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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妖怪古玩店后我爆红了
作者：鱼之水
内容简介
 尤星越是个天师，大学毕业后身无分文，继承了一家名叫不留客的古玩店。 古玩店又破又乱，据说还闹鬼，街坊邻里避之不及，尤星越搬进去第一天，所有的灵异现象都消失了。 古玩店营业第一周，衣着光鲜的包工头丢下作恶的古董金蟾，尤星越镇压金蟾，转手卖出高价。 营业第二周，老板买走貔貅玉器，老板行善积德财源广进，貔貅器灵修炼神速，于是时隔百年，世界上有了第一只成神的貔貅器灵。 后来，整个城市里成精的物件都知道了尤星越家古玩店可以寻找有缘人。 于是数百年历史的古董、灵气充裕的法器、修为不凡的仙器全都找上门，古玩店门庭若市。 尤星越：古董们让一让，你们当中很多禁止买卖，劳烦自己去架子上待着。 人类媒体评价古玩店：在这里可以看到世上最独一无二的奇珍，它们熠熠生辉，仿佛从未在时间中死去。 嘘，听到了吗？古董在说话。 小剧场 客户寄来一对价值连城的手镯，手镯干干净净，没有成精没有被厉鬼附身。 收到手镯的当晚，古玩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高瘦俊美的男人 男人轻嗅尤星越的脖颈：你收了我的聘礼，现在我来娶你了。 食用指南： 常见套路玄学文，通篇胡诌，没有考据，完全瞎编，都是套路。 只希望你看的高兴，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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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玩店（微调）
颖江市，南北街
六月初，天空刚刚翻起鱼肚白，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尤星越拖着大号行李箱，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停在一家门店前。
门店的门牌号是南北街137号，很多年没有营业，链锁都上了一层锈，奇怪的是玻璃门上却没有多少灰尘。
尤星越看看门牌，确定自己没走错，正要拿出钥匙开门，隔壁136号走出一个中年女人，诧异地看着尤星越。
女人年近五十，脸色苍白，看上去有几分病弱气，她问：“你租了这家店？”
尤星越的目光在女人眉心略过，女人天庭饱满，看得出是积福积德的善心人，但眉宇处却团着一股晦暗的黑光，整个人生气弱运势低，如果不尽快处理，女人很快就会大病一场。
尤星越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是家里亲戚过继的。”
尤星越大学刚毕业，半个月前一个远房亲戚病逝，膝下没有子女，所以就将这间店铺转给了尤星越。
因为尤星越接受了赠予，所以必须承担远房亲戚的欠下的医疗费，尤星越用积蓄还了所有债务，只剩下一点生活费，因为已经毕业，不能再住宿舍，尤星越索性搬到店铺来住。
不过说是亲戚，其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资助人。尤星越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对方提供的，后来资助人自己生了病，才断了资助。
察觉到女人的神色有些紧张，尤星越体贴地问：“外面太阳大，阿姨进来说话？”
尤星越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眉宇半掩在镜片后，目光说不出的沉定平和，五官又格外清隽，只要微微含笑，那眼神就带了笑意，就像春风懒洋洋地在人身上打了个卷。
女人放松下来，连忙摆手，“不进去了。”
她本来是犹豫的，可是这个年轻人体贴温柔，她顿时好感倍增，提醒道：“你这店有点邪门，还是请人做完法事再开业吧。以前有人进去做过生意，赔钱不说还生病。”
尤星越没想到对方是来提醒他的，眼神柔软一些：“没关系，我不怕那些。”
女人连连摆手：“可不能不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太大了！听阿姨的，阿姨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这家店面不能用……”
尤星越笑着听完女人的劝告，突然道：“阿姨，冒昧问一下，你家里最近有人去世吗？”
女人滔滔不绝的劝说戛然而止，惊奇极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公公，前几天去世了。”
尤星越伸手在女人左肩上轻轻一掸。
女人只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酸痛忽然烟消云散，女人自己看不出什么，但在尤星越的眼中，女人左肩上萎靡的火苗再次欢快跳动起来。
民间传说中人有三把火，分别在头顶和左右肩，女人左肩的火微弱且频繁跳动，一看就知道是受了惊吓后没有恢复。
只是轻轻一拂，女人连日来沉重的肩膀突然松泛起来。
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尤星越过于温柔年轻的面容，——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和自己儿子一样大？居然是有真本事的人！
女人立刻改口：“大师！我这是怎么了？！”
尤星越捻了捻手指，笑道：“民间有老规矩，出殡不能回头，阿姨是不是没有遵守？路上回头撞了煞，阿姨最近几天应该做了不少噩梦，早上要出来晒晒太阳。”
女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尤星越连她送葬路上回头都猜出来了。
她连连道谢：“谢谢大师！我这几天都会好好晒太阳的。”
尤星越浅浅一笑，打开137号的门锁。
女人这一次没有阻拦尤星越。
尤星越道：“阿姨你忙吧，我先进去了。”
女人高兴地转身回了隔壁店，正在搬家具的丈夫伸头问：“你跟那个小伙子说啦？他不信？”
女人白了丈夫一眼：“说了，人家可是有本事的人！一眼就看出家里前几天走了人，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就感觉浑身骨头都轻了！”
女人照照镜子：“你看我脸色是不是也好点了？”
丈夫好笑道：“你这是心理作用，那么漂亮一个小伙子被你说的跟大师一样……咦？好像是好一点了。”
他凑过去，妻子这几天晦暗发黄的脸色果然了好了一点，出去一趟，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不是病怏怏的样子了！
丈夫心里一惊：看来真碰上大师了！
他挠挠头，尽管如此，他心里对那个大师依然有所怀疑，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要不，我们去拜访一下？说不定真能帮你看好。”
137号内
尤星越关上身后的玻璃门，在空阔的店面里发出吱嘎一声。
外面明明是炎热的夏天，137号内的温度却低得让人发抖，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生锈的水汽。
“呜呜呜——”
低沉的哭声盘旋在137号内部，阴风掀起了窗帘，却没有漏进一丝光。一片防尘布突兀地翻飞到空中，呈现出一个人形！
白布阴森森道：“好大的胆子，敢来占爷的房子！”
防尘布哗啦一声脱落，露出千丝万缕的黑色头发，紧紧包裹着一人多高的鬼影。
它浑身都裹在黑色的头发里，黑发炸开在墙上映出张牙舞爪的黑影，头发分出几股卷向尤星越！
尤星越愣了一下，黑发来得太快，他差点没看清楚。
在黑发后，鬼影发绿的眼珠紧紧盯着尤星越：这个白白净净的高个男生很快就会和其他店主一样，一边哭一边喊地从店里滚出——
尤星越叹了口气，放下行李箱，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发丝在即将触及尤星越的毫厘之外忽然停滞——
空气中凭白生出十来根纤细的红线，眨眼将张牙舞爪的黑发扎了两个羊角辫。
鬼影：“？？”
它在南北街横行霸道，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尤星越手指搭在红线上，礼仪周全地道歉：“不好意思，我近视看不清楚，只好对你粗暴一点了。”
就在鬼影要放狠话威胁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捆在自己身上的红线，忽然想起流传在颖江市的一个小道消息——
颖江市有个奇怪的天师，没有灵力看不到妖气，甚至分不清妖怪和人，会用一种殷红的线，比道士的法器还厉害。
天师长什么样？
戴着细边眼镜，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
鬼影吓得魂魄不稳：怎么会惹到这种人物！
红线细如蛛丝，肉眼很容易忽略，脆弱得似乎一碰就断，实际上坚硬更胜钢丝，轻松地将发狂的黑发绑成一束。无论黑发如何挣扎，红线始终紧紧捆住黑发。
尤星越近视，走近几步才发现黑发的本体是个人形物体，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发丝中。
尤星越打了个响指，红线将头发完全撩起，露出鬼影的真容——这是一个年约三十的中年男鬼，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民国时期的短打。
男鬼眼珠子一转，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当即变了脸色，讨好地说：“大师！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只是待在这里，从来没有害过人呐！”
尤星越：“你确实没害过人，但你死了这么久，阴气比寻常亡魂重得多。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难免影响周围几家门店的运势。而且南北街是大型商业街，活人的生气重，对你也不好。”
隔壁店的女主人原本八字就轻一些，很难说是不是也受到了男鬼的影响。
这种徘徊阳世，又不肯好好修炼的鬼魂，最后都会因为阴气晦气太重，变成霉运之子，谁挨谁倒霉。
男鬼哼哼唧唧道：“小的知道了。但是小的……”
尤星越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在这儿待着，是想我现在就渡你下地狱？”
男鬼立刻缩成一团：“不不不，小的这就滚！”
外面天还没亮透，男鬼刷刷两下用黑发包住自己，物理滚出了137号。
男鬼滚到门口的时候撞在门框上，掉下一把钥匙。尤星越捡起来还没说话，男鬼生怕尤星越立刻渡他下地狱，惨叫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
尤星越：“……就这点出息。”
尤星越捡起钥匙，是一串店门的备用钥匙。
摆平了男鬼，尤星越吐出一口气，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听见137号内部传来一个柔软的男童声音，虚弱中透着委屈：
“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尤星越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店面里肯定没有第二个人，那说话的，必然是妖精鬼怪。
童声徘徊在137号内部，尤星越一时找不出声音的来源，他偏过头，镜片为目光镀上一层薄薄的寒意，他问：“还有谁在这里？”
明明没有感觉到其他阴气。
“是我呀，”那个声音明显着急起来，“我是不留客，就是这间店面！”
尤星越：“……”
有种租了房子才发现自己有室友的尴尬感。
不过房子毕竟是人家的，尤星越道：“我叫尤星越，从亲戚手里继承了这间店，可以在这里暂住吗？”
“我知道，是我特意来找你的。”
137号的暗处亮起微微的光，片刻后光亮消失，走出一个小小身影，七八岁的男孩模样，穿着旧时候的对襟短衫，头发扎成两个小发包。
他像个虚弱的游魂，身上却没有阴气，半透明的躯体，看上去似乎随时能消失在空气里。
尤星越疑惑：“特意找我？”
不留客慢吞吞走过来，站在尤星越面前，仰着头：“你欠了我十万，约定了要还我。
尤星越挑眉，并不信：“我欠了你十万？”
尤星越没有超前消费的习惯，绝不会在外面欠债，何况他怎么会欠一个……非人类的债呢？这年头有网贷，总不至于还有妖贷吧？
尤星越蹲下来，手臂放在膝盖上和不留客平视，好脾气地询问：“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不会！”不留客声音清脆急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你看，欠条！”
借条陈旧发黄，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旧纸张，但被保存得很好，四角平整。
尤星越打开欠条，只见上面写着：
本人向不留客借十万，由本人下一世（卜一卦，姓名尤星越，男，六月初四生，于二十二岁与不留客再见）偿还。
尤星越：“……”
确实，他姓名尤星越，六月初四的生日，今年二十二岁。
太好了，上辈子打了欠条，连这辈子姓什么叫什么都算好了。
这算什么？我坑我自己？！
尤星越拿着欠条，一时没有说话。
不留客以为尤星越要反悔，着急地拉住尤星越的袖子：“你要是不还我，我很快就会消失了。”
不留客身体呈现半透明，如果继续衰弱下去，再过几年的时间就会消失。
尤星越的心软下去，很无奈地笑道：“我当然要还你，就是这个数目比较大，我在想要怎么才能尽快还上。”
他虽然是半个天师，却不出名，平日里也只是驱逐一些纠缠自己的鬼魂妖怪，要凭借天师的本事赚钱，恐怕要好几年才能熬出名声。
何况，他会捉鬼，却不精通风水看相，门路自然没有风水大师那么广。
不留客陡然精神起来：“卖古董！”
137号内部空间极其宽敞，摆着五架大型博古架，这些黄花梨的昂贵博古架上陈设着字画卷轴，金银玉器。
显然，架子上这些就是不留客说的古董。
尤星越对古董了解不多，但能感觉出这些物件散发着历史和时间的气息。
尤星越低头问：“我帮你卖古董就行了？嗯……那只要能卖出一件，我就能还上十万了。”
“不对！”不留客用力摇头，“你每卖出一件，只还我一线！你欠的不是钱，是线。”
不留客想了想：“你转世之后忘了之前的事吧？线就是生灵与生灵之间的联系，可以是契约，也可以是因果。我们将一件古董结缘给人类或者其他生灵，就能获取一线。你体内的那些线，已经完全是你自己的了，不能再转赠给我。”
尤星越陷入沉默。
不留客仰头看着尤星越，小声：“你怎么了？”
尤星越表情和语气都很超脱：“没什么，只是感觉日子没什么奔头了。”
也就是说，他欠了不留客十万桩生意，别说这辈子，可能下辈子都还不上。
尤星越将欠条还给不留客，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尤星越打开门，刚刚才见过的阿姨就站在门口。
阿姨露出一个紧张的笑容：“大师。”

第2章 天师（微修）
尤星越目光扫过女人，在女人紧张前收回目光，莞尔一笑，侧身：“请进。”
他笑起来实在是暖阳细风，和煦得令人身心放松。
女人的紧张立刻得到了舒缓，小心翼翼走进137号，刚进门就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屋子里有点冷。
尤星越拉开窗帘，阳光驱散了137号内残存的阴气：“不好意思，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扫，也没有能坐的地方。大姐有什么事吗？”
女人赶紧掏出一封厚厚的红包：“我这几天昏沉沉的，刚才多谢大师出手帮忙。您千万别推辞，我这毛病快一个星期了，找了几个大师都不管用。大师刚才帮了我一把，我觉得好多了。”
尤星越哭笑不得：“阿姨，不舒服要去医院。”
女人有些迟疑道：“大师，我八字轻，不舒服难道不是因为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吗？我一直头晕恶心，好几次差点晕倒。”
尤星越正要说话，不留客忽然扯了扯尤星越的袖子。
尤星越隐晦地递出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留客指了指女人的肚子，仗着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开口说：“总觉得有几分不对。”
尤星越跟着看过去。
女人的小腹处延伸出一根时有时无的白线，尾端几乎是透明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尤星越视线几次掠过女人，都没有发现。
以前似乎也有见过这种情况，大部分是怀孕了。
尤星越突然沉默，而且视线定定看着自己。女人打了个哆嗦：“大师，我这是怎么了？”
女人的丈夫却有些怀疑——他们之前碰见的骗子，也爱故弄玄虚，总将事情讲得极其严重，忽悠他们买一些昂贵的符箓。
丈夫决定先下手为强：“大师，是不是又要买些符箓回去？”
“嗯？我不卖符，”尤星越被打断了思路，一时没明白丈夫的意思，略作沉吟，“日子大约是太浅了，我看的不太清楚。阿姨，你们要不要去医院验验血？”
丈夫和女人同时愣住了：他们找了那么多神婆大师，还是第一次碰见叫他们去验血的。
女人云里雾里，试探着问：“大师，我身上有什么病？”
尤星越正色：“阿姨别担心，我没看出您身体有什么问题。我是看阿姨有添丁进口的模样，验孕试纸不一定准确，阿姨还是去医院验验血吧。”
女人失声：“这……这不可能，我都四十三岁了！”
丈夫也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我们年纪这么大了。”
尤星越笃定：“您先去一趟医院。”
头晕恶心，可能是怀孕带来的症状。
丈夫扶起女人，两人都有些懵，正要离开，尤星越起身，叫住女人：“阿姨，请把手给我。”
女人愣愣地伸出手。
尤星越打开自己的钱包。
在电子货币盛行的现代，他依然随身携带一只钱包，但是钱包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根根的红绳。
尤星越取出一根红绳，系在女人的手腕上。
凡人肉眼看不到之处，编织红绳紧紧将女人的魂魄拴在肉身之内。
尤星越是个奇怪的天师。
不论佛道，正常的术士都依靠修炼出的灵力，尤星越却不同，他一眼能看出纠缠在生灵上的线，甚至可以随意使用。
尤星越也曾试探过其他术士，发现只有他能感知线的存在。
就像不留客所说，线是生灵与生灵之间的联系，所谓月老牵红线，就是指的姻缘关系。
尤星越用这一根肉眼可以看见的红绳，加固了女人魂魄与肉体的联系。
“阿姨八字轻，确实容易受到惊吓，夜晚的时候记得不要猛回头。红绳洗澡的时候可以取下，如果坏了或者松动了，一定要及时找我更换。”
女人的丈夫犹豫片刻，他觉得这个大师可能真有点本事：“大师，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叫周健，我爱人是张雪梅。”
尤星越和周健互留了手机号码。
红绳系上的瞬间，女人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女人忍不住抚摸手腕上的红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身上好像暖洋洋起来。
她从小就被算命的说八字轻，因为惊吓丢过魂，之后即便成年了，偶尔还有心悸的毛病。
女人连连点头：“谢谢大师，我知道了。”
夫妻两个走出137号，急匆匆地开车离开。
尤星越送走夫妻两个，这才发现女人的红包没有拿走，里头封着两千的现金。
尤星越对不留客晃晃红包：“这样我们就有钱定做一个新的招牌了。”
不留客欢呼：“太好了！”
尤星越随手将红包放在桌子上，继续打扫137号。
137号的内部空间比看起来更大，随着尤星越的步伐，空间似乎向内延伸。靠近街道的一边有一扇落地窗，窗前摆着待客用的桌椅。
尤星越粗略估算过，最少有二百平方，被五个博古架分隔开。
博古架是中式装修中常见的家具，大型博古架具有分隔空间的作用。
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古董，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仿佛从轻快的现代一步步走回那些消失的时光中。
不留客牵着尤星越的手：“天下器物分为两种，一种空有躯壳，另一种产生了魂魄，有灵智。不过在关店之前，店里前一种器物已经全部离开了。”
穿过五个博古架，不留客迈着小短腿跑到左手边，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是卧室。这里什么都有。”
卧室空间不大，虽然封存多年，但是没有灰尘，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气。
不留客仰着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尤星越：“你会留下吧？”
尤星越哭笑不得，不留客怎么总觉得他会跑单？
尤星越蹲下来，摸摸不留客的头发：“当然，我还欠着你的债呢，一定会还的。等手续办好就开业。”
……
颖江市第二人民医院
周健坐立难安地等在长廊上，不时伸头看向科室。没一会儿，张雪梅拿着检测单子出来，神情恍惚。
周健赶紧上前搀扶老婆：“检查结果怎么说？”
张雪梅紧紧握着周健的胳膊：“怀孕十二天！医生说我缺钙还有点贫血，所以头晕！”
这也太神了！
周健这才明白那位大师口中的“日子太浅”是什么意思，才十二天，验孕试纸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可不就是太浅了吗？！
张雪梅反应过来：“快快，老周，再包大的红包。我们现在给大师送过去。”
周健赶紧搀扶住张雪梅：“老婆，我们晚上还要去小妹家里吃饭。我们吃完饭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吧。”
张雪梅一拍脑门：“对对对，今天要去妹妹家里吃饭。”
张雪梅的妹妹张枚嫁给了一个包工头，原本只是小富之家，包工头近几年忽然走了好运，连着做了几个大工程，如今在颖江市颇有身家。
张雪梅夫妇登门的时候，张枚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开门。
一周不见，张枚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
张雪梅握着妹妹的手，忍不住皱起眉：“才一个星期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枚摸摸自己发黄的脸，苦笑：“你不知道，最近家里跟闹鬼一样，我一直做噩梦，睡不好吃不下。”
她年近四十，没有生养过孩子，一直比张雪梅年轻漂亮许多，但是一周的时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张雪梅：“妹夫呢？”
张枚努努嘴：“在里面陪大师呢。”
她小声嘀咕：“老曹说家里最近不安静，找了这个姓汪的风水大师来看看。”
说着话，三人走进客厅，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在客厅里转悠。
而张枚的丈夫曹铎，正殷切地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大师，我老婆最近总是做噩梦，家里也经常无缘无故丢东西。是不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曹铎说话间，看见张雪梅夫妇进来，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张雪梅：“大姐和姐夫来了，随便坐吧。”
说着也不招待，依然跟在风水大师身后，介绍客厅里的家具陈设。
曹铎中年发迹，被人捧了几年，心态和当年老实诚恳的包工头完全不同，连对待老婆娘家人的态度也变了。
张枚尴尬地笑了笑：“别管他。”
张雪梅心里哼了一声，握着妹妹的手，忍不住皱起眉：“是不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我跟你说，我今天碰见一个大师……”
张枚哭笑不得：“姐，你怎么还这么迷信！我家老曹也是的，从外面搞回来一堆风水摆件，说是招财进宝，花了好多钱。”
张雪梅：“有些东西不得不信。”
她在沙发上坐下，忽然感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同时，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这感觉，和出殡那天碰上脏东西时候一模一样！
张枚吓了一跳：“怎么了？”
张雪梅下意识握住手腕上的红绳，“没什么。”
她看向视线来的方向，却没找到人，只看见一只硕大的金蟾蜍摆件，放在客厅的百宝阁上，嘴里衔着一枚铜钱，金蟾的头正朝向自己。
在张雪梅的注视下，金蟾凸起的眼珠微妙地动了一下。
张雪梅悚然一惊，定睛再看，金蟾一动不动：“小妹，这个金蟾……”
张枚扫了一眼，不甚在意：“老曹前几天从一个风水大师手里收来的，花了十几万，说是开过光。”
张雪梅坐立难安，她忍不住一眼一眼地看向金蟾。
张枚只以为张雪梅是搬家累着了，心疼道：“我去给你泡一杯红枣茶吧……”
张枚刚刚站起来，张雪梅扫一眼金蟾，只见一只硕大的蟾蜍趴在金蟾上，突然后腿一蹬，径直扑向了自己的肚子！
张雪梅手腕上的红绳闪过微光，挡住了蟾蜍，张雪梅浑身发寒，昏了过去，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听见了妹妹和丈夫惊慌的声音。
周健吓得脸都白了：“老婆！”
他连着叫了两声，张雪梅才慢慢醒过来，周健低头一看，张雪梅手腕上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原本鲜艳的红绳从中间崩开，断口发黑，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怪味。
周健抖着手，拨通了手机里一个号码。
刚刚锁上门的尤星越拿出手机，一看备注，居然是今天刚刚添加的联系人，他接通电话：“喂？”
周健颤声道：“大师，我老婆手腕上的绳子断了。”
尤星越轻轻挑起眉。
虽然系红绳的时候叮嘱过，出意外要及时联系他。但尤星越或送或卖了好几条红绳，却还是第一次碰见红绳断开的情况。

第3章 找死
周健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情况，尤星越结束通话后，立刻打车赶往周健所在的春江花苑。
张雪梅昏迷太突然，意识漂浮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发不出声音。就在她惊慌的时候，一团虚弱的白光蹭到张雪梅身边。
黑暗中的微光让张雪梅稍稍安心，白光慢慢向左方向飘去，张雪梅下意识跟上白光，她越跑越快，忽然一头撞进白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一个穿着唐装，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正捏着张雪梅的手腕：“周太太，你八字太轻，最近是不是撞了邪？”
曹铎在一边介绍：“这是汪大师，是有名的风水大师。”
醒来后的张雪梅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尤星越给她的红绳，“大师，这屋子里有脏东西！”
中年大师哂笑：“这个你就想多了。我观这别墅，虽然风水不好，但是屋主人行善积德，怎么会有脏东西呢？”
张雪梅见他不信，着急得不行：“真的有！尤大师呢？还没来吗？”
张枚赶紧安慰姐姐：“姐夫打过电话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
刚才张雪梅昏迷突然，周健呼唤的时候也有反应，几分钟就醒来了，所以他们都还没有打急救电话。
张雪梅用力摇头，一手死死抓着妹妹：“这屋子里有脏东西！”
汪大师不悦地皱起眉。
曹铎赶紧说：“汪大师，我这个姐姐胆子小，刚才可能吓到了，您别介意。”
汪大师淡淡的：“既然周太太已经有相熟的大师，那我也就不叨扰了。”
曹铎笑道：“汪大师！您先坐着，咱们还有生意要谈呢。我上次从您那儿请的金蟾，真灵啊！”
汪大师想了想，“那我就在这里看看那位大师的本事吧。”
就在几个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周健接到了尤星越打来的电话，赶紧跑出去接尤星越进别墅。
不到十分钟，别墅正门一开，紧接着响起两个脚步声。其中有一个脚步声既轻又缓，徐徐地踩在地板上。
汪大师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看过去。
只见玄关里走出周健和一个极年轻的男人，男人身量颇高，戴着一副细边眼镜，一身长袖卫衣和牛仔裤，比起大师，更像个太漂亮的明星。
最关键的是，全身上下都看不出灵气。
汪大师眯起眼睛：他还当是什么大师，明明就是个骗子。不过既然是个水货，他就能安心了。
尤星越的身影一出现在张雪梅的眼前，张雪梅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大师！”
尤星越第一眼看见张雪梅就皱起眉——不过隔了几个小时，张雪梅眉心的晦暗黑气就浓重许多，撞鬼受惊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更像是……被上过身。
不留客紧紧挨在尤星越手边。
他担心尤星越跑单，所以非要跟在尤星越身边，好在他虽然虚弱，但确实不是鬼魂精怪，既不会被人看见，也不害怕阳光。
不留客轻声说：“这里有成了灵智的古董，两个。”
尤星越惊讶，不过此刻显然还是活人更重要。他走到张雪梅身边：“张阿姨，手绳给我看看吧。”
张雪梅递出红绳。
红绳不是从绳结处解开，而是直接绷断，断口甚至有黑色的烧焦痕迹。
红绳全部由尤星越亲手编织，被尤星越长时间带在身边，自然而然地沾染了尤星越的力量，就算挡了灾，也不应该轻易断裂。
尤星越收好红绳，换了一条给张雪梅戴上：“张阿姨见到什么了吗？”
张雪梅指向百宝阁上的金蟾摆件：“就是这个！我看见一只大蟾蜍趴在上面，吓得我没敢乱动，谁知道它一下扑到我身上来！后面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曹铎不高兴道：“大姐，这可是我重金请回来的金蟾，灵得不行，好几桩生意都谈成了。”
汪大师捻着胡子：“不错，金蟾是招财进宝的灵物。这尊更是开过光的宝贝。周太太，你前几天撞过邪，阳气低所以出现了幻觉。何况，如果金蟾真的作祟，怎么单单就吓到了周太太？”
汪大师转向尤星越：“小友，我姓汪，你师承何人啊？”
尤星越晃晃手里的红绳：“普通人。偶然帮了张阿姨一次，张阿姨八字轻，所以我一直担心着，出了事也不能不理会。”
汪大师盯着红绳，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张雪梅含泪道：“是真的！小妹，你不是说你最近也经常做噩梦吗？还听见一些怪声。”
可惜张枚是个无神论者：“我觉得是房子旧了。网上不是说钢筋水泥老化了会有声音吗？”
尤星越安抚地对张雪梅笑笑：“张阿姨别紧张，我去看看。”
金蟾摆在百宝阁上，口含铜钱，头部避开窗户，正对客厅的沙发组，摆件腹部有几个发暗的红点。
尤星越闻到淡淡的腥气。
金蟾摆件旁边还蹲坐在一只半透明的影子，这就是金蟾摆件的器灵。
器灵和寻常鬼怪不同，一般来说很难看见，金蟾以为尤星越看不见自己，专注盯着张雪梅的肚子。
金蟾器灵身上缠着几根暗红色的线，其中有一根连在汪大师身上。
不留客扯了扯尤星越的袖子：“这是一个器灵，楼上还有一个。不过楼上的器灵很虚弱，好像……是一尊小貔貅，快要消失了，我的感应不太清晰。”
尤星越看得认真，汪大师心里嗤笑：装模作样！
汪大师保持仙风道骨的模样：“小友，看出什么来了？器灵和寻常的鬼魂妖怪不同，需要它自己现身，或者有缘人才能看见。这尊金蟾开过光，有两百多年的历史，灵性十足。”
不留客跟着仰头：“他说错了。这个大金蟾有四百多年的时间，因为享受过祭祀，已经算半个邪神。”
想了想，不留客忧心忡忡道：“邪神虽然人供奉出来的，但也不是小妖小怪，可凶了，你千万要小心。”
一些器物受到不正当供奉后，往往会诞生一些邪性重的邪神，已经不能单纯归类于器灵。
尤星越安抚地拍一拍不留客的头发。
尤星越和不留客一时都不能判断出金蟾的修为到达了什么地步。不过金蟾一扑就能烧毁红绳，必然是棘手的。
曹铎深信不疑：“没错。我将金蟾请回来之后，不仅竞标成功，连手头的工程都顺利了！小师父，你可不要信口开河啊。”
张枚也跟着点头：“确实。”
汪大师得意道：“金蟾有灵。金蟾与曹先生有缘，果然曹先生一请回金蟾，就财源广进，所遇的问题迎刃而解。”
曹铎正是尝到了金蟾带来的甜头，所以对汪大师言听计从心服口服。
曹铎事业上的顺利和成功不容忽视，张枚根本没有怀疑到金蟾身上。张枚犹豫地看向姐姐：“姐，姐夫说你最近几天都睡不好，应该是看错了吧？”
汪大师面露得意。
见妹妹一家都听信汪大师的，张雪梅着急地看向尤星越。
尤星越眼睫半低，闻言微微笑了下，撩起视线扫过曹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曹先生，你请回金蟾后就没做别的事？”
曹铎一惊，难道这个年轻人有真本事吗？
他躲开尤星越的视线，嗫嚅道：“没有。”
尤星越：“那这是什么？”
说着，尤星越伸手在金蟾腹部擦过，随即在几人面前摊开。
曹铎和汪大师脸色同时一变，只见尤星越冷白的指腹上横着一抹红色，散发着常人很难闻到的血腥气。
尤星越指腹微捻，低头闻了闻：“牲畜的血。先生，你从汪大师手里请来了这尊金蟾，连用鲜血和生肉祭祀金蟾的方法也是汪大师教给您的吧？”
金蟾与汪大师连着一根线，说明金蟾与汪大师有联系，基本可以断定是汪大师将金蟾给了曹铎。
曹铎大吃一惊，他没有告诉这年轻人金蟾的来历啊！
曹铎态度恭敬几分：“这有什么不对吗？”
尤星越取出纸巾擦手指：“您细细想一想，有几户人家会用生肉和血祭祀家里的神像或者灵物？”
曹铎脸色慌乱，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念叨着：“好、好像是很少见，但是也有，我见过的！道观里的神仙也用猪头祭祀啊……”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曹铎眼珠移动，避开了尤星越的视线。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曹铎对金蟾的邪门之处并非一无所知，可惜贪婪的念头占了上风，曹铎还是迎回了这尊金蟾。
尤星越意兴阑珊：“金蟾招财灵验，必然要收取祭祀和供奉作为报酬。”
张枚听得半懂不懂：“那我们一直祭祀也行吧？”
汪大师赶紧道：“不错，只要一直供奉，金蟾就会保佑曹先生财源广进，事业顺利。”
尤星越歪头，视线被镜片滤得有些冷：“真的吗？”
汪大师不敢与尤星越对视，下意识瞥向金蟾，却不想金蟾眼珠转动，和汪大师冷冷对视。
汪大师心惊肉跳，立刻反驳：“自然如此！金蟾是灵物，又不是邪神妖怪。”
尤星越将汪大师与金蟾间的眼神交流收入眼底，笑了下：“所谓邪神，原本就是应贪欲而生。曹先生供奉金蟾的方法，和以前祭祀邪神的方式相差无几。旧时候，南方曾经盛行邪神五通，供奉到了后期，会向信众索要幼童以及美色做祭品。”
活人？？
在场除了汪大师以外，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汪大师竭力辩解：“荒唐！曹先生，你想想，金蟾何时提出过分的请求？金蟾是受过香火供奉的神灵，拥有实现信众心愿的能力。曹先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盯着尤星越的眼神中露出几分凶狠，警告尤星越不要多管闲事。
曹铎对汪大师的怀疑再次动摇，他内心渴望获得更多的钱，开始自我欺骗：“确实……金蟾只是要一些牛羊的肉。”
尤星越不为威胁所动：“是吗？曹先生，金蟾受到的第一次祭祀，和最近一次祭祀，分别是什么东西？”
曹铎仔细回想：“第一次是一盘新鲜的牛排肉，上一次是……半扇猪。”
曹铎的声音逐渐变小，勉强挤出最后四个字。
曹铎顿时不寒而栗——确实，一开始汪大师只是要求曹铎供奉少量生肉，不到一周的时间，要求就变成半扇猪整只羊！
也许再过段时间……不，不用过段时间，汪大师前几天已经告诉要奉上活的动物！
到了此刻，曹铎终于意识到自己请了一个什么东西回家，他回过头，再次映入眼中的金蟾忽然面目可憎起来。
曹铎一把抓住尤星越的手腕：“大师！我虽然贪财，可不敢害人啊！大师快救救我们！”
尤星越飞快皱了下眉，他看着瘦，手劲却大，轻松掰开曹铎的手指：“这是自然。”
汪大师五官扭曲。
他怎么都想不到，原本顺利进展的计划，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破坏！
汪大师脸部涨红，一股怪异的腥臭气味从他身后传来。
不留客惊慌道：“器灵现身了！”
别墅的光线不知何时暗淡下来，一只浑身金色的蟾蜍跳上汪大师右肩，眼珠滚动，森然视线定格在尤星越身上。
金蟾现身，邪气和阴气布满整个别墅，阳气较弱的张雪梅当场陷入昏迷。
张枚吓得跌坐在地上，紧紧捂住嘴——天呐！这世界上真的有成精的妖精鬼怪！居然还在她的家里！
汪大师被金蟾压身，眼神瞬间失去焦距。金蟾的身影飞快没入汪大师的身体，眨眼便上身成功！
曹铎仰头，失声叫道：“妖怪——”
汪大师翻出眼白，四肢趴地，以蟾蜍的姿势猛地扑向张雪梅！
张雪梅还在无知无觉的昏迷当中，周健紧紧抱住张雪梅，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金蟾。
夫妻二人闭着眼睛，分秒都被拉得漫长煎熬，大概几十秒的时间，周健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却被入目的景象惊到失声——
无数红线以尤星越为中心，横竖穿插遍布整个别墅一楼。汪大师被红线压在地上，金蟾立刻甩脱汪大师的身体，再次扑向张雪梅！
尤星越眉心一皱——金蟾怎么对张阿姨那么执着？
他五指收拢，红线随着他的动作尽数卷向金蟾。
金蟾猝不及防被捆个正好，它金色眼珠翻转，忽然变大数倍，粗短的后腿全力挣扎起来！
金蟾毕竟是邪神，力量即便衰弱也不容小觑，那力道很快将红线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个足够金蟾钻出去的洞口。
不留客差点叫出声，吓得赶紧捂住嘴。
尤星越毫不犹豫地扬起右手，红线将手心割出数道伤口，鲜血顺着红线延伸，原本凌乱的红线突然活了过来，扭动几下互相分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骤然伸长扯住金蟾。
被血染透的线更加坚韧灵活，生生将金蟾器灵拖回了摆件。
尤星越从袖子里甩出一道符：“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①”
尤星越在道法上修炼不到家，只会一些常见的咒语，他在灵力上实在没多少天赋，符咒都用来辅助线。
金蟾发出尖锐的怪叫：“呱——”
黄符压住金蟾的刹那，金蟾器灵被镇压回了摆件。
日光穿过红线，别墅里呈现一种奇异的红。
尤星越站在红线层叠之中，他白得有些冷，偏偏又站在氤氲的浅红日光里，凛然中透出几分暧昧的旖旎。
“找死。”
尤星越冷冽的声音撕开这暖色的假象。
不留客仰头看着线，露出震惊的表情：尤星越竟然可以让线在普通人面前显形？！

第4章 貔貅
金蟾被封印后，别墅内气温和光线重回正常，红线也同时消失。
汪大师被金蟾上过身，醒过来后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他印堂晦暗发黑，之后必然要病上好一阵子。
曹铎惊吓过后虚脱无力，他摸摸自己的心脏，刚才金蟾现身的时候，他紧张得差点心跳停止。
现在金蟾被摆平，曹铎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用力踹了汪大师两脚：“你敢害老子！”
汪大师痛叫一声：“我也是被逼的！我买了那癞蛤蟆回来，以为是普通金蟾，谁知道是邪神？！它逼我给它做事，不然就要搞死我儿子。曹老板，我就一个儿子啊，我也是没办法。”
金蟾受人香火供奉，超脱器灵的范畴，修炼成邪神，比一些能化形的妖怪们还要难缠。汪大师原本就是心术不正之人，打不过索性选择为虎作伥，帮金蟾物色受害者。
张雪梅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手腕上的红线在日光下传递暖意。
尤星越走到张雪梅身边，看了一眼后放下心。
金蟾多次对张雪梅下手，好在都被及时拦下，张雪梅的三魂依然被红绳牢牢拴在身体内。
不过金蟾怎么对张雪梅这么执着？
周健担心道：“大师，我老婆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符水买点法器？”
经过刚才的惊险，周健已经将尤星越当成了大救星。
尤星越：“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要遵医嘱吃一些药，平时晒晒太阳就好。”
张雪梅已经清醒过来，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她哽咽道：“我这八字也太轻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往我身上扑！”
尤星越摇摇头：“也许不是八字的缘故。”
虽说八字轻更容易被上身，但是金蟾实力颇强，不至于捡软柿子捏，真正的原因恐怕要问一问金蟾。
他伸手拦下愤怒的曹铎，免得他把汪大师打出个好歹：“汪大师，你为什么偏偏相中曹先生一家？”
汪大师下意识看向金蟾。
金蟾摆件肚皮朝上，翻倒在地。
汪大师这个“大师”虽然水分十足，但拧干水分，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一眼就看出金蟾真的被镇压了。
可是金蟾淫威犹在，汪大师不敢回答。
尤星越低头吹了下手心的伤口，红线造成的伤口又小又深，疼痛丝毫不因为伤口面积小而减轻。
察觉出汪大师的犹豫，尤星越头都不抬，轻描淡写地问：“你怕它？”
汪大师打了个寒颤：“当然怕！”
“那你就不怕我？”
尤星越忍着手心的疼痛，扫了汪大师一眼。
尤星越面容温柔清俊，眼睛却像藏着两点寒星。
汪大师一个激灵：“我全都交代！金蟾想要夺舍一副身体，成年人肯定没有小孩合适。曹先生最近走子嗣运，而且曹先生在颖江市也算是富贵之家，金蟾对曹先生很满意，所以才逼我这么做的！”
曹铎嘴里的辱骂戛然而止。
汪大师恨不得给尤星越三跪九叩：“都是大蛤蟆逼我的！我虽然水平不怎样，但也不敢违法害人啊！”
尤星越对风水和相面没有多少了解，他歪头仔细打量曹铎，又看看张枚：“我看曹太太不像怀孕。”
张枚脸色苍白：“我们夫妻两个一直没有孩子。我两个星期前做了体检，没有怀孕……”
张枚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曹铎：“你？！”
曹铎低头，嘟囔道：“我年纪不小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亲生的孩子，这么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
张雪梅激动地站起来，看样子想给曹铎一耳光：“曹铎你太狼心狗肺了！小妹和你明明领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又听话又聪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你赶紧跟外面的女人断干净！”
尤星越唔了一声，他垂下眼睛在张雪梅的小腹处扫过：“张阿姨，你现在要平稳情绪，不要太激动。”
周健赶紧轻拍张雪梅的肩膀。
曹铎不高兴道：“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我和张枚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现在有了亲生的孩子，我怎么断？到时候给那女的一笔钱，把孩子抱回来多好！”
张枚气得浑身发抖，发疯一样抄起手边的东西扔向曹铎：“你到外面骗一些小姑娘，还要骗个孩子！曹铎，你是畜生！”
曹铎心里零星的愧疚烟消云散，沉着脸：“我在外打拼，管你吃管你喝，让你在家安心当个家庭主妇，有哪里对不起你？而你，连生个孩子都做不到！”
张枚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她一辈子没有生育，陪曹铎熬到现今，结果陪伴了一辈子的男人出轨养小三，被揭发后更是理直气壮地责怪她不能生。
张枚今年三十七岁，半辈子的时间白搭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怎么能不绝望？
尤星越递出一包纸巾：“阿姨，保重身体。”
曹铎这种行为已经超过渣男的界限，到了人渣的地步。金蟾害他，也算是狗咬狗一嘴毛。
张枚捂着脸，以免暴露自己太狼狈的表情，含糊吐出两个字：“谢谢。”
汪大师接着说：“金蟾到了曹家，发现曹太太并没有怀孕。所以愤怒之下开始作恶。曹太太在家里看到的怪事都是金蟾有意恐吓！我看不下去，今天来就是想提醒曹太太……啊！”
金蟾发出声音：“你放屁！”
金蟾在地上翻了一圈，对汪大师洗白自己甩锅给它的行为充满愤怒。
汪大师腿脚陡然麻利，连滚带爬缩到尤星越身后。
尤星越：“……”
他稀奇地看向金蟾：“你还能说话。”
金蟾对着汪大师破口大骂：“是姓汪的不想供奉我，说物色了一个更好的家庭，还说曹铎走子嗣运！结果我到了曹家，发现曹铎根本就不能生！他不会有孩子！”
曹铎的表情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金蟾：“你说什么？”
金蟾在现代社会学了一些新词：“我说你不能生！你不孕不育，你懂吗？！”
尤星越内心忍不住开始鼓掌：这可太狗血解气了。
曹铎失魂落魄：“不可能啊，时间都对得上……”
他掏出手机，特意走到角落里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曹铎大发雷霆：“拿着老子的钱，还背叛老子……”
尤星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得到自己想听见的内容，于是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平和的模样，专心安慰起张枚和张雪梅。
过了半晌，曹铎走回来，讷讷看向张枚。
张枚被张雪梅抱着，姐妹两个都没不愿意看曹铎一眼。
金蟾奋力滚到尤星越脚边，讨好道：“我才是被骗的那个！天师，你饶了我吧，我自愿给你招财进宝，什么供奉都不要！”
尤星越懒得理会金蟾，看向曹铎：“金蟾你还要留下吗？”
听了金蟾要上身的话，曹铎哪里还敢留着金蟾？
“不了不了！大师您带走吧！”
“等一下，”张枚挣扎着站起来，“大师，其实在金蟾来之前，家里就有些古怪的动静。桌子上的东西会无缘无故掉下去，什么水杯文件之类的。”
曹铎顾不上尴尬：“对对！就是因为家里有怪现象，我才想去看风水。大师，难道我家里还有……还有妖怪？”
不留客扯扯尤星越的衣服：“二楼楼梯口左手边第二间房。”
尤星越：“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起身径直走上二楼，停在一间房前：“这是曹先生的书房吧？里面安置了一尊貔貅摆件？”
曹铎惊叹：“大师您真是料事如神。貔貅有什么问题吗？”
他快步上前，殷勤地打开书房门。
尤星越低头，料事如神的不留客羞涩地抿唇一笑。
曹铎的书房陈列大面积书架，阔气的实木书桌上摆着一尊拳头大小的貔貅摆件。
不留客扒在书桌上，踮起脚观察小貔貅：“和田籽料的玉貔貅，料子很一般，开灵智不足五十年。新生器灵很脆弱，受了金蟾邪气的影响，再不养一养，就该消失了。”
尤星越近视，眼神不大好，弯腰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从玉貔貅内部找到一只近乎透明的影子。
这就是小器灵，确实虚弱。
尤星越观察的动作，闹得曹铎心里发毛，谄笑：“大师，这个也请您带走吧，虽然买来的时候就五六万，但是我的一个心意。我以后收心老实，不会在外面搞一些花哨的东西了！”
一边说，曹铎一边用眼神瞥张枚，只看到张枚冷淡的侧脸，曹铎讪讪收回视线。
不留客“哇”了一声：“现在这种料子的和田玉这样贵了？”
尤星越：“……”
尤星越托着小貔貅，他虽然想带小貔貅走，但该说的话不会省：“这尊小貔貅和金蟾不同，是正经来路的灵物。不过受了金蟾的邪气侵扰，即便摆在家中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曹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个东西都不敢留。
张枚苦笑，疲惫道：“有多大能耐吃多大碗饭。大师您带走吧，我们家奉养不好这些金贵东西。”
尤星越轻抚玉貔貅：“既然这样，我就带貔貅和金蟾一起回去了。至于钱，我……”
“不不不，不收您的钱。您看您这手，赶紧包扎一下，晚上就留在这里吃饭吧。”
曹铎见识过尤星越的本事，为了巴结讨好尤星越，别说白送两个祸害，就是真金宝玉也照送不误。
尤星越：“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一来他担心玉貔貅的器灵，二来曹铎出轨还被绿，一家子肯定要闹。毕竟是家里不光彩的事，尤星越在这里难免碍事。
张枚心疼地看着尤星越的手：“总要洗洗伤口，看着太吓人了。”
尤星越摊开手，从手心到指腹横着六七条红线割出的伤口，别说，看起来是很吓人。
一行人下了楼，张枚拿出家用医疗箱，简单包扎了尤星越的手。
尤星越赶着回去，道谢后就往门外走。
张雪梅三个人急忙起身送，张枚出了这么大的事，张雪梅作为娘家人肯定要留下来陪着。
张雪梅愧疚道：“给大师添麻烦了，一个电话叫过来忙到现在，连点东西都没吃。家里事多，我们处理好了一定登门道谢。”
张枚匆忙赶到门口，拿着红包递到尤星越面前：“大师，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要不是你，我姐姐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我们还会继续被那个姓汪的骗！”
尤星越拎了下自己的包，笑道：“过犹不及，不能再收了。”
这话听着太玄，张枚怕自己犯了行内忌讳，没有强塞。
尤星越一只脚踏出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笑吟吟道：“周叔叔，明天还是要陪着阿姨去医院查一查。”
周健高度紧张，差点破音：“怎么了怎么了？”
张雪梅吓得赶紧捂住肚子：她差点忘了，她怀着孕呢！
“没什么，张阿姨是高龄孕妇，平常注意补钙补充维生素，”尤星越意有所指，“周叔叔是好男人，肯定比我知道怎么照顾妻子。”
曹铎的脸逐渐发绿。
他等了几十年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周健却连二胎都有了！

第5章 不留客
尤星越回到南北街137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北街是颖江市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之一，入夜比白天热闹。尤星越关上门，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不留客小心翼翼地打量尤星越的表情，动作轻柔地……趴在了尤星越膝盖上。
历来只有能继承古董店的老板能看见不留客，在尤星越来之前，不留客已经很久没有其他生物交流过。
尤星越轻揉不留客的头发，拿出包里的金蟾和玉貔貅。
金蟾受到镇压，邪气连同金蟾邪神一并被封印在器物里，所以没有影响到玉貔貅的器灵。
金蟾与貔貅都是招财灵物，旧时代里阶级森严，民间多用金蟾，尤星越手里这只玉貔貅雕得栩栩如生，而且年份较浅。
和田玉历史悠久，备受国人喜爱，品级跨度大。在玉石资源逐渐凋零的现代，玉貔貅的料子其实是难得的品相了，加上雕工绝佳，曹铎买的时候大概花了不少钱。
可惜曹铎贪心太过，差点害得玉貔貅消散于天地。属实是损人不利己，花钱买罪受。
尤星越拨弄玉貔貅头上的角：“虽然带回来了，但是要怎么养？”
不留客：“貔貅受金玉财气的供养，这里是商业街，金钱大量流动，对貔貅很好。你平日里可以讲经，用灵力滋养貔貅。”
尤星越指腹轻轻摩挲貔貅，灵力注入貔貅。
金蟾不知道尤星越在和谁说话，着急道：“我呢？那我呢？天师你饶了我吧，我这次鬼迷心窍了，但也没真的害人不是？”
尤星越：“你敢说自己没有受过淫祀？”
金蟾急了：“天师你听我解释！我是受过活人的祭祀，但我那个时候就是一块铁疙瘩，根本没有灵智。我开灵智后，确实索取过供奉，可只是一些牲畜。这次的确越界了，还好天师阻止了我，没有酿下大祸。”
尤星越托着下颌，镜片反射着灯光，幽幽地注视金蟾：“是吗？”
金蟾的说法未必是假的，毕竟人造邪神诞生于人的贪欲。不过金蟾已经起了夺舍害人的念头，只是未遂而已，尤星越不可能轻易放金蟾离开。
金蟾一时拿不准这年轻天师的想法，顿时陷入委屈中：“真的。他们非要祭祀，难道也怪我吗？”
尤星越没理它，他实在太累了，用完身上最后一点灵力，在附近浴室冲了个澡回来休息。
……
接下来两天，尤星越一直在办营业所需的手续。
也是这几天，尤星越才知道不留客的古董店延续许多年，在他接手之前已经有六七任老板，而尤星越是第一个人类老板。
古董店一直以不留客的名字命名，尤星越打算延续不留客的名字。
原本古董店太久没有开门，各种证明时间久远，手续办起来十分麻烦。
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接过尤星越递来的一沓证明。
这些纸质证明陈旧泛黄，看上去年头不浅，甚至还盖着没见过的公章。
问题在于南北街至今只有六十年历史，这些产权证明看上去都比南北街年纪大了！
工作人员：“……”
她推一下眼镜，被尤星越过于温柔漂亮的容貌震了一下，很快收回注意力：“帅哥，你确定没拿错？”
尤星越一手抵住下半张脸，有点不敢看她：“……是。”
工作人员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她深吸一口气，甚至不敢用力翻动证明：“你这些证明太久了，而且过户的手续也不全……奇怪了，你是怎么接手店面的？”
尤星越微微垂目，和不留客对上视线。
不留客努力挂在柜台上，还给尤星越一个无辜的眼神。
在不留客熟悉的那个年代，开门做生意还不像现在一样规范。
工作人员百思不得其解，她新入职不到四个月，干脆道：“不好意思，我去问一下同事。”
她拿起证明，拍了拍旁边同事的肩膀：“貌姐，你帮我看看这个产权证明，这都多少年前的，还能用吗？”
貌姐抬起头，虽然被称为貌姐，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她一身干练的通勤打扮，素颜清新靓丽：“我看看。”
不留客仰头：“是漂亮猫猫。”
尤星越：“？”
不留客指一指貌姐。
尤星越好奇地歪头看过去：国家部门里居然有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如果是妖怪，会不会看出证件的异常？
被叫做貌姐的女孩翻开证件，看到“不留客”三个字的时候，露出明显吃惊的眼神，她几乎是惊喜的，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小刘，这个我来处理吧。”
小刘吓了一跳。
在她印象里，貌姐虽然跟她们一样是基层，但无论是哪个领导都对貌姐格外尊敬，小刘还没见过貌姐情绪这么激动过。
貌姐从办公区域走出来：“尤先生，跟我来吧。”
她一边走向走廊尽头，一边说：“先生，我叫黎貌。这里不好办手续，您请跟我来。”
黎貌打开最后一间办公室，率先走进去。
黎貌，狸猫。
难怪是漂亮猫猫了。
尤星越跟着她进门，一步踏入门内，眼前明亮的办公室扭曲旋转，景象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另一栋办公大楼前！
比原先的办公大楼更气派明亮，不仅如此，附近还弥漫着令人战栗的气息，空气里沉浮着浅浅的花香味。
办公大楼的名字是：非人类规划总局。
显然，这就是妖精鬼怪的总管局。
不留客仰着头看着这座阔气的办公大楼，吃惊地睁大眼睛：“哇——好有钱。”
尤星越赞同：“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有钱就好了。”
黎貌微笑道：“不留客是妖怪店，很久以前也是相当出名的。只要走总局的流程，今天下午前就能办起所有证件。”
尤星越：“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不知道还有特殊部门。”
黎貌微笑：“总局成立还不到百年，建立之初，不留客已经销声匿迹了。您又是人类的身份，不知道是正常的。我在人类那边工作，一是为了防止一些不了解情况的新妖怪走错门，二是为了等待不留客再次现世。”
黎貌保持微笑，内心却充满无奈：谁能知道不留客会找一个普通人类做老板呢？！
黎貌领着尤星越走进大楼，这个时间已经错过了上班时间，一层只有柜台后坐着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化形的妖怪——这位妖怪前台穿着得体的西装，毛绒绒的大尾巴勒在自己脖子上。
尤星越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停留在尾巴上——
灰白的尾巴，遍布斑点末端一团黑，随着尾巴甩动，尾巴尖懒洋洋地打着圈，简直就是逗人棒。
见到黎貌，妖怪前台送出一个风情万种的飞吻：“你怎么上班时间回来了，我的宝？”
尤星越表情微妙：哦——磕到了。
黎貌：“……”
她尴尬地白了对方一眼：“别在不留客老板面前乱说话，我是回来办手续的，人类那边办不下不留客的证件。”
妖怪前台坐直身体，尾巴却像另一个生物，猛地收紧，勒得他咳嗽几声，含泪抬起头：“不留客的新老板？”
尤星越微笑：“早上好。”
他惊奇地问：“尾巴和自己是两个生物吗？”
黎貌：……要命了，不留客的新老板是自来熟吗？
妖怪前台没见过这么不怕生的人类，兴致勃勃地向尤星越介绍：“对对，我还给我的尾巴起了个名字，叫……”
黎貌快被同事蠢哭了，赶紧道：“先生，我们先上去办手续吧。”
尤星越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好的。”
他对前台一点头，跟着黎貌走上电梯。
前台快乐地摇动右手和尾巴：“拜。下次介绍你和我的尾巴认识。”
尤星越微微偏头，一笑：“荣幸之至。”
黎貌额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用力拍下电梯运行键，随后带着尤星越迫不及待地逃进电梯。
电梯关闭后，黎貌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摆脱愚蠢的大豹子前台了。
“我们这个总局，”黎貌强调，“其实还是挺正经的，所以办理的手续证件都合法合规。”
然而黎貌这一口气到底没舒出来——电梯上行的过程中，还循环播放着电子音：
“非人类规划总局规章制度——
禁止化出原形给同事撸，禁止撸同事。”
禁止在办公区域打啵求偶。”
禁止骚扰异性、同性、没有性别、两个性别的同事，被打概不负责……”
尤星越伸出手捂住了不留客的耳朵，又看了眼黎貌。
黎貌慢慢、慢慢地垂下头。
好不容易熬到六楼，黎貌逃一样出了电梯门。
到了办公室，黎貌双手颤抖，打开电脑，埋头工作，一句话也不说。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键盘敲击声，中间尤星越签了几份文件，坐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一股阴冷的寒气悄悄弥漫开。
尤星越眼睫微垂，纸杯里的热水渐渐变冷，门外也传来脚步声，尤星越扶着椅背转过身。
来人恰好到了门口，是一男一女。
女人姿容绝丽，个子很高，耳边坠着鲜红的流苏耳坠，她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哟，我的漂亮小猫在忙正事呢。”
黎貌终于崩溃了：“局长！”
被称作局长的女人无辜地眨眨眼，看向尤星越：“你是不留客的新老板？我是总局局长，程明浅，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尤星越一怔：“我？”
程明浅侧过身，露出身后的男子。
男子容貌隽秀，一身纸白的衣裳，裸露在外的皮肤毫无血色，唇角却鲜红异常。
周身弥漫着浓重的阴气，不是活人，却能在白日里行走自如，必然是阴差鬼神。
他抱着一只玉盒，向尤星越彬彬有礼地欠身：“在下郁荼，阴间使者，侍奉往复。听闻不留客再次问世，冒昧来访，还请先生见谅。”
往复？
尤星越迟疑片刻：“据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一个往复。”
往复的大名，连他这个半吊子天师都有耳闻。
生于混沌之中，凌驾忘川河上。名为往复，又称轮回，负责生魂与死魂的转换，是应天地规律而生的鬼神——传说如此，实际上往复悬在忘川河的浓雾里，从没有人目睹其真容。
甚至有传闻说，往复没有灵智，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混沌。故而又设立地府，维持亡魂的秩序，故而阴间真正的核心其实往复。
郁荼含笑颔首：“不错，正是生死轮回的往复。”
尤星越：“既然是往复，我又能做什么？”
程明浅道：“往复平衡生死，世间在往复中获得轮回，故而往复的本体上总是纠缠一些线。线积累得多了，难免妨碍行动，所以要不时清理一番。”
郁荼感慨：“不留客的上一任老板离世已有三百多年，主人本体上的线越缠越多，我等虽有鬼神之位，却无法看见，更无法触碰线，只能劳动不留客的主人。”
郁荼再次欠身，递出怀中的玉盒：“依照不留客的规矩，请先生为我家主人清理一番。”
往复是天地之间的法则，所以尤星越看看不留客，毫不犹豫地答应：“既然这样，我会尽力的。”
程明浅道：“而且我们也不白嫖哦。”
尤星越好奇：“还有报酬吗？”
郁荼羞涩地笑一下：“主要是优先投胎，死后提供免费住宿。您要是对阴间公务员感兴趣的话，我们也能优先考虑。”
尤星越：“……看来我活着的时候是享受不到了。”
阴间工作，福利也很阴间。

第6章 非礼
办完手续后，尤星越带着证件和往复回到南北街。
一关上门，一支笔滚下桌子，咕噜两圈停在尤星越鞋边。
尤星越：“……”
一道小小的透明影子蹲在椅子上，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和田玉独有的润白。透明影子头生一对不足指头长的小角，耳朵微尖，身披鳞甲身形如豹。
这是玉貔貅的器灵，在南北街养了两天，已经从奄奄一息的小貔貅养成了顽皮器灵，没事就喜欢把高处的东西推下去。
桌子上的笔，塑料刷牙杯……不时掉落在地，深更半夜可以抓到貔貅在几个博古架上跑酷。
就这猫似的破毛病，难怪曹家总觉得家里闹鬼。
不留客叹气：“怎么能这么顽皮呢？”
金蟾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告状：“它还差点把杯子推下去！老板，你可得管管它，不然它就要上房揭瓦了！”
金蟾饱受貔貅摧残——貔貅半夜跑酷，经常“不小心”撞到金蟾，有时候还会蹲在金蟾脑袋上思考貔貅的一生。
而金蟾受到红线禁锢，不能移动，何况屋子里还有尤星越，金蟾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尤星越半天捡了金蟾三次，后来索性睁只眼闭只眼，由着玉貔貅拿金蟾出气。
谁让冤有头债有主，金蟾在曹家散发的邪气险些导致貔貅消亡，相比于金蟾带给貔貅的伤害，貔貅这点“报复”简直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貔貅蹲在桌子上，居高临下俯视金蟾，用一种“总有刁民要害朕”的语气回答：“我没有，你瞎。”
貔貅虽说年纪轻，开灵智也有几十年，因而是一副清越动听的少年音，并不稚嫩。
貔貅为龙九子，外貌如虎似熊，器灵是毛绒绒的模样，头顶一对小角，活像只神气活现的猫。
尤星越淡然从金蟾身上跨过去，连弯腰捡起金蟾的想法都没有：“是吗？”
金蟾屈辱地叫了一声：“呱——”
尤星越揉一把貔貅，“我有正事，你先自己玩。”
说着坐下来，从包里取出玉盒。
貔貅圆滚滚的眼珠转动，视线落在金蟾身上。
金蟾情急之下，小声抽泣起来：“我的命苦啊……”
尤星越找出耳机戴上，装作听不见金蟾一唱三叹的怪调，专心打量往复。
虽然答应了郁荼清理往复，但是尤星越对此毫无头绪。往复实在太特殊，即便郁荼没有限时，尤星越也不能拖得拖得太久。
玉盒三寸见方，通体洁白温润，入手甚至微微温热，盒体八面都雕琢着鬼神图。
打开玉盒，入眼的是一层层“线”，交缠纠结找不到头绪，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往复的本体，看不出究竟缠了多少线。
生死是大事。生灵死后，绝大部分线会自动脱落，只有极少数亡魂不愿意放下身前种种，魂魄上依然缠着各种线。
由亡魂缠在往复上的线，是跨越生死的执念和牵绊，沉重固执，想要解除，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尤星越曾被亡魂的线割伤过，虽然只是浅浅一道伤口，却半个月都没有愈合。
往复如果有灵智，想来会被这些线束缚得难以呼吸吧？
尤星越将往复放在桌上，面对被丝线覆盖到看不出模样的往复，尤星越头疼道：“说是要取下线，具体该怎么做？”
往复实在太特殊，这要是放在其他东西上，尤星越会直接上手，但是他不知道能不能碰往复。
不留客：“以往的老板，是用自身的线牵引出往复的线。亡故者的线跨越生死，能缠在往复本体上的线更是偏执，取线艰难，还容易受伤。”
不留客鼓励尤星越：“不过你比他们都要强，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可以让线在普通人面前显形。”
只有少数生灵可以看见线，可尤星越竟然能让线在看不见的人面前显形。
尤星越笑着揉揉不留客的头发：“谢谢夸奖，我尽全力。”
尤星越心态轻松，他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一旦发现自己身在某个无法脱离的处境，总能很快适应：“慢慢来吧。”
他拨了拨丝线，找出一根线头，指尖缓缓延伸出红线，试着连接往复上的线。
尝试几次，全都失败。
往复上的线确实太固执，死死缠着往复，对尤星越递出的线爱答不理。
而线毕竟不如手指灵活，尤星越沉默几秒，很无辜道：“其实用手也没什么吧？”
不留客想了想，赞同：“器物的想法和人类不一样的，只要能解开线，用什么办法都一样吧。”
尤星越得到了不留客的肯定，手指勾起白线，轻而缓慢地抽出来。
他手指修长，念书的时候经常做手工，手指格外灵活，指尖微屈就轻轻挑起一根线。
往复上的线看上去多，实际上只是线太长缠了许多圈，一根能绕上三四圈，尤星越解下十来根线，已经能看见往复的本体。
尤星越拈出线头的时候，指腹难免触碰往复本体。
阴间
时无宴蓦然睁开眼睛，从冰冷的长榻上坐起身。
坐在一边打瞌睡的郁荼被时无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主人？”
主人一睡几百年，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时无宴没理他，一手搭在脖颈上，他的指尖冰冷苍白，紧紧摁住脖颈上青色的血管。
时无宴疑惑地皱起眉——
束缚在本体上的“线”正丝丝缕缕地抽离，这不稀奇，应该是不留客的老板在解线。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有柔软温热的东西直接触碰到了他的本体。
好像是……人的体温。
时无宴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副场景——指尖勾出拼死纠缠的线，抽离线的时候，温热而有薄茧的指腹就擦过本体。
时无宴抿起唇。
那触碰时有时无，肌肤轻轻沾过本体，羽毛一样扫过，偏偏又难以忽视。
南北街137号
短短两个小时，尤星越已经解到最后一层线。
这些能直接附着在往复本体的线，比外层更加锋利固执。而且往复的本体为大小齿轮，线以千奇百怪地姿势卡在齿轮之间。
尤星越稍不留神，指腹被线割出一道伤口，因为伤口极深，鲜血立刻渗出来。
“嘶。”
尤星越猛地收回手，还是迟了，一滴血顺着手指滑下，准确落在往复上。
尤星越脸色微变：坏事。
不留客脱口而出：“糟了！”
开启灵智的普通器物尚且不宜沾血，何况往复？
尤星越立刻抽出纸巾，刚刚擦去血滴，手腕忽然一紧——对面椅子上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手圈住尤星越的手腕，衣袖上金纹流动，露出的手指修长苍白。
他乌压压的睫毛垂着，忽然掀开，黑夜似的眼睛盯着尤星越：“……放肆。”
他似乎常年不见阳光，肤色苍白，眉睫却乌墨似的黑，有种冷冷的俊美。
措辞几乎严厉，语气里到没有苛责的意味。
尤星越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人接着说：“为何……触碰我？”
说是触碰，但有些那些动作完全称得上……抚摸。
不留客惊呆：往复本人？！
掌握万生万死的往复，竟然真的有灵智，还能化成人身？
不留客历任老板都为往复解过线，但从未让往复亲自现身过！这也是不留客第一次见到往复本人。
尤星越怔了片刻，道：“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在非礼您。”
不留客十个肉呼呼的手指一下捂住脸：为什么会有越描越黑的感觉。

第7章 感觉
往复一时没有说话。
尤星越沉默片刻，灵光一闪，提出建议：“那……您摸回来？”
时无宴：？
时无宴漆黑的眼眸定格在尤星越身上：“我又摸你做什么？哪里来这么多不正经的腔调？”
往复太严肃，尤星越没过脑子的话，硬是变成了调戏。
尤星越忍住笑容，眼神却藏不住笑意，层层地蔓开涟漪：“抱歉。今日您座下使者郁荼，委托我清理往复上的线。因为用手解线更快，所以才冒昧动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桌子上，纠缠往复的线解开大半，往复在日光下露出了玉质的齿轮本相，温润洁白，内蕴宝光。
郁荼今日才送来他的本体，竟然解开了大半线。
时无宴端详不留客的新老板。
很年轻，有一副极漂亮的面容，眼镜后的视线平和从容，并不因自己的兴师问罪而有惊慌。
注意到自己的眼神，他居然还展颜一笑。
时无宴避开尤星越的视线：“随你。”
时无宴瞥见尤星越指腹处的血迹，于是摊开尤星越的手，只见指腹处被割出一道细长而深的伤口，鲜血缓缓从伤口深处外渗。
而那手心里，竟然还有别的伤痕未愈合。
尤星越脸上笑容微收，想抽回手。
他性格虽然有些不着调，办事却一向靠得住，很少有这种失误：“不小心被线划伤，导致血滴在您的本体上，实在不好意思……”
时无宴轻轻拂过伤口。
尤星越手上一热，伤口止住血，眨眼的时间顺利愈合结痂，最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掌管生死轮回的鬼神竟然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尤星越惊讶地抚摸手心：“谢谢。如果等着它自愈，要花很久的时间。我第一次清理这么多线，失手让血落在您的……”
时无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尤星越一怔。
时无宴道：“时间的时，有无的无，宴请的宴。”
尤星越下意识默念一遍：时无宴。
不留客扯一下尤星越的袖子，指指往复本体。
尤星越心领神会，道：“我听不留客说过，器物不宜见血，尤其是开启灵智的器灵。”
时无宴：“我不是外面那些脆弱的器物，不会因为沾染人的气血而有什么变化。”
时无宴睫毛动了动：“但是别那么用力地摸我……会有感觉。”
尤星越很无辜地推了下镜框：“好。”
时无宴起身，尤星越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近半个头。
“你的客人来了，”时无宴后退一步，声音和身形逐渐淡去，“线清理后，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见你。”
话音落下，敲门声随之响起。
张雪梅夫妇拎着满手礼品，笑着打招呼：“大师，下午好。”
几天不见，张雪燕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精神饱满。
尤星越盖上玉盒，倒了两杯热水：“快请进，随便坐。”
周健后怕道：“要不是大师提醒，孩子保不住就算了，我老婆说不好还要出事。”
张雪梅被丈夫搀扶着坐下：“家里忙了几天还没掰扯清楚，让大师见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递到尤星越面前：“大师，您上次走得太匆忙，我们没来得及向您道谢。”
在尤星越拒绝前，张雪梅道：“大师。我们两个一通电话就害您跑了一趟，还受了点伤。您要是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
周健也说：“是啊。这不是小妹给的，是我们的心意。”
尤星越想了想：“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
想要把不留客开起来，需要的钱不少，尤星越手头那点资金根本不够。
见尤星越收下红包，张雪梅笑了笑，眉宇间依然有几分忧心。
尤星越了然，主动提起张雪梅的妹妹：“小张阿姨最近还好吗？”
张雪梅慢慢摩挲着小腹：“我其实想请大师算算，我妹妹离婚这条路好是不好。”
尤星越摇头。
张阿姨这是钻牛角尖了，哪儿能什么事想用玄门的路子解决呢？
尤星越提醒道：“我不精通命理，算不出来。何况命理并非不能逆转，我想请一个好的律师权衡利弊更重要。”
张雪梅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大师说得对！等我们的事都处理好了，一定和妹妹一起登门道谢！”
说着，张雪梅猛地起身，风风火火往门外走，吓了周健和尤星越一跳。
周健一边追着老婆的脚步，一边说：“大师，您开业那天一定要通知我们，我们一定来给您添人气。”
夫妇两人来的匆忙，走得更匆忙。
夫妇两个送来的纸包里，足足有两万元。
有了这笔钱，尤星越手头终于宽裕些，可以装修整个店面。
尤星越将玉盒放进卧室，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尤星越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喂，您好？”
“是尤先生吗？你周三在我们这儿定做的招牌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直接送货上门。”
尤星越：“方便的话，可以现在就送过来吗？地址是南北街137号。”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过来。”
尤星越挂掉电话，摸摸不留客：“挂上招牌，再做点装修，我们很快就能正式开业了！”
137号的正门不算小，可惜长年不开业，门招牌的位置被邻居占了太多，尤星越知道这事要是争论起来得浪费很多时间，索性不找其他店铺争论。
为了显眼，尤星越定做的招牌是仿古风格。
新作的招牌是乌檀色，金漆出“不留客”三个字。招牌下挂着的两盏小灯笼，在敞亮的玻璃世界里，亮着微醺的灯火。
招牌一装上，顿时就有几分快开业的意思。整个门面的装修素雅古典，反而鲜明得让人一眼就能把它从众多店面中挑出来。
不留客牵着尤星越，道：“在卧室旁边还有个库房，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送走了装招牌的师傅，尤星越在不留客的提示下，找到137号内库房。
137号简直像个异空间，拉开库房的小门，里面居然套着一个面积与137号差不多的仓库。
黄花梨、酸枝木、鸡翅木随便地丢在地上。金银器皿，字画古籍，凌乱堆积在架子中间。
放眼望去，随便哪一样，都能称得上珍品宝物。
尤星越撑着门框，感慨：“这就是端着金碗要饭的感觉吗？”
不留客随便推开一把黄檀椅子：“嗯？这只是没有灵智的物件，尽管有年代，但是不值得稀奇。不过人类一直都很喜欢。”
尤星越：“……”
尤星越从库房里取出一些古董，填满店面内的五个大型博古架。137号内原有的装修足够完善，尤星越添置了新的窗帘和坐垫。
137号有两扇呼应的大窗，所以采光绝佳。尤星越给靠南北街的一扇大窗定制了一块圆形拱门。
折腾完了装修，尤星越手里的存款从两万缩水到了一千五。
尤星越给张雪梅阿姨发去了明日开业的信息，对着不留客叹气：“你说，我拜个什么神，能保佑我明天赚一笔大的？”
不留客咬着指节，努力地想了想：“拜拜金蟾？”
金蟾忽然被点名，兴奋地“呱”了一声。
尤星越冷漠地转过头：“那还是算了吧。”
貔貅伸头，耳朵尖一抖一抖的：“你拜我！”
尤星越看着小貔貅后爪蹬耳朵的姿势，陷入沉默：“……”
拜这种不太聪明的貔貅，没什么用吧？
与此同时，张雪梅家中
张雪梅拿着手机惊呼：“老周！大师明天就开业了！快快快，快去定几个花篮，明天一起送过去。还要告诉小妹，明天跟我们一起去。”
张雪梅的儿子吐槽道：“你们又上哪儿找的大师啊？上次还被骗了三万多，这次又要送钱过去。”
自己亲妈很迷信，当儿子的也没办法。何况亲妈还怀孕了，儿子只能絮絮叨叨地叮嘱：“花钱就算了，不舒服要去医院。你还怀着孕呢，不能乱吃什么偏方……”
张雪梅白了儿子一眼：“我怀孕就是大师提醒才知道的！你小姨家里前几天闹鬼，还有曹铎那个白眼狼出轨都是大师揭穿的！”
说完，张雪梅简单交代了曹家发生的事。
儿子今天才从学校回来，没想到几天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心里对张雪梅口中的“尤大师”依然抱有怀疑。
这也太神了吧！还金蟾成精，大学里那么多流浪猫，怎么没见几个成精的？
张雪梅还向儿子展示手腕上的红绳。
儿子靠近仔细看：“就是很普通的红绳，批发价一毛一根。你们还给了几万……真的不是骗子？”
张雪梅夫妇能在南北街开店，自然有相当丰厚的家底。儿子不在意几万块钱，但是很在意父母是不是上当了。
周健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什么骗子！放尊重点！红绳是真的有用，你妈晚上睡觉都安稳多了。小孩子家家的，懂不懂什么叫敬畏之心？”
儿子撇撇嘴：“明天开业，我也去。”
周健：“你不是不信吗？还去？”
儿子打了个哈欠：“肯定去。不管真假，那什么大师确实帮了妈和小姨的忙，我估计表弟也会去。不是新店开业嘛，多两个人多点人气呗。”
儿子在心里补充一句：主要是去见见所谓的“大师”，防止爹妈再次上当受骗。
他倒要看看，现在的骗子都进化出什么全新版本了。
哪有正经大师开古玩店的？古董行业水那么深，亲妈又迷信，万一又被骗，花上十几万买个法器回来，那可就不行了。

