧？”
李然义正严辞：“自己退的，我后悔加入了，真不好意思拉着你们过来白走一趟。之后我们团队可以重新组建，如果你们想继续，可以继续跟着我。这次项目的奖金还会到账，钱的问题不用担心。如果你们有其他计划，也可以给我说。”
三人齐齐看着他，而后略微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
李然：“有什么问题吗？”
童翊摇头，紧接着许建摇头，最后陈昂摇头
“没问题，就是有点突然。”
李然：“我知道你们呆的不舒心，早就想走了，但我怕一说，你们又太为我着想，到时候反而进退两难，所以就自己做主了。”
童翊看着他，问：“所以你是为了我们才退队的？”
她这么一问，三人顿时有些自责。
李然赶紧摇头：“不是的，我也呆的不怎么舒服，周宇轩好像一直比较针对我，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许建颇是无奈的叹口气，这小子反射弧是有多长？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建突然说：“退就退了，退了畅快，到时候我们自己干，不比他那个什么一级队伍差，况且我们还有林老板，是不是？”
林嘉行突然被cue，眉毛惊讶一扬，道：“我们家我现在说了不算，不过我哥就快当家作主了，到时候你让李然哥去找他呗。”
四人笑了笑，许建猛的举起咖啡杯：“让我们以咖啡代酒，庆祝旧时代结束！！！”
众人：“............”
气氛突然蜜汁尴尬，许建犯起二来真是一阵一阵。
时间静止一秒，李然先端起杯子，轻轻一碰：“好，之后会更好。”
他说完，目光毫不掩饰的转向童翊，带着浅浅的笑。
童翊脸瞬时红了一下，觉得他一语双关，也赶紧举起杯子。
陈昂也举杯，最后林大少爷只好入乡随俗，干了咖啡。
林嘉行喝完，兴奋道：“别光喝咖啡啊，既然庆祝当然要找个好地方，走，去我家饭店，我让我爸安排一桌好酒席。”
许建摆手：“不用不用，多不好意思。”
林嘉行：“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告诉你们我爸最烦我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他要是知道我交了你们这群学霸朋友，晚上睡觉都能笑出来，别说酒席，天天住我家他都欢迎，走了走了，不用跟我客气，我之后还指望你们罩着我呢！”
许是心里都有着复杂，四个人就这么被林嘉行拖着拽着去他们家的大酒店了。
李然以前没怎么关注过周嘉恒的家境，对他这个从天而降的表弟更是一无所知，这次来了才知道，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聚宝盆啊！李然之前还觉得他们兄弟俩身上都有种吊儿郎当的腐靡之气，现在看看简直是低调太多了！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就刘姥姥进村，彻底放开了，饭吃到一半，林嘉行突然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你们队？”
李然放下筷子，说：“恢复随时都可以，但是手头没什么事情，大家就当放假吧，反正这次的钱也快到了，不用愁。”
好的项目没有，宁愿大家的脚步都停一停，说实话，见识过周宇轩团队的一级项目，让李然再回头作那些小科研，他有点提不上劲。
林嘉行：“你那个小老板怎么跟你约法三章的？”
话音一落，其他人看了过来。
兴奋过头了，居然忘了还有违约这回事。
李然如实回答，林嘉行听完嗤笑一声：“跟我想的差不多，真是老狐狸。”
童翊投过去疑惑的目光，林嘉行解释道：“林宏备不让李然哥在大展上露面，等于把他藏起来了，由没让他付任何违约金，看起来像是雪中送炭，实际上以续约代替，等于把你们牢牢拴住了，只能跟他合作。”
陈昂听的一知半解，道：“可我们本来就在和他们合作啊，也没别人找。”
林嘉行：“对啊，如果你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下个月的大展上，有谁会知道你们，可不就是没人找吗？”
陈昂恍然大悟，顿时觉得有些别扭。
李然和许健倒是看的通透，他们现在处于低谷期，着急往外走也不一定是条好路，能保住一些是一些，以后机会还多。
林嘉行几句话让气氛变的紧张起来，他赶紧打住，又叫人拿了几瓶酒过来。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童翊走在路上，心里依旧是不能平静，突然对李然说：“其实你突然选择退出，还是因为我们吧？”
李然侧头看她，笑道：“主要还是因为你。”
童翊切了一声，转而又说：“是啊，我这么胆小，这么好欺负，在那儿可受委屈了。他们都不让我参与，给我派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可是他们就是比我厉害，我又不能说什么，每天又气又难受。不过看你每天那么投入那么兴奋，我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李然忽的顿住脚步：“你不能为了我委屈你自己。”
童翊一愣，解释：“其实也没有……”
李然：“其实我一直都在追赶你，你才是最重要的。”
猝不及防的表白。
童翊：“……你追赶我干什么，你早就超过我一个银河系了。”
李然摇头。
深夜的街道十分安静，所有事物都在静静等他坦白。
“不是这方面的追赶，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总觉得我好像永远都做不够，永远都患得患失。”
童翊眨着眼睛：“患得患失……什么？”
李然：“你啊。我一开始来北京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整个人都依赖着你，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管我，在你身边才有安全感。后来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又觉得自己太弱，想跟你一样优秀，受不了你小看我的样子。再后来……我还是怕你离开我。”
李然的目光诚挚又惶恐，像个黑夜里要人抚慰的小孩儿。
童翊突然说不出一句话，她没想到李然心里经历过这么多不自信的时候。
“不用怕，你这么好，我……”
“我不好的。”李然打断她。
童翊：“？”
李然：“我是说，你在的时候我才好，你要是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干什么……”
童翊：“怎么？难不成我喜欢上别人了你还要强抢民女啊？”
李然：“你不能喜欢别人，真的不能！”
童翊被他逗笑
李然：“我说真的，你别笑。你不能喜欢别人，不能离开我，你都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不能反悔了，我告诉你我们家那边说了亲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就得一辈子做我女朋友。”
童翊哦了一声：“做你一辈子女朋友，那你不打算娶我啊？”
李然一愣：“不是，我说错了，可我现在太小了，还有两年呢。”
童翊憋着笑：“嗯，那行，那我就再挑拣两年，看有没有比你更合适的。”
她偷笑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李然没跟上来，一转头，居然站在原地满脸幽怨的看着她。
童翊：“……”
我开玩笑的大哥。
童翊赶紧收敛，小跑过去：“你生气啦？”
李然不吭声，一脸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童翊：“我开玩笑的，我不找别人。”
李然这才挪给她一个眼神。
童翊：“我真的逗你玩儿的，我发誓全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童翊仰着头，又蹦又跳又卖笑的，最后扯着他的衣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李然才终于绷不住动了动嘴角。
童翊：“你笑一个，笑一下我亲你一口。”
李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童翊扒着他的脖子在左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李然又咧嘴笑了笑，童翊又在右脸上亲了一口。
李然：“我要是笑一晚上你就亲我一晚上吗？”
童翊：“那你先笑一晚上试试。”
李然二话不说
“哈哈哈哈哈……”
声音惊起一片麻雀，样子又傻又乐。
童翊拉着他一起笑起来，最后谁也没亲，两人大笑着抱成了一团。

第54章
十二月份以来，李然除了准备期末考试再没其他事可做, 不过乐得清闲, 把前段时间浪费谈恋爱的大好时光都补了回来，天天腻着童翊, 童翊觉得自己就是够黏人的类型了，跟他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发现这男人简直两极分化，工作的时候一门心思，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宠了, 结果现在恨不得有点私人空间。
李然：“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童翊：“等我把报告写完。你饿了你先去吧。”
李然：“算了, 我跟你一起。”
童翊：“……”
安静了一分钟, 李然脑袋伸过来：“我给你写吧, 我写的快。”
童翊：“不行, 我导师能看出来。”
李然：“我可以模仿你的风格写。”
童翊：“……你给我安静。”
李然：“哦。”
李然吃了瘪，不再吭声, 往后一靠开始翻手里的闲书，看十分钟，抬眼看一眼童翊的报告。
十分钟，童翊差不多写一段, 李然一眼就能看完。
他抬起胳膊，指着一个术语：“打错了。”
童翊一看, 真的错了。
从她开始写，李然已经给她挑了三处错了，这人的眼睛是激光扫描仪吗？！
半个小时后，童翊终于写完, 两人刚要去食堂时，李然突然接到了林宏备的电话，让他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厅。
李然带着童翊过去的时候，林宏备已经点了很多吃的。
林宏备：“吃饭了吗？”
李然：“没呢，正好要去呢。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林宏备：“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李然：“没什么。”
林宏备：“正好，去趟美国吧。”
李然：“美国？”
童翊和李然吃惊对望一眼，只见林宏备拿出一张申请表，说：“美国知名高校联合举办的人工智能交流大会，这个是专门针对青年组，绝大多数是学生，门槛很高。我们公司在洛杉矶刚好有投资，我就要了一个推荐名额，你可以带着你之前的作品过去，人工智能方面，就目前来看还是比我们国家先进很多的。反正你这段时间也闲着，去看看。”
从天而降的机会，李然还有点没太搞懂，他大致看了眼申请表，要填的东西非常多，有些是他以前根本没见过的。
林宏备：“好好考虑一下，机会难得啊，这个交流会可是比周宇轩的实验室有料多了。”
李然：“只有一个名额吗？”
林宏备一听，就明白了李然的意思，笑道：“交流会只有一个名额，不过你要是再带一个，混进去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童翊脸刷的一红。
回去之后，李然对着报名表和网站信息研究了一晚上。报名的要求非常高，包括国家级项目，学校成绩和个人科研能力。而且这个交流会事人工智能兴起以来全球第一个以青年科研着为主要群体的，有很多资深科学家的讲座，还有各个高校优秀学生的作品展。
说不动心是假的。
当天晚上李然就去找童翊商量：“十二月底，为期九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童翊看了看自己的时间表：“我刚好没空，教授要带我去上海走科研，还有两个会要开。”
李然：“你能让你教授换个人吗？”
童翊：“名额都报上去了，应该是不行了……”
李然失望满满，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去。
打定了主意，他就各种忙着办护照和签证，因为时间紧急，还托了关系加急一番。
最后买的机票是他期末考试之后的一天早上，李然的心思早就飞了，最后一场考试前，童翊陪着他坐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记住护照一定不能丢，下了机场会有人去接你，直接去展会不要乱跑，不会沟通就少说话，别搞出什么国际笑话来……”
童翊从几天前就不停叮嘱他各种事情，简直是不放心他出远门，李然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又不敢表现出不耐烦。
童翊说完一句，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下一句时，李然赶紧打断她：“我马上要考试了，你就没什么要交代我的？”
童翊：“考哪科？”
李然：“线代。”
童翊摇头：“没什么交代的，我这科学的不好。”
李然：“……”
考完试，两人在外面吃了碗炸酱面，童翊美其名曰给他饯行。回到家，童国山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专门等李然。
童国山：“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李然：“明天早上，估计五点多就要起了。”
童国山：“那么早今天晚上还回来这么晚？”
童翊：“……这才九点。”
童国山白了童翊一眼，对李然说：“行，那明天我叫你起床，省误了飞机。”
李然：“不用爷爷，我自己能起来。”
最后童国山也没松口，童翊上楼帮他收拾东西，出了事大大小小的物件一箱子，还有一个硕大的飞行器，童翊已经很久没有出远门了，累的瘫在李然的床上。
她躺在他的枕头上，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气息。
李然好像用的一直是这个牌子的洗发水，从她第一次给他买这种，他就没换过。
童翊蹭到枕头上深吸一口气，看着床下忙来忙去的李然，说：“下次给你换个洗发水，再换个沐浴露。”
李然头也没抬：“好，你看着给我买吧。”
童翊又躺了一会儿，问：“你几号回了啊？”
李然：“11号，连头带尾要半个月。”
童翊：“我明早去送你？”
李然：“太早了，你睡吧，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童翊：“好吧。”
童翊望着天花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离别的小心思。李然上次回家也才半个月，而且都是半年多以前了，俩人在一起以来，还从没分开超过一天呢。
李然忽然抬头，就看到童翊忧愁善感的小模样，凑过来，问：“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童翊轻轻点头：“……嗯。”
这股子小委屈小撒娇的样子，李然哪儿受得住，趴过来就要亲她，快亲到的时候，童翊突然道：“李然，我今晚睡你这儿吧？”
喜从天降，李然都不知道自己156的超高智商大脑有没有尽职尽责的把这话思考一下，嘴就先回答了：“好啊。”
于是，童翊怀着单纯的可爱的只想跟男朋友呆在一起的心思开开心心的换了睡衣洗了澡。
与此同时，李然怀着忐忑的不安的徘徊在我要克制但不做点什么实在枉男人的纠结的心思郁郁寡欢。
二十分钟后，李然洗完澡回房，童翊躺在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童翊掀开被子一角：“进来啊。”
李然：“……嗯。”
他躺进去，童翊往一旁挪了挪，突然道：“我要不再去拿个枕头吧？”
李然思考了零点一秒，有个声音说：睡一张床还两个被子两个枕头，太没出息了！
李然：“不用，我们俩枕一个吧。”
童翊娇羞的往他身边凑了凑：“好。”
李然呼吸一滞，美滋滋的抬胳膊把她搂在怀里。
他觉得自己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偷偷去瞄童翊的表情，只见她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点笑。她好像要找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一直动，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磨呀磨呀磨。
李然深吸一口气，他突然后悔了，上头一时爽，耐力火葬场。
童翊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关灯睡觉吧，明天早上你还得早起。”
李然生无可恋的沉默一秒，抬手关了灯。
他不怎么敢动，毕竟胳膊上枕着个人呢，李然在黑夜里长叹一口气，开始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李然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僵硬了，转头看了看，童翊已经睡着了。他一颗心总算静下来，睡吧睡吧，长夜漫漫。
谁知，就在他刚要翻个身，把已经麻了的胳膊从她脖子下抽出来时，就那一刻，童翊突然伸手抬脚，一个八抓鱼的姿势，直接把李然当作自己床上那个大娃娃，死死搂住。
李然：“………………”
————————
童翊睡的真不错，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朦胧的听到敲门声，看到李然一脸焦急的脸色时，她还完全没意识到什么情况。
李然：“爷爷！爷爷！”
童翊眯着眼：“爷爷什么？”
李然压着声音：“爷爷在敲门。”
童翊：“他敲门怎么了？”
李然直接被她的淡定搞蒙了，童翊在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三秒之后，瞬间清醒：“妈呀！他怎么来了！”
李然赶紧去捂她嘴，与此同时，童国山的声音终于在童翊脑海里清晰起来：“李然？起床了，五点了，再不起来飞机要误了。李然？”
李然：“……哦，起了起了！”
童翊疯狂的口语：“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现在让童国山那个老古董看到她睡在李然的床上，估计能拿出他年轻时砍敌军的大刀现场卸了李然的腿！
两人火烧屁股的般的四处乱看，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衣柜。
一分钟后，李然打开房门：“我起了爷爷。”
童国山神色疑虑：“怎么这么慢？幸亏我叫你，自己定闹钟就是指望不上。”
李然一后背的汗：“啊哈哈，谢谢爷爷，你赶紧下去睡吧，我收拾收拾就走了。”
与此同时，躲在衣柜里的童翊觉得分外凄凉，她估计是第一个在自己家里跟自己的男朋友睡在一起却要自己躲衣柜的悲催女人。
童国山走后，李然也匆匆下楼，童翊这才从衣柜里出来，悻悻的回房。
谁知，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童国山站在自己床前。
童翊：“！！！！”
童国山转身，那表情活像审犯人。
童翊哆哆嗦嗦：“爷……爷，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童国山转过身来：“我就看看，你去哪儿了？”
童翊就地扯谎：“哦，啊，我上厕所去了。”
童国山：“你上个厕所还要先把被子叠好？”
…………
所以我为什么昨天突然那么勤快把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
童翊：“不是不是，我是不打算睡了……”
童国山：“这才五点，你不睡干嘛呢？”
童翊：“我……我送李然啊！对，我送李然，你快下楼吧，我换衣服了，不然一会儿晚了。”
十分钟后，原本说好不送的，童翊还是硬着头皮跟李然一起坐上了出租上。
李然看她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十分不厚道的笑了。
童翊瞪他一眼，李然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说：“童翊，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俩就向你家里人公开吧。”

第55章
李然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李然不在的第二天, 想他
李然不在的第十一天, 想他。
童翊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电视剧里的无脑少女，守着时差, 守着李然的时间安排表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他赶着参加各种活动，都是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以前的小破实验室被许健和陈昂重新打扫了一遍，还没新的事情可做, 大家就各自优先。陈昂和童翊都在读研, 唯独许健属于无业状态。
他对继续读研没太大兴趣, 原本的计划是毕业了就去找工作,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喜宝来, 到让他想一直留在队里。其实现阶段他们团队的发展趋势一片大好，如果不出意外, 再拿下几个不错的项目就可以直接自己创业。人工智能的大环境很好，国家政策扶持，他们又有人才，简直是前景一片光明。
某天闲来无事, 许健把这想法给童翊说了，童翊点头：“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感觉李然在搞公司这方面不太懂。”
许健：“都要学嘛，他如果不自己创业实在太亏了。”
童翊又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许健笑道：“怎么，这才走几天你就这样了？不是天天打电话吗？”
童翊瞥他一眼, 长叹一口气：“唉，也不知道他在那边适应不适应。”
许健：“适应不适应都得适应，还有两天就回来了，他今天的正式活动应该就结束了，等着小别胜新婚吧。”
童翊：“那肯定。”
————————
交流会最后一晚的酒会上，李然穿着得体的黑色礼服西装坐在台下，台上一位白发鬓鬓的前辈做着最后的致辞。一开始来的时候交流还有些问题，以至于他都不敢怎么讲话，不过现在已经基本可以和其他人讨论一些简单的问题了，再深入涉及到有些高难度专业，他总是心里想的很多，转化成英语就说不出来。
所以整整半个月，李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感都非常低，甚至总是觉得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这不，李然又感觉有个人瞄他，下意识把脊背挺直了些，争取不给中国人丢脸。
挺完脊梁，他匆匆瞥过去一眼，是个金发绿眼的美国女人。
最后的致辞结束后，在大礼堂里举行了酒会，中国一共来了三个人，都是男生，李然理所当然的去找他们，在一起讨论了会儿刚才教授讲的东西，又聊了聊这几天的收获。
或许国内能参加这种场合的机会并不多，他们都比较拘束，并没有像一些晚会文化比较发达的国家的学生乐在其中，三人在那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最后其他两个也被吸引，一个端着酒找美女搭讪去了，另一个被人邀请过去跳舞了。
三人行瞬间就剩下李然一个人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金发绿眼，李然一愣。
美女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李然简短的回应后，两人喝了一杯酒。
她用英语问：“你怎么不去跳舞？”
李然略带拘谨道：“我不太会。”
“我可以教你，一起吗？不跳舞太可惜了。”
李然犹豫半秒，婉拒了：“谢谢，不过不用了。”
那女人耸了耸肩，道：“你不该拒绝女孩子的邀请的。”
李然被这样一说，脸不自觉的红了下，半转过身去，那女生看李然这副样子，颇是暧昧的笑了下。
李然这么跟她面对面站着，越发觉得尴尬，正要找机会溜走，那女孩就开始说一些关于展会的东西，李然被她拖了些时候，但发现她确实是个专业能力很强的人，甚至解了他的几个疑惑，就留下来和她攀谈了一会儿。
或许是李然英语没有那么流畅，两人的交谈一直以女生为主导。
聊了一会儿，那女生忽的向他靠近过来，李然怔了一下，礼貌所见，没动。
外国人不知道是不是各种方面都比较开放，两人越聊，那女生动作越大，中途突然抱他一下，然后就一手挂他身上了。
李然这下彻底不淡定了，急忙躲开。
那女生看他好逗，更是来了兴致，突然说了句什么。
说的太快，什么词李然也听不懂，他茫然一愣，那女生追问：“嗯？”
李然根据自己总结的听不懂微笑点头就行了的经验，匆忙之下扯了扯笑，然后那女人就意味深长的一笑，抬手在他领结上摸了一把，瞬间给李然摸出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情况……
李然浑身难受，一口把酒喝净，转身就离开酒会了。
他回到宾馆，换了衣服，看了眼时间，应该正是国内上午九点左右，他给童翊发了条微信，等了会儿没回复，就把他第二天回国的机票信息发过去了。
童翊还是没回复，李然起身去洗澡。
他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响起了门铃声。李然一愣，大晚上的，谁啊？
他从浴室探出一个脑袋，大声问：“谁啊？”
他用的是汉语，如果是另外两个中国同胞，肯定就用汉语回答了，但屋外却没人应答，倒是门铃声却一直响。
他只好赶紧冲了一下，穿上浴袍去开门。
刚一开门，直接被吓了一跳。
只见刚才在楼下给他搭讪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十分暴露的衣服，正搔首弄姿的现在他门口，她似乎喝醉了，眼神迷离，举止浮夸。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说：“你怎么还没洗完澡？”
李然伸手一拦：“你，你有事吗？”
女人只笑不说话，一个不留神就溜进了屋里。
————
彼时，国内，童翊、许建和陈昂正在和林主任开会。
因为李然退出周宇轩团队的事情很突然，那段时间刘主任又刚好不在学校，李然也是简单的通知了他一下。
没错，就是通知。
刘主任也知道李然的性子，真决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他当时再外面也没在费心思劝，打算回来再找他说道说道。结果他回来了，人家去美国了。退而求其次，只能把童翊三个找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儿。
要问的不过是为什么退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刘主任其实自己心里也有数，都是一群天之骄子，针尖对麦芒，周宇轩和李然又都是个性比较强的，多少会有些冲突。他主要想着，如果童翊他们能提出这个问题，他就师出有名，从中调解一下，再好好借机会敲打敲打周宇轩。
可以，童翊他们都不太想谈这件事，怎么都有点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感觉，况且退都退了，实在没必要计较这些。
于是两方就开始各种互相打太极，从早上八点到九点，整整一个小时，会都没开完。
九点的时候，许建突然接到了李然的电话。
刘主任正在说话，许建只好挂断。结果李然的电话像是催命一样，一个接一个。许建给他发信息：“我在开会，什么事儿？”
短信立刻回复：“救命！！！！”
许建心里顿时一惊，下意识看童翊一眼，只见她没什么变化，拿起手机对刘主任说：“主任，我有个很急的电话，出去接一下，马上就好。”
许建心急如焚，心道他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
李然的声音隔着太平洋狂吼过来：“许健许健许健！！”
许健：“你怎么了？！”
李然：“我，我被性/骚扰了！！！”
许健原地懵了半秒：“什么？！”
李然：“展会上有个外国女人，她自己喝多了跑我房间，进来就开始脱衣服，还……还脱我的衣服，我怎么办啊？！！”
许健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李然声音里的不知所措，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神通现在束手无措成这个样子。
许健轻咳一声，说：“你先冷静，你现在在哪儿呢？”
李然：“……我把自己锁浴室了，在马桶上坐着呢。”
这次许健当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李然怒吼：“你别笑啊，怎么办？！她又在外面拍门了，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啊！！”
许健：“你现在出去，把她扔出去。”
李然：“我试了！但我一推她她就往我身上缠，我总不能揍她一顿吧？”
许健憋笑道：“你要不报警？”
李然：“报警闹太大了，这次展会还有记者在，我，你，你平时有没有什么类似的遭遇？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许健痞笑：“要是有个美女上赶着性骚扰我我早就从了啊。”
许健说完，听到一阵酥软的女声。估计是在门外叫李然快出去。
许健觉得这女的也不是神智不清，估计美国的性文化本就开放，那女的只当李然太保守放不开，这才凶猛一点。而且像李然那副帅而不自知的乖巧样子，倒确实是符合一些征服欲比较强的女人的胃口。而且这次交流会世界瞩目，事情真不能闹太大，或许在人家姑娘眼里就是情趣，李然要是反应太刚，反而会出什么大乱子。
异国他乡，对美国文化不甚了解，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一次被女人性/骚扰的李然，已经急的不行了：“你想出来没，我要不把她推出去吧，我再暴力点，她应该没有我劲儿大……”
李然觉得指望不上许健了，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尽量不伤害她，把她推出去，现在展会散的差不多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明天自己就回国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国际影响。
清白要紧，清白要紧，加油，你可以的。
他刚要一鼓作气起身，许健突然说：“那个女的今年多大啊？”
李然：“二十多吧……我不知道。”
许健约莫了一下，美国的小孩儿一般上学都晚，如果也是大学生，起码也应该二十多岁了。
许健：“你告诉她，你今年只有16岁。”
李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许健：“你跟他说你上学早，你今年只有16岁，她要是睡了你，她就是□□罪。”

第56章
“你跟他说你上学早，你今年只有16岁, 她要是睡了你, 她就是□□罪。”
李然彻底愣住了，连报警都不能报, 怎么就犯罪了？！
算了，不管了。
他大声说：“我，我今年十六！”
门外安静了一秒，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咆哮：“what？！！！”
李然一听, 这方法好灵啊。
接着按许健的说的解释, 说自己上学早, 上的少年班等等, 最后还不忘加一句自己的是未成年。
李然嘴上说着, 心里虚着，他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像未成年。
谁知外面的人却信了。
李然耳朵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只听见她好像很生气的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然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为期十分钟的守身如玉大战斗彻底结束。
他挂了电话, 又一屁股往马桶盖上一座，心情瞬间烦躁不已。
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到哪儿都不得安宁。
——————
许健心里也松口气, 挂了电话，真是觉得又紧张又搞笑，脑海里想到李然那衣服黄花大闺女的样子就乐的不行，忍不住瞄了眼屋里的童翊。
许健心里嘀咕, 喜宝到底会不会谈恋爱？他突然好想知道他们俩人在一起怎么。
许健回到办公室，重新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发现已经听不进去刘主任在那儿逼逼了。转头一看，童翊也是昏昏欲睡。
许健偷偷拿出手机，给童翊发了一条微信：“哎，我问你个问题。”
他用胳膊肘碰了童翊一下，示意她看手机，过了会儿，童翊回复：“？”
许健：“老实回答我，Ok”
童翊：“问。”
许健：“你俩第一次kiss，谁主动的？”
童翊原地愣了三十秒，给许健投过去一个“你问这个干嘛？不会被老刘搞疯了吧？”的表情。
许健对她挤下眼：你别管，回答我就行。
童翊犹豫了一下，回想起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松树底下，李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童翊：“他。”
许健追问：“他怎么亲你的？”
童翊差点没吐血：“你怎么像个裹脚老太太一样？！”
许健越问越来劲儿：“快说快说。”
童翊想了想，第一次接吻，就是那天晚上啊。他好像征求她的同意了，问她是不是可以好好亲她了？
不对，不是，还是在那颗万恶的大松树下，她想起来了。
五秒后，许健收到童翊的微信。
“他趁我不注意，强吻我。”
许健愣住，半晌，感慨：喜宝啊喜宝，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就是欠收拾。
童翊刚回完信息，李然的电话就打来了。
老刘还没说完，她只好先挂了，谁知道李然连着打了两三个，童翊挂了后给他发了条信息：“怎么了？”
孤独可怜弱小的喜宝在收到童翊这天信息的时候，更不是滋味了。
他不回她了，继续洗澡，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老刘在十点多时候终于结束了他漫长而又折磨人的谈话，童翊一出去就给李然回电话。
宾馆里，李然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却还是赶紧接通。
童翊声音略显疲惫：“怎么了？电话轰炸啊。”
她对她男朋友几分钟前虎口逃生的状况一无所知。
李然有点赌气，他觉得这事儿怪丢人的，更不好给童翊说，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偏偏这时候她还不接他电话。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矫情起来还真是能矫情。
李然：“你刚才干嘛不接我电话？”
童翊：“我在开会，老刘把我们都叫过去了。”
李然虽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还是忍不住抱怨：“许健也在开会，他都接我电话了。”
童翊一愣：“你给他也打了？你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是，差点儿就出大事儿了，哼！
李然：“……没事儿。”
童翊光听都能听出来他状态不对，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说啊。”
李然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童翊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吼道：“你为什么跟许健说都不跟我说？！”
李然突然被凶，本就难受，也气了：“那他都出去接我电话，你就不接！”
童翊：“那你跟他过日子去吧！！”