第8章 笨蛋
周五
南北街新开了一家新店，招牌挂上门头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因为这竟然是一家古玩店！
乌檀色招牌漆着“不留客”三个字。
店面非常大，靠街有一扇大窗，贴窗做了中式木质雕花圆拱门，日光穿过雕花，在黄花梨的桌椅上印出光影。
人在桌椅上饮茶谈话，像镶嵌在现代街景中的一副古画。
新店开业，既没有铺红毯，也没有音响放音乐，只是敞着大门，露出古色古香的内部装修。
可惜吸引的视线很多，却没有一个行人走进来。
因为南北街是一个快节奏的商业街，一条街上网红店奢侈品牌挤挤挨挨，古玩店开在南北街上，显眼中透着不合时宜。
不留客忧心忡忡，挂在尤星越肩膀上：“你说，在我死掉之前，能卖出一个古董吗？”
尤星越听着心酸。
有灵智的器物与生灵结缘，才能产生不留客需要的线，而古玩店这种店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是，不留客等不了三年。
而且现在店里开启灵智的器物，只有貔貅和金蟾。
尤星越想了想：“别担心，一定会卖出去的。”
他的视线转移到金蟾身上：“鬼神也是生灵，我要是强行把金蟾卖给郁荼，也能建立联系吧。”
金蟾：？
不留客：“……”
他呆呆看着尤星越：和鬼神强买强卖，真的可以吗？
尤星越对不留客一笑。
不留客想了想：大概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多任老板有妖有怪，从没有谁敢与鬼神做生意。
尤星越揉着不留客的头发，若有所思。
虽然刚才是随口一提，但是越想越可行。总不能真的让不留客消失吧，说起来，他给往复清理线，都没有手工费。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玉盒的缝隙里光芒闪烁，随即再次归于沉寂。
就在尤星越思考强卖金蟾的可能性时，门口忽然来了几个人，扛着花篮放在门口，还在门口铺了条红毯！一群年轻小伙子吵吵嚷嚷地挤到137号门口。
周樊扶着张雪梅，十分心累——要不是他拉着，亲妈就要小跑起来去见那个什么尤大师了。
张雪梅回头，看看身边这群年轻小伙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人？”
加上他儿子一共十二个年轻小伙子，闹哄哄地搬花篮。
周樊撇嘴：“篮球队的朋友，叫来暖暖场子。”
张雪梅看见尤星越向自己走过来，立刻推开倒霉儿子走过去。
周樊嘴角抽搐，他知道拦不住。他抬头看过去，被尤星越的面容震了一下——好家伙，这也太年轻了！而且有这么一张脸，怎么不去当明星？
周樊的眼神引起了年轻老板的注意，对方偏过脸，对自己微微颔首，唇角牵起笑意。
周樊恍惚了一下。
周樊一直是公认的阳光型帅哥，此刻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更好看，气质也卓然不同。
周樊走神的时候，对方已经和自己亲妈一起进了店里。
周樊拍拍同学的肩膀：“顾珉。”
被叫做顾珉的青年转过脸，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卫衣休闲裤，眉目温润，气质上就和年轻小伙子不大一样。
顾珉和周樊都是大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两人私底下关系很好，顾珉为人低调，但周樊很清楚顾珉出身颖江市的豪富之家，家里收藏不少古董，所以顾珉对古董有一定了解。
“今天就拜托你了，”周樊笑眯眯的，“咱们俩一会儿跟在我妈后面，别让我妈被骗了。”
顾珉点头：“知道。但如果阿姨非要买，怎么办？”
周樊想了想：“没事，你告诉我就行，我负责拦着我妈。”
顾珉客观回答：“古董水深，我不是专业的，不一定准确。现在高仿太多，有些水平不够的古玩店老板自己都会被忽悠。”
周樊吐槽：“你看那个老板跟咱们差不多大，我估计店里都是现代工艺品。你看他这个古玩店开在南北街，装修就有种网红店的味道。我妈还说他是大师，会捉妖怪。”
顾珉听到“大师”两个字，挑眉：“大师？”
这年头，还有多少大师？
周樊耸肩，吐槽道：“可不是。我妈这个人特别迷信，她上当就算了，没想到我爸也信！非说我小姨家闹妖怪，是这个老板捉住妖怪才好的。”
顾珉闻言忍不住笑了下：“哪有什么妖怪。”
周樊所不知道的是，顾珉有一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他并不是不信鬼神，恰恰相反，他因为真的能看见，所以非常信。
周樊却以为顾珉和自己一样，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闻言赞同：“就是啊。那些灵异现象都有科学解释，可是我爸妈就是不信，被骗子骗了好多次。我妈给这位大师包了两三万的红包，他们真是被骗了多少次都不长记性。”
顾珉这才知道周樊的父母已经花了好几万。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古玩店。
然而一进门，周樊就被装修镇住了——
古玩店内部完全不是网红风格，立着五个硕大的博古架，越往店面的深处，阳光越暗，只亮着几盏灯，各种釉彩的瓷器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人在门口向室内投去视线，就像迷失在时间的旅程中。
古玩店里放着一只错金博山香炉，袅袅白烟伴随着清浅的香气，店里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令人身心舒畅。
周樊示意顾珉看向古玩店老板：“那就是什么尤大师，哇，他有没有我们大啊？居然就叫大师。”
顾珉看过去，对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此时正在和周樊的母亲说话，侧脸温柔俊美。
最重要的是，古玩店老板全身上下看不到半点灵光。
顾珉生来就有一双可以观气的眼睛，有真本事的大师身上环绕着强弱不同的灵光。
古玩店的老板，居然有一张格外出众的脸，但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人。周樊却说，这位老板捉了妖怪，还收了几万的红包。
顾珉轻轻皱起眉：“看着不太像大师。”
张阿姨大概是上当了。
周樊无奈：“肯定不是啊！”
在顾珉沉思的时候，张雪梅和古玩店老板已经开始聊天。
周樊立刻从装修带来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赶紧两步走到亲妈身边，扶着张雪梅的手臂，一边用眼神示意顾珉：不好，我妈要上当了！兄弟快来！
张雪梅惊叹：“太精美了。不过簪子头怎么像个挖耳勺？”
簪子只有一指长，镶嵌着红碧玺，簪子是白玉的，红白相称盈盈可爱。
周樊内心啧啧称奇：好家伙，看来店里的东西都是高仿了，做得跟真的一样。
顾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尤星越：依照他的眼力，这支耳挖簪恐怕是真品。
尤星越一笑：“确实是挖耳勺，明清时期很流行耳挖簪，既可以用来装饰簪发，也可以用来挖耳。有些耳挖簪簪挺尾部尖锐，能剔牙。”
张雪梅顿时乐了：“想不到古人跟我们一样，不过这可比牙线牙签贵重多了。真的太漂亮了，是什么材质？”
尤星越：“和田玉的簪身，上面镶嵌的是红碧玺，这是一支清代勋贵人家的耳挖簪，工艺材质都是上乘。碧玺是一种成分复杂的混合宝石……”
他说起来话来又轻又缓，能将一件东西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仿佛亲眼见过这支耳挖簪如何淌过岁月长河，来到众人面前。
尤星越从库房里挑出的古董要么是自己有些了解，要么不留客印象较深的器物，为的就是可以稍作解说，免得一问三不知。
张雪梅听得心动起来，她见识过尤星越的本事，对尤星越有近乎盲目的崇拜，总觉得古玩店里的东西都有特殊功效。
周樊赶紧碰了下顾珉，眼神示意：珉哥，阻止我妈的手！
然而顾珉的话却出乎周樊的预料——“和田玉的籽料成色不错，碧玺也是。这样一枚成色上乘的簪子，即便不论其历史价值，本身也是相当精美的首饰。”
周樊震惊扭头：不是吧？！
他内心十分混乱：兄弟，我是让你来阻止我妈，不是让你推波助澜的！
然而周樊很清楚，顾珉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顾珉认为这支簪子是真货。
不是吧！
这种一看就很网红的店，居然会卖真品吗？！
尤星越转过头，对顾珉微微一笑。
顾珉回以笑容。
张雪梅动心的则是另一点：“大师，我听说有些老东西是有灵的。我看网上很多科普说老东西自带磁场，能镇宅养身。”
周樊绝望道：“妈！少看营销号！那些都是骗人的！你要说磁场，家里的吸铁石还有磁场呢！”
张雪梅瞪着儿子：“不懂别瞎说！老东西当然有灵！”
她可是亲眼看过金蟾妖怪！
尤星越瞥了眼周樊，好笑道：“确实有，但那是极少数。就好像人虽然多，天才很难得，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顾珉眉心一跳：古玩店老板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劝告，但一定会引来追问，到时候就可以提出自己店中就有这样的古董，再夸大一番，就可以欺骗诱哄客人买下高价的古董。
果然，张阿姨追问：“那店里有吗？”
尤星越正要说话，周樊道：“世界上真有那么灵的东西？我爸妈以前在庙里请过开光的手串，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功能。”
尤星越：“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歪过头，和周樊对视，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让周樊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部被看透了。
尤星越一笑：“但是，这世上确实有生出灵智的器物。至于能不能看见，一来取决于对方愿不愿意显形，二来看人与器物之间是否有缘。”
周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说老板，你这属于封建迷信吧？古董成精，那博物馆晚上不是得古董蹦迪？”
张雪梅无奈极了：“小樊！跟大师好好说话，你不信去外面问问，老人家都说玉有灵气能养人。”
周樊无语：“妈，珉哥家里那么多古董，是不是真的有灵，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顾珉若有所思地看着尤星越：“这支簪子虽然历史悠久，材质上乘，但是和灵气沾不边。如果请两个貔貅就能招财进宝，那还谈什么生……”
周樊听得连连点头，却没想到顾珉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睛定定看向一个方向。
在顾珉的视线中，簪子所在的格子后忽然冒出一对耳朵，神气活现地抖两下，紧接着一只虚影窜上架子，它看上去还不到巴掌大，身形像只小老虎，头上却生着一对犄角。
是个……貔貅！
顾珉抿起唇，呼吸悄悄放轻，生怕惊扰了小貔貅。
貔貅器灵蹲坐在簪子旁，高傲地抬起小蹄子，从簪子上跨过去，抖抖毛，伸头盯着顾珉：大胆凡人，竟敢说本神兽的坏话，等会啃坏他的袖子。
貔貅冲顾珉晃晃脑袋，吐了下舌头。
顾珉清楚地听到一个清越的少年嗓音嘲笑他：“笨蛋。”
顾珉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他惊愕地在架子上找了一圈，发现簪子隔壁的格子上就陈列着一只玉雕貔貅摆件，和面前这个虚影一模一样。
尤星越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和翘着尾巴的小貔貅对上视线。
尤星越：？
他给貔貅一个眼神：回去。
貔貅踩踩博古架，扭头给了尤星越一个圆润的背影：我不。
这种玉质的招财貔貅大多圆润可爱，诞生出的器灵也是如此。
顾珉话锋一转：“我收回刚才的话，器物得天地厚爱能开灵智。老板，我看这尊玉貔貅可爱灵性，不知道是否有缘分请他回家。”
周樊：？？？
你在干什么啊珉哥？我请你来拦着我妈，结果你自己买了？？
不仅如此，顾珉还抿唇很歉意地一笑：“是我见识短浅，低估了大师。我愿意出一个能让大师满意的价格，您看怎么样？”
周樊恍恍惚惚：只有自己坚信科学的世界达成了。

第9章 灵光
顾珉这段话，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貔貅器灵扭头，好奇地打量顾珉。
在貔貅眼中，顾珉浑身都冒着浅浅的紫气和黄光，看得出命格极好，不仅有财气更有贵气。
貔貅舔舔爪子，跳到尤星越肩上，慢悠悠踩着老板的肩膀，挨着老板修长的脖颈打量这个放话要请自己回去的凡人。
器灵没有实体，尤星越只感觉颈边一热，貔貅器灵暖烘烘的挨着自己。
在貔貅的注视下，顾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这双生来就与众不同的眼睛，竟然有不管用的时候。
明明前一句话，顾珉还在质疑古玩店老板的话，下一句就画风突变，居然和古玩店老板谈起了生意！
顾珉道：“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姓顾，顾珉，是颖江市本地人。”
张雪梅吃惊极了：这个不是小妹家那个貔貅吗？
周樊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顾珉不仅想买古玩店的东西，还说出“愿意给一个满意的价格”这种话，这不是等着被宰吗？
不，不对。顾珉大学就开始创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谈生意？只能说，顾珉对那个语调摆件志在必得，甚至不惜付高昂的价格。
尤星越也很惊讶，不过他惊讶的是顾珉似乎可以看见貔貅器灵。
不留客眼神一亮：“这个顾珉是非富即贵的命格，而且为人也不错，确实适合奉养貔貅。”
最重要的是，貔貅器灵并不排斥顾珉。如果貔貅愿意，那么不留客今天就能得到一份力量。
尤星越心情不错，他转向张雪梅：“阿姨，我先失陪一下。”
张雪梅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你忙你的。”
尤星越取下貔貅摆件，比了个请的手势：“顾先生，我们详谈。”
顾珉跟着尤星越走到窗前的桌椅前，还没坐下，顾珉就注意到这套桌椅竟然是整套的黄花梨家具，看上去有不浅的年头。
顾珉轻轻落座，表情认真许多。
别说古玩店，就是发家多年的富豪，也不舍得将一整套的黄花梨家具搬到店里来待客。
尤星越抬手，将蹲在自己肩上的貔貅捧下来，道：“顾先生看得到吧？”
顾珉点头，他现在十分不好意思：“不瞒老板，我的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我一开始看不出老板身上有灵气，所以误以为老板是……”
尤星越接下去：“以为我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顾珉歉意地点头。
尤星越：“既然你看得见，我就简单介绍一下规矩。我们不留客会结缘一些开了灵智的器物，比如这尊貔貅，如果他同意，你可以从我这里请走他。”
貔貅顺着尤星越的手臂呲溜一下滑到桌子上，迈着小步子绕着顾珉的手打转，毛绒绒的大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
他还不到巴掌大，偏偏神气得不得了。
顾珉指尖动了动，油然生出抚摸貔貅的冲动。
尤星越接着道：“器物一旦生出灵智，就不只是冷冰冰的东西。他们会思考，同时也有一定的修为，可以为主人家带来好处。譬如这只玉貔貅，虽然不是真貔貅，可是借了貔貅的形，确实有招财镇宅的能耐。”
尤星越说话时，神情温和，唇角甚至含着几分笑意，注视顾珉的眼神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以至于所有心思无所遁形。
顾珉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尤星越看出顾珉的紧张，一笑，“貔貅是瑞兽，如果能和心存善念且有善举的人家结缘，那是相得益彰的好事。但如果心怀叵测，为了金钱连良心都不顾，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貔貅。顾先生，您懂我的意思吗？”
顾珉肃然：“我明白。我请貔貅回去，并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只是我见到他，就觉得可亲可爱。”
尤星越若有所思，顾珉的神情不似作假。
尤星越自小在福利院长大，从小就见形形色色的人，比起同龄人，他看上去更活泼，更擅长与陌生人搭话，也更能看出皮囊下的人心。
但在自来熟的表象下，尤星越其实是很慢热的人。
尤星越看向小貔貅：“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貔貅矜持地探出爪子，搭在顾珉的手指上，他的小爪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我觉得他还行，我勉强能看得上他。”
尤星越十指交叉：“那我简单介绍一下貔貅的情况。这尊玉貔貅摆件很小，不足四百克，雕工不错，年份上浅一些。”
貔貅：“我，古董。”
顾珉喜欢他喜欢得不行，笑着道：“那你觉得，你多贵？”
貔貅陷入沉思，紧接着说：“你不能让老板亏了。我在上一家，差点被害得消失，要不是老板带我回来养了几天，我会彻底变回一个摆件。”
貔貅：“你得给我一个，让我和我老板都很满意的价格。”
顾珉快被他可爱疯了，这么小小一只，谈起价格来一本正经的，顾珉竖起一根手指：“您觉得这个价格可以吗？”
这个一，当然指的是一百万。
顾珉心里是有些忐忑的，道：“我知道这个价位其实低了，毕竟您带貔貅回来的时候，一定耗费许多。他是无价之宝，是我刚刚创业，手里能支配的活动资金不足，所以……”
尤星越听到顾珉的报价，略有些吃惊，毕竟小貔貅可是他从曹铎那个缺德货手里白嫖来的。
而尤星越本人是半路上任的老板，对古玩行业一知半解，所以对他来说，貔貅这么拳头大的玉雕摆件居然能卖出这个价。
也就是说，貔貅这桩买卖里，尤星越净赚，不可能亏本。
整个事件里，只有曹铎受伤了。不过谁会在乎人渣呢？至少尤星越不在乎，何况人渣就应该生活不幸。
不留客也吃惊极了：“哇——他竟然能卖一百万！”
语气里充满震惊和不可思议。
尤星越隐晦地瞥一眼不留客。
幸好貔貅看不见不留客，否则依照貔貅自恋的性格，一定要和不留客打架。
顾珉：“您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尤星越十指交叉，淡然道：“貔貅是我从一个黑心包工头手里解救出来的，没花一分钱，你给什么价，我都净赚。”
貔貅震惊：他这样的小宝贝竟然是白来的？
貔貅痛心疾首：“本貔貅看错你了，你也是黑心商人。”
尤星越戳了貔貅一跟头：“你还没去他家呢，别胳膊肘往外拐。”
顾珉一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他以为古玩店老板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温润高人，方才打量他的眼神压迫感十足，让顾珉感觉到了少有的没想到竟然打趣起来，也和普通的年轻人差不多，瞬间削弱了距离感。
最终，尤星越没有要一百万，而是取了折中价格，笑着说：“我还是少要点吧，省得貔貅心疼自己口袋里的钱。”
顾珉：“谢谢老板。”
五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无法当场拿出现金。何况顾珉来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古玩店里花钱，只能用手机支付定金。
顾珉道：“那我先回去取支票，下午一定送来。”
两人谈完事情，貔貅器灵扒着顾珉的口袋，然后头一低，整个栽进顾珉的口袋里。
顾珉迟疑：“老板……”
他现在回去，器灵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尤星越：“器灵本体放在这儿，你先带着他回去吧。”
顾珉一手抄进口袋，唇角扬起笑容：“谢谢老板。”
两人走到外间，顾珉拍一下周樊的肩膀：“周樊，我先回去一趟。”
周樊：“怎么突然就回去了？我还要请你喝奶茶。”
顾珉步伐匆匆，闻言头都不回地回答：“我回去拿支票。”
周樊：“啊？！”
周樊恍惚地看着顾珉走出去，喃喃道：“我那么精明一个兄弟，就这么被忽悠瘸了？”
张雪梅一巴掌拍在周樊脑袋上：“放尊重点！”
……
顾珉去得快回得也快，不到两个小时，顾珉就带着支票回到店里，尤星越也取出了合同。
尤星越特意将签订合同的地方定在了落地窗边。
店里不时有客人进来闲逛，因为店外的花篮和红毯引人注目，落地窗外偶尔也会有好奇张望的行人。
尤星越和顾珉带着貔貅摆件坐在落地窗前座椅上，两个人都是相当优秀的容貌，还带着一尊漂亮的貔貅，一副生意谈成的模样。
两人刚刚落座，立刻引起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樊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将一张支票递给老板，表情充满了心痛：兄弟，你上当了吧！
尤星越当做没看见，将合同推给顾珉：“貔貅是凶猛的瑞兽，切记不要放在卧室内。可以是客厅或者书房，招财镇宅。”
不留客的合同，会在不留客本人，老板，买主和器物本器的四方见证下签订，这样的合同，同时还是一种契约。
合同落成的瞬间，貔貅与顾珉之间产生一条纤细的线，代表貔貅与顾珉之间有了正式的联系。
这根线一分为二，其中一根再次拆分成两个部分，分别没入尤星越和不留客体内，尤星越感觉一股热流汇入体内，潜藏在体内的力量壮大了几分。
而不留客透明的躯体隐隐凝实，不留客摸摸自己的脸，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每多一份力量，他就能撑更长的时间。
一般情况下，有灵智的器物和生灵有了一定程度的交集，就会产生“线”，只是这种线非常脆弱，一旦器物转手，线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亡。
但是在有契约的情况下，线会变得坚硬稳固，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脆弱，除非契约损毁，或者一方死亡，否则线不会因为外力而断裂。
契约成立，顾珉心中升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冥冥中感觉自己和貔貅有了一层无人可见的联系。
顾珉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口：“谢谢老板，我……”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顾珉，顾珉歉意一笑：“我接个电话。”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老大！我跟你说！咱们那个项目谈成了！！就刚刚，对方公司换了项目负责人，我们已经把合同签下来了！”
顾珉挂断电话，他的表情太惊愕，尤星越出于关心，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珉似乎还没回过神：“刚刚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公司的一个大项目谈下来了。那个项目拖了半个月，刚刚突然就……”
貔貅站在桌子上，在大好的阳光中，伸了个四爪舒展的大懒腰，尾巴高高翘起来，得意地晃了好几下。
于是顾珉了然，这要多谢小貔貅的帮助。
“貔貅招财，我一直都知道，”顾珉借着抿唇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可思议，“但是竟然可以这么灵吗？”
他只是喜爱貔貅，并不需要从貔貅身上索取太多，所以担心貔貅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也担心自己不够资格供养这样厉害的貔貅。
此言一出，围观几个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托吧？是托吧？一定是托！
请个貔貅回去，就能把生意谈成了？
貔貅：“我，就是这么灵。”

第10章 靠谱（微修）
尤星越看着顾珉和貔貅，在他眼中，貔貅与顾珉之间的线格外稳固，线上甚至氤氲着华光。
只有足够牢固的线，才会散发光芒。
尤星越眼神柔和许多：“顾先生，你是非富即贵的命格，也有许多善行，顾氏每年都会帮扶颖江市的福利院。而貔貅是瑞兽，与顾先生算是互相成就了，换了别的人，未必有这样灵。”
像小貔貅这样的新生器灵，是碰上了顾珉这样适配度极高的契约者，才能有惊人的效果。就像顾珉，他命格再好，如果没有貔貅的气运辅助，想成功也要经过波折。
顾珉与貔貅，实在是太相配。
顾珉神色严肃：“我明白了，谢谢老板。”
尤星越将貔貅摆件放进早就准备好的木盒中，笑吟吟道，：“不用客气，能碰见你是我和貔貅的缘分。以后貔貅有什么相关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顾珉接过木盒：“好的。我现在就带貔貅回去，以后一定经常来拜访老板。”
貔貅器灵则慢悠悠钻进顾珉的口袋，在里面翻个身，然后扒着口袋边缘，露出头，举起小爪子冲尤星越挥了挥。
尤星越起身，对小貔貅挥挥手。
周樊恍恍惚惚，直到自己亲妈一脸惋惜地向那个老板告辞：“尤大师，我有些累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店里都是好东西，就是家里……”
张雪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雪梅能在南北街开店，自然是家底丰厚，但也没丰厚到可以随便买个古董回去，而不留客的古董看起来实在太贵重了。
尤星越莞尔：“阿姨能和孩子来帮我暖场子，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了，您手腕上的红绳一定要经常戴着，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说着，尤星越送张雪梅出门，三人路过最后一个博古架时，张雪梅一眼看到了金蟾。
张雪梅吓得躲到尤星越身后：“大师，你还没把它……处理掉？”
尤星越稳稳托住张雪梅的手臂，他看着似乎清瘦，小臂的肌理线条却很清晰，相当有力气。
“阿姨别怕，它现在改邪归正了。”
金蟾就是因为觊觎张雪梅腹中胎儿才被镇压，生怕这次吓到张雪梅，再被老板镇压得更惨，赶紧小声说：“对对对，真的改邪归正了。”
金蟾是邪神，可以在人前显形，他发出的声音，当然也可以被普通人听到。他的声音不大，只够张雪梅和周樊听到。
周樊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控制不住音量喊了一声，赶紧看向尤星越：“卧槽！它怎么……”
“嘘——”
尤星越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他天生温柔俊美，那副金属细边的眼镜后，眉眼影绰，似乎掺杂着浅浅的笑意。
一瞬间，周樊三观尽毁，脚下发飘——亲娘啊，真的有妖怪啊？！
……
顾珉和周樊一走，带走了所有同学，有个男生临走前，还摸了一把架子上的铜质香炉。
尤星越：“……”
不等他说话，那男生就收起手赶紧跑了。
张阿姨一行人离开后，店内再次安静下来。原本几个零星的客人，也互相推搡着离开了古玩店。
刚才尤星越卖出去一尊貔貅，售价五十万，这里的古玩，他们真的买不起。万一不小碰坏了哪一个，说不定还要赔钱。
不留客紧紧贴着尤星越的手臂：“那个男生一直用手机拍来拍去的，对着你和顾珉也拍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录视频。”
他在尤星越的陪伴下，学了不少现代社会的新东西。不留客历经数个时代，直保持着孩童的相貌，也保持了孩童的好奇和单纯，他的学习能力当然是一等一的。
尤星越不在意：“随便他录。”
大概就是拍了个视频，反正放到网上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不留客半懂不懂地点头：“我去库房里取一件新的古董，补上空位。”
貔貅走了，架子上就空出一个位置。
尤星越点头：“好。”
他回到卧室，取出玉盒，往复的本体紧紧躺在盒子中，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层线。
说是一层，其实只是一根，因为太长，所以在往复上缠了整整一圈。
他这几天都忙着装修古玩店，一直没有腾出手来清理最后的线。
尤星越勾起一根线，在触碰到线时，尤星越耳边听见哭泣声，绝望和怨恨的情绪立刻袭上心头。
“我不能死，不能死，我的父母还在家里等着我……”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仇怨不能昭雪，我不服！”
“亡国之恨！屠城血仇！”
……
线本身是联系的化身，承载了生灵的执念。而这最后一层线，更是直接缠绕在往复本体上，比外层的线固执疯狂千万倍。
不留客从库房回来，吓得丢开手里的金器，连忙扑到尤星越身边：“星越！星越！快醒醒！”
太糟了，他忘了提醒尤星越最后一层线很麻烦，要谨慎抽取，否则会被线反噬！
往复应天地规则而生，是地位超然的鬼神，这些线却可以纠缠在往复的本体上，可以想象有多么的偏执！
不留客心生恐慌——历任老板在清理最后一层线时，都会异常头疼，这些老板中有不少是当世大妖，受到线的反噬后都要休息好一阵子，星越会不会被……被线危害性命？！
尤星越眼神失去焦距，他的心神完全被线中情绪占领，已经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根本听不到不留客的呼唤声。
不留客伸手握住尤星越的手，努力将尤星越的手带离往复。
线察觉到了不留客的心思，蛇一样伸出头，顺着尤星越的指尖一寸寸向上蔓延，途径之处，线伸出毛细的分支扎入皮肤，吸取尤星越的鲜血。
吸饱了鲜血的线呈鲜红色，线一头没入尤星越的袖口，不留客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这些线一定顺着血脉去找心脏了！
线越来越红，表面渗出血滴。
不留客手指发抖，转而扯住线，试图将线从尤星越手腕上解下来。不留客没有血肉之躯，不理解爱恨情仇，故而不受线的影响，可先不留客太虚弱了，非但解不开线，还会被线反噬！
尤星越仿佛置身一片漆黑中，暗色里穿行着无数条线。
叹息、抽泣、嚎啕哭声、尖叫……负面情绪充斥尤星越心间。
尤星越恍惚间想十来年前，那时候的经济远不如现在那么多发达，福利院的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所有人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一件不够暖和的夹袄要撑过很多个冬天。
有一年颖江市格外冷，七岁的尤星越以为自己会冻僵，后来一个房间的孩子抱在一起，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互相取暖，挨过了一个寒冬。
对生的无望，对死的绝望，同时涌上尤星越心头。
尤星越轻轻皱起眉。
“来跟我一起吧，”有个声音萦绕在尤星越耳边，“天下万物终有一死，与其等死后落入阴间，不情不愿地投入轮回之中，不如现在就与我融为一体，超脱生死……”
尤星越从情绪中清醒过来，礼貌地打断那个声音：“我死后打算报考阴间公务员，应该不用投胎。”
那个声音：“？”
尤星越：“你不懂吗？福利。超脱生死有福利吗？”
那个声音：“……”
尤星越彬彬有礼地询问：“你的超脱生死，是指紧紧扒在往复本体上，在忘川河上没吃没喝，然后被我解下来喂给不留客吗？”
声音暴怒：“你！你！我告诉你，你下一辈子还是要过这样的日子，生如朝露，你竟不知悔改！”
随着声音的愤怒，围绕尤星越的负面情绪掀起新的浪潮，再次将尤星越卷入其中。尤星越轻轻笑了下：“别来了，这一套对我不起第二次用。任何情绪，都不能支配我的思考。”
尤星越微微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准确在纷乱的线中握住一根鲜红的线，硬生生将其扯了出来！
现实中，扎入尤星越体内的线同时被抽了出来，带出一片血滴，嗒嗒落在桌上，有一两滴甚至溅到了往复本体上。
尤星越将线丢在桌上：“……”
好吧，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干这种事了。
尤星越将线丢在桌上，他被抽了不少血，脸色不太好。
不留客喜极而泣，扑进尤星越怀里：“我好害怕。都怪我！全都是我的错！我昏睡了好几百年，有些东西一时间没想起来，忘了告诉你往复最后一层线需要我和你一起动手。”
尤星越一手轻拍不留客的头发，另一手擦拭往复上的血迹，还能分出心思安抚不留客：“别怕。我没事，刚才只是……”
尤星越擦拭的动作一顿，手腕被一个熟悉的温度握住。
尤星越抿了下唇，久违地有点心虚——往复在他身边短短一周，他已经让往复沾了两次血。
二十多年来的不靠谱，全搭在往复身上了。要不要这么丢脸？
他不动声色地轻吸一口气，微笑着抬起脸，“时、太抱歉了，我又……”
时无宴打断他：“让你受这样的伤，是我的错。”
时无宴捧起尤星越的手，抚平伤口。
随后他放下尤星越的手，视线转向那一截线：“当然，也会是它的错。”
他动作轻柔，眼神冷然。
在时无宴的注视下，吸饱了尤星越鲜血的线艰难地弹动两下。
尤星越惊讶：“你可以看得见？”
郁荼也是鬼神，可是连线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时无宴道：“万生万死皆在我眼中，只要存在，我就能看见。不过线只能看见，无法触碰。”

第11章 电脑
时无宴一手轻轻抵住胸膛，微微垂下眼睛：“往复的人身也是如同血肉之身，本体可以被线纠缠，但我这副模样的时候，无法接触线。所以不得不麻烦你。”
“我在沉睡时，感觉你的血滴在我身上……”
很烫。
忘川河上雾气冷冷，时无宴快忘了血肉之躯的温度。
时无宴顿了下，轻轻道：“我过来看看。”
尤星越解释：“最后这根线很奇特，似乎修炼成了精怪，蛊惑我投靠他，我猜他是想占用我的身体。”
不留客正要说话，时无宴已经开了口：“线也会产生灵智，不留客就是线的化身。”
不留客连连点头：“对，所以人和妖怪都看不见我，只有你可以。”
难怪，不留客如果是器灵的话，应该可以被妖怪和一部分人类看见，但在总管局没有哪一个可以看见不留客。
尤星越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线生前有躯体，重新形成灵智后，自然不甘愿当一个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听见的存在，所以想要一副新的躯体。
如果刚才尤星越真的受到线的蛊惑，此刻大概已经被线吞噬殆尽。
想到这里，尤星越歉意道：“怪我没有事先询问不留客。”
时无宴却说：“线常年束缚在我的本体上，经年累月下吸取了我溢出的力量才会这样难缠。”
话音落下，时无宴抬手轻轻一指本体。
那皎洁玉轮腾飞在空中，两枚齿轮咬合转动，声音清脆悦耳，玉轮洒下一片冷光，笼住桌上的那根线。
红线在光芒下疯狂扭动，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晦暗的血气和阴气同时蒸发，血红的线逐渐褪色成温润的白色。
时无宴指尖微动，玉轮在空中逆时针转动一周，随即消失。
他道：“我驱散了线内的阴气，现在吸收起来不会损伤人体。”
尤星越勾起白线。
果然，白线不再散发森寒的阴冷，温顺地被尤星越绕在指尖。尤星越闭上眼睛，白线缓缓化入他的身体，白线的力量比尤星越以往获得的线强了数倍，尤星越彻底融合白线后，体内的灵力竟然也随之增强了几分。
等等……线里的灵力是……是时无宴的！
尤星越睁开眼睛，面前的座椅已经空无一人。
尤星越一怔，歪头看向不留客：“他走了吗？”
“嗯，刚刚才走的，”不留客举起玉盒，“盒子留下了，应该是送给我们了吧？”
尤星越愣了一下，接过玉盒，里头还残存着寒意，还有一股几乎消失的香气，清淡得欲语还休。
尤星越低头闻了闻袖口，果然沾了那股香气。
鬼神往复，居然是香的。
尤星越忍不住弯起唇角。
……
颖江科技大学  论坛
一个帖子在论坛内冉冉升起，短短几分钟，帖子就盖出几十层楼，飘荡在论坛首页。
这是因为帖子的标题非常劲爆：【惊了，顾珉竟然真的是富二代。】
颖江科大是省内最好的重点大学，每年总有那么几个风云人物。今年大三的顾珉就是其中之一，他长得帅脾气好，年年国家奖学金，参加过多个世界级赛事，是颖江科技大的招牌之一。
这样一个人物，在校内的讨论度当然很高。帖子发出来的时候，就吸引了校友们的注意。
1楼：哪个顾家啊？我怎么一头雾水的？搁这儿写玛丽苏小说呢？
2楼：回楼上，华唐科技董事长姓顾……你用的电子元件有很多就是他家的。标题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玛丽苏小说男主。
3楼：不会吧，看不出来啊？不是说顾学长自己开了公司，是白手起家吗？无图无真相，楼主搁这儿传播谣言呢？告诉你啊，谣言传播违法。
5楼：【视频】
6楼：自己看。
好奇的学生吃着晚饭点进视频。
大概是手机拍摄的视频，镜头轻微晃动，但是清晰度不错，又因为挨得近光线好，视频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镜头正对一扇大窗，两个格外显眼的青年分别坐在桌子两边，桌上还摆着一件拳头大小的玉器。
右边的青年是学生们熟悉的顾珉，他一身简单的卫衣长裤，人坐在阳光里，修长的手指不时拨弄两下玉雕。
而桌子上，摊着一张写了五十万的支票。
顾珉对面则坐着一个很陌生的青年，他面容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穿着衬衫长裤，衬衫的袖口染着淡淡的青蓝色。
穿衬衫的男人很多，但很少有男人会穿这种渐变染色的衬衫。
视频中，顾珉接了个电话，总是平和稳重的表情变了。
对面的青年询问过后，顾珉神色惊讶地回答：“刚刚助理打电话过来，说公司的一个大项目谈下来了……”
顾珉说着话，那青年托着脸，眉眼一弯，笑意就透过镜片不疾不徐地漫出来。
和顾珉的稳重温和相比，青年的气质温润且灵动，浅色让他简直春风一样令人怦然心动。
青年说：“顾先生是非富即贵的命格……顾氏每年都会帮扶颖江市的福利院……”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学生们从视频里退出来，短时间内不能回神——这视频的重点太多了！
42楼：三分钟，我要那个老板的全部信息！是心动的感觉，我真的好馋这一款的男人，我可以为他做0！
43楼：我的神啊，标题居然是真的！华唐科技每年都大量资助福利院，我靠我靠真的是小说男主级别！
…
45楼：听说有钱人都比较迷信，没想到顾珉也挺迷信的。买了个小怪兽，马上就说自己项目签成功了？太假了。不会是顾珉和那个老板合作，一起卖东西吧？
46楼：楼上视频都没看完吧搁这儿瞎bb。那叫貔貅，是我国传统的招财辟邪的神兽，不是小怪兽。隔壁文学院要打死你们这帮连自己神话体系都搞不懂的理科生，不过确实有点假。我家的貔貅还是金镶玉的，完全没有用。
47楼：楼上不要歧视理科生好吧。我也是理科生。视频看得不太清楚，但是就这种成色的和田玉，还不配按克价算，优点是比较大，五十万花得太亏了。
…
54楼：亏了。大亏，这种成色的和田玉卖个二三十万不得了，又不是羊脂玉，不值那么多。顾珉这回当了冤大头。
……
……
帖子越盖越高，终于有懂行的出来辩解：
370楼：行行好，半懂不懂的不要瞎说了。是古董，是古董，摆件还是黄檀的，有历史价值好吧！而且你没听说吗，人家刚买回家，生意就谈成了。
371楼：笑死，老子不信。绝对是合作炒作，顾珉那小子是做游戏的，网络宣传不是玩得起飞？这个店叫什么不留客是吧？
…
392楼：重新去看了，店名确实是不留客，地理位置是南北街137号。等着，我有时间了就去看看。
晚上九点七十五分
已经沉下去的帖子突然被踢上来
599楼：卧槽卧槽卧槽！顾珉公司的3A游戏公布内测时间了！！！官宣几个月一直在鸽，今天突然确定内测消息了！
……
609楼：所以说顾珉视频里接到的电话，就是这个？！我的妈，真的这么灵？我收回我楼上说的话。
与此同时
颖江市的角落
一台破旧的电脑亮着屏幕，分辨率不高的屏幕播放着论坛上的视频。
“不留客，是我知道的那个不留客吗？”
电脑旁，一支落满灰尘的簪子激动地喊道：“快快快，超薄，再看一遍视频。”
电脑屏幕咔的一黑，过了几秒钟，只见鼠标突然自己动起来，音响里传出声音：“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着急。”
鼠标点击视频，当视频播放到2分16秒时，簪子高声道：“看见了！有个器灵从男的口袋里冒出来！超薄，我们找到了呜呜呜。”
电脑跟着发出抽泣声：“太难了，这破小区明天就断电了，我还以为咱俩要死在这儿了。没电没网，我真的会死。”
说着，电脑打开网页，在搜索框中敲出一行字：怎么将一台电脑送到南北街137号？
搜索框下很快跳出一堆选项，鼠标啪啪啪点开查看，不一会儿，破烂音响传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哦~原来是这样。让我来下个单。”
一小时后
飞鸟快递的快递员站在摇摇欲坠的小区楼前。
楼体上写着鲜红的“拆”字。
空无一人的小区，亮着一排倔强的路灯。
快递员在夏日的热风里瑟瑟发抖：是闹鬼吧？真的是闹鬼吧？！
两天后。
尤星越收到一个快递电话。
“您好，请问是尤星越先生吗？我们这里有一个您的快递，请出来拿一下。”
尤星越：“我的快递？可是我最近没有买东西。”
快递员的声音有些为难：“您要不要出来看一下？我就在您店面的门口。”
尤星越轻轻皱眉，他的第一反应是有诈骗，正要拒绝，不留客拽拽尤星越的袖子：“星越，外面有器灵。”
尤星越一怔：“好，我现在出来。”
说着尤星越挂断电话，走到店外。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快递员脚下放着巨大的纸箱，他一头热汗：“您好，您的快递。”
不留客：“在箱子里！”
既然是器灵，尤星越肯定要签收。
这时候，快递员羞涩地笑了下：“到付，费用是62。”
尤星越：“……”
哪家缺德孩子啊，还寄个到付给我。

第12章 厉鬼
尤星越一时没有说话，快递员以为是对价格有所怀疑，连忙解释：“到付比预付贵一些，而且这个还选了三十元的保价。”
会主动来找不留客的，必然是古董，保价很正常。
尤星越叹了口气，道：“好，我扫你吧。”
尤星越扫码付款，弯腰抱起纸箱，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居然沉甸甸地压手。
尤星越放下箱子，撕开胶带。
不留客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纠结极了：“我好像……不能感应到里面是什么器灵。”
在曹家的时候，不留客还没有亲眼看见，就一口叫出了貔貅器灵的本体，现在居然看不出箱子里是什么器灵。
尤星越笑道：“难道是连你都不认识的古董？”
不留客爬到桌子上，好奇极了。
尤星越说话间打开纸箱。
入目是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老式笔记本，砖头厚，被泡沫固定在箱子里，旁边放着充电器和两个掉色的小音箱。
不留客没见过这种笔记本，吃惊道：“这是什么新的法器吗？！我竟没有见过！”
尤星越：“……是老式笔记本电脑。”
不留客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式的。”
尤星越闲下来的时候，会教不留客用电脑，他的笔记本是为了毕业论文买的办公型笔记本，长得比较轻薄可爱。
“老板！我在这里！”
电脑下面传来男子嗓音。
尤星越拿起电脑，在泡沫下看见一支灰扑扑的棍形物体。
棍形物体大喊：“是我啊老板！好多古董，这里就是那个专收古董的不留客吧？”
尤星越仔细辨别，这才发现棍形物体是一根木簪，簪头雕成羽毛造型，因为落了太多灰，看上去老旧灰暗。
尤星越：“是那个不留客，你怎么过来的？”
木簪连忙道：“我们打快递车来的。老板，你快给超薄充个电吧。”
尤星越脑海里蹦出一个想法：“你不会要告诉我，超薄是指这个电脑，他修炼出了智慧，然后你们一起快递到了我这里？”
木簪高兴极了：“我的天，老板你也太聪明了！这都猜得到！”
尤星越幽幽：“……谢谢。”
感觉被笨蛋夸奖了，不是很高兴。
不留客震惊极了，伸手摸摸电脑外壳，惊叹道：“电脑也可以修炼成精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木簪念念叨叨：“我叫紫檀，是一根紫檀木簪。我和超薄都是一家的，一直在找不留客。两个月前那家因为拆迁全家搬走了，小区过两天要断电断水，我倒是无所谓，超薄没电就惨了。”
趁着紫檀说话，尤星越给电脑超薄充上电。
刚刚连接充电器，超薄自动开机，虽然是旧款笔记本，开机速度比尤星越的笔记本还快。
尤星越连上音响，电脑迫不及待地开口：“老板！”
尤星越从木匣中取出一块丝绸手帕慢慢擦拭紫檀，询问：“你们直接跑过来，不担心家里人找你们？”
紫檀提到这个就开始委屈：“我一根上好的小叶紫檀发簪，以前是曾祖母的陪嫁，居然被那家男主人当成烂木头，把我扔在储物间里！”
超薄吐苦水：“嗐，全搬走了，我和紫檀都是太旧了被抛弃了，要是不赶紧跑，等楼一推，我俩都要完蛋。老板你是不知道，我成精后黑进非人类规划总局的论坛，好不容知道不留客的存在，结果一直找不到具体信息，昨天才在一个论坛上找到地址！”
尤星越一边擦拭紫檀，一边好奇道：“什么论坛？你又怎么找到我的电话的？”
紫檀在帕巾的擦拭下，逐渐显露出紫檀木细腻温润堪比软玉的本相。
紫檀木这样的木料，在适当的盘玩下，色泽品相会更上一层楼，一些玩得好的紫檀手串光润柔和。
超薄屏幕一闪，眨眼跳到颖江科技大的校内论坛，搜出顾珉的帖子：“是这个！电话也不难，感谢各种缺德网站，感谢老板大学的校内论坛。”
尤星越清了清嗓子：“聪明。所以你们来不留客，是想有个栖身之处，还是需要找一个有缘之人？”
超薄惆怅道：“我一个过时笔记本，虽然我给自己起名叫超薄，但估计倒贴都没人要。紫檀估计还行，他长得还挺漂亮，我就算了吧。”
尤星越睁眼睛说瞎话，安慰超薄：“说不定有人突然脑子不好呢？”
超薄：“……”
超薄：“唉。我想清楚了，还是留在老板身边吧。我原先那个家里有个小男孩，偷偷用我上网，拿我打游戏就不说了，还看一些奇奇怪怪的网站，我到现在还塞着一肚子的片儿，口味挺重。诶，老板你知道什么叫片子吗？片儿就是……”
尤星越突然用力咳了一声：“咳咳！”
超薄赶紧打住，换了话题：“老板，我很好养的，都不用你给网费，我能直接连信号塔的信号，就要充点电。”
尤星越：“你喜欢待多久都可以。”
他隐晦地瞥一眼自己的手机，若有所思：幸好他不看一些奇怪的网站，他只看小说。
这年头，电子产品都能成精，死后恐怕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
紫檀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在尤星越手里舒服得声音都打颤：“我还想找个人陪着，最好是姑娘。我第一任主人就是个美人，我做梦都怀念女孩子头发里的香气。没有女孩子，我会死的。”
紫檀一把清越动听的男子嗓音，这话说出来可太奇怪了。
尤星越委婉道：“听起来还挺浪荡的。”
不留客赶紧解释：“器物没有性别的概念，就连一些修为绝顶到可以化形的器物，也不像人类那样在意性别。”
尤星越忍不住想到往复，轻轻一挑眉。
紫檀哼哼唧唧地回答：“这年头也没几个男的会留长头发吧。”
尤星越：“这倒也是。你就先待在不留客里，前段时间刚刚走了一只小貔貅，短时间内未必能找到你喜欢的人。”
尤星越将紫檀横在木架上，手机急促地响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居然是顾珉的电话：“喂？”
那头传来顾珉焦躁的声音：“老板，你现在有空来我家里一趟吗？”
尤星越一怔：“有空。是貔貅出事了？”
顾珉声音低沉，压着一股火气：“我、我今天带着貔貅一起出来上课，刚下课，器灵突然消失了。现在我也感应不到他——”
尤星越皱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顾珉：“我还有三分钟到南北街。”
尤星越：“我到南北街的南入口等你。”
顾珉急促道：“好。”
尤星越挂断电话，扯过一边的单肩背包：“不留客，你看家好吗？”
不留客忧心忡忡地点头：“好。出门注意，不要逞强，你这几天受了好几次伤。”
尤星越莞尔，弯腰揉揉不留客的发顶：“放心。”
尤星越走到南北街入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狠狠停在尤星越跟前，车窗摇下露出顾珉的面容：“老板。”
尤星越直接拉开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别紧张，先过去。”
顾珉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细微的颤抖：“我——”
他开口一句话差点说不下去。
尤星越皱眉：“别这么着急。你和貔貅签下契约，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会有感觉的，既然你现在什么都好，就证明没有大的问题。”
顾珉哑声道：“好。”
商务车切入车流，压着限速开往颖江市一个非常出名的富人区。
车辆驶过保安亭，一路毫无停顿地拐进一栋别墅。
顾珉一把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走进别墅，没几步几乎要小步起来，靠的越近，他越能感觉到貔貅愤怒的情绪。
别墅附近徘徊着强烈的阴气，这份阴气里还掺杂着湿漉漉的水汽。尤星越走下车，抬头看了眼太阳。
此时已经是傍晚，但是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什么样的厉鬼竟然能在这个时间点现身在室外？
尤星越快步走到别墅跟前，顾珉没有进门，而是脸色古怪地站在门口，尤星越越走越听，逐渐听到猫科动物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水鬼浑浊的眼珠盯着门内。
尤星越：“？”
他走到顾珉身边，只见别墅的阴影里站着一只水鬼，手里捏着一根水草，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皮肤发青，身上的破衣服更是水苔一样的深绿色。
厉鬼。
棘手得很。
尤星越皱起眉。
而在别墅门内，蹲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貔貅器灵，浑身奓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全然是个捍卫自己领地的小猫崽。
和浮肿的水鬼相比，貔貅还没人家鞋子大。
水鬼甩动水草，他不能随意进门，只阴森森道：“小猫滚到一边去。”
貔貅要气死了：“老子咬死你！”
小貔貅刚刚放完狠话，忽然感觉后颈一紧，被人直接拎起来揣进怀里。
貔貅：“？？”
尤星越无视水鬼，一步跨进门内，弯腰捏着貔貅的后颈，直接拎起来丢进顾珉怀里：“老实点吧。”
小猫还没长大，跟厉鬼打起来必然是舍命相搏。
水鬼手里的水草停止舞动，瞪大眼珠子：唉哟卧槽，这是什么人？连貔貅都能拎？
门口的动静引起了客厅中两人的注意力。
两个中年男人满脸疑惑地走出来，其中一人脖子上拴着一根滴着水的绿线，另一端牵在水鬼手中。
尤星越挑眉——厉鬼索命。

第13章 时无宴
脖颈上系着绿线的中年男子身材发福，面相和善，距离水鬼不到两步的距离，却完全没有看见水鬼。
水鬼捏着水草，看见中年男子后，水鬼身上的阴气越发浓重，“水滴”下落的速度加快，哒哒哒地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因为那根本不是水滴，而是水鬼的阴气。
尤星越手指间隐隐有红线游动，他融合了往复本体上的线，体内的线和灵力都完成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灵力，往复的灵力哪怕只有一丝，都能胜过妖怪们修炼数十年，其威压更是不同寻常。
因此尤星越调动灵力的瞬间，水鬼便察觉到了异常，他捏着水草，眨眼就消失了。
但中年男子脖子上的绿线并没有随之消失，厉鬼索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中年男子离开尤星越的视线，水鬼就会动手。
中年男子胳膊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嘀咕道：“怎么这么冷。”
水鬼阴气加重，貔貅立刻奓毛，他被顾珉抱在怀里，四个爪子朝天，喉咙里还发出呜噜噜的威胁声。
尤星越隐晦地瞥了眼貔貅：这么小的东西，简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带同学回来玩？怎么都在门口站着不进来？”
另一个面容与顾珉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开口。
尤星越小时候在福利院时见过这位男子，是顾珉的父亲顾轩。
顾珉迟疑地看了眼尤星越。
顾珉见了二十年的鬼，还真没碰见过水鬼这样凶悍的厉鬼，浑身绿的发光，日近黄昏就敢现身，可以想像出水鬼的怨气有多深。
不过顾珉看不到线，他不清楚这水鬼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尤星越对顾珉微微点头。
顾珉心领神会：“爸，吴叔叔。这位是尤星越，我的一个朋友。”
顾轩笑呵呵道：“快进来，外面热。”
说着，顾轩领着尤星越进门，一边隐晦地打量尤星越，眼神里充满好奇——所谓知子莫若父，顾轩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顾珉外表平易好相处，实际上是个很难交心的人，平常谈得来的朋友只有一个发小，什么时候又处了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大概是同学？看着这么年轻，长得跟明星似的。
“爸。”
顾珉咳了一声，示意自己父亲不要紧紧盯着尤星越。
顾轩收回视线，笑呵呵道：“你们玩，我跟你吴叔叔聊会儿天。”
尤星越与顾珉并行，低声询问：“你父亲旁边那个吴叔叔是？”
顾珉轻声道：“吴兴方。是我父亲生意上的朋友，十几年的老交情。门外那个水鬼难道是跟着他来的？”
尤星越：“是。没猜错的话，水鬼是想要他的命。不过他日头没落就离开溺毙的地方，一路跟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加上顾家有貔貅镇宅，他不敢进来。”
貔貅挣扎出顾珉的怀抱，爬到顾珉的头顶，四爪一揣，哼哼道：“我的地盘他也敢放肆！胆敢踏进一步，我就咬死他。”
顾珉由着貔貅爬上爬下，神色自然地顶着貔貅器灵。
尤星越摇摇头：“你惯的他上房揭瓦。那厉鬼看上去在阳间逗留了几十年，阴气极重，是相当难缠的厉鬼。你跟他打，不要命了？”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貔貅。
貔貅晃晃脑袋，哼唧两声。
顾珉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我以后会劝着他的。”
顾珉低声道：“吴叔叔虽然抠门精明，大是大非上从没有出过错。老板，您能不能帮帮吴叔叔，当然，我会劝吴叔叔照市价给。”
尤星越沉吟：“我想想办法。”
顾珉感激一笑：“吴叔叔是信鬼神的，年年都去道观上香祈福，肯定会信老板的。”
尤星越心说那可不一定。
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吴兴方感慨道：“老顾，你这房子最近翻修过吗？新换了空调？”
顾轩纳闷：“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吴兴方说：“我一进门就感觉全身都舒服。你不知道我最近几天总感觉嗓子疼想咳嗽，浑身发冷，骨头都疼，我以为是重感冒，吃了药也没见好，打算明天去道观拜拜。”
说着，吴兴方搓了搓手臂，心慌地看了眼窗子：“怎么感觉又冷了点，最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但是周围又没人，瘆得慌。”
尤星越偏过头，在别墅的小窗旁，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吴兴方——水鬼再次回来了，守在别墅周围。
冤魂厉鬼执念颇深，一旦盯准了某个人，轻易不回放弃，吴兴方打算明天去道观，水鬼听到了，今晚必定会下手。
水鬼察觉到尤星越的视线，裂开嘴，牙龈齿缝中塞着河底湿泥，甚至还有小鱼小虾的尸体。
尤星越在水鬼的注视下，拧开饮料，泰然自若地喝了一口。
那头，顾轩接话：“我昨天还觉得房子太旧了要重新装修。天天晚上听到楼上咚咚的，茶几上的纸巾杯子无缘无故往下掉，我都怀疑房子里是不是闹鬼。”
貔貅专心致志地盯着顾珉的发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偷听的顾珉：“……”
偷听的尤星越：“……”
您这房子不闹鬼，闹猫。
几个人说话时，天色完全暗下来。
吴兴方又一次搓了搓手臂，他披上外套，恋恋不舍地起身：“我觉得你这房子好得很。都七点多了，我得回家，我老婆在等我吃饭呢。”
顾轩：“行吧，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眼看吴兴方要走，尤星越放下饮料瓶子，笑着站起来：“吴叔叔。”
吴兴方疑惑地看向尤星越：“你好，怎么了？”
尤星越道：“我看您最近跟水打了交道，恐怕是跟水有些犯冲。”
被水鬼盯着索命，当然是跟水犯冲。
吴兴方乐了，笑眯眯道：“你还懂这个？不过你说错了，我不会游泳，连游泳池都不敢下，怎么会跟水打交道呢？”
顾珉余光能瞥见水鬼阴森的面容，他生怕吴兴方不信，帮着开口：“是真的。吴叔叔，我看你最近可能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兴方惊奇：“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些东西吗？叫你上香你都不去，现在怎么信了？不过叔叔也觉得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明天就去道观上香。”
吴兴方信鬼神，这一点让尤星越松了口气。
尤星越直接说：“明天再去上香就来不及了。他现在就在外面，你一出去，他就会跟上你。”
事关性命，顾珉心里忍不住着急：“叔叔，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我这个朋友会精通玄学道术，能帮到叔叔。”
吴兴方盯着尤星越过于温柔漂亮的脸，摇头：“道观里像你这么大的小道士连经都念不好呢！再说了，颖江市的大师我都拜见过，没有你这么年轻的。”
有句话吴兴方没有说，这小年轻也太漂亮了，说起话来又温温柔柔的，个子挺高，还带着一副眼镜。像个明星，看着就不太靠得住。
顾珉和貔貅同时扭头，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希望，顾珉道：“老板，你给吴叔叔算算命，他就信了。”
尤星越：你这是帮我吗？你这是坑我。
尤老板冷静道：“我不会。”
按照常理来说，算命这种事，是个正经的玄学人士都会一点，但是尤星越他，是半个玄学人士。
吴兴方无奈极了，他觉得顾珉和他同学大概是迟来的叛逆期到了，开始捣鼓一些玄学东西。
吴兴方语重心长地教导：“孩子，你有道士证吗？”
尤星越：“……没有。”
吴兴方痛心疾首，宛如面对一个险些失足的大好青年：“我们现代社会讲究一个持证上岗，你没有证，怎么能驱妖捉鬼呢？你这是无证上岗，涉嫌诈骗的。而且我都打电话跟道馆那边的法师说了，他算过了，说我没有大事，最近只要小心就好。”
多谢两个笨蛋助攻，吴兴方现在完全将尤星越当成了新时代小骗子。
尤星越沉吟片刻，突然上前两步：“得罪了。”
他握住了吴兴方的手。
吴兴方：“？？”
他使劲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看着瘦，手劲很惊人，他竟然完全无法挣脱。
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热流涌上来，尤星越伸手在吴兴方脖颈前一挥，吴兴方多日来的窒息感大大减轻。
吴兴方捂着脖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尤星越，这才明白这个漂漂亮亮的年轻人是个内行人。
尤星越打断了吴兴方脖子上的绿线，将一根红绳拴在吴兴方手腕上。
吴兴方想起自己刚才慷慨激昂的“持证上岗论”，脸庞发红：“那、那个……”
尤星越表示理解：“没关系，我确实不是正规的道士。我是个古董店的老板，所以只是会一些而已。刚刚帮吴叔叔清除了一些阴气，您应该舒服很多了。”
吴兴方感激地笑笑，但是他内心依然想去道观找真正的大师看一看：“真的舒服不少，谢谢你。刚才是我眼拙，没有看出老板的真本事……那我明天去道观吧。”
吴兴方在颖江市的道馆上了二十年的香，内心里更愿意相信正规的道馆。
这一次，尤星越没有阻止对方，而是后退一步，礼貌地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他两手交叠，看上去平静温和，微笑道：“好的。”
顾轩目瞪口呆地观看了全程，直到吴兴方拍着他的肩膀告辞，才如梦初醒地送吴兴方出门，临走前忍不住看了尤星越好几眼。
顾珉迟疑道：“老板？！”
水鬼根本没有走！还在窗外虎视眈眈。
尤星越笑了下：“他不信我。而且就算你让他待在这里，只能保证他今晚是安全的，我们总不能贴身保护他吧，还是要从根源上解决。”
顾珉了然：“老板是让吴叔叔做诱饵。”
尤星越慢慢走到门口，目送吴兴方上了车，那绿油油的水鬼从车窗爬进车里，透过玻璃向别墅投来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尤星越道：“水鬼能一念之间回到自己溺亡的地方，我要是主动出手，他一定跑得比我动手还快，我们只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别墅外，吴兴方的黑色轿车滑入夜幕。
车内，吴兴方坐在后排闭目养神，被那个古董店老板握了一下后，吴兴方身上的不适减轻许多，可以稍作休息了。
靠椅后，一个扭曲的鬼影缓缓浮现，腥臭发绿的水顺着靠枕缓缓滑至椅面上。鬼影手里拿着一根绿色的水草，他抬起手。
与此同时，尤星越依然站在别墅门口，身上落着走廊灯的暖光。他轻轻接了一句话：“我想，他会选择勒死他。”
顾珉和顾轩同时打了个寒颤。
顾珉清楚，尤星越说的是，水鬼会选择勒死吴兴方。
车内，司机鼻子里闻到奇怪的味道，他看向后视镜，眼珠猛地瞪大，下意识踩下刹车，惨叫已经不受控制地发了出来——
浮肿的绿色水鬼手持一根水草，勒在了吴兴方的脖子上！
吴兴方睡梦中觉得窒息，猛地睁开眼睛，喉咙像被一根绳子勒着，他的呼吸开始艰难。
就在他脸皮发胀的瞬间，手腕上的红绳啪的断裂，十几根红线反向勒住水草，吴兴方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喘气！
人的求生本能无比强大，吴兴方手软脚软，拉开车门一路滚下车，连滚带爬地跑向别墅！
车内的水鬼尖啸一声，化成绿色鬼影扑出车外！那些红线立刻追出车子，可惜线的速度跟不上鬼影，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车子根本没有开远，只是刚刚出了别墅大门，吴兴方大学毕业就再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胸膛剧烈起伏，就在他感觉肺要爆炸的时候，他终于跑进了别墅内。
“大师！”
“大师救我！”
吴兴方顾不上形象，一边跑一边用声音求救。
顾轩什么都看不见，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准备上前搀扶吴兴方，却被儿子一把拉住！
顾珉呼吸急促，他还是第一次看降服厉鬼的画面：“别过去！等老板处理完那只鬼！”
尤星越打了个响指。
此刻，鬼影和线距离他都非常近，线得到了更多的力量，猛然发力追上鬼影，在厉鬼的尖叫中将其五花大绑。
水鬼在红线的拖拽下摔落在地！
吴兴方爬起来躲在尤星越身后。
尤星越面色平静，看上去根本不像刚刚降服了一只厉鬼，连呼吸都是舒缓平和的。
他低头注视着水鬼，难得感到了头痛：“老实说，我不仅不会算命，也不会超度。放你出去，大概还会害人，我该拿你怎么办比较好？”
水鬼和寻常厉鬼不同，他们会找替身，放出去一定会害人。
吴兴方赶紧道：“大师！这是厉鬼，你还是赶紧打死它吧！”
尤星越：“唔……好像不太合适。”
人死了还有鬼魂，魂死了就是彻底死了，所以即便对付冤魂厉鬼，也首选超度。然而，尤星越不会超度，他碰见难缠的鬼魂，首选打一顿赶出去。
水鬼呸了一口，他见识了尤星越的本事，生怕自己真的被尤星越驱逐，赶紧开口：冤有头债有主！姓吴的！你欠我的，就算这辈子不还，下辈子也要还！”
水鬼的嗓子里像塞满了泥沙，声音说不出的粗粝。
吴兴方急了：“我欠你什么了？！”
水鬼大怒：“你推了我的家，当然跟我有仇！”
“我活着的时候被湖里的水鬼拉下去当替身，我一直都想找个新的替身，但是我就在我死了的第二天，湖边就被人装了围栏！我等啊等，等了四十年！好不容易围栏坏了，你把湖推平了要盖什么商场！”
水鬼说到动情处，呜呜地哭起来：“我这么多年容易吗？小的我不舍得拉他们下去，年轻的女孩子腿那么漂亮，我看得入神了忘了拉他们下去。十几年前拉了一个年轻男人，结果他是个警察，而我还没有那么变态，他的阳气那么足，不仅没被我淹死，还打了我一顿！”
“我等了四十年啊！你还把那么多土推倒在我的尸体上！呜呜呜……”
尤星越：“别哭了……你害人不成反挨揍，还好意思告状，没见过你这么丢人的厉鬼。”
吴兴方讷讷道：“我请的风水大师说湖不好，淹死过不少人，要赶紧推平，我……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尤星越揉了揉眉心：“就事论事，你推平了湖是好事，但是压住了他的尸骨确实对不起他。”
水鬼生怕对方真的弄死自己，连忙道：“大师！我有害人之心，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啊！我知错了，求求大师放我一条生路吧。”
“水鬼拉人是执念，放你出去你也改不了。何况湖都推平了，你能去哪儿？我送你……送你去阴间吧。”
尤星越抿唇，那三个绕在唇齿间，他沉默片刻，慢慢吐出一个名字：“时无宴。”
冥雾之中，鬼神睁开了眼睛。

第14章 腹黑
时无宴曾经说过，如果尤星越有需要，可以叫他的名字，他会回应尤星越。
这是尤星越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尤星越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回应他。
话音落下，夜色里升起蒙蒙雾气。尤星越闻到淡淡的冷香，冰凉的衣袖拂过他的手腕，尤星越侧脸看过去——
黑衣的时无宴走出雾气，衣袖间还沾着忘川河水湿漉漉的寒意。
俊美的黑衣鬼神眉目平和，他是深冬的夜晚，是湖面落满大雪，沉重而皎洁。
顾轩看着突然出现的时无宴，一阵头晕，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试图挽救自己濒临破碎的三观。
人……应该不能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吧？
又不是变魔术。
顾轩想要向儿子求证，一扭头，发现儿子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有角有鳞，长得活像个神兽，正揣着爪子，歪着头盯着自己。
儿子顾珉浑然不觉，正好奇地看着吴兴方。
水鬼和时无宴加重了周围的阴气和灵气，于是在这种环境下，顾轩的肉眼可以观察到貔貅器灵。
顾轩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完了，我家也闹鬼。
貔貅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瞅了一眼顾轩就收回视线，慢吞吞伸个懒腰，顺着顾珉的头发溜到肩膀。
顾轩捂住胸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顾珉完全没察觉到老父亲的异常，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降服厉鬼的过程，看得津津有味。
吴兴方拘谨地站在一边，垂着脑袋，眼神很敬畏，他被水鬼索命，处于阳气微弱的状态，所以能感觉到来人身上隐隐的气势。
是一种人类绝不会有的，隐而不发的沉重。
水鬼趴在地上，半透明的身体还缠着红线，他伸长脖子看过去，在看清楚之后，面色更绿了。
来人和他见过的所有阴差都不同。
对方脸色冷白但有血色，手里没有哭丧棒没有锁魂链，衣着整洁，看上去像个活着的人。
像个活人。
水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阴间鬼神，外貌越接近活物，官职往往越高。
这……这难道是个鬼王？！
水鬼越想越觉得是，艰难咽下了抽泣声音：这个天师，居然还是个关系户啊！
他作为一个鬼，怎么能如此倒霉？
时无宴刚从沉睡中苏醒，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睡意：“怎么了？”
尤星越看着时无宴绣着金线的衣裳，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点——请往复来解决一个水鬼，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尤星越歉意道：“是这只水鬼。我不会超度，不知道怎么才能送他到阴间，所以只好麻烦你。”
缢鬼水鬼，都是怨气极重的亡魂。何况跟着吴兴方的水鬼在阳间徘徊四十多年，不能往生，在阳间待得越久，水鬼的戾气越深。
超度这样一只怨气执念深重的厉鬼，恐怕需要修为高深的修道者做一场法事。
尤星越显然不具备做法事的条件，所以只好走个后门。
时无宴视线落在水鬼身上。
水鬼被红线捆成了一长条，当时无宴看向他的时候，水鬼死去多年的魂魄都感觉到了颤栗，他猛地在地上挪动几下，涕泗横流地道：“尊驾！我死了四十多年都没杀过人啊，我还是个无辜的鬼啊……”
时无宴微微颔首：“我知道。”
“你生前死后的所有作为，善举恶行都由阎罗审判，不必向我申诉。”
时无宴声音清淡，甚至是温和的。
水鬼的一长串说辞全都堵在嘴里，他下意识闭上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眼神，平静无波，不带一丝一毫情绪。
是这世间绝对的公正，不会为外物所动摇。
无论水鬼说什么，都不会在勾起对方的同情。
不，他应该不懂什么叫同情吧。
水鬼躺在地上，目露崇拜：果然是鬼王，已经修炼到了无情无欲的地步了呢。
尤星越道：“我知道这是一点小事，本来想请郁荼帮忙，可惜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只好麻烦你。”
其实能见到郁荼更好，尤星越还准备向他推荐一下店里的金蟾。
他说话时，时无宴垂着眼睛，眼波柔软平和：“并不麻烦。本体已经回去，我没有什么事。”
时无宴转向水鬼：“你徘徊阳间已久，也该去往黄泉。”
水鬼犹豫片刻，嗫嚅道：“我、我有个心愿……”
尤星越点头：“你说。”
解决了执念，也省得这些过于执着的怨魂把线缠在往复身上。
时无宴睫毛微颤，飞快瞥了尤星越一眼。
水鬼哼哼唧唧的：“我的尸骨还埋在土里。都是吴兴方的错，他要把我的尸骨请出来，妥善安置下葬，不然他的楼盖在我尸骨上，我岂不是日日夜夜地被活人压着？”
尤星越：“要求倒也很合理。”
他歪头看向吴兴方：“吴叔叔，你答应吗？”
吴兴方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明天一早就让施工队把您的尸骨找出来安葬。”
水鬼内心的贪欲蠢蠢欲动：“还有每年清明的祭祀……”
时无宴漆黑的眼眸转动，看向水鬼。
水鬼早就没了肉身，此刻却感受到了久违的窒息感，他心里打了个突：他真是得意忘形了！居然敢在鬼王面前得寸进尺！
尤星越皱起眉，随着他眉心微蹙，红线收紧束缚，水鬼身上的绿光都淡了几分：“祭什么？”
水鬼几次作恶，只是没有成功而已。还敢当着他的面问吴兴方索求祭祀，当他是死的？
水鬼吓得魂体模糊，立刻道：“没、没什么！”
时无宴道：“既然如此。等到明日，他心愿了结，我再送他上路。”
尤星越挥手解开红线：“你先跟我在古玩店待一晚，明日一早我们起出你的尸骨下葬，到时候不许再有拖延，立刻离开人世。”
水鬼嗫嚅着点点头。
时无宴抬手，水鬼被团成一颗绿色水球，落入时无宴手中，院子里弥漫的阴气终于消失。
吴兴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咳嗽好几声。他刚才差点被水鬼勒死，现在水鬼消失，他缓过劲，后怕就涌了上来。
幸、幸好车子开的慢，幸好碰见了大师……
尤星越上前搀扶他：“吴叔叔，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吴兴方哪儿敢让他扶，连忙自己爬起来，苍白的脸上扯出笑容，强行乐观：“没事儿没事儿，我好得很！我现在打电话给施工队，联系一下殡仪馆……”
他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大师，我先付大师酬劳……”
尤星越温和地安抚他：“吴叔叔，你先好好休息，酬劳的事情不着急。等明早起出尸骨，按流程下葬再说。你放心，我明早会和您一起到场，直到送走水鬼。”
吴兴方老眼含泪：“我早听大师的话，在别墅里待一晚上就好了。”
尤星越一笑：“不重要，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笑得眉眼微弯，一派春风和煦，令人心神舒畅，好像那个让吴兴方引出水鬼的想法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顾珉默默转过头：看来老板比他想象中狡黠腹黑得多。
他得多谢老板卖他貔貅的时候，没有坑他。
吴兴方忧心忡忡道：“唉……我心里安心不下，趁现在还早联系施工队。大师，我先走了，明早七点我来接您可以吗？”
“可以，”尤星越道，“我住在南北街137号，不留客。”
吴兴方：“我记下了。”
他又感谢了好几句，才一瘸一拐地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吴兴方忽然转了回来：“大师。我记得您之前说，您是开古董店的？您看看，我能不能从您这里请个什么东西，镇一镇我那商场里的风水？”

第15章 以己度人
尤星越陷入沉吟。
吴兴方满脸期待。
片刻后，尤星越道：“我那里确实有一样还算合适的，只是具体情况还需要去吴叔叔的商场看一看。”
金蟾其实是个很不错选择。一来受过供奉修为不错，压得住煞气，二来金蟾有招财的作用，造型相当富贵霸气，适合商场。
问题在于，金蟾本身已经走了歪路子，商场如果坐落在淹死不少人的湖上，会不会助长金蟾的邪气？
吴兴方没有得到肯定回答，有点失望。
尤星越放缓声音解释：“还要和吴叔叔请的风水大师商量，总不能请一尊不合风水的古董回去。”
一句话说得有理有据，吴兴方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个道理。”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车，司机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直到吴兴方上车，司机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如梦初醒地抖着腿爬上车。
尤星越和吴兴方说话时，时无宴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尤星越内心充满歉意，他抿了下唇：“要麻烦您明早再来一次。嗯……”
尤星越轻声道：“毕竟，我觉得他们少一些执念，也许你能少一些束缚。”
他年纪小的时候，时常觉得线太沉太紧，压着他勒着他，使他难以喘息。后来随着年纪增长，尤星越不再逃避，终于能心平气和地与线共处，那种窒息感才稍稍减轻。
说完，尤星越歪头望着时无宴一笑：“是我一点以己度人的私心。”
也许……只有自己这样的凡人，才会有逃避之心，往复身为鬼神，或许内心强大坚韧，不过那也不妨碍尤星越这么做。
尤星越是常常笑的人，和温柔的表象不同，他从不回避旁人的视线，笑起来只是眼眸微弯，目光湛湛。
时无宴却不敢看他，垂下眼睫，低缓地应了一声：“嗯。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尤星越道：“好。”
衣袖簌簌的声音过后，时无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水鬼的事情定下了处理方案，尤星越准备向顾轩告辞。
尤星越张口：“顾叔叔——”
顾轩如梦初醒，一把拽住尤星越：“大师！”
别看顾轩年近五十，但是常年健身，依然是龙虎精神的一个中年人，拽得尤星越一个踉跄。
尤星越：“……”
顾珉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顾轩：“爸，你稳重一点。”
顾轩牙齿打颤，语速极快：“儿、儿子……你被鬼缠身了！大师，自从四天前，家里就开始闹鬼，冰箱里的海鲜经常无故消失，桌子上的东西突然掉在地上。而且我儿子那个游戏拖了那么久，突然就公测了。大师，你看我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养小鬼了？”
顾轩一指顾珉头顶：“大师，你能看见这个猫妖吗？！”
貔貅不高兴：“我，貔貅！”
顾珉：“……”
他捂住脸。
所谓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你。小顾总被摧残了几个晚上之后，每天白天都强行揣走睡大觉的貔貅，谨防貔貅白天睡得太好，半夜起来蹦迪。没想到貔貅实在太皮，顾珉是真的熬不过他。
尤星越叹了口气：“那不是鬼，是貔貅。顾珉没有和叔叔说吗？他前几天从我这里请走了一尊和田玉的貔貅，顾珉头上的是貔貅器灵。顾叔叔应该听过，有些器物能成精，我们称之为器灵。”
尤星越语重心长：“顾叔叔，您可以对自己的儿子有点信心。”
顾轩神情恍惚，双眼发直地盯着貔貅：“是这样吗？我看他一天到晚四五不着六，家里的家业不去管，非要去开发游戏。那个什么6A还是3A的游戏卡了快半年了，我很担心他在家里养小鬼。”
顾轩眼中，搞游戏始终算不上正业。
顾珉：……无语。
尤星越好笑：“貔貅性格活泼，白天跟着顾珉一起出去，晚上回来撒欢难免闹出动静来，并不是妖怪或是鬼魂作祟。”
见顾轩表情奇怪，尤星越正色道：“顾叔叔。貔貅是祥瑞神兽，辟邪生财，生性厌恶蝇营苟苟之辈，小顾总玉洁松贞多有善行，所以请了貔貅后才能见效神速。而且，对于普通人而言，躯体可以去的地方太少，灵魂却能上到九重天，游戏是精神世界的畅想。”
尤星越确实没有看走眼，顾珉的游戏宣发过后好评如潮，一度登上热搜，顾珉的公司同时很低调地向公益组织捐赠了一笔资金。
貔貅在顾珉身边待了几天，灵体上已经养出了一层灵光。也许过个十几年，貔貅的灵体就可以和肉身一样了。
顾轩常年忙于事业，加上老一辈的偏见，从来没有关注过儿子的领域，今天才知道在旁人眼中，自己的儿子竟然能得到“玉洁松贞”这样的评价。
顾轩眼神复杂，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在父子相处的过程，他因为偏见忽视了儿子的闪光点。
没想到这样的错误，居然是和儿子同龄的年轻人点醒了他。
果然是玄门大师，年纪轻轻却很懂人生哲理。
顾轩感慨道：“我明白了，谢谢老板点醒我。”
尤星越不知道顾轩给他加了什么人设，他急着回去，不留客还在店里等他。
“顾叔叔作为父亲，只是不习惯从外人的角度欣赏小顾总而已。顾叔叔，我还要准备明天的事，先回去了。”
顾珉主动道：“我送老板回去，别墅区这边不好叫车。”
尤星越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确实不好打车了：“好，麻烦了。”
顾轩摸摸自己的头发：“好好好，小珉送老板回去。”
顾珉开车送尤星越回去，一路上貔貅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尤星越身心俱疲：“你就应该叫皮貅，顽皮的皮。”
顾珉笑道：“我觉得很可爱啊。”
尤星越看了眼顾珉，一言难表他的心情：“……”
所以顾珉其实是个猫奴吧？换个人真受不了貔貅的闹腾劲头。
好不容易回到南北街137号，尤星越远远就看见不留客趴在窗户边，皱着眉毛，满脸担忧。
尤星越心里一松，唇边不自觉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打开137号，不留客一咕噜翻起身，扑到尤星越怀里。
“星越！你没受伤吧？”
不留客刚刚到尤星越的腰际，仰着头才能看清尤星越的脸。
“没有，我都好好的，”尤星越摸摸不留客的头顶，“在家有乖乖的吗？”
不留客用力点头：“嗯！我刚刚和超薄玩了一会儿游戏！”
尤星越搂着不留客侧过身，示意顾珉：“小顾总进来坐一会儿？”
顾珉头上顶着貔貅，他好奇地在店里看了看，没想到他也看不见老板和谁说话。
听到老板的询问，顾珉摇头：“就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貔貅站起来抖抖毛，伸头看向金蟾，冲金蟾吐了下舌头：“大笨蛤蟆。略——”
金蟾第一次没有和貔貅斗嘴，而是直愣愣地盯着貔貅。
它差点认不出貔貅器灵！
这才几天啊，都养得胖了一圈！这、这不得财气和功德吃到撑？
金蟾自从被红线镇压后一直被尤星越晾在一旁，说没有怨气是假的，可是他打不过尤星越，而且尤星越的修为日渐深厚，背后还有往复做靠山，它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
但此刻见了貔貅，金蟾悟了——他多想不开才要怨恨尤星越？讨好老板，把自己嫁到好人家才是正道啊！
看看貔貅，都从营养不良发育不全的小猫崽长成猪了！
顾珉已经从貔貅处得知了貔貅和金蟾的恩怨，闻言很无奈地将貔貅摘下来放进口袋：“老板，我先回去了。”
尤星越点头：“开车慢点，别让貔貅分散你的注意力。”
貔貅冲尤星越撒娇地翻开肚皮。
顾珉挥挥手，带着貔貅步行取车。
尤星越关上门，他安抚了不留客，和紫檀超薄打个招呼，准备去洗漱，路过金蟾时，金蟾谄媚道：“老~板~”
尤星越警惕：“你干什么？”
金蟾：“人、人家就是想问问，刚才那个顾老板还缺小可爱吗？”
尤星越冷静道：“醒醒，你哪有貔貅可爱。”
金蟾本体其实也十分精致——浑身灿金，口中叼着一枚铜钱，弧度圆润。但是金蟾摆件本身比貔貅大得多，而且全身镀金，看上去过于富贵了。
越想越觉得，放在商场很合适。
金蟾急了：“老板！我这下真的改邪归正，再也不敢有歪心思！老板，求你也给我找个好人家吧，我从良了！”
金蟾深恨自己以前眼瞎，竟然得罪了老板。
它也想金蟾养成猪，每天都待在财运和功德里吃到撑！
“真的吗？”尤星越后退两步，双手撑膝，笑吟吟地弯下腰，“你真的洗心革面，愿意找个终身归宿？”
金蟾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老板和善的笑容下，藏着坏心眼，金蟾赶紧把声音拉得千回百转：“真的~”
尤星越失去笑容：“为什么要用这种声音说话？”
金蟾羞涩道：“超薄说，这叫夹子音，人类都可喜欢了。”
尤星越：“……”
桌子上的超薄啪的黑屏——关机了。

第16章 金蟾
吴兴方的商场地理位置优越，旁边就是颖江大学。商场早就完工了，正门口的广场还剩几个栽树的窟窿。
清晨七点，天已经大亮。施工队早早等在广场旁，不明所以地窃窃私语：
“怎么突然要停工？”
“不是停工，好像是要把填上去的景观湖再挖开。”
“有钱人都闲得慌吧？好不容易填上了，为什么要挖开？”
“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工资照拿就行。”
……
吴兴方满头是汗，拿着手帕不停擦拭。他一晚没睡，两眼青黑：“大师，徐道长还有一刻钟才能到，要不我们先动工？”
尤星越摇了摇头，眼镜挂链发出细微清脆的撞击声：“不急。徐道长是大楼的风水先生？”
尤星越今天戴了一副挂链眼镜，金边镜框，细细的金链子上一左一右镶着蓝宝石。
这副平光挂链眼镜，是尤星越昨晚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老东西。
平光镜对尤星越三百度的近视眼毫无帮助，但有开阴阳眼的效果。
顾珉是天生的阴阳眼，修道者大多依靠修为开天眼，二者都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妖精鬼怪，若是修为精深的修道者，甚至能借助天眼看穿妖物的原形。
尤星越来不及学开天眼，学了也不精通，如果说他在线上的天赋令人叹为观止，那么在灵力上的天赋同样令人“叹为观止”——差到离谱。
时无宴就站在尤星越身后，他一身和尤星越相差无几的打扮，仔细看就会发现衣服只是颜色不同，款式完全一致。
往复数百年不曾行走人间，于是照着尤星越的模样变了一个。
吴兴方连连摇头：“是那位大师的同门，大师前几天出差去了。”
尤星越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广场的窟窿上：“这就是湖的原址？”
透过镜片，尤星越看见窟窿里不时逸出几缕黑气，然后被太阳晒得无影无踪。尤星越轻轻皱起眉，现在可是大白天，窟窿敞开来晒了几天，阴气竟然还没晒干净。
三个人等了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施工地旁，下来一个男人，他付了账，背着一个硕大的包，提步向施工地走过来。
男人看上去是而立之年，五官英挺，一双眼睛亮如寒星，他步伐又快又稳，几步就到了跟前。
吴兴方看对方停在自己面前，吃惊道：“徐淙道长？！”
徐道长微微颔首：“是。师弟已告知我情况，厉鬼出世，兹事体大，我必须亲自查看才能放心。”
吴兴方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徐淙道长亲自出马，吴兴方连忙给尤星越介绍：“尤大师，这位是徐道长，博云观的监院。”
博云观是颖江市内最有名的道观，同时也是室内著名旅游景点。尤星越以前常在一些小妖怪嘴里听到博云观，品行不错的小妖甚至会偷偷跑去道观外面听经。
徐淙一眼就看到了尤星越和时无宴，无他，这两人实在太出挑了，而且这位姓尤的青年也是同道中人，可惜身上灵光微弱，并非修为精深之辈。
尤星越道：“徐道长早。”
徐淙板正地回礼：“道友早。”
尤星越：……太正式了，有些不习惯。
徐淙肃容，问：“吴总，厉鬼何在？此时青天白日，恐厉鬼不会现身，不如等到夜晚？”
“呃……”吴兴方迟疑了一下，“厉鬼已经被尤大师收服了。”
徐淙：？
徐淙准备拿包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问：“已经……收服了？”
那可是厉鬼！
徐淙不敢相信：“竟然已经收服了吗？！”
徐淙心中吃惊，疑惑地打量尤星越。
青年文雅从容，说是哪个文学系的教授都合理，竟然能降服一只厉鬼。难道说师弟误会了吴总的意思，纠缠吴总的并非厉鬼？
尤星越简单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情，末了说：“水鬼对阳间依然有留恋，希望能将他的尸骨妥善安葬。”
吴兴方赶紧跟着解释：“是我希望能从尤大师那里请一尊可以镇住阴煞气的古董，但是尤大师说我先前请大师看过风水，需要看古董适不适合商场的风水。”
也就是说，吴兴方不是找人来捉鬼，而是看风水，但是徐淙看到厉鬼二字，
徐淙心念百转：徘徊阳间四十多年，多次谋害活人寻找替身，可惜都没成功，那水鬼是厉鬼无疑。
徐淙探究地看向尤星越，以他的眼力，实在看不出尤星越虚浮的灵力下是不是掩藏着非凡的修为。
正在打量时，徐淙忽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站在尤姓青年背后，乌沉沉的眼眸，徐淙只是和对方对视一眼，背后冷汗簌簌。
这个人的眼睛里，似乎有说不清道不尽的玄妙。徐淙一眼看去却无法理解，愣愣站在原地。
好在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主动敛下眉睫。
徐淙冷汗淋漓，终于从那眼神中清醒过来。
尤星越有些纳闷，但是徐淙已经到了，他就示意吴兴方可以开工：“吴叔叔，趁早将尸骨起出来吧。”
吴兴方上前两步，和施工队沟通。
施工队的小老板摸着头发，为难道：“全都挖开吗？吴总，全挖开费用就高了，还得耽误一天工时。”
吴兴方财大气粗，挥手道：“没事，你们只管挖！”
徐淙醒过神来，沉吟道：“待我掐算。”
小老板一脸“卧槽神棍”的表情。
徐淙细细打量了吴兴方，握住吴兴方的手腕，一手仔细掐算，报出方位：“吴总脚下西南方向……具体的算不出来，若是厉鬼在此，倒是可以算清楚。”
小老板半信半疑，示意施工队往西南方向挖。
尤星越几个人走过去。
施工队掀开之前铺好的地砖，开始往下挖，不一会儿，有个工人一脸惊恐地喊起来：“有、有骨头！好像是人骨头！”
小老板一脸见鬼了，道：“吴总，还挖吗？”
尤星越探出半截身子，轻轻眯起眼睛，试图让自己三百度近视的眼睛聚焦：“好像是两截腿骨，继续挖吧。”
底下的工人战战兢兢地继续挖，很快，接连起出了十几块人骨，拼在一起凑不成人形。
这些骨头上还缠绕着一些阴气。
找齐尸骨已经是十点之后，吴兴方先是报了警，然后联系殡仪馆，忙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水鬼的棺椁送出去。
吴兴方擦擦汗，请尤星越三个人进入商场：“已经好了。徐道长，尤大师，您看我这里适合放什么古董？”
商场上下一共六层，分为AB两座，楼顶不透光，但是无处不在的灯光将封闭的室内照得如同室外，到了夜晚也亮如白昼。
相当多的商家店铺已经开始装修，眼看没几天就要开业了。
徐淙一眼就看到商场中心的喷泉，他有点无奈：“吴总，商场旧址是景观湖，阴气极重，你怎么能在里面又修一个水池呢？”
大型上商超修水池正常，但是地下原本是淹死许多人的景观湖，就不适合再修喷泉了。
水池今天刚刚放上水，大概有一尺深。
吴兴方有些心虚：“不、不是说水聚财吗？”
徐淙一听就知道修水池是吴兴方自己的主意。
他很无奈：半懂不懂又主意太大的信众最是难缠。
徐淙道：“吴总，还是把这个水池敲掉吧。”
吴兴方坚持道：“不行，我还打算在里面养几头锦鲤，鱼都定好了！而且我已经打算下个月开业。”
再说，他填水池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徐淙糟心极了，苦口婆心地劝说：“吴总。风水二字中，水虽能生财，却也要看具体情况。水属阴，此处本已是……”
吴兴方：“可是另一位大师说修水池有利于聚财啊！”
尤星越：好家伙，居然同时请了两个风水师。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顾珉会特意提醒他吴兴方的“精明”了，其实就是爱财抠门。
在徐淙看来，吴兴方真是个无理取闹的甲方。
眼见吴兴方与徐淙争执不下，尤星越咳了一声：“徐道长，其实我觉得可以保留水池。”
徐淙立刻反驳：“不！楼内不透日光，若是保留水池，吸取汇聚底下的阴气，必然滋生不干净的鬼物！”
尤星越温和地笑了下，解释道：“我有一尊灵性十足的金蟾，可以压得住。”
徐淙目露怀疑：“道友，你既然能降服厉鬼，便该看出此处阴气极盛，恐怕要神像才能镇得住。”
尤星越：“嗯……算是半个神吧。”
他拉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拎出金蟾。
一尊受人香火，修炼出灵智，甚至胆敢欺压貔貅的，邪神金蟾。