李然彻底崩溃。
电话两边只能听到气呼呼的喘气声，谁也不说话，最后李然突然道：“行，我告诉我，我被性/骚扰了，你是我女朋友，我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
童翊当头一记惊雷，她原地怔了两秒，脱口而出：“性骚扰？男的女的？”
李然：“………………”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李然觉得今天诸事不顺，不宜交流！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挂了电话，直接关机，被子蒙头。
真他妈委屈。
童翊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喂？喂？李然？！”
什么情况？！
性骚扰？我不会已经被绿了吧？！
童翊赶紧给许健打电话，大吼：“许健！”
许健耳膜一阵：“干嘛？”
童翊：“李然说他被性骚扰了，怎么回事啊？！”
许健哦了声，把事情原委告诉童翊，最后道：“放心，还是你的人，我们喜宝矜持着呢。”
童翊哦了几声，这才放下心来，又说：“可是，可我们俩好像吵架了。”
许健：“吵什么？”
童翊：“他刚才给我说 ，我就问了句，男的女的，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许健：“………………”
这个少女到底什么奇特的脑回路？
许健：“不是，你问他男的女的干嘛？”
童翊：“……我不是想着外国有很多同性恋么，李然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可爱，万一，万一被硬汉盯上了……”
许健扶额，他觉得童翊最近真的太闲了，某些小说一定看多了。
童翊开始着急了：“怎么办？我打不通他电话了。”
许健：“好了好了没事，他估计需要缓缓，毕竟一个大男人被逼到洗手间里也算是精彩的人生经历了，你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反正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怎么哄以身相许都行，别担心了，他那么大个人了。”
挂了电话，童翊丧的像是个蔫儿黄瓜。
现在她好像反应过来李然为什么那么着急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不给她说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了。
乖乖，怎么这么坑爹的事儿被他给碰上了。
她打开微信看到李然很久之前给她发的机票信息，明天的晚上到首都机场到飞机。
童翊又给李然拨了几个电话，还是关机。
这小脾气，我到底找了个什么男朋友啊，哼。
————
李然第二天早上开机的时候，看到了童翊的未接电话。睡了一觉，缓过来不少，也感觉没什么大事儿，本想给她打个电话，想到国内现在正是晚上就没打。
算了，马上就到家了，来日方长。
第二天清晨，童翊就开始梳妆打扮。
不就是要哄哄他嘛？哄他开心这都不是事儿，还治不了你了。
童翊好一番收拾，临出发的时候，本想给他再打个电话试试，想了想要不给他个惊喜吧？！
童翊就这么怀着满满的期待出发了。
她到机场到时候才晚上八点多，距离李然的航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先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在机场里闲逛，逛了一会儿，又觉得光她自己盛装打扮还不够，跑到附近的花店买了束红玫瑰，最后满意的站到接机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诺大的机场突然想起了播报声。
从洛杉矶飞往北京的航班延误了。
童翊大失所望，播报里甚至没说具体会延误多久。
原本的满心期待一下子落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的惊喜也被这个延误打乱了，童翊忍不住给李然发信息，说自己来接他了，让他不要自己走。
等了两个小时，飞机还在延误，童翊此刻像个精致的行尸走肉一样，却始终不肯先回去。
因为天气原因，李然比预计晚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他刚打开手机，就看到童翊一连串的消息。
“我来接你了，你别一个人走啊。”
“你怎么还没到？”
“我好累啊。”
“我在B区的休息厅，你别生气了，你来找我啊。”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如果说李然之前心里还带着一点大男孩的小生气的话，现在看到童翊的消息彻底不淡定了。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过来了？还等到现在？
李然突然心急如焚，拉着行李就往B区狂奔，等他找到童翊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捧着一朵有些蔫儿的玫瑰。
李然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自责自己。
他走到童翊面前，轻轻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两下，童翊缓缓睁眼，做梦一样，看到李然的面容。
原本朦胧呆滞的目光变得清晰起来，然后，慢慢慢慢的眼眶就湿了。
说不出是委屈还是高兴，反正看到他的那一刻鼻头就酸了。
说到底，童翊才是小姑娘啊。
原本计划的哄他和惊喜早就跑的没影没踪了，又困又冷，等了整整五个小时，童翊觉得再也没谁比她更委屈了。
她就这么红着眼，一头扎进李然怀里，呜的一声哭了。
我才不要哄你
我才不要……
李然宝贝儿的抱着她，轻声哄着：“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们一起回家。”
他突然无奈的笑了，好像从矫情的小男生变成现在这副值得依靠的样子，只需要她一滴眼泪啊。
李然：“你今天特别好看，真的。”

第57章
两人在机场墨迹了好一会儿，童翊才抽抽嗒嗒的拉着李然走。
路上, 李然看着童翊红彤彤的眼睛,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笑她，也笑自己。
童翊把花扔给李然, 说：“给你买的，蔫儿了。”
李然佯装不悦：“蔫儿了就不好看了，你再给我买一个？”
童翊：“谁让你到这么晚。”
李然：“老天爷又不归我管，它要下雨我能怎么办？”
童翊不说话了。
李然看了看表, 已经半夜了, 他犹豫道：“爷爷肯定睡了吧？”
童翊嗯了一声。
李然：“那……那要不我们住外边儿吧, 不然回去该把他吵醒了。”
童翊悄悄掀起眼看他一下, 李然立马正色, 一副我很正直的我什么都没多想的表情。
童翊思量几秒，想到李然临走前闹的一场乌龙。
也不知道爷爷发现什么没有, 不过就算没发现，俩人直接住在外面也会发现吧。
保险起见，童翊摇头：“算了吧，我怕爷爷起疑心, 那天早上我感觉自己就被抓现行了。”
李然失望的嗯了一声，过了会儿, 说：“童翊，你记得我临走前说的话嘛？”
童翊：“记得，你真要和他们说？”
李然：“怎么，你对我没信心吗？”
童翊：“没有, 我怕你自己对自己没信心。”
李然愣了一下。
这么说，他还真有点。如果论门当户对来说的话，他们家和童翊家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虽说他自己争气吧，但也耐不住大人的眼光怎么看。
童翊扭头看他：“还说吗？”
李然：“说！为什么不说，不说还留给别人说吗？！“
童翊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然壮志豪言说出口，信心也一下子来了。他认定了童翊，早说晚说都是说，一次不同意就两次，两次不同意就三次，总有一天能铁树开花的。
————
李然打算腊月二十四回家，回去的前一天，刚好是他的生日。
童翊正愁怎么给他过个浪漫的生日呢，童远方打电话来了：“李然回家了吗？”
童翊：“没呢，二十四回。”
童远方：“哦，我记得他小年过生日是吗？”
童翊心里一紧：“嗯，是。”
童远方：“那一起吃饭吧，正好我前段出差，也好久没见他了。”
于是，童翊的浪漫生日就这么被掐死在了摇篮里，办成了家庭大聚会。
原本还打算在饭店吃，结果老爷子拍板，饭店多没意思？自己在家做着吃饭才有过小年的感觉呢。
小年那天下午，童翊和李然去超市买了一堆好吃的，因为时间紧，这次李然的生日蛋糕就直接从蛋糕店里买了。去童翊父母家的时候，李然开始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他不是第一次去童远方家里了，但这次紧张的大冷天手心都在冒汗，李然觉得就为了这如临大敌的紧张感，今天也要干一番大事儿。不然明天他就回家了，心里耿耿于怀放不下可不是办法。
他坐在出租车上，打开手机，翻到浏览记录，找到一个标题为“第一次见女方父母如何表现满分”的攻略。
上午看了半天，他都能背下来了。
童翊若有所思的瞄他：“你怎么了？”
李然赶紧摇头：“没事没事。”
他有事没事童翊会看不出来吗？立刻眯眼问：“你看什么呢？”
李然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童翊心里疑惑，可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问。
两人到了之后，李然拿着大堆小堆的袋子，等着童翊开门。
他自己慢慢回想，攻略上怎么说的来着？
第一条：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算了，这个就免了吧。
第二条：尽量要表现的勤快一点，不要死鱼干坐。
对，勤快一点。
门打开，童远方在门口迎接。
“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就要帮李然拿东西，李然一闪而过，牢牢把东西攥手里：“不用叔叔，我可以，我来就行。”
于是，李然坚持不让任何人帮忙，一个人来回三趟把四个袋子三个箱子两筐水果搬进了屋。
童翊和童远方顿时有点傻眼，这孩子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东西搬完，林静从卧室出来，打算收拾一下，李然立马撸起袖子：“阿姨我来，我来。”
林静笑道：“没事儿，一起弄吧。”
李然：“不用，你坐着就行，我很快的。”
于是，林静也被李然弄的无从下手，她偷偷去瞄童远方，眼神道：这孩子怎么怪怪的？
童远方耸肩：母鸡啊
李然很快把房间里能干的活都干了，忙的童翊都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所有东西都弄完，他开始继续回忆攻略。
第二条：尽可能表现自己的成功之处和优势
李然念叨着，左顾右看，发现童远方在厨房里做饭。
他走进去，说：“叔叔，我给你打下手吧。”
童远方已经被搞的有点怕他了，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你也不会。”
不会？！怎么让你的未来岳父误以为你不会做饭！这怎么可以？！
李然：“我会！我真会！我做饭可好吃了。你要做鱼是吧？我帮你把鱼弄好。”
童远方发现今天李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拦也拦不住。鱼是他在菜市场买的新鲜活鱼，刚才还在盆里游呢，确实需要收拾一下，李然把鱼拿过来，有模有样的刮起鱼鳞来了。
过了一会儿，李然把一条干干净净的鱼放到案板上，童远方一看，还真行。
李然嘴角有些小得意，问：“我还能干什么？”
童远方：“你把姜和蒜给我去皮吧。”
李然一口应下，蹲在地上开始干活。
童远方越想越觉得这孩子今天奇怪，想了半天，开口问李然：“小然，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李然心头一惊，赶紧摇头：“没事儿啊，没事儿。”
童远方哦了两声，也不再说话。
李然慢慢琢磨，他光在厨房捣腾了，这也不算他的成功之处啊，不行，得主动表现一下。
李然：“那个叔叔，我这次去美国，是去参加全球人工智能青年交流会去了。”
童远方点头：“嗯，嗯，童翊给我说了。”
反应这么平淡，是不是我表现的不够明显？
李然：“中国只去了三个。”
我是前三名。
童远方愣了一下，他这是在求表扬吗？
童远方：“啊，那你可真厉害，继续努力啊。”
李然嘿嘿一笑：“诶，好。”
光这个还不够，童远方见过那么多青年才俊，我得多说点，才能显得与众不同。
李然：“叔叔，我前段时间和一个大公司合作了一个项目，最后做的很成功，还拿了奖。哦对，之前也做出过几个产品，有个都是关于人工智能无人机方面的，其中还有一个拿到美国展出了，他们都说我做的……特别不错。”
童远方终于放下了菜刀，看向一直蹲在地上剥蒜的李然。
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算了，道：“真不错真不错，你太让叔叔欣慰了。”
李然偷笑一下，又说：“而且我打算之后自己创业，我有几个好伙伴，之后我们的前景肯定很好。”
童远方再也按耐不住了，问：“小然，你真的没事儿吗？”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啊，可低调可乖可谦虚了，别人要是不问他什么都不说的。
李然赶紧摇头：“没事儿，真没事儿。”
童远方这颗陈年老心脏被他搞的一上一下，心事重重的继续拿起菜刀来。
李然盘算了，是不是可以往下进一步了？
攻略第三条：表现出对女方的赞美，和你的倾慕之情，岳父岳母能不能接纳你，主要取决于你对他女儿是什么样的态度。
赞美，怎么个赞美法？
李然：“叔叔啊。”
童远方手一抖：“……怎么了？”
李然：“你有没有觉得童翊她最近越来越……漂亮了？”
等等，这话说出口突然显的好轻浮好流氓。
李然开口即后悔。
果不其然，童远方切菜的声音骤停。
完了完了完了，李然啊李然，你这张笨嘴。
李然颤颤起身，不知如何开口：“不是，叔叔，我其实……我……”
童远方那张圆胖胖的脸上，顿时显现出鹰一般锐利的目光。
李然觉得自己此刻在他眼里，肯定像个一门心思要拱他家大白菜的猪。
童远方盯着李然，突然明白怎么回事儿了。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童远方问道：“李然，你是不是对我家童翊，有意思？”
嗯？有意思？是吧……
李然颤颤巍巍的点头。
童远方忽然抱起胳膊，像是在思考一件大事。李然站着一动不敢动，上次去深澜谈几十万的项目面对几个公司老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的给恐惧感。
童远方一会儿盯着案板上的大白菜看看，一会儿盯着李然看看，看的李然心里直发虚。
他不会准备把我剁成案板上的碎白菜吧？
不至于吧……
童远方看够了，突然轻哼一声，李然心里一跳。
又是抢着干活，又是在我面前邀功，毛头小子，我还看不出来你那点儿心思吗，真以为你童叔叔半辈子白活了？小样儿！
童远方：“李然，你是不是暗恋童翊，不敢说，所以打算让我帮你？”
？？？？？
李然：“那个……叔叔其实……”
“你先别说话。”童远方一挥手打断他：“让我想想。”
李然：“不不，我想说……”
童远方：“哎呀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你先出去，出去看电视去，快点快点。”
李然被吼的一声不敢吭，只好退出厨房。
厨房里，童远方顿时没了做菜的心思，他看着案板上白白嫩嫩的大白菜，突然心情颇为沉重的抚摸了一把。
与此同时，卧室里，童翊躺在她爸妈的大床上，支支吾吾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那个，妈，你觉得李然这人，怎么样啊？”

第58章
“那个，妈, 你觉得李然这个人怎么样啊？”
童翊觉得她有必要提前给她爸妈弄点捕风捉影的信息来, 以免到时候李然坦白了，他们太过于惊讶。而且, 也可以给他们留下一个好点的印象，先从她妈下手。
林静正在叠衣服，闻声道：“挺好一孩子啊。”
童翊在床上滚了两圈，支支吾吾道：“嗯, 那其他方面呢？”
林静：“其他方面是哪方面？”
童翊：“就是, 你别把他当孩子看嘛, 人家也老大不小的了。”
林静笑道：“再老大不小在我眼里也都是孩子啊, 你不也是？”
童翊：“哎呀, 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林静：“你到底什么意思？”
童翊顿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怎么才能恰到好处的点那么一下, 就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了……”
林静若有所思的看童翊一眼，坐在她身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
童翊弹起来：“也没，没。”
林静眼眸一转, 主动接过童翊刚才的话，说：“李然啊, 其他方面，也不错啊。”
童翊目光一亮：“那你说说，哪儿不错？”
林静：“聪明还踏实，天才嘛。”
童翊：“那, 比如，生活方面呢？”
林静：“生活，挺好的，你看他今天多勤快。”
童翊：“……啊哈哈。”
林静：“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不错？”
童翊：“是啊。”
童翊美滋滋的回答着，等再抬头，突然发现母亲似乎已经洞察一切的目光。
童翊赶紧收敛：“哎呀，我这不跟你们的感觉一样嘛，挺好一孩子，挺好的。”
林静点头：“嗯，是啊，挺好一孩子。”
屋里的气氛突然无比尴尬，童翊找个机会赶紧溜了，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从厨房里出来的老爸。
为什么童翊有种错觉，她爸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童翊心情惶惶的坐在沙发上，打算从李然这儿找点安慰，结果发现，李然目光无神的抱着抱枕坐在沙发脚，比他还愣。
emmmmm……
突然之间都怎么了？
只有童国山一个人身处身外桃源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上的京剧。
——————
卧室里，林静刚打算出去，童远方就一头闯进来。
林静：“哎，我有事儿找你。”
童远方：“刚好，我也有事儿找你。”
林静：“我先说。”
童远方：“我先，我的事儿比较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童远方：“李然暗恋童童！”
林静：“童童喜欢小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林静开口：“你怎么知道李然暗恋童翊的？”
童远方：“他刚才在厨房亲口告诉我的。你怎么知道童翊暗恋李然的？”
林静：“她刚才跟我说的。支支吾吾问我觉得李然怎么样，那语气，那表情，一开就喜欢，瞒不过我的眼。”
两人突然之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林静感慨：“哎，俩人这么朝夕相处的，处出感情了也不奇怪。”
童远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林静：“那，俩人互相喜欢，怎么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童远方：“不敢呗。童翊以前又没谈过恋爱，小姑娘家的。李然本来这方面就不开窍，这不，让我给他助威来了。”
林静想了想，笑道：“也是，李然那孩子，别的事情上聪明，放到感情上总是傻乎乎的。”
童远方感慨：“傻点儿好，傻点儿好，没心眼儿最好。”
林静：“照你这么说，你还挺中意李然？”
童远方：“李然这孩子我一直挺喜欢的，主要他突然说喜欢童童吧，我心里有点怪怪的。不过既然童童也喜欢他，那我有什么好说的？与其看这俩人在这儿憋着互相折磨，还不如咱俩顺水推舟，帮他们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林静沉默了几秒，道：“也行，童童也不小了，该谈谈恋爱了。”
——————
饭桌上，李然正襟危坐。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无论童远方什么态度，他都要坚定不移的告诉他他一定会对童翊好的。
结果，童远方全程不提这件事。
李然心里悬而不定，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有好几次差点儿被逮住。
童远方看李然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给他递一个眼神儿：别着急，没到时候呢
李然被看的一愣，他为什么冲我皱眉瞪眼，完了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童翊觉得他俩十分不对劲儿，连忙给李然递眼神儿：怎么了？！
李然暗淡的看她一眼，叹口气。
童翊莫名其妙，抬头时却突然看到母亲若有所思的对她笑。
童翊简直心惊肉跳，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儿啊……
整个饭桌暗波汹涌，终于老爷子一拍筷子，怒道：“怎么回事儿？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干嘛呢？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童远方赶紧给老爷子夹菜：“没事儿没事儿，您吃您的。”
饭吃的差不多了，终于熬到了吃蛋糕的环节。李然心里七上八下，只想赶紧结束，回家冷静冷静。
童远方把蜡烛点上，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至关重要的环节了。
童远方：“许愿吧。”
李然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童远方突然打断他：“小然，其实你这次可以换个许愿的方式，比如，把愿望说出来。”
李然：“可是……说出来不是不灵了吗 ？”
童远方：“那都是传言，不可信。你说出来，别人才能听到啊。”
李然继续莫名其妙：“是吗？那我说出来……”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
童远方再一次打断他：“小然啊，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说出来，说不定就实现了。”
傻小子，表白啊！
童翊一脸懵逼的看着今天特别奇怪的老爸。
李然彻底懵了：“能实现？”
童远方：“能，肯定能，叔叔跟你保证，你今天要是说出你最想实现的愿望，肯定可以！”
童远方说完给了李然一个眼神儿，你忘了你在厨房里给我说什么了吗？！
李然顿时打了鸡血一样：“叔叔，肯定能实现？你可别骗我。”
童远方：“叔叔不骗你。”
李然看了眼童翊，突然起身，郑重其事道：“叔叔，我希望你答应我和童翊在一起，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我都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他说完，空气安静了。
所有人愣住了。
童远方原地思考两秒，说：“不是，这，你得先征求童翊的同意啊……”
孩子怎么缺心眼儿呢。
李然眨了眨眼，无辜道：“可是，童翊已经同意了啊……”
林静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童远方，低声道：“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李然暗恋她吗？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童远方彻底懵了。
至此，童翊终于成了一群人里最清醒最明白的那个，她怂怂的道：“那个，爸，妈，其实我跟李然，我么俩已经在一起了……”
众人一言不发的看向她。
童翊：“一年多了……”
全场尴尬，唯有老爷子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惊讶。
不知过了多久，童远方突然蔫儿了似的，道：“哦。”
林静：“……哦。”
哦
行吧
白忙活了
气氛忽然降到了冰点，童翊强笑着解释：“其实，我们俩是打算感情稳定了再跟你们坦白，你看，这不来说了，没想瞒你们，不然一开始老不稳定，让你们瞎操心，是吧？”
童翊给李然使眼色，李然赶紧附和：“是是是，叔叔你放心，我肯定没有越界，你千万别担心，我肯定会对童翊好的。”
童远方和林静两人互看一眼，各自叹口气。
人家小孩儿自己早早就打算好了，他们还自作多情的掺合什么？
真是的，还真以为那层窗户纸他们自己捅不破了，什么时代了，他们真是老了啊。
见童远方没有过激的反应，李然试探道：“那，叔叔，你同意吗？”
童远方抬眼：“你说呢？不同意我还能怎么着？你俩就差生米煮成熟饭了？难不成我现在给你俩拆散了？”
李然还没反应过来，童翊一把搂住童远方：“谢谢爸爸！”
林静也笑了，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多少有些感慨。
李然这下才确认自己算得了应允了，突然间高兴的像个二傻子一样，只顾着笑，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林静看着李然的傻样，越看越想笑，越看越顺眼。
终于，全程沉默的童老爷子敲了敲筷子：“行了，话也说开了，事儿也办完了，能好好吃饭了吗？一群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墨迹。”
童翊：“能！谢谢爷爷，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李然，给个皇帝都不换！”
童远方：“呦，那可说不定，你要能找个皇帝来，那可真是给我们童家祖坟开光喽。”
李然：“爷爷，现在哪儿还有皇帝啊……”
饭桌上，一派其乐融融，所有的尴尬和奇怪都一点一滴化解了，途中，童翊去厨房拿东西，正好和准备出来的李然碰上。隔着一扇磨砂的玻璃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们俩互相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对方傻笑，笑的直不起来腰。
童翊终于收了笑，说：“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李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她一下，说：“你祝我心想事成，可要说到做到。”
我是你的上帝，你是我的神。
门外，林静喝的微醺，看着磨砂门上两个模糊的身影，幽幽道：“年轻真好啊，真好。”

第59章
晚饭吃完，李然陪着童远方喝了不少酒, 临走的时候, 林静忽的拉住童翊的手，欲言又止了半天, 最后叹口气，道：“唉，你自己谈恋爱，自己看着来吧。”
童翊笑道：“你放心吧妈, 我自己有分寸, 你还不信任李然吗？”
林静点了点头, 把他们送到楼下。
到了爷爷家, 李然晕乎乎的往家里走, 走到一半，被童国山叫住。
李然一回头, 童国山的眼神把他吓的半醒。
李然：“……爷爷。”
童国山走进他，到了自己地盘，底气都硬了许多，说：“好好照顾那丫头, 别给我搞什么花样，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李然：“……”
童国山：“听见没？”
李然：“肯定的, 你放心吧。”
童国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拍拍他：“进屋睡吧，明天还回家呢。”
李然终于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一晚上, 总算有个好结果吧。
他上楼的时候，童翊在下面给童国山弄药，他先洗了个澡，打算回房的时候，突然脑子一转，在走廊里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悄悄进了童翊的房间。
他往童翊的小床上一躺，这次真是躺的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童翊上楼，先往李然的房间探头看了看，怕他喝的难受，谁知屋里没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这儿呢！”
童翊吓一跳，猛的转身，发现李然正躺在她床上，拿着她的小娃娃。
童翊：“你还敢跑这儿，不怕我爷爷打断你的腿。”
李然：“你听到了啊？”
童翊：“没听到，不过我看他跟你说话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话。”
李然切了一声：“说了也白说，我又不会欺负你。”
童翊：“那谁知道呢，我可有扛过大刀的娘家人。”
李然不屑一哼。
“我明天走了，初五再回来。”
童翊：“你这次回去，打不打算把我们的事儿告诉你妈妈和你姐啊？”
李然：“先不说，不然她们肯定等不急见你了，等找个机会，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童翊点头：“好啊。”
李然又安静了几秒，说：“上次我去美国，临走前你就跟我一起睡了，这次还有没有这待遇了？”
童翊笑的几分羞：“你倒理直气壮起来了？”
李然拉过她的手：“我现在可是经过你爸妈认证的了。”
李然又在老爷子眼皮底下跟童翊挤在了一张床上，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倒淡然的很，睡的很是舒服，直到第二天早上。
童翊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哪里不对劲儿呢，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完完全全睁开眼睛，看到李然正半分火欲半分无奈的盯着他。
童翊动了动手，头皮一炸。
两人都是穿着睡衣睡的，可是……
为什么她的手会从李然的睡衣里钻进去搂着他？！！！
手下的肌肤紧实炙热，童翊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悄悄退出来，结果身子一动，碰到了什么东西。
！！！！！！
李然他居然起/反应了……
妈呀
我的天啊
童翊直接蹦出被窝：“我先去下去吃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李然：“……”
李然无奈起床，到卫生间解决一番，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查了查。
吃完饭，童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上楼。李然正坐在她床上，似乎在等她。
童翊顿时有些尴尬，虽然俩人是情侣吧，但各个都是新手，这种事以前也没提过，还有点小不自在。
童翊：“那个……你吃饭没？”
李然：“没，我，我问你个事儿。。”
童翊坐他身边：“什么？”
李然：“你是不是……是不是……”
童翊：“是不是什么？”
李然：“是不是，特别想……那个？”
童翊：“？？？？！！”
李然：“我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下，他们说，有些女生的那个欲/望，比，比男生还大，要是不好好解决的话，它，它对身体不好。你昨天晚上一直……一直往我身上蹭，还不停的摸我……”
童翊：“我没有！”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然反驳：“你有，你看你给我胸口都抓出来印子了。”
童翊：“……那不是我故意的，我才不想！”
李然：“这……这都正常啊，我也有，我看网上都说……”
童翊：“什么网上说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迷信网络，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会想那种事情呢！”
童翊如火烧一样，她还是个清清纯纯的小姑娘啊。
李然：“你脸都红了……”
童翊：“废话！你被别人说思/春脸不红啊。”
李然：“不是，我怕你不好意思……”
童翊踹他一脚：“你烦死了！”
李然不吭声了。
童翊盯他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自己想……那什么，把锅推我身上？”
李然急忙摇头：“不是，我会发乎情止乎礼的，我才不会趁别人睡着占便宜呢。”
童翊：“……行，那你等到下辈子吧！”
李然赶紧把人拉回来：“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想我想行了吧。”
童翊跌坐在他腿上，他这话说完，气氛一瞬间暧昧无比，童翊耳根都红透了，李然沉默着，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了。
他不知道童翊想不想，不过有时候，他还真想啊。
最后还是童翊先站起来：“走吧，你该坐车去了。”
童翊把李然送到火车站，临走前李然说：“你下个暑假跟我一起回家，行吗？”
童翊抿着笑：“嗯。”
李然：“你回去吧，我走了。”
童翊：“记得把我给你妈妈和姐姐买的礼物给她们啊。”
李然：“知道了，我妈要是知道有你这个儿媳妇估计要高兴死了。”
童翊嘿嘿一笑。
腊月二十四，又是年关将至，童翊一个人从火车站回家，路上给穆琛拨了一个越洋电话。他那边还是学期中间，再过几个月才能回来，两人聊了一会儿，穆琛问她的近况，童翊多多少少说了些，最后道：“昨天我和李然在一起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
穆琛顿了下，笑道：“叔叔什么意见啊？”
童翊：“支持呗，李然那么好的男生哪儿找去。”
穆琛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也就他那傻样儿能让你欺负，不然换个别人你就等着吃亏吧。”
童翊：“喂，你就不能说我点儿好吗？亏我还记得你。”
穆琛笑了笑，说：“我和乔薇明年就回国了，回去打算结婚。”
童翊：“哇，这么快。”
穆琛：“不快了，我们俩在一起七年了。”
童翊：“真好，结吧，我给你当伴娘去。”
穆琛：“行，好好照顾自己，我先挂了，要上课了。”
童翊：“嗯，拜拜。”
今年年关的事情并不多，他们的实验室没开张，深澜又忙着大展后续的工作，一时间竟闲了下来。
深澜科技最后采用了李然的方案，在北京人工智能科技大展上拿出了数一数二的产品，整个过程李然的团队虽没有参与，但不少猎头知道了李然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李然回家前就接到了很多公司的电话，但一直都搁置着，最后电话直接打到了童翊和许健头上。
某天，两人坐在星巴克里闲聊，许健抱怨道：“喜宝一回家就闭关了吗？合作方的电话一个个的给我打，我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
童翊：“他回家可忙了，又要串亲戚又要杀猪种地的。”
许健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说：“当时我们在那儿的时候也没见他干这事儿啊。”
童翊：“你又没跟他住一起，他每天都有活干的，没赶上杀猪而已。”
许健：“那你俩呢，不会忙的没时间谈恋爱吧？”
童翊：“那倒不是，他每天定点给我打电话，别的时间发信息什么时候回复就看缘分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到正事儿上，许健问她：“现在我们手头的资源很多，光这几天我都接到三个电话了，你觉得怎么办？”
童翊：“我们之前不是答应深澜继续续约吗？况且上次退队的事儿，我们还欠人一个人情呢，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许健：“这我知道，关键是当时我们没说签时间约还是签项目约，李然的想法是什么？”
童翊想了想，说：“具体的李然也没说，不过李然一直有自己创业的想法，尤其是从美国回来之后，我觉得迟早他要单干。”