第17章 功德
徐淙先是疑惑，随即露出几分惊愕：“这、这是……”
尤星越悄悄将金蟾摆正。
金蟾大眼圆肚，通体镀金，外形十分讨人喜欢。整个摆件算上底座，直径大约二十厘米，高近十厘米。
最重要的是，灵性十足，隐有神性。
在徐淙这样修为扎实的修道者眼中，金蟾冰冷的眼珠流动着难以形容的灵性。
徐淙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符纸，在眉心处一点。拿开符纸后，徐淙眉心多了朱砂绘成的“眼”。
尤星越借助眼镜达到阴阳眼的效果，而徐淙眉心绘制的是天眼，效果比阴阳眼强得多。
难怪人家是博云观的监院。
徐淙神色严肃：“道友，我可以拿来一观否？”
尤星越放下金蟾：“请。”
徐淙双手捧起金蟾，沉甸甸的金蟾立刻压得他双手下沉。
比他想象中重得多。
徐淙忍不住瞥向尤星越，对方手腕线非常清晰，显然端正的衬衫下有一副经常锻炼的身体。
很快，徐淙就没工夫再管尤星越，他在金蟾身上闻到了一种似有似无的香灰气味，徐淙定眼看过去——
灿金的金蟾摆件中，蹲着一只与摆件完全一致的虚影，虚影的眼珠转了一圈，盯住徐淙。
金蟾在尤星越身边待了半个多月，没有受过生肉等祭祀，不留客内流动的灵力微弱但是纯净，金蟾积累的邪气所剩无几。
它原本有作恶之心，好在被及时阻止，没有酿下大祸，金蟾也还有回到正道的机会。
徐淙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器灵？！
在如今这个年代，竟然真的有器灵存在！
器物成精比活物难上千百倍，徐淙从未亲眼见过器灵，而且是修为如此精深的器灵。
就连博云观内，由祖师传下来的几样法器都不曾生出灵智。
难怪，难怪尤道友敢说此物可以镇压商场内的阴煞气。
徐淙郑重地将金蟾还给尤星越：“果然是非同凡响的灵物。”
吴兴方小心道：“我的水池是不是可以保留了？”
他不怕花点钱敲了水池，也不怕花大价钱买一个金蟾，但是很担心没有水池聚不了财。毕竟吴兴方后来找的风水大师，可是坚定地说水池聚财。
对于吴兴方这样生意上很精明的人来说，只要商场可以源源不断聚财，前期多花一些成本又算得了什么？
徐淙擦去朱砂绘制的天眼，赞赏道：“有此等灵物镇压，水池不必损坏。而且金蟾属金，金生水，金水相生，聚财且聚生气。”
可以说，有了金蟾，原本是败笔的水池反而成了画龙点睛，神来一笔。
吴兴方高兴起来：“这真是太好了！”
金蟾用只有尤星越能听清的声音说：“老板，这真的会是好人家吗？”
尤星越装作听不见，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和金蟾说话。
尤星越道：“请师傅们重装一下水池，在中间留出供奉金蟾的位置。”
水池是供奉金蟾最好的位置，在上面修一个平台，中间装循环系统，金蟾可以待在上面俯视众生。
吴兴方高兴道：“太好了。我现在联系师傅重新修一下水池，今天就能完工。这地方还没弄好，等我剪彩那天就亲自去大师店里请金蟾……”
“不行。”
尤星越不顾礼貌，直接打断吴兴方。
吴兴方一愣，他以为尤星越怕他赖账，连忙笑道：“大师放心，我过后一定亲自去请金蟾，或者我们现在先签合同，然后我付大师定金？”
尤星越盯着水池，他透过镜片，可以看到水池中缓缓游动的阴气，路过水池的人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听吴兴方刚才的话，水池今天才放水，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聚集了如此多的阴气，此刻即便将水排出去，聚集的阴气缺乏阳光暴晒，也不会消失。
等到了夜晚，阳气衰弱，阴气就会作祟，而即便到了深夜，商场内装修的店家未必会撤走。
尤星越平静道：“金蟾今夜便要坐镇商场，否则商场一定出事。”
吴兴方上下看了看，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可是这都还没装修好，是不是太怠慢金蟾了？”
“怠慢？”尤星越拎起金蟾，微笑，“你觉得怠慢吗？”
金蟾用力甩动身体：“没有没有，一点都不怠慢！”
尤星越：“它说没有了。暂且放在这儿吧，吴叔叔先付了定金，我明日会过来看看。”
吴兴方肉眼凡胎什么都看不见，听尤星越说得这么严重，虽然心中依然有疑惑，还是点头：“好，好的。”
吴兴方付了定金。
吴老板财大气粗，又迷信，见识过尤星越的本事，本着一定要和大师交好的原则，吴兴方给出了三百万的价格，又令封了两个红包给徐淙和尤星越。
这付的是看风水，和捉鬼的钱。
尤星越对价格不太在意。
反正金蟾和貔貅都是白嫖的，给多少都是他赚。
吴兴方是大老板，还有别的事，处理好商场的问题，就忙着开会。
尤星越和徐淙各自告辞。
临走前，尤星越回头看了眼金蟾，挂链轻轻响了一声。
尤星越近视，但眼睛格外有神，盯住某个东西的时候，像盯着猎物。
“乖一点。”
尤星越做了个口型。
金蟾在本体里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出了商场，徐淙发自内心地敬佩道：“尤道友真是道法高深，希望道友有空可以来博云观与我们一同交流心得。”
徐淙把尤星越当成了道门的天才。
实际上，尤星越从头到脚，全身都是挂，他跟正统玄学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一去肯定露馅。
当然了，最大的挂在他身后，是个活生生的人。
尤星越浅浅笑道：“徐道长过誉了，有时间我一定去。”
去旅游观光，交流心得是不可能的。
徐淙常年修炼，没听懂这种客套话，满心以为尤星越过段时间一定会去，于是客气且激动地拱手告辞。
尤星越含笑目送他打车离开，然后伸手拉住时无宴，一起退到楼层的阴影里，笑着问：“热不热？”
时无宴摇头，他当然不热。
身为鬼神，他就像一尊温度恰好的玉雕。
有一种冷冷的温润。
尤星越去奶茶店买了两个冰激凌，举起一个问时无宴：“要不要尝一个？奶油冰激凌，很甜的。”
时无宴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来，无意间碰到了尤星越的手指，时无宴立刻回忆对方指腹抚摸本体的触感。
时无宴轻轻抿了一点奶油，冰淇淋的凉意在舌尖化开，柔软微甜。
他问：“三百万卖给他？不会亏吗？”
时无宴对人间的金钱没有概念，以为阳世货币和阴间一样通货膨胀。
尤星越低头咬了一口冰激凌的尖尖，笑着说：“不会。金蟾和貔貅都没花钱。”
他简单交代了金蟾和貔貅的来路，感慨说：“我现在很想打电话给曹铎。”
时无宴不懂：“为什么？”
尤星越眼神里露出一种向往：“要是我告诉他我白嫖的两样东西，一共卖了三百多万，他会不会气死？”
尤星越五官都很温柔，戴着一副金丝的挂链眼镜，他就顶着这么温文尔雅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时无宴：“……”
也不奇怪，毕竟之前他还惦记着要把金蟾强卖给郁荼。
尤星越向往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事实，于是惋惜道：“啊，我没有曹铎电话，太可惜了。”
时无宴忍不住浅浅弯起唇角。
奶油冰激凌是甜的，身边的人好像也是。
……
夏天的夜晚来得比较迟，晚上九点十五分，天完全黑下来，商场内只剩几个还在施工的店家。
杨静装好最后一个灯泡，擦了擦汗。
她是做饮食的小老板，打算在商场的美食街开一个门店，但是摆摊赚的钱不多，只能白天营业，晚上自己来装修。
杨静有一个还在念小学的女儿，乖乖待在店里写作业。
“宝宝，”杨静准备开电钻，怕吵到女儿，“你先到外面有灯的地方写作业好不好呀？”
女儿扎着马尾辫，清脆地应了一声：“好！”
她乖乖收好作业，挪到外面去。
这个时间点，还亮着灯的都是在装修的门店，女儿抱着作业想了想，走向门口——那里的灯还亮着，而且有水池边缘可以趴着。
女儿坐在地上，仰头看到金蟾，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金蟾好像动了动，再看过去的时候，金蟾还是老实地待在水池上。
女儿想了想，笑着冲金蟾挥挥手：“你好呀，我借地方写作业。”
这么小的女孩子，眼睛和心思清水一样干净温柔，偶尔会看见一些奇异的东西。
金蟾惊奇地看着这小女孩。
它知道自己长得没有貔貅可爱，没有簪钗漂亮，向来是利欲熏心的商人喜欢它，准确来说，是喜欢它的好意头。
小姑娘打完招呼，铺开作业专心做题。
在她低头研究题目的时候，水池里的怨气悄悄聚集起来，很快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原本的景观湖死了太多人，很多都是背着大人来游泳的小孩，溺死鬼的怨气本来就重，孩童早夭更是怨气冲天。
这些怨气保留了水鬼拉人下水的执念，它悄悄靠近了水池边缘。
咔吧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金蟾和小姑娘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怨气一把拽住女儿的手腕，将她拖进了水池！
水池里的水在尤星越的要求下，已经抽得只剩下很浅一层，刚刚没过人的鞋面，可这么浅的水，女儿竟然完全起不来！
金蟾猛地低头，它先是迟疑了片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尤星越眼眸冷冷的模样。
老板叫它“乖一点”。
但老板是想让它袖手旁观吗？不，不是！
金蟾吐出口中铜钱，铜钱虚影汇聚着财运和灵力，裹挟着金光投入水池中，立刻震开了阴气。
在金蟾出手救助小女孩的瞬间，镇压金蟾的红线层层脱落。像是老板无形中的肯定，金蟾得到鼓励，跳出本体一口咬住女儿的衣领将她带出水池。
女儿呛了几口水，好在没有呛进肺里，她恍惚间好像在水池边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大蟾蜍，睁着鼓鼓的眼睛看着自己。
在金蟾救出女孩的时候，一道功德金光没入金蟾体内，洗刷了金蟾残余的邪气。
金蟾放开女孩，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功德，露出震惊的表情——是功德！
它受过那么多香火，那么多供奉，从来没有得到过功德。
女儿吸吸鼻子，将哭声憋回去，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金蟾。
她刚刚撞了阴气，此时阳气微弱，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金蟾，她也不害怕，甚至，有点软软地笑了一下。
很小的女孩子，五官都还没长开，明明刚才差点被怨气拖下水淹死，现在看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
金蟾心情有些复杂，它余光瞥见那些红线缓缓消失，轻轻吐出一口气——幸好，幸好它出手救了这个女孩。
老板人不在这里，心神却一直牵挂着。也是，老板白天就看出商场要出事，怎么可能心那么大地放着不管？
女孩落水的动静引起了商场其他人的注意，附近门店里还在装修的工人全都跑过来。
杨静也跑出来，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女儿。
她吓得脸色惨白，软着腿扑到女儿面前：“宝贝怎么了？”
女儿软软道：“有个东西把我拉到池子里去了，我一直上不来，感觉水很深。”
过来帮忙的几个人看向水池，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水，可是这个女孩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分明像是掉进了比较深的湖里。
杨静忍着哽咽，脱下衣服裹住女儿。
“这么浅的池子？”
有人疑惑。
戴着安全帽的男人突然说：“这块地方原来是个景观湖，淹死好多人，听说半夜能听到小孩哭。”
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静摸摸女儿的脸，她是真的后怕：“你是怎么出来的？”
女儿看向金蟾。
金蟾转过身跳进本体，留给小女孩一个孤高的背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女儿甜甜地笑了下：“这里有守护神兽！”
这个笑容，金蟾咂咂嘴回味了很久：这滋味，比受人香火供奉还要美。
与商场相隔小半个城市的南北街
尤星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伸出手。
那些落在商场内的红线缓缓出现在他手上，亲昵地在指间游动。

第18章 神棍
金蟾是邪神，就在不久前还生出夺舍胎儿的想法，尤星越不可能放心金蟾独自待在商场，所以他将金蟾留在商场之后，并没有解除金蟾的封印。
商场晚上会出事，但很难出大事。尤星越临走前特意叮嘱抽空水池里水，没有媒介凭依，怨气不可能凭空淹死人。
尤星越唯一担心的，是金蟾会借助阴气再次修炼。
但是，金蟾扛住了阴气的诱惑，不仅扛住了，而且还救了人。
尤星越回到不留客后，只是闭目躺着休息，心神完全挂在镇压金蟾的红线上，这样金蟾如果有异常举动，他会第一时间控制住金蟾。
如果金蟾对撞了阴气怨气的普通人视而不见，红线也会脱离金蟾救人。
尤星越最希望的结果，是金蟾主动救人。
而金蟾，确实这么做了。
也算是没有辜负尤星越的期待。
尤星越摸出眼镜戴上，缠在指间的红线已经没入体内，尤星越闭上眼睛，重新整合体内的线，不过片刻时间，他就觉得体内线的力量增长了不少。
尤星越睁开眼睛，一缕红线出现在他手中，原先的红线细如蛛丝，接手不留客才几天的时间，红线的直径就有了增长。
尤星越每为一个器灵找到契约者，力量就会明显增长。不过金蟾与吴兴方的契约还没有成立，等商场开业那天签完合同，吴兴方才算正式请回金蟾。
不留客揉揉眼睛爬起来，呆呆道：“怎么了？”
尤星越一把抱起不留客，小不留客的身体比之前凝实很多，尤星越笑着道：“金蟾做了件好事。”
不留客一下清醒了，捧着脸说：“那就好呀，也算是我们做了好事！”
……
过了几天，尤星越回了一趟福利院。
他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带一些东西，如果打工的钱除去生活费后还有剩余，尤星越会攒上几个月，然后打给院长阿姨。
尤星越这次寄回去不少钱，院长阿姨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做了什么非法生意，尤星越解释了好半天，院长阿姨才相信。
临走的时候，院长阿姨还叮嘱：“不要偷税漏税，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尤星越笑着点头：“我知道。”
商场开业已经是二十多天后的事。作为一个大型商超，还在施工时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开业当天的剪彩仪式更是有许多人围观。
剪彩是早上七点半，天气很好，因为时间较早，温度也很适宜。
吴兴方在商场门口搭了台子，请主持人和几个表演团队，主持人一边活跃气氛，一边发礼物。
为了给商场造势，吴兴方还请了当地媒体来拍摄剪彩。
尤星越还是戴着那副挂链眼镜，他今天打扮得稍微正式一点，一身衬衫长裤，站在一帮中年人中，显眼得不行。
吴兴方正在向周围的合作伙伴介绍尤星越，他最近春风得意，看上去都年轻了好几岁。
自从有了金蟾坐镇，商场诸事顺利，只有金蟾坐镇的第一晚出了意外，好在有惊无险。
吴兴方还记得当时徐道长和尤大师笃定商场会出事，果然应验了，不仅应验，而且有了金蟾，意外也顺利解决。
一个中年男人好笑：“你还是这么迷信。”
吴兴方冷哼一声：“你别不信，迟早出事。”
尤星越面对好奇的视线，只是笑而不语。
商场靠近几个大学，围观剪彩的有大半都是学生，都举着手机拍摄舞台，但是慢慢的，手机镜头全都不自觉偏向了尤星越。
他的气质太出众，又白得冷玉一样，在大夏天里一身清爽，一身青蓝色衬衫长裤，戴着一副挂链眼镜。旁边的人转头和他说话，尤星越稍稍偏头，细金链晃了晃，好像要晃到围观者的心上。
不知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他弯起唇角，笑意涟漪似的漾起来。
尤星越这个人，仅看外表，有一种近乎坚定的清澈温柔，又因为目光沉定从容，温柔得格外有力。
“哇，好好看。这是请来的明星吗？他待会儿要干什么？唱歌？”
有人偷偷问。
“应该是吧，估计刚出道没人认识。卧槽快拍，现在关注就是老粉了。”
“我能让他给我签个名吗？以后拿出去卖。”
“多拍几张，他要红。”
……
剪彩仪式完成，尤星越松了口气，取出合同和吴兴方一起签订，吴兴方高高兴兴地转了三百万给尤星越，然后被其他人拉着看商场去了。
尤星越收好合同。
不留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摸摸自己的脸，惊叹道：“我恢复了好多。”
接连卖出金蟾和貔貅，不留客也逐渐恢复。
他都做好卖不出古董，然后悄悄死掉的准备了！
不留客道：“星越，你真的好强。”
他发现了，星越签下的合同，效力比之前几任老板都要强许多，所以他能获得的力量更多。
尤星越莞尔，他拨了拨不留客的头发，道：“我带你逛商场玩吧。”
不留客用力点头：“我们去回访金蟾。”
商场离南北街很远，尤星越头几天还关注金蟾，后来确定金蟾痛改前非，已经是个好蟾蜍后，就懒得再管。
尤星越带着不留客走进商场，走了几步就可以看见水池。
水池重修过了，中间砌了台子，做成一个人造瀑布。将水池中的水抽出来泵到台子上，再从台子淋下去。
金蟾蹲在台子上，水池里游动着几条锦鲤，底下竟然还铺着不少硬币。
尤星越亲眼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水池前，很虔诚地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我明天考试一百分。”
许过愿，女孩将手里的硬币丢到台子上。
第一次进来逛商场的顾客不明所以，但那不重要，人的本质是从众，有女孩带头，水池边很快就围了一圈人，扔硬币向金蟾许愿。
哗啦扑通
硬币入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尤星越：“……”
金蟾心如死灰：“……”
自从他那天救了女孩，商场里就开始流传金蟾的传说，后来越传越离谱，变成许愿很灵。
从谣言散播开的那天起，水池里的硬币就逐渐增多。
一人一金蟾四目相对，金蟾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老板，说好的好人家呢？为什么貔貅有梳毛摸头服务，而我只能被硬币砸？”
虽然镇压邪祟有功，金蟾修了不少功德，但是出来被硬币砸什么的，也太丢脸了吧？
好、好歹以前是个邪神来着。
尤星越：“……”
看上去雪白，切开来纯黑的尤老板，此刻也多少有点心虚了。
心虚的尤星越带着不留客飞快逛了商场，从商场B座偷偷溜出去。
苦等在A座的金蟾：老板呢？出来给个说法啊？
……
而同一时间，国内一个名叫飞鼠的视频网站上，一个带着认证的新闻账号发布了视频：
视频标题：商场开业现场惊现小鲜肉，惊鸿一瞥，偶像剧男主都有了脸！
漂亮男人？！
让我看看！
劲爆标题很吸睛，而且视频还打上了娱乐圈等关注度高的标签，发布没多久，视频就多出几百个播放量。
打开视频，不用观众们寻找，他们一眼就将“小鲜肉”从人群中挑出来。
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只给了镜头一个背影，身姿极好，腰身收在皮带里，整个人的线条修长挺拔。
弹幕：
【这个腰是真实的吗？】
【哇，这个体态也太棒了！难道是爱豆？】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背影杀手吧？】
【冷知识，没有新闻可以不发。】
【在，这么瘦，搞点阳刚男人不行吗？】
在成片的弹幕里，视频里背对众人的青年微微偏过头，终于漏给镜头一张正脸——面如冷玉，眉睫深深。
他不知听到了什么，眼睛一弯，睫毛落下，目光浅浅荡漾两圈，像月色下起了涟漪的湖面。
弹幕：
【惊鸿一瞥，令我心醉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让观众为了这一眼陷入循环，视频不到一个小时就冲上了网站热搜，拿下了百万播放量，全都在问视频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运营账号的打工人受宠若惊，赶紧发了个置顶评论：
评论【置顶】
尤大师是颖江市古董店不留客的老板，和商场吴老板有生意上的来往，据说尤大师店里的古董都特别灵哦。
评论的热评：
一朵草莓花：大草，笑死了，我以为是哪个小鲜肉出道前营销，结果是神棍立人设。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洗脸出道了？

第19章 红线
付凡躺在床上，发了评论后啧啧道：“现在的小女孩真肤浅，只要男的脸好看就行了。小白脸，说不定是卖给男人的。”
手机屏幕上，ID为一朵草莓花的评论点赞数越来越高，付凡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和自己一样清醒的人还是有的。
付凡的评论点赞数越来越高，最后被顶成了热评的热评。付凡心满意足，又在评论下添油加醋说了更恶意的揣测，然后关掉电脑。
付凡刚刚躺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开机。
付凡：？
他猛地坐起来，心里发毛。
付凡看看卧室，明明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笔记本电脑是怎么无缘无故开机的？
付凡下床，想把电脑关了，他刚刚走到电脑前，电脑突然开始播放鬼片。
穿着白衣服的女鬼从屏幕里缓缓爬出来……
付凡：“卧槽！”
付凡颤巍巍伸出手，飞快按下关机键，等电脑关机后，付凡松了口气，飞快爬进被窝。
付凡此人头铁嘴硬，缺点是极端怕鬼，他从小到大没看过一部鬼片，因为害怕，所以对妖魔鬼怪之说都嗤之以鼻。
他躺在床上，刚要睡觉，身后的电脑里再次传来了尖叫，付凡一回头，明明关机的电脑又开机了，而且这次放的是另一个鬼片！
一个脸色惨白的男孩鬼，从女人的被子里钻出来！
付凡惨叫一声扔开被子，一边高频率发抖一边拿出手机飞快搜索：电脑为什么自己开机？
底下的回答五花八门，就在付凡决定相信电脑被病毒感染了时候，电脑突然黑屏，屏幕上蹦出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造谣议论者，下拔舌地狱。
付凡看到这血淋淋的一行字，感到一阵眩晕，拔舌地狱？难道是把舌头拔出来吗？！
而且……他刚刚真的发了一个没有任何依据而且充满恶意的评论，好像冥冥中有一双眼睛在虚空中凝视他的所作所为。
付凡想起视频里青年透过镜片看来的一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真正的大师。
他忙不迭爬起来，一头撞上床头柜，他顾不上疼，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拔我的舌头！”
屏幕上字迹一改：删掉评论，GKd。
卧槽卧槽卧槽！
电脑听得懂他说话！
付凡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我删我删，马上删。”
付凡拿出手机，删掉一朵草莓花的评论，想了想发出一条动态：人在做天在看，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远远给视频里的大师道个歉，希望大家吸取我的教训，不要背后骂人。
电脑屏幕一黑，关机了。
付凡后背惊起一层白毛汗，他模模糊糊想起老人警告他的一句话：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说的就是背后的小人言行，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知道。
一朵草莓花的评论在短短一个小时里收获了四千赞，同时也挨了不少骂。
评论突然消失，有不少暴躁网友想和一朵草莓花激情对线，因为找不到评论，只好从其他网友的@中点进一朵草莓花的主页。
然后，暴躁网友呆呆看着一朵草莓花最新动态，有点不敢相信：短短一个小时内，居然知错还能改了？
一朵草莓花最新动态下的热评：
吃个泡泡：卧槽，我本来是想骂他造谣的，结果他自己删完评论连自己以前的动态都删了，还叫视频里的人大师。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神呢？
与此同时，颖江市南北街
超薄一通操作，确定付凡删掉了评论后心满意足地回到本体，正要开机继续冲浪，突然发现桌子后面站着个人。
“老板？！”
尤星越幽幽道：“大晚上的不在家，去干什么了？”
彻底成型的器灵可以短暂离开本体，如果修为深厚，可以和貔貅金蟾一样长时间跑出去玩。
超薄撒谎：“我刚刚睡觉了。”
说完，显示屏闪了闪，充分透露出超薄的心虚。
超薄：“……”
所以说有显示屏就是不好，对于他们器物而言，心情不能写在脸上，但可以写在屏幕上。
尤星越有条不紊地拆着手上的快递盒，道：“器灵不在家，你以为我看不见吗？”
超薄哼哧哼哧道：“老板你今天去参加剪彩，当地一个小媒体把你拍进视频，还乱写标题赚流量，有个傻逼骂你是小白脸，赞数特别多，我就开了他的电脑给他放点鬼片吓吓他。”
居然敢骂他老板，他这个24h冲浪的5G选手能放过他吗？当然不能。
尤星越拆出一对流光溢彩的小音箱，摇头：“你不懂，小白脸是夸我长得好看。”
超薄的摄像头情不自禁跟着小音箱转：“他就是嫉妒老板你长得好看。”
老板手上是新款音箱！
酷炫！
想要！
尤星越上下检查音箱，好奇道：“你还能远程操控别人的电脑？”
超薄：“不啊，但是我能顺着信号爬到他电脑里。”
尤星越：“……”
真，顺着网线去找你。
在超薄乱转的摄像头下，尤星越一笑，将音箱连上接口：“前两天看你和紫檀一起逛网店，购物车里好像有这对音箱，喜欢吗？”
超薄立刻掏出一个跪地流泪的表情包：“谢谢老板！孩子这辈子对老板死心塌地！”
……
尤星越知道商场开业那天，自己被不少人拍了视频，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在网上小小地火了一把。
而且因为是颖江市当地小媒体发出视频，所以刷到视频的有不少都是颖江市本地人。
尤星越明显感觉最近不留客的人流量增加了。
尤星越八点多打开店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看见门口好几个女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尤星越好笑，侧身让开门：“要进来吗？”
一个短裙女孩冲尤星越挥手：“学长！我也是颖江大学的学生，有学生证可以打折吗？”
尤星越颖江大学毕业，还真算是女孩的学长，他顺着接了女孩的话茬：“这样，SCI论文打九点五折。”
短裙女孩一身名牌，她本来只是开玩笑，听到尤星越愿意接她的梗，立刻和闺蜜笑成一团，手拉着手进了古玩店。
因为被拍了视频，尤星越店里来了不少颖江大学的学生，想要“瞻仰”一下这个突然变成网红的学长。
短裙女孩一进门，看网红店拍照的心立刻淡下来了——她是美术系的，私底下喜好古风，对古时朝代的服饰有一定研究。
因此她一眼扫过去，就意识到这间古玩店里恐怕有大量真品。
好家伙，短裙女孩直呼好家伙，真是偶遇宝藏店啊！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她进门开始，一道视线就紧紧盯着她，视线里充满了渴望。
尤星越走到紫檀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紫檀收回视线，超级大声：“老板！我馋她！把我推销给她，快！”
漂亮妹妹！
尤星越端起杯子，借着杯子的遮掩轻声说：“小点声，万一她能听见呢？而且这是你看上的第几个漂亮姑娘了？能不能专一点？”
紫檀在本体里扭来扭去：“哎呀~别这么说人家。”
短裙女孩问：“老板，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尤星越移开杯子，眼睛里笑意浅浅：“当然可以。”
短裙女孩拍了几张照片，低头发了一会儿信息，没几分钟，店外又来了一高一矮两个男生。
矮的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露出的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高的男生比尤星越还高一些，一身运动打扮，透过衣服都能看出常年锻炼的好身材，有些违和的是，高个男生居然留了长头发，扎成一个丸子。
高个男生小心扶着帽子男生进门，被对方哭笑不得地锤了一下。
帽子男生很无奈道：“我又不是纸折的。”
两个男生手腕上各有一圈鲜红的线，将两人紧紧相连。
尤星越收回视线，迎上去：“欢迎光临。”

第20章 长发
听到尤星越说话，矮一些的男生抬起头，他看到尤星越后先是一怔，随即蹙起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露出明显的惊讶。
尤星越歪头，不明白对方惊讶什么。
总不至于是他长得不好看，让人家觉得失望吧？
而且今天三十五度，尤星越都觉得热，这个男生却捂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不说，身上竟然还穿着外套。
“老板。”
男生摘下口罩，他叹了口气，然后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我叫季歌，久闻……不留客大名。”
这是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如果非要形容，尤星越一时除了“国色”，竟然想不出什么词可以套在对方身上。
季歌提到“不留客”三个字时微微停顿，语气听上去像是以前知道不留客，这种知道不是网络上的偶然听闻，而是意味更深的了解。
尤星越推了下眼镜，决定以后每天都戴那副能开阴阳眼的挂链眼镜。
季歌长眉凤眼，五官明丽，性格却十分温柔：“老板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
高个丸子头男生默默看向尤星越，大概是尤星越过于清俊的脸给了他压力，丸子头男生腾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肌，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露出一个很满意的笑容。
尤星越：“……”
这孩子多少有点毛病。
季歌不好意思地拽一把丸子头男生：“这是我朋友，魏鸣思。”
魏鸣思：“你好。”
季歌：“老板，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魏鸣思目露警惕，扫了一眼尤星越：“我不可以陪你吗？”
季歌态度坚定：“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老板说。”
尤星越轻轻挑眉，“请。”
季歌身体状态很差，尤星越请他往里间走，两人往里头走了几步，恰好路过紫檀。
紫檀仗着自己灵力浅，普通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对着季歌大声道：“美人么么哒！”
紫檀果然是个花心簪子，他本来还对几个女孩抛媚眼，现在看到容貌极盛的季歌，立刻忘了几个女孩。
尤星越：“……”
紫檀，一个对美貌死心塌地的颜狗。
季歌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一圈，确定短裙女孩和魏鸣思都听不见自己说话，才轻轻地笑道：“不留客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
尤星越脚步一顿，温和道：“季先生知道不留客？”
季歌居然能听到紫檀的声音。
紫檀和超薄修为低微，这种灵力弱小的器灵就算开了天眼或者阴阳眼，也很容易因为太弱小而被忽略。
季歌：“是。以前听前辈们说过。不过我修炼的时间短，等到我能化成人形，不留客已经闭门谢客许多年。”
他找了很多年，无论怎么打听，都没有不留客的消息，就在快要放弃之际，居然在网上检索到了不留客的信息。
可是……
新开业的不留客，有一个灵力微弱的凡人老板。
季歌咽下苦涩。
其实他已经放弃了，不过是骤然得知不留客的消息，重燃了希望，现在也不必多失望。
只是无论季歌怎么劝说自己，希望破灭后的失望总是更令人心灰意冷。
季歌深深舒出一口气，展开笑容：“前几天学校论坛上突然有了关于不留客的帖子，我才知道不留客又一次现世了。”
他有难言之隐。
尤星越从小善于揣测旁人的情绪，不动声色道：“既然您一直在找不留客，肯定有想要的东西。可以说来听听吗？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紫檀毛遂自荐：“我！一定是想要我！”
紫檀快要兴奋疯了。
漂亮妹妹很好，又漂亮又有钱的妹妹更好！但是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同类，那是最好，何况面前的季歌长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美人！老婆！
超薄说过，老婆是没有性别的！
紫檀可怜巴巴的：“要我吧美人，你看我这么小，很久没有缘人的话，会慢慢死掉的。而且现在店里除了我，只有一个器灵，还是个电脑。”
紫檀这么活泼，季歌心里的愁绪散开，他很为难地摇摇头：“不行。我不适合请一个器灵回去。”
紫檀惨遭美人拒绝：“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不够漂亮？老板！快，再盘盘我就好看了！”
季歌沉默几秒，慢慢掀开帽子。
尤星越看着帽子下的头皮，一怔。
季歌是妖，照理说既然可以化出绝美的容貌，自然也能化出一头浓密的黑发，可是季歌的帽子底下，没有头发。
紫檀大吃一惊：难道是掉头发？
季歌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不是不好看？吓到你们了，我没有头发，用不了簪子。”
紫檀自信满满道：“没事美人！你别慌，你只要养起一层很薄的头发，然后没事带着我，我就能让你把头发长回来。”
尤星越缓缓皱起眉，仔细端详季歌。
能化成人形的妖，修为都颇为精深。比如总管局的黎貌，气色极好神采飞扬，但季歌不同，他处处透着虚弱。
季歌重新戴好帽子，静默片刻，微笑道：“不行呀。我在枯萎，叶子都要掉光了，所以才没有头发。”
紫檀一怔。
季歌反而洒脱：“我快死了。”
紫檀惊慌地看看老板，他刚才热情的自我推销，是不是伤到了美人的心？
尤星越抬手，安抚地摩挲两下紫檀。
随即，他看向季歌，笃定道：“不留客内有你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尤星越确实是一个正事上绝不含糊的靠谱人。
季歌抿唇：“一个山水青花的花盆。烧制花盆的陶土很特殊，听说有治好植物根系的功效。”
器灵一定有特殊的能力，但不是器灵的法器也具有非同寻常的本事。季歌提到的花盆属于后一种。
而不留客，一个从开业就会不断收集奇异珍宝的古玩店，无论是什么样的器物都有收藏。
尤星越道：“我们去库房找一找。”
季歌：“听说最后一个花盆也砸碎了，我也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看看而已。”
尤星越没说话，只是领着季歌进了库房。
不留客正在库房里登记古董。超薄看不见他，但不留客可以在纸上写下古董的信息，超薄就可以记录在表格上。
听到脚步声，不留客回头：“星越要什么东西吗？”
尤星越蹲下来：“库房里有没有一个能温养植物根系的青花花盆？”
不留客想了想：“原先有的，后来那个做花盆的工匠犯了皇帝的忌讳，皇帝就下令砸坏工匠制作的所有东西。家里那个花盆摆在外头，我们都来不及挽救，就被官差砸了……那个时代，就是这样的。”
不留客的声音逐渐减弱，他很歉意地看向季歌。
他只是心性维持在孩童年纪，并不意味他什么都不懂，他看得出来，这株堪称国色的牡丹，快要死了。
尤星越和不留客都陷入沉默，库房里的气氛突然压抑起来，连超薄敲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尤星越几乎是有些艰难地转述了不留客的话。
“别这样，”季歌反而笑起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有一点……有一点舍不得，我还没来得及陪他到老。”
听说不留客的老板是一株千年修为的芍药花，他才抱着一丝希望找过来，没想到新开业的不留客换了新老板。
至于花盆，他早先就知道世上已经没有了。
季歌很认真道：“真的，我很满足了。请老板和不留客不要自责，生死有命，理所当然之事。”
尤星越只是笑笑，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都是沉重的。
反倒是季歌安慰了他几句，随即调整好表情走出库房：“我会好好珍惜和鸣思剩下的时间，所以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再因为我，让老板和不留客都很难过的话，那我会很愧疚的。”
尤星越隔着五个博古架，远远看着蹲在门口的魏鸣思，轻声说：“你怎么和他说呢？”
季歌：“我告诉他我得了癌症，化疗才会掉头发。其实医院里有我认识的妖怪，他帮我打了掩护，鸣思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我一定会好。”
季歌眼睛泛红，他把眼泪忍回去：“他还说，要替我留长发，然后给我做一套假发，可惜我用不上了。”
魏鸣思正在和短裙女孩吵架，后脑勺上的小发揪晃来晃去：“魏一缘！不要摸我头发！会油知不知道？”
短裙女孩魏一缘：“切——告诉你要多用护发素，看看你一头糙毛。”
门口人来人往，有些人对魏鸣思的丸子头投去异样的目光，而魏鸣思视若无睹，还给自己扎了个粉红色的皮筋。

第21章 高人
魏鸣思蹲在门口，专心和妹妹魏一缘吵架，吵到一半，突然心神一动，转过头果然看见季歌安静地站在一边。
季歌对上魏鸣思的眼神，不自觉地微微笑起来。
尤星越偏头看着季歌：“冒昧问一句，你的本体是？”
季歌轻声回答：“牡丹，白牡丹。”
季歌是一株白牡丹，长在王府庭院中，当年盛放时，也曾名动一城。
尤星越：“我可以去看看你的本体吗？”
不留客见多识广，也许有别的办法。
季歌想了想，点头：“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花了。不过如果老板想看的话，我带老板过去，那边有其他很漂亮的植物。”
尤星越心里有些别的想法，他走神了片刻，微笑道：“就当散散步了。”
季歌没有注意到尤星越的失神，他看见魏鸣思冲自己挥挥手。
季歌慢慢走过去，魏鸣思一下跳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季歌身边，伸手扶着他，亲昵地埋怨：“怎么把口罩摘了，外面有病菌，你现在免疫力低，要多注意。”
尤星越注视着季歌的身影。
濒死的牡丹根系腐烂，枝叶枯萎，连带着人形也苍白清瘦，裹在宽大的外套里，仿佛下一刻就要脱去这副肉身，远离尘世。
季歌的右手腕上系着一根白线，线的另一头几乎断连，飘飘荡荡地落在半空中。
尤星越皱起眉。
活着的生灵与阳间有纠葛牵扯，亡故者的线则连接阴间。在正常情况下，生死线处于玄妙境界中，紧紧拴着整个世间，一般是看不见的。
只有生死线刚刚形成，或者快要断裂的时候，尤星越才能看得见。
季歌确实快要死了，就在一周之内。
季歌与尘世的线淡得快要消失，反倒是连着魏鸣思的红线鲜艳夺目。
季歌垂下眼睛，他的神情总是很温柔：“店里人不多。”
魏鸣思四处张望一圈：“这家店好像真挺像那回事的，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季歌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魏鸣思记得季歌第一次在网上看到古董店老板的视频，出奇地激动，一定要来一趟不留客。
魏鸣思担心季歌身体受不了，所以让妹妹魏一缘先来看看，如果只是普通的网红店，那就算了。
季歌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意了魏鸣思的建议。
魏鸣思本来以为是网红店，没想到妹妹拍了几张照片，季歌看了之后，确定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古董店。
季歌摇头：“没有。没关系，只是一样东西而已，我们回去吧，别打扰老板做生意。”
“没什么好打扰的，”尤星越笑吟吟走到两人身前，“请再坐一会儿吧。”
魏鸣思看着季歌额头上细密的汗，心疼：“歇会再走吧，你都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魏一缘岔开话题：“季歌，你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让魏鸣思买给你，反正他有钱。”
季歌飞快看了眼尤星越，很不好意思地说：“店里都是历史悠久的东西，未必买得起。”
魏一缘和魏鸣思不懂，但季歌清楚不留客店里都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珍宝。
魏鸣思有点不服气：“……不至于一样都买不起吧。”
尤星越十指交叉，他一笑起来温润纯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欢迎看一看，我们店里的有很灵性的古董哦。价格嘛，有缘可以打折。”
悄悄跑出来的不留客仰起头，总觉得星越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魏鸣思：“……”
好好一个古董店，搞得神神秘秘的。
魏鸣思牵着季歌：“看看吧，也许有你喜欢的。”
几个人在古董店里转了一圈，魏鸣思在留长发，对簪子发钗之类的尤其感兴趣，在紫檀所在的博古架前停留了许久。
期间，尤星越一直皱眉盯着季歌。
不留客拽拽尤星越的衣袖：“星越有办法吗？”
尤星越回过神：“可能有吧，但是不确定。”
两人说话时，一道高亢响亮的惨叫响起来——
“达咩——”
“呀咩蝶——”
其凄惨可怜，令人闻之伤心。
不留客疑惑：“达咩和什么呀是什么意思呀？”
尤星越：“……一种意义不明的惨叫。”
不留客乖乖点头。
尤星越深吸一口气，走到季歌身边，发现魏鸣思一手摸上了紫檀，正好奇地拿在手里端详。
不留客里禁止触摸的古董都特意标注出来，像紫檀这样有灵智的，不会轻易损坏的，更是随人拿取。
魏鸣思留了长发后，不自觉地留意一些发饰：“这是什么簪子？还挺好看的。”
紫檀的长相在簪子中不算出彩，他是一根羽毛造型的单棍长簪，通体是小叶紫檀材质，没有镶嵌任何珠宝。
因为造型简单，也谈不上雕工，所以在博古架争奇斗艳的金钗玉簪中非常地……不起眼。
但紫檀也有个好处，他颜色厚重低调，造型沉稳，更容易被男士接受。而且被尤星越把玩一段时间，养得油光水滑。
紫檀在魏鸣思手里惨叫：“放开我！非礼啊——”
魏一缘和魏鸣思听不到紫檀的声音，魏鸣思还拿着紫檀比划几下：“我觉得我戴着也挺好看的，下次换一套汉服，等季歌你身体好了，给我画一张画吧。”
季歌艰难道：“鸣思，店里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碰吧。”
魏鸣思茫然，但他很听男朋友的话，乖乖放下紫檀。
紫檀抽噎：“我脏了。”
“这是小叶紫檀的发簪，”尤星越温和道，“高油高密，而且簪身可以看见金星，是很上乘的小叶紫檀。”
紫檀嘤嘤道：“老板你不要说了，人家喜欢美人。如果不是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漂亮妹妹也很好。”
话说，要是季歌能有妹妹那就更好了。
尤星越心里有个别的念头，他需要紫檀帮他一个忙。
尤星越取下紫檀，指节安抚地蹭一蹭紫檀，道：“我们家的紫檀，可以滋养发丝，能把头发养得柔顺黑亮，要试试看吗？”
紫檀哼唧两声，闭上嘴。
他不是真的傻，相处下来很清楚老板的性格，不会做让器灵们为难的事，既然现在老板向魏鸣思推销自己，说不定背后有什么深意。
魏鸣思乐了。卖洗发水护发素吹嘘自己养头发就算了，簪子也养头发吗？
“比发膜还有效吗？老板你是卖古董还是卖仙术？”
尤星越一笑，看得出魏鸣思很听季歌的话，于是他望向季歌，晃晃手里的紫檀：“要不要暂借？”
季歌不明所以，但在尤星越的注视下，他想了想，笑道：“好啊。”
尤星越好笑，借着转身包装紫檀的功夫，他轻声叮嘱紫檀几句：“好紫檀，帮我一个忙。”
紫檀别扭道：“你都这么求我了，我肯定要答应你。”
而且只是暂借，紫檀可以接受。
魏鸣思一头雾水，接过紫檀，甚至没有押金，对方就让他借走了。
季歌看看时间，他有些撑不住了，需要回到本体中静养：“老板，你不是说你一会儿也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吗？正好我们同路，一起去吧。”
季歌需要从医院借道回到本体。
尤星越微笑着点头。
尤星越闭店，带着不留客打车往医院去。
季歌所在的医院是颖江市相当出名的三甲医院，肿瘤科和脑科非常出名。
尤星越当然没有哪个朋友在医院，只是他既然撒了谎，进了医院后和季歌两人分开，打算溜达两圈再上去。
季歌将自己的病房号发给了尤星越，尤星越绕着楼逛了一圈就了住院部。
季歌和尤星越分开后，差点摔在地上，被魏鸣思一把抱住。
魏鸣思眼睛微红，季歌已经这么难受了，他舍不得季歌费精神安慰他，于是强撑着笑道：“你看你，热得发昏了吧。”
季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视线甚至有些散，很费力地笑笑：“嗯，好热，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
魏鸣思忍着眼泪，几乎抱着季歌进了病房。
医院的床位紧缺，季歌所住的三人间是唯一还有空位的病房。
刚到病房，季歌忍着疼痛躺下，还没想好怎么哄走魏鸣思，病房外就闹哄哄挤进好几个中年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厉声道：“魏鸣思！我看你是脑子里进水，连家都不要了！”
他径直走到魏鸣思身边，高高扬起手，眼看要一个耳光甩在魏鸣思脸上。
病床上的季歌强行撑起身体，声色俱厉：“魏先生！你放尊重一些，这里是病房，你想闹事吗？！”
季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性格温吞，但是再好脾气的人，也无法忍受心爱的人受委屈。
魏父冷冷的：“我的家事用不着你来管！你也是好端端的男人，干什么非要勾引男人？你父母知道了难道不会心痛？！”
魏母哽咽道：“鸣思，我和你爸是你的亲爹妈，你为了这个人，家也不回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魏鸣思一把握住魏父的手腕，后退一步，冷冷道：“你们身强力壮的，现在还用不到我，该我尽责任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推托，但是现在我想陪着他。还有，麻烦你说话放尊重点，什么叫他勾引我？是我追的他。”
魏父年过五十，三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寄予厚望地养到二十多岁，怎么都想不到魏鸣思竟然找了个男人！
“魏鸣思，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找个男人，魏家怎么办？！你是三代单传！”
魏鸣思莫名其妙：“家里还有魏一缘。我废了你找她呗，搞得好像就养了我一个一样。”
魏父：“她是个女孩！把家里的担子交给她，她以后还能找个好人家吗？！你是哥哥，更要保护妹妹，不是把责任扔给她！”
魏鸣思听自己的父亲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全是封建思想，他嘲笑道：“我看你们不如去博物馆，往哪儿一站就是活古董。”
啪！
魏父盛怒下抽了魏鸣思一个耳光。
魏鸣思舌尖顶了下口腔里的嫩肉，满不在乎道：“闹够没有，闹够就……”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魏鸣思，尤星越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温和地问：“请问，现在是会诊吗？”
季歌勉强平复心绪：“没有，老板请进。”
“不好意思，”尤星越走进门，轻轻指了下耳朵，“我听力比较好，走过来的时候就听了几句。”
一刻多钟不见，季歌的气色更差了。
尤星越眉心飞快一皱，心里慢慢地起了点不痛快。
魏父面色难看，他勉强说：“都是家丑，让你见笑了，麻烦不要说出去。”
尤星越浅浅笑道：“这位先生，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何必要和自己的儿子闹不痛快呢？”
魏母厉声道：“你胡说！我儿子以前谈过女孩！怎么就和男的天生一对？！”
魏鸣思立刻炸了：“我那是早恋！是荷尔蒙上头，不是真的喜欢！妈你别当着我男朋友的面造谣！”
魏父也冷冷道：“夫妻扶持过日子，哪来的天造地设？都是电视剧里拍拍骗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他们分了手各自找个女孩，生儿育女才是正道。”
“放过无辜的姑娘吧。”
尤星越神情温柔，“劝慰”道：“反正魏鸣思命里无子。而且我看两位子女缘单薄，时间久了，恐怕老年膝下寂寞。”
魏鸣思和季歌间的红线鲜艳凝视，如果扯断，魏鸣思大概要打一辈子光棍，别说孩子，连对象都找不到。
而且魏鸣思与魏家父母之间的线也很淡，魏鸣思对父母的感情不深。
魏鸣思差点笑出来：“对对对，医生说我弱精不行。”
尤星越两句话，成功将魏父和魏母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魏父死死盯着尤星越：“小年轻懂什么？你是会算命还是能看病？我儿子命里无子？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身体那么好，怎么会不能生？你是不是骗子，想骗我儿子买什么壮阳的药？”
尤星越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惊呼：“尤大师！”
尤星越一怔，转过头，只见顾珉和周樊站在门口。
顾珉走进来：“尤老板。”
他轻轻挑眉，看向魏父：“魏先生，我听说贵公司前几天才因为毁约赔付乙方三千万，现在资金还周转得过来吗？”
魏父愣住，他慌乱地看了眼尤星越：这、这不是顾家的儿子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棍，居然认识顾珉？
魏家在顾家面前只能算是暴发户，魏父压根不想得罪顾家，何况听说顾家最近请到了真正的高人，事业上简直顺风顺水。
等等，高人……
魏父下意识看了眼“神棍”尤星越，心里一寒。
尤星越不在意魏父脑子里想什么，问顾珉：“这么巧，你们怎么在医院？”
周樊喜气洋洋：“哎呀，有好事！”
尤星越疑惑：“什么好事？”
医院里有什么好事？总不能是张阿姨生了，还是朋友出院？
周樊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师，我姨夫瘫了！就是曹铎，他喝酒喝多了，脑溢血！”

第22章 求你
自从上次在古董店听到古董开口说话，周樊就明白，他需要重塑世界观了。果然，在他灼灼的慧眼下，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周樊明显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张雪梅因为八字轻，比常人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睡眠质量差，很容易受到惊吓。
周樊以前从不信八字算命，后来亲妈戴上尤大师送的红绳，常年心悸的毛病就消失了，由不得周樊不信。
周樊现在对尤星越是五体投地的信服。
周樊愉快道：“昨天白天喝酒泡妞，晚上就脑溢血了。”
顾珉不紧不慢道：“我家那个小混蛋知道这个消息，非闹着要知道什么情况，我来看热、嗯，了解一下情况。”
貔貅看不惯曹铎，这种事情当然围观一下。
尤星越嗯了一声：“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不留客赞同地点头。
几人说话间，病房门被推开，一张病床被护工推到季歌旁边，后面还进来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白大褂，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八九岁，精致的眉目浸着冷淡和默然。她进门后，先是向季歌投去一个眼神，随即冷淡地转开视线。
病床赫然是陷入昏迷的曹铎。
女医生道：“既然选了保守治疗，那就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她头都不抬地说：“135号床出来做检查。还有，无关人员不要在病房里吵闹，否则我就要找保安请你们出去了。”
季歌坐起身，魏鸣思连忙搀扶他起来。
季歌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刚才情绪激动差点维持不住人形，手肘下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托住季歌。
同时，一丝精纯的灵力传递到季歌体内。
不留客小声说：“星越的灵力对季歌很好。”
尤星越心里清楚，不是他的灵力对季歌好，而是往复的灵力足够精纯。
季歌惨白的脸色微微红润，他有些吃惊，刚才传递来的灵力虽然量小，但是精纯至极。
季歌感激地对尤星越笑笑。
魏鸣思问道：“沈医生，还要做什么检查？”
沈医生冷淡道：“过几天要准备手术，今天做一些检查，还要请几个医生来看看，可能要很长时间。”
沈医生握着的水笔在表格单上点了点，深深看了季歌一眼。
季歌了然，脱开魏鸣思的手：“鸣思，你先陪着魏先生和魏太太说会儿话吧，我去做检查。”
魏鸣思放不下心，季歌的状态太差了，他怎么能放心季歌自己去做检查：“不行，我要陪着你去，我去底下借个轮椅……”
季歌拍拍魏鸣思的手背：“我好多了，刚才在下面晒得头晕，上来就好了。你先和魏先生他们说清楚。”
魏鸣思犹豫，可是如果不把父母劝走，一会儿季歌回来还是不能好好休息。魏鸣思端详季歌的脸色，一向苍白的下唇有了些微血色，魏鸣思略放下心：“好，那你去。”
尤星越道：“既然这样，我也就告辞了。对了，魏同学。”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发丝漆黑柔软，手指修长冷白：“别忘了这个。”
魏鸣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发揪，点头。
他还要养头发给男朋友做假发呢。
沈医生领着季歌走出门，尤星越不急不缓地跟上。
尤星越眼神不好，听力确实不错，他虚掩上病房门，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周樊：“啧啧，所以男人还是要老实点做个好丈夫好父亲，跟自己儿子老婆结仇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一出事，拔管了吧。”
曹铎儿子：“……那叫保守治疗，而且手术做完，医生已经尽全力了。”
只不过家属不是太想尽力。
病房里，魏父斥责儿子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尤星越弯起唇角，随后加快脚步跟上季歌。
季歌在走廊里等着尤星越。
沈医生：“怎么了？”
季歌：“等尤老板出来，他是不留客的新老板，说想去看看我的本体。对了沈情，之后几天要麻烦你给我打掩护。”
当然没有手术，但季歌会“手术”失败。
沈情有个缱绻多情的名字，但生得眉目冷冷，她淡淡道：“你是我母亲的至交，我当然会帮你。”
沈情的母亲同样是牡丹花妖，不过是一株殷红的红牡丹。可惜红牡丹比沈情凋谢得更早，沈情出生后，母亲就已经离世。
这是一家半妖开的医院。
“你要的东西……没找到吗？”
沈情问。
季歌忍着不舍，竭力露出笑容：“没找到。我活得够久了，还谈了最好的男朋友，没什么遗憾的。”
沈情口罩下唇角微抿。
片刻后，尤星越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沈情话少，对着尤星越一点头，便带着尤星越和季歌坐电梯下楼，一路走到一处废弃的配药房。
沈情打开锁，推开房门。
季歌解释：“这里有我的一朵花，可以直接带我们去本体在的地方。”
医院里人来人往，监控太多，所以季歌将花放在已经废弃的配药房里，借着做检查的名义回到自己本体。
沈情收好钥匙，转身出去了。
季歌在配药房里的柜子里取出一朵白牡丹花，碗口大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呈嫩黄色，摘下多年依然是怒放的模样。
季歌递出牡丹花，示意尤星越握住他的手。
配药房里，一朵巨型牡丹花包住两人，花朵消失后，站在原地的两个身影一并消失。
……
颖江市只有一座静王府，是历经了几个朝代老建筑，不过现在已经是旅游景点，颖江市本地人都知道。
王府的花园被锁着，从来不对外开放。
尤星越来到花园，立刻明白这里为什么禁止入内了——这里徘徊着淡淡的怨气。
泥土似乎是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铁锈味。
不留客蹲在花田里，脸色逐渐凝重，摇头：“不是中毒，他的根坏了，没办法修炼不说，修为还会往下掉。”
季歌听不见不留客的声音，和尤星越道：“这里本来是一片牡丹花田。后来异姓王造反，被皇帝下令屠杀满门，尸体埋进花田里。那些死去的奴仆与造反无关，所以死得怨气滔天。那时候我刚被移植到王府，修为也浅薄，什么都做不到。”
花田里只剩最后一株牡丹，植株极高，枝条舒展，一看就知道活了许多年。可是这样一株牡丹，仅剩几片枯黄的叶子。
尤星越：“是你一直在化解这份怨气。否则王府作为景点开放这么多年，一定会出事。那些怨气啃食了你的根系，你无法在汲取灵气，才会日复一日地衰败下来。”
季歌腼腆地笑了下：“那些死去的人很无辜，他们中没有大奸大恶之辈。”
尤星越下定决心：“我实在是找不到一个，不为你拼一次的理由。”
季歌目露惊愕：“您是说……”
尤星越偏过头，展颜一笑：“等你再开放的时候，邀请我来看一看吧。”
季歌一手捂住下半张脸，哽咽着点头：“我、我一定请您来看。”
……
魏鸣思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他刚洗完澡，头发用紫檀挽着，脑子里全都是沈情白天交代的话。
沈情说：“三天后开颅手术，我是主刀医生。情况不乐观，你提前做好准备。”
魏鸣思一手挡住眼睛，眼泪没入袖子。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发间的紫檀闪过一丝很微弱的灵光。
几天的时间，魏鸣思的头发长了很多，发丝柔顺坚韧，一根格外纤长的发丝落地，被一根红线裹起来拽向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南北街。
三天后
季歌被推进手术室，魏鸣思坐在长廊上等待。
魏鸣思双手合在身前，他从来没有如此虔诚过，在心里默念：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请保佑我爱的人平安健康。
在牡丹花田中
季歌腰以下的部分化作植物的根系，上半身艰难维持着人形，他的修为快要散尽，瞳孔都开始涣散。
忽然，季歌手腕一热，仿佛有某种绳索拴着他牵着他，渴望他留在人世间。
季歌眼睛艰难聚焦，他看到了不留客的新老板。
年轻的人类老板戴着一副挂链眼镜，月下眉目宛然，他向季歌伸出手，浅浅笑道：“你应该求一求我。”
季歌茫然，竭尽全力向对方伸出手，他冰凉的手指搭在人类老板的手心：“求、求求你……”
季歌细瘦的手指落在尤星越的手心，刹那间，白线从季歌指腹蔓延，紧紧缠住尤星越的手腕。
人与妖，人与人，人与器物……天底下的线不会凭空产生，但只要主动产生交集，产生一次联系。
就会诞生浅浅的线。
“对，就这样，”尤星越用力握住季歌的双手，他语气温柔，眉睫染着笑意，“向我求救吧。”
向我求救，向我伸出渴望救赎的牵绊。
而我和你挚爱的人，会牵住你。
殷红的线，接住了伸向尤星越的白线。

第23章 阴差
季歌左右手腕上有两条线。
左手腕上的白线连着阳间，这是生死线，肉身一旦死去，生死线会断开，转而连接阴间。到那个时候，季歌就是彻底死亡的状态。
右手腕系着红线，是姻缘线，线的另一头，牵着医院里闭目祈祷的爱人。
白线淡得快要看不见，红线却越发鲜红。
只要续上那根白线，就意味着重建季歌与阳世的联系，季歌就能有活下来的希望，但是连接生死线，等同于续命……故而需要季歌与尤星越拼尽全力。
尤星越完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他也不知道季歌能不能撑住。留住一个濒死之人，需要季歌也有强烈的求生欲。
好在尘世里有一个魏鸣思，季歌绝放不下魏鸣思。
尤星越闭上眼睛，指尖倾斜下千万根红线，汇聚交织成一只巨大的茧，将他与季歌包裹在内。
不远处的不留客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发丝，巨型红茧出现的时候，不留客的心顿时提起来——怎么会动用这么多的线！
然而不留客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很久，一阵锁链的声音传来，虚空中竟然出现了阴差！
季歌还没有死，怎么会有阴差现身呢？！
两个阴差看不见不留客，只是目瞪口呆地盯着花田里的巨型红茧。
手持哭丧棒的阴差：“这是什么东西？季歌的魂魄好像被困在里面，该怎么办？”
锁魂链阴差试探道：“我们毁了这个茧，将季歌的魂魄带出来？”
哭丧棒阴差比划两下，手里的哭丧棒在红茧上弹了两下，无法打破红茧，他咂咂嘴：“……奇怪，这东西坚韧得很。”
锁魂链阴差满心忧虑：“上面城隍点名要季歌去当差，我们要是没把人带回去，肯定要挨骂，说不定还要罚俸。”
哭丧棒阴差自信满满：“你怕什么？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季歌今晚必定会死，等茧破了，我们就带走季歌的魂魄。到阴间办差可是美事，他不会拒绝的。”
锁魂链阴差一想，赞同：“也是。”
不留客见两个阴差没有别的动作，悄悄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力量全都用来维持自己存在，要和阴差作対的话，恐怕拦不住。
茧内
季歌像一个堵不住的筛子，灵力四溢，白牡丹植株上最后一篇枯黄叶子落下，季歌浑身发冷，体温飞快流失，彻底无法维持人形。
就是现在！
尤星越睁开眼睛，他漆黑的眼目映着铺天盖地的红线。
因为抽离了太多线，尤星越唇上毫无血色，眼神脱去平日温和的表象，显露出无比的专注。
刹那间，茧上红线垂落，勾连纠缠，疯狂注入季歌躯体，层层维系着季歌魂魄与躯体的联系。
一层一层的红线，一层又一层的挽留。
季歌意识模糊，他仿佛被投入混沌的境地，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地。
季歌想就这么睡过去，可是魂魄被人拉扯着，他昏沉中都吊着一颗心，总觉得有个放心不下的人，让他无法安心陷入沉睡。
“不要睡！”
一道清越的嗓音绷得极紧，季歌竭力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清俊的面容。
対……他不能睡。
季歌仰起头，意识突然清醒。
魏鸣思……在等他！
季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拼命从睡意中清醒。
尘世与他的缘分这样浅，魏鸣思给他的爱意如此深。
远在医院的魏鸣思忽然感觉一阵心慌，他拱起脊背，用力按住胸口，心脏跳得极快，重重砸在胸腔内，魏鸣思不得不加重喘息，以此平息难言的恐慌。
魏鸣思蜷缩起来，再也忍不住眼泪，泪水顺着手腕，落在红线上。
而季歌手腕上的红线也蓦然收紧。
仿佛有个人用尽全力地拽着季歌。
确实有那样一个人，此刻等在远远的医院里，走廊墙壁聆听着最虔诚的祈祷。
季歌手腕一阵滚烫，他虚幻的人形睁开了眼睛，只是视线依然是涣散无焦距的。
尤星越脸色苍白，季歌与阳世间的联系快要断裂，他几乎是用线强行吊住季歌，这样的行为无疑是与天争命。尤星越稍稍用力，一根红线在指尖割出伤口，鲜血顺着红线涌入季歌体内。
尤星越心神略微一松，果然魏鸣思与季歌之间的联系足以吊住季歌最后一口气。
红线顺着季歌手腕，找到了几个与阳间牵连的白线，融化进白线之中，一根红线用完，红茧便垂下另一根。
白线依然那么浅，吸收了数百根红线，白线细微地延长了几分，末端飘飘荡荡地浮在空中，没有着落。
垂落的红线越来越多，试图接上白线。
尤星越已经松开季歌的手，跪坐在花田上，闭着眼睛，身后红线千丝万缕，试图挽回这一株绝世白牡丹。
不留客攥着发丝，猛地站起身，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凝重——花田里线织成的茧散开了！
短短一个小时，季歌濒临消散的人形居然保住了，只是还不稳定，不时化出牡丹的原形。
最后百根红线盘旋片刻，义无反顾地涌入白线。
尤星越缓缓睁开眼睛，他捂住嘴唇咳了几声，花田里森森阴气透过衣料钻进尤星越体内，冷得尤星越在夏夜里打了个寒颤。
不留客急得咬住手指，红茧中的线耗完，季歌的人形还没有稳定下来，白线那头始终没有连上阳世。
还差一点！只还差一点！
不留客想把体内的线借给尤星越，但是又不知道贸然出手，会不会给尤星越帮倒忙。
尤星越忍着头晕，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
他实在抽不出线了，体内剩余的线早就与他融为一体，除非剜下血肉，否则再无力抽出一根线。
好在……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
尤星越视线模糊，他摇摇头，试图让清醒一些，随即向不留客伸出手。
不留客茫然：星越是要帮忙吗？
他手中的发丝越来越红，脱离不留客的手心，一种不留客熟悉的力量从发丝上散发出来——是线！这根发丝上居然有线的力量！
发丝是魏鸣思的，在紫檀接连几日的养护下，已经黑润坚韧，隐隐沾染了紫檀微弱的灵力。
不留客惊喜——
対啊。
头发和线是一个形态，而线形的实物会增加线的韧性。
尤星越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他浑身没有一处不冷，疼痛和虚弱快要耗尽他的体力，尤星越定了定神，伸出手点了点季歌的右手腕，在季歌皮肤上留下鲜红的血迹——
尤星越指腹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同时，紧紧拴住季歌的红线颤巍巍地向外伸出一截。
尤星越强撑着站起身，随着他起身，魏鸣思的头发浮到半空中，发丝已经完全被线附着，成了一截奇怪的红线。
尤星越十指交叉，微微合上眼睛。
发丝化成的红线越来越红，两段开始向外蔓延，一端已经接上季歌手腕的红线，而另一端……
不留客突然听到很清晰的一声“啪——”
发丝忽然绷紧，一条贯穿大半个城市，从医院延伸到花田的红线突然出现，扯住季歌左手腕上的白线，向其灌注了最后一丝力量！
一直飘忽不定的白线骤然绷紧，线的一头定定连在虚空中，眨眼的时间就不见了。
连上了！
季歌虚幻的人形终于凝实，膝盖以下的部分从根系化成双腿，他生死之际被拉回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用力咳嗽。
哭丧棒阴差：“……”
他的哭丧棒啪一下掉在地上，完全不能从冲击中回过神：这年头，还有从阴司手里抢人的？！
锁魂链阴差一脸苦相：“完了完了，季歌上了名单，我们两个一起来，还没办法带他回去，这可怎么办？！”
哭丧棒一咬牙：“威胁这个人，把季歌带走！”
锁魂链新上任，满脸糊涂：“这能行吗？”
哭丧棒阴差咬牙：“能行！”
哭丧棒主动现身，耷拉着眼皮盯着尤星越：“阴差办事，奉命带走季歌。你是哪家的修道者，竟敢与阴差作対？”
他是普通阴差，一脸纸白的死人相，手持白色哭丧棒，双脚不着地，大晚上能吓死一个心脏不太坚强的普通人。
锁魂链阴差跟着现身，手持锁魂链，沉着脸瞪着尤星越，附和道：“不错！你怎么敢于阴差作対？”
尤星越按了按太阳穴：“我不是修道者，一个古董店的老板而已。”
尤星越头疼欲裂，需要借着不留客的力量才能撑住不往下倒：“两位阴差，季歌倘若是死而复生，确实算我与阴司抢人，但是季歌从头到尾只是濒死，并未真的死去，怎么能算我妨碍公务呢？”
“如果这样是违背生死伦理，那天底下行医者岂不都妨碍了公务？”
尤星越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季歌要是真的死了，他也是回天乏术。但是季歌没有死，尤星越不过是用一根线，吊住了一颗不舍红尘的心。
两个阴差面面相觑。
此人说的……倒是很在理。
可是他救了季歌，让他两个如何向上司交代？
哭丧棒想了想，一个闪身到了季歌身边：“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
啪的一声脆响。
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哭丧棒阴差手中的哭丧棒被拦腰截断。
“我敢。”
尤星越指尖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方才抽断哭丧棒的是尤星越鲜血凝成的线。
哭丧棒阴差：“……”
身为鬼魂，阴差也忍不住用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尤星越。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阴司发下来的哭丧棒，是正经的法器，怎么会被一个凡人打断？！
尤星越眼神发冷。
季歌耗尽了他体内可以自由活动的线，但尤星越这么多年来，体内与血肉交融的线才是大多数，别说两个普通的阴差，就是拘魂总使亲自来了，尤星越也不怕。
拘魂总使下设拘魂使，拘魂使下又设阴差，所以前来索要季歌魂魄的，不过是两个垫底的阴间公务员。
半个天师也是天师，没有看家的底牌，怎么敢称半个天师呢？
“季歌是我救下来的，今天就是阎罗王在这儿，也得跟我掰扯清楚。难道因为你们是阴司部下，就能枉顾道理吗？还是说，周转阴阳的阴司，反而是世上最没有道理伦常的地方？”
不留客也很不高兴，抿着唇，紧紧护在季歌身前。
尤星越占了理，最重要的是，两个阴差打不过他，哭丧棒阴沉着脸，收回手：“跟阴差作対，你给我等着。”
说完一阵阴风刮过，两个阴差原地消失。
尤星越这才慢慢坐下，他低头看看季歌。
季歌闭着眼睛，陷入了昏睡。
他被尤星越从濒死的状态拉回来，不可能立刻就活蹦乱跳，会虚弱很久。
尤星越弯腰揽起季歌，白牡丹生得单薄清瘦，并不重，尤星越将季歌抱到赏花的亭子里，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尤星越累得走不动，疲惫地抱住膝盖，脸埋进怀里，模糊道：“不留客，我歇一会儿。如果阴差来了，记得叫我……”
不留客着急：“可是会着凉呀。”
然而尤星越听不见，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忍不住睡着了。
……
阴司
阴差拎着断了一截的哭丧棒，找到了拘魂使。
阴差添油加醋将事情一番描述，拿出哭丧棒给拘魂使看。
拘魂使勃然大怒，立刻带着阴差前往拘魂总使的大殿。
“大人。”
拘魂使扣响殿门，恭敬地在殿门外行礼。
拘魂总使正往嘴里倒零食，听到殿外的声音，忙不迭把零食塞进桌子里，清清嗓子：“进来。”
拘魂使和阴差低着头走进来，拘魂使道：“总使，小人有要事禀告。”
拘魂总使挠挠脸，视线情不自禁地飘向桌子里的零食袋子，他还没吃完呢。
“我今日换班，怎么不去找当值的总使？”
拘魂使道：“事发突然，一时找不到当值总使。”
行吧。
拘魂总使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拘魂使脸上露出怒容：“回大人，是阳间的凡人阻碍阴差执行公务，还与阴差动了手！言辞之间冒犯阴司！”
拘魂总使坐直身体，好奇道：“当真？他妨碍拘魂？”
拘魂使道：“是这样的。颖江地界上有一株六百年修为的白牡丹妖，寿命将尽，城隍念他功德深厚，点了他入阴间当差，谁想那凡人竟然救回了牡丹花妖，这岂不是与阴司抢人？阴差与他理论，他不仅不知错，竟然还动手打了阴差！”
“牡丹花妖被治好了？”
总使脸色落下来，冷冷道：“所以你是想把人家救回去的牡丹再搞死？还他跟阴司抢人，我看是你想跟人家抢人！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们私底下索要祭祀也就算了，如今连道理都不讲了？医院里那么多医生，哪个不是与天争命，你要不要挨个去弄死带回来？！”
总使不是不知道底下的阴差多有借着职务，索要好处的作为，只要不过分，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阴差事多福利少，问人间要点供奉和冥币无伤大雅。
拘魂使瞠目结舌，没想到总使竟然为这种事情生了气，他连忙辩解道：“可、可是他冒犯阴司威严！打断了哭丧棒不说，更是大放厥词，说出就算是阎罗王亲至阳间，他也不怕这种话来！”
说着拘魂使拿出断了一截的哭丧棒。
总使接过，看着哭丧棒上整齐的切口，惊奇道：“如今阳世里还有如此大胆的修道者？他叫什么？”
打断了哭丧棒？嚯，有点能耐啊。
总使猜到阴差大概得罪了那个凡人，但是殴打阴差十分不合适，毕竟阴司的威严十分重要，谁都能冒犯到，日后还有谁会被乖乖拘魂？
拘魂使看向阴差。
阴差听到这个话头，知道总使可能要出手，于是高兴道：“回大人，他说他不是修道者，是一个开古董店的。属下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生死簿上一定查得到。”
总使还在端详哭丧棒，闻言随口道：“哦，开古董店的。这年头的老板真是多才多艺，还挺有本事，连哭丧棒都……”
总使豁然扭过头：“你再说一遍，开什么的？”
阴差不明白上司怎么忽然变了脸色，小心翼翼道：“古董店。”
总使脸色逐渐变绿，他注意到了几个关键词：颖江市、古董店老板。
该不会是……不留客的老板吧？
在阳间，不留客老板只是一个比较奇特的位置而已，但対于阴司而言，不留客老板地位超然。
因为阴司的核心往复，需要靠不留客老板解线。
因此，不留客每一次重新开业，阴司算得上号的鬼神都会主动探听情况，毕竟往复的状态决定阴司的工作效率。
拘魂总使已经是中上层的鬼神，他当然知道不留客的新老板是什么情况。
一个十分俊美的年轻男人，比历代的老板都要强，甚至引得往复大人从沉睡中醒来，亲自去见了対方。
不留客老板本来就不是可以得罪的存在，这一任就更不能招惹了！
总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毕竟颖江市地灵人杰，古董店非常多，也许、也许有大隐隐于市的古董店老板呢？
总使很艰难地询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差仔细回忆：“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长得十分漂亮，个子也颇高，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线。属下的哭丧棒便是被一根线……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年轻、俊美、戴眼镜。会用一种奇怪的线……
总使眼前一黑。

第24章 人体
尤星越很冷，可是又控制不住困意。
他潜意识知道再这么睡下去，一定会生病，但是困意拖着他沉向更深的睡梦。
还是噩梦。
尤星越梦到自己小时候春游，他们班级路过花田时遇上了鬼打墙，怎么也出不去，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拉着领头的导游走出了鬼打墙。
那个漂亮男人发现了小尤星越的视线，回过头，很羞涩地笑了笑。
尤星越更深地陷入睡梦里，沉睡时，体温逐渐降低，他冷得微微发颤，可他实在太累太疲惫，醒不过来。
尤星越昏沉间忽然闻到浅浅香气，围绕他的寒意淡去。
不留客叫了尤星越好几声，対方都没有醒过来。不留客急得挂在尤星越肩上，抬头的时候看见一片柔软的衣袖。
不留客愣住，仰起头看过去——
往复垂下衣袖，替尤星越挡住了扑面来的冷风。
不留客下意识缩回手，站在地上，啃啃手，满心困惑：往复怎么来了？
在星越接手古董店前，不留客从不曾见过往复本人，星越接手古董店后，几个月的时间，不留客就见了往复好几次。
与往复一起来的，还有两个鬼神。拿着哭丧棒威胁要带走季歌的阴差也在其中，垂头缩腰，没有一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剩下一个不留客不认识，看上去等级比阴差高得多。
拘魂总使两手抄在袖子里，一样低着头，满心都是：为什么往复会亲自来啊！明明只是禀报给了阎罗王，怎么眨眼间五方鬼帝和郁荼大人都知道了？
这也就算了，往复居然亲自来了。
我一定会再死一次的。
拘魂总使内心流泪。
尤星越睡梦中感觉手指被人握住，対方轻轻抚摸过伤口，带来刺痛，尤星越陡然惊醒，抬头撞进时无宴乌沉沉的眼波中。
时无宴神情平静。
察觉到尤星越清醒，时无宴眉睫低垂，他身躯温热，揽着尤星越的动作轻柔，眼神却无波无澜。
尤星越怔了怔，他一是没想到时无宴会突然出现，二是不清楚时无宴的来意。
阴差回去叫人，难道还能把最上头这个叫出来？
这个他还真打不过，有点欺负人。
尤星越心里有些不高兴，垂着眼睛无精打采。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指尖上的伤口，他轻轻道：“生死是理所当然之事，何必执着？”
十指连心。
他似乎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偏执着，”尤星越抬起眼睛，定定看着时无宴，“往复要治我的罪吗？”
他生气了。为什么生气？
时无宴有一瞬间的困惑，他摇头：“季歌一直是濒死状态，阴司强行拿人，是阴差的错。”
尤星越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时无宴，他转开视线不好意思看时无宴：“……我以为，你是来帮阴差找场子的。”
时无宴不明白尤星越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是听郁荼说你受了伤。”
尤星越心情好了一些，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十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他轻捻指腹，忍不住偷偷翘起唇角。
堂堂往复，怎么活得跟他的血包一样，这都帮他治过多少次伤口了。
他直起身，挂链晃了晃，看向拘魂总使和阴差：“那么你们呢？我也是很奇怪，阳间的亡魂那么多，大部分都是自己往阴间去，怎么这一次引魂的阴差来得这么快？”
拘魂总使被他看得后退一步，差点踩上身后的阴差：“我们来道歉！”
拘魂总使细细解释：“老板莫生气。您有所不知，这牡丹以身镇压王府中的怨气，没有让这些阴邪气残害活人，修有功德。我们城隍怜爱，上报阎罗后，阎王亲自点他在阴司领差事。所以阴差才来得快，怕接不到牡丹的魂魄。”
尤星越脸色好了一些：“原来是这样。”
拘魂总使踢一脚阴差：“快点和老板道歉！看你办的差事！”
阴差抖得跟筛糠一样，整个魂魄都孱弱许多，柔顺道：“小的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
尤星越打断他：“你错在得罪我吗？分明是错在仗势欺人，如果今天不是我拦着，你是不是就要把活人带到阴司去？”
阴差此刻认错，并不是真的意识到了错误，而是迫于权势，不敢得罪往复。
拘魂总使毛骨悚然，赶紧解释：“这些小阴差当差多年，有一些旧时候的毛病，总觉得差事办不完，会被上司发配到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会不择手段地办差。我已经训斥过他。老板放心，我回去以后必定撤销他阴差的职位，罚他面壁五年不得受香火供奉。”
说完，拘魂总使悄悄观察尤星越的脸色。
他着实是不清楚新老板的性格，听说性子温柔很好相处，但是温柔能一下打断哭丧棒吗？！
那显然是，不会的。
尤星越冷冷的：“烦请这位——”
拘魂总使抱拳，恭敬道：“在下颖江城隍座下拘魂总使，半舟。”
尤星越按按眉心：“烦请总使告知其他阴差，望诸位引以为戒，若下一次犯我跟前来。”
尤星越盯着半舟：“就不是打断一根哭丧棒的事了。”
从尤星越手里截活人，十分犯他的忌讳。
半舟垂头：“是！”
阴差腿一软，啪嗒跪在地上，转着圈磕头：“多谢往复大人！多谢总使！多谢老板！”
阴差此刻対不留客的老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还以为自己得罪了対方，要被发去十八层地狱滚钉板下油锅呢！
半舟松了口气，新老板比预想中好说话，他偷偷瞥了眼往复，鬼神眉眼低垂，看不出喜怒。
半舟欠身鞠了一躬：“日后老板若有需要，将写有我名字的黄纸烧掉，我便会感应到。如果老板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带他回去惩治。”
尤星越点点头：“总使请便。”
半舟拎起阴差，团吧团吧揉成一个球塞进袖子里，冲着往复弯腰欠身，一溜烟儿跑了。
尤星越挺拔的肩背微微垮下，深深吸了口气，失血和耗尽力量的虚弱一通漫上来，但这件事还不算完，季歌还在昏迷，魏鸣思依然等在手术室外。
尤星越拿出手机，指尖血迹斑斑，在屏幕上点击几下，找到沈情的电话，拨过去：“沈医生。”
沈情并不在手术室，她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在电话响起第一声的时候便接通电话：“季歌他……”
“一切平安。”
沈情一手挡住眼睛：“……谢谢。”
“剩下的事，要麻烦沈医生帮忙掩盖。我和季歌还在王府的花田，沈医生过来接……”
尤星越的声音越来越小，耳边夜风的声响变得模糊，尤星越昏沉沉栽下去。
手机那头传来沈情的声音：“尤先生？尤先生？！我马上过来！”
“星越！”
不留客迈着小短腿，张开双臂想接住尤星越。
但有人比他更快——
往复伸出手，稳稳揽住尤星越。
尤星越闻到淡淡香气，身周的阴风不再刺骨，尤星越心神放松，坠入黑甜梦乡。
这一次，尤星越没有再做噩梦。
时无宴抬手，给季歌度去一丝灵力。
片刻后，季歌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医院内
沈情搀扶季歌躺上病床，她戴上口罩，推门绕路从手术室出来。
魏鸣思猛地站起身。
沈情一向冰冷的表情柔软下来，她说：“手术顺利，病床走电梯下去了，你去病房等着吧。”
魏鸣思单膝跪在地上，将哽咽全都咽进喉咙，很模糊地开口：“谢谢。”
……
尤星越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躺在137号的卧室里。
他坐起身，茫然地抱着枕头。
只记得和沈情打了个电话，后面的事他一点都记不清了。可能是昏过去了？
尤星越在床头摸到眼镜戴上，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迹都擦干了，衣服倒是没换。
尤星越下床，刚走了一步，浑身就针扎似的疼，尤星越叹了口气：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尤星越推开卧室门，外面竟然坐着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情和往复。
不留客窝在库房里，听到尤星越推门出来，他飞快冒了个脑袋出来，冲尤星越一笑，指了指往复：“他带你回来的，还给了季歌一点灵力。”
尤星越心情很好，虽然懒得做表情，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染上笑意，他対不留客点点头。
不留客缩回库房，继续做他没有做完的表格。
沈情坐在离往复最远的椅子上，看到尤星越出来，她道：“你睡了十四个小时，失血比较严重，我给你打了点滴。”
尤星越点点头：“季歌怎么样？”
沈情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状态不错。他的修为散完了，以后大概和凡人一样。”
尤星越并不意外，他笑了笑，语气很俏皮：“有得有失。要是强行续命还不需要付出代价，依我这种爱管闲事的性格，天底下肯定都是活人。”
沈情是个面瘫，她和尤星越対视片刻，迟钝地意识到尤星越在开玩笑，她想了想，觉得此刻需要她笑一下，于是沈情扯起唇角，冷冰冰地笑了一下。
尤星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笑起来像面无表情的人。
沈医生的笑容昙花一现，达到气氛后立刻收敛：“其实这対他而言是好事，魏鸣思终究是凡人。”
说完，沈情站起身：“我下午晚上还有一台手术，现在就先回去了。桌上的药是我拿来的，药盒上写了服用方法，尤先生记得吃药。”
尤星越送沈情出门，回来的时候，时无宴依然安静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偏头看着桌上的药盒。
听到尤星越的脚步声，时无宴抬头，很生疏地推了一下药盒：“现在吃药吗？”
“现在不吃，我想先吃饭。”
尤星越捻了捻指腹，痂脱落后的嫩肉格外敏感，他背过手，笑了下：“你怎么没有回去？”
上次请时无宴帮忙捉了水鬼，不留客告诉尤星越，往复常年沉睡，尤星越醒来后以为时无宴早就回去了。
时无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回去，我想留下来。”
尤星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惊讶：“为什么？”
时无宴：“生死轮回，天地之伦理。那一株牡丹快死了，你续上了生死线，给他一线生机，他竟然就能顺着线活下来，为什么能做到？”
尤星越纠正，“我帮他续了九成九的生死线，但最重要的那一根，是季歌与另一个人的姻缘线，如果没有姻缘线，我只会功亏一篑。”
时无宴想了想，摇头：“我不懂。以前有人说，是因为我不懂，所以才会被线缠得难以运转。”
“你懂，”时无宴轻声说，“我想学，可以教我吗？”
能看见线的生灵寥寥无几，意识到线后也总觉得被线压得喘不过气，尤星越很特别，他满身因果纠葛，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尤星越无意识咬了咬杯子，陷入纠结。
说真的，时无宴一身厚重威严的绣金长袍，就这么端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尤星越。
大约是不染尘世的缘故，时无宴的眼睛很纯粹，从眼神到颜色，都透着一种毫无杂色的纯粹，所以看上去很无辜。
这种恳求的眼神，透着纯然的信任。
正常人都……不能拒绝这个眼神。
尤星越心平气和地想：不能怪我，没有人可以対着这双眼睛说不。
“好，不过店面小，没有客房，只能麻烦你晚上回阴司。”
尤星越浅浅一笑。
时无宴点头。
……
尤星越休息了两天，手机上收到了魏鸣思发来的消息。
【有対象的帅哥：在吗老板？季歌出院了，今晚想请你出来吃一顿饭。我也要好好谢谢你，你租给我的发簪真的很有用，我头发养长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剪下来了。】
魏鸣思不仅昵称秀得飞起，头像也相当优秀——他一个二十多岁，一米八几，胸肌可以卧推杠铃的男人顶着一朵白色大花做头像。
尤星越无语片刻，先去把魏鸣思的昵称改成名字，不然下一次可能误认为対方是某个电商。
【有星月：可以带一个朋友一起去吗？】
时无宴也帮了季歌一把。
【魏鸣思：行啊，你带。晚上六点二十五，我去接你可以吗？】
【有星月：不用，我带坐地铁过去。】
【魏鸣思：没问题，地址是闻歌路花香小区四栋502，别带礼物啊，带礼物就是看不起我~】
尤星越关掉手机，抬头：“晚上去吃饭吗？”
他正带着时无宴买衣服，时无宴身为鬼神，人形上自然是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时无宴穿着长袖卫衣，头上扣着帽子，压得头发温顺地垂下：“嗯，我听你的。”
时无宴这个人充满凝固感，但又给人很乖的错觉。
尤星越回去放好衣服，他心里有个坏主意，没有叫车，而是牵着往复一路挤进地铁，花二十分钟才到花香小区。
出地铁的时候，时无宴的帽子居然歪了一点。
尤星越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我刚才还在想，鬼神往复挤地铁是不是跟凡人一样狼狈。”
时无宴歪头：“这样算狼狈吗？”
当然不算，歪着帽子多可爱。
尤星越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朋友坐地铁，他出来的时候鞋子都少了一个。”
时无宴：“丢了东西还会开心吗？”
尤星越摆弄着手机导航，漫不经心地回一句缺德话：“因为丢东西的不是我。”
时无宴一怔，随即低头弯起唇角。
尤星越走了两步，忽然背过身，正対时无宴，帮他正了一下帽子：“走吧，这里拐弯就到了。”
花香小区是多年前的旧小区，门口早就没有门卫了。尤星越带着时无宴，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小区，上楼敲门。
是魏鸣思开的门，他一眼看到尤星越和时无宴，忍不住啧了一下：好家伙，帅哥都和帅哥一起玩是吧。
魏鸣思和尤星越在同龄男生中已经算比较高的一拨了，尤星越的朋友居然比他俩都还高不少。
魏鸣思：“明天大扫除，别换鞋直接进。”
尤星越完全不见外，拉着时无宴进门：“怎么就出院了？”
常理上说不通，一个刚手术完不到一周的人怎么能出院？魏鸣思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魏鸣思一边系围裙一边往厨房走：“沈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季歌也想出院，他觉得住院费太贵了。”
尤星越觉得有点奇怪，他扫了眼魏鸣思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你年纪轻轻的，头像怎么是一朵月季花？我还以为你是哪个电商推销员。”
魏鸣思炸了：“那是牡丹！牡丹！月季能有那么漂亮吗？！”
魏鸣思的头像是……一朵白牡丹花。
有点意思。
尤星越慢悠悠道：“哦——我去看看季歌。”
魏鸣思：“他在里面那间卧室，应该在画画。”
尤星越进门就像进自己家，领着时无宴找到卧室，他敲敲卧室门。
季歌抱着数位板，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请、请进。”
他在家里没有戴帽子，头皮上长了一层很浅的发茬，估计没多久就能长出头发。
时无宴那一丝灵力，让季歌虚弱的身体得到了温养，所以才能好得这么快。
紫檀躺在季歌手边，近距离享受牡丹的国色天香，随口打了个招呼：“老板晚上好。”
尤星越捏捏紫檀：“身体才好就开始画画了吗？”
季歌温声细语地解释：“住院费花了很多，毕竟占了一个床位。我和鸣思现在都还在上学，要多赚点钱。”
尤星越看着数位板上的草稿：“你是学绘画的？人体画得好优秀。”
季歌羞涩地笑了下：“嗯，我人体画的还行，这是我接的稿子。”
尤星越想了想：“其实人体画的好，应该不缺钱吧？”
季歌困惑：“为什么？”
看出季歌没懂自己的意思，尤星越一笑，正要糊弄过去，紫檀语出惊人：“老板叫美人你画涩图啦。”
尤星越：“……”
谢谢你，紫檀。

第25章 钧瓷
季歌是朵单纯的白牡丹，闻言深深埋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温柔地解释：“这张稿子是一个角色的全身像，我觉得缺钱，一缘想办法介绍给我的。”
尤星越性格外向交际多，表情管理早就臻于化境，他淡然道：“嗯，画的真好看。”
紫檀：“美人，其实画涩图真的很赚钱……”
尤星越：“紫檀，闭嘴。”
紫檀：“哦。”
尤星越发觉时无宴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屈指抵了下眼镜，看过去——如果时无宴问他什么叫色图，他到底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时无宴眼睫深深，他很浅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发问。
尤星越松了口气，他拿起紫檀：“你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星期了，跟我回去吗？”
紫檀修为浅薄，但是养头发的功效十分突出，养得魏鸣思的头发黑亮柔顺，短短几天，魏鸣思的头发长了一截。
一开始，尤星越非要将紫檀借给魏鸣思，为的借助紫檀的灵力滋养魏鸣思的头发，好用来给姻缘线做媒介。
现在季歌救回来了，紫檀也可以功成身退。尤星越知道紫檀喜欢美人，最好还是女性，魏鸣思哪都不符合条件。
紫檀犹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美人，你真的没有姐姐妹妹吗？”
季歌摇头：“我没有姐妹。原本有一位好友是一株极少见的红牡丹，不过她长在庭院内，不像我野在外头皮糙肉厚，到底没有熬过怨气，生下沈情后就去世了。”
尤星越：“难怪沈医生愿意帮忙。”
沈情竟然是半妖，想来也对，沈情面若寒霜却又风情绝艳，大约是继承了母亲红牡丹的气韵。
紫檀嘟囔道：“魏鸣思长得不错，但是他实在太不美人了！如果美人你愿意戴着我，我就想留在美人身边。”
紫檀作为器灵，没有性别概念，开口闭口都是美人，叫得很顺口。幸好魏鸣思听不见，不然一定冲进来和紫檀打一架。
季歌为难：“可是我是牡丹花，每年长叶子落叶子都是自然的，不会受到外界影响，紫檀如果待在我身边会觉得很无聊吧。”
花妖和寻常植株不同，冬季不会落掉全部叶子，但是叶子的总数还是会受到季节影响。
现在是夏天，季歌的头发大概两三天就能长出来，别说紫檀，他都不需要魏鸣思给他做假发。
其实季歌说得很委婉，季歌的叶子或者说发量可以被外力干扰，是紫檀灵力微弱，无法影响一株已经能修成人形的牡丹花。
而紫檀，是一根特别有上进心的簪子。他和没事上网冲浪的超薄不同，他还是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果然，紫檀大受打击，蔫蔫道：“怎会如此。”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尤星越问。
紫檀长叹一声：“明天吧老板，魏鸣思明天要去把头发剪了做假发，我帮他养最后一天的头发。做簪子么，也要讲究个有始有终。”
季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觉得自己真的不需要假发。
夏天了，他会长出很多新叶子。
尤星越无所谓：“好吧。”
他开着古董店，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每天除了恶补古董知识以外，没有别的要紧事。
几个人在屋子里聊了一会儿，魏鸣思在外面叫他们出来吃饭。
晚饭是火锅，魏鸣思还炒了两个菜，为季歌炖了一锅肉丝粥，招呼尤星越他们一起吃饭。
魏鸣思敢在家里请客吃饭，手艺果然很不错，火锅底料似乎是自己做的，味道格外鲜香。
时无宴坐在椅子上，很生疏地握住筷子。
尤星越神色自然地用公筷涮好食材，放进时无宴的碗里：“魏鸣思，你明天有什么事吗？”
魏鸣思跟尤星越一样是自来熟的性格：“有事，我明天一天都不在家。”
尤星越随口问：“你不在家照顾季歌吗？”
说是这么说，其实季歌作为花妖，不需要照顾，躲回本体休息就好。
魏鸣思小心晃着手里的热饮，确定温度适口，才放在季歌手边：“季歌说他一个人在家也行，我明天和一缘，就是我妹妹，去医院做一天义工，大概比较晚才回来。”
尤星越瞥一眼季歌。
季歌专心地喝粥，完全没有发觉到魏鸣思的奇怪点。
白牡丹真是清纯的白牡丹，大概都不知道魏鸣思已经把他的马甲扒完了。魏鸣思不留下照顾季歌，明明是为季歌留出自由时间。
尤星越心平气和地喝了口可乐：“那我下午去医院找你吧。听季歌说你明天去剪头发，剪完就用不到紫檀了，我明天带他回去。”
魏鸣思放下筷子，脸上严肃，诚恳道：“老板，我给你道歉。之前在不留客说的话是我太无知了，我每天只是晚上戴一会儿簪子，头发不仅长了，发质也比之前更好。”
“您看您能开个价格吗？我想留下紫檀。”
卧室的方向，远远飘来紫檀撕心裂肺的声音：“呀咩蝶——”
季歌吓了一跳。
时无宴则向尤星越投去困惑的眼神——这次他是真的听不懂。
尤星越沉默片刻，借着起身倒饮料的动作，开口解释：“一种语言，不要的意思。”
时无宴认真地点头。
尤星越装作听不见紫檀的哀嚎：“凡是讲究眼缘，紫檀可能有更中意的人。”
魏鸣思深深看了尤星越：“好吧，我明白了。”
普通的发簪，绝不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世界上既然有妖，那么发簪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奇怪。
这位老板，一定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我给老板你送过去吧，省得你往医院跑。”
尤星越点头：“你方便就好。”
……
次日
尤星越照常开业，依然迎来不少逛街的顾客。
这里毕竟是南北街，不会缺少客流量，其中除了学生，也有不少颇有资产的富豪。
一个满身名牌的女人停在瓷器博古架前，对着一只红色瓷瓶流连忘返，忍不住询问：“老板！这个瓷瓶怎么卖？”
这只瓷瓶实在太漂亮，而且有玻璃隔板护着，灯光下红得流光灿烂，美不胜收。
尤星越走过去。
不留客赶紧提醒：“这是一尊七百多年历史的钧瓷瓶。”
尤星越轻轻嗯了一声。
尤星越的手机一震，超薄赶紧给他发来了瓷瓶的详细信息。尤星越扫了一眼就收起手机，哪有看着手机解说的，显得很不专业。
“这个呀，价格可能会很高。”
女人一眼看到尤星越，忍不住打趣道：“老板比瓷瓶还好看呢！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瓶子，您报个价。”
尤星越解释：“这尊海棠红钧瓷瓶有七百多年历史，釉色均匀艳丽如云如霞，存世较为稀少，所以价格惊人。这尊是官窑钧瓷，女士如果很喜欢……”
他想了想，报价：“八百万。”
女人听到尤星越解释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犹豫。
七百年前差不多是黎朝，那个朝代瓷器书画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而且如尤星越所说，黎朝钧瓷存世稀少，所以往往以拍卖的形式转手，而且价格逐年走高，曾经有一只莲花盏拍出了千万高价。
但是这种小古玩店能有官窑钧瓷吗？
等等，开在南北街也不能算小古玩店，这一条街不乏昂贵奢侈品。
女人忍不住又看了眼瓷瓶，问：“您有证书吗？”
八百万对她来说只是一辆车的价格，不是拿不出来，但是八百万买个假瓶子回去，可就气死人了。
虽然……这个瓶子也太漂亮了！
不能理解，一眼夺魂的瑰丽惊艳！
尤星越气定神闲，冲她笑了一下：“没有，店里所有的古董都没有证书，只看您想不想要。”
这些东西都是不留客一代一代老板攒下来的，绝不会有假。
说起来，不留客本人都是活古董。
女人被他镇定的态度感染，忍不住笑道：“我买回去了要是发现这是假的，老板你是不是能算诈骗？”
尤星越挑眉：“假一赔十。如果验出来是假的，我当然伏法了。”
女人笑了，她起了点好胜心：“那我就要这个了！我回去就叫人鉴定，您可别跑。”
尤星越莞尔：“家就在这儿，我能跑去哪儿呢？”
他起身要去取合同，走了没两步，时无宴从后面撩开帘子走过来：“是要这个吗？方才不留客拿给我的。”
时无宴没办法和不留客沟通，但他是能看见的，不留客拿起合同，又指指尤星越，他便知道这东西是递给尤星越的。
时无宴走到尤星越身边，他今天穿着尤星越给他买的衣服，假两件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恰好和尤星越一个配色。
尤星越：“是要这个，谢谢。”
女人突然道：“停！两位男士，可以站在一起让我拍个照片吗？！”
尤星越不明所以，但是金主的合理要求当然要全部满足：“当然可以，请随意。”
女人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相机，对着尤星越和时无宴连着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签下合同付了支票。
尤星越从库房里找出一个酸枝木的盒子，装好钧瓷瓶。
女人打了个响指：“我走了，老板你等我找你哦~”
尤星越托着脸：“好啊，我等您来谢我。”
女人就喜欢尤星越这种能接梗的，笑了好几声，挥手走了。
尤星越把支票随手压在超薄的鼠标下：“这下好几年都不用努力了。”
不留客揪揪尤星越的衣角，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尤星越：“那我呢？”
尤星越垂手捏捏不留客的脸：“好好好，我会为了不留客好好努力的。”
时无宴安静地走过来：“魏鸣思来了。”
话音刚落，魏鸣思满头是汗地冲进来，一天不见他的长发已经剪了，直接推成平头。
好在魏鸣思长相俊朗阳光，凭借颜值和平头相处得十分和谐。
魏鸣思随手擦擦汗：“热死了。老板！我来归还发簪。”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礼品盒，打开后露出其中的紫檀。
魏鸣思郑重地将礼品盒推到尤星越面前：“老板验收一下。”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完，话痨紫檀都没说一句话。
尤星越取出紫檀，在手里转了一圈，紫檀完好无损，甚至因为盘了几天而更加的油亮莹润，不知道是不是尤星越的错觉，他觉得紫檀的灵力似乎强了一些。
没办法，紫檀太菜了，菜到哪怕涨了一丝的灵力，都能感觉得出来。
但是尤星越的灵力也很弱，他跟紫檀差不多菜。
尤星越举高簪子，送到时无宴面前：“你看是不是有点变化？”
魏鸣思紧张：“我磕到它了吗？！”
尤星越摇头，随口糊弄：“没有，感觉好看一些，不过我眼神不好，也可能是看错了。”
时无宴听懂他的意思：“是好一些。”
尤星越若有所思地看向魏鸣思——短短一天，紫檀怎么就有了如此明显的变化？强了一点没什么，怎么好像还自闭了？
这时候，自闭紫檀语气复杂地开口：“老板，我愿意留在魏鸣思身边。”
尤星越很吃惊，下意识闻出来：“为什么？”
紫檀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颜控，而且只喜欢漂亮精致的美人，无力欣赏魏鸣思这种款式的帅哥。
魏鸣思疑惑：“老板你说什么？”
尤星越不知道紫檀受了什么刺激，他看向魏鸣思：“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你先坐一会儿可以吗？”
魏鸣思纳闷地点头：“好。”
尤星越拿着紫檀走到里间，边走边问：“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紫檀声音颤抖，听着仿佛快要哭了：“魏鸣思和魏一缘今天去了医院里那个叫化疗科的地方，有好多小孩子和漂亮女孩没有头发。他们兄妹去做义工，陪孩子玩。”
“下午魏鸣思出来的时候，美人说不要魏鸣思的头发做假发，他很快就会长出来。我以为魏鸣思会去把头发剪了，因为他有时候会抱怨长头发难打理，很麻烦。”
“但是魏鸣思没有，他把头发捐给了一个什么机构，他们会给化疗的病患做成假发，不收钱。魏鸣思还跟人家说，他以后都会留长发。”
紫檀响亮地抽泣一声，坚忍道：“我太感动了！魏鸣思这种钢筋直男都愿意为了孩子们做一点牺牲，我这样一根传世古董，也愿意为了孩子们，牺牲自己的身体！”
尤星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也很感动，但是他也真的很想笑。
可能紫檀自带喜剧氛围吧。
都是紫檀的错。

第26章 热搜
尤星越取出合同，将紫檀放在盒子里。
紫檀解决了一桩心事，恢复话痨本性：“我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魏鸣思勉强算个好归宿，现在店里就剩你一个器灵了，超薄你要努力啊！”
超薄：“……谢谢，我在老板这里挺好的。”
有电充，有网上，还能靠着打字和不留客唠嗑，圆满实现了超薄的咸鱼梦。
尤星越啪的盖上盒子，捂住紫檀。
超薄长长舒出一口气：“谢谢老板，我早就跟他过不下去了。”
紫檀太话痨，还是个网瘾簪子，天天追动漫，妨碍超薄追更婆媳大战和虐恋情深的电视剧。
尤星越：“……少看点狗血剧。”
他起身带着合同和紫檀走到外间，笑道：“恭喜。”
魏鸣思一头雾水：“啊？”
尤星越递过合同和紫檀：“听说魏同学把剪下来的头发捐给做化疗的患者，紫檀愿意帮你。”
魏鸣思吃惊：他今天去捐头发的时候，连魏一缘都不在，他甚至没告诉季歌，准备回家后再跟季歌好好嘚瑟，最好被季歌亲亲抱抱夸奖一个小时。
所以老板是怎么知道的？
魏鸣思略作思索，伸出拇指：“老板料事如神，牛批。”
作为一个可以轻松接受男朋友是花妖的男人，魏鸣思本人脑回路确实不太正常。
尤星越慢吞吞提醒：“这支簪子是小叶紫檀材质，名字就叫紫檀，有百年历史，这样的老物件都是有灵的。你在家里要多多爱护，白天的时候可以放在手里把玩。”
所以，晚上不要让他在卧室听墙角，懂？
魏鸣思低头看看盒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家伙，原来紫檀不仅有思想，还会说话啊？
尤星越：“三百，签合同吧。”
魏鸣思迟疑：“这么便宜？”
他想了想，认真道：“老板，我现在确实离开家里没什么钱，但是做生意也不能让老板亏本。”
魏鸣思不懂行，但是一些网店所谓的紫檀木簪都敢卖好几百，紫檀这样有年代的妖怪木簪竟然卖三百？
尤星越点点桌上的付款码：“一来紫檀作为古玩年份浅，二来他是木簪，而且用料较少，材质上不会太贵。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是紫檀选中你，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今天的作为，让紫檀很感动。”
古玩店是因为不留客才存在，而不留客需要的是线，老板才需要钱，老板和不留客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尤星越今天刚赚了一笔大的，他现在的想法是正常价格卖一些普通古董，对于器灵们则是意思意思收点钱。
魏鸣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季歌没有头发的时候，都不是很愿意出来见人。我想那些患者在经历过生死病痛的折磨之后，可以在走出医院的时候，不被不知道的路人投去好奇的眼光。”
尤星越浅浅一笑：“所以紫檀才很中意你。”
魏鸣思挠挠脸，他付了款签好合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向尤星越鞠了一躬，然后跑走了。
等魏鸣思走了，时无宴才很认真地问：“为什么要捐头发？”
尤星越偏头看他，眼镜上的挂链轻轻响了一声，尤星越思考几秒，回答：“有一些得病的人，会被剃掉头发，或者在吃药治疗的过程脱发。所以他们需要一顶假发，要合群，要抛开经受过的痛苦，以健康人的身份投入新生活。”
时无宴若有所思：“生灵会因为得到东西而开心，如果免费送他们东西，他们就会快乐？”
“不，”尤星越眨眨眼，“除了一顶东西，还有一点爱。魏鸣思很爱季歌，所以他能共情那些同样经受病痛的人，他愿意爱那些人。”
“有时候，人的爱需要一点启发。”
时无宴看向尤星越：“我也能学会吗？”
尤星越眉眼弯弯：“当然，你可以先试着爱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
……
尤星越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收到了季歌的短信。
季歌问他能不能把他画进小动漫，尤星越完全无所谓，回了一句“请随意”，就专心教不留客和时无宴用手机。
但没想到，五天之后，尤星越突然在网上红了——和之前靠脸刷出来，一浇就灭的零星热度不同，他这次上了热搜。
尤星越教时无宴用手机的时候，超薄的两个音响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卧槽！老板，出大事了！”
不留客吓了一跳：“怎么了？”
尤星越：“……”
还好这个点已经闭店了。
超薄：“老板！你上热搜了，位置超级靠前！”
尤星越困惑：“热搜？我最近没干什么？”
他虽然长得好看些，但也没好看到上热搜吧？
超薄叮地转给他两个链接，尤星越点进去。
热搜1：那个长发男生（6）
热搜2：不留客古玩店是真实存在的，老板神仙美貌，漫画照进现实？（4）
尤星越一头雾水，先点进第一个热搜，热度最高的是一个视频，标题就是《那个长发男生》
打开视频，是帧数较低的黑白动画。
开幕是一株茂盛的牡丹花，葱葱郁郁地占了大半个屏幕，紧接着画面啪的一白，一个Q版小男孩站在牡丹花本来的位置上。
他懵懵懂懂地走了出去，学着人类生活。
弹幕：
【好可爱啊哈哈哈哈，是小牡丹花成精的动漫吗？】
【哇！开头的牡丹花画的好绝！】
【二刷已经开始飙眼泪了。】
【三刷泪目】
画面一闪
Q版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成年人，依然是可爱的三头身，却没有了头发，而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长发男生。
一个Q版男生对着镜子梳起长头发，光头的Q版男孩给长发男生递上一根皮筋，长发男生在脑后扎起一个发揪。
发揪很小，看着发量不多的样子。
光头小人抿着唇笑起来，眉眼弯弯，他找出一个帽子戴上，和长发男生一起出门。
简笔画的街道上，来往的简易版行人不时向长发男生投去眼神，偶尔有人听脚步，指着长发男生说悄悄话：
“好好的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
“学外国人的做派！”
“不像好男孩。”
“怎么像个女孩一样爱臭美。”
光头小人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草，开始生气了！留长发用你家护发素了？】
【在，脑子落在几百年前啦？古板。】
【治愈了我多年的低血压，现在已经想打人了！】
长发男生雄赳赳地揽住光头小人，两个Q版小人一起走进了超市，买了新的护发素。
下一幕，是光头小人和长发男生一起走进了一家名叫“不留客”的店面，Q版老板戴着一副挂链眼镜，他递给长发男生一根发簪。
【呀，这个Q版小人好好好看！有种很中式的温文尔雅！】
【不留客这个名字也很好听，是卖发簪的？】
画面再一闪，光头小人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长发男生握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长发男生头发上戴着发簪，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
光头小人被医生推出病房，长发男生拿起手机，接通了一个标注为“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呵斥声：“养你这个白眼狼，我怎么有脸见你爷爷奶奶？天天在外面跟男的待在一起，还留一头不三不四的长头发，像什么样子……嘟嘟嘟”
长发男生挂断了电话，Q版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QAQ怎么这么惨呀，小牡丹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都好难过呀，话说另一个男生留长发是不是想给小牡丹做假发呀？】
【要哭了，原生家庭压得人好难受！】
……
画面再一闪，光头小人被推进了手术室。
长发男生蜷缩在长椅下，小小一团。
而这个时候，那株在开头出现过的牡丹再次出现，这一次，牡丹不再茂盛，往下掉着叶子。
画面外踱步进来一个戴着挂链眼镜的小人。
赫然是古董店的老板。
他慢慢踱步走到牡丹花前，仰起头看了看，取出一根红线在牡丹枝干上绕了一圈，随即他伸出手，右半边画面突然切进长发男生的场景，一根鲜红的线从长发男生身上伸出，跨越两个画面，和牡丹上的红线紧紧相连！
老板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Q版三头身的小人都隔着屏幕透出悠然从容的气质，他不慌不忙地握住线，慢慢牵出一个光头小人。
【老板！我的超人！！】
【老板好温柔好可靠，我对这种游刃有余的男人无法抗拒！】
【挂链眼镜，好戳我XP呜呜呜】
【老板像那种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然后善心大发地救了小牡丹！】
光头小人很惊喜地看看自己的手，冲老板鞠了一躬，迈着步子跑向另一个画面的长发男生。
光头小人越跑越快，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长发男生，两个小人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紧紧相拥。
画面缓缓清空，纯白的背景里出现了一把黑色长发。
长发慢慢消失，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孩童拿到了一顶假发，他惊喜地给自己戴上，大声喊：“妈妈，我现在也有头发了！”
视频到此结束，最后现出一个光头小人向屏幕外的观众鞠躬。
尤星越看完视频后略微怔住，他没想到季歌居然把这段经历画成了动画。不过这样一来，季歌难道不怕魏鸣思疑惑为什么季歌把自己画成牡丹吗？
毕竟季歌应该还不知道魏鸣思已经扒了他花妖的马甲，还是说季歌准备坦白？
时无宴见他迟迟不动，疑惑：“星越？”
不留客每天都星越长星越短，时无宴也跟着一起这么叫。
尤星越回过神，点开评论：“刚刚走神了。”
底下评论：
愚人节告白失败：看得我哗哗哗流眼泪，小牡丹花妖要和长发男生好好的呀！作为医学生，简单解释一下：有些癌症和脑部疾病在治疗的过程中会脱发，如果做开颅手术，也会提前剃发。国内有捐赠真发，给这些患者免费发假发的机构。
来块蛋糕：我死了啊啊啊啊这个小动漫我来回看了好几遍！为什么出不去了！
西瓜皮炒蛋：标题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一个暴哭，那个长发男生，我以后再也不觉得男生留长发奇怪了。
口红沾杯：卧槽卧槽！这个不留客真的有啊！真的有这个古董店，而且老板也是戴挂链眼镜的！
{视频链接}，视频为证！老板的特征和动画里一模一样！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热评第一，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又扒出了另一个视频。
西米露：好家伙！吃瓜吃到熟人！这位老板之前上过我们学校的论坛{链接}也有视频，老板超级美貌的！
尤星越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依次点开两个视频，一个是吴兴方商场大楼剪彩仪式上的视频，另一个是他卖貔貅给顾珉的那段视频。
尤星越闭了闭眼眼睛，然后点开关于自己的热搜。
热搜最火的是一张动图，他戴着眼镜坐在窗前，托着脸看着对面的人，随后眼睛微弯，浅浅笑了一下。
大窗装饰着中式圆拱门，尤星越像一副表在中式框里的画。
热评第一：
西米露：对还是我，这个老板最神奇的不是他好看，而是他居然是个大师！真正意义上的大师！真的特别玄，我们学校学长买了他的貔貅，生意马上就顺了！比貔貅更牛的是那个金蟾！靠近商场的人都知道那个金蟾特别神，有个人拜了金蟾，隔天就中了一笔彩票！
真真假假：神啊，这个动画该不会是真的吧？不会不会！我要坚信科学！应该只是凑巧，人家作者也说了，只是有原型而已。
论文你还好吗：我也不信，是不是营销啊？这个人老是被拍视频，很难让人不怀疑吧？紫檀木簪什么的，网店十几块钱批发一把。
一朵草莓花：吃瓜吃到自己家。过来人警告大家，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怀疑可以，不要背后嘴臭！别以为互联网是保护色！

第27章 神像
古玩店的热搜在热搜榜上挂了一夜，甚至还往上冲了一个位置——因为神通广大的网友，通过网络扒来了更多与不留客古玩店有关的奇妙帖子。比如：
某大型游戏论坛：
【救命！浮生世界的貔貅BOSS到底怎么打？！人都被杀麻了。】
如题，顾珉大神最近疯了吗？
3A的浮生世界，还有之前的几款小游戏都更新了貔貅BOSS，关键是根本打不过！
1楼：楼主不关注浮生世界的官方账号吗？现在整个浮生组都在拜貔貅。他们还打算出貔貅灵兽、貔貅副本……
2楼：别杀了傻孩子。貔貅BOSS设定是不会死的，你只能硬抗十分钟，角色不死的话，貔貅会主动让你过去的。
3楼：顾珉大神直播实机演示的时候，亲口说过因为请了貔貅回来，所以浮生才那么快公测。所以现在整个浮生组都拜貔貅，据说策划说真的超级灵。
4楼：竟然如此！我大受震撼！
比如颖江市论坛
【颖江大附近商场的金蟾到底是什么东西？】
楼主灵感比较强，有时候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有一次在B座三楼吃饭，然后看到了A座入口的金蟾，但是同学没看见，金蟾还会动啊！
1楼：这是第几个帖子了？好几个人都说能看见金蟾，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有吧？
2楼：内部消息，听说是很牛逼的法器。因为商场盖在一个景观池上面，池子淹死很多游野泳的，所以请了一个金蟾镇住邪祟。
3楼：呃，景观池刚挖好的时候真的溺死不少人，别说游野泳，就连钓鱼都隔着栏杆掉下去几个。后来加高了围栏，保安经常巡视才不死人了。
4楼：其实……我也看见了，而且我拜了金蟾之后，还发了一笔小财……
5楼：卧槽，楼上就是那个中彩票的？
…
…
在网友们的热情挖掘下，各种帖子都被转载上来，一件两件可以说凑巧，可当事情挤在一块的时候，巧合就成了玄学。
古玩店不留客成功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
一部分网友都在想：太玄了，必须敬畏，啊不，先拜一拜！
大部分网友在想：营销！绝对是营销！坚信科学，一定是资本的阴谋，我们绝不会上当。
一小撮“网友”躲在山洞、小区、甚至博物馆，默默思索：闭店几百年的不留客居然开业了，要不要把自己邮过去呢？算了算了，还是在观望观望，不是每一任老板都值得信任。
可是、可是视频里的貔貅和金蟾器灵为什么养得那么好！
尤星越作为网瘾青年，哪怕是吃自己的瓜都津津有味，他一边看，还一边给时无宴解释网络名词。
超薄眼看热搜热度不减反增，五花八门褒贬不一的评论，问：“老板，要不要我改掉点数据，让热搜掉下来？”
尤星越：“挺好的，我正好蹭热度开一个不留客的官方账号。”
超薄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高人？”
开个账号，真的会变成网红店吧？
尤星越放下手机：“亲爱的超薄，店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器灵吗？总不能指望都跟你似的，自己把自己寄过来。”
不留客很赞同地点头：“以前的老板不定时会外出，寻找一些有灵性的器物回来。”
说着，不留客很懊恼地捶捶脑袋：“都怪我。我以前力量强的时候可以影响器物，催生它们的灵智，但是现在我太弱了，不仅不能给星越帮忙，还拖累你……”
尤星越立刻拦住不留客的手，轻轻捏了几下：“不留客已经很努力了，如果没有遇见不留客，我现在肯定在头疼怎么上班。”
不留客安心许多，抓住衣摆，趴在尤星越怀里蹭了蹭。
他始终是小孩心性，故而也是一副小孩相貌，撒起娇来可怜可爱。
尤星越道：“我想借着网络找器灵的踪迹。大部分器灵不能化形，也不会上网，更不会到付。许多新生的器灵连自我意识都不清楚，所以大概会闹出一些灵异现象，引起主人家的注意。到时候跟以前的老板一样，多去其他地方看看，应该也能有点收获。”
提到到付的黑历史，超薄扭捏道：“这不是没钱吗。”
尤星越心平气和道：“我是内涵你黑我账号查手机号码，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就把你上交给非人类总管局，叫你天天帮他们抄表格写文件。”
还是后来，尤星越才发现超薄顺着尤星越的学校论坛账号，翻出了尤星越懒得换的学生卡号码。
超薄突然关机，音响里传出声音：“网不好，先睡了老板。”
尤星越：“……”
时无宴放下水杯：“星越。”
尤星越：“嗯？”
时无宴拿出药盒：“吃药。”
尤星越叹了口气，他捂住脸：“我要是也能一言不合也关机就好了。”
沈情给他开了一包冲剂，又苦又涩，尤星越喜欢吃甜的，一点都不想喝药。
时无宴已经冲好了药剂，捧到尤星越面前：“你自己说的，生病的人要乖。”
尤星越立刻认输：“好吧好吧，我喝。”
……
与颖江市相邻的贝海市
戴璇结束了一天的时装展，把自己扔进沙发，躺了不到一会儿，朋友打来了视频电话。
戴璇接通电话。
朋友问：“你的时装周上热搜了，评论反响还不错，你自己感觉呢？”
戴璇逼着自己坐在电脑前，搜索与自己相关的话题，她看了一会儿，叹气：“反馈还行，但是有一些观众已经发现我灵感枯竭。”
朋友跟着叹了口气：“你前几天不是说去采风找灵感了吗？有没有找到？”
戴璇提到这事，身躯一震：“有！时装展这两天忙昏头了，忘了跟你说，我去逛了不同的古玩街和商业街，买了几个古玩回来！我现在想出一个古风主题的系列成衣。”
朋友：“哇，我看看！”
戴璇拿着手机走向工作室，开灯后挨个向朋友展示自己买来的古玩：“看这只缂丝团扇，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配白芙蓉，美绝了。”
朋友睁大眼睛凑过去：“真的诶，配色好有韵味。”
“还有这只小的玉珏，万字纹居然可以这么霸气。”
朋友没想到戴璇逛了一天就能找到好几样充满韵味的物件：“这些元素完全可以运用到设计上。”
“对了！”戴璇脸色神秘，“我花八百万买了个古董。我真的是第一眼见到它，我脑子里就开始灵感爆棚！”
朋友下意识以为是在拍卖会上买的古董：“快给我看看！”
戴璇郑重地移开手机，镜头对准一只瓷瓶：“官窑钧瓷海棠玉壶春瓶。”
玉壶春瓶，瓶颈长细，腹部圆润彭起，瓶口象牙白，灯光下红得清透艳丽如同镜面，其光泽又温润柔和堪比美玉。
戴璇目露痴迷：“我第一眼看到它，就幻想她是绝世舞姬，红衣如火，一舞倾城。”
那是镜头都挡不住的美丽。
朋友的呼吸停止了一瞬：“确实漂亮……但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朋友回想片刻，想起来了：“好家伙，你上当了！我们贝海市博物馆有这个瓶子！跟这个一模一样。”
戴璇不敢置信：“不会吧，这只玉壶春瓶质感超级好，不像赝品，会不会是同一批瓷瓶？”
朋友无语片刻，在平板上戳了几下，找到贝海市博物馆官方网站，划拉几下递到戴璇跟前：“你看，黎朝钧瓷海棠红玉壶春瓶，贝海博物馆镇馆之宝。页面上都有介绍，这只瓷瓶原来是贝海一个行宫的装饰，钧瓷里这种玉壶春瓶不多，传世的更少，所以十分珍贵。哪有那么容易是一个批次的？你在哪个拍卖行买的？”
朋友说的有理有据，戴璇对古玩半懂不懂，觉得朋友的话是可信的。
戴璇想起自己的八百万，想起老板那张漂亮脸蛋，哽了半天才回答：“一个叫不留客的古董店。”
朋友：“……哪个不留客？是不是老板长得很好看，戴眼镜，然后店开在一条商业街？”
戴璇心里郁闷，她今天的时装展不如意，心里积累了不少负面情绪，深吸一口气用力搓搓脸，才用平常的语气问朋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知名骗子？”
朋友：“上热搜了，你去看看吧。好多人说不留客的东西特别灵，我差点就信了！”
戴璇逛了一圈热搜，确定热搜上的确实是自己去的不留客，她有点生气，想了想说：“我先打电话给老板，问问他怎么回事。”
八百万的古董，戴璇当然留了老板的电话。
朋友比她还生气：“我帮你挂他！”
戴璇来不及阻止，朋友已经挂断了电话，戴璇只好发信息告诉朋友先等等，随即翻出尤星越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戴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跑路了吧？不可能，跑路怎么敢上热搜？
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带一点困意的嗓音：
“不好意思，刚才打了个瞌睡。”
尤星越吃了沈情开的药，有些犯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戴璇看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四十多。
“喂？戴小姐？有什么事吗？”
戴璇一时没来得极说话，那头的声音清醒许多，甚至好像带了几分关切。
戴璇清清嗓子，心想我不能被这个男人蛊惑：“是这样的老板，我刚才有个朋友看了我在你那边买的瓷瓶。”
戴璇刻意顿了顿。
尤星越不急不缓地问：“瓷瓶怎么了？”
戴璇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莫名定了定：“贝海博物馆里有一只和它完全一样的瓷瓶，听说是镇馆之宝，怎么会还有一只流落在外还听不到消息？”
尤星越愣了愣，看向不留客。
不留客正试着喝茶叶，但他力量远远没有恢复，五感中只有触感和视觉有用，品尝不出滋味。
不留客放下茶杯，小脸上满是愁绪：“应该是一批的，卖出去那只是从王府出来的。”
尤星越：“戴小姐，那只玉壶春瓶确实是真品，如果你有疑虑的话，不如明天就请人鉴定吧，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到场。”
戴璇想了想：“我不在颖江市，你明天应该过不来。我会联系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鉴定的时候给你打视频电话。”
尤星越无可无不可：“按照您的时间来。”
戴璇挂断电话，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最终联系上贝海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方一听说戴璇手中有一只和馆内完全一致的海棠红玉壶春瓶，连忙让戴璇拍摄几张照片过来。
戴璇照做。
看到照片后，对方激动地表示：很有可能是，如果方便的话，他们明天愿意来做个鉴定。
戴璇和对方商量出鉴定时间，心情复杂地扔开手机：“我已经搞晕了。”
次日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博物馆的人就敲响了戴璇的门，博物馆除了鉴定专家，还来了两个拿着手机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进门就对戴璇解释：“请问可以直播吗？如果您很反感，我们就不拍了。”
戴璇无所谓，她自己的账号加起来也有大几十万粉丝，不在乎露脸：“可以的。”
而且戴璇是不仅是一个优秀的设计师，也是一个精明的企业家——如果玉壶春瓶是真的，她干脆就捐给博物馆，好好刷一下网友们的好感度。
毕竟戴璇要推出一套国风系列的成衣。
工作人员连连道谢，打开直播：
博物馆虽然不以盈利为目的，但是为了发扬传统文化，博物馆学着借助网络吸引更多的“游客”。
贝海博物馆在国内是最早一批接触网络直播和视频的博物馆，积累下七十多万的粉丝。
因此直播一开通，就涌入了几千观众。
弹幕：
【今天怎么开了直播？】
【是要介绍馆内的古董吗？】
【好家伙，旁边那个女的是不是戴璇？】
【好像是啊！我最喜欢的国人设计师和我最喜欢的博物馆，梦幻联动了属于是！】
戴璇对摄像头笑了笑，领着专家走进书房，随后拨通了尤星越的视频通话。
戴璇清清嗓子：“老板早上好，现在专家到场，博物馆也在直播，您介意吗？”
尤星越怎么都没想到一个鉴定居然还开了直播，这简直是正中下怀，他刚刚开了账号，急需关注度。
尤星越展颜一笑：“请随意。”
戴璇面带笑意，向直播间打招呼：“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在不留客用八百万买下了一尊海棠红玉壶春瓶，朋友告知我我们贝海博物馆珍藏了一尊完全一样的玉壶春瓶。我很吃惊，几经辗转找到了博物馆的人员来做一个鉴定。”
【是昨天上热搜那个不留客？】
【哇，真的是梦幻联动了。】
【居然敢找博物馆的专家做鉴定！我昨天以为是网红店炒作，观望观望。】
【只有我在关注那个瓶子吗？好惊艳的红色！】
专家已经弯腰仔细观察这只玉壶春瓶，戴着手套的双手小心捧起玉壶春瓶：“官窑钧瓷追求釉色均匀，钧瓷的红釉很出名。这是一只海棠红的玉壶春瓶，以肉眼看，与馆藏的玉壶春瓶完全一致，观釉色明丽而不轻浮，厚重但不灰暗……”
专家手持瓶子，向戴璇展示瓶子的各个位置并做解说，最后，他一锤定音：“这只玉壶春瓶与馆内珍藏的，确实是同一批，更甚至可能是一对。”
戴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专家给出准信的时候，她还是心头跳了跳，她看向尤星越。
尤星越托着脸，丝毫不意外地弯起眼睛，镜片后睫毛深深，笑意浅浅：“果然是一批的，在乱流中分离，如今跨越百年的时间与地域变迁，又在同一片时空相遇了。”
【救命！他好会说！】
【这就是我大华朝几千年的底蕴文化！我们要好好保护！】
【我TM惊了，竟然真的是真的。】
专家小心放下玉壶春瓶，依依不舍地从瓶子上撕下眼神：“官窑钧瓷传世稀少，戴女士可要好好珍惜。”
戴璇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决定将这只玉壶春瓶捐赠给贝海博物馆。作为一个贝海市人，我更多的同胞能看见我们国家璀璨的文化。”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别说博物馆来人，就连弹幕都疯了，一排一排地刷着感谢。
八百万！说送就送了，以后他们这些人再去博物馆就能看到一对娉婷绝丽的玉壶春瓶！
专家激动得说不出话：“谢谢谢谢！”
尤星越笑吟吟地鼓了好几次掌，“欢迎大家去贝海博物馆欣赏这对美人春瓶，其实我们不留客也有相当多的瑰丽宝物，朋友们没事的时候可以来不留客逛一逛，我们也不收门票。喜欢的呢，可以带走。”
【哈哈哈哈神他妈带走，我也买不起啊。】
【颖江市本地人表示一定要打卡！】
【买不起+1】
【呜呜呜，去不了怎么办呀？离得太远了，还是学生党，真的好想了解这些瑰丽的古董啊。】
尤星越：“我们不留客新建了官方账号，在博览APP上搜索不留客就能加关注了。我们会不定时放出一些古董的照片和简介，让来不了的同学们一睹为快。”
尤星越抛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如果大家家里不好保存，或者有一点奇怪的古董也可以联系我。”
【关注！这就关注！】
【本来以为是野鸡古玩店，没想到居然是传世宝藏，太爱了。】
【也就是说，不留客收购家里的古董是吗？】
尤星越看了眼不留客账号的粉丝数，新开十几个小时的账号，已经有了四万多的粉丝。
尤星越抬头，和戴璇相视一笑，专家还对着玉壶春瓶如痴如醉。
尤星越得到了关注，戴璇得到了好感度，贝海博物馆白拿一只玉壶春瓶。
三赢的局面达成了。
直播结束后，尤星越蹭昨天热搜的热度，发了一条动态，不留客的账号粉丝已经涨到了九万。
后台堆满了私信，尤星越点开查看，目光很快定格在一条私信上——这是一个有平台认证的账号发来的私信。
尤星越点开私信，里面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大师，你看看这尊神像可以卖吗？
配图是一张龙王雕像。
怎么还有卖神像的？

第28章 晒龙王(小修）
在国内，有些地方会修建龙王庙，庙内供奉龙王爷，祈求风调雨顺，如果龙王庙附近有大江大河，也用来祈祷行船平安，渔业兴盛。
图片上的龙王木雕，龙首人身，漆彩脱落大半，雕塑身上还有击打的痕迹，龙首上的冕冠有断裂的痕迹。
龙王像整体有明显损坏，保存得不太好。
不留客挂在尤星越手臂上：“星越，我也想看。”
尤星越放低手臂：“一尊龙王神像，能看出年代吗？”
不留客皱着眉研究半天：“隔着照片看不出，应该有不少年了，这里似乎有一点灵光。”
不留客手指的地方，有一道很细微的白光：“感觉像是，但是见不到实物，我不能确定。”
镜子可以照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相机的镜头有类似的作用。
尤星越换回近视眼镜，低头看了看：“也可能是光线原因，不过眼睛看上去很有神。我先问问吧，方便就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
尤星越发信息过去，对方没有回复，大约是在看别的东西。
尤星越退出界面，继续翻看私信，剩下的私信要么是调戏，要么是废话，要么是一些工艺品。
尤星越次日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一叶摄影：是的，这是我们村里龙王庙的龙王神像。
尤星越带着手机走到一边——今天店里的人果然更多了，全都是跑来打卡的网友。
尤星越回复信息：既然是神像，为什么要售卖？而且龙王庙属于古建筑，里面的神像禁止售卖吧？
一叶摄影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呃……龙王庙是村里一起盖的，现在要拆了，一些老东西都会卖出去，我看你在网上说收古董，想问问你要不要。
对方停顿的时间太长，尤星越觉得奇怪，他慢慢打字：您在什么地方？
一叶摄影回的飞快：我们就是颖江市的，在咸塘县李家村。您要是来的话，我们到车站接您！
时无宴看了一会儿，道：“看着像隐瞒了什么。”
尤星越点头：“这么着急脱手神像，肯定有鬼。否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倒龙王庙？”
现存的龙王庙都是有一定历史的建筑，可能由村内捐款建成，虽然意义不如祠堂，但怎么会说推倒就推倒呢？
尤星越回复一叶摄影：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一叶摄影：好的好的。
尤星越叹了口气，他起身在店内拍摄几张照片，配上简单的解说发上账号，算是给粉丝们的更新。
时无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尤星越抬起头：“当然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没有身份证？”
时无宴摇头。
尤星越一样一样地数：“那我们今天要办的就多了，我们先去做身份证，然后买手机……”
尤星越忽然一顿。
时无宴：“怎么了？”
尤星越坐直身体：“我竟然有这么多东西没有给你买！”
时无宴一怔，眉眼柔和地看着尤星越：“我并非尘世中人，没有也不碍什么。”
“嗯——不行，你要是这么想，就永远都是忘川河上的鬼神往复，不能理解七情六欲。”
尤星越放下手机，托着脸看着时无宴，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得找点凡俗的东西，拴住你才行。”
要懂爱恨，要学喜怒。以俗世的名字，俗世的身份行走，才能与世间产生联系。
时无宴来找尤星越学人的七情六欲，尤星越得为自己这个“学生”负责。
尤星越想了想，“让我找找看，这个吧。”
尤星越取出自己常用的红线，系在时无宴手腕上，略微收紧。他端详片刻，满意道：“这个好。”
编织红绳鲜艳，扣在时无宴的手腕上。
时无宴手指勾起红绳——三千丈的红尘，仿佛都拴在手腕上，却不沉重，奇异地轻巧柔软。
尤星越不知道在哪儿可以办身份，在手机上询问季歌，季歌很快回了消息：在非人类规划总局，永安街第16号往里走。
尤星越当机立断：“下午三点闭店，然后我们去总局办身份证。”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三点，尤星越挂上打烊的牌子，游客们依依不舍，尤星越解释：“最近有重要的事情要出门，近几天应该都会闭店了。”
游客们听到是重要的事，纷纷表示理解，很快离开了店面。
尤星越拿起帽子，不留客举起手：“星越，我想看家。”
尤星越：“好吧。”
尤星越和时无宴刚刚出门，不留客一下坐起来，蹬蹬爬上电脑椅。
装死的超薄立刻开机，过了一会儿，137号的门内传出了无人能听到的声音：“白龙马蹄朝西。”
超薄激情放音响：“驮着唐三藏一路向西去——”
路过的游人疑惑：“店里有人蹦迪吗？”
游人对象：“谁蹦迪放动画片主题曲啊。”
……
永安街离得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穿过16号门店的走廊，打开后门就是非人类规划总局。
尤星越当然不知道超薄在家带不留客都干些什么。时无宴的身份证不能当天拿到，最迟要一周后，好在给办了一个临时身份证。
两人办完业务出来，正巧在非管局门外看到一只雪白的大猫。
仅看体型，这只猫大约有三四十斤，一双蓝色眼睛，长尖耳朵，厚厚的脖领毛垂直猫爪面。
尤星越虽然不是猫奴，但美色当前，尤星越多少有点昏头，走上前试着唤了一声：“咪咪。”
时无宴来不及阻止，于是摇摇头。
大猫转过头，开口：“干嘛？”
尤星越：……
尤星越：“程明浅程局长？”
为什么非人类规划总局的局长要跟猫一样蹲在外面？
程明浅甩甩尾巴，小猫嘴翘起来，露出一个猫猫特有的恶劣表情：“是我啊。”
尤星越：“……”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声“咪咪”，再好的表情管理也绷不住了，他后退一步，很糟心地想：我一定是跟猫有仇。
程明浅伸了个大懒腰：“我正要去找你，听员工说你来了，就在外面等你。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快醒了，过几天送到你那里去。”
尤星越木然与程明浅对视良久：“你是什么猫？”
时无宴解释：“神兽腓腓，养之可以忘忧。”
程明浅：“一撸解千愁。”
尤星越笑了一声，眼睛却没什么笑意：“解什么愁，气死得了。”
什么破猫。
他拉着时无宴往外走，语重心长道：“我们离坏心眼猫远一点。”
时无宴被他牵着走了几步路，眼中露出浅浅笑意：“好。”
原来这个人也有遮掩不住气恼的时候，打破温和平静的表象，出奇的鲜活生动起来。
“真的很生气吗？”
走到外面，时无宴问。
“没有，”尤星越恹恹的，“这叫恼羞成怒。”
他以后，再也不会玩猫了。
……
次日
尤星越和时无宴坐上地铁，不留客乖乖等在椅子上。
尤星越打开手机，耳机里传出超薄的声音：“老板，坐到玉花区转乘2号线……”
在今早出门的时候，尤星越用手机连上超薄本体，超薄的器灵转移到手机上，可以暂时离开本体。
不过超薄修为低，离开本体超过一天会虚弱，到时候再顺着信号跑回去就行。
咸塘县李家村位于颖江市一个区的城镇，尤星越两个多小时才到李家村。
李家村是大村子，除了一些面积小的鱼塘，还有一条贯穿整个村子的大河。
一到地方，尤星越长长松了口气，给一叶摄影发去信息：我们到了，在村口。
一叶摄影：我们现在来接您。
不留客脸色严肃：“我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村子里有器灵，是一尊……嗯，依附在龙王像里的……”
“蛇妖。”
时无宴忽然开口。
尤星越：“意思是，一只蛇妖占据了龙王庙的香火？”
时无宴：“蛇妖脱离肉身许久，已经与神像融为一体。”
尤星越若有所思，看向村子的方向：“有点意思。”
几人说话间，村口开来一辆黑色汽车，汽车停在尤星越面前，下来两个男人。
年轻些的男人上来握手：“老板你好，我是一叶摄影叶舫，这是我父亲叶建帮。”
叶建帮一直打量着尤星越和时无宴，眼神没有恶意，充满了好奇。
尤星越点头：“你好，叶叔叔好。这是我朋友，时无宴，我们直接去龙王庙吧。”
叶舫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直接去。”
尤星越两人上了车，开往龙王庙的时候，叶建帮一直在尤星越聊天：“大师，你出多少钱买我们的神像啊？”
尤星越解释：“这要看神像的历史、雕工、材质以及完好程度。叶叔叔，我在手机上看到了龙王像的照片，损毁比较严重，价格肯定会受影响。”
叶建帮愁眉苦脸：“诶呦，您就是白拿走都行。”
叶舫连忙道：“爸，打电话叫妈准备晚饭吧，老板从市中心赶过来不容易，得留他们吃个晚饭。”
叶舫一打岔，叶建帮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答应几声，低头给老婆打电话。
尤星越按下车窗，看着不远处的大河，这样深的河水，养出蛇妖不足为奇。
等到了龙王庙，尤星越下车走进龙王庙。
李家村作为大村，龙王庙不算气派，看上去像个大一点的土地庙。而且看得出多年没有维修，龙王庙墙皮脱落，祭祀的桌案上布满灰尘。
尤星越站定在龙王庙内，指着不到四十厘米高的龙王像：“看上去损坏得比照片上更严重。”
李家村的龙王像尺寸不大，雕刻得倒也很精细。
叶建帮挠挠头，心直口快直接回答：“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有几年大旱不下雨，村子里为了求雨祭龙王，杀鸡杀猪，结果拜了很久都不下雨！村子里就说要晒龙王，把龙王像拖出来晒、打，所以才坏成这个样子。”
晒龙王，是一些地方的风俗，一旦拜龙王求雨失败，会将龙王拖到庙外暴晒，意味让龙王知道百姓久旱的痛苦，再求不到雨，就上鞭子抽打。
叶建帮挥手，豪气干云道：“嗐，咱们国人按需拜神！不惯着神的臭毛病！”
尤星越在庙里走了几步，狭小的龙王庙将将容纳他和叶建帮两个成年男人，硕大的桌案占据了龙王庙大部分空间，叶舫和时无宴甚至需要站在外面。
小不留客艰难地抱着桌子腿，观察龙王像内的器灵。
尤星越在桌案下发现一只巨大的石头水缸，大概能容纳四五个成年人。
叶建帮感慨道：“我很小的时候听老人说，龙王庙里有一条小龙，旱年的时候向龙王庙求雨，求雨的第二天，田里的水都是满的！”
“老一辈人说，小龙不是龙王，不敢白天下雨，但神通广大，晚上偷偷降雨，只下在田里，就没有龙王知道了！”
“放屁！”
一道暴喝从神像内传来，叶建帮和叶舫却完全没听到。
尤星越抬头望过去，神像内游出一只白蛇，口出脏话：“那是老子一缸一缸从外地拎回来的！”

第29章 招娣
尤星越和不留客视线下移，情不自禁看向桌案下的石头水缸。
难怪这么小的龙王庙里，放着这么大的石缸，原来是去给白蛇拎水的工具。
尤星越想：幸好李家村塘多地少，临近大河，在以前的年代便以捕鱼为生，耕地面积小，不然就这石缸得拎多少次？
白蛇手腕粗的蛇身盘在神像上，两只短小的前爪扣住神像肩膀。
这只蛇妖活着的时候竟然修炼出了两只前爪，已经有化龙的迹象，有如此修为的蛇妖，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蛇妖伸头打量尤星越几人，突然感觉尾巴一热，他嗖一下缩回尾巴，惊疑不定地四下看了看——好像没人摸他。
蛇妖吐出信子，困惑地舔舔尾巴尖。
奇怪，叶建帮找来的眼镜男人明明身负灵力，虽然比较弱吧，但是怎么一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难道不是来除妖的？
不留客摸了把蛇妖，颠颠跑回尤星越身边，抱住尤星越的小腿。
尤星越指腹擦过桌案，灰尘沾了满手，他捻一捻指腹，当做没听见白蛇的声音，转而询问叶建帮：
“龙王庙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打扫祭拜了，是龙王庙求雨不成功后，才彻底荒废的吗？”
叶建帮正要说话，叶舫突然挤进龙王庙：“年轻人没几个信这个的，而且现在上头修了大坝，不需要求雨了。”
尤星越偏过头：“就算不求雨，留着做个纪念应该也很有意义吧？”
叶舫赶紧接话：“我们村打算搞个农家乐，发展旅游业，让城里的钓鱼爱好者来钓鱼，所以想把这儿拆了盖个小公园。尤老板，您要是喜欢钓鱼，欢迎来我们村！”
叶建帮原本要出口的话立刻被带歪，他奇怪地看了眼儿子，但儿子说的确实不错，还给村子打了广告。
叶建帮附和道：“对对，我们都是养殖鱼塘，投了苗子进去，不会空军的，充分体验钓鱼的快乐。”
尤星越找出纸巾慢慢擦手：“是吗？仅仅是建一个公园，所以就要卖掉神像，不是因为村子里出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叶舫头皮一炸，对上尤星越的眼神，这温柔俊美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透过镜片的眼神却令叶舫起了一层冷汗。
好像被锋利的线穿透思想，赤裸裸钉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不堪挂齿的心思无处遁形。
叶舫瞠目结舌，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
叶建帮终于反应过来，反手给儿子后脑勺一个脑瓜崩：“你个小犊子！居然敢骗人！”
他就说怎么那么奇怪！哪有大师来办事，不收钱还给钱的？
尤星越丝毫不意外。
叶舫的态度处处透着异样，多次阻止叶建帮说话，肯定是撒谎瞒着叶建帮实情。
叶舫捂着后脑勺，难以置信地打量尤星越：“你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带尤星越来的路上也没有接触一个村子里的人，对方是怎么知道村里出了怪事的？
尤星越修长的手指点点镜框：“我能看得见。”
叶舫这下真的浑身凉透，他四下看了一圈，实在不知道尤星越到底看见了什么，只能忍着寒意道歉：“对、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村子却有点怪事，但是我觉得都能用科学来解释，就跟房屋闹鬼似的，我不信那些，不是有意骗你的！”
叶建帮恨铁不成钢，又锤了儿子一拳，连忙道：“大师大师！你可千万别生气，是我这个没用的儿子隐瞒了实情，我给你赔罪了！那，您不是道士？”
尤星越摇头：“不是。小叶先生大概没和您说清楚，我是开古董店的，他在网上说有一尊神像售卖，我才过来。”
叶建帮心情哐当掉入谷底，愁眉苦脸：“那、那您还要吗？咱不好撒谎，龙王像确实很有问题。”
尤星越微笑：“我倒是很喜欢这尊龙王像。”
言下之意，是尤星越依然打算要龙王像。
叶建帮脸上露出笑容，搓搓手：“那太好了太好了。”
儿子向大师隐瞒了实际情况，几次三番阻拦自己说出实话，可是大师竟然还是一眼看出了异常！
叶建帮狂喜：他原本还觉得请来的大师年纪太小，担心本事不到家，现在看来是内行人啊！没想到自己这个精明过头的破烂儿子，居然也有歪打正着走运的时候！
不愧是大师，连跟班都比自己儿子强一千万倍！
叶建帮惊喜之下，又重重锤了儿子一拳。
叶建帮正当壮年，常年耕种下塘，一身力气，三拳锤得儿子痛不欲生。叶建帮锤完，心满意足道：“快滚回家，丢人！”
叶舫生怕亲爹抽出皮带，赶紧跑了。
尤星越问：“村子里最近出了什么事？”
提到怪事，叶建帮先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龙王庙至少荒废了三十年，我小时候就没祭拜了。现在时代变了，上游有水库和大坝，我们慢慢地不拜龙王，而且自从晒过龙王后，村子里的老人都不愿意进龙王庙。”
尤星越一边听着，一边打量龙王像：“因为没人祭拜，所以开始作乱？”
白蛇在神像上打了个结，他大概是寂寞了太久，明明没人搭理他，还是执着地试图和尤星越沟通：“老子没有！”
尤星越回头。
“没有没有，”叶建帮赶紧摇头，“几十年了一直没出过事，前几天才开始闹。最开始是村子里养的牲畜不安宁，一开始只是鸡鸭牛叫唤，后来猫狗开始不回村子。我家养了六七年的大黄狗这几天都睡在村口，不往家里回。”
尤星越仔细回想，村口确实有一大群田园犬，他还以为是田园犬拉帮结派打群架呢，没想到是被赶出去的。
白蛇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我追出去吓它们的。”
动物比人敏感，一些猫狗更是能直接看见白蛇，当然被吓到四处乱窜，不敢回村。
堂堂快要化龙的蛇灵，居然为吓到六畜得意。
叶建帮脸色沉重下来，叹气：“如果只是这样，大家也不会往龙王庙上想。但是很快河里开始捞不上鱼，村子里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只要一睡着，就梦到一条白蛇吊在房梁上盯着自己，好几米长！蛇肚子底下还有两只爪子，可不就是小龙么！村子里又只有一个龙王庙，老人也总说咱们庙里是小白龙，这谁不能想到龙王庙呢？”
尤星越疑惑：“你们没请道长来看过？”
叶建帮摇头：“哪儿敢啊！村子里前前后后都是来钓鱼的老板，要是闹出去，大家的生意都别做了。而且大家只是做噩梦，没有出过大事。其实——”
叶建帮长长叹了口气：“村子里有不少人心虚！有人出主意推倒龙王庙，我们觉得推倒就推倒吧，但是龙王像还是好好安置起来，毕竟神像也有一二百年了。正好我儿子说大师您想请神像回去，村子里都同意了。只是没想到我儿子敢在外面骗人。”
尤星越：“在这之前，龙王庙里就没有发生过怪事？”
“没有，这么多年了——哦，还真有一件，怪是挺怪的，但是跟神神鬼鬼的没关系。是我们村子里一个在城里工作的姑娘回来，非要把龙王像请回家。我们肯定不同意啊，那时候村子里还没有出怪事，我们还打算把龙王庙修整修整，后来出了怪事，我们才想推倒龙王庙盖个花园……”
白蛇执着地唠嗑：“我要跟她走。”
叶建帮解释：“龙王像有怪事，我们就更不敢让那闺女请走了。好好一个姑娘，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说现在不回来，也不能害人家不是？”
尤星越若有所思。
先前时无宴说，白蛇已经与龙王像融为一体，姑且算是个器灵，器灵受到本体限制，修为深厚的器灵才能长时间远距离脱离本体，超过一定时间后器灵本身会受损。
所以神像不动，白蛇也跑不远。
叶建帮说着说着，表情怪异起来：“这么一算，就是那闺女走了之后，村子里才开始闹怪事的！”
尤星越道：“白蛇入梦，就没有告诉你们他要做什么？”
都入梦了，还当谜语人？
叶建帮面露疑惑：“有些人能听到嘶嘶的声音，但是我们都只看见大白蛇挂在房梁上，听不到声音啊！”
时无宴解释道：“这条白蛇灵力虚弱，当年化龙失败，身前修为被劈得所剩无几，勉强躲进神像里才保住性命。如今龙王庙香火凋零，它虽能使村民入梦，也剩不下传递心念的灵力。”
白蛇倏然看向时无宴，头颅高昂，竖瞳拉长，姿势和眼神都透出了警惕。
他看走眼了！这个看上去毫无灵力的男人，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
叶建帮敬畏地看着时无宴：“你、您也是大师？”
原来不是跟班，失敬失敬。
时无宴摇头：“不是，一个普通的店员而已。”
他在尤星越身边，接触得最多的当然是南北街上各种店铺，自动把自己归类为不留客的店员。
尤星越抵了下镜框，望向白蛇：“你确定想跟她走？跟我离开不好吗？”
叶建帮吓了一跳，毛骨悚然地四下看了一圈：“您，您说什么？！”
尤星越解释：“刚才白蛇说，他能和上次来求龙王像的女士走。你们没有答应那位女士的要求，白蛇在逼你们答应。”
叶建帮一蹦三尺高，蹭蹭两步跑出了龙王庙：“庙、庙里真的有蛇？！！”
时无宴微微颔首：“一千六百多年修为的蛇妖，腹生两爪，已经有龙像。”
叶建帮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像他们这种年纪的人，对玄学可谓是半信半不信，如果谈风水，他们信。要是说村子里有货真价实的妖怪，那绝对突破他们想象，震惊三观。
叶建帮恶寒过后，恐惧爬了上来：先前晒龙王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已经狠狠得罪了蛇妖？！
白蛇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尤星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尤星越彬彬有礼道：“不留客老板。”
不留客努力冲白蛇挥挥手。
白蛇死前修炼了千百年，自然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妖怪，活着的时候就听过不留客的大名，闻言放松下来：“原来是不留客。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可以跟你们走，暂时算你们不留客的器灵，但是你们得把我结缘给那个女人。”
白蛇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是个十分美貌的……喂，不留客老板，你听我说完啊！”
尤星越才懒得听白蛇一长串的形容，他走到庙外，询问叶建帮：“叶叔叔，我会先带走这尊神像，价格照市价。对了，你有那位女士的联系方式吗？”
叶建帮思绪混乱，磕磕巴巴道：“那闺女在城里结了婚，不怎么回老家，她父母大概有她的电话号码。要、要不然我们去问问？”
尤星越微微颔首：“麻烦叶叔叔了。”
他向神像伸出手：“白蛇，我带你去找那家人。”
白蛇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在村子里转转没问题。
白蛇盯着尤星越片刻，缓缓游下神像，顺着尤星越的手臂攀上肩膀。
叶建帮梦游似的在前面带路，走了四五分钟就停在一栋自建房跟前：“李桩！李桩在不在？！”
自建房内传出两声答应，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虽然发福了，长相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周正。
李桩耷拉着眉眼，身上一股酒气：“叶老哥，你找我什么事？”
叶建帮：“你有你闺女的电话号码吗？村子里有事找她。”
李桩正要说话，自建房里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大约是李桩的妻子，她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把庙里那个破东西卖给我家的死丫头。那个白眼狼几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冲着庙去了！”
李桩并不阻止妻子的咒骂，瓮声瓮气地询问：“叶老哥找招娣什么事？”
白蛇竖起身体，发出明显的“嘶嘶”声。
这是一个攻击性十足的姿态。
不留客赶紧摸了摸白蛇，防止蛇妖暴起伤人。
蛇鳞冰凉顺滑，大夏天的手感很好。
白蛇：“……”
白蛇放弃攻击人的架势，默默爬到了尤星越的另一边肩膀。
他娘的是不留客本人吧？刚才摸他尾巴尖的应该也是不留客。
尤星越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对情绪很敏感，这一对夫妻提起女儿时，厌烦之情丝毫不遮掩。
时无宴抬手轻轻扶住尤星越的肩膀，衣袖间浅淡的香气驱散了尤星越内心的不愉快。
“李先生，”尤星越借着推眼镜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情绪，“是我们找她。”
李桩夫妇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一下：“你、你是？”
这两个年轻人，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气质打扮都好，是不是什么有钱人？
尤星越撒谎不打草稿：“我是她同学，好几年没联系了。这几天和朋友来这边钓鱼，突然想起来她住这儿，想来问问她在不在家。”
李庄夫妇态度立刻好了许多——来这边钓鱼的，十个有七个都是大老板！
李桩妻子热情道：“哦，原来是同学，快进来坐！”
尤星越才不想进去，他厌烦这个家庭的氛围，不过看出李庄夫妇怪异的态度，他态度越发温和：“我本来想约她出去吃饭，她要是不在那就算了。”
尤星越彬彬有礼地后退一步：“冒昧打扰了……”
“我们有她的电话号码！”
李桩妻子赶紧说，随即一咕噜报出号码，笑着说：“招娣现在市中心上班，你们有空多联系。”
李桩附和：“多联系多联系。”
尤星越如愿套到联系方式，随便应付几句，赶紧和时无宴离开李桩家。
叶建帮脸色不好：“让大师见笑了。他家有点混不吝的，不过闺女是好闺女！虽然说不回来，但给咱们镇上小学捐过钱！”
白蛇殷勤道：“好姑娘。”
尤星越解锁手机往外拨号码：“我知道。”
电话响了几声，最终被接通，那头传来女人平静的嗓音：“喂？”
尤星越：“您好，请问是李……招娣女士吗？”
那头沉默片刻，礼貌地纠正尤星越：“那是曾用名，我改名李凭玉了。”
尤星越：“……哦，抱歉。”
这糟心的重男轻女封建主义。
李凭玉：“您有事儿吗？”
尤星越：“您对李家村龙王庙的龙王像还有兴趣吗？”
白蛇伸长身体，试图挤开尤星越自己接电话，尤星越烦不胜烦。
时无宴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开了白蛇。
李凭玉声音柔和下来，她以为电话对面是李家村的人：“有，但是……我最近比较忙，所以可能没办法去接。”
尤星越温和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给你送过去。”
“不了吧，”李凭玉的声音淡淡，“我最近真的非常忙，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一定会去接神像。我可以出二十万，只要村子里好好保护那尊神像。”
她一字一顿：“我死了丈夫。”
尤星越一怔，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颖江市花岚区，一个高档小区内
天已经快要黑了。
李凭玉拉上窗帘，打开房间内所有灯，一百三十平的套间亮如白昼。垃圾桶里丢着白色花圈，和裂成好几块的黑白遗照。
年轻男人的面容，透过破碎的玻璃，似乎也碎裂成了千百块，每一块都是扭曲的五官。
她在入户门上贴上一张黄符，随即后退一步，冷冷注视着防盗门：
尽管来吧。
因果报应，厉鬼寻仇，都是狗屁，难道还能比活人更可怕？
另一头，尤星越站在黄昏的霞光里，看见一条血红的在白蛇身上一闪即逝。
时无宴眉睫低垂，淡淡道：“血煞气。白蛇，你间接害死过人。”