许健若有所思道：“那最好不要签时间约，大不了还深澜一个人情，帮他们再弄几个项目好了。”
童翊：“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最后李然怎么拍板了。”
许健笑道：“记得让他拍板之前跟我们商量商量，别再搞什么‘惊喜’了，年纪大了吃不消啊。”
童翊：“知道啦。”
大年初一一过，时间就变的飞快。
李然初五回到北京的时候，童翊闲着没事儿去接他，火车晚点，她在出口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李然拉着行李往外走的时候，电话又想了，他看也没看，直接接起来：“快了快了，往出口走了，你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突然响起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啊，黑的，不过你走到出口应该看不见我。”
李然脚步一顿，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北京号码，他并不认识。

第60章
李然并不认识手机上的号码，以为又是某个找合作的公司, 说了声：“不好意思, 我现在有事，晚会儿再联系。”
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在出站口很快看到童翊。
李然根本没多想，拉着童翊就回家了，俩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正偷偷腻歪着, 电话又响了。
李然：“喂？”
对面的声音依旧猖狂：“你真听不出我声音了？”
李然被他这么一点, 顿时觉得有丝丝熟悉感。
“想当年咱俩分别的时候海誓山盟, 我让弟弟转交给你的定情信物收到没？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李然：“……”
童翊：“？？？”
周嘉恒！！！
李然彻底反应过来：“怎么是你啊？”
周嘉恒：“怎么不是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快回来了？”
李然一脸懵逼, 转头看见童翊瞪大眼睛的样子赶紧解释：“周嘉恒，林嘉行他表哥。”
童翊愣了一秒, 觉得有些事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周嘉恒结束了自己三年的美利坚生活，成功的拿到两个摩托车冠军后正式宣布退役，开始继承他老爸的产业，管公司。
童翊觉得, 这种人生简直是要啥有啥，人生赢家啊。
周嘉恒是在首都机场给李然打的电话, 但两人直到一周之后才正式见面，童翊觉得那个场面她永生难忘。
印象里，周嘉恒是个吊儿郎当的小公子爷，重新见面后, 真是出乎意料，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公子爷，没有丝毫长进……
还平白无故多了两个金光闪闪的耳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有钱，我败家的痕迹。
童翊顿时有些脑壳疼。
李然见到他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波澜，而周嘉恒，隔着五米的距离朝他伸开双臂，满怀深情的一步步走近，走到眼前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童翊。
最后方向一转，把童翊抱了个满怀：“哇，小姐姐，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
童翊灵魂都在颤抖，李然一脸黑线。
周嘉恒还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儿，笑道：“开个玩笑，来坐。”
他十分豪气的定了一个大包厢，林嘉行早在里面等候了。
说实话，李然也不知道时隔多年他回国为什么这么惦记自己，姑且认为是这人念旧情，想跟自己叙旧。
结果他抱着老朋友叙旧的心情聊了一晚上，到头发现商人都是一个熊样。
周嘉恒早就通过林嘉行把他的底细摸的门清，心思跟那群打爆他电话的猎头们一样。
李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童翊把这皮球推给他，让他自己解决。
老实说，李然根本没把周嘉恒放在自己的打算之内，所以但凡周嘉恒谈到这个问题，他就回避。况且李然压根不觉得周嘉恒是个能撑起来整个大企业的人，他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存粹因为他投胎投的。
一顿饭吃下来，周嘉恒把李然的心思摸的清清楚楚，临走时，周嘉恒拐着李然到了自己家。
周嘉恒：“你跟你姐姐在一起了？”
李然被强拉来，十分不爽：“她不是我姐姐。”
周嘉恒切一声：“你小子早就心怀鬼胎。”
李然不可置否，在周嘉恒的别墅里转悠着打量起来。
周嘉恒给他倒了杯茶醒酒，问道：“你既然不愿意接我话，是别有打算了？”
李然避重就轻：“手头有活。”
周嘉恒：“长期短期？”
李然犹豫片刻，如实道：“短期。”
周嘉恒嗤笑一声：“短期。短期还不愿意跟我谈，对我没信心呗。”
李然没吭声，周嘉恒接着自己的话道：“理解理解，像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多少让人不放心。况且你现在还是个香饽饽，抢手的很。”
李然不否认他的话，只问道：“你们家不是房地产的吗？干嘛突然要涉及人工智能，还非得找我。”
周嘉恒：“我们家早就不光圈地皮了，况且现在搞房地产没什么大的前景了。到时候方方面面都要被技术压下去，市场需求要顺应科技发展。至于为什么找你，我这不是仗着咱俩的情分么。”
李然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周嘉恒太会拿捏人心了，问他：“你不跟深澜科技长期合作是对的。”
李然抬眼：“怎么说？”
周嘉恒：“他这种大公司前期利润高，后期发展空间太小，要顾及的东西太多，方方面面都有限制。你又是个爱折腾的主，要合作也要找个你说了算的地方。”
李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紫砂杯，周嘉恒这话说的倒在理。
周嘉恒：“不过，与其找个你能做主的小公司，倒不如你自己创业。”
周嘉恒摸准了李然的心思，就等他上钩。果然，李然在这方面永远是玩儿不过那些个人精。
李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嘉恒：“是啊，那怎么就不能捎带我一个呢？”
得，饶来绕去还是这个。
两人磨了一晚上也没磨出什么结果来，这事儿最后落到许健的耳朵里，感慨一句：“天上掉下个大金主，喜宝，你是金光罩体吧？”
金光罩体本体没感觉出来，他一门心思的想着权衡，到底之后的路怎么走。
期间，林嘉行来做过一次说客，并且当着许健的面。林嘉行这个人精逐渐发现，李然在这方面的触角不是很灵敏，很多事情要靠许健来搞定。
说的内容无外乎两点，第一，没有背景的创业在大环境下多难生存。第二，没有金主的新公司多难成长。
许健灵敏的捕捉到这两个信息，其实他们现在面临的也就是这个问题。
晚上，李然到实验室外的走廊散心，正碰见许健抽烟。
这是李然第一次见他抽烟，许健见了他，也没掐，倒是坦然。
李然靠在栏杆上，问：“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许健：“早就会了，你没见而已。”
李然往楼下看，对面一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许健在烟雾朦胧里看着亮灯的窗子，说：“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是打算考研的。后来你来了我们队，一个接一个项目做起来，我这念头就打消了。”
许健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了李然的手里。
说来可笑，他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了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毛头小子，可他就是这么信任李然。
李然：“压力大才抽烟？”
许健扯了扯嘴角，递给他一根：“要试试吗？”
许健本是逗他，谁知李然真拿起来了，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鼓了一嘴，愣了会儿又吐出来。
许健嗤笑一声：“你得过肺才叫抽烟。”
李然又抽了一口，学着过肺，然后直接呛了个生无可恋。
许健无奈的把烟给他拿过来。
“算了，你有童翊，不用要烟。”
这话把李然逗笑了，许健也笑了，正笑猖狂，李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对周嘉恒很上心？”
许健一愣，嗯了一声。
李然：“看出来了，他提的条件的确很诱人。”
许健：“你还担心他的能力？”
李然：“我真的不了解，不敢妄自做决定。”
许健沉默了会儿，道：“再观察观察，不着急。”
————
四月初，李然把与深澜合作的最后一个项目提交，他和童翊刚出深澜大厦的大门，就碰到周嘉恒在路口堵人。
童翊看李然一眼：“你家海誓山盟又来了。”
周嘉恒冲两人吹了声口哨：“上车，带你们去个地方。”
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车，不知开向何方。
车程大约有三十分钟，周嘉恒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仓库里，看起来其貌不扬。
童翊有种被拐骗的感觉，紧张兮兮的拉住李然的手，三人从仓库前门进去，再往里走，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许健和陈昂已经先被请来了，林嘉行也在。
与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的对比，仓库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收藏馆，李然一进去就看出里面收藏的什么东西了，全是人工智能机械。
走到一个无人机面前，他听了下来。
周嘉恒站在他身边，问：“眼熟吗？”
怎么能不眼熟，这是他亲自做的，拿到美国去参展的。
周嘉恒：“你去美国的时候我也在，只不过没见上，我把你的展品领了回来。”他边说边往另一侧走，指着一个引航机说：“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吗？我两年在参加一个山地比赛的时候，就是这个引航机救了我一命。以前我在国内从没见过这个，现在除非大规模比赛，国内还是很少见。现在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科技化的方向发展，越先进，越值钱。”
“你知道这个引航机的设计者是谁吗？”
李然看向周嘉恒
“是哥伦比亚大学一个大一的学生，没比你厉害到哪儿去，但是他所拥有的资源和技术是你现在不能比的。”
周嘉恒：“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我给你了你这么长时间考虑，其他人该了解的你也了解的差不多了，那你再好好了解了解我吧。”
周嘉恒等了他三个月，就等这一刻了。
他打开所有展柜，包括代表整个国内人工智能发展线的代表作品，拿出自己收集的所有市场信息，全部的投资计划。
分门别类，规整有序，周嘉恒得意洋洋的表情像个开屏孔雀似的，就差当场求偶了。
童翊看了他一眼，吐槽归吐槽，不过不由得还是有些刮目相看。
老实说，她对周嘉恒的印象真好不到哪儿去，以至于李然在犹豫的同时她也觉得不靠谱。
林嘉行上前：“我哥可是准备了好久，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但他是真用心了，他对这方面真感兴趣。”
童翊看出许健其实很倾向周嘉恒，问：“你既然准备这么充分，为什么非揪着李然不放？”
周嘉恒：“放心，我肯定不是觊觎他的美色，我就是图他厉害。我是个商人，一切以钱为目的，我们是强强联合。”
周嘉恒上前，这真是他最后一步棋了，再不成，他都打算霸王硬上弓了。
“李然，我可是N顾茅庐了，你就算再不信任我，看在我为了让你信任这么用心的份儿上，总该给我个机会吧？”
李然盯着那些资料和策划，眉目之间稍有些犹豫。
周嘉恒趁热打铁：“我保证，只入股，不干涉你们的内政。”
李然低着头，而后极为缓慢的看了看身边的童翊，又看了看对面的陈昂和许健，最后沉思许久，道：“说话算话？”

第61章
六月初，李然和周嘉恒正式签了合同, 李然他们以技术入股和少部分的资本入股, 周嘉恒是大金主。注册公司的事儿交给许健来忙，流程走的差不多了, 周嘉恒那边的实验室和工厂也落实了五成。
公司的主要目标定在飞行器的智能导航上，现阶段以民用为主，维持资本稳定，军用级别的在技术上还需要进一步开发。
公司刚成立一个月, 李然在一个展会上碰到了林宏备。
其实李然有单干的心思林宏备一直知道, 但这年头自主创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算他技术再厉害, 林宏备也算准他没有资金。谁知天上掉下来个投资人, 林宏备连最后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是合作伙伴，再见面就算同行了。李然心里多少有些拿不准, 悄悄给童翊发了信息。
童翊很快给他回复：“我们刚起步，尽量顺着他，不要闹僵关系。”
李然倒没觉得关系有多僵，只不过说起话来还真多了几分尴尬滋味。再深入一聊, 深澜最进军的完整的飞行器，不再止步于配件, 正好算得上李然公司产品的下家。
林宏备之前还想把李然的专利买过来，但人家现在自己有家了，自然不可能卖给他。林宏备话里的可惜和埋怨，李然听出来了几分。
既然能多个朋友就不树敌, 李然思量片刻，道：“其实我们可以合作，毕竟我现在也需要订单，如果你觉得我的产品能锦上添花，我乐意效劳。”
林宏备喜出望外，他从李然的语气里听出情义大于利益的分量，那价钱上他肯定不会吃亏了。
两人聊了一阵，林宏备突然说：“你最近有听到周宇轩的消息吗？”
李然微愣，摇头：“没有。”
林宏备：“想知道吗？”
李然轻笑道：“一般，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林宏备：“没有，一路顺风，和你一样。就是这样我才好奇你有没有关注他，他好像还在一直关注你。”
李然扯了扯嘴角：“我没那么多心思关注别人，我自己的时间都快不够用了。”
林宏备并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可惜。
可惜当初留下的不是李然。
从展会出来，李然就接到了童翊的夺命电话。
今天毕业典礼，李然的大学生活结束了。他放弃了保研和公费出国的机会，让许多一心期望他钻研学术的老师惋惜不已。
毕业典礼是下午两点，李然赶过去时童翊正拿着他的学士服站在门口。
“你跟林宏备聊了多久，怎么这么慢？”
李然跑到她身边，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你居然还去找林宏备，背着我出轨啊。”
来者何人，正是这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干的周嘉恒。
李然瞥他一眼，幽幽道：“嗯，出轨的滋味十分刺激。”
周嘉恒眼睛瞪的死圆，李然弯腰凑到童翊耳边，轻声说：“没闹僵，还谈了比生意。”
周嘉恒：“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大庭广众的。”
李然不搭理他，穿上学士服进了大礼堂，童翊：“他说他打算重回林宏备的怀抱了。”
周嘉恒见李然进去了，也不再逗他，切了声，表示自己对这对“狗男女”对鄙视。
童翊见毕业生逗进的差不多了，自己也从后门进去，周嘉恒也跟着她进，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拦了下来。
值班小学妹：“不好意思，除了毕业生其他人不能进。”
周嘉恒：“刚才那个也不是毕业生啊，她都进了。”
小学妹皱眉道：“那是我学姐啊……”
周嘉恒：“我是你学姐朋友，让我进去。”
小学妹生怕这庄严肃穆的典礼被一个看起来没正形的危险分子破坏，犹豫了半天也不敢放行。
周嘉恒最后把腰杆挺直，说：“我是你们这次毕业典礼的赞助人。”
学妹：“……毕业典礼需要赞助吗？”
周嘉恒：“怎么不需要，你那牌子哪儿来的？话筒什么的不要钱？还有水，鲜花，这乱七八糟的不都要钱？我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学妹扫视一圈，可能周嘉恒身上唯一能被认可的就是金光闪闪了吧。
最后他连蒙带骗外加硬闯，还是挤进去了。
进去后一屁股坐在童翊旁边：“我说你就不能帮我一把？眼睁睁看着我被拦外边儿？”
童翊：“我在帮你啊，你不是想体验校园感吗？被拦在会场外边就是必备体验之一。”
周嘉恒：“………………”
童翊作为一个毕业好多年的老学姐，同那次陪李然参加开学典礼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然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讲话。童翊满心欢喜的盯着台上，想起他第一次作为新生代表上来的时候。
时间一晃而过，太快了。
周嘉恒：“你看着那个秃头校长一脸姨母笑想什么呢？”
童翊：“我告诉你哦，刚上大学的时候李然是新生代表，现在是优秀毕业生代表，我男朋友厉害吧？”
周嘉恒：“嗯，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员工。”
整整四年，他再上台，一切都不一样了。童翊想着想着，又欢喜又感慨。
毕业典礼结束，李然又去学校各地照了相，周嘉恒臭不要脸的当了俩人一下午的电灯泡，校园体验一日游总算结束了。
晚上他把大家伙叫出来吃饭，饭桌上李然交代了今天碰见林宏备的事儿。
周嘉恒评价道：“可以啊，这就拉来一单生意.”
李然：“不止林宏备，我之前也认识了一些人，我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谈过，其实有好几个都有合作的意向，我们公司的运营开篇应该不会难。”
李然的话的确不错，这个圈子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人缘也不错，打开市场的第一条路比那些没资源的小公司要顺畅太多。
周嘉恒：“你这自带资源的操作不错，我作为大股东是不是得奖励你点什么？”
他本是玩笑话，放在以往李然都不会接，谁知这次李然从善如流：“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嘉恒愣了一下，李然却没继续说下去，周嘉恒也没追问。
吃完饭，童翊去洗手间，李然走到周嘉恒面前，问：“说奖励我的事儿算话不算？”
周嘉恒不正经的笑道：“怎么，真有想要的东西？说吧。”
李然：“你家祖业不是搞房地产的吗？”
周嘉恒一愣，笑道：“兄弟，你这口气真不小啊。”
北京的房价，直冲云天啊。
李然：“你给我找个好点的三居室，给我个成本价，我慢慢还你。”
周嘉恒靠在墙上打量李然，问：“你今天才大学毕业，那么着急要房子干嘛？在你丈母娘家不住的好好的吗？”
李然：“你别管那么多了，行还是不行？”
周嘉恒：“行，我兄弟要搞新房了，我能不支持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童翊正好出来，听到喜酒两个字愣了一下，疑惑的朝两人看去，李然赶紧朝她走过去：“走吧，我叫的车差不多到了。”
童翊哦了声，跟着李然出门，回头跟周嘉恒挥手，只见他一脸堆笑的看着自己。
上了出租车，童翊问李然：“周嘉恒干嘛那样看我？”
李然：“怎样？”
童翊：“你俩是不是说什么事儿呢。”
李然移开目光：“没啊……”
童翊已经见怪不怪：“骗我。”
李然不在吭声，两人到了家，楼道里要各自回房的时候，李然忽的转身：“童翊。”
童翊回头
“我想买个房子。”
童翊愣住，半晌说不出话。
李然看她的表情，感觉她像是误会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情况稳定了，和刚来那会儿不一样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我想有自己的房子，在这里安家，也是你的家。”
童翊揪着自己的衣服：“那……那你不跟我住了。”
李然：“住啊。我不跟你住我跟谁住。我就是想先买了，你要是还想让我住这儿，那我们就住这儿，要是再过几年我们要搬出去，就搬到新房子里。”
童翊茫然的点点头，又着急问：“那你有钱吗？”
李然：“我让周嘉庚给我找了个房子，他不会赚我多少钱的，之后的慢慢给他，也不着急。”
童翊点了点头，消息太大，但也没什么值得震惊的。
好像这一天总会慢慢到来，他们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走向外面的世界。
————
周嘉恒办事效率还真高，直接在他家楼盘里找了几个户型不错的，符合李然要求的让他挑。
李然把周嘉恒给他的信息都发给童翊，彼时，童翊正和尤淼约着喝咖啡。
童翊收到短信，没想到周嘉恒动作这么快。
李然：“你看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童翊看了看面积
童翊：“这么大？你确定？”
李然：“不大吧。”
童翊：“加上我才两个人。”
李然：“之后还有孩子啊，谁知道生几个呢。”
童翊：“………………”
尤淼看她一直盯着手机，问：“干什么呢？聊这么激动。”
童翊：“买东西。”
尤淼：“买什么？”
童翊：“买房子。”
尤淼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尤淼：“什么玩意儿？！”
童翊：“李然说他想买。”
尤淼愣了一秒：“我的天，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又，喜宝这速度也太快了。”
她说完，忽的目光一紧：“你俩不会是……怀了吧？”
童翊：“你说什么呢我俩很清白的！”
尤淼嫌弃的眼光：“你俩还清白着呢？”
童翊愣了下，点头。
尤淼：“大姐，这都多久了……你俩又不是在寺庙里谈俩爱，喜宝不会不行吧……”
童翊：“谁说的，我见过他/硬/了。”
尤淼：“然后呢？”
童翊面红耳赤：“然后……我出去了。”
尤淼盯着童翊，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啊果然，两个小清新谈恋爱真是如沐春风，尤其是喜宝，真该让许健多提点提点他。”
童翊小声嘟囔：“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
尤淼：“顺其自然？大姐，真要顺其自然你现在都能当妈了好吗？二十出头的男人血气方刚如狼似虎，我觉得他就是太顾及你，所以才发乎情止乎礼。”
童翊琢磨着尤淼的话。
尤淼：“两头猪关一个笼子里也该有一堆崽了，你俩怎么就能啥都没发生呢？”
你才是猪。
怎么啥都没发生。
我俩抱在一起睡了啊。
我摸了他，他也摸了我。
他说我睡着的时候还吃他豆腐呢。
等等。
童翊忽然抬头，问：“我问你个问题，李然说我在睡着的时候摸他，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第62章
“我问你个问题，李然说我在睡着的时候摸他,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尤淼盯着她看了两秒, 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阴阳怪气道：“那还能算怎么回事儿，你自己想想呗。”
自己想想。
童翊回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尤淼的那副表情。
想什么？尤淼不说她也明白。
童翊坐在公交车上，路过一片绿湖时, 看到湖面上挨在一起的鸳鸯, 卿卿我我, 你侬我侬。
尤淼的话一连串的浮现在她耳边
“喜宝就是太顾及你了。”
“二十岁的男人如狼似虎。”
“那还能算怎么回事儿？你自己想想呗。”
童翊突然下巴一扬, 深吸一口气。
李然带她去看房子的那天正好晴空万里, 周嘉恒找的几个采光都不错，而且是精装好的, 童翊站在里面像做梦一样。
李然之前也只是想法，真真正正的摸着墙上的壁纸，卧室的门把手，才觉得一切都来的太快了。
周嘉恒：“看了一天, 相中哪个了？”
李然：“我都行，让童翊挑吧。”
周嘉恒笑道：“你还真是专情啊, 这么大的事儿就放手给她了？”
李然：“不然呢？”更.多.资.源.关.注.v.x.公.众.呺：【陆.陆.藏.书】。
最后两人选了一个新小区里的三居室，环境和位置都不错，离童翊爸妈的家也近。
童翊小心翼翼的问周嘉恒：“老板，这房子多少钱？”
周嘉恒：“你是问市场价, 还是问我们的友情价啊？”
童翊：“当然是友情价，市场价我可买不起。”
周嘉恒伸手比了个数。
童翊张大嘴巴道：“你这，后边是七个零还是六个零？”
周嘉恒：“六个。房地产生意嘛，也就地皮贵。房价都是炒上去的，成本远没有那么高。我呢，再给你打个折，就当我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了。剩下的，你们俩就好好给我工作，到时候在你的分红里扣，成吗？”
童翊一蹦三尺高：“成！太成了！”
童翊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李然弯着嘴角看她。
周嘉恒看着这俩人的样子，瞬间觉得自己特多余。
“新房到手，你们俩慢慢亲热吧，我先走了。对了，桌子上给你放了个电话，有个朋友做家具的，到时候上他那儿挑一套去。”
童翊：“拜拜！！”
周嘉恒离开，门咣当一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瞬间，感觉整个气氛都变了。
童翊到阳台，看着楼下规划精致的小区景观，在抬头，李然站在自己身侧。
童翊：“你开不开心？”
李然：“开心啊，这是我们的家。”
童翊一把搂住他的腰，笑的停不下来。
怪不得那么多人甘心做房奴，这一刻也太幸福了吧。
李然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揉着她的耳垂。
童翊抬起头来，李然很快吻下来。
带着无与伦比的喜悦，这个吻激烈又漫长。
而且，童翊忽然发现，二人世界之所以魅力无限，就是因为可以肆无忌惮。
以前在家无论多腻歪，两人心里总会留个心眼，生怕童国山突然出现。但现在不同，大门紧锁，为所欲为。
两人从阳台吻到卧室，童翊被压在墙上，余光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觉得怎么没张床啊。
李然注意到她的目光，起身：“怎么了？”
童翊：“没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家具？”
李然回头，看了看床的位置，又看向童翊，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童翊被他看穿心思，又羞又想笑，李然突然极坏的勾了勾唇角，再次压下来，比刚才激烈数倍。
童翊被他吻的头晕转向，两人紧密相贴，忘乎所以。
忽的，童翊一怔。
李然的手不自觉的从她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
但很快停下。
时间在那一秒变得电光火石，但仅仅是一怔，童翊把他抱的更紧了。
那天她想明白了。
有些事不能等着二愣子自己参透，她得引导。对，引导。
————
奈何场地有限，到最后两人也没搞出什么花样来。李然去客厅拿了周嘉恒留下来的电话，在房子环绕了一圈，问：“咱们什么时候去买床？”
童翊纠正：“又不是只买床……家具……。”
李然笑着点头：“嗯，家具。”
周六的时候，许健和尤淼一切跟着他们去挑家具了。因为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家具的风格也好挑，尤淼和童翊叽叽喳喳讨论半天，像逛街买衣服似的，非要把所有的都看过来个遍。
李然和许健如行尸走肉般跟在后面。
许健感慨：“快啊，没想到你都成家立业了。”
李然：“没呢。”
许健：“怎么没？就差扯证生孩子了。”
李然听到这个，不自觉的笑了笑，似乎很是向往。
许健看到他的表情，嘲讽道：“我就是说说，你别想太远，你还是个处男。”
李然：“…………”
许健：“是不是很想打破这个魔咒？”
李然：“…………”
许健：“这种事情上，不用太束手束脚，童翊也不是封建大小姐。”
李然：“……我没啊。”
许健：“没什么，我看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就是积欲难释。”
李然：“你别给我胡说八道。”
许健：“姑娘家都是害羞一下，就你还当真了。”
李然：“万一她真不想……”
许健：“你看，你就是想太多。”
李然：“我是不想草率，我……我们家那边很传统的。”
许健：“你就算自己天天守身如玉，也得为童翊想想吧。一个一米八多身材好长得帅的男人，只能看不能吃，你说人憋屈不憋屈？”
李然：“……”
许健嗤笑一声：“新房新房，赶紧入洞房吧。”
两人越走越落后，童翊回头叫他：“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然噢了声，赶紧上前。
许健暗暗切了声
这以后绝对是个妻管严。
————
家具落实后，又好好打扫了一番，李然把熟悉的朋友都叫过来一起庆祝。
俩人倒是没往外搬，还住在老胡同里，只不过房子先弄好，之后要住也方便。
童翊把李然买房子的来龙去脉给童远方和林静说了声，他俩少稍许惊讶后也没表示什么，甚至没问童翊要不要出去和他同居。
童翊知道，林静一向很开明，或许也觉得她和李然不是小打小闹，所以不担心这个问题。
许健和林嘉行早早过来，和李然聊了聊公司里的事儿，尤淼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才来，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拎着。
尤淼一进门就大喊：“乔迁之喜！早生贵子！！”
童翊：“什么跟什么啊。”
李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忘买味精里，你们谁去楼下买一个去。”
童翊：“我去吧，尤淼你先歇着去。”
童翊去超市麻溜的买了味精，结账的时候，目光忽的一转。
以前她从来不敢正大光明的看这些小盒子的，虽然现在也不敢。
她就这么瞄一眼，瞄一眼，心里不断的七上八下。
直到收银员叫她：“美女，结账吗？”
童翊噢一声，赶紧走过去，把一包味精递过去。
然后她最后瞄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扔过去。
收银员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愣，盯着她看了两秒，问：“那个……你不用挑一下吗？”
童翊：“挑什么？”
挑什么，这有什么好挑的？
收银员摇头：“没事没事。”
童翊买完，装到兜里，回家之后客厅里人都在，她偷偷走到里面，找了半天，把东西放到书架的缝里。
可不是我想干什么，我这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童翊摸了摸脸，确保不是很热之后去客厅陪着尤淼看电视，李然还在厨房忙活，许健看了会儿电视，到厨房跟李然唠嗑。
聊了会儿，李然：“你把萝卜给我切了。”
许健：“不行，我不会，我可是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李然：“那你来厨房干嘛？”
许健：“这不是怕你寂寞吗？”
李然：“你自己出去玩儿吧，我做菜得专心。”
许健翻了个大白眼，被李然从厨房赶出去，转悠到客厅，尤淼和童翊在看综艺，他不是很感兴趣。去找陈昂和林嘉行，俩人正在切磋游戏。
他手里拿瓶豆奶又转悠到卧室看了看家具装修，转悠到书房翻翻李然的书。
全是些专业书籍，有些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从中间又抽出来一本，忽然有个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许健：“？”
他目光往下一看，只看到一个粗略的包装盒，整个人突然就不无聊了。
呵
终于开窍了
不过藏这儿干嘛？应该放床头柜啊。
他蹲下身去捡起来，嘴角挂一抹邪魅的笑，拿在手里打量。
打量到某一处，他表情忽一僵。
再看看，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不会吧……
这——
这号码不太对吧
李然好歹也是一米八六的壮汉
况且之前俩人住一起的时候他见过啊
挺雄赳赳气昂昂的啊
难不成自己看错了？
还是李然买错了？
许健把东西揣到兜里，犹豫了一会儿，又走回厨房，李然正弯着腰洗菜。
许健就这么靠在门口，目光显得十分萎缩的打量李然的某处。
李然忽然回头：“你干什么呢？”
许健赶紧装的若无其事：“没事儿，没事儿。”
李然半信半疑的继续洗菜，许健自己转身到餐厅。
等啊等，终于等到李然出来，打算上厕所。
许健看见李然进去，原地犹豫了几秒，果断跟过去。
于是李然解开裤子，许健突然破门而入。
李然：“啊！！”
差点儿没被吓的灵魂出窍。
许健：“嘘！！瞎叫什么？”
李然一脸懵逼：“你进来干什么？”
边说边手忙脚乱的扣皮带，谁知许健道：“别扣了，我都看见了，都是男的谁没见过谁啊。”
李然：“你进来干嘛？”
许健从兜里掏出那个神秘的避/孕套：“大哥，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真是我太高估你了。你不知道这东西分号吗？你买个这牙签套有个屁用，吓得我真以为你萎缩了。”
说完，把东西扔给李然。
李然就这么继续一脸懵逼的接到手里，盯着它愣了半天，说：“这……这不是我买的啊……”
两人在厕所，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好像都明白了些什么。

第63章
童翊坐在客厅看电视，搞笑综艺, 正笑的欢, 看到许健从卫生间走出来。