第30章 清泽
害死过人？
叶建帮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几下。
两个年轻大师说话就像猜哑谜，叶建帮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接了个电话，就突然说白蛇害死过人。
叶建帮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村子里曾经举行过的晒龙王。
如果白蛇杀过人，那李家村怎么办？！
叶建帮神色难看，一把攥住尤星越的手臂：“大师！我……”
尤星越神色不动：“我知道叶叔叔担心什么，如果白蛇有报复之心，不需要等这么多年，也不需要以托梦的形式。”
叶建帮知道尤星越说得有理，但内心的恐惧无法消除，嗫嚅道：“大师说得在理，但是村里人……”
“我懂，”尤星越十分的善解人意，他微笑着给叶建帮吃了个定心丸，“你放心，我们在这里，不会出事的。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一些事情商量，叶叔叔回家吃饭吧。”
叶建帮踌躇着不肯走，他想知道尤星越到底怎么个处理方法：“可是……”
李家村这么多人，年轻力壮的没剩下几个，大多是独居中老年人，他这个村干部得为村民负责。
尤星越语气加重，语调却往下压，镜片后眼睛乌沉沉的：“等事情解决后，事后我会带龙王像离开李家村。叶叔叔如果不放心，可以回去和村子里的干部村民商量商量，毕竟龙王庙应该是村子集资修建的。”
夜风掺了点水汽，凉的叶建帮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再犹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尤星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他们又回到了龙王庙里，狭窄的庙宇刚好容下他和时无宴。
时无宴轻轻一指，龙王庙里凭空多出一个小凳子：“坐一会儿吧。”
尤星越坐了一天车，已经很累了，闻言也不客气，坐在凳子上，舒展双腿，然后拍拍膝盖：“不留客快来坐。”
时无宴要是想坐，肯定变两个出来，既然只拿一个，就是让尤星越坐的。
不留客哼哧哼哧爬到尤星越腿上，被尤星越搂在怀里当抱枕。
坐舒服了，尤星越才抬起头：“白蛇。”
“我不叫白蛇。”
蛇妖淡淡的：“我有名字，叫清泽。是旁边这条梁河的蛇妖，这位……不知姓名的道友说得不错，我当年化龙失败，被雷劫劈得肉身死亡，魂魄逃到了龙王庙才得以保存。”
当年的李家村还是个不到三十户的小村子，凑钱才修了这么一个龙王庙，逼仄狭窄，像个土地庙。
后来清泽栖身龙王庙，求雨求水尽职尽责才使龙王庙香火旺盛。
“你们现在看的龙王庙是，六十多年前扩建过一次。我感激龙王庙庇佑我的魂魄，所以平日里愿意帮这些村民去远处弄点水回来。虽然我修为散了大半，这点小请求还是能满足的。”
尤星越点头：“按理说你香火应该长久旺盛才对。”
清泽哼了一声：“我一个失去肉身的蛇妖，早没有当年的威风了。几十年前那场大旱，覆盖一省，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以往求水都成功，有些人把我当成了真龙王，又来求我，那自然是不管用的，又有人非要拖出去晒龙王，随便他们。”
尤星越在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一块递给时无宴：“你不生气？”
清泽无所谓：“没什么好生气的。以往香火旺盛的时候，都杀鸡杀猪地来祭祀，香火不断，村子里的孩子都未必吃得到这些。原本就是互取所需而已。他们要晒龙王，我躲在庙里不出去就是了。”
“晒过龙王之后，科技逐渐发达，更没有几个人拜神了，”清泽略有些嫉妒，“你说那个破烂水泵，只要通上电，效率居然比我还高。”
尤星越没绷住，笑了一声：“铺垫了这么多，跟你杀人有什么关系？”
清泽沉默片刻：“我只是想说，她对我而言很特殊。”
“龙王庙荒废的第五年，我已经和神像融为一体，不再是孤魂野鬼，但也受到龙王像的制约。我离不开这间龙王庙，香火断绝后，我为了节省力量，开始在神像里沉睡。”
这间扩建后依然狭小的龙王庙，有时候会成为村里孩子的玩耍场所，但是到了晚上，没有几个孩子敢待在空无一人的龙王庙。
所以当李招娣钻进龙王庙时，清泽毫无察觉。
清泽日复一日地沉睡，完全分不清日夜，在黑沉的梦乡里，清泽忽然闻到了淡淡的果香。
他在神像中睁开眼睛，落满灰尘的供桌上摆着一串紫红的桑葚，千百年修为的白蛇游出神像，居高临下地俯视来人。
钻进来的李招娣手里还握着一串桑葚，她想了想：“我分你一半桑葚果，你借我地方睡一觉。”
清泽想：老子不干。哪有用桑葚果供神的？
李招娣想了想，大概是觉得一串桑葚果太寒酸，又在口袋里掏出一把稀碎的野花：“这个也给你。”
清泽：“……”
好吧，野花也是花。
清泽从神像里游出来，李凭玉从书包里掏出手电筒和作业本，趴在地上写，露出的手臂上有青青紫紫的伤痕。
作业本上端正地写着名字：李招娣。
她叫李招娣。这个名字不好听，不配她。
她咬着笔杆子：“我讨厌我弟弟，我以后要改名，叫李凭玉。”
后来李凭玉成了龙王庙的常客，只有她敢一个孩子大半夜地钻进龙王庙。她比清泽见过所有孩子都要野，有时候钻进庙里，浑身都是苍耳，然后带给清泽一束野花。
她找到的野花越来越漂亮了。
清泽喜欢花，他时常会游出神像，盘在野花里睡觉，然后等李凭玉为他换上新的野花。
供神的本质，是需求交换。随便是什么花什么果子，都可以换到龙王庙里安稳的一夜。
极其偶尔的时候，李凭玉会找到一两根线香，在外面点着了，护着跑进龙王庙，插在香炉上。
有了李凭玉的供奉，清泽得到了微弱的力量。他不再长日沉睡，他会晃着尾巴尖，无聊地一遍遍数着野花，等李凭玉放学。
有一次，李凭玉拿起被清泽压塌了的花，很莫名地对着神像笑了笑，笑得清泽心虚，一头钻进神像里。
她肯定知道。
清泽恨恨地想：聪明女孩太讨厌了！
但是有一天，李凭玉没有来。
到了深夜，清泽忍不住离开龙王庙，顺着李凭玉的气味找到了李凭玉的家，还没靠近就闻到了血腥气。
她受伤了。
清泽甩开尾巴，腹下的爪子伸缩两下，飞快游进李凭玉家。
亮着灯的堂屋里传出女人尖利的叫骂声：“李招娣你个赔钱货！我让你教你弟弟写作业，你怎么不管他？！”
李凭玉脖子甚至脸上都有树枝抽出来的血痕，她一点都不在乎：“那是他笨，我没见过这么白痴的小孩。”
她刚说完，坐在凳子上得意洋洋的男孩立刻拿起小凳子砸过去。
李凭玉躲开，反手拿起旁边的本子砸回去。
女人尖叫两声，手里的树枝抽在李凭玉身上：“谁让你打他的？他是你弟弟，你要让着他！你以后结婚了，也是他给你撑腰！他学得好一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怎么这么坏！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李凭玉才不挨第二顿打，拿着书包扭身跑出去。
她从小野在外面，个高腿长，拎着大书包也跑得飞快，女人气得要追上去打她。
一直在屋子里喝酒的男人终于说话了：“你看看你养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省心的，快去烧饭，老子在外面累了一天了。”
女人讪讪放下树枝，嘴里嘀咕：“知道了，一天天的饿饿饿……”
女人冲门外高声喊：“你跑！有种别回来！”
清泽绕在房梁上，动了动尾巴尖，过了一会儿，草丛里传出簌簌的声响。片刻后，房子里传出男人女人惊慌的声音：
“孩他爸，有蛇！”
“哪来这么多蛇？快去拿棍子！”
李凭玉出了门跑得飞快，钻进龙王庙里。
她回家都就被逼着教弟弟写暑假作业，但这种家庭里长大的男孩，根本不听她的话，不知道跟谁学了一嘴脏话。
李凭玉懒得再教他，递给他答案抄，没想到被干完农活回来的亲妈看见，所以挨了一顿打。
龙王庙里依然是漆黑的，李凭玉跑得太快忘了带手电筒，她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清泽回来的时候，发现李凭玉坐在门口，借着不太亮的月光编一个花环，然后她把花环放在供桌上，郑重地发誓：“等我有钱了，我就给你装个大灯，以后天天来这里写作业。”
清泽：“真是农民以为皇上种地用金锄头。”
清泽慢慢化成人形，他在河流中闭关了千百年，很少行走人世，心性一如少年，因而化形也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银发绿瞳，眉眼绝丽。
他拿起供桌上的香炉，倒掉香灰伸出窗外，几个呼吸的时间，香炉盛满了月光。
清泽重重将香炉放在李凭玉面前，柔和的月辉缓缓逸散，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写作业！”
李凭玉：“……”
她第一次见清泽，对他非人类的银色和竖瞳接受良好，她甚至敢凑到清泽面前。
清泽屏住呼吸：“你干什么？！”
李凭玉展开笑容：“我听村里的爷奶说，龙王庙里有一条白蛇。你是不是那条白蛇？你是不是妖怪？”
清泽露出尖尖的毒牙，色厉内荏：“我是！咬你啊！”
李凭玉：“你不会。我觉得我也挺妖怪的，村子里的家长都不太喜欢我，他们说我不是个好姐姐好女儿，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求我，因为我是这个村子里学习最好的小孩。”
李凭玉踮起脚——她比清泽矮一点，那双黑色的眼睛盈满笑意：
“你是没人祭拜的神灵，我是没人要的小孩。你跟我同病相怜，不会咬我的。”
清泽剩下的灵力很少，变了一次人形，又采集了月光，他不得不缩回神像里继续沉睡。
于是那一天的相见，像年少中二期的一个怪诞梦境。
李凭玉来的越来越少了，清泽隐约听她说什么高考，以后不会再回来之类的话，他模糊地醒过来。
当年十五岁的女孩子已经是成年人，她很会长，挑着父母的优点，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
李凭玉拿着香，第一次很虔诚地像龙王像拜了下去。
清泽默默看着她。
李凭玉说：“希望高考成功。”
希望你前路顺遂。
李凭玉：“希望前路够长。”
希望你平安快乐。
李凭玉：“希望……”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心中默念：希望我年少惊鸿一瞥不是做梦，希望这个世界上你真的存在。
清泽一直目送她，走出小庙，走出这个村子。他希望李凭玉，再也不要回来。
李凭玉走后，清泽的力量越来越衰弱，他又开始长年地沉睡，每年过年的时候，他才会醒过来。
因为李凭玉会带着香火回来。
尤星越打断清泽的回想：“所以你果然是帮李凭玉杀了人？她的丈夫？”
“我不是帮她杀人，”清泽竖起身体，“她没想杀人，是我非要这么做的。”
“她最后一次来，是五天之前。”
二十八岁的李凭玉，梳着高马尾，她完全脱去了当年的青涩，高挑清瘦。
清泽：“她告诉我，她做了一个决定，已经尽了人事，所以想听一听天命。”
清泽深深吸一口气：“我说过，我会保佑她万事顺利。”
尤星越皱起眉。
清泽嗤笑一声：“怎么，老板作为人类，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嗯？”尤星越晃晃手指，“我不至于用法律约束一个妖怪。而且我不是聋子，刚才我朋友说你是间接害死了李凭玉的丈夫，所以你只要给我一个，因果上可以接受的理由。”
清泽冷淡道：“那个男人，在吃一种药，很昂贵的……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发了疯一样拿家里的钱，还戒不掉。凭玉一开始打算跟他离婚，但是那个男人不同意，他试图给凭玉吃那种药。”
尤星越揉了揉眉心：李凭玉的丈夫，吸毒。
时无宴疑惑：“那个男人得病了吗？”
尤星越摇头：“不是得病。那是一种毒药，可以让人上瘾，一旦试过，很难戒掉或者大部分都戒不掉。”
时无宴仔细想了想，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人会吃毒药？”
不留客也仰着头，想从尤星越这里听到答案。
尤星越从听到“药”开始皱着眉，他生理性地不适，摘下眼镜，揉按太阳穴：“逃避。为了吃完药后，飘飘欲仙的幻觉。有的人会用各种方式发泄压力，有的合理有的不合理。”
尤星越念书的时候，一个同学的父亲赌博，母亲打牌，父亲借了高利贷无力偿还，母亲跟着棋牌室里的男人跑了。
剩下那个孩子，每天行尸走肉一样上学放学，高二的一个开学，那个孩子没有再回来。
尤星越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皮肤被他揉的发红。
时无宴握住他的手腕，叫他的名字：“星越，不要不高兴。”
他做这个动作时，脸上除了关心没有别的神情，坦然平静。
尤星越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香气，心情慢慢好起来。
清泽幽幽道：“你们打情骂俏完了吗？”
尤星越：“……不好意思，你继续。”
清泽：“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我剩的力量不多，那天凭玉回来的时候，我偷偷跟着她去了颖江市内，路上听到了凭玉和那个男人吵架。可惜没办法跟回家，我没办法去那么远。”
“第二天，我又去了。在附近的街上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像在发疯一样，我跟着他，看他手舞足蹈地爬到大桥上，拿出香烟和打火机。”
“我吹掉了他手里的烟。”
“他追着烟跳下去了。”
那个男人跳下去，消失在滚滚颖江中，清泽盘在栏杆上，听到天际滚过轰隆隆的雷霆。
他打了个寒颤，早就不存在的骨头似乎还记着当年雷劫加身的疼痛。
但是，那一道雷，终于没有劈下来。
“不对。”
尤星越脸色有些难看，他站起身：“如果那个男人死了，我怎么会看见线？”
清泽：“线？你们不留客的老板，不是说因果联系就是线吗？我间接害死他，他恨我，自然与我有联系。”
尤星越伸出手，一字一顿道：“你不懂。”
清泽忽然感觉喉咙一紧，一条血红的线凭空出现，一头连着清泽的蛇颈，一头被尤星越攥在手中。
“人死后，身前的恩怨大多一笔勾销，会顺着死魂的本能往阴间去，第七日才在阴差的看管下回来。只有执念深重的鬼魂才不肯入轮回，徘徊阳世，也就是俗称的厉鬼。”
“人一死，与阳世的线按理说会全部断裂。因为阴阳两隔，可现在你身上，拴着杀人的因果。”
清泽声音发抖：“你是说，那个男人的魂魄没有去阴间？”
清泽摇头：“不可能！他有什么冤屈？一个烂到泥土里的蠢人，凭什么化成厉鬼索命？”
时无宴却道：“世上虽然总有厉鬼寻仇的传说，但是备受折磨而死的亡魂，活着的时候不敢反抗，死后也未必敢。反倒是恶人，死后很容易是恶鬼。”
清泽六神无主：“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去颖江能找到厉鬼吗？”
尤星越试着压了压线，血线并不算强韧，甚至有些孱弱，也就是说，线的另一头还没有完全成型。
厉鬼还不算厉，而且鬼也不是不怕人，当初追着吴兴方的水鬼不就被警察打了一顿？
鬼是欺软怕硬。
否则厉鬼为什么不来找清泽？因为阴晦之物，连龙王庙的门都爬不进去。
“那位李凭玉小姐，”尤星越问，“为人如何？”
清泽：“你白天也听到了。她成绩好，会挣钱，会给镇上的小学捐钱。会资助村子里的女孩上大学，凭什么一个好人要被恶鬼纠缠？”
尤星越笑吟吟道：“好吧。你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他松开手，染着不祥煞气的线从清泽的蛇身上直直射向颖江市市中心。
线身光芒血红，照得尤星越人如冷玉。

第31章 算计
线还在延伸，尤星越手中的一截血亮发黑，但是延伸出去的地方时断时续，甚至会不时消失。
尤星越猜测是因为厉鬼还未到头七，加上现在还是上半夜，厉鬼力量不足以完全显性，所以线不能精准定位。
尤星越抬手，指腹轻轻压在线上，再次闭上眼睛：“线不稳定，稍稍等一会儿。”
线分种类，代表不同关系的线，颜色有轻微差别，关系的深浅也影响线的强度。
姻缘线是红色，生死线是白色，母子线是淡黄色或者白色……
结仇的是黑色或者灰色，如果是杀身之仇，就是血红色。
唯有归纳入尤星越的线，不论什么样的关联，都会染成尤星越的颜色——撕开这副温和平静的外表，他是如此鲜艳滚烫的一个人。
清泽满心焦急，可是他又看不懂线的走向，只能绕着尤星越打转：“厉鬼凶狠，她此刻一定很危险。”
他恨自己此时灵力微弱，否则当日直接跟回凭玉的家，一定没有后来的事。
“你很想去吗？”
清泽听见不留客老板身边的男人问。
清泽：“……废话，我当然想去。”
那男人微微歪了下头，眼神很困惑：“为什么要担心她？为什么想去见她？”
清泽是蛇妖，李凭玉是凡人，二者之间真正的交集只有一面，即便没有李凭玉的信仰供奉，清泽也只是睡得更久一点。
清泽一直是暴脾气，他此刻正着急，没忍住，语气暴躁道：“……你有病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我就是关心她啊。”
时无宴很认真：“我不懂，为什么？”
清泽急了：“……那、那你那么关心不留客老板干什么？！”
连老板皱个眉，都要专门安慰一下，这种人到底怎么好意思问自己为什么要关心李凭玉？
时无宴：“不一样。他是我红尘中的牵绊，可是李凭玉只是你的信众之一。”
“她不是我的信众，”清泽低声吼他，“我们是朋友！她就是很重要，你是木头吗？这都不懂？”
清泽大概这辈子没见过时无宴这种一脸沉静平和的杠精，清泽甩着尾巴躲到尤星越身后。
惹不起总躲得起，清泽不想得罪不留客老板的朋友。
时无宴：“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带你过去。”
清泽犹疑地探出头：“真的假的？”
时无宴抬手，天地星月落下灵光，被一阵夜风卷进龙王庙，闪着微光融入清泽体内，白蛇虚幻的身形清晰几分。
清泽惊喜地绕了一圈，感受久违的充沛灵力，别扭片刻，道：“谢谢。”
尤星越指腹下的线终于凝实，紧紧绷起，尤星越睁开眼睛：“找到了！”
时无宴握住尤星越的手腕，一阵微风卷过，龙王庙空无一人。
……
花岚区
十点过半，小区里还有溜狗的人还在楼下溜达，夜风吹动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声音。
一时间，楼下的狗都狂吠起来，簌簌的阴风越来越强，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汽。
“怎么突然起风了。”
“好冷！”
……
阴风伏在地上，顺着生前的记忆钻进9号单元楼。
啪嗒啪嗒
轻微的水声回响在楼道里，回家的黄毛路人疑惑地抬头环视一圈，什么都没看，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在黄毛低下头的时候，电梯的七楼按键亮了起来。
电梯门合上，头顶的光源开始乱闪。
黄毛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我靠，怎么跟鬼片一样？”
鬼这个字激起了厉鬼的怒气。
电梯内光源闪烁更加频繁，伴随着电流滋滋的噪音，黄毛脚背上忽然一凉，一滴冰凉浑浊的水滴在他脚背上。
黄毛低下头，电梯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水面，他双脚浑浊水中，一只泡到发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触感冰凉、黏腻。
一张五官都看不清楚的脸浮出水面，它张口吐出河底的泥沙：“鬼……我是鬼。”
它慢慢裂开嘴，眼珠里透出恶意：“你也会是鬼。”
抓住黄毛脚腕的手力气奇大，黄毛如梦初醒，扒住电梯里的扶手，一边试图按下紧急按钮，一边呼救：“救命！救命！”
就在黄毛快要被拖进“水面”时，电梯“叮”的一声停止，颤巍巍打开门。
黄毛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生出一股勇气，一脚蹬开水鬼，双手扒着地面爬出电梯，用力敲响左边那户门。
“救命——”
“救救我！”
在黄毛充满希冀的眼神中，那扇门被人推开，开门的是个高挑美貌的女人，她扶着门框，眼眉堵着一层冷光，俯视一身湿漉漉的黄毛：“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门打开，女人出现的时候，一直拉拽黄毛的力量消失了。
黄毛紧紧扒着门框，涕泗横流：“姐姐！不！妈！您是我亲妈！外面有鬼，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啪——楼梯间的灯泡突然炸开，碎片飞溅。
黄毛顾不得扒住门框，抱头蜷缩在地上。
李凭玉撑着门，漂亮的狐狸眼眯起来。只见整个楼梯间完全黑暗，电梯停止运行，地面上似乎起了一层水雾。
啪嗒
啪嗒啪嗒
踩水声越来越响，黄毛身后浮起巨大浮肿的黑影，它踩着水，飞快跑向李凭玉。
李凭玉开门走出来，抬腿踹在黑影肚子上！
她从小野在外面，初高中都敢在外面打架，成年后系统学了格斗，这一脚踹到又准又狠。
黑影倒飞出去，摔在水面上，溅起一层水花，它发出“嗬嗬”的怪异哭叫声，抬起脸，对李凭玉露出怨毒的眼神。
李凭玉略整理一下衣衫，嘲讽道：“爬进来啊，傻逼。”
尤星越：“……”
——有了线指明准确方向，时无宴直接带着尤星越和清泽移位到楼梯间，两人一器灵正好目睹李女士一脚踹飞厉鬼，溅起的水花差点扑在尤星越脸上。
尤星越一脸超脱地后仰，刚才要不是时无宴及时挡住了水，他就要被厉鬼带来的阴气江水溅一身。
尤星越面带笑意，看向清泽：“好危险呢。我们要是来得再迟一点，厉鬼就要被打死了呢。”
清泽：“……”
清泽磕磕绊绊道：“是、是吗？我觉得她也没那么凶，她刚才可能吓到了。”
尤星越一笑：“你信吗？我不信。”
李凭玉一身功德金光，闪的尤星越这个没多少灵力的人都要瞎掉。对付这种头七都没过的厉鬼，硬揍都没问题。
人怕鬼，殊不知鬼也怕人，否则也不必先将活人吓到火气低弱再下手，但是鬼只怕凶人。
人越是畏惧软弱，精神恍惚，越容易受到阴气影响。
尤星越见了李凭玉本人，才发现这个清泽口中可怜巴巴受尽委屈的小白菜不仅功德压身，而且心性坚定，性格强硬。
找李凭玉寻仇，还不如去龙王庙里找死。
“谁在那儿？”
李凭玉冷冷看向楼梯间，她近视还散光，离得远了就看不清楚。
尤星越打了个响指，红线蔓延伸展，将厉鬼裹成粽子丢在一边。厉鬼被压制，楼道里幸存的一个灯泡颤巍巍亮起来，电梯也恢复了运行。
尤星越走上前：“晚上好，突然来访，打扰您了。我是傍晚时候给你打电话，询问你要不要购买李家村龙王像的那个人。”
等到尤星越走到门口，保持一个比较礼貌的社交距离时，李凭玉突然道：“不好意思，我没带隐形眼镜，这么看你有点眼熟。”
尤星越一怔：“你认识我？”
李凭玉想了想：“对，你是那个卖网红……不好意思，卖古董的网红店老板。我在热搜上见过你，所以李家村龙王庙的龙王像，现在已经到你手上了？”
热搜前两天还挂在网上，李凭玉正好死了丈夫，请假在家，协助警局的时候一直在吃瓜。
尤星越指一指李凭玉身后：“可以进去说吗？”
李凭玉上下打量尤星越和时无宴两个人：“嗯——大半夜的不太好吧。”
尤星越：“白蛇。”
李凭玉飞快皱了下眉，让开身体：“请进。”
尤星越微微一笑，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出于礼貌，将吓晕过去的黄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
清泽用尾巴勾住厉鬼，哼哧哼哧拖进了门。
李凭玉的房子装修风格轻简，看上去冷淡克制。但是入夏一个月，客厅铺着大面积的地毯，沙发的毛绒垫子还没撤下去。
主人家应该是很恋家的性格。
门后贴着几张符纸，家里也没有祭奠物件，连一张遗照都没有。看得出，女主人对男主人的死并不上心。
“随便坐吧。”
李凭玉找出两瓶饮料：“说说看，什么白蛇？”
尤星越喜欢地毯，索性直接在地毯上坐下来，他身旁的桌几上叠着一沓厚厚的黄符纸。
尤星越轻轻拍了两下手：“你还不现身，等我给你全身捆个形状出来给李女士看吗？”
清泽原本就是千百年修为的蛇妖，有了时无宴给的灵力，他可以随意现身。
清泽别扭了几下，还是缓缓现出身影。
银发绿眼眸的少年站在李凭玉面前，十几年时间如流水，他和当初盛一炉月光的少年模样毫无差别。
李凭玉手里没开罐的饮料差点滚下去。
清泽拽拽自己的衣服，清清嗓子：“我来看看我仅剩的信徒现在过得怎么样。”
时无宴歪头，贴在尤星越耳边。
尤星越猜他要说悄悄话，向时无宴靠过去。
果然，时无宴用不太轻的嗓音问：“他明明说李凭玉不是他的信徒，是朋友。”
李凭玉：“……”
清泽：“……”
尤星越：“咳——说悄悄话的时候，声音要很小。”
时无宴认真地点头：“我记下了，以后偷偷跟你一个人说。”
李凭玉托着脸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清泽恼羞成怒，忽然感觉被揪了揪发尾。
李凭玉捏着清泽银色的发丝，好奇地扫扫脸颊，其实碰不到，没有什么触感：“我还以为当年是我中二期的幻想。”
不，李凭玉贫乏的浪漫基因大概只能想到一两个萤火虫，想不出那一香炉的月光。
清泽凶她：“你、你这是渎神！”
李凭玉不甚在意，清泽这种属于软趴趴的凶相毫无杀伤力。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我还想着等过了头七，处理完唐迅的事情再回去，唐迅就是这个死鬼。”
李凭玉踢了下被卷成一个球的厉鬼：“我一开始以为他多厉害呢，买了几百张符纸，结果这个废物连门都爬不进来，这一沓我都用不着。”
清泽哼哼道：“那是你胆子太大了。以前就是，不知道哪里爬进来的毒蛇都敢抓在手里玩，咬你怎么办？”
李凭玉晃晃手里的发尾，很恶劣地笑了下：“是啊，不知道哪里来的毒蛇都敢玩。”
清泽：“你！”
尤星越岿然不动，一边观赏清泽被调戏，一边解释：“你前几天回了李家村祭拜龙王庙，随后还和村子里的人商量要带清泽回去。村子里的人不同意，清泽不同意了村里的不同意，闹得鸡飞狗跳，还托梦去吓人，正巧我前几天上了热搜，李家有个人在网上找到我，想把龙王像卖给我。”
李凭玉冷笑：“我猜是叶建帮的儿子，贪财好利，不止一次惦记龙王庙的地方了。”
尤星越：“村里人本来不同意推倒龙王庙，可是清泽自己不想待下去了。对了，你去祭拜那天状态大约不正常？他跟着你一路跑到了市区，最后实在跟不住了，才偷偷跑回去。”
清泽一把抢回自己的头发：“你怎么找这种货色，放在身边多恶心。”
李凭玉虽然爱逗弄清泽，对清泽的脾气却很好，她细白修长的手指点点太阳穴，也不生气，只是解释：“唐迅一开始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嗯，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渣男定制的洗白。”
清泽着急：“你总不会到现在还余情未了吧？我那天在车上听你说，这个男人还想给你下药吃！你、你自己家里那个样子，也该好好找一个可心可意的好男人。怎么能在外面捡这种东西回家？”
清泽一句话说完，尤星越和李凭玉都笑了。
时无宴：“在笑什么？”
尤星越靠在沙发上，笑得直摇头：“笑你们。一个修炼多年涉世不深，一个根本不懂太复杂的感情。”
时无宴想了想：“可是我觉得清泽说得对。”
清泽坐在李凭玉身边：“你看，他也这么说。”
尤星越眉眼柔和，他唤时无宴：“无宴。人是会变的，所以人很迷恋单纯，因为那是人最容易得到的一种纯粹。坚定不易改变的生灵，很少见。”
“譬如你，”尤星越笑吟吟凑到时无宴肩上，他和时无宴挨得很近，呼吸相闻，可时无宴连睫毛都不曾多颤动一下，“倘或一天你动心，还能是现在这副心如止水的样子吗？”
时无宴直视尤星越，片刻后，时无宴轻轻转开了眼神。
他说错了，时无宴从来不敢长久看着尤星越。
尤星越坐回去，正色：“在长远的关系中，人本身就是个变数。我相信李小姐在看上唐迅的时候，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李凭玉：“他是被同事引诱后吸了毒，也不算意外，他性格自傲，自以为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不过毒品这种东西，能我们熟悉的人变成一头野兽，他沾上之后果然戒不掉。我跟他关系不亲密，所以他吸毒半年后我才发现了一些辅助工具。”
“我算了很多步，也猜到他可能会死，比如死于吸毒过量，没想到是淹死的。”

第32章 洗碗（二更）
唐迅是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男人，客观来说，即便以李凭玉挑剔的眼光来看，唐迅的基本条件甚至可以算优秀。
一个身高一米八二，长相英俊阳光，性格开朗，家境优越的男性。
同时最优秀的一点，唐迅本身就是懒得对婚姻有投入的男人。
很巧，李凭玉也是。
几年前的环境风气不如现今开放，李凭玉和唐迅都需要婚姻维持“正常”。
因为关系疏远，李凭玉和唐迅大多数时间都是分居状态，两个人的工作完全不相关，所以唐迅吸毒半年后，一次不小心将注射工具落在了李凭玉的家里。
李凭玉是律师，她接触的灰暗面更多，所以当她看到注射器的时候，第一个直觉是吸毒而不是唐迅得了糖尿病。
李凭玉戴着手套，将注射器装进密封袋，她还没考虑该怎么试探的时候，唐迅已经给她发来了抱怨的信息：
唐迅：凭玉，我的注射器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给我送过来呗，我新捡的小猫要用。
李凭玉等了一会儿才给他发去信息：我在开视频会议。一个针管还要我送回去？你自己去买吧，我回家的时候就丢了。
唐迅撒谎了，一个明显用来注射过液体的针管，怎么看都不会是给猫用的。而且唐迅近段时间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什么东西能让身体健康强壮的年轻男人半年之内就心虚气短？
李凭玉将密封袋放进了保险箱，她盘点清算婚前婚后所有财产，当朝晖洒进室内的时候，李凭玉对着玻璃呵了一口气，在上面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蛇。
李凭玉摘下眼镜，揉一揉酸涩的眼眶，无声弯起唇角。
冷冰冰的律师事所务事合伙人，心底埋藏了一个柔软的秘密，在日日夜夜心硬如铁的时候，只要回想起那个狭小的庙宇，还是能找到心底的一点温情。
但唐迅并不傻，或者说他够狠。
李凭玉二十八岁做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位置，是国内年轻律师中最优秀的一批，唐迅完全不想放过李凭玉这样条件优越的伴侣。
唐迅在凌晨五点半用钥匙打开了李凭玉的房间——他们互相有对方房子的钥匙。
李凭玉深深皱起眉：她居然忘了唐迅有她这里的钥匙。
将资料锁进保险柜，走出书房，皱着眉：“你这么早跑过来干什么？”
唐迅消瘦许多，脸色蜡黄，他举起手里的蛋糕水果：“你明天不是要参加开庭么？我给你买了早点，想偷偷给你放进来，吵到你了？”
唐迅来的时候特意打扮，头发精心梳了发型，羽绒服敞开。他身高一米八一，以前在校队打篮球，近几个月瘦了很多，原本修身的羽绒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李凭玉点了支烟：“整理资料，你放这儿吧，我去睡会儿再来吃。”
说着，李凭玉径直往楼上。
唐迅笑着近了一步：“一起吃吧。”
李凭玉回身，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唐迅：“我最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
唐迅身体绷紧。
李凭玉：“你是不是出去嫖了？还是养了小的？唐迅，我警告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唐迅松了口气：难道李凭玉没发现什么？也对，依照李凭玉翻脸不认人的性格，如果发现他吸毒，肯定不能会是这种态度。
看到李凭玉脸上的不耐烦，唐迅到底不愿意得罪她，笑着说：“肯定没有！你们女人一天到晚就是爱瞎想。记得吃我带给你的早饭，晚上出去约个会。”
李凭玉径直上楼：“没空，晚上要和事务所的同事开庆功会。”
唐迅走了。
李凭玉打开门口的监控，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内，李凭玉下楼反锁上门，打开唐迅带来的食物。
都是手工甜品，椰蓉奶块被放在最上面，李凭玉拿起来仔细观察，封口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不喜欢吃椰蓉。
李凭玉打通了一个电话：“老胡，帮我化验两个东西。”
……
化验结果出来已经是好几天之后，李凭玉处事沉稳，结果没出来之前看不出任何异常。
送来的甜品，和唐迅上次遗留在这里的大衣头发，两样东西的检测结果都是阳性。
老胡声音沉重：“我做了化验和小白鼠实验，那盒椰蓉的分量比较足，几个洒了糖霜的蛋糕上都有……如果想引诱你xi毒，这个量绝对够了，如果引起过敏或者身体其他情况，直接死亡也不是不可能。”
李凭玉低头点了根烟。
老胡着急：“李凭玉，你是不是得罪谁了？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是律师，应该清楚我这种私人机构出据的报告不能作为证据。”
“放心，”李凭玉吐了个烟圈，薄薄笑了一下，“我就是学法的，不至于把自己弄进去。”
老胡放了心：“宰一笔狠的，垃圾不配好好活着。”
李凭玉原本是确定唐迅吸毒，然后报警离婚一条龙，但是李凭玉异常沉默的态度让唐迅开始肆无忌惮。
李凭玉在这天晚上接到了一个求救电话，来自她资助的女孩，才十六岁，正在念高中一年级。
女孩躲在厕所里，声音发着抖：“姐姐，姐夫说你请我吃饭，但是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他还不让我回去。”
李凭玉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硬：“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女孩只是单纯并不是傻，听懂了李凭玉的言下之意，哽咽道：“只、只有他一个。”
李凭玉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敢碰我的人。
“你迟一点出去，不要再碰桌子上的任何食物了。”
“好。”
李凭玉这样挣扎着爬上来的人，天生有一股狠劲儿，她平常西装革履，压住了骨子里的野劲，但就在这个深夜，当年跟男生打架的戾气又一次滚上来。
李凭玉打了电话给唐迅，随即带了女孩出来。她表现得像个丈夫出轨的妻子，然后轰走了女孩，关上饭厅的门，怒斥唐迅害了她。
唐迅先是否认，但是李凭玉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草稿，唐迅聪明也聪明不过她，拉扯半个多小时后，唐迅终于相信李凭玉真的染上了瘾。
在唐迅第二次交易的时候，李凭玉报了警。
李凭玉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尤星越追问：“然后呢？”
清泽屏住呼吸：“你跟他装，万一被他识破了怎么办？”
李凭玉拨弄着清泽的头发，好笑：“我要是玩不过他，也不用混了。”
“这也要多谢我认识的朋友多，我知道一点那边的情况，那次报警其实是冲着另一小伙人去的，唐迅那帮人虽然跑了，但是那波人里只有唐迅是生人刚入伙，所以他受到了怀疑。”
“那天大概被逼着吸食了过量的药品吧，然后我在家报了第二次警，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大义灭亲的女人啊。”
“他跑得倒挺快的，自己窜到大桥上去了，失足掉下去的吗？”
清泽突然哑巴了。
尤星越伸手一指：“他那天想来找你，但是到不了你的家，在周围打转的时候碰见了唐迅。唐迅在桥上抽烟，他就把烟吹到江里。唐迅脑子不清晰，扭不过弯跳下去了。”
清泽：“我以为你们说的药，就是烟。村里有些人一天不抽，能急得浑身不舒服。我想着把那个东西吹下江，就他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肯定想下去捞。”
尤星越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李凭玉淡然：“老板见笑了，我们农村里出来的孩子没什么见识。”
尤星越：“所以快点把清泽回家吧，他在龙王庙里等你等得落了一层灰。”
李凭玉让银发穿过自己的手指：“好啊，现在我也终于大房子了，可以把你请进来，放在采光最好的地方晒太阳。”
清泽双手握拳，压抑不住地雀跃：“那我——”
“等等，”尤星越伸手打断，“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清泽警惕地盯着尤星越。
尤星越竖起一根手指：“你要走不留客的方式。”
清泽松了口气：“没问题！我以前做蛇妖的时候还攒了一些家底，你不要问凭玉要钱！我付给你！”
我卖我自己。
尤星越盯着清泽看了一会儿，确定一件事：这条蛇真的不太聪明。
……
尤星越点燃写着半舟名字的黄纸，简述了情况。
半舟甩出锁链，层层捆住唐迅的魂魄：“您放心，阴司是公正的。此人多次谋害他人，阴司审判决无姑息，在下面受刑偿还罪孽后，下辈子要入畜生道。”
唐迅还没过头七已经化为恶鬼，恐怕连头七都不能过了。
半舟是拘魂总使，铁链之下唐迅只有不断求饶的份。
半舟充耳不闻，锁链收紧，冲尤星越鞠了一躬，拖着唐迅下了阴间。
后续的流程十分简单，李凭玉还有一些笔录要做，尤星越则回到李家村买下龙王像。
说是买下，实际上当尤星越开口要买的时候，李家村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帮着尤星越把龙王像送上卡车。
尤星越走的时候，怀里还被塞了好几袋鸡蛋。
尤星越看看鸡蛋：“清泽，你人缘好差。”
清泽：“……”
清泽在李凭玉身边安家的第五天，李凭玉参加了颖江市本地电视台的采访。
唐迅的死讯并没有瞒住电视台，访谈中主持人问到了这个话题：“这个问题很冒昧啊。但是我们都想知道——李律师，你在发现自己丈夫吸毒的时候，怎么抑制住自己的害怕，选择报警呢？”
李凭玉沉默片刻反问：“你知道我当时最怕什么吗？”
主持人：“担心他对你不轨？”
李凭玉开了个玩笑：“我确实比较担心自己以黑白照片的形式出现在贵台的头版头条，标题就是年轻女律师惨遭吸毒丈夫杀害。”
主持人笑了笑：“您很幽默。”
李凭玉：“我最担心，有一天女性都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然后不断肯定自己受害者的位置，丧失勇气，没有比失去勇气更可怕的事了。”
尤星越看到这个采访的时候，是在一家餐馆，当李凭玉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旁边那桌一直在纠结考不考研的女生说：“还是考一个吧，试一下。”
尤星越压下帽子，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正要付账，桌上手机震起来，尤星越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李女士疲惫的声音：“尤老板，你先前说你们不留客，专卖这种有灵的器物古董。”
尤星越：“是啊，怎么了？”
李凭玉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手机里传出清泽的咆哮声：“你刷碗居然用刷碗机！你扫地还用扫地机！李凭玉，你是不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个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我要离家出走！”
李凭玉：“请问他这个症状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要跟洗碗机争风吃醋？我又不是养他洗碗的。”
尤星越安抚她：“还好还好，他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还看不惯村子里的水泵。”
李凭玉：“有改善方法吗？”
尤星越略作沉吟，随即秉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事准则，出主意：“你教他写作业吧，我相信数学可以打败他。”
李凭玉：“……”
她放下手机，身后清泽在喊：“李凭玉！这个家里有我没有洗碗机，有洗碗机没有我！”
李凭玉重新拿起手机，下单了小初高中大学的所有数学教科书。

第33章 卖惨
清泽与李凭玉签下契约后，不留客的力量肉眼可见的增强。
清泽与李凭玉相识多年，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牵绊，只是清泽和李凭玉的直接接触已经是几年之前，
最重要的是，清泽力量衰弱，没办法在李凭玉面前现身，几年的时间过去，李凭玉有时候自己都怀疑龙王庙里的银发少年是一场幻梦，而相对的的是，清泽可以看见李凭玉。
二者之间的线以清泽为源头，不能连上李凭玉，线的另一端一直浮在虚空中，有时候还会消失。
故而尤星越没办法通过清泽的线，追到李凭玉的住处。
很有趣的是，这根从来没有真正连上的线在契约成立的瞬间，凝实得像一根真实存在的线。
清泽甚至在偶然的情况下触碰到了线，被尤星越调侃“真的是关系匪浅”之后，白蛇恼羞成怒，哐哐洗了一盒水果泄愤。
如此紧密的联系，分给不留客的力量格外多。
店内
不留客捧着牛奶杯，试探着抿了一口，眼睛噌的亮了：“能喝到！”
线的力量增长越多，不留客的状态越接近活物，鼎盛之时，不留客甚至可以短暂地在人前现身。
尤星越握紧的手缓缓放松下来，摸摸不留客的头：“好厉害。”
不留客趴在尤星越膝上，仰着头：“是星越厉害！这才签订了四个契约，我就能分到这么多力量，星越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老板。”
可以让线显形，甚至能连上即将断裂的生死线……
某种层面上来说，尤星越厉害得有些离谱。
“不过星越上次为了修补牡丹的生死线，耗费了很多线，现在恢复过来了吗？”
不留客忧心忡忡。
尤星越一笑，摊开手，一根鲜红的线在指间游移缠绕：“因为有不留客，我也比之前更厉害了。”
他给不留客整理好衣服，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自从上了热搜，不留客彻底成了颖江市著名打卡景点，每天客如流水，参观的是多数，有部分人会买走看上去的古玩。
尤星越借着账号的传播力，从周围收到了一些普通古董，这些年代浅制作工艺较为普通的古玩价格不高，经常会被游客当做纪念品买走。
店里的游客多，超薄正在调试新装的监控。
时无宴坐在一边，生疏地探索手机。
上午开业前，时无宴被尤星越带出了门，回来之后也不摘帽子，只是安静坐在超薄身后。
尤星越走上前，顺手摘掉时无宴的帽子，手指碰到时无宴的发尾，时无宴睫毛微颤。
时无宴个子太高，又是长发，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尤星越每次和时无宴出去都会给时无宴扣上一顶帽子。
时无宴顺着力道抬起头看向尤星越：“今天也要出门吗？”
这几天尤星越会出去收一些古董或者新奇东西回来，今天营业前还出门接了一个保存相当完整的漆盒回来。
尤星越刚想回答没有，手机就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号码，尤星越叹口气：“可能有事。”
他真的有必要雇一个店员了。
他接通电话：“您好，不留客古玩店……”
“是我，程明浅。”
尤星越没想到是程明浅那个缺德猫：“程局长？您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不是说给你联系了一个器灵吗？现在在路上了，估计还有半小时就能到你店里。”
尤星越瞥一眼超薄：“到付吗？”
超薄：“……”
我懂了，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嗯？他自己走来的，路费的话总局会报销的。”
尤星越意识到一点不对，警惕：“什么样的古董？怎么还自己来？”
“好像是一把刀，他的鞘丢了，来找刀鞘，如果能找到有缘人的话更好。对了，刀是凶器，万一有不好管束的地方可以直接揍他，如果打不过，摇我揍他。”
尤星越：“……你确定不需要我去接他？”
听描述太像个刚出土的古董，万一在外面闯祸怎么办？
“不用，”程明浅躺在办公桌上，右前爪拿着手机，左后爪翘起来抖，“我朋友说给刀灵做了基本科普，而且古代刀灵嘛，按理说受到文化熏陶，应该比较懂礼貌。他有你的电话和地址，有意外会打电话叫你的。”
“挂了，放宽心。”
程明浅大概赶着去给人撸，啪的挂断电话。
尤星越拿着手机，一手无意识地勾住时无宴的发尾，缓缓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颖江市，一个清秀少年从人群里钻出来，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变形发白的T恤牛仔裤，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
清秀少年一脸迷茫，照着纸条念：“出了车站打出租车，直接告诉司机要去南北街古玩店。”
少年挠挠头：“打车我会。”
颖江市作为一线城市，市区内简直是车水马龙，少年所在的地方更是摩肩接踵，一条街道上围着许多人。
少年只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走到靠近路边的位置试图拦车，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少年正要上车，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抓小偷！”
少年倏然回头。
就在少年身后，一个瘦小的男人拎着浅粉色小包，长裙飘飘的姑娘正在后面追。
朗朗乾坤下，竟然有人行如此苟且之事！而且周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之人，甚至还用手机拍来拍去，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司机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半个身子都钻进车里的乘客已经不见。
司机：“人咧？”
少年助跑两步追上小偷，凌空一个飞踢，直接将小偷踹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围观的观众目瞪口呆，导演缓缓从摄像机后冒出头：“找茬是吧？”
半个小时后，尤星越不祥的预感实现了，没有等到刀灵，但是等到了电话——派出所打来的。
“您好，我是汤华街派出所的，请问是尤星越尤先生吗？”
尤星越对向他提问的女孩歉意一笑，走到一边接电话：“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接到一个失学少年，刚刚在车站那边不小心打人了，呃……是一场误会，不是故意伤人。然后现在对方要求赔偿……他报了你的电话号码，说你是他的远房亲戚，能过来领他一下吗？”
警察的语调还算平静，尤星越估计情况没有太严重。
尤星越：“……好的，我现在就去。”
他拿着手机，顺手抄起帽子扣在头上：“我出去一会儿，你看家好吗？”
时无宴：“要我陪你吗？”
尤星越：“小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请店员的事要抓紧提上日程，不然一旦要出门就要打烊谢客。
时无宴：“好，我在家等你。”
尤星越坐地铁去了派出所，在调解室看到了坐立不安的少年。
这是器灵。
尤星越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对方器灵的身份，这是尤星越见到的第一个能化成人形的器灵。
这少年一头细软的黑发，身高还不到一米七，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看上去像个初中生。他抬头看见尤星越，缩起肩膀站起来，他不太会撒谎，羞愧地低下头：“表、表哥。”
尤星越上次为季歌续生死线时耗空了时无宴给他的灵力，现在他身上灵力微弱，但是刀灵已经修炼出人形，一眼就看出尤星越不是凡人。
少年手指抓着自己的衣服，他长得白，手上却全都是老茧，过于宽大的领口还露出疤痕。
尤星越很无奈地摇摇头，反手轻轻带上门。
调解室除了警察和少年，还有一个瘦小男人，正歪在椅子上连连叹气叫痛：“唉哟——好疼，踢得我骨头都断了。”
“我——”
少年猛地抬起头要反驳，被尤星越看了一眼，下意识闭上嘴。
他知道凡人脆弱，当然不会用力！万一杀了人，岂不是惹了麻烦？
尤星越笑着说：“这位老哥，我家小孩不懂事伤到你了。我们先去个医院做个检查，万一伤到什么地方，也及时救治。”
虽然是误会，也是刀灵先伤了人，赔偿是应该的。不过看这小刀灵也不像没轻重的样子，对方大概是皮外伤。
警察四十多岁，附和道：“是的咯，我也是这么讲的嘛，他不肯去，说要等家长来。”
尤星越一进门，警察才发现少年的监护人居然在网上很有名，一开始还担心尤星越年轻不着调，到时候不好调解，没想到对方居然很稳重。
尤星越走到少年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拿起桌上的身份证看。
姓名戚知雨，身份证上的年纪刚好十七。
难怪说是失学儿童。
戚知雨拘谨地坐下。
警察简单交代情况：“人家拍抓小偷的戏，他误会是真小偷，踢了这个演员一下，所以现在有一个赔偿方面的问题。你们好好协商一下？”
瘦小男人诶呦诶呦的叫着：“什么误会？摄像机导演都在，围观群众那么多，怎么就他误会了？我看他是故意的！”
“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大劲！我背上青了一大块，现在这个样子接下来好几天都没办法拍戏，你说怎么办吧？”
戚知雨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羞愧的同时也有些生气：他犯了错要赔钱是应该的，可是这个人明显就是耍赖！想撒泼要钱！
尤星越：“大哥别着急，我的意思是还得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万一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我们家小孩也不是故意的，他年纪小嫉恶如仇，听到有人偷东西就生气。”
瘦小男人眼珠一转，一拍桌子：“不行！我下午还要拍戏呢！再说了，那么多摄像机他看不出是拍戏？明明还就是故意的。我告诉你，不赔钱我就告你故意伤害！”
“我都三十六岁了还没老婆没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工不容易，你还要害我，天理不容啊！”
警察皱眉：“好好说话，别在派出所里放赖。”
尤星越十指交叉，轻轻摇头，叹气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这个远房表弟是偏远山区里出来的，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书也没念完，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凑了几百块钱来投奔我。”
尤星越握住戚知雨的手，摊开给瘦小男人看：“你看看，满手的老茧，都是小时候做重活留下的，以前住在亲戚家还被打，身上都是伤。”
尤星越轻轻拉下戚知雨的领口，果然一片伤疤。
他轻轻皱起眉：这应该都是当年在外征战留下的伤疤，一片叠着一片。
尤星越沉痛道：“他这样的孩子，饱饭都吃不了几顿，像样的电视也没看过，怎么知道大哥你在拍戏呢？”
警察看向戚知雨的眼神顿时变了：这孩子，太可怜了啊！
警察再次看向瘦小男人的时候，眼神变成了谴责：就知道是想讹钱，也不看看这孩子多可怜！
尤星越叹息：“警察叔、不，警察同志，说这些不是像逃避责任，实在是我担心这位大哥措辞伤害到我表弟未成年的脆弱心灵，给他造成伤害，毕竟他本意是好的，我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戚知雨懵懵懂懂地看向尤星越：我、我好惨呀。原来我有这么惨吗？
刚出土的小刀灵被忽悠得晕晕乎乎，完全忘了自己是一把刀。

第34章 价钱（二更）
在警察的坐镇下，调解最终顺利进行。
瘦小男人原本只是打算讹一笔钱，他确实受了皮外伤，但是头晕恶心都是装的，心虚不敢去医院。
尤星越看出这种人狡猾贪婪，不愿意留下后患，温和但强硬地带着瘦小男人到意愿做了全方位检查。
现在不留客在网上很有名气，如果不能处理好这件事，万一日后在网上闹起来，真的就要辟谣跑断腿了。
瘦小男人尽管心虚，还是尽全力装作脑震荡，一直喊着晕。
医生问询过后，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平时要注意休息，我再开点药给你。”
瘦小男人装病成功，立刻得意起来，装模作样地扶住头：“医生，再给我开点补品吧，我胸闷想晕，可能是摔到的时候在地上中暑了。”
戚知雨焦急地拽两下尤星越的衣袖，“表哥……”
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尤星越不甚在意，“没事，应该的。”
尤星越任由医生开了药，甚至还特意跟群头叮嘱：“医生说有脑震荡，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可能近几天都不能工作了，给您添麻烦了。我想他要是在片场上出了什么问题，那真是我的错了。”
群头负责给剧组找群演，阅人无数，看人也很准，他盯着瘦小男人看了一会儿，冷笑道：“好，谢谢小哥提醒。”
瘦小男人搓搓手：“没事没事，张哥你久等了，我一会儿过去继续上工。”
群头指指那一大袋的药品补品以及长长的检查单子，阴阳怪气道：“这样吧，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几天，那几个群演的工作放一放，身体要紧。万一晕倒在片场里，我可承担不起这责任。”
本来看他条件符合，群头才找他演戏，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做群演有危险，万一哪天磕着碰着，群头可不想被讹诈一笔！
瘦小男人慌了：“张哥，我、我没事啊，就是……”
尤星越了然：“哦——那刚才你是装的？所以说你是想碰瓷讹钱？”
警察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来。
瘦小男人欲哭无泪：“我、我不是……”
尤星越笑了下，将戚知雨揽到自己身前，推着他往前走，路过瘦小男人的时候，尤星越笑意盈盈道：“希望你引以为戒。”
瘦小男人攥紧手里的药，眼前一黑：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这几十年中凭借耍心眼占了许多便宜，一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想到今天踢到铁板，不仅丢了几个到手的工作，还得罪了群头，以后再找群演的活就难了。
想到之后的处境，瘦小男人此刻真的觉得胸闷气短，头晕恶心。
……
戚知雨被尤星越塞进出租车的时候，还没有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做梦一样问：“解决了？这样就解决了？”
尤星越发信息给时无宴，说自己正带着刀灵回去。
“是啊，解决了。现在家里不缺那俩个钱，让他长个记性，免得以后又讹上别的人。”
尤星越拍拍戚知雨的肩膀。
刀灵成百上千年，化成的人形瘦削单薄，像个没长成的小孩。
戚知雨飞快擦了把眼睛：“对不起老板，我闯了祸给你惹麻烦，还让你花了那么多钱。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一定要把我卖一个好价钱。”
前面司机忍不住回头，睁大眼睛，极快地在尤星越和戚知雨之间来回两下：妈诶，现在的有钱人都玩得这么花哨了吗？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蠢蠢欲动，打算下个路口直接拐进派出所：我的良心！不能允许我放纵这样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生。
尤星越咳了一声，“出来的时候警察同志说了，要让你继续上学，不急着找领养的人家。”
司机即将打弯的手正了回来：哦，原来去过警察局了，是要领养的小孩啊，瘦成这样天可怜见的。
戚知雨点头，他眼眶红红。
在来颖江市的路上碰见一些其他器灵，戚知雨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不留客新老板的名字和事迹——
“超级厉害哦，听说能让线在普通人面前显形，不留客开了几千年，来来回回六七任老板，神魔仙妖都有，从来没出过这种人物。”
“听说不留客卖出去的小貔貅快要修炼出人形了，前几天还跑到贝海市去撒欢，跟贝海市的孔雀打了一架，因为差点闯祸，都被总局长揍了。”
“要不一个凡人怎么能当不留客的老板呢？听说虽然是近视眼，看人的眼光准得要命！”
“我在观望观望，没问题的话就跑去老板那里啦！”
……
戚知雨脸上满是敬仰和崇拜：“老板，我都听你的，你给我找什么人家，我就去什么人家。”
咦，怎么感觉老板的笑容有点勉强？
尤星越默默戴上口罩，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戚知雨头上：“睡会儿吧。”
戚知雨乖乖闭上眼睛：“嗯。”
其实他一点都不累，但是他在老板身上感觉到了兄长一样的氛围，让他面对翻天覆地的世界时能安下心。
尤星越打开手机，连着发了十几条信息给程明浅。
“他的身份证上还没成年。”
“不是说学过一些人类社会的常识吗？”
“为什么教他的人放心他一个人出来？”
“程明浅？！”
……
过了一会儿，程明浅发来一条语音。
尤星越点开，里头传来猫猫叫声：“喵——”
你说什么？猫听不懂。
尤星越：“……”
貔貅腓腓都是猫，所以他一定是和猫犯冲。
……
尤星越路上带着戚知雨买了两套合身的衣服，回到不留客的时候，时无宴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见到尤星越的身影，时无宴往门外走了几步，远远就向尤星越伸出手，线条清晰的手腕上还系着红绳。
尤星越下意识加快脚步，唇边带了点笑意，“怎么了？”
时无宴定定看着尤星越：“看不见你会着急，所以出来等你。”
所以说太坦诚也是个问题，说句实话都像在撩人一样。
尤星越轻轻咬了下舌尖，提醒自己不要昏头：“这是戚知雨，我们进去说吧。”
时无宴嗯了一声，让开身体。
尤星越他们在医院耽误得太久，回来的时候古玩店已经打烊了，只剩他们几个。
超薄第一时间和戚知雨打招呼：“晚上好，我是笔记本电脑，你是什么？”
戚知雨在垃圾场里见过这种老式笔记本，他吃惊于电子设备也能修炼出器灵，忍不住伸手摸摸超薄的键盘：“我是一把刀，不过我的刀鞘丢了，像你都是齐全的。”
超薄：“你居然是刀？太酷了！”
戚知雨有点羞涩，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我给老板看看我的原形。”
尤星越点头：“好啊。”
不留客也围过来，爬到桌子上。
库房里留存着很多武器，其中不乏大名鼎鼎的刀剑匕首，但是能修炼成人的刀很少见，连不留客也没见过多少。
戚知雨闭上眼睛，片刻后桌子上出现一把寒光湛湛的直刀。
刀柄镶金有环首，刀身较长没有弧度，百多年的尘封后，刀锋依然闪着摄人的冷意和杀气。
器灵会反哺器物本身，所以产生器灵的器物不会轻易被时间摧毁，何况戚知雨修为精深能化出人形，因此本体还是当年的模样。
戚知雨的人类身体是照着刀身所化，看起来颀长秀美，因为刀本身不足人类的身高，所以戚知雨的个子矮一些。
尤星越握住刀柄，略微掂掂分量：很沉。
戚知雨担忧道：“老板小心，我很重。”
“没事，我拿得动。”
尤星越是常锻炼的人，他出身福利院，从小就会帮忙干各种活。
超薄此刻有些有心：“老板，他开刃了，而且这么长，这……”
恐怕卖不出去吧？
超薄冲浪多年，对社会的认知相当深，戚知雨的原形是管制刀具，如果买回去收藏……恐怕要被常年藏在玻璃柜里当展品了。
他们这些本体不能动的器物就算了，毕竟本来只有灵体可以蹦跶，但是戚知雨都化成人形了，关进展览柜太可怜了。
超薄忧心忡忡：“知雨啊，你有什么特长吗？”
戚知雨认认真真：“我很会杀人。”
超薄：“这个可不兴擅长！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尤星越沉吟：“我回头想办法给你配个刀鞘。”
戚知雨小心翼翼道：“我是不好卖吗？”
不留客小声：“我们留他下来吧。我知道他的，一千多年前的定安侯府宝刀，听说定安侯府很疼爱他，当做亲儿子供养着，如今定安侯府没了，他一把刀一定很寂寞。”
尤星越回想起戚知雨身上的疤痕：“很多器灵需要找人家，是因为需要与人产生联系免灵体消亡，你修炼到这个地步，又不担心会消散。”
“我说了，要让你去上学，然后看能不能给你找一个领养的人家。”
尤星越微笑：“你很喜欢人，很喜欢家对不对？”
戚知雨带着哭腔：“嗯，喜欢。”
“可是，如果我不卖身，怎么报答老板呢？”
尤星越一手捂住脸：“知雨，还不是不要提卖身两个字了，听起来像个很不正经的人贩子。”
“好好上学，”尤星越加重语气，“期末考个及格就是报答我了。”
戚知雨想了想：“我、我以前功课很不错的，我会拿状元回来！”
尤星越微笑：“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傻孩子，知道现在除了语文算数，还有外语和生化物吗？
九门课，让一千年修为的刀灵为我哭出来。

第35章 耳光
戚知雨在不留客待了三天，尤星越的头疼程度翻了三倍——戚知雨对社会的认知似乎停留在许多年前，导致戚知雨对许多东西半懂不懂。
尤星越百思不得其解，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给程明浅，最后把大白猫堵在非人类规划总局门口，才从程明浅嘴里听到实话：
教授戚知雨人类社会常识的妖怪是程明浅的旧友，一直是非人类规划总局的高层大妖，然而大妖本妖是个中度社恐患者，自请驻扎在深山老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山。
社恐妖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停留在二十年前，她教给戚知雨的常识早就过期了。
尤星越：“……”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猫的朋友跟猫一样不靠谱。
尤星越挂断电话，摘下眼镜，头疼地点点太阳穴。
时无宴：“怎么了？”
尤星越：“我想给知雨找个学校，他身份证上是十七岁，总局给他做了个初中毕业的学历，可以直接上高中。”
在二三十年前，初中学历足够混了。那位社恐大妖，真是不靠谱中又透着靠谱。不过尤星越从来没有办过学籍问题，尤其是戚知雨身份特殊，他一时拿不出主意，满满的头疼。
时无宴：“让程明浅去找。”
尤星越一怔：“这样可以？我看程局长似乎对总局的事不怎么上心。”
刀灵上学这种小事她会插手吗？
时无宴：“她会管，我去跟她说。”
他伸手轻轻抚平尤星越的眉心，衣袖间落下薄薄的香气：“不要担心。”
尤星越一个激灵，握住时无宴的手腕：“别这样。”
他发现时无宴很喜欢对他上手，有时候的接触几乎称得上暧昧。可是动作再柔情，眼神依然无波无澜。
上次在龙王庙，时无宴也是这样碰过他，不过当时尤星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太注意。
时无宴不懂：“可是你也是这样摸我的。”
尤星越试图跟他解释：“不一样。先前抚摸你的本体是为了解开线……往复，我是凡人，在凡人对感情的分类里，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亲密的。”
抚平眉心这样的动作太贴心太细致。
时无宴抽出手放在膝上，垂着头：“嗯，我知道了。”
尤星越莫名觉得时无宴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是……
尤星越摇摇头：不至于，时无宴什么都搞不懂呢，大概只是被拒绝了有点不理解。
……
好在程明浅虽然不靠谱，但是她有靠谱的属下——秘书。往复亲自垂问，戚知雨上学的事情办得非常快。
不过现在是八月，学生们还在放暑假，戚知雨下学期开学可以直接上高一。鉴于戚知雨的实际文化水平，秘书小姐贴心地给戚知雨安排了颖江市颇为有名的私人高中——含大量成绩不怎么样的富二代。
秘书小姐：“景明高中的上层有总局安排的人手，学校里会接收很多年轻的小妖怪小神兽。戚小少爷上学之后，学杂费全免，只要交伙食费和住宿费。”
尤星越和总局人通电话的时候，顾珉和貔貅也在。
貔貅前阵子跑到隔壁市打架，刚被程明浅亲自教训过，蔫蔫地在桌子上打滚，从顾珉的手背滚到尤星越的手背。
顾珉听了两句，大概知道点情况，随口说：“景明高中？我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景明每年高一开学前半个月都会有个集中补习，老板要不要让家里小孩参加？我可以跟那边的补习班打个招呼。”
尤星越侧身，戚知雨正站在柜台后兢兢业业地看店：“会不会太麻烦了？现在已经八月中旬，补习已经开始了吧？”
顾珉：“不麻烦，打个电话的事。”
尤星越欣然同意，他最近在家辅导戚知雨恶补小初中的知识，一时间不知道戚知雨和他到底谁更痛苦。
戚知雨的文科非常好，理科如同尤星越所料的菜。他会排兵布阵，能背四书五经，各种古籍都懂一些，但是一到理科就不行了。
顾珉打了个电话过去，不到十分钟就确定了戚知雨明天到补习班报道。
景明高中
副校长挂断电话，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是要来什么小祖宗？”
上午的时候总局局长秘书亲自打电话，下午作为校董的顾家又来了信息。
难道要送个混世魔王来上学吗？
副校长欲哭无泪：下个学期热闹了，总局送来一堆小神兽，今年高一补习班怕不是要打成一团。
戚知雨来的迟，景明高中的补习班已经开课了，尤星越第二天就把戚知雨打包塞进了补习班。
戚知雨来上个补习班，先后两个大佬打了电话，所以当天报道的时候，副校长亲自接待戚知雨。
副校长是个中年男性，微胖，看上去和蔼可亲，大夏天热得一直用手帕擦汗。
尤星越拍拍戚知雨的肩膀：“我们知雨还挺懂事的，不过基础比较薄弱，成绩上可能……不太理想。”
戚知雨埋下脑袋，脸颊通红。
他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能学好，结果在老板的辅导下，他越学越困惑，那些教科书像天书一样。
“我、我会好好学习的。”
戚知雨羞愧极了。
副校长见到戚知雨白净羞涩的样子，内心简直要流下感动的泪水：天呐，自从他接受总局的任命，来景明高中当这个破校长，他已经被作天作地的小崽子们折磨得掉了一斤头发。
副校长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么懂礼貌的好孩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努力学习，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咱们时间多，什么事都慢慢来。”
副校长乐呵呵地安慰几句。
尤星越一笑：“那我们先去补习班了，校长您快回去吧，今天温度太高了。”
副校长深深感动：居然有人体贴他这个妖怪，太好太善良了！
副校长转向补习班的班主任：“赵老师，麻烦你照顾一下新学生。”
班主任同时带着最好和最差的班，业务能力相当过关：“好的校长，你放心吧。”
副校长摸摸肚子，放下一颗心，乐呵呵地走了。
班主任领着戚知雨和尤星越往班级走。
尤星越送戚知雨到补习班，叮嘱他：“尽量和同学好好相处，不会的题目问老师。碰到什么事别怕，有我在呢。”
戚知雨点头：“嗯。”
尤星越放下心，转身走了。
他今天收到一份很不错的简历，对方是历史系的学生，电话里口齿伶俐，尤星越赶着回去做个面试。
尤星越一走，戚知雨深吸一口气。
班主任对戚知雨第一印象不错。
无他，戚知雨长得单薄清瘦，人又干净懂礼貌，比班级里一群逃课打架的问题学生好太多。
至于成绩差，这完全不是问题！毕竟这个补习班本来就是年级里的特长班，班主任对班里学生的最大要求就是不惹事。
班主任温和道：“不要紧张，其实同学们还算好相处。”
才怪。
说完，班主任率先推开教室门，空调的冷气慢慢卷出来。
景明高中财大气粗，每间教室都安装了空调，入夏就通电开空调，不是摆设。
门一推开，教室内闹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一16班三十七个学生，齐刷刷将实现转移到戚知雨身上。
转学生？哇，看上去像个初中生。
戚知雨扫过去一眼，班里有比较重的灵气，交融遍布整个班级，一时分不清来自哪一个学生。
这班级也算卧虎藏龙，除了妖怪还有神兽，还有……外国人？
最后排坐着三个金发碧眼的异族人，身上还缠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戚知雨是名刀，当年化形后随着侯府戍守边疆，打了无数场仗，因此对血腥气十分敏感。
戚知雨对后桌的三个外国人提高了警惕。
班主任清清嗓子：“本学期我们迎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好好相处。新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戚知雨走上讲台：“我叫戚知雨，初次相见，希望能和诸位好好相处。”
班主任看了看，指向前排的一个空位：“你坐这儿吧。”
戚知雨点点头，他拎着书包坐下。
前排女生居多，戚知雨的同桌也是女生，她转过头看向戚知雨，明媚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好！我叫陶桃，因为我喜欢吃桃子，我可以一顿炫一百个桃子。”
说着，陶桃从桌子里掏出一大包零食还有几个桃子，热情道：“尝尝！”
戚知雨脸上通红，他结结巴巴：“谢、谢谢。”
在侯府的教育下，戚知雨一直是个克己复礼的君子，从来没有和女子这么亲近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们也能走出家门，戚知雨在古玩店的三天，见到好几个才华横溢的女士。
她们有的鲜艳活泼，有的矜持克制……
让戚知雨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到底有多好。
他羞涩地伸出手，小心拿了一袋最小的零食：“我吃这个。”
陶桃圆溜溜的大眼睛眯起来，她笑着往戚知雨跟前凑了凑：“你……”
“喂，小鸡仔！”
戚知雨的桌子被人重重踹了一脚，戚知雨反应极快，一手按住桌子，防止桌面上的东西掉落。
他抬起头，是那三个金发的外国人。
站在中间的金发男子又一次踹了桌子：“起来，小鸡仔！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他满嘴怪异的口音，但戚知雨还是听懂了。
戚知雨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这种找茬他不陌生，当年他化成人形第一次带兵的时候，那些人高马大的士兵也是这样来挑衅他的。
被他一个、一个地打了回去。
陶桃：“诶——”
戚知雨化形的时候是照着刀身化的，还不到一米七，刚刚到金发男子的肩膀。
金发男子嘲笑道：“瘦猴子，你是穷的吃不起饭了吗？你们用筷子，所以人长得也像筷子吗？”
陶桃脸色沉下来，她眼睛飞快闪过一抹金色。
同时，班级里有几个学生停止了打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金发男子。
金发男子身后两个跟班同时大笑起来，用外语聊天，不时用轻蔑的眼神打量戚知雨。
戚知雨听不懂这些荤段子，但是他已经生气了，握紧拳头：“这位同学，希望你礼貌一点。不要攻击……”
金发男子：“他还敢跟我讲道理。你也配吗？你这种垃圾，毛都没有长齐。在你们这种落后的地方，你们的女人太可怜了，你肯定不能满足……”
啪——
一个耳光抽在金发男子脸上，打得他整个人趔趄一步。
陶桃眨眨眼，捧起脸：哇，动手了，好帅!
戚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金发男子：“想打架吗？孬种？”
他决不能容忍有人侮辱他的国家，他所保护的人。

第36章 蝙蝠
戚知雨在动手前就想好了，如果这次因为动手而被开除，他去外面卖艺睡桥洞，都不会让老板赔钱。
一看戚知雨真的要动手，陶桃一把拉住戚知雨：“还是算了吧。”
费列斯很能打，但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头大蝙蝠！而且费列斯的父亲来中国做生意，万一刁难戚知雨家里就麻烦了。
戚知雨安抚陶桃：“没事，他不行。”
一个站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敢侮辱这片土地的人，要么滚出去，要么就老实趴在地上！
当然，是被揍得趴在地上。
费列斯舔舔嘴角，他没想到这小个子手劲这么大。
费列斯扯出笑容：“你完了。”
他一脚踹向凳子腿——这臭小子低头看人的样子可真是讨厌极了！
戚知雨绷着脸，用力踩下费列斯的小腿，抬手揪住费列斯的领口向下惯摔！
砰——
费列斯的头重重磕上课桌。
戚知雨单手一撑，跳下凳子，抬腿踢上费列斯的膝窝，硬是让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戚知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踩下费列斯的腿到将他踹倒，总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让费列斯完成了磕头到双膝跪地谢罪两件事。
陶桃睁大圆溜溜的杏眼：“……”
有、有点厉害。
原本站起来的几个学生下意识摸摸膝盖：卧槽，看上去比被老妈追着打还疼。
因为知道费列斯不是人类，所以戚知雨下手颇重，最后揪住费列斯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戚知雨问：“服不服？！”
费列斯碧绿的眼睛盯着戚知雨，开口说：“不服！”
他一开口，嘴唇下露出两颗鲜明的尖牙。
戚知雨眉心一皱，正要再动手，教室外传来呵斥声：“干什么干什么？！”
戚知雨收回手，回头，这才发现教室的窗子外围了一群人。
景明高中教室不装监控，但是窗户又大又干净，戚知雨和费列斯打架的动静太大，吸引了走廊上的学生围观，进而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
班主任踏进班级，看见戚知雨一手将费列斯死死摁在地上。
班主任：“……”
班主任眼前一黑：说好的乖巧懂事呢？
班主任手隐隐发抖：“先放开他！”
陶桃勇敢举起手：“老师！费列斯性骚扰我！”
这里面怎么还有陶桃的事？
想起这三个学生的背景，班主任感觉血压飙升，下一刻就要呼吸停止：“都给我叫家长！”
陶桃，国内知名酒店创始人的独苗孙女，年纪小小就拿过各种厨艺金杯，货真价实的特长生。
费列斯&#183;肯特，交换生，父亲是投资商人，不好得罪。
至于戚知雨……副校长亲自送过来，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
所以小刀灵第一天上学，还是惹祸叫了家长。
尤星越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面试者的简述。
来面试的是个中等身高的男生，带着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我是历史系的学生，偶然在网上看到了和您相关的信息，非常喜欢不留客深邃悠远，宁静平和的古典气息……”
尤星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面试人的简述。
尤星越看了眼来电人——赵老师。
尤星越心里咯噔一下，将手里的提问纸条塞给时无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时无宴拿着写满问题的A4纸，抬起深黑的眼睛：“为什么选择来不留客求职？”
面试者不小心对上时无宴的眼睛，他脑子一昏，思绪掉进无边无尽夜幕，好像连自己的手脚都找不到。
时无宴及时垂下眼睛。
鬼神往复，轮回生死之主，畏惧死亡者一旦和他对视，容易陷入黑暗之中。
面试者如梦初醒，感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尤星越完全没注意到，他接完电话，听到班主任隐隐崩溃的声音，内心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班主任语重心长：“尤先生，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不过对于戚知雨来说，他报道第一天就和同学起了肢体冲突，虽然有不可抗拒原因，但是这不很利于他融入新的班级。所以你一定过来，和平解决这个问题。”
班主任不愧是景明高中的王牌班主任，尽管一场打架牵扯了性骚扰、校园暴力以及反校园暴力，但班主任还是尽全力把事情和平解决。
尤星越拿着手机，神情出奇地平和：“好的赵老师，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尤星越和时无宴打了招呼，戴上帽子口罩出门。
超薄目送尤星越出门，在心里喃喃道：感觉老板的表情充满了超脱。
……
尤星越到达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时，办公室里除了三个孩子，还站着两个明显是家长的男性。
和戚知雨站在一起的明显是学生，一个女孩，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男生头上有明显的伤痕，眼睛直勾勾盯着戚知雨。
至于两个家长，高鼻深目的明显是金发男生的父亲，一身西装，手指上戴着红宝石戒指，连发型都一丝不苟。
年轻而英俊，看上去不像个十几岁孩子的父亲。
另一个中年男人略微发福，长相倒是很和气，能看出年轻时是相当英俊的男人。
戚知雨在尤星越进门的时候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尤星越，然后深深埋下头，看上去真是可怜无辜——如果忽略金发男生头上的伤痕。
戚知雨知道自己给老板惹了麻烦，但是他更清楚一点，他今天没有做错事，他错的是没有本事，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没有立身之本，所以才会劳动老板。
戚知雨握住拳头：他会好好学习！
“尤先生，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班主任喝了一口菊花茶，“是这样的，费列斯是学校的交换生，他作为一个青少年似乎三观有极大的问题，有种族歧视以及性骚扰的嫌疑。”
费列斯的父亲一口流畅优雅的普通话：“赵老师措辞过于严厉了，我的孩子年少不懂事，所以认知上存在一些错误，我会严加管教。”
尤星越彬彬有礼，他对费列斯父亲一颔首，慢条斯理道：“先生，我来得迟，请先让班主任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吧。”
班主任内心赞赏，继续说：“费列斯发表了非常不当的言辞，对戚知雨同学有语言攻击，还侮辱了陶桃同学，戚知雨同学一气之下动手打了费列斯。”
其实听到班级内其他同学转述费列斯所说的话后，班主任自己都一头火，甚至心里暗爽戚知雨打得好。
TMD打得好！可以再用点力！
班主任又喝了一口菊花茶：“当然，这些不当发言有班级内其他同学作证，不止一个，班里大部分学生都能证明费列斯同学的言辞涉及国籍以及性别侮辱。”
费列斯的发言已经涉及到了不该提及的层面，真的追究起来，对费列斯父亲在国内的发展相当不利。
费列斯父亲脸色：“但是无论如何，戚知雨不应该对我的孩子动手，这实在太粗暴了，毫无礼仪可言！”
尤星越微笑：“您说的对，知雨确实脾气太急。不过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费列斯没有语言侮辱，也不会有斗殴发生，果然我们的教育方式都不科学，您的孩子有必要学一学语言的艺术。”
“我想一个绅士，至少应该对女士和他人的国家保持基本的尊重。”
尤星越最喜欢应付这种伪君子，因为伪君子轻易不肯撕破脸，尽管私底下动作不断，但明面上不会胡搅蛮缠。
费列斯父亲眼神略带阴沉，眼睛飞快闪过一抹红色，随后薄薄的嘴唇一扯：“您说的是。”
陶桃父亲左右看看：“好像跟我闺女没啥关系？”
陶桃撇嘴：“他可是性骚扰我呢。我觉得费列斯就是暗恋我，发现我对新同桌更好，所以他心生嫉妒！”
陶桃父亲：“哇，可以这么说吗？会不会太自恋了？”
陶桃：“……”
班主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既然这样，诸位就各退一步。费列斯和戚知雨各写一份八百字的检查，明天要在全班面前朗读，希望两个同学回去之后，在家长的教育下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陶桃爸，”班主任加重语气，“回去之后要关注女儿的心理状态，性骚扰会给青春期的女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陶桃爸低头看看女儿，心想：可得了吧，还心理阴影呢。今晚上不把班上那三个金毛男打出花，他女儿就不姓陶。
班主任强行要求费列斯和戚知雨互相道歉，随后心累地把问题家长和问题儿童一起送出门。
期间费列斯的父亲一直阴沉地盯着尤星越。
出了门，费列斯用力撞了一下尤星越。
费列斯力气奇大，尤星越竟然被他撞得踉跄一步。
戚知雨：“你——”
尤星越扶着门框站稳，一手按住戚知雨，他回头看看费列斯的父亲，笑道：“您的孩子确实很没有教养。”
费列斯父亲冰冷的眼神顿时落在费列斯身上：“缺乏礼仪的东西，还不到后面来？”
费列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父亲身后。
尤星越双手扶住戚知雨的肩膀，俯身：“你好好回去上课，晚上放学我来接你。不要有压力，你今天做了该做的事。”
得到老板的肯定，戚知雨心中又酸又软，他想起千年前的戚家人也是如此支持爱护自己。
戚知雨用力点头：“嗯！”
尤星越送戚知雨回了班级，自己坐地铁回南北街，回去的路上，他开始在网上看车——还是有个车更方便，有时候在颖江市附近收集古董，坐长途太累。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地铁上人不多。尤星越感觉被撞到的肩膀越来越疼。他放下手机，轻轻揉了肩膀。
是被费列斯撞的地方。
奇怪，费列斯是铁打的吗？撞一下这么疼？
尤星越以前半工半读的时候也做过重活，经常受伤，活动两下后觉得不对：没伤到骨头，但肯定青了，不然不会这么疼。
费列斯不是普通人。
尤星越若有所思，知雨的班级大概率是卧虎藏龙了。
景明高中
傍晚六点半，景明高中结束了最后一堂兴趣课。
戚知雨精神恍惚地走出校门。
交、交际舞实在太可怕了，他要回家找老板。
人群中，陶桃飞快拍了两个学生，都是戚知雨打架是站起来的人。
“陶桃，套麻袋吗？”
“套！我要活煮了他！”
“达咩！不要吃蝙蝠！”
三个人悄悄溜出人群，跟上了十分显眼的两个金毛男生。
等三个人掏出麻袋套住两个人的时候，陶桃迅速打晕两个金毛，才发现一个问题：“怎么少一个？费列斯呢？”
两个同学面面相觑，一个男生脸色忽然变了：“坏了！他肯定跟踪戚知雨回去了！”
陶桃：！
……
夏季的夜晚，天空中总会飞舞一些活泼的昆虫和夜行鸟类以及……可能没有那么友好的蝙蝠。
不留客哼哧哼哧关上门，他还不到门的一半高，门缝上半截飞快闪过一道黑影，钻进了137号内。
费列斯在室内不断搜寻血液的味道：他今晚要将那个可恶小鬼的一家都变成他的血仆。
在什么地方？对了，这里有血液的味道。
正当他锁定方向飞过去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道风声，紧接着一样东西重重拍在自己身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
不留客挥着电蚊拍，看着地上的蝙蝠吃了一惊：“诶呀！我以为是外面进来的蟑螂！”

第37章 心跳
吸血鬼的蝙蝠形态，与普通蝙蝠有细微的不同。费列斯作为未成年血族，体型比常见的更小一些，通体呈现灰黑色。
费列斯趴在地上，内心屈辱至极——他一个高等血族，子爵继承人，竟然被电蚊拍打在了地上！
电蚊拍上微弱的电流不至于对费列斯造成任何伤害，但架不住不留客力气太大。
最重要的是，费列斯无法看清到底是谁在挥舞电蚊拍！
这家古玩店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不留客没见过吸血鬼，也无法从费列斯身上感受到灵力，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蝙蝠，他疑惑极了：“蝙蝠怎么会飞进来？”
颖江市地处北方，来往的客人虽多，但是不留客历任老板要么是大妖，要么是神兽，室内在灵力维持下纤尘不染。
不留客对蟑螂的认知主要来自于网络，他还不能清楚分辨网上信息的真假，以为新时代的蟑螂真的可以比老鼠大。小蝙蝠生活在暗处，南北街到了晚上通火通明，蝙蝠不会进这种地方，所以当不留客看见费列斯时，将费列斯当成了蟑螂。
费列斯恼怒之下恢复了吸血鬼的原形，他肤色苍白眼珠猩红，两颗吸血的尖牙抵住下唇，身后缓缓拉伸出一对蝠翼。
费列斯鼻子耸动，却无法闻到血的味道，他眼珠迟疑地在屋子里慢慢扫视，电蚊拍还悬浮在空中，空间里却没有血液的气味。
似乎那个拿着电蚊拍的，是个没有血液的生物一样。
费列斯闹出的动静惊动了戚知雨，他从库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他在写八百字检查。
戚知雨一看见费列斯，扔掉手里的笔，厉声喝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费列斯果然不是人类，长得奇形怪状，他还从未见过这种鸟人，难道是蝙蝠成精？
费列斯冷笑，略微张开翅膀，一踩地面滑向戚知雨：“来给你这个猴子一点教训。”
吸血鬼状态的费列斯堪称铜皮铁骨，尖爪扣住戚知雨的手腕，要将他整个压在地上！
戚知雨：“……”
虽然可以把对方暴打一顿，但是……这可是在店里！
这是不留客，是古玩店！
戚知雨当然知道店里的东西有多么贵重，他戒备地盯着吸血鬼的蝠翼，担心这对翅膀破坏店里的装修。
眼看戚知雨和费列斯打起来，不留客丢开电蚊拍，一溜烟抄起超薄，蹲在一边观战。
超薄悄悄开机，忧心忡忡地问：“我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老板是睡得太沉了吗？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吸血鬼尖锐的爪子在戚知雨皮肤上划出一道伤痕，血腥气激起了吸血鬼的食欲。
费列斯自从离开希国，已经一个月没有尝过新鲜的血液，闻到血腥气的同时，理智完全被食欲掩盖。
费列斯张开嘴，吐出一口怪异浓郁的香气，向戚知雨的脖子要咬下去！
吸血鬼能分泌致人麻痹的毒素，被吸血者在中毒的情况下，哪怕在吸血过程中都会产生幻觉。
戚知雨在战场上什么都见过，及时闭住呼吸，一拳揍在费列斯下巴上，打得费列斯整个头部向左一偏，脸上立时肿了起来。
这一拳货真价实，击打在比较脆弱的下巴，费列斯脑子发晕，被戚知雨整个掀开掼在地上！
费列斯背部触地，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
戚知雨卸掉费列斯的手臂，踩住费列斯的后颈，甩了甩发麻的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费列斯呜呜两声，奋力抬起头：“你才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人类吗？！”
戚知雨照着后颈踩了一脚：“问你就回答，谁叫你在审讯里反问问题？”
费列斯一米八出头，被戚知雨牢牢踩在地上，蝠翼无力地在地上扑腾两下，根本飞不起来。
他双目通红，盯着戚知雨：“放开我，不然我就弄死今天来陪你的那个男人。”
老板？
戚知雨蓦然意识到不对——他今天回来的时候，超薄告诉他老板身体不舒服已经休息了。难道是费列斯对老板下手了？
费列斯缩回尖牙，眼珠的猩红也褪下去：“我给他下了印记，如果印记不消除，他会慢慢失血死亡，因为是我的印记，只有我能解开！你现在放我离开，不然我现在就让他死！”
话音落下，费列斯感觉踩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他心跳骤然加快：威胁起作用了？
就在费列斯猛地翻身，试图冲破房顶跑出去的时候——
一柄雪亮的钢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店内，刀锋直指费列斯眉心，灯光在刀尖上聚成寒芒一点，杀气针一样扎进费列斯的眉心。
费列斯几乎是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刀尖。刚才他如果没有停下来，肯定会被这把刀一分为二！
费列斯想逃却动不了，他感觉全身都被锁定，那把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剁成几块扔到门外，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
费列斯是高等吸血鬼，高高在上地玩弄猎物，从没有体会过这种被钉在砧板上，等待屠刀落下的恐惧。
戚知雨恨极，他生平最憎恶有人危害他的家人。
杀了他……
真想现在就宰了他……
超薄意识到不对，一边飞快爬进尤星越的手机给时无宴和程局长发信息，一边劝说：“小戚，可不兴杀人啊！”
“杀人一时爽，藏尸火葬场。”
“鲜血飞溅古玩店，老板打扫一整天。”
……
超薄的声音惊回了戚知雨的神志，戚知雨杀气略微一松，费列斯立刻渗出蝠翼想要撞破房顶飞出去。
戚知雨刀身上的雪光隐隐发红，他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孩，不会上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不必等到现在刚才就跑了。解开老板的印记，不然我就在你身上剐三万六千刀，片成……”
话音还未落下，一阵线束穿破空气的尖锐声音响起，店内突然上下织成数百根红线，将费列斯重重压在地上。
整个房间，都被线映出一片氤氲的红光。
戚知雨一惊：是线！
不留客猛然回过头，尤星越已经醒了，他脸色惨白，扶着博古架才能站稳。
上午被费列斯撞过的地方针扎似地疼，越是疼，尤星越的神智越是清醒。
尤星越睡了三个多小时，状态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他脸色雪白，眉目乌檀似的黑，在古玩店的灯光下像个不近人情的神像：“你用我威胁他？”
红线闪着烧灼似的红光，向下收缩四向勒紧费列斯。
尤星越指尖微动，两根红线吊起蝠翼，费列斯张开嘴，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层层红线封住。
尤星越：“要不要我撕了你这对翅膀？”
费列斯用力摇头：“唔唔——”
不要！
戚知雨变回人形，小跑着搀住尤星越的手臂：“老板，他给你下了印记。”
“我听到了，”尤星越站在博古架的阴影里，神情淡淡的，“知雨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保护。”
“不是下了印记吗？”
尤星越指尖轻轻一勾，费列斯扑通摔在他面前。尤星越甚至笑了笑：“让我想想，要不要一颗一颗地锯下你的牙？看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线硬。”
一根线强行撬开费列斯的嘴唇，逼出两颗用于吸血的尖牙。
对于费列斯这种等级的血族而言，尖牙不可再生，一旦失去牙齿，力量大减不说，基本也就告别求偶环节了。
费列斯顾不上锋利的线，赶紧解释：“印记只是印记，不会危害你的生命！我留下的印记在体内停留三天的时间会自动清除。真的，我只一个子爵继承人，只有血族亲王的印记可以长时间存在，”
尤星越唇色浅浅，他右肩的痛感强烈，连带着心情也低落下来：“那你就要在这里等上三天了。”
费列斯压根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
“我还要上学！如果我不回去，我的父亲一定会找过来。你难道要剥削我自由的权利吗？这是绑架囚禁！你们这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连基本的尊重都学不……”
啪——
费列斯的话戛然而止，他张开嘴，舌头被割出一道伤痕，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尤星越忍着晕眩：“你的嘴确实很硬。”
戚知雨呆呆看了半天，敬仰地看着尤星越：
他一直以为老板是军师宰相那样的人，现在看来，居然还很能打。
尤星越用力晃了晃头：“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知雨把他捆进库房……”
声音越来越小，尤星越晃了晃。
戚知雨吓得跑过去扶他，刚迈开两步，尤星越栽进了一个怀抱中。
尤星越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茫然了一瞬，嗅觉先于大脑意识到了抱住他的人是谁。
是往复。
时无宴来得急，连衣裳都没有变换，长发都散着，袖摆垂落在尤星越肩上。
他在阴司里，手机当然收不到信号，还是程明浅隔空传信给他，他才知道古玩店出了事。
时无宴扫了眼费列斯，俯身抱起尤星越：“我看看印记。”
尤星越下去也站不住，索性心安理得地躺好：“好，麻烦你了。”
戚知雨停下脚步，轻轻挠了挠头。
尤星越冲戚知雨点点头，在时无宴的半抱下回到卧室。
卧室里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床榻铺的很柔软，床头的小桌几下压着地毯，毛绒绒地延伸到床位。
尤星越是个很恋家的人，他从小长在孤儿院，到了读书的年纪一直住宿，137号是第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一旦关上照明的主灯，小夜灯刚好照亮一个床铺的范围。
尤星越坐在床上，睡衣敞开，衣领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应该是他白天撞了我一下，我以为只是挑衅发泄，没想到种下了印记。”
时无宴：“在哪里？”
尤星越抿了下唇：“右肩。”
他不是能修炼灵力的体质，上次将时无宴的灵力全都度给了季歌，
时无宴挑起尤星越的衣领，尤星越顺着低下头，发尾柔软地搭在后颈上，黑色的纯棉睡衣下肤骨如玉。
时无宴怔了一下。
尤星越仰起头：“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面色雪白，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突兀地柔软下来，看上去甚至有点濒死的虚弱。
时无宴心头无端一悸。
他轻轻摇头，伸手解开尤星越的扣子，露出右肩。尤星越肩背线条清晰，肩胛处有大片清晰的红色。
尤星越骨架长得好，肌理并不夸张，穿上衣服的时候身形挺拔清俊，给人一种清瘦的错觉。
尤星越垂着眼睛，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解释：“我没看出他是妖怪，所以没提防他。”
吸血鬼也是妖怪，只是跟国内的妖怪体系不同而已。
时无宴：“是他的错。”
时无宴指尖微凉，在尤星越红肿的肩胛处轻轻揉按，指尖擦过的地方，胀痛消失。
尤星越伏在小桌几上，情不自禁拱起脊背，头皮发麻——真是报应，他当时在往复本体上摸了半天，引得时无宴从阴司里出来找他，现在时隔一个多月，他成了被摸的那个。
这种感觉一言难表，尤星越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摸过。
尤星越抓住黑色睡衣，将垂落的衣衫揉的皱成一团：真是酷刑，赶紧结束吧。
时无宴在红肿的地方揉按片刻，随即微微用力，将一片红色引了出来——
竟然是一滩血！暗红浓稠，散发着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这是罪证。
时无宴将血封存在玻璃瓶中，聚了小半玻璃瓶。
他将玻璃瓶放在一边：“这种血很像一种蛊虫，会慢慢侵蚀人类的正常血液。是我不好，没有提前看出来。”
尤星越低头看了眼玻璃瓶，那里面的血足足有二百多毫升，赶上一次献血的量：“你都问了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我没有告诉你。”
他生性不喜欢麻烦别人，凡是能自己处理的情况，轻易不会选择求助，而且尤星越当时以为只是被撞了一下，回来擦点膏药就好。
血滴被抽出后，尤星越头晕的症状并没有缓解，反而加重。他拉上衣服，强撑着想起身去外间处理费列斯，一起身，晕眩感再次卷上来。
尤星越踉跄一步，勉强站稳，眼前居然有些发黑，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冷静地想：这我熟，失血过多就是这种感觉。
缓一会儿就好了。
身后传来衣料摩挲时簌簌的声音，时无宴搀住尤星越的手臂。
尤星越语气轻松：“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时无宴没有松开他。
尤星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时无宴贴得很近，隔着夏天单薄的衣服，尤星越能感觉到往复的心跳。
好像有点快。
时无宴轻轻地说：“我很担心你。”

第38章 礼物
“白天的时候费列斯和小戚打起来了，费列斯记仇，晚上趁着关门飞进来……”
超薄叭叭概述完具体情况，声音逐渐变小：“大概就是这样。”
戚知雨和不留客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时无宴坐在窗前，慢慢将长发束起来。
郁荼站在一边，死死低着头。
店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时无宴完全束好长发，理好衣袖，确定自己端正整齐，这才转过身看向他们：“谢谢，我知道了。程明浅在什么地方？”
郁荼飞快回答：“局长在鹤城。那边两个大妖争地盘，打得厉害，已经影响到凡人们的正常生活，局长劝架去了。”
“辛苦她了，”时无宴微微颔首，“替我送个礼物给她。”
郁荼微微躬身：“是。”
时无宴抬手一指费列斯，金发的吸血鬼扭曲几下，先是缩回蝙蝠，随即团成一只球，咕噜噜滚到郁荼脚边。
郁荼：“……”
他呆呆抬起头：送这玩意儿？
时无宴从袖中取出装着蝙蝠血液的玻璃瓶：“还有这个，一并带过去吧。”
郁荼愣愣地接过两样东西，化成夜风前去程明浅的住处。
等了几个小时，程局长踩着猫步慢悠悠地回来，在门口看见郁荼，她打开门：“有什么事吗？”
郁荼恭敬道：“奉往复的意思，给您送礼物。”
他从袖子里拿出蝙蝠球和一玻璃瓶的蝙蝠血。
程明浅澄蓝的眼睛慢慢钉在蝙蝠球上：“可以玩死吗？”
郁荼：“……”
局长真的好可怕！！
……
凌晨两点十五分  颖江市一处别墅
道格尔依然没有等到儿子费列斯回来。
管家戴着白手套道格尔的身后：“老爷，少爷还是没有回来。”
少爷一定是去找那个普通人类的麻烦，这一点管家和道格尔都很清楚。
在国外的时候，血族偶尔会在夜晚狩猎，向可口的猎物们摄取一些新鲜血液，然后糜烂地过上一整夜。
来到这个国家后，道格尔一家不得不安分下来——血族与这个国家的某位人物达成了契约，禁止血族在外狩猎。
道格尔一家定居一个月，没有出去狩猎，喝的都是血仆和冰库的血。
道格尔慢慢饮下最后一口血液，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费列斯是蠢材，可惜我的孩子中只有他完美继承了我的血统，没想到白天的时候竟然输给了一个小瘦猴子。”
管家尽力安抚道格尔：“少爷还没有成年，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为了掩藏贵族的身份才会输，毕竟这个国家潜伏着许多能人异士，他们会很奇特的功夫。曾经有一位伯爵，不就是被这个国家的普通人用银器扎入了心脏吗？”
道格尔嘴边露出冷笑：“费列斯的愚蠢不止这一点，他竟然喜欢那个叫陶桃的普通人类，他应该引诱这个女孩，把她带到我们的国家变成血仆，而不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挑衅小猴子。”
管家弯腰：“少爷还年轻，绅士们总是喜欢活泼点的女孩。只需要好好的教导，一定能成为老爷这样优秀的高等血族。”
道格尔微微笑了一下，对管家的恭维很满意，他站起身：“既然在家忍了一个月，就让他出去玩一个晚上吧。”
虽然早有约定，但是只要不被发现，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道格尔回到卧室，短暂地休息了一个夜晚。
但是直到第二天，费列斯依然没有回来，景明高中的班主任也打来电话，询问费列斯今天为什么没有来补习班报道。
道格尔手背上青筋暴起：“真是太奇怪了，他昨晚没有回家。我们以为他因为白天的事自尊心受损，我们找了一夜，本来希望他气消了回去上课，他竟然没有去上学吗？”
彻夜未归？
班主任的声音严肃起来：“您报警了吗？”
道格尔今早才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得及报警：“还没有。”
班主任严肃道：“请您立刻报警，我们学校会协助寻找！”
道格尔挂断电话，冷冷看了眼窗外：他知道是谁扣住了费列斯，是那个瘦小猴子。
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扣押一个高等血族。
看来需要动用一些手段，让对方明白，他们希国血族不是谁都可以招惹的。
尤星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半，他眨眨眼，摸起眼镜戴上。
床头的桌几上放着温水和药剂。
尤星越伸手摸过去，竟然还是温热的。
药剂是上次沈情开的，味道又酸又苦，尤星越没喝完疗程就偷偷停掉了。
尤星越皱皱眉，他睡了一觉感觉身体好了很好，体内多了熟悉的灵力，不过药都冲好了……
尤星越拿起杯子，喝了半杯温水，又一口闷掉一整杯的冲剂，随即起床洗漱。
卧室内置的卫生间比较小，尤星越简单洗漱，换一身衣服出了卧室。
戚知雨早就去上学了，古玩店也按时营业。
时无宴手边还放着早餐，他恢复了在人间常用的姿态，将纸包递给尤星越：“早餐。”
尤星越见到他，忍不住想起昨晚听到的心跳，他清了清嗓子，接过纸包：“谢谢。”
他坐下吃早餐，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不在意地收回眼神。
过了不到一刻钟，店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道格尔在两个警察的陪同下走进来，警察左右看看，询问：“请问，谁是尤星越？”
两个警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店内外不少人停下脚步，将眼神投向警察，眼神中充满好奇。
尤星越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温水，擦了下唇角，站起身：“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警察说话之前，尤星越将纸包扔进垃圾桶，比了个请坐的姿势：“请先坐吧。”
费列斯的父亲来了，看来是为了费列斯。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他们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不仅听过不留客的名声，还在网上围观过各种与不留客相关的玄学事件。
两个警察并不相信这些，中年警察严肃道：“这位道格尔先生的儿子昨晚失踪了，到现在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我们去过学校，老师说他的儿子和你的弟弟发生过肢体冲突，所以道格尔先生怀疑他的儿子昨晚一时冲动，来找您弟弟的麻烦。”
尤星越视线一动，在道格尔身上掠过。
道格尔沉痛道：“我很清楚我孩子的性格，他暴躁又爱面子，昨天当着班级孩子的面挨了一个耳光，他可能自尊受损，我现在非常担心他的安全。”
他装的很像一个心痛担忧儿子的父亲。
围观群众：好家伙，孩子丢了？那还挺可怜。
尤星越点头：“我理解。一个侮辱国家种族歧视，并且骚扰女性的青春期少年，确实是很不稳定的因素。谁也不知道他失踪一晚去干了什么，我现在也非常担心我弟弟的人身安全。”
原本只是好奇的围观者心态立刻有了变化，打量道格尔的眼神带上了不善和唾弃。
道格尔脸皮抽了一下。
中年警察问：“可以调一下您店里的监控吗？”
尤星越起身：“当然可以。”
尤星越打开监控，示意警察和道格尔一起查看监控。
监控早就被动了手脚，店内的监控已经清除了，理由是存储时间超过三十天，警察纷纷皱起眉，怀疑地打量尤星越。
他们一来调监控，监控就清除了，是不是太可疑了点？
不怪他们怀疑，青春期少年冲动的后果是可怕的，失手打死人，家人帮忙掩盖罪行的案例也不在少数。
何况他们在学校的调查中，戚知雨虽然个子比较矮，但是上学第一天就打赢了费列斯，说明戚知雨有能力伤害费列斯。
尤星越适时道：“店外的监控是早就有的，应该还在，我调出来给你们看。”
说着，他点开另一个监控，果然是有的。
警察快进看完了整晚的监控，自从晚上打烊后，古玩店前后门就没有人进出，直到早上那个站在柜台后的高个青年才从店里离开，买了一份早餐回来。
看上去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警察脸色好了些许，点头：“确实没有看到费列斯，谢谢尤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
尤星越微笑：“配合人民警察的工作是公民的责任。”
道格尔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别人看不出来，可是他能看得到——七点四十七分飞进店里的蝙蝠，分明就是费列斯！
但是他该怎么说？难道他要向人类警察局证明蝙蝠是他的儿子吗？
道格尔强忍着怒气：“打扰了。”
尤星越彬彬有礼：“没关系，希望您早日找到自己的儿子，我很担心他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道格尔在古玩店毫无收获，还被尤星越讽刺了一顿。
他沉着脸在书房内转了一圈，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拨通了一个电话：“瑞克，请你帮我一个忙。你知道南北街上那个叫做不留客的古董店吗……”
“是的，请找个理由，查封它吧。古董店，想必有很多来路不正的东西吧？如果你喜欢，可以带走一些填充希国的博物馆。”

第39章 心虚
瑞克收到老朋友道格尔的电话，从道格尔嘴里得知了“不留客”这个古玩店。
瑞克对瓷国古玩有浓厚的兴趣，他挂断电话后，迅速在网上查询不留客的信息，得知这间小小的店铺竟然卖出了八百万的钧瓷时，瑞克深深吃了一惊。
在他印象中，往往只有拍卖会才有这样的精品出现。
等看到钧瓷花瓶的照片，他忍不住惊叹：“如此精美的艺术品，竟然埋没在这家小店里。道格尔说的对，这样的艺术品只有希国才能好好保存。”
瑞克立刻联系自己认识的朋友陈序然，瑞克虽然是希国人，但在瓷国内定居超过三十年，交友广泛，平常凭借吹捧瓷国收获了不少粉丝和瓷国朋友。
陈序然是其中之一，他是文物局的处长，和瑞克私交极好，一直把瑞克当做交心的同志。
瑞克义正言辞，举报不留客的古董来路不正，有盗墓的嫌疑。
陈序然和瑞克相交二十年，对老朋友深信不疑。他做了一些调查，恰好查到贝海市那一对钧瓷的新闻，对瑞克的说法立刻信了几分。
陈序然有些恼火，近年来盗墓依然猖獗，有些墓葬刚被发现时保护不及时，一夜之间就被盗墓贼糟蹋过。
陈序然通知以古董来路不明的名义，要求古玩店暂时停止营业。
通知下的快，执行得更快。
几天后，工作人员带着合法手续敲响了古玩店的门。
他环视一圈后找到尤星越，先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接到举报，你这里的很多古玩来路不正，我们暂时要求您的店铺停止营业，直到调查结束为止。”
古玩店的手续是非人类规划总局和人类相关部门一起做的，手续没有问题，但人家问的是古董。
店里的一部分古董确实没有票据——不留客是妖怪古董店，在那个时候就收集了大量市面上不流通的物品。
问题在于，这些古董中有相当部分价值极高。
尤星越不紧不慢地请走顾客，有个客人十分担心，压低声音说：“老板，我在上面有认识的人，我想办法帮你问一问是得罪了谁吧？”
几个一直留着没走的客人连着点头：“是该问问，我们也有点关系，老板你可得一直开下去，我们平常工作压力大，就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尤星越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是什么原因，过几天就好了。”
费列斯父亲走的时候摆明了不会放过古玩店，大概是走人类那边的关系刁难古玩店吧。
可是……古玩店是个妖怪店啊。
几个客人见他态度镇定，放下心，安慰几句才走了。
工作人员表情古怪地看向尤星越：这个老板是不是太镇定了？
他清清嗓子，打算坐下来说话：“我们的专家正在调查，可能……”
一个蓄着胡子的专家路过，呵斥：“别乱坐，这是老黄花梨的！”
工作人员：“……”
专家过来查看的时候，简直被博古架上的古董吓了一跳，他小心拿起一幅《月夜春江图》，仔细辨别半晌：“是真迹啊……保存得比市博物馆要好得多。”
不止这幅画，专家们在店里转了一圈，越看越吃惊——这家网红古玩店不仅真材实料，而且古董保存得相当完好。
简直像有独家的保存方式一样。
来路不明……
这倒像是祖传的古董。
过了一会儿，时无宴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票据，递给尤星越：“刚刚程明浅身边的秘书打了电话，说一会儿解决。”
尤星越接过票据，走向工作人员：“您看，这是一部分古董的票据。”
这些票据材质不同，各种纸张甚至还有绢帛，加盖了以往不留客主人的私章。有些器物在当时便非常贵重，买卖都立了字据，被不留客收在箱子里。
工作人员正要接过，路过的专家一叠声道：“慢点慢点，这也是古董。”
一把年纪的专家好声好气地对尤星越道：“老板，能先给我看看吗？”
尤星越比了个请的手势。
工作人员彻底没脾气了，疲惫道：“……请问您这儿有什么不是古董吗？”
尤星越忍笑：“我吧，我不是。”
从不留客到时无宴，都是古董。
……
不留客暂时停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网上，顾珉上课前刷到了消息，他一目十行看了一眼，拍拍同学：“帮我请个假。”
同学比了个手势：“行。”
顾珉出了教室，打给自己亲爹顾轩：“爸，托你帮个忙……”
他打个电话的功夫，貔貅已经跑了。
顾珉：“……”
大概率是去恶作剧了，也不知道谁背地里给老板捣鬼，今晚恐怕要见鬼了。挺好的，顾珉揣上手机，由衷的感谢那个人——太好了，貔貅今晚有了新的捉弄对象，不会在家蹦迪。
顾家一家三口对那位“英雄”感激不尽，至于英雄本人今晚睡不睡……顾家人不在乎。
…
…
李凭玉回到家，刚坐下来准备拿筷子吃饭，被清泽拍了一巴掌：“等会儿吃。”
李凭玉叹气，放下筷子麻木地问：“说吧祖宗，您又看哪个电器不顺眼了？”
清泽：“我今天出去买菜，听人家说老板的店被关门了，你能不能问问是怎么回事？我们能帮上忙吗？”
李凭玉表情严肃下来。
…
…
另一头，沈情消完毒，查看手机上季歌的未接来电，她拨回去：“怎么了？”
“嗯……我知道了，他们副局长上个月在我这儿做过手术，我晚上去个电话。”
……
陈序然的上司张副局长一晚上没睡觉，公用手机和私用手机响了一夜。
压倒张副局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来自局长的深夜咆哮：“你是不是不想接我的班了？！过的好好的作什么死？你知道上头有特殊部门亲自打电话下来过问这件事吗？！”
张副局长欲哭无泪。
局长喷了十几分钟，终于口干舌燥：“哼，你不理解的多了去了。都坐到这个位置上，还不明白有些地方有些人，根本就不是常理可以约束衡量的吗？”
第二天，张副局长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进办公室，告诉秘书：“你上午什么都不用干，就看着门口。陈序然一上班，就叫他到我这里来。”
秘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序然一出现在门口，秘书就赶紧上前叫住他：“陈处长，张局叫你去他办公室。”
陈序然做了一夜噩梦，早上神思恍惚地踩点上班，闻言摸了把脸往副局办公室去。
“张局，你找我？”
张副局放下搪瓷缸子，慈眉善目道：“昨晚睡得好吗？”
陈序然有点困惑，不明白领导怎么找自己唠家常：“不是太好，晚上做了一夜噩梦，早上还被鬼压床。”
“那就好。”
张副局乐呵呵的，在陈序然茫然的时候突然变脸：“谁让你去查南北街那个叫不留客的古玩店？！你活该鬼压床！”
陈序然一头雾水：“有人举报古玩店涉嫌盗墓，我们专家去了之后说确实有很多非常珍贵的文物，不过专家说祖传的可能性更大，我们正要去恢复……”
张副局：“谁举报的？”
陈序然：“我一个朋友，您也见过，上次和隔壁博物馆做联动企划的瑞克，他是希国……”
张副局咆哮：“你他妈也知道他是希国人！”
“他举报我们国家的古玩店，他有什么好心思？！”
“他是你同志还是你同胞啊？陈序然，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路过办公室的人纷纷放慢脚步，惊叹：张副局这菊花茶不错，狮吼功不逊当年啊。
与此同时，航班上走下一群西装革履的俊美男女，一律的苍白皮肤，殷红唇色。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身高直逼一米八。
前来接机的男子上前两步，递上一个盒子，眼神畏惧：“伯爵，这是今早突然出现在属下卧室中的。”
女人神色复杂，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项链，主石是一块鸽血红的红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火彩绝佳的白钻与粉钻，下坠一颗圆润饱满的螺柱。
红宝石中睁开一双暗夜一般的眼睛，女人轻吸一口气：“确实是亲王的项链，能闻到亲王殿下的香气。”
女伯爵身后的随从疑惑道：“伯爵，这是？”
女伯爵盖上盒子：“哼——你们这些新生的孩子都不知道，当年亲王殿下来到瓷国，向这里的神乞求一个人的灵魂。神同意了，亲王殿下带走了那个人，条件是希国血族不得在瓷国狩猎，不得在瓷国制造血仆，一切听从那位神的旨意。”
“正是因为得到了那个人，亲王灵魂的伤口才得以痊愈，在亲王的带领下，我们最终取得了种族战争的胜利。”
“这是亲王交给那位神的信物。三百年了，希国血族与瓷国一直有生意往来，这支吊坠从未现世，连我这个伯爵都差点忘了那个约定。”
女伯爵想到自己收到的命令，轻蔑道：“带路，去找道格尔。亲王有令，撤消他的子爵爵位。还有瑞克，那个连爵位都没有，靠着卑鄙手段两头讨好的蠢货。”
道格尔还在家中等待瑞克的消息，但是很快，他和瑞克等来了噩耗。
伯爵将取代道格尔的位置，代理希国血族在瓷国的生意，不仅如此，撤销道格尔爵位，禁止瑞克回归希国血族的身份。
当日下午
非人类总管局施施然带着一系列赔偿条款，来到了希国血族的公司。
瓷国将驱逐道格尔父子以及瑞克，至于他们会去哪里，没有人在乎。
不过这间办公室里，本来就没有人。
……
不留客闭店五天后再次营业，不过这次第一批客人不是慕名打卡的网友，而是先前来调查古玩店各种古董的专家。
尤星越打开门，看着门口三个上了年纪的专家：“……”
专家殷切地盯着他，三双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
尤星越侧身：“欢迎光临。”
专家争先恐后挤进门。
尤星越叹了口气，回去给三个快退休的专家泡茶。不过尤星越是完全不懂茶的，他对各种叶子泡水接受无能。
不留客小孩心性，也是小孩口味，一大一小在吃东西的偏好上完全一致——搞点甜的。
好在店里准备了茶包，尤星越泡好茶叶，端着三个杯子出去，正好碰上时无宴从外面回来。
尤星越见到时无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什么造型？”
时无宴戴着帽子，帽檐的阴影下面若冠玉，他穿了淡色的卫衣和长裤，乍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时无宴今天手里居然拎了个行李箱，箱子上还坐着……一只猫。
白猫腓腓，程大局长。
时无宴轻声说：“这是希国那边送来的补偿，希望你原谅他们之前的错误。”
程明浅跳下来，蹲在尤星越面前。
尤星越耳边响起程明浅的声音：“我特别喜欢你前几天送来的球，可以变成蝙蝠再变成吸血鬼诶。”
尤星越一下没转过弯：“……什么球会变蝙蝠？”
程明浅一下扭身，一双澄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嘲笑：“哇，我以为是你出的损主意，把那个吸血鬼拿来给我玩呢。不是你的主意，是谁的主意呢？”
尤星越反应过来了，他肯定是没有把费列斯变成球的，那天之后他因为失血较多睡了很久，后续的事情是时无宴处理的。
时无宴抿了下唇，垂下视线，眼睫像振飞的蝴蝶翅膀。
尤星越微微挑眉：心虚了。

第40章 武术
尤星越是真想不到时无宴会这么做。
心虚什么呢？
尤星越很好笑：哪里有人敢指责往复吗？
诚如程局长所说，把费列斯团成球送给猫玩这种事，很符合尤老板的行事风格——尤星越确实喜欢干这种有点损的事。
所以，程明浅根本就没往复身上想。
程腓腓卷着尾巴往店里走，一边感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往复要是学了尤星越的行事风格，阴司上下大概要叫苦不迭了。幸好幸好，她跟往复是同事关系，不是上下属。
往复千万年如一日，谁能想到在尤星越身边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学了尤星越的坏心眼。
时无宴垂着眼睛：“他伤了你。”
尤星越去接行李箱的动作停住了。
时无宴：“我不喜欢他。”
尤星越握着拉杆的手有点用力：“嗯。”
……
古玩店暂停营业的几天时间里，戚知雨照常上补习班。
古玩店正常营业了那么久，他惹了费列斯之后，古玩店突然被问查整改，戚知雨很清楚是自己带来的问题。
他本来想跟老板申请退学，打算去外面打工挣钱还给老板，却被老板沉着脸看了一会儿。
戚知雨明明比老板大上成百上千年，却在老板的注视下坐立难安，低着头拼命反思自己最近又犯了什么错，最后想不出来，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哥、哥……”
老板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有点无奈似的笑了下，只是摸摸他的头发：“乖，好好上学。”
后来超薄告诉戚知雨，他身份证上的年纪还没有成年，真的出去打工就是一只没有常识没有学历没有成年的刀灵。
戚知雨只好放弃出去打工的想法。
戚知雨的心情很沉闷，低着头做作业，不过物理实在太难了，如果说数学可以勉强看懂一点，物理就像天书。
陶桃趴在桌子上，摁掉手机，探究地看着戚知雨——她刚刚收到老爸的信息，说总局那边给了消息，费列斯一家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前几天她和发小出去套吸血鬼的麻袋，漏了一个费列斯，她虽然性格跳脱，却也知道事关重大，赶紧打通了非人类总管局的电话。谁知道那头接线的成年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安抚她：“由着那蝙蝠作死去，不要管他。”
那天起，陶桃就知道自己这个白白净净的同桌大概率不是人类。
陶桃想着想着，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戚知雨那笔的手上。
修长白皙，指节有茧，看上去口感很不错。
陶桃啃啃自己的手：她又饿了。
没办法，饕餮的口腹之欲总是格外强烈。
为了转移注意力，陶桃说：“下午要上跆拳道课。”
景明高中的补习班从上午十点，补到下午三点多，然后有一节兴趣课，因为是补习班，学生们的兴趣课不固定，等正式开学后才确定。
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节文化课。
戚知雨疑惑：“跆拳道？”
陶桃对人类研究出来的花拳绣腿没什么兴趣：“外国的防身术吧，肯定没你厉害。”
戚知雨抿抿唇：“为什么要学外国的呢？”
这就很为难满脑子菜谱的陶桃：“呃……不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过得很快，戚知雨带着好奇和不理解上了一节跆拳道课。
戚知雨所在的班级平均成绩最差，是景明高中出了名的特长班——除了个别学生真的有特长，大部分学生都是懒得学习的富二代。
因此上课的教练小心翼翼，生怕伤到这群娇气的少爷小姐。戚知雨来得迟，班级已经上过两节课。
教练带着学生们热身，教了两个基础动作，然后将学生们两两分组，让他们互相监督着练习。
分到戚知雨的时候，教练看着他全班最矮的身高：“……”
现在的孩子营养好，十六七岁的高中生身高惊人。戚知雨看上去白净秀气，还清瘦，一副营养不是很好的样子。
教练迟疑一下，将戚知雨分给了陶桃，教练为了照顾戚知雨的自尊心，说：“我听班主任说你是新来的学生，之前的课没上，可能还有点不适应景明高中的教学方式，就让你同桌先陪你练一堂……”
“教练教练！”
一个腰间扎着红带的高个男生道：“我陪他练练！”
教练责备地等了对方一眼：“罗健，人家是新同学。”
罗健净身高一米八二，跆拳道红带，还拿过省赛冠军，从段位到排名都没什么水分，教练以前觉得罗健是个很有武德的少年人，怎么今天提出这种要求？欺负新来的小孩？
罗健急得抓心挠肝：“教练！他可能打了，他也是学武术的！我想跟他比比。”
教练看看戚知雨清瘦白净的样子，不太相信。
科学来说——武术比赛按照重量分级，这孩子再厉害，跟罗健身高体重上也差的太多了。
戚知雨也有点好奇，他主动举起手：“教练，我想试试。”
教练不肯同意：“太胡闹了！你没有跆拳道的基础，罗健是红带。他可是正经的省赛冠军，不是拿钱买的段位！”
戚知雨解释：“我是学传统武术的，以前没有和跆拳道的同胞切磋过，这次想试一试。教练，你让我试一试吧。”
罗健也跟着央求：“您还记得那个费列斯吗？他打不过戚知雨！”
传统武术几个字动摇了教练，罗健的一句话，加上戚知雨的坚持，让教练点了点头：“点到即止。”
班级里其他上课的同学也围过来，有人甚至忍不住掏出手机拍摄：上次戚知雨走费列斯的时候就有人想拍了，可以过程结束得太快，直到费列斯被摁在地上，有些人才刚刚举起手机。
这次总算有机会好好拍了。
有人问陶桃：“诶，都说你同桌是武术世家的亲传弟子，真的假的？”
陶桃大无语：“我怎么知道。”
传得开始离谱了。
呃……不过真相好像更离谱。毕竟戚知雨是妖怪，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妖怪。
“我觉得打不过，”一个男生说，“上次赢了费列斯应该是出其不意了。罗健毕竟是红带，打了那么多场比赛经验更足。”
旁边人说着话，教练让两个人站在厚垫子上，叮嘱几句，吹了下哨子。
教练紧张地盯着两人，生怕发生意外。
只见罗健摆好架势，主动出拳！
这一拳冲着面门去，戚知雨抬手拨开这一拳，他动手前就看出来，罗健的下盘不够稳。
戚知雨钳制住罗健的右臂，伸腿踢开罗健的右腿！
罗健的下盘果然不够稳，右脚发生移动，被戚知雨抓住破绽，拎住领口过肩摔到垫子上。
罗健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躺在地上，他眨眨眼，缓缓道：“卧槽——”
这TM比他自己翻跟斗摔跤都快。
最厉害的是，他明明被摔下来，居然也不觉得有大的冲击，就好像轻飘飘在床上摔了一下。
罗健常年不及格的语文突然在此刻达到了巅峰，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语：“举重若轻。”
他净重有近八十公斤，居然就这么被摔了。
戚知雨这两下动作极快，连教练都没反应过来。
戚知雨从小学的就是杀人的功夫，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精准简洁直接达到目的——他要摔倒罗健，那么出手时就绝无丝毫停滞。
然而这样精炼到极致的搏斗，却出乎意料地有观赏性——丝滑，太丝滑了，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任何花哨的架势，一招一式如同刻在基因里一样圆融如意。
陶桃率先鼓掌：“瓷国武术，纵享丝滑！”
她甚至吹了两声口哨，在她的带领下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来：
罗健躺在垫子上，竖起拇指：“牛逼！”
一时间，宽阔的训练室充斥着各种欢呼声。
教练艰难道：“戚知雨胜。”
戚知雨抿唇，站在垫子上，白皙的脸上微红，很不好意思地对陶桃笑了一下。
不过戚知雨的好心情在放学前结束了——昨天的数学和物理试卷发了下来，他果然考得很不好。
陶桃拿着自己刚及格的卷子往书包里塞，回头发现失落的同桌。
她想了想，拍拍同桌的肩膀：“诶呀，不要难过呀，我们都是特长生，成绩没那么重要啦。”
妖怪嘛，那么在乎成绩干什么？
戚知雨还是很难过，低着头慢慢整理作业。
陶桃赶着回去吃东西，拖着书包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一个回头，她的小同桌果然还是一副小白菜的可怜模样。
她叹了口气，秉着爱护同胞的想法，喊了一声：“戚知雨！”
戚知雨抬起头。
陶桃竖起拇指：“你的武术真的很棒，谢谢你上次从费列斯手里保护我。”
不然我当场就咬死那只破蝙蝠。
戚知雨眼睛一亮：“真的吗？”
陶桃一笑：“当然是真的啦。”
她挥挥手，转身回家，马尾辫在身后一摇一晃。
戚知雨看着她的背影，握了握拳。他没有选择坐地铁，而是走路回到古玩店。
一路上他格外留意路上各种教辅机构，果然有不少教跆拳道的。
戚知雨站在大玻璃窗外，有点失落：这个时代里，他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一千多年的刀灵想起自己四十分的数学，个位数的物理，发自内心地嫌弃自己——我真是太没用了。
但是，我也许可以做一点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尤星越正在看希国血族送来的赔罪礼物，看见戚知雨低着头走回家。
“怎么了？”
尤星越推开手边的珍珠匣子，程明浅正要掏两颗出来玩，时无宴扣上了匣子。
程明浅：“……”
往复待在尤星越身边真的好吗？
戚知雨赶紧摇头：“没什么。”
尤星越站在戚知雨面前，他净身高一米八一，比戚知雨高得多，一眼就能看到小刀灵微红的眼眶。
“我听班主任说你们今天做了两张试卷，”尤星越斟酌道，“这是被题目难哭了？”
戚知雨：“……”
做题做到哭也挺丢人的。
尤星越莞尔，他只是开个玩笑，并不觉得戚知雨会因为做不出题目哭鼻子，他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来：“你不告诉我，是觉得我没办法帮到你？”
戚知雨无措地捏着书包带子，挠挠头：“我、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考试考砸了，没有及格。”
“但是老板！”他鼓足勇气，“我想我能重新醒过来，就证明我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其他用处！我想尽我的能力，发扬传统武术。”
小刀灵的眼睛里充满了期望和向往：“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记起来，在尘封的历史书里，那些故去的人物用我们的传统武术保护过我们。”
戚知雨两手交握在一起，忐忑道：“等我什么时候完成了学业，可以开武馆传授武术吗？”
尤星越歪头听着，半晌，他慢慢弯起唇角：“时代变了知雨，我们现在可不一定要开武馆才能发扬传统。”
他拍拍手：“超薄。”
超薄原地开机：“遵命老板，正在检索全网视频网站。”
“想成为武术界一颗闪闪升起的网红新星吗，少年？！”

第41章 视频
不留客推开库房，拎着一把唐刀塞进戚知雨右手。
这柄唐刀是后来人的仿造品，仿的不到位，故而连刃都没开，整体重量也不达标，是一柄没有杀伤力的工艺品。
当然，这是不留客概念中的工艺品，因为这柄仿造唐刀也有六百多年的历史。
尤星越拿摄像机：“走，我们去外面拍个视频。”
戚知雨一脸茫然：“现、现在吗？”
都已经六点半了。
颖江市，国内一线城市，经济发达，傍晚六点多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尤星越看一眼南北街，一笑：“你来颖江市这么久，还没有出去玩过，等拍完视频，正好在外面逛一逛。”
超薄自觉爬进尤星越的手机，不留客挂在戚知雨袖子上，尤星越锁上古玩店的大门，推着戚知雨出了南北街。
靠近南北街有一个大型广场，路灯和装饰灯将广场照得恍如白日。
戚知雨白皙清俊，他抱着刀站在广场上，手足无措：“老板？”
尤星越稳稳端着摄像机：“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戚知雨看着渐渐聚集起来的围观人群，脸上飞起红色：“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广场靠近大型商超，来往路过的行人极多，男女老少都有。
戚知雨抱着一把唐刀，少年和冷兵器的组合格外显眼，尤其是唐刀，作为一个没有实用价值的观赏品，唐刀刀鞘镶金，月色灯光下流光溢彩。
围观人越来越多：
“这是在拍什么片子吗？”
“这小孩好漂亮，就是有点太瘦了。”
“拿的什么东西，是刀吗？”
……
戚知雨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但是像老板这样说一不二即刻就将想法付诸行动的人太少见，以至于戚知雨都差点跟不上老板的节奏。
尤星越：“随便演一套你习惯的吧。我不是很懂武术，不过知雨你肯定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
尤星越揍过妖怪厉鬼，但是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法师——没办法，一个天生眼神不好需要戴眼镜的人，近身搏斗实在太难为他了。
超薄在尤星越口袋里啪啪操作手机，他要给戚知雨注册一个账号，然后连夜剪完视频发到网上，再用古玩店的账号转发视频引流。
超薄，一台电脑能抵一个运营公司。
戚知雨局促片刻，他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唐刀，扬手一掷——
只听破空声后，刀鞘正好插在树枝上！
这一手太漂亮。
围观人群忍不住有人高声叫好！
唐刀未开刃，刀身雪亮。
戚知雨单手持刀转了个刀花：“那就演一套基础的十二式。”
戚知雨在沙场中待得久了，和人对招时稳准狠，但他也不是只会杀人——传统武术中，有些刀法只用来强身健体或者作为观赏。
当年身在军营大漠飞沙，将军们谁不会舞刀耍剑，就着羌笛琵琶饮一杯烧刀子呢？
戚知雨人长得清秀文静，刀势却大开大合，他踩在地上整个人侧身腾空，借着翻身的惯性向下抡刀。
这一下有破敌万千，山崩地裂的架势，就在围观人忍不住惊呼，想伸手堵住耳朵的时候，那去势如雷霆万钧的唐刀稳稳停在地面上二十公分！
握着刀的手清瘦白皙，手指修长。
一个穿着襦裙，梳着飞仙髻的女孩忍不住喃喃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大诗人诚不欺我。”
文雅诗词伴随着女孩男朋友响亮的感慨：“卧槽，牛逼啊兄弟！”
女孩：“……”
他妈的，丢人。
……
张骅上完一整天的课，吃过外卖后往吊床上一躺，正要开一局游戏，女朋友突然转给他一个分享链接。
张骅只好退出游戏，点开聊天软件。
女朋友顶着一个二次元男性头像，张骅照例看头像不顺眼——这是个情侣头像，头像的另一半是女朋友闺蜜。
聊天框里
亲爱的：啊啊啊啊啊快看！好帅！
亲爱的：prprprprpr，少年好腰！
亲爱的：宝贝快来看新的小可爱！
张骅大为震撼，他慢慢打出几个问号：？？
正当张骅酝酿极完毕，正要找女朋友要个说法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女朋友突然一条条往回撤消息，然后剩下头上那个链接——超时了，无法撤回。
亲爱的：发错了发错了，发给小甜甜的。
是个武术视频，挺帅的，你要不看看？
张骅：你还看武术视频？
张骅：不对，你竟然觉得三次元的男人好帅？！
张骅女友二次元浓度超标，连电视剧都不追，又是动漫剪辑大手，三次元社恐，张骅从来没见她关注过三次元的人。
现在居然发给他一个三次元的武术视频，跟被盗号了一样神奇。
亲爱的：是我关注的一个古玩店老板转发的啦，真的帅！你不是学泰拳嘛，这个视频是传统武术的，看着好牛。
张骅好奇心立刻被拉起来了：我看看。
他点进链接。
视频标题【{瓷国传统武术表演}听说我这一套刀法里有一整个江湖？】
在遍地跆拳道开花的时代，传统武术已经比较少见了。
张骅打开视频前，以为会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健美青少年早明亮的武术馆里表演苗刀，没想到视频一开，背景居然是嘈杂的广场。
一片霓虹灯下，镜头有些模糊。
还能听见广场舞的背影音乐：“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
张骅情不自禁地开始抖腿，为了不在寝室里唱出来，他自言自语道：“这个BGM就赢了好吗。”
视频镜头逐渐清晰，一个身高中等的清秀男生站在广场上，怀里抱着一柄长刀。
张骅：“好家伙，这TM人比刀高不了多少啊。”
这当然是夸张话，不过拿刀的小孩成年了吗？营养健康吗？
张骅练泰拳，标准的猛男，他充满怀疑地打量视频中的小男生：刀具很重的，真的能挥起来吗？
张骅打开弹幕：
【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很快啊，我还没来得及闪】
【来看看传统武术（doge）】
【好小……真的不是蹭热度蹭流量？】
张骅发现弹幕全在玩梗，没有提供任何信息，他很失望地关掉了弹幕。
……
视频中少年一扬手，刀身映着灯光，刀鞘精准挂在树枝上。
张骅猛地坐直身体：有点东西。
张骅不会舞刀弄剑，但是他学了快十年的泰拳，在武术上是半个内行人，视频中少年开始舞刀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少年是个行家。
就他娘的离谱！
步伐游龙惊蛇，那么重的刀在手上轻若无物。
整把刀向上撩刀时，刀光亮成雪色。
少年一双眼睛正对镜头，黑如点漆，亮如寒星，眼神里的千军万马透过镜头奔腾到观众的脑海中。
一霎时，城下号角兵马催，战鼓擂动秋风悲的战场景色突兀地杀进了所有观众的想象。
张骅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硕大的脏字：草。
看到视频末尾，少年一个侧身翻，整把刀带着人往下抡刀。张骅丝毫不怀疑，如果有个人站在少年面前，即便这把刀没开刃，下落的力度依然能轻易打断骨头！
随即，张骅眼睁睁看着那刀的落势止住了。
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就这么收住了？
收住了？！
为什么可以收住？
牛顿已经不管瓷国了是吗？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视频里少年刀法如何不清楚，但下盘极稳，身法惊人。虽然看着瘦，但是从最后的收刀来看，力气绝对是足的！
张骅默默打开了弹幕：
【奈何读书少，一句卧槽行天下！】
【我收回前面的玩梗！瓷国传统武术永远滴神！】
【看上去挺牛逼的，不知道真的打起来怎么样。】
【兄弟们，这不跪下哐哐炫两个头？】
评论区热评第一：
芜湖起飞：
看之前：小子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心中的江湖吗？
看之后：下跪，您谦虚了，这他妈不是江湖，是沙场秋点兵！
热评第二：
相思成疾：中间那一眼太吓人，像被他的眼神杀了一遍。
张骅想了想，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不请自来，我直接九年业余泰拳，身高一米八四，体重八十七公斤，他要是敢跟我打，不出三分钟就要跪下来求我别死。
过了一会儿，女朋友发来信息：
亲爱的：怎么样？我觉得挺厉害的。
张骅：牛逼！！我大瓷国武术牛逼！！
张骅将视频分享自己的泰拳爱好群里，翻下吊床，冲出去决定去打个两小时的拳。
……
超薄在投视频的时候，特意挑选了用户活跃，年轻人比例较高的观望视频，他剪好视频投上网站的时候，并没有指望这个视频流量爆炸。但超薄错估了观望视频用户对瓷国传统武术的热情，在古玩店账号的引流帮助下，戚知雨的视频播放量迅速增长。
很快又有两个账号转发了戚知雨的视频，是两个粉丝量极高的画手。
超薄很快辨认出来，一个是季歌，另一个好像是魏一缘，两个人画风完全不同。季歌是治愈系爱好者，魏一缘……魏一缘是画涩图的。
相同点在于，两个账号都拥有超过五十万的粉丝量。
两个画风完全相反的画手太太同时转发了一个视频，按头安利，粉丝们好奇心爆炸，大量涌入戚知雨的视频。
转发过一个小时后，舞刀视频的播放量超过了四十万，因为涨幅太快，冲上了观望视频的当日热播榜单。
超薄喜滋滋地记录数据，正当他准备截个图向老板邀功时，视频下一个评论被艰难地顶起来：
瓷国武术协会（V）：好漂亮的刀法！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知道小兄弟师承哪位大师？有没有兴趣来武术协会发展？我们一起为了发扬传承传统武术努力（抱拳表情）

第42章 屠龙
古玩店再次开业后，尤星越用古玩店的账号进行了公告，开业之后依然客似云来，偶尔会卖出几件小玩意。
令尤星越高兴的是，先前面试的那个历史系学生没有去别的地方求职，还在家里等古董店的通知，尤星越联系了对方，对方毫不犹豫地选择来上班。
面试的青年叫任一帆，本科学历，人和气又很会说话，尤星越很中意对方，
古玩店开的工资不低，工作内容不多，大小是个网红店，还能近距离接触各种古玩。
任一帆对古玩店的工作更满意，他校招时公司画的那些大饼毫无兴趣，梦想就是能用到自己的专业知识，然后混吃等死。
任一帆上班第一天，特意穿了衬衫长裤，打扮得很正式，拘谨地站在尤星越面前。
尤星越对店员着装没有要求，看出任一帆的紧张，尤星越展颜一笑：“别紧张，只是有些话想叮嘱你。”
任一帆赶紧点头。
尤星越：“店里没什么事，回答一下客人们的问题就好。你手边的书都是工具书，没事可以看一看，以免有客人的问题答不出来。”
任一帆下意识看向手边的一摞书：工具书？可是……怎么看上去那么像古籍？
尤星越：“监督客人不要乱扔垃圾，触摸禁止接触的古董，不过店里的卫生不需要你打扫，走前把柜台前的垃圾袋拎走就好。”
到目前为止都是很普通的工作要求，任一帆松口气，他真的太怕碰到一些表面轻松，背地里琐事一堆的工作。
尤星越语速渐渐放慢：“首先：店里虽然有电脑，但是请不要碰他，也不需要用他做任何工作。”
在后面偷听的超薄：谢谢老板！！
他在店里自由狂奔惯了，已经不能习惯被人操控。
任一帆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紧张：“好。”
“你的工作范围只有这五个博古架到待客区域，其他地方是我的私人空间。”
时无宴会从靠近库房的地方突然出现。
“古玩店每天八点半开业，下午五点半结束，中间吃饭休息有一个小时。不在营业时间的时候，请不要进入古玩店。如果不小心落下什么东西，可以明天来取，非常要紧的话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店里一关门，超薄和不留客就会一起看动画片。现在不留客能吃东西了，一个隐形人坐在电脑前，零食饮料不断被消耗的场景会吓死人。
“店里偶尔会来一只很大的蓝眼睛白猫，不可以摸，也不可以驱赶，用不着管她。”
程局长也不是每天都没事干，她负责镇守阳间，经常要一天跑完好几个省，殴打不听话的大妖神兽，最近跑完一圈开始往古董店打卡。
“最后，这是我的朋友时无宴，如果我不在店里，请完全听他的指示。”
尤星越说完轻轻一拍手，他自己都有些心累，唇角面前保持笑容：“就这么多，可以接受吗？”
时无宴安静地站在尤星越身边，他的身高带来很强烈的压迫感。
任一帆不敢看时无宴，他对时无宴有种莫名的畏惧，其实听到尤星越后半段叮嘱的时候，任一帆心里就起了一层莫名的恐惧，他磕巴了一下：“好、好的，我明白。”
尤星越很满意，微笑：“那就好，今天就可以上班了，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五险一金齐全，节假日照国家安排放假。”
任一帆感动极了，顿时将刚才的恐惧抛在脑后：“明白！”
……
有了新的店员，尤星越总算能腾出手看信息。
自从开始经营古玩店的账号后，每天有大量私信涌入后台，有些是广告有些则是转手古董的信息。
超薄作为一台电脑，虽然长相不现代，但是处理数据的能力超凡脱俗，十几分钟就能筛选出与古董有关的信息，然后拿给尤星越和不留客辨别古董的真假。
借助这些私信，尤星越确实淘到不少真东西，有些隐隐泛着灵光，估计养上一阵子就能开灵智。
见尤星越交代完工作，超薄发给尤星越信息：老板，咱们小戚这波火了……拍的舞刀视频播放已经破五百万，小戚账号粉丝已经九万多了。
古玩店在博览上的粉丝也才二十多万。
超薄：老板，等小戚晚上回来，准备给小戚拍第二个视频吧？
尤星越戴上耳机，装作打电话：“他今天接到武术协会的邀请，去协会交流了，晚上让他直播一个小时，巩固一下人气吧。”
尤星越很清楚传统武术并没有完全没落，只是作为一个投入成本高的行业，关注度和流行程度较低。
戚知雨想发扬传统武术，需要不只是传授更多的武术基础，还需要让更多人了解传统武术。
一个行业想要进入大众视野，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就能这个行业带来惊人的关注度，同时向行业源源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
但是这个人必须足够强、足够漂亮，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追求和幻想。
尤星越想把戚知雨推上这个位置。
一千多年的刀灵，除了常识上有所欠缺，其实心性上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了——从戚知雨闯祸后的反应来看，他其实完全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
和人比起来，器灵更纯粹，难以被言论动摇，也难以被大环境改变。即便被推到万众瞩目的位置上，戚知雨也撑得住。
尤星越解释：“视频弹幕和评论里有不少质疑的言论，让小戚做个直播，和粉丝互动的同时，破一下网络上视频造假的谣言。”
超薄了然：我懂了。
尤星越发了信息给戚知雨，和他商量了直播的事情。
……
晚上戚知雨回来的时候，脸上全都是兴奋，他第一时间扑到尤星越跟前，又一下刹住：“老板！原来现在还有很多武校和武术比赛，我想……”
“不行。”
尤星越晃着手里的冲剂，他不想喝，可是时无宴就坐在他对面，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大有尤星越不喝完，时无宴就看他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尤星越只好借着说话的功夫拖延喝药：“人家武校的孩子常识充沛，你连九年义务制教育都差一截，别想去武校，给我老实上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就复读。”
戚知雨冷静下来，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尤星越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仰头一口喝掉所有冲剂：“快七点了，出去直播吗？”
戚知雨正襟危坐：“我都准备好了。”
尤星越起身，时无宴已经先一步拿起了手机：“我陪你一起。”
超薄准备远程维护直播间。
三个人和不留客则拿上唐刀一起往广场走，尤星越在路上就用戚知雨的账号开了直播。
戚知雨第一个视频的热度还没有过去，直播间一开就引来不少观众。
尤星越拿着手机，对准戚知雨：“知雨，和粉丝们打个招呼。”
时无宴站在他身后，试着帮尤星越拿手机，被尤星越果断拒绝——时无宴比戚知雨高太多，拍起来很不方便。
戚知雨腼腆一笑：“晚、晚上好。今天给大家表演一套新的刀法。”
弹幕上发来各种问题，尤星越不时开口帮戚知雨回答一些刁钻的问题。
戚知雨今天换了一套新的刀法，少年用刀的姿态鹤影松姿赏心悦目，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随着礼物和弹幕增加，直播间人气突破了五十万。
表演刀法的时候，原本质疑视频剪辑有替身的弹幕消失了，转而开始质疑刀法的实用性。
戚知雨想了想：“除了强身健体，刀法对战的能力当然是有的……”
他有些为难，左右看了看：“得有人陪我一起演练。”
戚知雨一眼看过去，围观人群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戚知雨：“……”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吃瓜群众：你不要过来啊！】
【老板！老板上！】
尤星越：“……”
他也挺为难的，只好装作没看见。
这时候时无宴开口：“我来可以吗？”
弹幕：
【还有第三个人？】
【好听好听，身影好好听！】
【笑哭，老板身边简直是卧虎藏龙。】
尤星越吃了一惊：“你会？”
时无宴微微颔首，补充道：“只会一点。”
戚知雨眼睛顿时一亮，他先前看时无宴站立行走的姿势，就猜出时无宴和总局的局长一样，应该是很能打的。
戚知雨跃跃欲试：“时……先生，我们来试试。”
时无宴向围观人群借了一把太极剑，剑身轻飘飘的，和清秀霸气的唐刀一比显得单薄。
时无宴正要上前，忽然停住脚步。
不留客飞快挂到尤星越肩上：“星越！有器灵在靠近！”
尤星越一怔。
不留客：“在你后面！”
尤星越下意识转身，在看见器灵前，一个年轻男人握着一把菜刀径直向他冲过来！
同时，直播间也看到了这一幕！
弹幕：
【持刀伤人？】
【我靠过来了！老板快跑！】
【老板愣着干嘛？】
【戚老师快去制止他！】
戚知雨却迟迟没有动，刀灵的视力非常好，远远就能将年轻男人手中的菜刀看得清清楚楚，他脑子有点懵——这不是屠龙吗？
那年轻男人速度极快，但尤星越细看下发现，与其说是他向自己冲过来，倒不如说是被手里的刀拖着过来。
广场上有人拿着菜刀形如发疯，引起了一阵恐慌。
年轻男人叫苦不迭，他想松开手，可是右手像被黏在刀上一样，他内心比四散奔逃的人群更加崩溃！
眼看着年轻男人距离尤星越不到两米，时无宴扬手，太极剑的剑柄正中对方的手腕，一瞬间解开了菜刀的法术，也撞麻了年轻男人的手臂。
菜刀哐当两下掉在地上，刀柄上刻着“屠龙”两个字，它心情很好地冲尤星越打招呼，发出只有特殊体质才能听到的声音：“嗨，老板~我是戚知雨的朋友，你叫我屠龙就好。”
屠龙：“在下感觉到戚知雨的灵力，千里迢迢地来了。老板，您要好好对人家哦~”
尤星越：“……”
你们刀灵，都很野啊。

第43章 御厨
年轻男人染着一头奶奶灰，坐在地上揉着手腕，他现在整条胳膊都是麻的，年轻男人爬起来，惊恐又恼怒：“呸！真晦气！”
他停下来不久，几个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着很远就开始喊：“不许动！”
人流如潮的广场上出现一个持刀年轻男人，吓坏了不少人。早在年轻男人被屠龙拽着奔出家门的时候，就有路人报了警。
尤星越正要去捡屠龙，听到声音后反手握住时无宴的手腕，同时示意戚知雨不要动。
民警手持警棍和辣椒喷雾，跑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菜刀躺在地上，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见戚知雨手里雪亮的唐刀。
民警一口气又提上来：“那小孩！手里什么东西？！”
这么长的刀妥妥的管制刀具，怎么敢带出来的？！
戚知雨吓得赶紧还刀入鞘。
尤星越赶紧解释：“警察同志，是武术表演用的道具刀。”
民警憋了很久的气缓缓舒下来，腰间的手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附近广场除了挑广场舞，还有一群大爷大妈打太极练剑，耍刀也挺正常的……吧。
民警看看四个都挺年轻的男人：“刚才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个持刀狂奔的年轻人，是哪个？”
尤星越示意地上的青年：“是他。”
他很糟心地瞥了眼屠龙：这是要闹哪样？要这小伙子怎么解释？说我在家里做菜，然后我的刀突然疯了，拽着我出门了？
更加糟心的是，接下来屠龙和小伙子势必要去一趟派出所，他怎么能把屠龙买走？
尤星越越想越头疼，他拿起手机，和直播间的观众道了个歉，结束了直播。
民警捡起屠龙，发现地上还有一柄太极剑，也捡起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星越扶额，戚知雨也默默低下头。
不留客一把捂住脸：这小孩好可怜，纯纯被屠龙连累了。
两个看透本质的人都清楚，根本不存在什么持刀男人，而是一把成精后开始发疯的刀灵拽着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普通人。
一个勇敢的路人挺胸而出：“警察同志！这三个小哥在直播的时候，他突然拿着菜刀冲进来，还直接冲着戴眼镜的小哥去了，要不是小哥的朋友制服了他，说不定就要发生命案了！”
戚知雨的头埋得更低：“……”
尤星越：“……”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屠龙辩解：“诶诶，老板，我可不是戚知雨那种土里埋了大几百年的笨蛋刀灵。我真不是坑他。”
尤星越起了一点兴趣：怎么，还有隐情？
屠龙似乎有点难受：“咋个说的咯，这小孩挺叛逆的，等这桩事解决了，我就跟老板你走。”
民警一听，顿时觉得奶奶灰持刀上街有寻仇的嫌疑：“走！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
时无宴完全不受他们影响，他将太极剑还给原主人。
尤星越三个人跟着民警一起去了派出所，期间屠龙交代一下内情：
“这家姓姜，祖上是御厨。我原本就是御厨房的刀具，时间久了生出灵智。老姜是个好厨子，很得皇帝喜欢，告老还乡之后皇帝把我赐给他。老姜回乡之后开了酒楼，经常散一些东西给没活路的穷人。”
“可惜啊，后辈人不争气。老姜本来有个重孙女很有天赋，可是毁在了传男不传女上，传到这一辈就是普通厨子了。”
“这小子混账，”屠龙冷哼一声，“不学无术就算了，还偷家里的钱。他爸教他做菜，好歹学一门手艺，结果两个人在厨房吵起来，这小子居然拿着我对他爸挥来挥去！”
屠龙越说越来气，刀柄上镶嵌的金飞快闪过一丝怒气：“我在皇宫杀了几百年的鸡鸭鱼鹅，我能受得了这个气吗？我当时就憋不住了，起来撵着他一顿削！我在他家装了几百年的老实刀，憋了太久了！”
屠龙的年纪比戚知雨小一些，修为也弱几分，远不到能化形的地步。但屠龙比寻常小器灵强得多——他能使唤自己的本体自由移动。
到派出所的一路上，奶奶灰都在喊：
“我没有持刀！”
“是刀绑架了我！”
“是刀啊！”
“我是替身！”
尤星越：“……”
戚知雨：“……”
民警很无语：“你这小孩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在车上折腾一路后，几人终于到了派出所。
持有管制刀具上街，还造成了一定范围的恐慌是大事，因此路上的时候民警已经联系了奶奶灰的父亲。
尤星越几人到达派出所的时候，奶奶灰的父亲正等在派出所。
奶奶灰二十出头，父亲年近五十，头发花白，双手虽然干净，但粗糙有疤痕，全是老茧，正不安地搓着手在派出所里打转。
屠龙感慨：“他也没什么天分，大酒店里当了十几年的墩子，一辈子都做不了大厨，年轻时候心高气傲要创业，家底赔干净了也没干出个明堂来。老婆受不了跟他离婚了，儿子叫爷奶惯的不成样子。”
不留客揪着尤星越的袖子，忧心地看了眼尤星越：星越心很软，听了这种事会难过吧？
尤星越借着低头调整眼镜的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人被民警叫进调解室。
民警简单概括了奶奶灰拿着刀狂奔，然后被时无宴制服的场面。
奶奶灰的父亲心情复杂，他敬畏地看了眼尤星越：“您、您好。”
尤星越礼貌地点了下头。
奶奶灰一路上都是见了鬼的表情，看到自己亲爸，顾不上之前大吵的一架，眼泪汪汪地握住亲爹的手：“爸！真的是刀有问题！你在家也看到了，明明是刀突然起来砍我！”
奶奶灰的父亲亲眼看到了家传的宝刀是怎么暴起砍人的，他安抚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好，我都知道。”
这个父亲到底没有说出儿子拿着刀对着自己的事情。
警察被纠缠了一路，见奶奶灰到现在还坚持是刀砍人，偏偏奶奶灰态度坚决，坚称自己只是个替身使者。
尤星越知道实际情况，奶奶灰对他们没有恶意，纯粹是屠龙为了惩罚奶奶灰不着调，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警察只能对奶奶灰的父亲说：“你儿子似乎有点精神不正常，你要带他去看看医生，然后平时看管得严一点，今天如果不是他们三个都有本事，万一真的砍到人，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过了？”
在警察眼里，奶奶灰是真的脑子有点问题，棘手的是，精神病就算真的砍了人也未必能判刑，只能多多警告监护人。
尤星越表示谅解：“警察同志，反正我们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至于这位……小同志。”
奶奶灰吓了一跳：“干、干什么？！”
尤星越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镜片上流过灯光，给目光镀上冰冷锐利的质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希望你回去之后改过自新，好好和父亲相处，不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尤星越坐直身体，点了点屠龙：“你要记得他。”
奶奶灰想起自己被菜刀追着砍的时候，自己父亲焦急的样子，眼眶忍不住一红——明明、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还拍桌子冲他吼，还拿着刀对亲爸比划，但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愿意舍命关心自己相信自己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奶奶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好像矮了很多，他抹抹眼睛，闷不吭声地点头。
奶奶灰父亲又哭又笑，他没想到这一场闹剧之后，儿子的态度居然能软化一点。
警察看到这一幕也很欣慰，他很坚定道：“姜先生，你一定要带孩子去看看医生，以后好好过日子。”
奶奶灰：“……”
所以说真的是刀绑架了我啊！
他张张嘴，看到桌子上的菜刀，又闭上了嘴。
调节结束，尤星越三人从派出所出来，他叫住了奶奶灰的父亲：“姜先生。”
尤星越笑吟吟道：“可以和您谈一笔生意吗？”
姜怀迟疑，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知道您，您是南北街那个古玩店的老板。您是想要这把菜刀吗？”
尤星越略作诧异，这位御厨传人似乎没有卖屠龙的打算，他见过屠龙追着自己儿子砍的架势，不害怕吗？
姜怀抱着菜刀，内心挣扎许久：“其实这是我家祖传的宝刀，当年祖上做御厨，是皇帝赏赐下来的老东西，祖传的菜谱上说过这把刀很有灵，让我们代代都好好保养。这把刀做出来的菜，口感比其他刀更好。”
屠龙吹嘘道：“想当年，老子是整个御厨房最好用的刀。我还可以跟戚知雨对砍，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戚知雨：“……”
谁要跟菜刀对砍。
尤星越“嗯”了一声：“我知道。您看您愿意出吗？我们不留客可以出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姜怀又陷入了沉默，尤星越耐心等着。
但是屠龙是个暴脾气，他快憋不住了，在姜怀怀里晃了晃，有点想起来砍人。
屠龙憋不住大喊一声：“别让他卖！老子今晚就收拾家当去不留客！”
还想卖老子？老子直接让你小子一分钱都赚不到！
屠龙一晃，吓得姜怀一蹦三尺高，生怕屠龙暴起砍他，姜怀将屠龙往尤星越手里一塞：“不不不、不卖！您和我们家传宝刀有缘，我们送您了！”
说着姜怀一把拉住懵了的儿子，向家的方向跑。
尤星越拿着屠龙，有点心累，他正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和不留客一同回头看过去——
在那一瞬间，姜怀父子身上闪过线的力量。
但是尤星越仔细感受的时候，那种力量又消失了。
奇怪，这不是他的线，这座城市……不这个世上还有第二个会用线的人吗?

第44章 红色小马1
屠龙加入古玩店的第二天，古玩店就再次上了热搜——直播的时候，时无宴振剑破了屠龙法术的那一幕被录屏了，还被截成了动图疯狂传播。
深夜的时候，#不留客全员隐世高手#的热搜莫名冲上博览热搜榜。
评论：
【斯哈斯哈，用剑的小哥哥好帅！温文尔雅人如美玉我终于见识到了！】
【这个剑用的太6了吧。】
【好高卧槽……比人群高一截。】
【笑死了，不留客古玩店全员能打，这个持刀的小哥碰上硬茬了。】
尤星越：“……”
谢谢屠龙送来的热搜。
屠龙的到来，让古玩店的气氛更加快乐——屠龙是究极话痨，他到了古玩店，每天都和超薄隔空讨论菜谱。
超薄不用音响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普通人类听不见的，两个器灵大白天都聊得火热。
屠龙以前是御厨房的菜刀，他和在土里睡了大几百年的戚知雨不一样，在姜家的这些年，屠龙睡睡醒醒，没有和外界长时间断连，加上他修为精深活动范围大，居然很能接得上超薄的梗。
这次戚知雨来到颖江市找尤星越，中途也试着联络过屠龙，不过那段时间屠龙还是放心不下姜家。
直播那晚，屠龙本来追着姜家小孩，后来感应到戚知雨的灵力，索性拖着姜家小孩一路跑出去。
尤星越更在意的是姜家父子身上线的气息，问屠龙：“你在姜家的时候，他们父子有接触过特殊的人或者妖怪吗？”
屠龙想了想：“没有吧。就算是能化成人形的妖怪，我也能察觉到，要说让我完全感受不到灵力，那得是当世大妖或者非凡的神兽了。怎么了，姜家有什么异常吗？”
尤星越若有所思，他无意引起屠龙的担忧：“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一点奇怪。”
一闪即逝的线没有恶意，力量温柔平和，似乎想加强姜家父子的亲情线。
那一天的事情后，尤星越有些心不在焉。
世上能看到线的生灵数量稀少，但不会只有一个。在尤星越之前，不留客的老板大多是能看见线的大妖或者半仙。这些老板本身就有修为，并不像尤星越那样使用线。
不留客也很困惑，可是那天线的感觉一闪即逝，他和尤星越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样的线。
线的力量十分薄弱，消散后彻底无法感应。
尤星越对那个用线的同行很好奇，可惜接下来几天，他和不留客都没有感觉到线的，尤星越早上出门的时候心不在焉，以至于转身的时候一头撞在时无宴身上。
尤星越撞了一下居然还没反应过来，而是愣了愣。
时无宴转过身，给尤星越戴好眼镜：“怎么了？”
今天尤星越戴了那副挂链眼镜，链子冰凉凉地垂在时无宴手指上。
自从那天感应到了线的气息，尤星越现在只要出门，都会借用挂链眼镜开阴阳眼，免得错过一些异常情况。
时无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走神，喊他：“星越。”
尤星越感觉时无宴的手指蹭过侧脸，他盯着时无宴看了片刻，笑着说：“前几天在姜家那对父子身上感觉到了线的气息，我刚才在想，要是有了同行，下次郁荼就能货比两家了。”
解线时尤星越指腹擦过本体的触感……
时无宴垂下眼睫：“不会有别人的。”
尤星越一愣。
时无宴垂下的手给尤星越整理一下衣襟：“走吧。”
今天是周六，任一帆放假，戚知雨在家看店。不留客也留在店里，毕竟戚知雨虽然修为精深，能应付不少妖怪，但是戚知雨看不见线，现在颖江市又多了一个用线的生灵，不留客比尤星越还紧张。
尤星越则要去福利院，他现在每个月都会跑两趟福利院，帮阿姨们带带孩子。
尤星越在附近商超买了一堆东西，两人到达福利院的时候，发现福利院格外的热闹，里头不时传来各种笑声。
尤星越以前所在的福利院是一家私人福利院，老院长心善，一开始是在垃圾堆捡到了被抛弃的婴儿，后来带回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慢慢成了一家福利院。
因为是私人的，全靠老院长一个人支撑，早年福利院的日子很不好过，后来颖江市经济发达，福利院得到各方捐助，孩子们的生活才好起来。
现在福利院没几个孩子，年纪最小一个九岁，剩下的都是十五六岁，不太愿意走的青少年。
尤星越听着笑声，推开福利院的门。
院长惊喜地看着尤星越：“回来啦！快进来。”
时无宴是第一次来福利院，下意识看向尤星越。
尤星越抛开脑子里关于线的事，眉眼弯弯地笑了下，他微微踮起脚，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来，带你感受一下人间的温情。”
尤星越温热的呼吸在耳边擦过，时无宴无端觉得有些痒，轻轻抿了下唇：“嗯。”
福利院的院门对于时无宴来说比较矮，他要低头弯腰才走进福利院。
一进院门，一种说不出的快乐萦绕上来，尽管这间福利院地方不大，环境普通。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精神矍铄，乐呵呵地上前牵住尤星越的手：“快进来坐。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外面捐的够多了。”
尤星越笑笑，搀着院长往里面走。
他买的很多东西是给中老年人用的，福利院的孩子们吃穿上有外界人士帮助，物质条件比以前好上太多，他担心院长舍不得吃喝。
院长偷偷看时无宴，小声说：“星越啊，这是你朋友？”
尤星越点头：“嗯，他叫时无宴，想来福利院看看。”
尤星越有空就会回福利院，从来没带朋友来过，院长有心热情招待，然而一对上时无宴的眼睛，心里生出不明的畏惧。
尽管时无宴的态度沉静平和。
院长只是对时无宴笑笑，转而对尤星越说：“我都忘了跟你说，小燃找到人家了，那家姓钟，前几天办了手续过去了，今天周六放假，所以回来看看。”
小燃就是福利院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上个月刚满八岁，是个有哮喘的男孩，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院长牵着尤星越走到福利院里，大堂里果然坐了一家不认识的人。
院长低声说：“夫妻两个是开纺织厂的，家境不错。钟家有个大女儿，已经十五岁了，话不多，脾气看上去还好。”
这是一家三口，从衣着到姿态都看出家境不错。
夫妻两个感情不错，年纪已经过了四十岁，还挽着手笑着看福利院的孩子打闹。
尤星越点点头，视线忽然落在夫妻两个的手腕上，瞳孔很轻地缩了一下——是线！
夫妻两个手腕上分别挂着一根红线，另有一头拴在小燃手腕上。
自然产生的亲缘线是白色，而且这根线显然是刻意拴上，为了拉近钟家人和小燃的关系。
极单薄的一根红线，几乎看不见，而且时有时无，显然十分不稳定。线上附着一层灵力，灵力的强度都比线高一些。
要不是尤星越透过镜片差距到了灵力，差点就要忽略过去。
时无宴显然也注意到了线的存在，他和三百多度近视还对灵力特别不敏感的尤星越不同，往复天生鬼神，在福利院院门外的时候就清楚感应到了这一丝灵力，不过线很微弱，时无宴走进来才确定这是一根线。
钟家夫妻看到院长进来，视线忍不住落在尤星越和时无宴身上，实在是两个人长得太出挑：“院长，这是爱心人士？”
院长笑呵呵地摇头。
尤星越收回目光，微笑道：“不，我本来是福利院的，现在出去工作了，今天回来看看院长。”
钟家夫妻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正坐在地上拼拼图的小燃扭头看见尤星越，高兴道：“星越哥哥！”
尤星越弯腰抱起他：“好像比之前重了不少。”
他半个月没来，小燃居然胖了一圈，看起来在钟家过得很好，而且钟家夫妻连着小燃的线虽然是外力，但是如此脆弱的线能存在，说明小燃和钟家的关系不错。
钟家夫妻看小燃和尤星越关系好，忍不住对尤星越更亲近一点：“小燃可能吃了！一点都不挑食，我们都说这孩子有福相。”
小燃有点害羞，他趴在尤星越怀里：“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在小燃眼里，尤星越是比院长，比养父母都要厉害得多的人。
尤星越笑了下：“好啊。小燃有什么需要哥哥做的？”
小燃比划了一下：“有一匹红色的小马哦。那个是小燃新交的朋友，小燃想带她回新家，可是小燃现在回来，哪里都找不到红色小马了。”
尤星越疑惑：“红色小马？是玩具吗？”
钟母道：“是个布偶娃娃，看着很好看，可惜破了几个洞。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小燃还抱着呢，那天接小燃去体检走得太急了，忘了给小燃带上。”
院长呃了一声：“那个布娃娃我有印象，好像是被捐赠来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这时候钟家大女儿疑惑道：“什么小马？”
小燃很亲新姐姐，闻言介绍道：“是小燃的新朋友！布娃娃小马！”
钟家大女儿沉默片刻，在父母惊讶的目光下，问：“是不是一个大概十几厘米高的布艺小马，上面还绣着很多花，然后耳朵破了洞，里面填的是棉花？”
钟家父母疑惑：“是……你怎么知道？”
那天来接小燃的时候，钟家大女儿在打比赛，按理说不应该见过那个布偶娃娃才对呀？怎么能连小马的细节都记住呢？
钟家大女儿慢慢道：“可是，那匹小马不是在家里吗？”