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眼，许健迅速别开目光。
童翊一愣, 许是心虚，她总觉得好像会有人知道她的秘密一样。
过了会儿，李然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了，路过客厅目不斜视, 直接走进厨房。
童翊找个谁都没注意到空荡, 偷偷溜进书房, 确定拿东西还在后松了口气。
晚饭很快做好, 以前童翊老是骗着李然学做菜, 不知不觉中倒让他成了个正儿八经的做菜好手，一桌子的菜堪称满汉全席。
陈昂：“我的天, 喜宝你可真是新世纪居家好男人，我都想嫁给你了。”
尤淼：“呦，那你想当上面儿那个还是下面儿那个？”
陈昂：“……你个腐女。”
林嘉行拿起筷子夹了个红烧肉，冲童翊道：“姐, 你可太幸福了。”
童翊嘴角弯弯的笑了下，招呼道：“都开始坐下吃吧。”
李然坐在童翊身边, 拿起筷子开吃。童翊一连串给他夹了一堆菜，李然头也不太，碗里有什么吃什么。
童翊夹了一会儿才感觉这人怪怪的，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裤子。
李然瞬间抬头, 有些惊讶，还有些不安定。
童翊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
李然目光闪躲一下，摇头：“没事。”
饭桌上，童翊没再问，也继续吃饭，谁知林嘉行跟李然搭话，得了几个心不在焉的回答之后开口：“你怎么说话爱答不理的？做饭做累了？我就说让酒店送过来吧。你非要自己做。”
李然：“没有没有，只管吃只管吃。”
童翊看到李然非常明显的走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找回状态。
而饭桌另一边，许健正把脸埋在饭碗里偷笑。
吃完饭大家又在家里玩儿了一会儿，时间越来越晚，童翊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八点多的时候，许健喊着撤了。
陈昂：“撤什么啊，再玩儿一会儿。”
许健微笑道：“明天上午跟建达公司见面，报告你准备好了吗？”
陈昂：“这不是你的部分吗？”
许健一手扯着他往外走：“我弄不完了，剩一半儿归你。”
陈昂：“不是你怎么不早说啊？这都大晚上了你……”
许健：“你也知道是大晚上，赶紧给我撤！”
陈昂就这么被许健连拉带拽的弄走了。
这俩人一走，林嘉行和尤淼也很快离开了。原本还闹闹腾腾的房间瞬间就剩两个人了。
童翊往沙发上一瘫：“呼，累死了。”
李然看她：“很累吗？”
童翊笑道：“还好，高兴嘛。”
李然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摸钱包。
童翊看了看餐桌上的狼藉，问：“我们俩啥时候刷完擦桌子？”
李然：“明天叫个钟点工吧，顺便把家里其他地方也打扫一遍，你先休息会儿。”
童翊看他拿出几张钱，问：“你干嘛呢？”
李然转身：“我去买点儿东西。”
说完就出门了，童翊盯着门口，想着他怪怪的样子，也没再多探究。
新房子，谁知道是不是激动坏了。
童翊把碗筷收到洗碗池里，换了衣服去洗澡。
李然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干净了，他走进卧室，听到浴室里的水声，走近，隔着门感受到一股轻微的热气。
他抬手敲了两下：“我回来了。”
童翊关了淋雨：“哦，你先换衣服，我快洗完了。”
童翊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干就钻进被窝了，说不累是假的，躺床上这一下真的很满足。
她有点困，但不想先睡，李然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童翊手头的书才看了十几页。
他一直腿往床上一跪，童翊感到床垫陷下去一块，转过身来。
李然没有穿上衣，头发半干不湿的，肩宽腰窄，眉目俊朗，真是活生生的美色不要钱啊。
童翊抓着被子边，笑道：“小哥哥，身材不错啊。”
李然嘴角轻勾一下，挪到她身边，把她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脖子来。
“你不是很累吗？没睡着？”
童翊：“我不是在等你么。”
李然：“等我干嘛？”
童翊：“睡觉啊。”
童翊毫无意识到说出来，说完了才觉得有点脸红。
李然看着她，钻进被窝，从侧面紧紧把她抱住。
童翊窝在他怀里，突然笑了出来，说：“我怎么觉得咱俩像新婚一样。”
李然弯了弯唇角，无声的赞同。
童翊：“你说我们俩会结婚吗？”
李然：“会。”
童翊：“你这么确定？万一我不嫁给你呢。”
李然：“那我就把你抢过来。”
童翊在被子里轻轻踢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坏。”
李然：“我爱你，你也爱我，我就是好的。我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是坏人。”
童翊盯着他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那我大发慈悲，为了世界和平，让你做个好人吧。”
李然顺势低头吻住她。沐浴液的香气，柔软的床塌，所有的情/欲和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童翊想起了那个被自己藏在书本间的东西。
她要开口吗？
怎么开口
怎么说都有点小尴尬吧？
正当她心不在焉，李然的手已经钻进她衣服里，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带起了一大片难息之热。
朦胧之间，她听到李然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童翊，可不可以？”
童翊抱紧他：“嗯。”
李然目光染了一层别的意味，刚要再去亲她，童翊小心翼翼道：“那个，我 ……我买了那个。”
李然盯着她不说话。
这算什么反应？
被我的主动吓到了？
童翊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听李然道：“我知道。”
童翊：“？？？？？！！！”
你知道？
怎么可能？！
我藏道这么好！
李然：“你买错型号了，我戴不上……”
童翊：“………………”
童翊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找个地缝钻进去就行了。
作为女生买了避/孕套也就算了，还被发现了。
被发现也就算了，还买错了。
我他妈不要面子的吗？
童翊原地石化了两秒，装作我是老司机我什么都不怕的风轻云淡道：“哦，那有点不巧啊，要不今天就算了……”
她松开李然的脖子，发现这人一动不动。
李然：“没事，我又买了新的。”
童翊再一次一动不动。
天意使然，俩猪都能四世同堂了，别再墨迹了。
童翊忽的抬头，吻上李然的嘴。
阀门打开，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畏手畏脚
汹涌澎湃
情意绵绵
一番云雨之后，童翊彻底瘫在李然怀里。
她有太多的感受，到最后却一句话都形容不出来，只想就这么依偎在他身边，时间就此停止。
李然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他沉重的呼吸着，怀里的童翊气息却渐渐平了下来。
她睡着了。
今天真的累过头了。
李然突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前那种想要一辈子疼她爱她决心，彻底变成他肩上的责任了。
他有些睡不着，轻轻用下巴磨着她的头发，脑子里开始回忆起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笑了一会儿，低头去吻她，也不管她睡着了没回应，像吃糖一样，轻轻在她唇上碾磨。
他喉结滚动一下，说：“童翊，你真的好甜啊。”
对他这视糖如命的人来说，是能尝到嘴里的甜啊。
——————
清晨，童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窗帘紧闭，只有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将四四方方的床分成了两半。
说实话，昨晚激情归激情，但并不是很好受，尤其是第二天早上起床，她觉得浑身都怪怪的。
童翊睁着眼，也赖在床上不想起。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童翊看到李然悄悄的往里看了一眼，看床上没动静，又打算悄悄把门关上。
童翊：“我醒了。”
李然手一顿，推门：“我以为你还睡着呢。”
童翊没吭声，揉了揉眼，问：“几点了？”
李然：“十一点了。你……难受吗？”
童翊：“有一点点。”
李然一定有一点，赶紧跑过来：“要不去看看医生吧，我去网上查了一下，搞不好会发炎什么的……”
童翊悄悄翻了个白眼，说：“这也太尴尬了吧……就一点点，正常。”
李然狐疑的看着她，童翊：“你没那么天赋异禀，别多想了。”
李然：“……”
非要损他一顿才好。
李然担心不是没道理的，虽然他称不上天赋异禀，不过昨晚那一下童翊还是疼的泪都出来了。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感觉都有些后怕，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害怕，童翊悄悄去网上找了两篇小黄/文培养了一下感觉，保持对两性/之事的美好幻想。
看完之后，她发现这种种马型男主在现实生活中压根儿是不存在的。
器/大/活/好这四个字，李然只占了前两个，后面两个还得慢慢练。
这两口子过日子，真的是有意思。
下午吃完饭，李然买回来一堆东西，大礼盒小礼盒，从吃的到戴的，不知道的以为过年逛亲戚呢。
童翊：“你干嘛呢？买这么多。”
李然：“我们俩晚上去你爸妈那儿吧，去看看他们。”
童翊咬着筷子：“看什么啊？不是前两天才去吃过饭吗？”
李然：“这不是好几天了么……”
童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勤啊？”
李然说的犹犹豫豫：“……这不是不一样了么，我想着得去看看他们，也算有个交代。”
童翊：“交代什么？”
李然义正严辞：“我们俩都有夫妻之实了，你是我的人了，我觉得过去看看，心里踏实……不然觉得自己偷偷摸摸的。”
童翊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吧。
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把别人闺女给睡了

第64章
为了满足李然良心上的不安，俩人还是去了童翊的爸妈家, 只不过没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然去给童远方买了一个上好的紫砂杯，给林静带了一个白玉镯子, 只说是最近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顺带买了。
童远方是个杯子控，拿着紫砂杯一个劲儿的稀罕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林静够敏感, 总觉得李然那表情里透着点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不过盗什么, 自然不言而喻。
孩子长大不由人, 她有什么好说的呢？
吃完晚饭, 林静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许久的茅台来，说：“今天索性都没事儿, 你们爷俩喝点。”
童远方喜欢喝酒，正赶上心情好，二话不说开了酒，刚倒一杯, 林静警告道：“只这一瓶啊。”
童远方一脸你放心，我保证的表情。
童翊跟林静又给他们俩弄了两个菜, 陪着坐了一会儿，林静拉着童翊：“走，让他们喝，咱俩出去散散步。”
童翊：“好嘞！”
童翊挽着林静的胳膊, 在小区里慢慢散步，今儿是农历十五，月亮圆圆亮亮。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妈妈一起这样走过来，小时候总爱黏着她，越长大越忙，有了学业，有了事业，有了自己的小生活。
林静：“你们公司怎么样了？”
童翊：“还不错，刚起步，但发展趋势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童翊：“李然是你们公司的主心骨吧？”
童翊点头：“是啊，他就是那螺丝，把其他人都聚到一起了。不过我们也不是废物啊，各司其职。”
林静无奈笑了笑，这丫头从小自夸的本事都顶高。
林静又问：“你们俩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没吵过架啊？也没见你跟我说过。”
童翊挠了挠头：“没怎么吵过，他可听话了。”
林静语重心长道：“以后过日子可不是听话就行，他那性格，真倔起来可不是你能掰回来的。很多矛盾都是在生活中一点一点发现的。要是有什么受委屈的，记得你娘家可不远啊。”
童翊眼眶一红：“妈你怎么说的我要出嫁了一样。”
童翊说完，脸颊微微一红。像林静这样的过来人，配上李然这种藏不住心事儿的实诚样，怎么瞒得住？
林静笑道：“出嫁还不是迟早的事？李然那孩子对你有心，早晚要把你从妈妈身边带走。”
童翊：“能带哪儿去啊？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林静轻轻摇头：“不是距离的事儿，带走了，就是两个家了。”
童翊低着头，突然说不出话来。
林静多少有些伤感，刚知道童翊谈恋爱那会儿还只是高兴，今天李然突然一脸虔诚的过来拜访他们，她突然就觉得舍不得女儿了。
不过幸好，都还在北京，两人都还在他身边。
林静：“唉？对了，李然家里就什么人啊？”
童翊：“他妈妈，还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
林静：“他打算把她妈妈接过来吗？”
童翊：“之前他想来着，但跟他妈商量了，他妈妈不愿意来。说北京太大了，她什么都不会，适应不了，反而一个人孤独。”
林静微微点头，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村女人，突然之间来到北京定居，与过往淳朴的乡村生活彻底告别，的确是个天翻地覆的改变，适应不了也正常。
林静：“那怎么办？”
童翊：“李然贷款在他们的县城给他妈妈买了个小房子，离他姐姐家很近。”
林静：“嗯，那也好，以后呢，你们俩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她妈妈。对了，你们俩还在爷爷那儿住吗？”
童翊：“我们俩没搬，怕爷爷想我们。平常就在那儿住着呗，我要是想过二人世界了，再去我们俩的家，嘿嘿。”
林静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谈话间真的透着一股交代女儿出嫁时的谨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转悠一圈回到家时，一片狼藉……
李然抱着一个熊娃娃躺在沙发上，童远方抱着酒瓶靠在椅子上。
林静大吃一惊，跑到酒柜一看，简直肉疼啊！
“我不是只让你俩喝一瓶吗？这喝了多少？你打算喝死他让你女儿守寡啊？！”
林静去揪童远方，结果醉的毫无知觉。
童翊跑到李然身边，那脸色简直像偷用了她的腮红一样。
“李然？李然？”
李然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童翊，忽的一下坐起来
童翊：“！！！！”
以前他喝醉不发酒疯的啊
起来一下太猛，直接又砸了回去，童翊赶紧扶着他，一脸的嫌弃。
李然皱着眉头，嘴里嘟嘟囔囔。
林静叫不醒童远方，跑过来问童翊：“他还能醒吗？”
童翊：“……不知道啊。”
李然一听见林静说话，慢悠悠的抬起手臂，用尽浑身力气说出一个字：“能！”
林静：“……”
两人正愁这咋办呢，李然居然支着沙发坐起来了。
童翊看了看地上的酒瓶，新道这人酒量怎么突飞猛进，这都能起来？
童翊要伸手扶他，被李然拒绝，李然就凭着一口气，踉踉跄跄走到童远方身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了几秒，抬手推了他一下。
童远方一动不动，呼噜震天。
李然又推了推，然后抬手捶了一下
童远方还是不醒。
林静和童翊此刻默默站他们身后，活像看耍猴一样。
李然：“你……怎么……醉了？”
说完，自己顺着墙坐在了地上，头一歪，撑不下去了。
童翊：“你们俩这干嘛呢？”
李然眯着眼睛，抬手指了指童远方：“求婚。”
说完，彻底睡过去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寂静，除了童远方的呼噜。
童翊被那两个字惊的猝不及防，好一会儿，转过头去，一脸惶恐的看着林静：“他为什么跟我爸求婚？！”
林静此刻脑壳都快炸了。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老公求婚？这么办啊？咱们俩又搬不动他们。”
童翊一脸手足无措的看了看这两个醉如死尸的男人，默默的从屋子里拿出两床被子。
于是，第二天早上李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盖着被子，然后……
与自己同榻而眠的，是童远方。
只用了一秒，李然直接原地弹起，惊恐的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惊魂未定。
童翊悠哉悠哉的从屋里走出来，道：“你瞎蹦跶什么？我爸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醒了赶紧起来。”
李然扶墙站起，头痛欲裂。
“我，我怎么睡这儿了？”
童翊：“断片儿了？你昨晚怎么喝成这样的知道吗？”
李然揉着太阳穴，好歹是把昨晚上的前因后果想清楚了。
李然刚醒，童远方也起来了。
林静买早餐回来，连带着把这俩人数落了一顿。两人低着头喝豆浆，一声不敢吭。
吃完早饭，李然刚打算起身，童翊：“坐下。”
语气不善，目光凶狠，李然一愣，乖乖坐下。
童翊：“你记得你昨晚上跟我说什么吗？”
李然愣了三秒，摇头。
童翊：“求婚。”
李然：“我跟你求婚了？！”
这也太不正式了吧！
童翊：“不是跟我，跟我爸。”
李然：“？？？？”
童远方擦完嘴道：“那个，你们先吃，我去洗个澡，身上臭死了。”
溜之大吉。
李然脑子绕地球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昨晚什么事儿了。
李然：“我没有跟你爸求婚，我怎么可能跟你爸求婚呢？！我是，我是说，我说我希望叔叔，能答应你以后嫁给我，我这算，跟你求婚吧……不对，也不算，反正……就……”
李然一着急就语无伦次的毛病彻底收不住了，当着林静的面，脸红的像个猴屁股。
林静：“他同意了？你俩就庆祝的喝成这样？”
李然：“他没说啊，他就说能娶童翊的得是大男子汉，酒量要好，能把他喝倒才行。他还说……他当年娶您就是把他老丈人给喝倒了。”
林静不可思议的盯着李然，而后突然嗤笑一声：“是，是。他是把他老丈人喝倒了。他直接把你外公喝的肠胃炎了，能不倒吗？！”
童翊：“？？？！！！”
李然：“…………”
林静：“你就净听他瞎忽悠吧，什么男子汉酒量好，这话你也能信，难怪你被童翊使唤的团团转。”
童翊：“哎妈这关我什么事儿……”
林静起身，气不打一出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童远方。
童翊赶紧拉着李然往外走：“走走走，咱俩别掺合。”
李然一步三回头：“没事儿吧？”
童翊：“每次我爸喝多我妈都要教训他，习惯了。不用插手。”
李然跟着童翊出了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才发现自己有多难受。
他昨晚真是撑着喝下来的，现在浑身上下每个器官都是难受的。
童翊数落他：“知道酒量差还逞强，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然笑道：“不是。”
童翊：“怎么不是，你听不出我爸纯粹就是坑你吗？”
李然：“听出来了点。”
童翊：“那你还喝，不仅你喝还纵容他喝。”
李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可我要哄他开心啊。我要把他宝贝女儿娶走了，无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都得让他开心啊。”
他嘴角微微弯起，一道阳光打在他侧影上。
“再说了，拿你作为借口骗别人陪他喝酒，他也只能骗我，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完结
公司的运作开始步入正轨，他们作成的第一批产品打响了第一炮, 在展会上收到了不少赞许的目光。科技大展一结束, 许健就收到了很多大公司的要约，真的如同所有人期望的那样, 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科技大展结束后，所有人都狠狠忙了几个月，天气逐渐变暖变热，夏天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重。
六月份的时候, 童翊跟着李然回了他的老家。
这是童翊第二次去, 与第一次的心境全然不同了。等高铁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数着自己准备的礼物。他妈妈的, 他姐姐的, 他小外甥的，一个都没落。
李然看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笑着把人揽过来：“别看了，你准备什么她们都喜欢的。”
童翊：“用不用再买点儿？”
李然：“再买拿不下了。你不用准备礼物，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我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后高兴的都高血压了。”
童翊：“你妈高兴都跟你说什么了？”
李然：“他说我把我们家祖坟上的运气都用光了，才能讨到你这么个媳妇。”
童翊抿着嘴笑嘿嘿直笑。
李然：“走吧, 车来了。”
鲁坊乡的发展依旧不好，从市区到县城只能坐大巴车, 一路摇摇晃晃，又让童翊想起了那年夏天，他们一群人跑来支教的日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李然的妈妈搬到了县城里, 两人不用再往村子里去，李然的小外甥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平时他妈妈就帮她姐姐照顾照顾孩子，倒也乐得自在。
两人到的时候，李然妈妈已经站在楼下接了。童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李然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在后面。
李然妈妈一看到童翊，激动的赶紧迎过来，到了跟前，突然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笨拙的笑，不停的搓手。
童翊突然知道李然那股子劲儿像谁了，这一家子都是不爱说话的人。
李然领着她进去，姐姐已经在屋里做饭了，小外甥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了。
李然的姐姐也不是很善言谈，但童翊能感觉出她们很开心，一整顿饭下来她自己都没夹过菜，不停的有人往她碗里送。
吃了饭，聊了天，晚上的时候，童翊和李然住在小客房里。
趁李然洗澡的时候，李然妈妈敲了房门。
童翊打开房门，发现她拿着一包东西。
“童童啊，阿姨自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俩来之前，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能送你点什么。我也就手艺好一点，我自己绣了几对儿枕套，以后过日子，枕头齐了人就齐，你别嫌弃。”
李然的妈妈很谨慎，童翊慌忙接过来：“没事，您不用给我准备东西，我想要什么让李然给我就行了。”
“我只怕我们给不了你好东西，让你受委屈。”
“哪里，李然给我买了一套房子呢，哪能受委屈啊。”
童翊说这打开枕套，不由得惊叹。样子不潮，透着一种古朴美，绣的极为精致，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真好看，谢谢您，我回去就用上。”
李然的妈妈用力的点了几下头，也说不出什么寒暄的话了，很快就会房了。
童翊把几个枕套的样式都拿出来看了看，让后装到箱子里。
————
在县城呆了一天，童翊让李然带着她回了鲁坊乡的老房子，回去的路依然不好走，坑坑洼洼，昨天晚上刚下了点雨，草地上还湿漉漉的。
李然回去的时候，路上没碰到几个人，到了村口的时候瞧见村长吃完饭背着手出来。
李然喊道：“叔！”
村长回头，看到李然一愣，看到童翊简直一惊。
他小跑着过来，看着童翊：“哎呀！我记得你，你不是那年来我们这儿支教的那个老师吗？”
童翊笑道：“是啊，村长好。”
村长看着童翊，刚想问怎么又过来了，结果看到两人拉在一起的手，顿时明白了。
他突然一拍李然的肩膀：“然啊！你真是把人家老师给娶回来了！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还说你痴人说梦的，你可真有本事诶！！姑娘啊，我们家李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孩子，你跟他不吃亏的，你俩一定好好过啊。”
童翊被村长弄的有些哭笑不得，说：“好，好好跟他过。”
两人告别了村长，一路往家走。家里没多大变化，和童翊印象中的一样，但太久没忍住，桌子上一惊落落一层灰。
童翊在屋里转了一圈，旧地方，别有一番感慨。
李然：“怎么样？”
童翊：“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太快了。以前我还在这儿住过呢。”
李然打开窗子，荡起一层灰，他走去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床单和一个铁盒子。
“这床单是你那次走没带走，还记得吗？”
童翊被他一点，这才想起来。
“你还留着呢？”
李然：“我留着的可不只这个，你看。”
他说着，把那个铁盒子递过去。
童翊接过，觉得像潘多拉宝盒一样。
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巧克力的包装皮和饼干的盒子，全被平平整整的放在里面。
童翊想起来这是她来支教时给李然吃过的，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些都收藏了起来。
童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又这爱好啊？”
李然：“不是爱好，是我那时候怕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所以留着包装，也算有个念想。”
童翊拿着一个巧克力的皮，心里突然涩涩的。
旧地方果然不能经常去，不然都是些让人伤感的东西。
李然把床单铺在凳子上，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回来。”
童翊：“干嘛去啊？”
李然很快跑了出去，没回答她。
童翊抱着她的潘多拉宝盒，无聊的荡着两条腿，在一栋废弃的宅基地里，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最后童翊真的不耐烦了，给李然打电话。
“你到底去哪儿了？小心坏人把我拐跑。”
李然气喘吁吁，像是在跑步：“我马上到家了，你把眼睛闭上。”
童翊：“什么？”
李然：“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惊喜，我没让你睁开你不能睁。”
童翊：“幼稚……”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乖乖闭了眼睛，院子里很快响起脚步声，而后听到李然的喘气声，最后一个阴影，李然站立在她眼前。
童翊：“好了没啊？”
她说话的时候，突然觉得空气里一股淡淡的香气。
李然：“好了。”
童翊睁眼，一束白色三瓣型的花被李然举在她眼前。
视线里，李然胸口巨大的起伏着，额头有细密的汗珠，目光却熠熠生辉。
李然：“你还记得这花吗？”
童翊突然酸了鼻子：“……记得。”
怎么不记得呢？她当年为了采这一束花，被毒蜂追的狼狈不堪。
也就是因为这束花，她第一次在河面遇到了李然。
李然：“六月份地白花开的最好，当年你来的时候都有点败了，给。”
童翊接过，问：“你怎么敢去采？蜜蜂没追你吗？”
李然：“我这不是和蜜蜂赛跑，快快回来了吗？”
童翊睁大眼睛：“你还真去招惹蜜蜂啊？！”
李然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才没你那么笨呢，我没去有蜂窝的地方。”
童翊切了声，将花凑到鼻前吸了一口气。
李然站在一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笑着。
童翊突然起身：“我们俩去河边走走吧？”
李然：“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
童翊：“去回味回味咱俩初遇的地方，走。”
李然被童翊拉着过去，村子里的小河细细长长，水比前两年浅了些，路边青草刚刚没过脚踝，一脚踏上去，像走在厚厚的地毯上。
童翊到河边脱了鞋子就要往水里跳，李然道：“水凉。”
童翊不听，一脚踩下去，被冰的跳了出来。
李然眼疾手快的抱住她，无奈到：“我说吧。”
流水的温度向来要凉些，这条河又在背山处，和地下水相连。
童翊站在岸边，拉着李然的手小心往里试探。
李然：“别跳了，你本来就怕冷。”
童翊：“为什么你不怕？你都能在里头洗澡。”
李然：“……”
这种黑历史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童翊扭过头来，一脸机灵道：“你说我们俩是不是特有缘份，第一次见面我就把你看光光了。”
李然：“听你的语气你还想看？”
童翊噗嗤一笑。
李然：“想看啊，那我现在脱。”
李然存心逗她，真开始掀衣服，童翊：“哎哎哎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你不要耍流氓啊。”
李然：“哪儿光天化日了，这荒郊野岭的没人来，不然我怎么敢在这儿洗澡呢，是吧？”
童翊：“你怎么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
李然：“我这不是为了满足的你的好奇心么，脱了衣服还能干点儿别的啥，是不是？”
童翊用脚往他身上挑了一涟水：“你别闹哈哈哈哈。”
李然忽的伸手抓住她脚腕：“当年我的救命之恩你还没还我呢，我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童翊：“我都以身相许了你还想怎么样？诶我站不住了，我要倒了倒了——”
童翊身子一斜，惊呼一声，李然慌忙起身，把她接了个满怀。
李然成功被她扯到水里，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笑的花枝乱颤。河边是高高的山壁，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的石壁上，再悠扬的荡回来。
她被石子硌的脚心疼，就挪着踩到李然的脚上，再抬头时，只见他目如柔波，眼里心里，嘴角怀中，都是她。
童翊对着他的目光，忽的掀开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
搂着他精瘦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胸口。
亦如他那时护着她，一层薄薄的衣料，帮她挡下了无数毒蜂。
李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时间能在最好的那一秒停止
谁还会祈求长生不老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