第45章 红色小马2
钟母吓得打了个激灵：“卿卿你别吓我啊！”
钟卿搂住自己亲妈，她个子比钟母还要高一点：“吓你干什么。真的在家，那天晚上在我屋子里，我白天起来的时候把它放在客厅沙发上了。”
钟卿十五岁，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钟父钟母对自己这个女儿不仅百分百宠爱，同时也百分百的尊重和相信。
钟母背后冒起一阵凉气，勉强笑道：“可是，我跟你爸接小燃走的时候，根本没有拿小马呀。”
钟父脸色也有些僵硬：“是这样的。”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忍不住握紧手瑟瑟发抖。
尤星越托起怀里的小燃：“小燃和小马是怎么认识的？”
小燃咬了口饼干，仔细想了想：“奶奶给的。”
奶奶说的是院长，院长解释：“上个星期有爱心人士捐了一批衣服，里面有个红色的布偶小马，虽然破了，但是外面是绸缎，一层苏绣好看得很，我没舍得扔，就给小燃玩了。”
小孩拿玩具当朋友很正常，尤其是福利院只有小燃一个小孩子，和大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去。所以一开始小燃说和小马交朋友的时候，从院长到阿姨没有人在意。
小燃认真道：“小马晚上会唱歌给我听。”
一句话落下，院长和钟家夫妻的表情同时僵硬起来。
虽说童言无忌，但是小马唱歌什么的，也太……太惊悚了，大白天的跟鬼故事似的。
尤星越只是笑着问：“小马唱什么呢？”
小燃回想了片刻，哼出来：“石榴裙，桃花马，我的小红马一日千里啊，奔去那白梁州带她回家。”
小燃大概听了很多遍，这一句学得像模像样，调子柔软平缓，听着倒是很像是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钟父钟母脸上勉强的表情都挂不住，连钟卿都愣了一下。
非要说是小孩的臆想也能强行说得通但是——从平时与小燃的相处来看，小燃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不可能自己编出一支摇篮曲，连歌词都填好。
而且刚才钟卿也说了，那只小红马在家里。
钟父钟母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当然清楚钟卿绝不会那这种事开玩笑。
钟母胆子小怕鬼，大白天的已经瑟瑟发抖，缩在女儿怀里。
钟父都开始慌了，强忍着背后爬上来的惊悚感：“院长，我趁着白天回去看看吧。我老婆还有孩子就先在这儿，没事了我再来接。”
尤星越适时出声：“钟叔叔，我陪你一起去吧。”
钟父面带疑惑，他其实很想有个人陪着，但是他和这个年轻人无亲无故的，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帮忙：“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钟卿却开口：“尤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吧。”
尤星越惊讶：“你认识我？”
钟卿点头：“我是戚知雨的同学。”
尤星越闻言一笑，却有些疑惑——他去过戚知雨的班级，如果见过钟卿应该会有印象才对，毕竟尤星越对人脸的辨识度很高，何况钟卿格外漂亮。
钟卿补充一句：“同校同学，我在A班。”
景明高中1到16班之外，还有A班是少年班，B班是特快班。
尤星越；“……”
哦，原来是我学渣弟弟的学神同学。
想到戚知雨的成绩，尤星越有些糟心——小刀灵大概是天生理科不太行，他的漂亮同桌陶桃成绩也不怎么样，两个笨蛋一个练武一个烧菜，非常快乐。
快乐但不及格。
钟父舍不得女儿去，赶紧道：“我去吧。你一个女孩儿家阴气重，万一真的有鬼……”
他深吸一口气，挺胸：“爸爸还是能扛得住的！”
钟父高个但是很瘦，这话说起来没多少说服力。
时无宴道：“她命里带将星，能镇凶神恶煞，寻常小鬼怕她更胜过阴差。到是你八字较轻，素日要多加小心。”
钟父大为震撼：“是、是这样吗？”
听起来还挺专业的。说起来，他女儿就是很厉害，从小到大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时无宴微微颔首。
钟父高兴到一半，又说：“那不行啊，还是我去吧，我不放心我女儿。”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放心这两个人。萍水相逢，让他女儿领着两个成年男人回家去看，他怎么能宽心？
而且家里万一真的有鬼，这两个人能应付得来吗，如果都是花架子，他女儿岂不是很危险？
刚才这高个男生说得头头是道，可他们又不懂，谁知道真的假的？
钟父能开个小纺织厂，当然不是纯粹的傻白甜。
钟母性情温柔，但对女儿的保护欲只会比钟父更强，紧紧搂着钟卿。
尽管钟卿刚才主动说认识这两个人，可是天底下害人的有多少是“熟人”？最怕这种半生不熟的人了。
尤星越略作沉吟，伸手点了点钟父的手腕。
钟父下意识往后缩手，忽然感觉手腕一紧，一根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手腕上，刚才阻止他往后收手的就是这根线。
线的另一头连着小燃，小燃什么都不懂，茫然地看着尤星越。
钟母吃惊极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钟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上手抓了好几下，然而线虽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手指伸过去却抓了个空，径直从线上穿了过去！
这可太邪门了。
明明感觉自己被线拽住了，却又摸不到。
尤星越习惯性伸手点了点线，试探线的强度。
他确实很强，不留客从古到今六七任老板，只有尤星越能让别人留下的线，都在普通人面前显出形。
尤星越担心吓到小燃，挥手撤下了线：“刚才担心吓到你们，一直没有说。这根线拴在你们和小燃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你们能和小燃好好相处。”
能感觉这家人心地善良明事理，否则尤星越不会将线引出来，毕竟他也担心钟家人迁怒小燃。
如尤星越所想，钟家人果然没生气，钟父惊奇地摸着手腕，小声说：“那、那个小马还是好妖怪了？”
尤星越只是笑笑：“还不确定是不是小马留下的，能去您家里看看吗？我和我朋友没有车，可能要劳烦您带我们去了。”
钟卿直接开口：“走吧，我家离得不远。”
钟父下意识点头：“哦哦好。”
他转头走了两步去外面取车，然后才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在家里的话语权早就超过他这个当爹的了。
钟母则留下来带着小燃。
钟父开车出来，载着三个人往家里去。
钟卿说不远，开车也要四十多分钟，钟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尤星越和时无宴，看了一路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匹小马其实挺漂亮的。”
钟卿说到小马的时候，唇角微微翘了下：“四个蹄子都绣了花，不过耳朵是破的，里面棉花都漏出来了，我把它放在客厅，回来的时候没找到它，以为是我妈拿去补了。”
尤星越注意她的神情：“你很喜欢它？”
钟家父母手上都栓着和小燃的线，唯独钟卿手腕上没有。只是钟卿是姐姐，不栓线能说得通。
钟卿点点耳垂：“感觉……很可爱。”
尤星越：“你第一次是哪里看见它的？”
钟卿：“卧室。我睡到凌晨三点多钟，起来倒水喝，发现椅子上有一个小马。”
尤星越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睡到一半发现的？那你进屋前没看见吗？”
钟卿知道他想问什么：“你是觉得小马自己跑进去的？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那天我打完比赛非常累，洗完澡直接睡了，完全没有注意过椅子，而且我的椅子是红色的。我当时以为是小燃来我房间玩，把小马忘在我椅子上了。”
钟父插嘴：“你别诬赖你弟弟啊，小燃可乖了。你臭毛病多，拿电脑当老婆，我跟你妈叮嘱过小燃别进去。小燃回家第一天可一次没进过你房间……”
钟父的声音逐渐变小，脸色开始发绿。
显然，没有人送小马进去，那只能是……马自己跑进去了。
尤星越了然：“如果线是小马系的，那说明它偷偷进你房间系线，结果被你发现了，所以你一家里只有你手腕上没有线。”
钟卿揉了揉手腕。
钟父保持着翠绿的脸色一路飞奔到自己家，颤巍巍下了车。
钟家住在一个较为高档的小区，钟父在车库停好车，带着尤星越两人一起上楼。
走到一半，尤星越发现来往的好几个路人手腕上都拴着纤薄的红线。
有的线已经断了，有的线还连着。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线都拴在父母与子女身上。
钟卿见尤星越盯着一对亲亲热热的母女，她说：“那是我同学，最近跟她妈妈的关系好了不少。”
尤星越偏过头：“怎么说？”
钟卿道：“她妈鸡娃特别厉害，母女两个经常吵架，这几天好了很多，一起逛了好几次街。”
尤星越点点头。
这匹小马是不是有什么执念，总爱给父母和子女们栓线。
说话间，一行人上了电梯。
这座小区靠近景明高中，算是学区房，房龄不小，因此没有电梯入户。
电梯上升过程中，尤星越闭上眼睛感应整栋楼中线的气息。
在世人肉眼所不能观测的地方，这栋单元楼从下至上二十六层依次亮起了一线红光。
尤星越不是不留客，没办法远远就感应到器灵，只好一层一层地找。
第五层，一对父女，线还连着，亲热地坐在一起看电视。
第九层，一对母女，线已经断了，母亲正在呵斥女儿。
第十二层，两家人都有线，全部断裂。
第十七层……
尤星越缓缓睁开眼睛。
17层有一把断裂的线。
同时，时无宴道：“1702，有器灵的灵力。”
1702外，浑身酒气的男人打开门，随着开关门的声音，儿童房里的孩子浑身一抖，抱紧了怀里的红色小马。
小马缓缓抬起头，盯着卧室门的方向：不要怕，小马保护你。

第46章 红色小马3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八月底的天气依然炎热，1702号内拉着窗帘，屋内暗沉沉没有阳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酒瓶。
卫高福喝得脚底发飘，哐当关上门，扯着嗓子喊：“卫澜！”
屋子里没有人应声，儿童房紧紧闭着门。
过了一会儿，儿童房们被打开，卫澜露出头：“爸、爸爸。”
卫高福喘着粗气，他盯着自己还不到刚满十一岁的儿子，突然露出笑容：“卫澜乖，过来。”
卫澜原地站了两秒，觉得爸爸今天好像没有喝太多，他颤颤走过去，小手紧紧揪着衣服。
卫高福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卫澜点点头。
卫高福脸上泛着红晕，呼吸全都是酒气，大手慢慢抚摸卫澜的头发：“乖孩子。”
卫澜没有放松，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卫高福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塞给卫澜，笑眯眯道：“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作业本吗？现在爸爸把钱给你，你把小红马给爸爸好不好呀？”
卫澜眼睛一红，他摇摇头，心里対父亲的那点期望又一次熄灭，他推开卫高福的手：“不、不要了，我不买了！”
卫高福下半张脸扭动一下，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攥住卫澜的头发：“小崽子！把它给我……”
卫澜痛呼出声，被卫高福一把摔在地上，卫高福抓着卫澜的头发，正要拎起卫澜，忽然手腕一痛——
卫高福手腕上出现一根细细的红线，眨眼的时间就勒入卫高福白胖的手腕，血液顺着伤口留下，卫高福吃痛惨叫，松开卫澜的头发。
红色小马跑着后蹄，她耳朵上开线的地方伸出一根丝线拴在卫高福手上，小马低着头使劲往后退了几步，卫高福砰一声摔倒在地！
卫澜一把抓住地上的纸币，爬起来钻进儿童房，他关上门抖着手反锁，然后紧紧将小马抱在怀里。
卫高福走向儿童房，不到两步被地上的酒瓶绊了一跤，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撑着膝盖爬起来，用力捶打儿童房门：“卫澜！”
“死了吗？！”
“小畜生！老子辛辛苦苦养着你，你在家里养妖怪，”
房门后，卫澜抱紧小马，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房门每颤动一下，他小小的身体跟着战栗一下。
小马警惕地站着，两只黑曜石钉成的眼睛全是戒备。
她比钟卿形容的更破了——两只耳朵都露出棉花，四蹄上站着酒渍，尾巴打了结，像个在泥水滚过的小马。
卫高福脸上发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砸了几下门后有些累了，嘟哝道：“表子养的东西，没良心的玩意儿。”
砸门声终于消停，小马仰起头蹭蹭卫澜。
卫澜脸上全是泪水，眼神却很麻木，他手里死死攥着钱：下一次能拿到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明天上学的时候一定要给小马买针线盒。
卫澜把脸埋在小马身上，小声说：“小马，你明天就走吧。”
小马摇摇头，担心地贴着卫澜：小马不走，小马陪着小卫澜。
小马的小主人早就长大了，现在不需要小马，小马以后陪着你。
……
电梯缓缓停在了12楼，电梯里却没人出去。
钟父被时无宴一句话说得不寒而栗，见尤星越和时无宴都不说话，只好干巴巴地问女儿：“1702怎么了？有妖怪吗？”
“可能？”钟卿略作思考，“不过我暂时还是唯物主义者。”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无宴额外多看了她一眼。
钟卿：“？”
钟父声音发抖：“我们这栋楼真的有妖怪啊？”
器灵也能算妖怪，时无宴点头：“有。”
钟父腿一软：“那你们可要赶紧来我家看看！说不定它偷偷在我家干了什么，等晚上的时候又回我家害人。”
尤星越这才回过神，重新按了下开门键，走了出去：“它没有恶意。我们先……先看看钟叔叔家吧，也好让钟叔叔安心。”
钟父当然不信，他这样八字轻的人容易受惊，要不是有个天生将星入命的女儿，早就是各种颖江市各个道观的常客了。
尤星越搜整个单元楼的速度比电梯快得多，电梯上到二楼的时候，他已经将整栋单元楼都搜了一遍。
留在整栋楼的线和姜家父子身上的完全一致，而那个留下线的生灵现在就在1702。
尤星越其实更想先去1702，但是钟父好像快要厥过去了，他觉得还是最先看一遍钟家，让钟父放下心。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微蹙的眉心，宽慰他：“别担心。器灵灵力较强，虽然还不到能化形的地步，好在这一栋都是普通人，奈何不了它。”
尤星越揉揉眉心，対时无宴一笑：“嗯。”
两人在钟家找了一遍，钟家当然没有器灵，时无宴根本没有感应到，不过尤星越在钟家找到了几根丝线。
“这是小燃的卧室，”钟父小声说，“是不是衣服上的线头？”
时无宴却道：“不是，这是蚕丝线，线上还残余着灵力，和1702的器灵灵力同出一源。”
尤星越将红色的丝线放在手心：“那只小红马是不是这个颜色？”
钟卿过来看了一眼：“大概是，那匹小马比较偏向枣红色。”
尤星越点点头：“先前钟小姐说，那是一只绸缎小马？”
钟卿点头：“看料子应该是蚕丝的。”
尤星越心里大概有了猜测，那匹小马确实是在颖江市到处栓线的器灵，他将这几根线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
“钟叔叔，您知道1702的住户吗？”
尤星越问的时候其实不抱什么希望，这种高档小区里少有邻居感情，而且钟家住12楼，离17楼差了好几层。
没想到的是，钟父竟然说：“知道知道，他家那个小孩在小区可出名了！”
钟父确定自家没有妖怪后心态放松，乐呵呵道：“他家那个卫澜在景明的附属小学上学，成绩中上吧，但是特别爱打架！在家里也不听话，他爸爸说过很多次了。”
尤星越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怎么不听话？”
钟父：“皮！可皮了！天天在家里蹦来蹦去，我们这儿是旧小区，隔音没有那么好，吵得楼下不安宁。还学校里打架，身上都青青紫紫的。”
尤星越一手撑着脸，指尖慢慢点着镜框，突然问道：“您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钟父愣了下：“业主群里，他爸有时候会抱怨，那小孩太能惹事了，又阴沉沉的不爱说话。可能是父母离异受了影响吧，一个单身男人不会带孩子。”
尤星越淡淡的：“单身男人为什么不会带孩子？难道单身影响他当父亲吗？”
钟父挠头：“说的也是。”
尤星越又问：“所以这孩子顽皮的事情，主要是他的父亲在外面说的？”
钟父没意识到问题：“差不多。卫澜那孩子不怎么说话，看着挺内向阴沉的。”
尤星越起身：“钟叔叔家里没有别的问题，这些线应该是小马留下的，我会带走，您请安心吧。”
尤星越想去1702看看。
小红马他是一定带走的，一来因为店里现在没有几个器灵，二来他猜测小红马栓出去的线全都是自己身上的。
线是极其难使用的东西，不然不留客不至于开了几千年的店才能找到一个尤星越。
小红马应该是误打误撞学会了用线，可是它能力不足，只能借助真实存在的作为“线”的媒介。
小红马这一路栓过去的线，大概全是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
再让対方这么栓下去，不把自己薅完了？
本体受损，器灵本身会受到影响，真要是伤到了根本，器灵会直接死亡。
尤星越不想再拖下去，告辞后上了电梯。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时无宴双手轻轻搭在尤星越肩上：“不要担心，有我在。”
尤星越仰头，链子细碎地响了一声，他有点苦恼：“这也太胡来了。你看这些线，肯定是从自己本体上抽出来的，它就不怕把自己拆散架吗？”
时无宴很认真：“它不怕。”
尤星越：“……我知道它不怕，但是它应该要怕，拆散了会死的。”
时无宴眼神是软的，他总是很顺着尤星越：“嗯，让它怕。”
尤星越心里的沉闷消减许多：“我估计1702的情况比较复杂，现在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
尤星越表情严肃地想了一会儿：“我可以让程局长晚上来把小马偷走吗？”
猫会犯罪吗？猫不会。
时无宴还认真地思索了可能性：“她是非人类规划总局局长，总管阳世间所有非人类，照理说，可以行使总局局长的权利，带走器灵问话。”
尤星越严肃地盯着楼层往上升：“你说得対，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远在遥城的白猫打了个喷嚏，坐在白虎身上，很困惑揍了白虎一爪子。
白虎：……他娘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17楼。
尤星越出电梯敲响了1702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1702内才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尤星越听力非常好，対方靠近防盗门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対方沉重迟滞的呼吸声，尤星越下意识揉揉耳垂。
哐当，卫高福打开门。
他正当壮年，身材发福，因为喝了酒，鼻子和脸皮都是红的，他耷拉着眼睛，精神极差，但面対尤星越和时无宴的时候，还是迟钝地挂上了笑容。
客套，甚至是温和的。
卫高福笑道：“你们好，有什么事吗？”
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全身上下没有名牌，但是气质出众，而且这是高档小区，住户大多是中产阶层。
卫高福想到这一点，表情更客气了几分。
尤星越似乎有些为难，很不好意思地一笑：“请问您是卫澜的家长吧？您家小孩从我家拿了个玩具，我家弟弟闹得厉害。”
说着，尤星越垂下眼睛，他年纪轻，明明自己占理，脸还是有些红，说到一半又解释说：“其实只是个玩具，但是您做父亲的肯定知道小孩有时候不讲理，我弟弟非要那个玩具，闹得不行。我想跟你家卫澜商量商量，能不能给他买一个别的玩具，换回他拿的那个。”
卫高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很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卫澜太皮了，我平常忙管不了他。”
他扭头高声道：“卫澜！卫澜！出来，有人找你！”
尤星越推了下眼镜，如果卫高福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文雅不好意思的年轻人表情平和冷淡，完全没有刚才脸皮薄的样子。
卫高福喊了好几声，儿童房的门才打开。
卫澜慢慢探出头，见外面的门开着，门口还站着陌生人，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小步走出门。
卫澜怀里还抱着小红马，卫高福情不自禁后退几步，摸着手腕上的伤痕——线划出来的伤口实在太疼了！
卫澜站在门口，冷冷抬起头：“你是谁啊？”
尤星越屈膝，伸出手：“你好，我是不留客的老板。你上次从我家拿了一个玩具，我可以跟你换吗？”
卫澜戒备地盯着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从尤星越家里拿过东西。
尤星越温柔地解释：“就是这匹小马呀，哥哥给你买十几个玩具跟你换好不好？”
卫澜闻言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小红马，却感觉怀里的小马挣扎了几下，卫澜连忙低头，只见小红马从他怀里仰起头。
漂亮的小红马，四蹄都绣着花，可惜两只耳朵都破了，破口挂着线头。
它坏的地方更多了，放着不管的话，真的会把自己拆得只剩一团棉花吧。
尤星越蹲下来：“哥哥和小马认识哦。”

第47章 红色小马
小马好像真的和他认识。
卫澜面露犹豫。
尤星越微笑：“哥哥带你下去买别的玩具好不好？”
卫澜瘦瘦小小的，皮肤是闷出来的白，看上去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尤星越轻轻眯了下眼睛，他总觉得小卫澜衣领下好像有淤青，不过挂链眼镜是平光的，尤星越也不确定自己这双天生不大好用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卫澜握着小马：“……好。”
小马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他会害死小马的。
卫高福连忙阻止：“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新奇东西，还是卫澜自己拿出来的，哪有让你买东西跟他换的道理。卫澜，给哥哥道歉！”
他刚才听了一嘴，这小年轻说自己是什么客的老板，家里开店的，果然有两个钱。
卫高福最在意体面，尤其是陌生人面前的体面，他轻易不肯在外得罪人，更别说这个外人还想带卫澜出去了。
而且这个小马……
卫高福掩饰眼里的厌恶：是个妖怪！卫高福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个妖怪。
卫澜真是个祸害，去外面玩一趟还带个妖怪回来！
尤星越扯谎眼都不眨：“叔叔，我来的时候父母都叮嘱了，叫我们不能欺负小孩，不然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小气。”
“我昨天跟他弟弟打架了，”卫澜低着头，“我去给他们道歉，不然小马会不开心的。”
提到小马，卫高福袖子下的手腕一阵剧痛，他艰难维持住脸色：“是、是么，那你去吧。”
卫高福居高临下盯着卫澜：“去就去吧，好好跟人家道歉。”
卫澜低着头走了出去。
尤星越自然地牵起卫澜的手：“我弟弟就在楼下，你们打个招呼和好吧，以后不要吵架了，我给你们都买个玩具。”
卫高福酒后的困劲上来，他看着卫澜跟着进了电梯，非常恶意地想：干脆卖了，省得老子花钱养着。
尤星越把卫澜带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就信了？
但凡是个正常点的父母，都不可能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这年头人贩子还没死绝呢。
只能说卫高福根本不在意卫澜，所以任由卫澜跑来跑去。
卫澜一直低着头，他很紧张，一个人缩在电梯角落里，面无表情说：“我会把小马还给你。”
小马着急地在他怀里挣了挣。
尤星越一笑：“先不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尤，尤星越，是一家古玩店的老板，店里有好几个和小马一样的古董。”
卫澜：“我不懂什么古董，我只要知道你能好好对待小马就行了。”
电梯逐渐下行，在12楼的时候停住，电梯门一开，钟卿站在电梯外，无聊地转着手里的魔方，
见到尤星越，钟卿道：“我在这儿等了一会儿，看电梯从17楼下来，猜到可能是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说。”
说着，钟卿余光掠过卫澜怀里的小红马。
嗯……好像比之前更脏了。
时无宴轻声说：“在钟家吧，外面晒。”
尤星越想了想，笑着道：“好。”
钟卿请他们进了钟家，拿了几杯饮料招待：“我爸回去接我妈他们了，这是我房间，随便坐吧。”
说着钟卿主动关门出去。
尤星越随便坐在地毯上。
小马跳出卫澜的怀里，两三步跑到尤星越面前，尤星越摸摸小马的脑袋，摊开手：“这些是你的线吧？太胡闹了，怎么能伤到自己的本体呢？”
小马是绸缎缝的布偶小马，针脚细密，里面填着上好的棉花，四蹄都绣着桃花，马尾是一簇簇编织好的黑线。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漂亮的枣红小布马。
小马信赖地拱一拱尤星越的手：“老板，我找你好久了。”
尤星越惊讶：“你是来找我的？”
小马神气活现地在地上踩踩：“我是小马呀，我在大电视上看到不留客，一路和妖怪们打听，从飞雨市跑来颖江市！”
尤星越难以置信：“……你从飞雨市跑过来？！”
飞雨市和颖江市隔了两座山！都出省了！小马长不过二十厘米，自己跨省跑过来？
小马有点得意似的晃晃脑袋，两只漏棉花的耳朵还抖两下。
卫澜吃惊：“你、你能听到小马说话吗？”
尤星越：“嗯，可以听见。”
小马一路跑一路往外抽线栓人，伤到了本体，灵力修为急速下降，为了维持身体行动，她没办法发出让卫澜听见的声音。
现在小马能发出的声音就和超薄紫檀差不多，凡人中只有体质特殊的人才可以听见。
卫澜小声：“能、能让我也听到吗？”
尤星越一笑：“当然可以，让我想想办法，嗯……”
时无宴指尖一点卫澜的耳垂，尤星越唇角微微翘起来。
时无宴是做多于说的性子，如果他能帮得上忙，一定在说话前就动手了。
卫澜只觉得脑子一清，紧接着听到了小马的声音：
“小卫澜。”
很软的声音。
卫澜眼睛一红，差点哭出来。
尤星越索性将卫澜抱在怀里，小马放在卫澜手上。
这匹小马以前是富贵人家的闺房玩具，做得精致柔软
尤星越问：“你到了颖江市，怎么不来找我？”
小马有点不好意思：“我走在路上的时候，看见很多家庭父母和孩子之间有误会，我就忍不住想帮帮他们。我一路走到颖江市，发现耳朵上拆下来的线太多了，就想把自己缝起来。”
“我去了一家福利院，那里的婆婆以为我是玩具，没有赶我走，但是也没有帮我缝一缝耳朵。”
小马很不好意思地跑着蹄子：“我想漂漂亮亮地来见老板。我准备自己走了，但是有个孩子要被领养到这家，我忍不住偷偷跟过来，我怕他和新家人处得不好。我给父母都栓了线，晚上跑到姐姐房间的时候被抓住啦，我有点怕她，所以没去栓。”
尤星越双手往后一撑：“钟家对小燃很好。”
小马这样操心的性格，一路上看到有嫌隙的父母与子女，就勤勤恳恳地拴上线，希望对方可以圆满和谐。
小马细声细气的：“嗯。我想去找老板的时候碰见了卫澜。”
小马很困惑：“他人前对卫澜很好，人后又打骂卫澜。我栓了一条有一条的线，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我要强行将他们父子绑在一起，我只是想卫澜不要挨打。”
小马不能懂人的复杂，小马只希望孩子们可以快乐地度过童年。
尤星越腾出一只手，虚扶在卫澜单薄的肩膀上：“能看看你的伤吗？”
卫澜面露犹豫，抱紧怀里的小马，过了一会儿，他温顺地垂下头：“嗯。”
他不喜欢露出身上的伤口，他知道如果被人知道了，会招来第二顿毒打。
尤星越轻轻拉开卫澜的领口——
小孩雪白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着几条深色淤青，看起来似乎是电线抽出来的痕迹，像这样的青紫伤痕几乎遍布卫澜的后背，手臂和脖子脸颊却都没有。
尤星越眉心跳了跳，捏着卫澜衣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隐忍地呼吸几下，轻轻放开手：“报过警吗？”
尤星越很会说话，他不责问为什么不报警，只是问报过警吗？
卫澜沉默片刻：“我没办法去报警。我十一岁了，每天要上学，上下学的时候都是他来接我，我没办法去派出所，我也没有手机，没有钱。老师不喜欢我，他每次见到老师都告诉老师我很不乖。”
“有时候他打到手臂上，老师只会告诉我不要在外面跟别的小孩打架。”
“没有人觉得我是好孩子，有一次小区里的爷爷奶奶发现我被他打，他们告诉我在家要乖一点，要让他省心。”
“后来他慢慢就不那么关着我了，反正这里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他打我，在他们眼里是管教，是太累了。”
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
折磨他的身体，污蔑他的名誉，分割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使他无路可逃无处可去，使他明明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像从来没有扎过根，飘飘荡荡地浮在人间。
“后来小马来了，”卫澜唇角绽出一朵笑意，“小马可厉害了！她会揍他！他已经快有两天没有敢打我了，我还骗到了一点钱，我可以去给小马买针线盒，我会帮小马把耳朵缝起来，她以后就……”
他突然想起，今天开始小马就要离开他了。
卫澜没有再说下去。
小马：“老板，我现在不想走了！我要保护卫澜！”
尤星越看着怀里这两个——卫澜瘦小小一个，小马坏了两个耳朵，两个小东西豪言壮语地要互相保护。
尤星越无奈道：“我又不是死的。”
卫澜两只大大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暗淡：“他是我爸爸，你跟我没有关系，没有用的，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他。”
尤星越笑了笑，心想他有的是办法，只看能不能合法而已：屠龙那样嫉恶如仇的性格，要是知道有人这么折磨孩子，他能半夜冲进1702追着卫澜的父亲砍，那场面一定很血腥。
不动用器灵也很简单，寻常人看不见线，随便制造一场小意外……
说起来，酒喝多了容易突然心脑血管疾病，这还是沈情亲自叮嘱过的，金蟾的原主人曹铎不就成了植物人吗？
察觉到异常，时无宴轻轻触碰尤星越的手指。
尤星越睫毛微垂，同时掩盖住方才冒出来的想法，他对时无宴一笑，随即低头道：“当然会有办法。”
“我们先去报警，”尤星越语气轻柔，“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他这层皮。好不好？”
尤星越忽而一笑：“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回去的时候就不怕吗？”
卫澜小小的脸上表情不动一下，一字一顿道：“他可以打死我。”
只要送走了小马，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第48章 红色小马5
卫澜性格孤僻，当然，他也没有选择开朗的权利。
他有时候忍不住想，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卫高福不在家的时候，他会打开儿童房的窗户，从十七楼看下去。
那么高。
跳下去是会摔，还是会飞起来？
如果他死了……
尤星越揉一下卫澜的发顶：“那可不行，不然你妈妈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卫澜手腕上拴着白线，那是母子的亲缘线。
长时间不产生联系，母子线也是会断的，可是卫澜和母亲的亲缘线还连着，这说明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不仅从没有放弃过，恐怕还产生过实际的来往，只是卫澜自己不知道，不用猜也知道是被卫高福瞒下了。
卫澜愣住了，他摇头，眼睛里噙满泪水：“不可能，我妈妈离婚之后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
他今年十一岁，父母三年前离了婚，后来他再也没见过母亲。
尤星越：“我倒觉得，不是她不想来看你，也许是她没办法来看你。”
卫澜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真、真的吗？”
妈妈真的没有抛弃过他？
父母离婚的时候，卫澜还小，什么不懂，只会哭，所以竟然不知道父母离婚的具体原因，也不懂为什么母亲不愿意带自己走。
卫澜不是天生就早熟的孩子，在卫高福的手底下讨了三年的生活，才比同龄人显得成熟一些，本质依然是个小孩。
他被卫高福关在家里，又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有机会接触外界，时隔好几年，卫澜更无从得知妈妈为什么不回来。
卫澜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像卫高福说的那样，妈妈真的有了别的小孩，所以不要他这样的小孩了。
卫澜结巴道：“我这样成绩不好，还打架的小孩，妈不会嫌弃我吗？”
小马着急，用力蹭蹭卫澜的下巴，漏出来的棉花都翘起来，被尤星越眼疾手快地塞回去。
小马道：“卫澜是好孩子。”
在卫高福几年的打压和精神洗脑下，卫澜渐渐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不讨喜的小孩。
但小马说自己好孩子，这个哥哥也说妈妈还爱他。
小马高兴道：“太好了，卫澜有家回，小马就能放心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进门的声音——是钟家父母和小燃回来了。
这里是钟家，还是钟卿的房间，在报警之前，尤星越还想请时无宴帮他一个忙。
尤星越问：“先去我家里好不好？吃过午饭，我们再去派出所报案。对了，你记得妈妈的手机号码吗？”
卫澜抱着小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记得。”
他以前就是个疯玩傻乐，还嫌弃亲妈管太多的小屁孩。
仅仅几天的时间，小马几乎成为了卫澜的精神支撑。因为小马信任尤星越，所以卫澜愿意相信尤星越。
说到底，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跑不远立不住，远近没有能依靠的人，除了相信尤星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尤星越推开门，钟父钟母果然都在家。
钟母在厨房做菜，钟父则抱着小燃玩耍，钟卿膝上架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敲什么。
听到他们出来，客厅里两大一小同时抬起头。
钟卿：“马上十一点半，留下来吃饭吧。”
尤星越抱着卫澜：“不了，我先带卫澜回去。”
钟卿下意识看了看卫澜怀里的小马，伸手轻轻挠了下小马：“好吧。”
小马上次偷偷跑进钟卿的房间栓线还被抓到了，却又不怕钟卿，乖乖地让钟卿揉了好几下。
……
一回到古玩店，尤星越怀里的卫澜就吸引了几个人的视线。
尤星越半天不在，店里多了个人——陶桃也在，正和戚知雨坐在一块做题目，不过很显然两个学渣凑一块也没什么用。
陶桃扔开笔，大吃一惊：“你养孩子了？”
尤星越没好气地看了陶桃一眼，什么脑洞：“……别人家的小孩，你们带他玩一会儿，我和时无宴有话说。”
说着，尤星越放下卫澜。
卫澜乖乖坐在椅子上，他信任尤星越的同时，来到陌生地方的惊惶也让他没办法放松下来。
更令他紧张的是，从他被带进来的时候，耳朵里就听到了两个好奇的声音，他身上还残存着时无宴留下的灵力，故而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屠龙和超薄的对话
屠龙：“喂，那个小红马，你也是来不留客的吗？”
超薄：“肯定是啊。以后就留在店里不走了吗？哎呀，你是什么古董呀？怎么还破了？”
屠龙：“是个小布马嘿！长得还挺可爱。”
卫澜左右看看，他身边没有人说话，声音是从后面传过来的，这么大的声音，店里的其他人好像听不见一样。
他想起带他来的哥哥说，店里有很多和小马一样的古董。
真好，他的小马有家可以回了。
卫澜放松下来，听着那几个声音和小马一言一语地聊天，渐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卧室里
尤星越轻轻关上卧室门：“无宴。”
时无宴垂下头，和尤星越对视：“嗯。”
尤星越有事想请时无宴帮忙，这件事还只能是时无宴去，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先抿了抿唇，浅浅笑了下，有点讨好的：“帮我一个忙吧。”
他想请时无宴顺着线去找卫澜的母亲，卫澜父母离婚后，卫澜和母亲就失去了联系，显然是卫澜的父亲从中作梗。
毕竟卫澜是个孩子，拿捏掌控一个亲生的孩子，对卫高福而言不算难事，所以尤星越原本就不寄希望于卫澜能联系上亲生母亲。
卫澜太小了，还在上小学。
即便尤星越现在去派出所报案，在事情解决前，卫澜能去什么地方？难道还待在他父亲身边？
卫澜就像一只可以被父亲捏在手心里的小鸟，即便这次报警警告几句也不会起到根本作用。
尤星越要的治本的方法——他要想办法撤掉卫澜父亲的抚养权。
最好在这几天就找到卫澜的母亲，派出所找人可能还要好几天，倒不如让时无宴顺着线找过去，只要离得不远，说不定一两天就能带卫澜的母亲回来。
尤星越心里的想法转了一圈，满含骐骥地看着时无宴。
他挨得近，时无宴看见他密密的睫毛下，眼睛清透，闪着一点柔软的笑意。
时无宴避开尤星越的视线，他总是不敢长时间地看尤星越：“你说。”
尤星越简单提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请你顺着线找到卫澜的母亲，然后告诉她卫澜的近况，让她回颖江市来争卫澜的监护权。”
尤星越可以让线在普通人面前显形，但是要顾及别人的眼光，只能让线保持正常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看见线的人。
古玩店里只有尤星越、不留客和时无宴能看见线，尤星越也只能拜托时无宴。
时无宴只是轻声道：“我会去的，你安心。”
他顿了顿，只听见一声轻响，时无宴伸手摘下了尤星越的挂链眼镜，他看着尤星越茫然失焦的眼睛：“别总戴着这副，你看不见。”
尤星越是天生的眼神不好，小时候大病一场后视力更差，看人看物的时候视线总是蒙蒙的，他又爱笑，眉眼一弯，眼神就情意绵绵起来。
情意绵绵是有代价的——尤星越虽然只有三百多度，但是戴平光镜的时候有点瞎。
尤星越点头：“嗯。”
时无宴替他戴好眼镜，这才起身出去。
时无宴身为鬼神，他要找什么人，自然不必要借用人类的交通工具，走前在卫澜的手腕上看了一眼，顺着线追过去。
时无宴走后，尤星越带家里几个小孩吃过饭，带上小马一起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尤星越说报案，孩子遭受了家暴，派出所的警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尤星越轻轻拉开了卫澜的衣领。
这是小马来之前打的伤痕，已经隔了几天，淤血没有化开，青紫发肿，横在小孩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可不是打两个巴掌教训两下，是实实在在的虐待！
警察攥着手里的笔，发出清晰地“咔吧”一声，他气得差点把笔撅了，忍着气道：“我们到里面说。”
……
卫高福喝多了酒，应付完尤星越就头重脚轻地回去躺着睡觉。
睡得好好的，手机震天响起来，卫高福接通电话，没好气地道：“谁啊？”
手机那头传来声音：“你好，请问是卫高福吗？请到榕树街派出所一趟。”
卫高福早将卫澜丢在脑后，闻言一头雾水地问：“派出所？我没干什么，你是不是骗子？”
那头的声音加重：“让你来你就来！你涉嫌家暴虐待儿童，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还不清楚吗？！”
卫高福挂掉电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人模狗想，对着镜子整整衣服。
他倒要看看，那个小崽子自己跑去派出所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
与此同时
时无宴顺着线找到了卫澜的生母，他远远在人群中看到那根白线艰难地拴在一个中年妇女手腕上。
妇女看上去比同龄人苍老一些，手里拎着各种蔬菜，身边还站着一个美妇人，两个人笑盈盈地说着话。
时无宴走过去，径直看向妇女：“你好。”
妇女吓了一跳：“你、你好，有什么事吗？”
美妇人也面露疑惑，玉芝还认识这么好看的年轻人？看着气质，像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时无宴开门见山：“您是卫澜的生母，他的父亲虐待他，我朋友希望你能回来争取卫澜的抚养权。”
妇女手里的菜掉在地上，顾不上美妇人，眼泪盈满眼眶：“我的澜澜被打了？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报警？”
美妇人警惕地拉住妇女：“你有什么证据吗？”
时无宴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中，卫澜坐在椅子上，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拉开卫澜的衣领，露出皮肤上横七竖八的伤痕。
卫澜抱着小马，小心望向镜头，试探着问：“妈、妈妈，你还要我吗？”
张玉芝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抓住时无宴的手，仔细看着手机里卫澜，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大滴大滴地落在时无宴手上：“我的澜澜我的澜澜……”
美妇人气得柳眉倒竖：“丧心病狂！我就说他肯定对小卫澜不好！走，我给你订机票，我们马上去颖江市！”
时无宴没有说话，他感觉张玉芝粗糙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自己，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的保护欲让他有些失神。
人世间里，原来有的母亲会这样的爱自己的子女。

第49章 红色小马6
美妇人雷厉风行，当即打电话订了三张时间最近的机票。
张玉芝感激道：“白总，真是太麻烦你了。”
美妇人紧紧握着张玉芝的手：“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你在家看孩子，我也不能放心去上班。我也是做妈妈的，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张玉芝又向时无宴道谢：“谢谢您。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离婚这三年来一直都没能……”
张玉芝太苦了，从听见卫澜被家暴开始，她的心就像架在火上烤，一刻都不能平静下来。
她生下卫澜不到半年，卫高福开始打她。
桌子没擦干净、垃圾桶里有垃圾、菜咸了菜淡了……
一个一百多平方的屋子活像雷区，只要卫高福在家，他哪一步都能踩到新的地雷，然后给她一顿毒打。
那几年的时间，张玉芝浑浑噩噩，像活在一团冗长的噩梦里。
时无宴没有尤星越那样出众的共情能力，可是张玉芝泪水中的痛苦太滚烫，以至于时无宴迟钝地感觉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念和担忧。
白总叹气：“当时离婚的时候要是能带小卫澜一起走就好了。”
张玉芝惨然一笑：“我从怀孕就开始在家当全职主妇，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了，我也不敢跟他离婚。我好不容易壮着胆子离婚了，孩子又不能判给我，说我没有收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澜澜带走。”
白总心生不忍，叹气握住张玉芝的手。
时无宴并不理解：“可是你找到了工作，不就能养他了？”
张玉芝摸着手上厚厚的老茧：“哪有那么容易呢。我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没什么工作经验，没有学历，年纪也不小了，只能找刷盘子洗碗这样的工作。”
这种工作时间长工资低，她离婚是没有律师，手里也没有能请到律师的钱，糊里糊涂地净身出户，租不起好一点的房子，更交不起卫澜的学费。
卫高福是个人渣，可这个人渣比她会赚钱。
张玉芝总想着卫澜是他的亲生孩子，就算卫高福打她，应该也不会打卫澜，他甚至不会当着卫澜的面打她，张玉芝满心以为就算离了婚，她攒一点钱就能去探望儿子。
可是张玉芝每个月咬牙挤出一点生活费打到卫高福账上，卫高福却用各种理由拒绝她探视。
张玉芝脸色灰败：“我进不了小区和学校。后来我就想，我是没钱才不能带澜澜，那我只要挣得多，我就能跟他争抚养权。”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她刷过盘子，当过服务员，扫过大街，然后给人当保姆，攒下的钱一半拿去作为抚养费，一半拿来读书。
张玉芝做了两个月的保姆才知道，原来高级保姆是有文凭的，有了文凭，就能去更好点的主顾家里，拿更多的工资。
张玉芝拼命考了一个成人大专，她一天打两份工，上十一个小时的班，累得脑子不转了都要往里面塞知识。
她有时候躺在狭小的租房里，只要想到以后能接卫澜到身边，她就充满干劲，能一天一天地爬起来，一天一天地生活下去。
好在她考上了，她凭着一口气考上了。她终于可以挤进高级保姆的行列，尽管她是其中最垫底的。
张玉芝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大约是上天终于垂爱了一次，她在两个月前碰到了白总。
白总跟张玉芝不一样，名牌学校的硕士，企业高管，没出月子就着手想看保姆。
张玉芝勤快干净，人又实在，最关键是乐于学习，愿意和小孩沟通，白总愣是从一堆大学生保姆里挑中了张玉芝，还打算让张玉芝长久地干下去。
白总一直知道张玉芝的婚姻不幸福，可是她第一次知道张玉芝的前夫竟然还敢家暴！
白总气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飞到颖江市给张玉芝出气。
幸而兰市与颖江市距离不远，甚至不用机票，坐动车只要一个小时。
……
卫高福坐在派出所里，一脸冤枉：“警察同志，家暴这话就说的太重了！我一个人养着他，只是不小心打重了。”
警察被气得眉心直跳，她现在想起那个孩子身上的伤痕就怒火直冲天灵盖：“也就是说，你现在承认卫澜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
卫高福坐在椅子上，桌板冰凉地硌着手臂，他被一通电话叫到派出所的时候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竟然还有他们街道的居民委员会。
和民警不一样，居民委员会和附近在住户们息息相关，被居民委员会知道了，那么离整个小区都知道就不远了。
卫高福坐不住，一不留神被警察套出话，但他已经承认了，只能硬着头皮辩解：“警察同志，我平常工作压力太大，上面还有父母，下面又有孩子，房贷还没还完。”
卫高福心里给自己打气，用平常向街坊邻居诉苦的口吻说：“卫澜太顽皮了！经常在外面打架，还偷东西。小区里的邻居都知道，老师也清楚，不信您打电话问问老师……”
卫高福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上午见过的年轻男人笑盈盈地走进来，怀里抱着卫澜！
这个畜生崽子竟然和外人一起害他！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卫高福恨不得扑过去摔死卫澜！
卫澜下意识抖了一下，趴在尤星越怀里。
小马死死盯着卫高福，她讨厌这个男人。
尤星越轻轻拍了拍卫澜，卫澜才红着眼睛转过脸：“我、我没偷东西，我只是跟同桌打过一次架。”
卫澜瑟缩在尤星越怀里：“是你，你去外面说我坏，说我不懂事。你还不给我上学用的钱，然后告诉老师是我买别的东西花掉了！”
两个警察气得眼睛都红了，尤星越不紧不慢道：“我们可不敢污蔑你，这样，警察同志给卫澜的班主任打个电话吧。”
卫高福自信满满，他知道班主任已经被他洗脑成功，于是说：“可以，打个电话给班主任吧。”
警察拿出手机：“你报电话号码。”
卫高福突然陷入尴尬。
尤星越“贴心”提醒：“不记得班主任电话？很正常，现在背电话号码的少了，您看看手机。”
卫高福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划了半天，一声不吭。
警察：“你磨蹭什么呢？！”
尤星越：“嗯，我猜，是没存班主任的电话，所以现在找不到。”
卫高福一拍桌子：“这跟你有什么关——”
“砰——”
警察更重地拍了一下：“坐下！这是派出所！”
卫高福硬着头皮找到班级群，给老师打去了软件上的通话，警察结果卫高福手机的时候，看向卫高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就刚才这一番举动，卫高福这个“心力交瘁的父亲”形象完全崩塌，警察下意识偏向了尤星越，而居民委员会的人则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卫高福。
卫澜“名声在外”，景明小学五年级的小孩家长都知道卫澜自从成为单亲家庭的小孩后，更加顽劣不堪，所以经常提醒自家孩子不要和卫澜玩。
在居民委员会心中，卫高福是个疲于奔命的劳累父亲，而卫澜则是那个一点都不省心的坏种。至于卫澜的母亲，则已经被卫高福描述成了一个水性杨花，勾搭富人跑了的拜金女。
可现在从卫高福的表现来看……他们先前以为的事实，根本就是屁话！
哪有掏心掏肺的老父亲不存班主任的电话？
钟家那个出了名的二十四孝好父亲，能跟报菜名一样把钟卿从小到大的所有班主任名字都报出来！
警察忍着气，拨通了卫澜班主任的电话，询问卫澜在学校里的表现。
班主任：“卫澜？他比较顽皮，会和其他同学打架。但他也很内向，几乎不和班级里其他学生交流。”
手机开的是免提，尤星越询问：“打过几次架？什么时候？为什么打架？怎么处理的？”
班主任“呃”了一声，“这、这个……是上个学期打的架。”
她说了几句，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脑海中一直存在一个卫澜顽劣不懂事的印象，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卫澜明明就只打过一次架啊！还是因为同桌骂卫澜是没娘养的野孩子。
班主任也反应过来了，气道：“卫澜的父亲每次开班会的时候都会抱怨卫澜不懂事，而且卫澜身上偶尔会有一些伤痕，我询问的时候，卫澜的父亲只是说是在小区里别的小孩打架。”
居民委员会里有个大妈说：“巧了，卫高福说是卫澜在学校里打架。”
卫高福身体往下一瘫。
尤星越适时补刀：“听说家暴可以判刑了。”
虽然不能判刑，毕竟卫高福是卫澜的直系亲属，但是争夺抚养权的时候，派出所这边的家暴证据是可以左右判决的。
所以，卫高福今天别想逃掉家暴这个罪名。
卫高福瘫得更彻底了，差点顺着椅子滑到桌子底下。
警察快要气死了，她隐忍了一下，挂断了电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告诉你，家暴确实可以入刑，你刚才说的话都已经做了记录，你是家暴无疑！不仅有肢体暴力，还用更加恶毒的方式去污蔑一个孩子的名誉！”
说到后面，她的嗓门已经忍不住高起来。
房间里所有人看向卫高福的眼神都充满鄙夷，谁能想到一个亲生父亲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平常看的新闻再多，当丧心病狂地事情发生在身边的时候，绝大数人还是会震惊到不能理解。
卫高福平常最在乎脸面，不然也不至于小区学校两头敷衍着，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精英人士的外皮，现在这层皮不仅被揭下来，还被眼神唾弃着！
卫高福都能想到，居民委员会的人回去后，不用半天的时候，周围几个小区都会知道这件事，小区里还有他的同事，说不定公司里也会有人知道！
卫高福头晕目眩，感觉快要吐出来，他颤巍巍地解释：“是张玉芝在外面出轨，我生气才忍不住迁怒卫澜……警察同志，我也后悔啊，我每次打完他都痛在我自己心上，我因为我老婆给我戴绿帽子，我经常一醉一整天啊！”
卫高福捶着胸口：“我有时候看着卫澜，很怕他不是我亲生的！”
“他妈妈跟人跑了，这么多年来音信全无，我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
两个警察年纪不算大，都已经气蒙了，听到卫高福提到张玉芝，这才想起要联系孩子母亲。
但是听到卫高福这番说辞，又有些迟疑。
尤星越：“看看转账记录吧，我相信卫澜的母亲这些年来一直在给你打钱。对了……”
尤星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个万分熟悉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来——
时无宴：“在这边。”
来得正好。
尤星越微微翘起唇角：“怎么我听到的版本，是你酗酒家暴，利用孩子逼迫妻子自己选择净身出户，一边收着妻子打来的抚养费，一边又不肯让她见孩子呢？”
说完，身后的门被打开，时无宴领着张玉芝走进来。
张玉芝一路上眼睛哭得通红，这么个隐忍的母亲，连哭都不肯出声，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却在见到儿子的一刻控制不住哭腔：“澜澜！”
她一下扑过去，又想起儿子身上的伤，不敢摸他，只是虚撘在儿子身上：“妈妈来了，澜澜不要怕。”
卫澜想起三天前，卫高福喝得醉醺醺的那一晚，砸开了洗手间的门，拎着酒瓶看着他。
小马从窗户跳下来，挡在他面前。在他为伤痕疼痛难眠的时候，那么轻地靠着他。
他像冻僵了很久，花漫长的时间才能暖和过来。
卫澜眼眶渐湿，眼泪滚下来，他茫然了一瞬，他现在又是有人爱的小孩了吗？

第50章 红色小马7
张玉芝从尤星越怀里接过卫澜，贴着卫澜泪流满面。
母子两个依偎在一起，直到此刻，卫澜才有了回家的实感——尽管这只是一个怀抱，可对于孩子来说，一个怀抱已经足够。
母子相见的场面让旁观者都红了眼眶，唯独卫高福不受氛围影响，双眼盯着张玉芝和卫澜，酒醉后爬满血丝的眼珠有几分狰狞。
张玉芝熟悉这样的眼神——卫高福每一次喝得颠三倒四地回来，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张玉芝在逃离后的日日夜夜里，依然会回想起这个眼神。
尤星越轻声说：“卫先生，你在看什么？”
他语气不重，甚至是轻飘飘的，却无端让卫高福打了个寒颤。
卫高福可没忘记，这个男人带走了闹鬼的小布马！
卫高福避开眼神：“没、没看什么……张玉芝，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一走三年都没回来看过孩子，是我一个人拉扯他到这么大，你现在跑回来充好人。”
尤星越不理会他，只是道：“张阿姨，你每月转给他的抚养费有记录吗？”
张玉芝惊醒，连忙道：“有的有的。”
张玉芝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这是今年的，前两年从银行打钱，也都有记录，可以查到的。有几个月给了现金，可能查不到了。”
几个人都围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张玉芝每个月都会往卫高福的账户上转钱，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一些，但最少也不低于最低标准。
每逢卫澜开学的时间，张玉芝一个月甚至会打两次钱。
居民委员会的人看着张玉芝粗糙的手，感慨道：“辛苦你了。”
卫高福口口声声指责张玉芝出轨水性杨花，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张玉芝干瘦蜡黄，她明明比卫高福小几年，看上去反而像比卫高福大上好几岁。
警察点头：“张女士，你如果想转移抚养权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出一个卫高福家暴的证明，至于这个量刑方面——”
警察拉长声音：“我建议您找一个专业的律师跟您权衡利弊。”
白总道：“这个你就不用费心了，我来找，包管叫他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卫高福一听有可能坐牢，原本异常红的脸刷一下白了，他站起来，刚想绕过桌子抓住张玉芝的手恳求，被警察呵斥道：“坐下！”
卫高福只能站在原地，腆着脸笑：“玉芝，我知道错了。是因为你走了，我才忍不住打他的，你知道我以前从来没碰过他一下，他是我亲生儿子！”
张玉芝不想和他废话，抱着卫澜往外走：“你最好给自己请个好点的律师。”
卫高福呆呆站在原地，两个警察交流了一会儿，一个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们会出个证明。”
卫高福愣了愣，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拘留，没想到警察让他回去。
他被酒精糊住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对啊！家暴是亲告罪，他是卫澜的亲生父亲，为了卫澜，张玉芝也不敢让他坐牢！
卫高福心里一定，他收拾东西慢慢走出派出所，回去的路上，他迟疑着打开手机。
小区的业主群里，居民委员会里竟然已经有人把这件事闹到了群里！
原本没什么人说话的大群刷出了来不及看的消息，全是在讨论卫高福。
一朵桃花：什么东西，这年头我养个宠物都舍不得打呢！
借点白？：是六号楼1702？那不就是我楼上？！怪不得，我说怎么在家老听见楼上跑来跑去的？
人生平安：说不定是打孩子，打得他到处跑！
山水如画：1702的卫高福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畜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他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放过！
可达鸭：卫高福？我们小区的卫高福？在公司里看着挺老实的人，居然干这种事。
小贝儿：你们公司的？那可要小心了，他除了打孩子，还在外面散播孩子的谣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典型的小人。
随着群里参与聊天的人越来越多，居民委员会的人抖出了更多的消息，一时间唾弃和辱骂流水似的从屏幕上滚过去。
卫高福才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坐下来没多久，手机传出铃声。
卫高福一看是上司打来的电话，他赶紧接通，那头传来上司和蔼的声音：
“老卫啊，你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这个月请了好几个病假了，要不这样，公司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好好休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卫高福心里咯噔一声，他工作这么多年早就是老油条了，怎么会听不出上司的意思？
卫高福：“经理，我……”
“没事，别有负担。公司是很人性化的，你养好身体再回来啊。”
说完，那头挂掉了电话。
卫高福拿着手机，坐在昏暗的室内，突然暴起将手机重重砸在地上！
……
现在的卫高福根本不具有和张玉芝争夺抚养权的能力，以前张玉芝是家庭主妇，不仅没有收入，而且长时间与外界断连后胆小怯懦。
但现在的张玉芝有稳定的收入，而且苦尽甘来后结识了白总，白总确实是个仗义人，找了律师还安排了临时住处。
最后的结果丝毫不意外，张玉芝获得了卫澜的抚养权，又因为卫高福现在还有工作，每月都要给三千三百元的抚养费。
三千三百块！
占了卫高福每月工资的百分之三十，卫高福还要还房贷。还完房贷之后呢？等卫高福老了，他没有别的孩子，这栋房子是谁的？
卫高福等到判决的时候，感觉一口血憋在喉咙里，他呼哧呼哧喘了口气，摁开电梯。
钟家那个女孩也在电梯里，她抬头看了眼卫高福，有些微妙地挑起眉。
卫高福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要再婚，生一个孩子给自己养老，决不能让房子落在卫澜手里。
卫高福心事重重地上楼，打开门走进去。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一道黑影顺着门缝爬了进去。
深夜，卫高福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忽然感觉脚趾冰凉潮湿，他掀开被子，在冰凉的月光照耀下，看到一张惨白的鬼脸。
那小孩鬼抱着他的脚踝，黑色的眼珠占了大半个眼眶，他突然咯咯笑了两声，拍手：“爸爸！”
12楼
钟卿拉上了窗帘。
趴在房梁上的女鬼万分无奈地抓抓自己的头发：这位明明昨晚还吩咐自己做事，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是见不到自己的样子？
拿她的儿子去吓人，您是不是有点损？
……
古玩店里，几个器灵听完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屠龙愤愤道：“算便宜他了，要搁以前我就砍死他。”
超薄阴森森道：“等我去黑了他的电脑，让他开会放片子。”
小马站在桌子上，她心情不错，摇来摇去地哼着摇篮曲：“我的小红马一日千里啊，去到那白梁州带她回家，船儿摇摇，树影儿飒飒，你何时归来摘桃花……”
尤星越打开针线盒，浅浅笑了下。
时无宴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腕。
他从回来后常常对着手腕失神。
尤星越放下针线，握住时无宴的手左右翻看：“手怎么了？有新的线缠在本体上了吗？”
时无宴：“眼泪很烫。”
尤星越抬眼看向时无宴，过了一会儿，他眉眼微弯：“是啊，眼泪很烫。”
时无宴被尤星越握住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轻轻的在心里说：你也很烫。
确认时无宴没有问题，尤星越穿好针线，将小马抱进怀里：“我给你缝咯？”
小马快乐道：“老板缝！我以前是漂亮小马。”
超薄也不急着吐槽卫高福了，和屠龙戚知雨一起向尤星越投去见鬼一样的目光。
超薄：“老板……你居然会做针线活？！”
他家老板明明就是适合穿着刺绣长衫，端着咖啡或者红茶，坐在黄花梨椅子上谈笑风生，为什么会做针线活啊？！
尤星越慢慢给小马缝补耳朵，为了找到和小马一样颜色的布料，他和时无宴跑了好几个地方。
尤星越反问：“我为什么不会？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坏掉的衣服都是自己缝的。”
尤星越不仅会做针线活，他还会刺绣，学的不精，但是缝点小花小蝴蝶不成问题。
福利院的院长年轻的时候做的一手好绣活，靠做绣活贴补福利院，年纪大了之后眼睛就不行了。
尤星越学了点皮毛，他有一双极灵活的手，但是不太灵敏的眼睛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后来为了照顾自己的眼睛，尤星越几乎不碰针线。
屠龙唏嘘道：“生活所迫啊。”
尤星越一边缝一边赞同：“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尤星越给小马缝补耳朵，主要是为了修补器灵本体，他会抽一部分线的力量来养护小马。
小红马修为不比屠龙低，可是一路跑过来抽了太多线，她原本也不是会用线的，只是误打误撞，所以伤到了根本。
尤星越缝了几针，先包好了一只马耳朵，忽然听见有人叫：“小马！我们出去！”
尤星越一怔，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掀开帘子，一把将自己拽出去。
少女个头极高，一身劲装。
尤星越：“？”
他被对方抱在怀里，捏捏耳朵。
少女说：“我带你去骑真的红马。”
尤星越转移视线，没有找到自己的手，而是看到了两个红色的小马蹄，尤星越心平气和地想：
完蛋，补线的时候不小心连同了小马的记忆，他现在被困住了。
线是联系，是羁绊，尤星越替小马补线，自然会连接小马的心绪。
尤星越补线的时候太放松，没有保持住思维，被拽入了小马正在回忆的过往。
现实中，超薄和屠龙只感觉老板慢慢放下针线，眼睛合起来，刚要摔到桌上，被时无宴伸手轻轻一揽，接到了怀里。
屠龙：“哇哦。”
超薄：“哇哦。”
戚知雨正要去扶尤星越，发现有时无宴后，他停下脚步，迷惑地看向两个器灵。
哇哦什么？

第51章 红色小马8
尤星越的神智被困在小红马的本体里，而小红马被少女抱在怀里。
少女一路从正屋出去，外头是艳阳天，她出了院子，一手背在身后，路过的下人全都停下脚步，欠身：“大小姐。”
少女摆摆手，快步往二门去。
尤星越被她单手拦住前蹄，生无可恋地看着摇晃的地砖。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不过小马是丝绸里填着棉花，四蹄上是苏绣，主人家必然非富即贵。
不，应该是又富又贵。
走到一半，少女身后传来妇人着急的声音：
“飞眠！不许去！”
少女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尤星越伸着四蹄，竖起耳朵偷听：飞眠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小马是古董，难道它的主人是个很出名的历史人物吗？
可惜尤星越高中过了会考之后，沉浸在数理化的世界里，除非是如雷贯耳的历史人物，否则他还真的难以一时想起来。
惭愧。
尤星越惭愧了不到一分钟，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凌乱，少女无奈的抱着自己转了个身。
叫住少女的是一个美妇人，云鬓花颜，身着绣金撒花的华衣，她眼泪汪汪地拉住少女：“不许去马场！”
少女好脾气道：“只是去跑马。”
美妇人柳眉倒竖：“哪家的贵女像你一样说出门就出门？你哪里是去马场，分明是要去郊外的城防大营！”
少女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去……转转。”
尤星越：带着小红布马去军营？行吧，就很酷很有个性。
美妇人快要哭出来了：“你去干什么？是，你打了一场大胜仗，那又怎么样？你是能加官进爵还是封侯拜相？”
尤星越听了这一句，脑子里猛然想起了这个少女到底是谁——秦飞眠！
历史上有名的女将之一。
史书寥寥两笔就能盖过一个人的一生。
尤星越会记得秦飞眠，一是这个名字很有记忆点，二是这位女将参与过不下十场战役，活着的时候只受过一次军功封赏，死后哀荣不断，以军礼下葬，追封侯爵爵位。
秦飞眠一手揉着小马耳朵，不甚在意：“我不求这些。父亲不大中用，弟弟年纪还小，我不去谁去？”
美妇人又气又难过：“满京城哪家的贵女像你这样？你还想不想成亲了？”
因为在外打仗，秦飞眠本来就不好说亲事，美妇人已经放弃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公子，打算寻一个寒门子弟。
偏偏秦飞眠在军营里还不收敛，每次会比的时候都不留情，硬是把几个青年才俊全揍了个遍，搞得秦飞眠在京城里“威名远播”，谁家都怕。
秦飞眠很诚实：“不太想吧，我觉得满京城的男人也不太想我成亲。”
美妇人大发雷霆：“不行！你今年必须成婚！”
好惨。
尤星越被秦飞眠拎在手上，满心都是对小将军的同情：太惨了，这催婚文化简直刻入瓷国人的DNA了。
美妇人垂泪道：“你但凡收敛点。”
秦飞眠：“我但凡收敛点，玄风营五万铁甲就能把我当软柿子。”
秦家历代出武将，到了秦飞眠这一代，国家内忧外患，几个堂兄全都折在了战场上，仅剩的几个男丁都还是娃娃。
所有人都觉得秦家这代爬不起来了，谁能知道又出了个秦飞眠。诚如秦飞眠所说，要想在玄风营立得住，她当然得压得住那帮人的质疑。
秦飞眠第一次出战，用的是一把刀，回来的时候刀都卷了刃，被她随手扔给随行的下属拿去打磨。
秦飞眠有些无奈，她刚满十八岁，个子已经比母亲高很多，她弯下腰，扶了扶母亲发间摇摇欲坠的步摇。
随即，她后退一步单膝跪下，一手撑着膝盖，行了一个武将的大礼：“家国在前，女儿不孝。”
秦飞眠起身，深深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了。
秦家的二门关不住她，秦家的大门也关不住。
没有人能关得住一只振翅的鹰。
美妇人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已经失去了大儿子，难道也留不住唯一的女儿吗？
尤星越待在小马的身体里，被秦飞眠带去了大营。
秦飞眠的坐骑是一只刚三岁的枣红马，她将小马放在椅子上，飞身上马跑了几圈过过瘾。
这匹枣红马湿漉漉的马眼睛一点都不温和，停在椅子前的时候居高临下地打量小红马，很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尤星越：“……”
小红马呀，你以前洗澡吗？
秦飞眠在京城的时间不多，她在自己的闺房里晃悠了不到三天，随着大军开拔走了。
一年、两年、三年……
秦飞眠回家的次数很少，每次回来的时候，模样都是不同的，她不再锋芒毕露，威势却越来越重，眼风扫过处压得人喘不过气，敛眉垂目时山呼海啸收入心间。
秦飞眠的心事也越来越多，她乌沉沉的眉目压着山雨欲来，也压着十万里河山社稷，更压着边关后的万家灯火。
尤星越在秦将军的闺房里一睡就是好几年，小红马的意识不清醒，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
他偶尔听丫头们整理床铺时闲聊，提到了小马的来历：
秦飞眠幼年时就想当将军，想要骑马，她是侯夫人唯一的女儿，侯夫人爱若珍宝。
小秦飞眠吵得厉害，恨不得和自己的小马驹同吃同住，侯夫人对这个女儿百依百顺，眼见哄不住她，连忙用裁衣服的苏绣布料做了个红色小马。
小秦飞眠果然很喜欢小红马，勉强同意不去马厩睡觉。
秦飞眠是长情的人，一只幼年时的玩偶被爱惜地留到了现在。
第四年的时候，秦飞眠在冷夜归家，她翻墙进了侯府，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飞眠一身轻甲坐在床上，拿起了小红马。
尤星越的意识逐渐清醒。
床铺是冷的，漏夜归家的将军也是冷的。
她低下头，轻轻抵住这只小马，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小红马啊。”
回京述职不到半月，战事催走了秦飞眠。
侯夫人常常坐在女儿的床铺上以泪洗面，她的儿子永远的留在了边关，她日日夜夜等着战报，唯恐再失去女儿。
尤星越被侯夫人抱在怀里，一个母亲的眼泪打湿了小马。
第五年。
边疆告急，仗打了几年，朝廷内部出现分歧，送往边疆的棉衣薄如单衣，连粮草都是最下等的。
第五年的一个夏夜，边疆大关被攻破，秦飞眠的父亲战死。
消息送来的时候，侯夫人踉跄几步，强撑着没有摔倒。
因为是战败而死，侯府不但没有得到安抚，甚至受到了斥责和百姓的谩骂，侯夫人护着侯府里几个孩子，硬是扛住了风言风语。
大关告破不到一月，夷族连破三城，满京城人人自危，边疆秦飞眠率军回防，鏖战两月，将夷族挡在了大关之后。
战报抵京。
皇帝送来了封赏。
侯夫人结束了一天的人情往来，坐在女儿的闺房里，愣愣出神。
然而捷报不过一旬的时间，夷族勾结诸多小国，竟然成决一死战之势。因为秋季到来，冬日已经近在眉睫，夷族再不反扑，就要被打回老家，几年之内都要苟延残喘。
这一战几乎掏空了国库，终于在冬日到来前，边疆送来了两封信——一封战报发往朝廷，是捷报，一封家信发往侯府，是讣闻。
秦飞眠的讣闻。
白梁州决一死战，玄风营三万将士全军覆没，秦飞眠的尸身都没有找到，送讣闻的人只带回了她的佩刀。
侯夫人接到讣闻的时候，再也撑不下去，她抱着一张宣布了女儿死讯的绢布，跪在正堂泣不成声。
大军终于凯旋了，朝廷换了新帝，新帝连下数道圣旨，追封秦飞眠为镇远侯，以军礼下葬。
侯夫人对一切都很木然，她已经哭不出来，抱着小马，慢慢地哼着歌：“我的小红马一日千里啊，去到那白梁州带她回家……”
尤星越感觉一个魂魄要从小红马的躯壳里苏醒，在侯夫人的眼泪浇灌下，这具棉花填充的躯体有了魂魄。
眼泪真的很烫，烫的尤星越从这段记忆里惊醒。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尤星越窝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十分茫然地望着屋顶，片刻后坐直身体。
身后有人靠过来，伸手撩开尤星越的额发：“没有发热。”
“你睡了很久，”时无宴轻声说，“被器灵的情绪感染了吗？”
尤星越还没从那段记忆里彻底抽离，紧紧皱着眉，忍着心脏处阵阵收缩的疼痛：“嗯……被拉进小马的记忆里了。”
记忆的后半段太揪心，尤星越一手摁住胸口，感觉自己急促的心跳：“我……”
一个字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
尤星越拉开窗帘，却见到了一个熟人——“钟卿？”
是钟卿，面容上又有轻微的差别，她更高，眉眼间的气势更压人，不像个小姑娘，反而像个位高权重的……
钟卿：“能进来吗？”
尤星越视线微垂，落在钟卿悬在半空的身体上——显然，人是不能自己飞起来的。
“请进，”尤星越困惑，“这是什么情况？”
钟卿直接穿窗进来。
尤星越：“……”
时无宴道：“她是秦飞眠，掌管下六层地狱的鬼王。前些年说要休假，正巧她那一世的父母投胎做了夫妻，所以她休了假来做他们的女儿。”
鬼王已经是阴司的最高层人员之一，时无宴自然是有印象的。
秦飞眠慢悠悠行了个礼：“见过往复，尤老板。我当年战死后，没有投胎，而是在阴司做了拘魂使，慢慢也就熬成鬼王了。”
尤星越电光火石间想起来：“难怪你当时说自己是无神论者的时候，他看了你好几眼。”
尤星越一觉睡得头发有些乱，他在记忆里压抑久了，此刻越想越觉得好笑：“为什么鬼王会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你记得你白天说过这句话吗？”
秦飞眠：“……”
这能怪她吗？她子夜前就是钟卿，又不记得自己是谁。

第52章 度假
秦飞眠是鬼王这一点也不难消化——古来多有能人死后被聘为鬼神，比如阎罗殿中有几位阎王活着的时候是断案如神的父母官。
秦飞眠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杀伐气极重，做鬼王确实很适合。
尤星越刚刚看过小红马的记忆，猜到秦飞眠应该是冲着小红马来的，只是秦飞眠当了这么多年鬼王，气势面容上有了相当大的差异，小红马可能没有认出来。
小红马大概是累了，她损伤本体后精神高度紧张了好几天，现在卫澜的事情尘埃落定，她终于放松下来，四蹄朝天地睡在尤星越怀里。
尤星越理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顶着两根翘起来的头发，好奇地问：“所以你现在的父母，其实是上一世的父母？”
秦飞眠行过礼就自动站起来找地方坐下了：“对，好不容易等他们这一世凑成夫妻，我也就凑了个假期。”
尤星越感慨：“也很好。”
他亲身经历一遭，才发现史书一笔下掩盖了多少爱恨。
“来找小马吗？”
尤星越正要打开主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缩在时无宴怀里：“……”
尤星越坐直身体，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打开主灯，驱散了室内暧昧的昏黄：“傍晚的时候帮小红马缝耳朵，没想到陷进了她的记忆。”
秦飞眠当了几百年的鬼王，和不留客的上一任老板打过交道，对不留客老板的新奇之处有所耳闻，因此不奇怪尤星越能看到小红马的记忆。
不留客的老板总有超凡的共情能力，听说这一任老板又格外的敏感。
秦飞眠眼神微微柔软下来：“嗯，其实前几日就想来看看了，只是太忙，脱不开身。”
尤星越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红马递给秦飞眠，随口问：“你不是在休假吗？”
白天是钟卿，晚上是鬼王，还能出去溜达，确实是放假。
秦飞眠的表情充满了一言难尽，答非所问：“郁荼是不是跟你说，死后可以在阴司任职？”
尤星越不明所以：“是啊。”
“别去，”秦飞眠心累，“我从拘魂使到鬼王，在阴司待了快九百年，才休这一次假。假还休得不全，我一年里有一半的晚上得赶回去处理公务，白天再回来。我前几天回去，听上中地狱的两个鬼王商量能不能提前弄死我。”
阴司十八层地狱分为上六层、中六层以及下六层，越往下，鬼魂生前作恶越多，等闲鬼神震慑不住。
现在秦飞眠度假去了，下六层最烦的活分给了上面两个鬼王，那两个缺德货天天想弄死钟卿。
尤星越：“……”
阴司好像……确实很坑的样子。
秦飞眠：“阴司，活多钱少没福利。”
尤星越二十多岁的年纪，忽然对几十年后的生活充满了忧虑——就跟考公没成功似的。
秦飞眠感慨：“全阴司最闲的，就是这位了。”
尤星越回头，“闲人”时无宴睁着深夜一样的眼睛，眼神充满了无辜。
秦飞眠摸了摸小马，小红马的有耳朵已经缝好了一半，尤星越的针线活还没落下，针脚细密，要是绣上一圈花，看上去就像没破一样。
尤星越：“她认出你了吗？”
秦飞眠摇摇头：“没有。”
鬼王真身，哪有那么好认。
尤星越：“你这趟来是要带她走？”
在小红马的记忆里，秦飞眠极喜爱小红马，不然也不至于十好几岁还带着小马去军营，可惜小红马真正诞生出灵智的时候，秦飞眠已经死了。
秦飞眠举起小红马，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马晃晃脑袋，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好像熟悉的人。
小红马蹬蹬四蹄，软软地问：“你是谁呀？你是喜欢我吗？”
鬼王经年轻佻的眉眼浮现笑意，昳丽容颜上神情近乎温柔：“是啊，我喜欢你。”
她放低手，亲了亲小马耳朵：“我是秦飞眠啊，我的小红马。”
小红马愣愣看着她，半晌终于回过神，神气活现地踢踢前蹄：“飞眠眠，我可厉害了！”
秦飞眠笑着点点头：“嗯嗯，多厉害？”
小红马：“我也能保护别人了！”
小红马说起话和跑起来一样轻快，交代了她从飞雨市跑过来，路上都栓了多少人，有几个家庭重归于好，又有几个家庭依然撕破了脸。
尤星越三人静静听着，谁都听得出也看得出，小马很愿意做这样的事，她愿意花时间去修补家庭之间的缝隙。
她每栓一根线，就会偷偷留在那个家庭里观察一阵。有时候会得到满足，有时候则满心失望。
小马细细道：“我讨厌卫高福，可是我希望卫澜不要挨打，我栓了很多线，可是卫高福的态度没有改变。”
“为什么呢？”
小马满心困惑。
尤星越伸手摸摸小马，眼里泛起笑意：“因为线不能强迫人们相爱啊。”
小马似懂非懂。
尤星越：“你要和秦将军走吗？”
他延用了当年的称呼。
小马回头看向秦飞眠，有些苦恼地抖抖耳朵，她当然是很想的，她甚至能记起将军怀抱里冷铁和天风的味道。
反倒是秦飞眠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在阳世待不了太久，可能不到二十年就要清除其他人的记忆，回阴司去。”
秦飞眠眼神柔和：“小马喜欢人间，喜欢爱。”
下六层地狱关着最恶毒的灵魂，罪无可赦的魂魄里没有小马最想要的爱。
或许有，却又不够多。
而且和她结缘，不利于小马修炼，还是找个更好的有缘人。
小马不舍地依偎在秦飞眠怀里，尤星越浅浅道：“小马还没有名字，也许该由你来取。”
秦飞眠握着小马的前蹄：“小名就叫灼灼吧。大名等你自己取。”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秦飞眠喜欢桃树，因为桃花开过后，结出的果子是甜美可口的。
尤星越了然，摸摸灼灼：“希望我们灼灼，马到功成。”
在所有努力后，都有最合适的结果。
…
…
灼灼正式归入不留客，她在一众古董中格外显眼——古玩店的五个博古架上，金银器皿都有，可灼灼是个布偶小马。
虽然是个苏绣的布偶小马。
修补好的灼灼漂亮极了——尤星越在灼灼的耳朵上绣了一圈桃花，虽然水平和其他地方的刺绣相差甚远，但胜在俏皮可爱，和四蹄上的桃花遥遥呼应，简直是神来一笔。
真正是摇篮曲里所唱的“桃花马”，和灼灼这个名字极相称。
据秦飞眠那天晚上的补充，灼灼外头那层苏绣丝绸是上用的，也就是宫里传出来的东西，原本是皇后的赏赐，用来裁衣服的。偏偏侯夫人对秦飞眠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当时做玩偶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了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
所以当灼灼被摆在博古架上的时候，吸引了相当多的视线。
当然，能这么吸引视线，也是因为灼灼旁边是屠龙。
屠龙和灼灼作为古董，实在是比较偏门——毕竟是菜刀和布偶小马。别说尤星越，就是见多识广的不留客，一时都不清楚要怎么安排这两位，最后只好专门腾出一个架子，放一些少见的古董。
宫里养猫用的猫碗、纯银鎏金的狗链子、剔牙的银签子……
看着特别生活化。
但屠龙和灼灼还是太突出了。
有灵的古董保养得更好，寒光闪闪的菜刀以及神气活现的灼灼实在太醒目，所以古玩店早上一开业，这个偏门古董的博古架前就围了一堆人。
店员任一帆被围在中间，听着周围的质疑和好奇，苦不堪言地回答：“这是昨天新上的，我还没来得及做功课……”
尤星越刚刚出现在店面里，就被人拉住了。
那人指着架子，问：“老板，这真的都是古董？”
尤星越调侃：“也可能是上周的工艺品。”
那人乐了，知道尤星越在开玩笑。
自从古玩店卖出过钧瓷后，店里的游客络绎不绝，有些行业大佬曾经感慨过古玩店珍藏可以开个博物馆了，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都是：这个古玩店，真的很有水平。
在尤星越没看到的地方，古玩店逐渐成为颖江市必须打卡的景点之一。
一来尤星越和超薄都在用心经营不留客的账号，目前已经有十几万粉丝，是个网红店。
二来古玩店里奇珍太多，还流传着各种玄学故事。
当游客身在古玩店，一边注视着这些古董，一边听着各种小道流传的故事，神奇地感受到了历史的味道——神秘，悠远。
任一帆赶紧站在老板背后，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老板，大家都很好奇菜刀和小布马，但是我也说不出来什么。”
尤星越笑了笑：“昨天才上来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有人问：“老板，这是什么古董啊？”
尤星越解释：“这把刀确实是一把菜刀，是瑛代御厨用的刀，请大家不要随便碰，因为依然相当锋利。”
能杀鱼的刀都是相当锋利的，屠龙的刀刃上甚至闪着一层寒光，这是屠龙想和直刀戚知雨一较高下的底气。
虽然戚知雨完全不想和屠龙比赛谁杀的鱼更好吃。
有个穿运动装的说：“这个金色的地方，该不会还是镶金的吧？”
尤星越点头：“是镶金的。”
“卧槽，好TM有钱，真奢侈。”
“666，不愧是皇宫的东西，菜刀都镶金。”
尤星越道：“菜刀是菜刀，但那也是御赐的菜刀呀。当年御厨告老还乡后，皇帝赐下这把刀，所以当然要有点排面了。”
“那这个小布马呢？”
尤星越失笑：“不要小看人家啊。这可是丝绸布料的苏绣小马，不过来的时候耳朵破了，是找人补上的。”
“哇！确实做的很漂亮！”
“难道是公主的玩具？”
“估计是吧，苏绣的诶，以前就是上用的东西。”
……
尤星越道：“嗯……说不定秦飞眠将军抱过的小布马呢？”
说屠龙是御厨用的刀时，大家都愿意相信，但是当提到秦飞眠这样威名赫赫的历史名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产生了割裂感。
人群发出哄笑：“老板你就吹吧。”
“哈哈哈哈秦将军怎么会玩小布马？”
“好假，还不如说是公主玩的哈哈哈哈哈。”
“噗，那可是军礼下葬的女侯爷诶，老板你吹大了！”
……
人群哄闹着，正巧钟家人带着小燃来店里玩耍，尤星越仗着身高，越过一众头顶向钟卿递去视线。
钟卿不明所以，只是对他微微颔首。
灼灼说：“早上好，我的飞眠眠。”
尤星越一笑，收回视线。
轮回如此奇妙，谁知道时空轮转，会和谁同处一个房间，共看一室景色？
古董知道。

第53章 衣冠冢
御厨也好，官窑也好。
这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可是一旦某个近在眼前的古董和远在天边的历史名人扯上关系，就显得非常不真实。
秦飞眠是谁？
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女将，虽然是追封，但是在许多历史爱好者心里，她从活着的时候就是镇远侯。
作为真实存在的女将之一，秦飞眠有一大把的粉丝——随着后人的研究，那些掩盖在历史风尘中的真相也显露在世人面前。
尤星越后来查询了最新的研究，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与秦飞眠相关的历史已经是好几个版本前的。
什么一生不下十场战役这种评价简直是污蔑：大大小小的战役加在一起，秦飞眠一年都要上十次战场。
尤星越看过一个谈到秦飞眠的评论，感慨说“史书最薄情，不肯多眷顾”。
所以当尤星越说出秦飞眠三个字的时候，客人们都充分表达了善意的嘲笑——这就跟尤星越指着一套石榴裙，说是黎朝开国皇帝穿过的一样。
何况尤星越的语气还很轻松，大家都当他是玩笑话。
有个游客笑说：“老板你是不是蹭热度啊？”
尤星越没反应过来：“嗯？我蹭什么热度？”
游客有片刻的无语：“不是，老板你蹭侯爷的热度，多少也关注一下侯爷吧？”
尤星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
周围有人吐槽：“飞雨市那边发现了侯爷的衣冠冢啊！”
尤星越余光瞥向灼灼，心里逐渐升起不太好的预感：“最近非常忙，还真没关注，什么时候的事情？”
游客想了想：“也就一个多星期前吧，不到半个月。”
尤星越：“……”
灼灼的本体放在架子上，器灵则在店里蹦来跳去——小马儿，生性活泼爱娇，当然喜欢跑来跑去。
店里数她心性年龄最小，谁都惯着。
她也不算闹腾，说实话，比貔貅在店里的时候乖太多了，毕竟小马儿晚上可不会蹦迪。
灼灼听到有人议论她，哒哒哒地跑过来，伸头告诉尤星越：“我从墓里跑出来哒！”
尤星越：……已经猜到了，心累。
他越想越觉得是两个月内两次大失血导致自己脑子不好了，否则这么清晰明了的真相怎么能到现在才想起来？！
秦飞眠的尸身没找到，立的当然是衣冠冢，那么，衣冠冢里会放什么？
答：将军生前最爱的。除了各种武器，必然还有灼灼。
又问灼灼是破土而出的吗？
答：看着不太像。估计是墓被发掘后，灼灼才被惊醒，然后自己溜出来。
尤星越逐渐生无可恋，他可真是太聪明了，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了。
也不知道灼灼跑之前有没有被考古组看见，不然他该怎么向别人解释将军墓里的小马为什么会出现在古玩店。难道说小马儿自己跑到古玩店了吗？
谢邀，这个世界上只有小马儿和古玩店的人会信。
不留客的心也高高吊起。
随着他熟悉现代社会，他发现古董的来历越来越难解释了！
灼灼歪头，问屠龙：“老板在担心什么呀？”
屠龙大概猜到：“担心你跑出来前被其他人类看见。”
超薄仔细解释：“嗐，咱们现代有各种摄像头，盗墓是入刑的，尤其是大墓。所以老板担心你来之前被看见，这样咱们古玩店就说不清了。”
屠龙吐槽：“我们是自己跑的，又不能算偷的。这不就跟拐卖人口犯法，自己跑不犯法一样么。”
灼灼自在地踩踩前蹄：“没有哦。我在他们下到主墓之前从棺材里出来的，走的时候还把棺材盖回去了。他们还在往下面挖，我已经跑了。”
超薄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灼灼天真无邪：“飞眠眠以前经常看倒斗的话本子呀。”
古时候也是有古董这个概念的，灼灼不想被后人随意拿走，所以墓一开，灼灼就趁夜跑了。
不过灼灼之所以小心翼翼，主要还是不舍得破坏小主人的衣冠冢，所以走的时候尽全力不留痕迹。
超薄、屠龙：“……”
两个器灵看着纯洁无瑕的灼灼，同时冒出一个想法：秦飞眠你害人不浅。
不留客则缓缓舒出一口气，钻进卧室偷吃冰激凌去了。
尤星越缓缓别过头，又一次和钟卿对上视线，眼神则充满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钟卿缓缓冒出问号：？
好在这个博古架上除了屠龙和灼灼，还有其他奇葩古玩。游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古玩上，一边拍照，一边问出各种问题：
“这是什么，竹篮子？”
尤星越：“对，淘米的。”
“哇，这一盒是银针吗？”
尤星越：“不是，是牙签。”
“……”
“这是青花瓷碗？和之前的钧瓷一样也是官窑的吗？”
尤星越：“民窑的猫饭碗。”
“……”
有人尴尬地笑了下：“好接地气哈。”
尤星越终于忍不住笑了：“古人也是人啊，为什么不接地气呢？”
一人调侃道：“老板你再这样说下去，我觉得小红马真的有可能是秦将军的了。”
尤星越只是一笑：“也许我能知道古董的前世今生呢？”
……
这只是古玩店的一个插曲，谁都没有太在意，尤星越下午打烊的时候，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六点多，戚知雨和陶桃一起回了古玩店。
现在九月初，景明高中已经开学了。
戚知雨和同桌陶桃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个“小孩”经常一起放学，到古玩店做作业。
只是尤星越不理解，摸底考试里全班倒数第九和倒数第八到底有什么好互相帮助的。
陶桃是个快乐的小朋友，没心没肺地冲尤星越挥挥手：“老板，我又来做作业啦！”
戚知雨额头上有点汗，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老板，我回来了。”
尤星越：“桌子上有零食，去吃吧。”
看两个小孩处得好，尤星越也就无所谓了。毕竟有陶桃在，戚知雨适应得更快。
唯一的问题在于，戚知雨有点知慕少艾的意思了。
可是，戚知雨是器灵，陶桃是人类……
尤星越正想着，很烦恼地皱起眉。
时无宴放下冲剂，他最近在古玩店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会拖到十一点多才离开古玩店。
尤星越摘下眼镜，免得被热气糊满镜片，他侧过脸靠近时无宴，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我在担心知雨是不是喜欢陶桃。”
呼吸轻轻扑在鬓边，尤星越刚刚洗过澡，吐息染着浅浅的香气，眉睫湿漉漉的。
时无宴指尖无意识收进手心：“所谓喜欢，与情爱有什么区别吗？”
尤星越晃着冲剂，不是太想喝：冲剂是中成药，难喝的要命。偏偏开药的沈大夫觉得他离去世不远了，给他开了好几个疗程。
尤星越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对我来说是程度不同。喜欢的程度比较轻，所以要表达浓烈的喜欢的时候，我们会说爱。”
总觉得我喜欢你比我爱你要清新许多，前者像拍校园剧，后者则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时无宴望着杯子里被晃出涟漪的药剂：“七情六欲，情与爱有何区别？”
“没有吧？”尤星越枕在手臂上，歪头望着时无宴笑，他没戴眼镜，视线雾蒙蒙的，“情就是爱啊。”
时无宴：“什么叫欲？”
尤星越：“欲就是贪，就是想要。”
是占有，是获取。
时无宴视线移到尤星越脸上，右手轻轻握起：“嗯。”
他想要撩开尤星越湿漉漉的额发，但他没有动。
这就是欲。
时无宴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想。
尤星越依然发愁：“知雨要真是喜欢陶桃，可怎么办呢？”
时无宴疑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
尤星越：“知雨是器灵，陶桃是普通人，他们在一起，岂不是要上演人与妖之恋？”
时无宴道：“陶桃是饕餮。”
尤星越：“……这样么。”
深藏不露，看不出来。
不，也许不是人家深藏不漏，是他眼太拙。
尤星越仰头一口喝完冲剂，听着不远处戚知雨和陶桃努力了半个小时后，同时放弃了物理作业，讨论今天食堂里吃了什么。
戚知雨：“菠萝炸肉不好吃。”
陶桃：“那是厨师的问题。我咕咾肉做得可好，明天放假来我家吃饭！”
戚知雨磕磕绊绊道：“可、可以吗？”
陶桃：“我做水煮肉片，再给你炖个佛跳墙，正好家里还剩吊的鸡汤……”
饕餮谈起食物津津有味，超薄和屠龙不约而同停下对话，屠龙听着听着插嘴：“你这佛跳墙不正宗，怎么能放菜叶子呢？”
陶桃在戚知雨面前装了一个月还多，一直都装的很好，但是涉及到食物，陶桃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在教我做事？”
屠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顾不上好奇陶桃为什么能听见，道：“就是不正宗，哪家的做法放菜叶子？”
陶桃：“谁管你正宗不正宗？谁发明好吃的时候想的是正宗？明明想的是好不好吃！就要放菜叶子！”
屠龙气死了：“不能放！没有灵魂！！”
没什么比吃的更能挑战一只饕餮的忍耐力了，陶桃冲屠龙露出小尖牙：“我炒青菜放辣椒，糖醋口放番茄酱，气死你！”
戚知雨茫然很久，过了一会儿，委屈道：“陶桃，你不是人类吗？”
陶桃：“……”
糟了，忘了这一茬了。
看着小伙伴备受打击的眼神，陶桃那颗塞满了菜谱的小脑袋难得产生了愧疚感。
尤星越默默喝了口水：“翻车了。”
就当超薄和屠龙以为老板要上前劝架的时候，尤星越轻轻拍了下手：“吵起来！”
您多少有点缺德。
超薄默默地想，收回吃瓜的心理，打开博览网页，继续运营古玩店的账号。
……
李甜恬修完照片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她是来颖江市旅游的游客，今天是游玩的第一天，本来和朋友打算逛五个网红店，但两人都没想到会在第一家古玩店耽误那么久。
朋友喝着奶茶，布丁顺滑甜软：“我也拍了好多照片，估计有一百多张了。本来是奔着网红店去的，没想到不留客真的好漂亮，跟博物馆比也不差多少。”
李甜恬也很激动，她是尤星越和古玩店的粉丝，听到朋友的夸奖，与有荣焉：“那当然，不然怎么会和贝海市博物馆联动那么多次？你忘了那个八百万的钧瓷就是从不留客出去的？”
朋友咽下奶茶，正巧翻到小红马的照片，她噗嗤笑了一声：“哎呀老板真的好帅好可爱，我以为他是那种斯文败类型的帅哥呢，没想到好多梗，居然说小布马是秦将军的。”
李甜恬幽幽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老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朋友是坚定的秦飞眠粉丝，她放下奶茶：“宝，我要跟你科普一下我们镇远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清清嗓子，打开手机。
随着秦飞眠的衣冠冢现世，这个九百多年前战功卓著的将军形象也逐渐完整。
秦飞眠作为高人气的历史人物，衣冠冢的发掘也受到大量关注，考古专家组索性在博览APP上建立了秦飞眠衣冠冢的账号，不定时发一些发掘进展。
朋友正要给李甜恬表演一个现学现卖，忽然发现秦飞眠衣冠冢考察组的账号居然更新了。
她顾不上和李甜恬说话，赶紧点开动态：“我的天！衣冠冢里竟然有四十多封家书！其中有几张保存相当完好，已经发出来两张的照片了！”
李甜恬也凑过去。
动态上有家书的简体文字版。
第一封：
母亲敬启：
白梁州风土与京城迥异，民风多豪放爽朗，眠抵军营三月有余，并无不适之处……战事繁忙，年末恐不能归家，万望母亲天寒增衣，勿使儿忧心……另有苏绣小布马代儿常伴母亲。
第二封：
母亲敬启：
所谓多事之秋，今秋边疆多异动，夷族破关之心不死，儿亦不能回京。虽战事频繁，然无有大战，儿与父亲具平安无恙。
小红马在京，代儿抚慰母亲忧思。
……
朋友做梦是的看完，艰难道：“甜恬，你说我们将军信里说的小布马，有几成的可能和古玩店的是同一个？”
李甜恬回答得也很艰难：“苏绣，小红马。我觉得，九成吧。”
这可是衣冠冢中不曾见过天日，更不曾公之于众的家书！她们相信，在这两封家书公开之前，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将军会有一只小布马。
然而事实是，真的有这么个小玩具，不在将军的衣冠冢，反而在两座山之外，离了很远的不留客古玩店……就太离谱了好吗？！

第54章 吃瓜
秦飞眠衣冠冢考察组仅在博览这个平台上就有一百二十多万粉丝，同时还有大量虽然没有关注考察组，但是一直留意着秦飞眠衣冠冢进程的历史爱好者。
家书是考察组近期发现的，最具有历史意义的物品之一。
四十多封家书，有三十多封寄给母亲，余下则是督促胞弟学业的信件。边疆送信艰难，秦飞眠的家书大多随着战报一同发出去，因此极其偶尔的时候会提到当时战况，尽管都是可以向外界披露的消息，但对于史学家而言，足以填补史书遗漏的各种细节。
因此家书一经发现，就引起了考察组的重视，而这种充满私密性的东西，也吸引了大众的视线——谁不好奇秦飞眠私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考察组一条深夜动态，隔了不到半小时，就被推上了热搜，话题就是#秦飞眠家书#。
在第一条动态后，考察组陆续放出了十来封家书，每一封内容都不同，但末尾总会提一句小红马。
然而家书的画风略微神奇，不到十分钟话题#秦将军的小红马#也冲上了热搜。
点开话题，能看见各种错乱的评论：
花枝招展：小布马、布偶小马、我的小红马……我已经疯了！谁能告诉小红马是什么东西？
搞点夜宵？：侯爷冷硬飒爽不近人情的高冷将军形象一去不复返了……为什么一直在乎小红马啊？！
酸辣无骨凤爪：把家书颠来倒去看了十几遍，终于搞明白了——原来小布马是将军小时候的玩具。
麻了，所以这么心爱的玩具，专家们有在墓葬里找到吗？让我们瞻仰瞻仰？
大家一片混乱过后，终于接受了“秦将军最心爱东西的很有可能是个玩具小马不是刀枪棍棒”这个设定。一旦接受秦飞眠的新画风，评论的画风也跟着变了——
开心果子：小马小马！呼叫小马！考察组找到小马了吗？
梅花：快！让我们看看小马！
C4：家书肯定是在主墓找到的，小马既然是心爱的东西，肯定也在主墓，开棺了吗？肯定在棺里！
老板么么哒：白天刚去逛过@不留客，晚上看到几封家书我真是心情复杂。老板啊，这是什么情况？！快出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将军的小布马会在你那里？
{视频连接}
这条评论因为看起来似乎知道内情，很快吸引了不少网友的注意力。
老板么么哒的这条动态是转发自己上一条视频，网友们点开视频：
镜头轻微摇晃，一看就知道是业余人士用手机拍摄的，好在清晰度不错，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大型博古架，和架子前的年轻人。
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人群里有人提问：“老板，这只小马玩具好可爱，也是古董吗？”
视频里的年轻人回答：“当然是啊，苏绣丝绸小马。”
在年轻人身边，一格架子上果然放着一只小布马。
红色的小马，丝绸的布料柔顺，色彩清丽，耳朵和四蹄都绣着桃花。
苏绣以精细出名，小马四蹄处的刺绣更是巧夺天工，配上小马可爱的造型，整体明快亮丽。
有个客人笑道：“我们老板半个小时前说这可能是秦将军玩过的小布马哈哈哈哈哈。”
被叫做老板的年轻人眉眼间染上一层无奈，但也没有出声阻止。
人群爆发出笑声。
连拍摄视频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提问的人也乐呵呵道：“老板牛皮吹大了啊！秦将军的衣冠冢才被发现，离我们颖江市隔了两座山！”
“哈哈哈老板开玩笑的啦。”
“老板还是这么幽默。”
“这不就跟大一统帝王是女装大佬一样属于造谣嘛哈哈哈哈哈。”
“上次钧瓷那件事就看出来了，老板真的超级有梗。”
随着打趣，年轻的老板挑眉一笑，只是倚在墙上，端起红茶慢慢喝了一口。
珐琅瓷的茶杯袅袅升起一点热气，没来得及沾上镜片就被空调的冷气吹散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网友们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动态，同时陷入了和“老板么么哒”一样的抓狂情绪里：又是苏绣，又是丝绸，又是红色小马，老板你快出来交代清楚！
随着动态的点赞数和留言数增多，新参与话题的网友只要一进话题就能看见这条视频，网络是能量巨大的，不到一个小时，有更多古玩店小红马的视频和照片被放上来，全都是白天去过古玩店所拍摄下的新鲜“证据”。
因为事关重大，热度高居不下，热门动态里有人联动了上一次的钧瓷事件，怀疑不留客古玩店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的门路。
譬如，老板认识神通广大的倒斗团伙，在考古专家组下场前，偷走了小马。
那么问题来了：倒斗为什么只偷一个玩具马啊？！
秦飞眠衣冠冢关注度极高，古玩店疑似发现秦飞眠遗物的热搜紧跟着上了热搜榜单。
古玩店粉丝急得要命，纷纷@不留客出来解释，其中掺杂着各种恶意揣测：
奶茶奶冻：@不留客急死我了，老板出来解释一下呀！
肥鸭鸭：之前就觉得这个古玩店营销得起飞，粉丝还说是有含金量的古玩店，可以媲美博物馆，现在果然出大事了。
小红狼：呵呵哒，这回自炒炒糊了？胆子也太大了，倒斗还敢说出来。
飞天：@不留客@不留客，老板你就不着急吗？
奈何这个点，就算是夜猫子超薄也睡觉去了。
……
考察组也有教授带的实习生，年轻人一边熬夜修补一只破碎的酒碗，一边哼着歌冲浪刷热搜。
因为晚上才发了两条动态，实习生不意外地在热搜榜上看到了秦飞眠相关，但是他刷着刷着就发现了不对劲，在看完几个不同角度拍摄的小红马后，实习生一下子蹦起来：“这就是小马啊！”
实习生作为内部人士，知道的细节比网友们更多，主墓里除了秦飞眠寄过去的家书，还有侯夫人寄回去的信，只有几封，里面有一封信详细提到了小红马——红色丝绸布料，四蹄都绣着桃花，黑色马尾，黑曜石做的眼睛。
除了耳朵上的那一圈桃花对不上，其他细节完全一致。
实习生顾不上看时间，一跃而起敲响了老师的门：“老师！出大事了！”
他忘了控制音量，工地上新搭建的临时房屋隔音一般，很快吵醒了其他专家教授。
教授年纪大了，浅眠觉少，被吵醒后走出来，紧张道：“什么事？难道有文物损坏了？”
被吵醒的专家们纷纷看向实习生。
实习生举起手机：“衣冠冢之前可能能盗过！”
一言惊飞了所有人的瞌睡虫，老专家们围过来，实习生简单概括了情况，末了道：“这就不是巧合问题了。您看，咱们昨天才找到家信，今天才公布内容，这个古玩店老板是怎么知道将军有个小玩具马的？”
有个专家忘了戴眼镜，他年纪大了视力差，凑到手机跟前才勉强看清楚：“和信里描述的不太一样，这耳朵上有一圈绣花。”
一个在古代服饰上颇有建树的专家凑过来，看了半天：“从照片上来看，耳朵上是新补的刺绣，丝线和布料都和其他地方有区别，可能是做了修补。”
专家拿起手机，仔细研究，肯定道：“大概率是老东西了，这家古玩店我有印象，他们家的古玩总是保存得非常好。”
实习生急了：“我们报警吧！”
专家们面面相觑，实习生老师摇摇头：“问题是，镇远侯衣冠冢没有被盗墓的痕迹。”
有个专家道：“而且晚上不是开过棺了么？里面没有尸身，但是昂贵的陪葬品非常多，就说里面那个长命锁就价值连城，其精美程度简直闻所未闻。谁来衣冠冢里倒斗就偷个玩具马啊？”
实习生一想也是，更加困惑了，他抓抓耳朵，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还能是马自己跑出去的吗？”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谁想几个老专家一起陷入了沉默。
实习生老师下过多个墓葬现场，曾经见过震撼人心的怪异场面，闻言眯起眼睛：谁说不可能呢？
精通古代服饰的专家也老神在在道：“网上吵成这个样子，让咱们运营账号的人发个说明。”
实习生疑惑：“要管吗？”
实习生老师道：“实话实说而已，确实没有盗墓痕迹。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网上人多关注点太杂，他们现在吵这个，说不定白天就要跑来问我们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墓葬。”
实习生顿悟：“是这个道理！”
他蹬蹬跑出去，联系负责运营账号的朋友——管账号的都是一帮年轻人，彼此之间非常熟悉。
几个专家互相对视几眼，分别在对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信息：等腾出手，一定要去那个古玩店一探究竟！
于是凌晨四点多，秦飞眠衣冠冢考察组发布了新的动态：
秦飞眠衣冠冢考察组：镇远侯衣冠冢保存完好，无被盗痕迹。文物经历时间冲刷，随时可能遗落在瓷国某个地方，能重新现世且保存完好，使我们隔着网络相逢，实在是一件幸事。
另，主墓中有重大发现，惊现绝美长命锁，九百多年前竟有如此非凡的工艺？敬请诸位期待！
配图是一张照片，在昏暗环境下拍摄，但是这样的光线依然挡不住长命锁的精美。
动态热评争论得热火朝天：
土菜菜：早就说不可能是倒斗了ORZ，谁会放着一墓葬昂贵陪葬品不偷，偷一个玩具马啊？就比如说这个长命锁，我开口一句价值连城大家都不觉得过分吧？
烽火连天：我才骂完古玩店……打脸打得好疼，先赔个罪吧。所以考察组觉得古玩店的小马真的是秦将军的小马？我不能理解啊，即便说小马当时没有陪葬，那么老板是怎么知道小马就是秦将军的呢？纯猜测？不太可能吧。
稀奇古怪：我倾向于小马是陪葬品。一个在家书里频繁提起的东西不可能不陪葬，但是人家也说了没有盗墓痕迹，而且最重要的是真的没有人会偷小马啊！
老板么么哒：
破案了，现在只有三个可能。
1：小马陪葬了，然后它自己跑了，还就跑到了老板店里，还告诉了老板自己是哪家的小马。
2：小马陪葬了，秦将军在天有灵，挖了自己的坟带走了小马（我认为只有秦将军本人在世，才会进了墓葬只拿小马，我觉得她干得出来这种事）
3：小马没陪葬，老板在外面收古董，恰好收到了小马，恰好知道了小马的身世，恰好说了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这条评论几分钟就上了热评第一，底下有个评论说：
浮夸：什么鬼！我竟然觉得1和2是最合理的！
嗯，当最后一个选项属于小概率事件的时候，奇幻的选项似乎也合理了起来。
……
网上发生的一切，古玩店的人和器灵一无所知。
戚知雨先是艰难地从“我同桌不是人，我也不是人，我们班里好几个同学不是人”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随即陶桃和屠龙就“机械化生产美食到底有没有灵魂”展开了两个小时的辩论。
超薄听得津津有味。
不留客趁着没人管他，偷吃了冰箱里剩下的四个冰激凌。
最后，吃完瓜的尤星越两三句话哄好了器灵和小饕餮，古玩店终于安静下来，尤星越送走时无宴，几个器灵已经安静下来睡大觉。
等次日清晨六点四十，超薄早起冲浪，才发现他们昨晚到底错过了什么，他爬到尤星越的手机里夺命连环CALL：“老板！出大事了！”
尤星越茫然。
超薄疲惫：“我们，又上热搜了。”
尤星越打开博览软件，进入热搜榜，果然在热搜第三看见了古玩店：
#不留客到底是什么神奇店铺？#
热搜话题第一个视频就是叫做“老板么么哒”的账号发出的。
但是时隔一天，视频弹幕和底下的评论都已经变了样。
尤星越满心疑惑，点开视频，是昨天有人询问小红马的来历，他做了回答的视频。
视频中，一群人笑着说尤星越在开玩笑。
弹幕：
【我要笑死了，不知道现在这些兄弟姐妹是个什么心理哈哈哈哈哈】
【老板：真的是将军的小马啦！客人：老板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家伙，打脸打得啪啪的！】
评论中一条热评：
酒酿丸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那个提到钧瓷的笨蛋，我早该知道的，老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呜呜呜。
尤星越放下手机，麻木道：“我万万想不到坑我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马，是秦飞眠本人。”
远在另一个城区的鬼王秦飞眠终于处理完公务，正要回到钟卿的身体里，刚刚进入房间，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秦飞眠：肯定又是上中两个鬼王背后算计我，下次回去揍他们。

第55章 浪漫
因为热搜，古玩店的粉丝一夜之间涨了七八万，慕名来古玩店参观的游客也同时增加。
热搜后的第二天，尤星越一天之内卖出了三件小东西。
一群人挤在博古架前，瞻仰灼灼的风姿。
秦飞眠衣冠冢考察组没有官方承认这只小马是家书中提到的那只，不留客官方也没有直接回应。
但是那天之后，两个账号互关了。
还有谁看不懂这个暗示吗？
谁都看得懂，因为衣冠冢中需要考察的文物太多，专家们一时没办法腾出手来关注小红马而已。
“这个小马，”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少年蹲在架子前，谨慎地观察半天，说，“看上去真是太有气势了！”
器灵形态的灼灼就站在他身边，闻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尤星越：“……”
倒也不必戴这么厚的滤镜。
围观人群小声议论：
“不愧是将军小时候的玩具！”
“这绣工太绝了，几枝桃花真是开到荼蘼处啊。”
“耳朵上的桃花绣工好像差点。”
尤星越解释：“耳朵是后来修补的，绣花也是。”
他搅了搅杯子里的奶茶，眼睛里笑意涟涟：“谁让补的人手笨呢。”
小马绕着尤星越跑圈，一边跑一边说：“老板绣的花可爱，飞眠眠也说很好看的！”
小马儿一补好耳朵，就哒哒哒奔到秦飞眠面前，她当然是可爱的，秦飞眠抱在怀里逗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回来。
屠龙羡慕道：“小马真好，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尤星越抿了口奶茶，心想：就您这几天和陶桃吵架那架势，寻常厨师也不敢请你回去。
就屠龙这个暴脾气，尤星越现在特别担心屠龙结缘给厨师后，会因为意见不和，直接武力“说服”对方。
来参观小马的人一批接一批，不时有人动心想要拥有小马：“老板，小马卖吗？”
灼灼踌躇地踩踩前蹄：“不要。他似乎没有孩子，我喜欢小孩，我不喜欢待在架子上做收藏品。”
尤星越眼神柔和，他道：“卖呀，但是得小马自己点头同意才行。”
尤星越在店里的时候完全不遮掩自己“神棍”的样子，坚定“可以听见古董说话”这个人设不动摇。
但是对于不信的人来说，这就是尤星越玩人设梗。
果然，问的人被逗笑了：“那现在就是小马不同意吗？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一上午被回绝的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落选。
尤星越一笑：“既然是结缘，当然要讲究一个眼缘。”
那人追问：“到底是哪里不合适？我可以改。”
尤星越有些烦恼地皱起眉，身后传来时无宴的声音：“灼灼喜欢孩子。”
言下之意是问的人没有孩子，所以不合适。
时无宴嗓音如珠玉相撞，清润平和。
问的人年近四十，听到这句话长眉一挑——他一个丁克，确实不会有孩子。
他探究地看了时无宴片刻，实在看不出对方的来路，想起网络上流传这家古董店玄之又玄，现在看来确实是有迹可循。
时无宴走到尤星越身边。
尤星越自然仰起头，问：“怎么现在才来？”
已经快十一点了，往常时无宴会在开业前就来。
时无宴：“在底下耽误了片刻。”
尤星越点头，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小孩的哭声。
尤星越并不奇怪——古玩店一直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过来参观，不过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毕竟是古玩店，家长也担心小孩子不懂事手欠弄坏东西。
只是这个孩子哭得格外凄惨，父母一个拿玩具，一个拿零食，怎么都哄不住。
尤星越从人群中走过去，蹲下来望向孩子：“这是怎么啦？”
男孩剃着圆寸头，长得虎头虎脑，此刻脸上挂着眼泪珠子，看上去格外可怜。
父母急得额头上冒汗，母亲大概是觉得丢人，呵斥道：“别哭了！你能不能懂事点！”
父亲低声训斥妻子和儿子：“声音小点！”
尤星越连连皱眉：“不用对孩子这么凶。”
父亲讪讪道：“小孩子以前一直是他奶奶养着，平常胆子挺大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哭得这么凶。”
尤星越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声：“是吓着了。”
母亲赶紧辩解：“我们刚才没骂他。”
说话的女人走过来，她看着不过三十来岁，气质温婉柔和，从小包里取出湿纸巾擦了擦男孩的脸，哄他：“别怕，大家都好好的。”
尤星越多看了对方两眼，这位女士最近每天都会来，明明年纪看上去不大，居然有种慈母的氛围。
男孩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吸吸鼻子：“我看见一把刀从一个叔叔头上砍过去了，所以才吓哭了。”
尤星越：“……”
他下意识回过头，刚刚从人群里直接飞过去的器灵屠龙：“……”
卧槽，失算了，这有个体质特殊能通灵的小孩！
超薄和屠龙利索地爬回了本体。
灼灼却穿过人群，停在了男孩面前，友好地伸出前蹄，在男孩的膝盖上踩了踩，随即绕着他跑了两圈。
没有触感，但是说不出的快乐。
谁能拒绝一只小马呢？
男孩好奇地看着灼灼，忘记了抽泣。
女人原本想出手，看到这一幕又将手收了回去，眼神格外温柔地看着灼灼和男孩。
本以为今天对男孩来说会是一场惊吓，但有了小马，应该会成为装点他童年的一个小小的美梦。
灼灼扬起前蹄，做了个悬崖勒马的姿势，男孩终于破涕而笑，灼灼上前两步，低头轻轻撞了下男孩的膝盖。
困扰男孩许久的阴冷感突然消失，眼前的小马也不见了。
男孩呆呆的：“小马呢？”
男孩父母被儿子刚才的表现吓得心里发毛：“什、什么小马？”
女人道：“冒昧问一下，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去过墓地或者灵堂？”
男孩父亲愣了下：“对。”
女人叹了口气：“有些小孩顽皮，要多看管一些，不要在一些场合里嬉戏打闹，免得引来怨气。”
男孩已经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所以这几天阳气低弱，不留客有往复坐镇，灵气格外浓郁，男孩才看见了几个器灵。
男孩父亲白天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确实，儿子从小养在农村，天性活泼，又正是猫嫌狗讨厌的年纪，昨天一个亲戚过世，他们去祭拜，儿子居然在灵堂里和其他孩子打闹。
男孩母亲连连感谢：“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女人又交代了几句育儿经，才款款起身。
父母顾不上带孩子参观，带着男孩赶紧走了。这里因为有小孩哭闹，所以没有其他客人过来，形成了店里公开区域里唯一的空地。
女人道：“我叫夏藿，老板中午好。”
尤星越面带微笑，眼神里透露几分好奇：“你好。”
这位女士浑身都环绕着母性光辉，叫人心生好感。
夏藿的眼神慢慢落在尤星越脚边的灼灼身上，灼灼坐在尤星越的鞋子上，仰头和夏藿对视。
夏藿情不自禁一笑：“她真可爱，老板，你看我她有缘吗？”
尤星越一怔。
时无宴慢慢走过来，他看了眼夏藿，道：“姑获鸟，夜行游女。”
姑获鸟，又称作天底少女，夜行游女。
有一件羽衣，穿上化作神鸟，脱下化作女子，在部分民间传说以及一些志怪典籍的记录中，姑获鸟有窃取他人孩子的习惯，当然另有别的典籍也说姑获鸟并不夺取幼儿，只是收养。
尤星越面带疑惑：“您想结缘灼灼？”
灼灼是备受宠爱的小马，爱意赋予她纯洁且强大的心智。她有秦飞眠对弱小的保护欲，也保留了小秦飞眠的童心，更被秦飞眠的母亲赋予了对孩子的爱。
夏藿会喜欢灼灼，一点都不奇怪。
夏藿知道自己在人类当众的名声，她解释道：“有些同族确实喜好劫掠幼子，但我们姑获鸟一族并非都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个习惯，现在是个幼师。”
尤星越歪头，时无宴对他点头：“确实如此。”
尤星越放下心。
瓷国的神话体系复杂，而且不同志怪对同一种妖怪神兽记载不同，尤星越无从判断夏藿所言是否属实。
尤星越道：“灼灼喜欢谁，就是和谁有缘。”
看来夏藿连着几天都来店里，是因为灼灼。
灼灼坐在尤星越鞋面上，后腿劈叉，前腿撑着身体。小马儿不会有这样的姿势，灼灼是模仿了猫——程明浅来过一次，灼灼就学会了。
灼灼保持着这个姿势，问：“什么叫幼师呀？你养着很多孩子吗？”
夏藿道：“幼师就是目送孩子们逐渐长大的人，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们出身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性格。嗯……有时候会很难缠，有时候又很可爱。”
灼灼眼睛一亮：“真的吗？！”
夏藿温柔道：“往复在此，不留客与老板作证，我可不敢撒谎。”
尤星越失笑。
他连夏藿是姑获鸟都看不出来，夏藿敬畏的当然是时无宴。
灼灼想了想，说：“老板，我想去。”
“以前飞眠眠说，没有人不喜欢小马，卫澜也说过，”灼灼道，“所以我希望孩子们都可以见到一只小马。”
灼灼会告诉所有和卫澜一样的孩子：不要怕，小马保护你。
尤星越浅浅弯起唇角：“是啊，孩子们都会爱你的。”
小马不只是小马，她可以是很多孩子对这个广阔世界的一点幻想，是可爱的，闪着光的梦幻童心。
世界有那么大，容得下跑起来的布偶小马，天有那么广阔，所以龙在云间打了个滚，就奔腾出千万里雷霆电光。
所有的科学现象，都可以是梦幻神话、志怪传奇。
浪漫不需要向科学解释。

第56章 童养夫
夏藿和灼灼相处了好几天，才在不留客与尤星越的共同见证下，和灼灼签下契约，带走了灼灼。
这一次，不留客分到的力量惊人，他陷入沉睡，尤星越估计等不留客清醒过来的时候，能恢复到以前的三四成力量。
任一帆看着夏藿走出去的背影，羡慕道：“真好，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带小马回家。”
任一帆亲眼看着夏藿付了六万六千，从古玩店带走灼灼。
姑获鸟在世间行走多年，完全不缺钱，尤星越也没有和她客气，给了一个差不多的价格。
灼灼是玩具小马，尤星越给出的价格是根据近几年成交的苏绣衣物定下的。
灼灼身上的刺绣部分不多，因为是放在床榻上的小马，为了舒适度没有穿宝石珠子，绣工虽然精美但是也没有高难度的炫技。
之所以一定是六万六千，主要是夏藿和小马都喜欢6这个数字。
尤星越好笑：“小马喜欢夏姐姐，才愿意跟她走。”
任一帆：“我觉得便宜了，老板应该卖个六七十万。毕竟我们小马还有历史意义呢，将军家书里提了那么多次。”
他是秦飞眠的死忠粉丝，垂涎将军的小红马已久。
因为秦飞眠的关系，来店里求小马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更是报出了五十万的高价。
尤星越无语片刻：“……什么历史意义？证明秦飞眠喜欢玩具马的历史意义吗？”
秦飞眠前几天才知道考古队在挖自己的坟，连夜跑过去查看墓里有没有黑历史，然而她去晚了，主墓里的东西都已经登记在册，秦飞眠总不能偷走一两样，只好悻悻回来。
任一帆：“呃……”
这个历史意义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意义。
两人聊了几句，午餐送过来，正好是饭点，店里的客人不多，闻到香气都觉得肚子饿得慌，纷纷出去觅食。
任一帆打开外卖，笑眯眯道：“谢谢老板。诶，时先生今天怎么不在？”
往常时先生都和老板黏在一起，任一帆一度以为时先生和老板是一对，毕竟亲兄弟也不能形影不离啊，还各种黏黏糊糊的身体接触，结果老板一副超级坦荡的样子，搞得任一帆居然觉得可能这两位之间真的很纯洁。
尤星越掰开筷子：“他今天有事，可能这几天都不会过来。”
尤星越喝了口汤，漫不经心地想：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猫局长，不，程局长要出长差，时无宴居然也要回阴司坐镇。
尤星越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吧？你晚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任一帆摇头：“没有。”
尤星越道：“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今天可以晚一个半小时下班吗？等知雨回来交接班。放心，算加班费。”
任一帆乐了：“老板你跟我客气什么，晚三个小时也行啊。一直开业到知雨回来吗？”
尤星越摇头：“不，到点就打烊，只是劳烦你看个门。”
不留客正在沉睡，店里只剩超薄和屠龙两个器灵，尤星越不能放心——主要是不放心屠龙的暴脾气。
吃过饭，尤星越在店里挑了一样古董拍照，做一些相关科普放上账号，算是更新。
下午的时候张玉芝请尤星越吃饭，尤星越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尤星越坐地铁赶往约定的地点。
这顿饭约在远近闻名的绘饮楼，这家酒楼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百年传承，屹立颖江市一个多世纪，瓷国的几个传统菜系做得出神入化，在国外也享有盛名。
唯一的缺点是贵。
绘饮楼装修古色古香，张玉芝对尤星越的感谢无言可表，才特意请尤星越到绘饮楼吃饭。
尤星越踩着楼梯慢慢往上走，他并不是很重口腹之欲的人，但进了绘饮楼后闻到香气，居然有点饿了。
绘饮楼包厢紧俏，轻易约不到，所以张玉芝订的是大堂位置，但即便这样都要排队等号。
尤星越到二楼的时候，不仅张玉芝和卫澜在，连那天陪着张玉芝一起来的白总也在。
一个多星期不见，卫澜养的胖了一点，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他隔着几个桌子一眼就看到了尤星越，忍不住冲尤星越挥手：“哥哥！在这里！”
尤星越莞尔，走上前抱起卫澜：“张阿姨，白总。”
张玉芝很不好意思道：“澜澜重的很，您快别抱他了。”
尤星越掂掂卫澜，坐下来让卫澜坐在他腿上，笑吟吟道：“哪里重？明明就很瘦，卫澜多吃一点，长高变成大孩子。”
卫澜用力点头，他凑到尤星越耳边小声说：“小马来找我告别了。”
尤星越眼睛带笑，也压低声音和他说悄悄话：“是吗？你们说什么了？”
灼灼修补完好后，修为慢慢恢复正常，可以自由自在地跑出本体，开口说话。
卫澜说：“灼灼叫我不要怕，她会永远守护我。其实我不怕的，我长大了，以后会保护妈妈，还有别的小孩。”
尤星越揽着卫澜的肩膀：“我们卫澜也是小英雄。”
卫澜这段话让尤星越彻底安下心，卫高福带给卫澜的不止身体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折磨，卫澜在小区和学校都是被孤立的状态。尤星越前几天一直很担心卫澜留下心理阴影，现在看来灼灼给了卫澜前所未有的勇气。
卫澜抿着唇，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一大一小说完话，白总笑着拧开饮料，问：“那位时先生怎么没来？”
今天请了两个，没想到只有尤老板来了。
尤星越解释：“他今天有其他事。”
白总点头：“太可惜了，我和玉芝姐都没来得及向你们亲口道谢。”
尤星越问：“两位打算离开颖江市？”
张玉芝点头：“前几天打完官司，我就想把澜澜的学籍转到我那里去，现在这个学校毕竟太靠着卫高福了，担心他闹事。这不忙得头太昏，今天总算能请您吃顿饭，正式道个谢了。”
尤星越完全理解：“孩子的事是最大的事。”
卫澜在之前的学校受过排挤，还是换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更好。
说完了正事，菜也开始往上端。
白总抿唇一笑，开始闲聊：“早就听闻绘饮楼的大名，以前太忙没来过，没想到包间这么难订，都排到下个月了。”
借机向尤星越解释为什么没有安排在包间。
尤星越点头：“绘饮楼是我们颖江市的招牌之一，作为颖江市人与有荣焉。不过说起来不怕白总笑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绘饮楼，托白总的福了。”
白总心情舒畅，她真是喜欢这个长相好情商高的老板。
她请客吃饭向来选在包间，一个是隐私性高，二来也有面子，没想到这次居然只能在大堂，白总自己都觉得怪别扭的。
尤星越笑了笑，好在白总无意将一顿感谢宴吃成胃疼的饭局，客气几句后开始吃饭，只是聊一些与美食相关的话题。
四个人吃完后散席，尤星越和张玉芝三人告别，没想到在绘饮楼的门口碰上了熟人——吴兴方。
吴兴方正要往包间去，远远看见尤星越，兴冲冲走过来：“老板！”
尤星越愣了下，放下筷子，这才想起对方请走了金蟾：“吴叔叔。”
他有段时间没见过吴兴方了，主要是暗暗坑了金蟾一把，略有些心虚。
吴兴方乐呵呵道：“老板来绘饮楼吃饭怎么不只会我一声？我把包间让出来给老板。”
正准备离开的白总：“……”
尤星越咳了一声：“和朋友吃顿饭。”
吴兴方自从商超开业财源广进，多少有些得意忘形，愣是没看出尤星越的尴尬：“老板，我最近在南边又看中了一块地，准备开个连锁，您看能不能抽空去我那儿看看？”
尤星越不太喜欢和吴兴方这种过于精明的人打交道，推拒了吴兴方的请求：“吴叔叔，过犹不及，店里的东西讲究一个缘分，您有金蟾已经足够了。”
吴兴方锲而不舍，他刚喝完酒，大着舌头道：“老板，您放心，酬劳是绝对不会少的！您只要指点指点，就有大把的收入进账，何乐而不为呢……”
尤星越飞快皱了下眉，抽出被吴兴方紧紧拉住的手。
吴兴方只感觉身后刮来一阵风，一个娇俏的女孩子一把拉住尤星越的手臂：“老板！”
吴兴方愣了一下，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一瞬：这不是绘饮楼的少东家吗？她认识尤老板？
尤星越：“陶桃？你怎么在这儿？”
不止陶桃，一回头，知雨竟然也在。
陶桃眼巴巴地盯着尤星越：“这是我家店。”
尤星越恍然：对，陶桃之前说过家里开饭店。
戚知雨无奈极了：“老板，我们本来放学直接回了古玩店，然后陶桃和屠龙吵起来，非要出来比试一下刀工。”
尤星越视线下调，戚知雨手里拎着个包，屠龙藏在包里，叭叭叭道：“老板你评评理，陶桃非说她刀工比我好。这我能忍吗？我可是刀啊！”
尤星越心累：“……你们高兴就好。”
陶桃晃着尤星越的手臂：“老板，你来给我们当裁判。”
小饕餮很会撒娇，戚知雨也跟着眼巴巴地看着尤星越。
尤星越哭笑不得，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任一帆今天延迟到七点下班，去看看陶桃和屠龙比试也可以。
尤星越无奈地点点头：“好，我给你们当裁判。”
尤星越对吴兴方略一点头，转身离开，吴兴方有点想伸手阻拦，忽然对上陶桃的眼神。
陶桃冷冷看了他一眼。
吴兴方发热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老板难道会缺钱吗？！当然不会！
他懊恼地一拍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尤星越被陶桃推到了后厨。
小厨房里只有他们几个人，戚知雨从包里掏出屠龙。
屠龙和陶桃都等着尤星越决定比什么。
尤星越看了半天，从自己零星的菜谱里扒拉出一个考验刀工的菜色：“就比一个文思豆腐吧。”
陶桃一挥手：“简单，老板你等一小会儿。”
她从盆里捞出两块豆腐，分别放在砧板上，戚知雨相当关心战况，赶紧站到一边看着。
陶桃和屠龙各占一块砧板，随着戚知雨的一声开始，笃笃笃的声音响起，切文思豆腐对陶桃和屠龙都不算什么难事，一会儿的功夫，戚知雨就捧上来两块豆腐花。
尤星越只是看了一眼，还没说话，两个“厨师”就先吵起来了：
陶桃：“我切的更细！”
屠龙：“你中间切断了！”
陶桃：“你眼瞎吗？！没有断！”
屠龙：“就是断了！”
陶桃：“你等着！我一会儿就跟老板买你，我们天天比试！”
屠龙：“你去啊！我等着！”
尤星越：“……”
尤老板觉得这两位大概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点评，索性不管了。
屠龙和陶桃吵架的时候，小厨房里溜进来一个熟人——是陶桃的父亲。
陶桃爸拉住尤星越，鬼鬼祟祟地走到角落：“尤老板。”
尤星越不明所以：“您有什么事儿吗？”
陶桃爸搓搓手，欲言又止半晌，才将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老板，为了我女儿，我豁出去了。”
他的态度极其慎重，尤星越情不自禁严肃起来：“您说。”
陶桃爸眼睛一闭，心一横：“您看，你家卖童养夫吗？”
尽管知道陶桃父亲说的是戚知雨，但尤星越还是忍不住蹦出一个想法：……您可真刑啊。

第57章 追债人1
尤星越委婉道：“您这日子还是挺有判头的。”
陶桃爸：“过奖过奖……哦哦，您不是夸我是吧？”
尤星越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的意思是，新时代提倡自由恋爱，包办婚姻不可取。我们知雨还没到嫁出去，不是，还没到步入婚姻的年纪，先谈着恋爱也行。”
一千岁当然不小了，但是戚知雨在土里埋了几百年，心里年纪估计和陶桃差不多，一个刀灵一个饕餮要是从现在开始一起长大，也能算迟来的青梅竹马。
陶桃爸叹气：“您说的对，我这不是担心嘛！陶桃这个脾气，幸好知雨受得了她。”
尤星越莞尔：“陶桃性格很好。”
陶桃爸讪讪一笑。
好个屁哦，陶桃从小就是校霸，成绩还差，说来也是很奇怪，陶桃就是舍不得对戚知雨凶。
两个家长说话时，陶桃和屠龙依然在吵架，话题已经换成了“论戚知雨和屠龙到底谁更锋利”。
戚知雨站在一边，沉静的眉眼全都是无奈，好声好气地劝架：“不吵了不吵了，都是刀具，锋利程度差不多。”
尤星越若无其事道：“屠龙，不要吵架。”
老板的威信还是有的，屠龙哼哼几声，说：“老板，你把我卖给她，我要天天跟她比厨艺。”
尤星越看了眼时间：“契约合同都在店里，正好明天是周六，陶桃来店里玩吧。”
陶桃点头：“谢谢老板！”
尤星越看向戚知雨：“知雨，你是再玩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回去？”
戚知雨道：“我跟老板一起回去，晚上先把作业写了。”
尤星越点头，接过屠龙擦干净，放进包里：“陶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陶桃父亲道：“我们送老板出去，您别推辞，我们祖上和前几任老板都有交情，曾经从不留客结缘过一整套的白瓷碗碟。”
陶桃父亲表情略有些心酸，道：“非常漂亮的白瓷，就是话比较多。”
六个开了灵智的白瓷碗，就是六个同胞兄弟姐妹，活像六百只麻雀，吵得人头都大了。
相比之下，脾气爆点的屠龙就好多了。
尤星越莞尔，六个话痨凑在一起，想想就觉得场面很可怕。
陶桃和陶桃爸送尤星越出绘饮楼，快到门口的时候，陶桃爸递出一张硬卡：“看我这个记性，居然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陶放。这是绘饮楼的贵宾卡，可以在顶楼开包间，您拿着。”
金属质地的卡片，正反面都刻着小饕餮的暗纹，右下角镌了一串卡号，看着就很贵宾。
尤星越连忙拒绝：“您太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
陶放道：“这怎么能是客气呢。其实周围有名有姓的大妖神兽都在顶楼有包间，以后谈事情来楼上也方便。最重要的是……”
陶放打了个眼色：“咱们以后说不定是一家人。”
两个家长互相客气的时候，陶桃和戚知雨都偷偷向这边看。
尤星越想了想，接受了贵宾卡：“那就谢谢您了。”
眼见尤星越受了贵宾卡，陶桃撞了下戚知雨的肩膀，戚知雨抿唇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送到绘饮楼外，尤星越直接拦了一辆车。
戚知雨赶紧道：“老板，我们坐地铁吧。”
省钱！
尤星越好笑：“我的戚知雨同志，你是忘了自己已经是六十多万粉丝的大网红了吗？还省车钱？任一帆还在店里等我们回去呢，直接打车吧。”
戚知雨现在稳定录制视频，发扬传统武术，迅速积攒了一大批粉丝，甚至一些剧组看上了他的人气和长相，还想挖他去拍武打戏。
尤星越将账号的盈利都存到戚知雨的卡上，让他随取随用，每个月还给戚知雨打一笔生活费。
所以小刀灵还是很有钱的。
不过和陶桃这种白富美有相当大的差距就是了。
地铁口离绘饮楼有一段打车麻烦，走路太慢的距离。
戚知雨点点头：“我听老板的。”
陶桃热情地冲尤星越和戚知雨挥手：“我明天去找你们玩！”
戚知雨按下车窗，冲陶桃一笑。
他脸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一笑起来羞涩腼腆。
陶桃一下捧住脸：“好可爱！”
陶放：“……”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感慨女儿和老婆都是一个口味，喜欢这种清俊的少年郎。
尤星越和戚知雨回到古玩店的时候正好七点二十六，任一帆正坐在柜台后看话本子。
听到他们进门，任一帆抬头：“老板回来啦！”
尤星越笑道：“辛苦了，准备下班吧。今天麻烦你了，周五还让你加班。不”
任一帆冲他乐道：“加班有加班费肯定不能叫麻烦，今天虽然有聚会，但那都是九点之后的事了。”
说着他起来收拾东西，将脚边的垃圾扎起来一起带走。
戚知雨放好屠龙，目送任一帆出门。
戚知雨关上门，道：“我还给不留客带了外面的零食，要放在卧室里吗？”
尤星越道：“你自己吃吧，不留客吸收了一些力量睡着了。”
戚知雨点头：“是好事，那老板我去写作业了。”
尤星越点头：“有不会的来问我。”
他也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虽然不是学神，好歹也能算是学霸，辅导戚知雨的功课还是够的，只是会头疼。
戚知雨先去柜台下拿台灯，再从包里拿出作业，坐在尤星越平常待客喝茶的黄花梨桌椅上写作业。
尤星越皱皱眉：他觉得自己不仅有必要买车，还有必要在附近买一套房子，知雨在店里写作业不方便，晚上休息还得化成原形，睡在刀架上。
……
任一帆下了班之后独自玩了一会儿，等到八点半的时候和聚会的死党们碰面。
他们在一家偏僻但是口味好的烧烤摊见面，摊上没有多少人。
灰T恤八点才下班，羡慕道：“你这工作真好，双休加班少，工资也还行。”
圆眼镜也道：“看来看去，确实是你的工作最好，清闲事少，我在公司忙死了，还忙不到什么钱，全都是鸡毛蒜皮的破事，糟心。”
任一帆乐道：“今天加了一个半小时的班，老板回来还给带了零食，确实很爽。”
两个死党吐了一堆工作上的苦水，任一帆越发庆幸自己明智，当时他应聘不留客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和亲戚都劝他找个更有前景的工作，但是任一帆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是个想好好体会生活的普通人，所以才找了一个清闲工资一般的工作。
没想到一个月不到，他居然是几个同学里上班体验感最好的一个。
任一帆陪着两个死党喝了点酒，撸串到深夜一点多，才晃晃有点晕乎的脑袋和死党告别。
这条烧烤胡同窄，连行人都没有几个，更打不到车，任一帆踩着发飘的步子往大路上走。
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任一帆一开始没有注意，只是扶着墙往前走，大概两分钟后，他迟钝地意识到——是不是有人跟着他？
任一帆的酒劲顿时吓醒了：这年头男的在外面喝酒也怕啊！
他咽了咽唾沫，想回头又不敢回头，万一碰见的不是人怎么办？
在古玩店待了一段时间，任一帆或多或少接触了一些民间风俗传说，比如独自走夜路最好不要猛回头，否则会吹掉肩上的火苗，阳气一低就会被鬼上身。
在这种没有行人的夜路上，跟在后面的是人和不是人好像都一样很糟糕。
任一帆差点飚出眼泪，扶着墙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靠！还真是跟着他！
任一帆心一横，一边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假装玩手机。
任一帆深吸一口气，悄悄打开前置摄像头，只有月光照明的小巷子里，镜头照向任一帆背后——
空无一物！
任一帆忍住尖叫的冲动，拔腿就跑——太草了，要是人还能报警，现在明显是鬼，他只能跑！
随着任一帆跑起来，身后那东西也突然逼近！
任一帆狂奔着向前，突然感觉膝盖窝一痛，似乎有人轻轻踢了他一下，任一帆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地上滚了两圈，任一帆屏住呼吸环视一圈，整条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真的是鬼！
任一帆明明感觉刚才有人踢了他一下，现在巷子里居然没有第二个人！
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完蛋了，死定了，爹妈儿子不孝！
有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不要跑。”
“你欠了债。”
那个声音肃杀而平静。
能沟通，居然是能沟通的鬼！
任一帆眼泪刷一下流出来：“没没没有！真的没有！我是个五讲四美好青年，从不借网贷不用花呗没钱买房子不欠银行钱！”
那个声音很坚持：“欠了，许久之前。”
任一帆脑子发懵：“我真、真的不记得了，大神大佬求求你提醒我一下！”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低沉道：“十年前。”
任一帆控制不住地想：十年前？十年前我还在念小学，我会欠什么要鬼来催的债？难道我天赋异禀出身不凡，身负血海深仇？
那个声音又道：“欠了一个与你年纪相差无几之人的债。”
人的求生欲是无穷的，任一帆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小学欠了我同桌一块钱！”
那是买橡皮的一块钱，借完第二天期末考试，隔了一个暑假后，借钱的和被借钱的都忘了这件事。
说完，任一帆就紧紧闭上眼睛，完蛋了，肯定不是这个债！难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为了一块钱追债的鬼吗？
“记得还债，人要践行自己的诺言。”
那个声音慢慢说，紧接着巷子里传出脚步声，越来越远。
任一帆坐在地上，表情木然：TMD，真的是为了一块钱。
TMD，到底是为什么？
巷子外，明亮的路灯下逐渐出现一个人形。
他个头极高，几乎和时无宴平齐，英俊的眉目刻着风霜，他低头看了看身体，身上雪白色的盔甲渐渐化成任一帆衣服的样式。
他在这轻快的夏末夜晚里，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谁都看不出来，这个疲惫的人刚刚教训了一个欠了一块钱不还的普通人。

第58章 追债人
古玩店周六照常开门营业。
尤星越一早打开门，迎面扑来一个小饕餮。
陶桃在尤星越面前安蹦了一下，尤星越任由她抱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找戚知雨，随即看向本来不该出现的人——任一帆。
小任同学蔫头蔫脑地站在门口，经过昨晚的惊吓，任一帆一晚上不敢睡觉，生怕讨债鬼找上门，开着灯刷了一夜的手机，在逛古玩店主页的时候，任一帆想起入职第一天老板叮嘱的规矩。
那些听上去微妙而奇怪的规矩，还有网络上那些玄之又玄的流言……
加上老板也神神秘秘的，任一帆在店里几个星期，听了以前一年都听不到的志怪故事。
所以任一帆清早卡着点来古玩店等着老板开门。
尤星越诧异：“有东西忘在店里了？”
任一帆：“不是。老板，我昨天见鬼了。”
尤星越后退一步，歪头看了看，没有看到任何阴气，任一帆身上的阳气也没有受损的迹象：“你先进来，在店里坐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任一帆猛然松了口气，此刻简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赌对了！老板每天给自己立的玄学大师人设竟然是真的！
任一帆赶紧走进店里，店里戚知雨正在教陶桃写毛笔字，看见任一帆进门，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过来，任一帆赶紧对他们笑了笑。
戚知雨不明所以，今天是周六，任一帆不是放假吗？
他握着对任一帆点点头：“请坐。”
陶桃的心思根本不在毛笔字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戚知雨清瘦修长的手指，趁着戚知雨和任一帆说话，陶桃终于抵制不住诱惑，低头啃了啃戚知雨的手指。
戚知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口水印，淡定拿起纸巾擦干净。
小饕餮的食欲很强，碰到喜欢的东西总想上去啃两口。
自从陶桃暴露了饕餮的身份，戚知雨已经被啃了好几次，好在陶桃并不是一只食铁兽，啃啃的动作非常轻。
戚知雨一把刀灵，白净的长相底下皮糙肉厚，别说陶桃舍不得咬他，就是真的用力啃，凭青少年饕餮的牙口也是啃不动戚知雨的。
任一帆小心坐下来，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戚知雨脸蹭一下红了，连擦拭手指的动作都慌乱了几分。
尤星越换了那副挂链眼镜出来，任一帆赶紧站起来：“老板。”
尤星越上下打量任一帆一眼，随即歪头，链子轻轻响了一声。
以他的眼力来看，任一帆绝对没有撞过阴煞。
尤星越向下一点：“坐。先说说你昨天见了什么。”
戚知雨端来两杯茶，尤星越接过茶杯：“谢谢。”
任一帆匆忙到了一声谢，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的遭遇，等说完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围了一群聚精会神的听众。
除了陶桃和戚知雨，还有一早就来店里打卡参观的游客。
当任一帆委委屈屈地说出“欠了小学同桌一块钱”的时候，围观听众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任一帆握拳：“……”
现在就是屈辱，生气。
陶桃啃啃自己的拳头：“你喝多产生幻觉了吧？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戚知雨点点头：“确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眼看两个小孩都不信自己，任一帆急了：“是真的！老板，我没必要骗你啊！我膝盖上现在还有块青！”
在看灵力阴气上，尤星越很信任陶桃和戚知雨的眼力，他沉默几秒：“客观来说，鬼魂轻易不会因为一块钱浪费力量。”
没听说哪家厉鬼寻仇追债的时候会追一块钱。
尤星越安抚道：“你先去把那一块钱还了吧，估计不会来找你了。”
任一帆性格温吞懒散，昨晚可能真的碰上了来追债的非人类，不是鬼魂，大概率是妖怪或者神兽。
尤星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超薄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是一个叫颖江速递的账号所发，这个新闻账号是颖江市地方电视台新闻节目“颖江速递”的官方账号。
超薄：老板你看看这个新闻，好像有不少人在昨晚有同样的遭遇。
有其他人被追了债，还都是在昨天晚上？
尤星越点开视频，放出声音：“颖江速递发了视频，你看看是不是昨晚追你的……咳咳人。”
任一帆一听有人和他有相同的遭遇，赶紧凑过去看。
视频中，一身西装的新闻主播满面正色：“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昨夜凌晨一点后，我市惊现一行为怪异的男子，男子以市民欠债或者失信为由，对市民进行人身威胁。该男子身高预估在一米九左右，面容端正，身着白色连帽卫衣，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在夜间出没，甚至打伤两位市民，我市派出所正全力追查该男子，请我市其他市民近期提高警惕……”
视频播放结束，自动跳转到评论区。
弗兰：我靠真的！我昨晚就碰到了！个子至少一米九，看身材好像是经常健身的。他问我欠了同事二百块钱，为什么不还。我本来还想拖几天的，今天早上屁滚尿流地去还了……
大眼睛：我爸认识的一个人是老赖，欠了几百万之后宣布破产摆烂，欠的钱不还，小孩还一身名牌。昨天突然被一个白色卫衣的人打进了医院，虽然那老赖不欠我钱，但我真是开心到半夜都会笑出声的地步。
四点半了：狗亲戚两年从我家借了三千块钱，昨天突然还了。笑死，一点都不怕，甚至希望这位催债的仁兄不要被抓。
糯米藕：话说这位卫衣兄弟是不是饱受老赖的折磨才会干这种事？一定被欠过债，背后有一段令人心酸的故事啊。
……
尤星越问道：“你昨晚见到的是这个人吗？”
奇怪，在任一帆的描述中，他根本没看到人影，怎么其他人却能准确形容出对方的衣着和身形？
任一帆欲哭无泪：“没有，我昨晚真的没见到人影！我就感觉被人从后面踢了下膝盖，滚在地上的时候前后都看了，真的就我一个人！”
任一帆含泪道：“但是我昨晚穿了白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
尤星越：“……”
陶桃：“……”
戚知雨：“……”
尤星越懂了：任一帆是第一个被追债的倒霉蛋，那位固执的妖怪大概很久没有来过人世间，而且任一帆不仅是第一个被催债的，也是第一个被看见的普通人。所以对方借用了任一帆昨天的打扮。
连新闻都出来了，任一帆刚才讲的鬼故事一下成了现成的灵异事件，围观听众打了个寒颤的同时，又忍不住燃起更强烈的好奇心——这可是发生在身边的奇闻异事，以后吹起牛来就是一笔谈资啊！
任一帆被新闻暴击，简直要飚出眼泪：“怎么办啊老板，我好害怕，会不会有人把我误认成那个打人的？万一警察叔叔来抓我怎么办？”
尤星越连忙安抚他：“不会不会，他比你高得多。警察同志火眼金睛，不会误认的。”
对方大概一米九，任一帆净身高也就在一米七三左右，差得远了。
任一帆吸吸鼻子：“……老板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尤星越很无辜地看着任一帆。
任一帆无法从老板这张纯良温柔的脸上看出任何故意的成分，只好道：“老板，我现在不敢回家，能在店里待一会儿吗？等我爸妈他们快下班了再回去。”
尤星越莞尔：“可以，你愿意待多久都行。”
任一帆忐忑的心安定下来，“谢谢老板。”
他翻出手机准备发动全部人脉寻找当年那位小学同学。
尤星越喝完茶，起身拍了拍任一帆的肩膀：“你不用太担心。从你描述的情景来看，对方大概是比较死脑筋的性格，倒是没有恶意。我下午要出去看一件古董，你在古玩店安心待着。”
任一帆猛地抬头：“老板你要出去？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很能扛东西的！”
老板一走，店里就只剩两个小孩，万一那个讨债鬼再来怎么办？
尤星越好笑，意有所指：“你确定跟知雨在一起不会更安全？这次去的地方远，我可能晚上一两点都回不来。”
任一帆这才想起戚知雨除了是个高中生，还是传统武术的发扬人，听说超级能打，简直武力值爆表。
任一帆稍作犹豫，老实坐下：“那、那我还是在店里吧。”
尤星越收起瓷杯，对戚知雨道：“那我就先出去了，要是晚上不回来的话，我会给你们发消息的。”
屠龙也叭叭道：“放心吧老板，我也在呢！”
超薄：“呃……我好像没什么用，你俩记得保护我。”
戚知雨点头：“老板放心，店里有我在。”
陶桃左右看了一圈，举手：“老板，要我陪你一块去吗？可能要去一晚上呢。”
她觉得知雨也太放心老板了，老板是凡人，万一在外面碰上妖怪怎么办？被欺负怎么办？
这是颖江市，非人类规划总局所在之地，妖怪比其他地方更多，何况局长出差去了，没了镇山太岁，一些小妖怪简直要上天。
尤星越可不舍得使唤未成年的小饕餮：“我最迟明天就回来，你跟我去了，我怎么跟陶先生交代？”
戚知雨道：“老板很厉害的。”
他见过线的威力，有时候忍不住怀疑那些线是不是可以钉穿他的本体。
陶桃想了想，乖乖点头：“老板你路上小心哦。”
尤星越这次要去的是颖江市下的一个县，坐高铁十几分钟能到县区，但是到准确的地方要花好几个小时，他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间。
对方说自己村子里有许多古董愿意出售，还发来了不少照片，尤星越仔细辨认过，有不少确实是老东西。
村子里的东西有家传的，也有来历不明的，尤星越打算挑一些小物件回去填补古玩店的库房，所以他亲自到了地方。
天边烧起大片的云霞，空气里浮动着烧烤的香气。
尤星越开手机导航，对方和他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乡村酒吧，开在老胡同里，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片灯光闪烁。
尤星越给对方发了信息：“我到地方了。”
对方回的很迅速：“我就在酒吧柜台。我就是酒吧老板，您直接进来吧，进门就能看见我。”
尤星越收起手机，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现在还没到酒吧营业的时间，店里干干净净，只有六七个人，柜台后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男人正在擦酒杯，他面容俊美姣好，生了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在灯光下隐隐发红，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尤星越，未语先笑：“尤老板！”
店里坐着好几个人，见尤星越进门，纷纷看向尤星越。
男人快步走过来，他生得极其好看，一笑起来唇角漾起浅浅的梨涡，说不出的温柔可亲：“我是巫逢雨，您真准时。”
巫逢雨眉眼弯弯，轻声细语道：“一路过来辛苦了，我们本来打算去市里找您的，但是东西太多了，过安检是个麻烦，所以只好劳烦您往这儿来一趟。”
巫逢雨说话间，一个靠近店门的人关上了门。
尤星越神情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第59章 追债人3
乡村酒吧装着夸张的射灯，高饱和度灯光打在地板上，反射出怪异的光影，给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酒吧镀上一层光怪陆离。
装修浮夸的酒吧里，却弥漫着悠远的香气。
从小就视力不好的人，其他感官会相对敏锐一些，比如尤星越的听力和嗅觉都很不错，他能辨别味道细微不同。
是相当特别的香气。
和时无宴身上的味道有轻微的相似之处，香气是不同的，但都给人心神愉悦的感觉。
程明浅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然而无论是程明浅还是时无宴，都是地位超脱的鬼神。
这几个……必然不是人类，但也能感觉出来，并不是那么难缠的角色。
尤星越漫不经心道：“巫先生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巫逢雨轻柔地辩解道：“因为东西比较贵重，所以才关上门。东西我们可以白送给您，只求您帮我一个忙。”
尤星越有点想笑，他也就真的笑出来了：“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帮你？”
尤星越环视一圈，酒吧的门前站着一个人，恰好挡住离开的去路，其余几个人都站在旁边，隐隐形成一个圈。
尤星越索性坐下来，声音里依然是带笑的：“凭你威胁我？”
巫逢雨眉睫低垂，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让您非常不开心。”
巫逢雨苦笑道：“不敢欺瞒您，我不是人类，是一个半妖。我的父亲是妖怪，我母亲年老之后，他却抛弃了我的母亲。”
巫逢雨声音渐渐低下来，他眼睛微红，漾起泪光：“我的母亲身患重病，我为她耗尽了灵力，却没办法治愈她，听说不留客的老板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我才想拼尽全力一试，为此得罪了您。”
巫逢雨说到这里停了停，片刻后：“求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吧。我愿意将父亲留下的所有宝物都送给您。”
尤星越轻笑道：“有趣。谁告诉你我能生死人肉白骨？你当我是修行千万年的灵芝人参吗？”
他救过两个生灵，一个是多年以前，一个是前段时间救了牡丹花妖季歌。
尤星越深深看了眼巫逢雨，主动抛出问题：“是季歌？我只救过他，不错，他当时快要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事到如此，否认已经不必要，这帮妖怪事前一定打听过消息，否则不会冒着风险骗自己出来。
而且时间太巧了，往复不在，甚至程明浅也不在。对方必然提前打听准备过，否则不至于恰好恰在这个时间点。
这个巫逢雨……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说话，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尤星越也是个扯谎不打草稿的人，他不是做刑讯的，甚至这时候不能任由对方编。
所以他主动问，巫逢雨和季歌是不是有关系。
巫逢雨声音沙哑，接话时非常顺畅：“我与颖江市的白牡丹是旧识，多年不曾联系，早年听闻他身患重疾，没想到前段时间在市区见到了他，他正与一个男子一同逛街。我因多年未与他相见，他受伤时也未曾帮过忙，羞愧之下没有上前打招呼。”
尤星越眉峰不动，“哦，你与季歌是旧相识。”
巫逢雨准确报出了季歌的本体，不过尤星越笃定一件事，季歌绝不会向外透露他的信息，季歌确实单纯，然而单纯并不是傻。
巫逢雨单方面认识季歌倒是很有可能，应该确实知道季歌濒死。
巫逢雨接着道：“我原本是不好意思见他的，只是母亲她……”
巫逢雨咬了咬唇，眼泪顺着脸蜿蜒而下：“她近来确实不好……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偷偷见了他。季歌生性单纯，不曾防备我，无意被我套了话。我们又在附近打听许久，才确定是您救了季歌。”
巫逢雨生得极好，非常符合各种小说里对半妖的想象，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隐忍下的眼泪，叫人心生不忍。
不过尤星越心硬如铁，他自觉自己长得十分美貌，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看一遍，早就对脸免疫了。
“不过我们绝不敢白白让老板帮忙，我有一面保存得极好的花冠彭牌，如果老板能治好我的母亲，我们愿意将花冠彭牌献给您。”
彭牌，一种下方上尖的盾牌。
是戚知雨那个时代，步兵所用的一种盾。
巫逢雨拍拍手，有两个妖怪弯腰打开柜子，从中抬出一面半人高的大盾，推得那盾立起来，盾身沉着时间的厚度。
尤星越能看见盾中的灵光——这确实是一件古董，而且诞生出了器灵，修为决不低于屠龙。
尤星越若有所思，忽然道：“你母亲既然患病，为什么不去医院？”
巫逢雨难过道：“老板，我的父亲是一株水仙花，母亲和他待久了，也染上了这样的毒。此为妖毒，人类的医院不能解。”
巫逢雨忽然跪下来：“我知道老板身份不凡，身边有往复坐镇，只求您能施舍两根线，垂怜我的母亲。”
尤星越笑了一声，鼓掌：“好演技。我自认是撒谎不打腹稿的人，竟然还没你能编。从进门开始，不，从你找到我开始，嘴里就没有几句真话。”
巫逢雨一怔。
尤星越道：“你其实挺厉害的，在我来之前把可能被问的到问题都打了腹稿，而且抢话很厉害。只有几点，一，季歌交好的朋友只有一株牡丹妖，你根本不认识季歌，或者你们不熟，所以说话时含糊其辞，因为他是妖怪，而我是凡人，不仅是凡人，更是一个灵力低微的凡人，你赌我不了解妖怪。二，我虽然没学过什么妖怪心理学，连人类心理学都没学过，但是……”
尤星越点点镜框，笑吟吟道：“我也很会撒谎。”
“如果我要骗人，我肯定尽全力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在对方开口前，先给自己编出一个来龙去脉。”
也就是抢话，先给自己的来意安排清楚，把对方绕进去，让对方的思绪跟着自己走。
尤星越骗卫高福的时候就是这种套路。
“最后一点，说谎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描补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力求这段谎话在逻辑上可以成立。试图让谎言无懈可击，嗯，我也有这种毛病。”
尤星越道：“你是妖怪，让我猜猜。能说会道，嘴里没几句真话，你应该是讹兽吧？”
讹兽，一种如同兔子的神兽，化成人形后面容精致美好，擅长或者说喜欢欺骗，乐于编造谎言。
还有能确定讹兽撒谎的一点，尤星越没有说——讹兽身上没有母子线，倒是拴着一条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的姻缘线。
没有母子线，证明讹兽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尤星越是个不肯太伤人的性格，故而这一点没有明说。
尤星越看在对方谎话连篇，作为一个同样很能扯谎的人，尤星越才愿意跟他废话几句，说完就准备离开。
他不信对方口中所谓的人类母亲，说不定是个作恶多端的妖物，真救了才酿出大祸。
巫逢雨猛地起身，换了个方向跪下来：“老板！恳请上楼看一眼！虽然我满嘴谎言，但是一个人类母亲身中妖毒，命不久矣是事实，您只要上楼看一眼！”
尤星越好笑：“我有病吗？万一你楼上有陷阱怎么办？你让她下来。”
巫逢雨眼中含泪：“她快死了！怎么能下的来？”
尤星越蹙眉，讹兽这种神兽实在是名声不好，尽管巫逢雨此刻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尤星越也不能信任对方。
更何况，就算楼上真的是凡人，他也没办法——凡人没有千百年的修为打底，无法续上生死线。
而且……尤星越今年已经为季歌续过命，狠狠伤了元气，要不是一边消耗季歌的修为一边续生死线，尤星越事后能在重症病房躺几个月。
尤星越叹了口气：“你有一点赌对了，我是很爱管闲事的性格。”
“所以如果你真有这么一个濒死的人类女人，最好是去非人类规划总局求助，而不是来求我。我知道你特意挑这个时间，恐怕是不敢去总局，我倒是可以代为问一问，若是有办法，我就发给你……”
他确实是救不了，如果只是解水仙妖的毒，他倒是可以去问一问，不过巫逢雨只说那个“人类母亲”中了水仙妖的毒，他肯定只会问怎么解水仙妖毒。
如果对方并不是中了这样的毒，巫逢雨就要为自己的谎言买单。
尤星越往外走了两步，酒吧里的其他妖怪并没有让开，而是纷纷上前两步，收缩了圈子。
巫逢雨跪在地上没有动，他扯扯唇角，闭上眼睛，决然道：“既然您不肯去看，我只好强行请您上楼了。”
已经得罪了，索性得罪得再狠一点。
反正……当他选择欺骗不留客老板的时候，就已经放弃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唯一可惜的是，他这辈子最想践行的诺言，再也不会实现了，要让那个人永无止境地等下去。
也是可笑，一头讹兽，竟然想要履行什么诺言。
话音落下，酒吧内数个灯泡同时炸裂，一头白色讹兽出现在酒吧内，成年的讹兽竟然有轿车大小，透亮的红色眼睛，全身长着稀疏的白毛，没有白毛覆盖的地方结着扭曲的疤痕。
讹兽扭过头，他有一对极大的耳朵，三瓣嘴包着啮齿。
抛开讹兽的体型大小不论，这长相确实和兔子相差无几。
巫逢雨轻轻一跃，跳到尤星越身边，正要张开嘴咬住尤星越的领子，忽然感觉眼前一红——
尤星越十指交叉，一张红线织成的巨网从头落下！
其他几个妖怪终于意识到不好，纷纷出手准备擒住尤星越。
只听到呼啸两声，红线鞭子一样抽开几个妖怪，而讹兽头顶的巨网已经落在了讹兽身上。
讹兽发出奇异的悲鸣，车大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线可以轻若无物，可以重若万钧。
尤星越手指收紧，线也随之收紧，将讹兽重重镇压在地上，线上游动着鲜艳的红光，讹兽的身体内发出咯咯的声响。
讹兽哀鸣两声，红色的眼睛满是惊愕——明明是个凡人啊。
可是线还在下压，讹兽知道不留客这位老板是要逼他现出人形，他连骨头都在疼，瑟缩起来，温顺地化成了人形。
巫逢雨跪坐在地上，那层线网终于不再下落，分出四根线捆住巫逢雨的四肢。
“我有点生气了。”
巫逢雨听见对方的声音，语速是不紧不慢的。
随着轻轻的脚步声，不留客的老板走到他面前，紧接着巫逢雨下巴一紧——
尤星越卡着他的下颌，逼迫他仰头看着自己，他低下头仔细研究巫逢雨这张漂亮的脸，冰凉的细链子扫过巫逢雨的脸颊。
尤星越的呼吸却是温热的。
尤星越离得太近了，巫逢雨的瞳孔微微缩紧。
尤星越轻声道：“你要强行‘请’我上去，若是我不愿意救，你是不是还要强行‘请’我救。”
“听过人类的儿歌吗？”
“我们都说小兔子乖乖。”
“可是你怎么一点都不乖呢？”
巫逢雨浑身都在这样轻柔的语气里战栗起来。
正僵持间，楼上传来沙哑的声音：“朋朋，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女人一手转着轮椅，一手摩挲着扶手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
这是一个眼盲、残疾的，人类女人。
尤星越一怔。
讹兽的嘴里，竟然有一句真话？

第60章 追债人4
“朋朋？”
没有得到回答，女人慢慢推动轮椅，她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有几块淤青，她非常瘦，皮肤蜡黄，手腕上尺骨突兀地撑起一个弧度。
轮椅逐渐靠近楼梯，距离尤星越的红线只差毫厘——尤星越为了避免出差错，将二楼完全封在红线外。
在女人出现的刹那，巫逢雨手腕上早就断裂的母子线竟然向女人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艰难地触碰了女人的手腕。
奇异的是，女人手腕上竟然有另一根母子线，艰难地延伸向另一处。
线很淡，要么是感情淡薄，要么是线的另一头也是濒死状态。
巫逢雨的声音猛然提高：“妈！停在那儿！”
他的心高高吊起来，黑色的眼睛撤下伪装显露出纯粹的红色。
那些鲜红的线锋利沉重，巫逢雨一个千年修为的讹兽都被镇压得毫无反抗能力。方雾一个凡人，还是一个身中剧毒的凡人。
方雾停下来，没有焦距的眼睛转向楼下，她是后天失明，听到声音后还会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明知道方雾看不见，巫逢雨还是笑了以下，讹兽天生就会撒谎，他的声音一如往常：“没事妈，我们几个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柜台了。你回屋去吧，等会儿酒吧开业了会很吵。”
方雾沉默片刻，她迟疑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温声道：“朋朋，别太累了。妈没事，只要你们能好好的，妈就高兴。”
方雾摸索着转了个方向，单薄的手臂转着轮椅回到了房间。
巫逢雨整个躯体都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握住尤星越的手腕，哀求道：“您看见了，她真的是一个凡人。唯有这一点，我不敢欺瞒您。”
尤星越挥开他的手，淡淡道：“那又怎么样？你以为生死是什么？你应该去打听清楚，季歌为了活下来六七百年的修为全废了，镇压王府煞气数百年的修为也搭进去了。你觉得我是神吗？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将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
往复曾说过，生死是理所当然之事。
尤星越敬畏生命，自然也敬畏死亡。他肯出手帮季歌，一来是他确实心软，二来……如果季歌没有镇压王府里的怨气厉鬼，颖江市要死多少人？
尤星越是颖江市人，他由衷感谢季歌，他愿意为季歌拼一把，也有报答的意思。
巫逢雨愣愣地垂下手，他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红色的眼睛：“可是……您的线，不可以救她吗？我只求一两根线。”
尤星越啼笑皆非，巫逢雨以为他救一个人很简单吗？
“一两根线有什么用呢？轮回是天理。她如果中毒，你就该想办法为她解毒，而不是走歪路子为她续命。”
巫逢雨怔然，嗫嚅半晌，垂下头，轻声道：“您说得对。”
尤星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没办法救她，最好还是去一趟总局。”
那个女人是普通人类，人中了妖怪的毒，属于两个物种间的纠纷，总局应该会插手管一管。
尤星越转身往外走，巫逢雨叫住他：“老板！”
尤星越叹气：“还有什么事？”
巫逢雨轻声道：“请您带走这面彭牌。”
尤星越诧异，指了指彭牌：“你要我带走他？”
这面彭牌修炼出了器灵，能配合巫逢雨演戏骗他，必然是和巫逢雨有交情，甚至可能是朋友，现在巫逢雨要把彭牌给他？
彭牌果然急了：“巫逢雨！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不会走的。”
巫逢雨却很坚定：“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不仅你，其他人也准备准备散了。”
尤星越道：“我拿着他又不能过安检。”
他本来只是打算买点小物件回去，现在带个彭牌，上路就能被拦下来。
巫逢雨道：“他能化形。”
彭牌很着急：“不行，你一个讹兽又不很能打，我们都不在了，你要是又被抓去啊——”
扶着彭牌的壮汉重重锤了彭牌一拳，彭牌嗷一声痛叫出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挺有意思的，”尤星越两手抄进口袋，笑着说，“你骗我过来，无论如何都要让我亲眼看到她，是笃定我心软会救人。”
“这算是一种道德绑架吧？”
巫逢雨柔顺道：“如果我说不是，您也不会信的。”
讹兽天性爱撒谎，想从巫逢雨嘴里听到承认事实的一声“是”，比剥了他的皮还难。
尤星越道：“现在把彭牌送给我，是因为骗我过来，甚至要挟我，然后产生了愧疚心理。”
巫逢雨轻柔道：“您真是善良，其实我只是想再用彭牌试一试，也许您一心软，就愿意救我的母亲了。”
尤星越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六点四十多，这个时间赶到高铁站也错过最后一班回市里的高铁了。
尤星越索性不走了，坐下来道：“你不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天下间众生之间的联系很难骗过我，那个女人的孩子是濒死状态，而你冒充了他的孩子。”
巫逢雨愕然：“可以看得出来吗？”
尤星越淡然道：“猜的，你的反应证明我的说法是正确的。”
母子线太淡只有两种可能，巫逢雨证明了那位女士的孩子是状态极差。
巫逢雨：“……”
讹兽巧言令色，向来是骗人的那个，少见被人套了话，一时有点梗住。
尤星越神态自若，道：“我今晚能住这儿吗？你们有客房吧？”
乡村酒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个小旅馆恐怕要找好几个小时。
锤了彭牌一拳的壮汉跟不上尤星越跳跃的思维，愣了好一会儿：“有、有的。”
他松开手，彭牌咚一声摔在地上，他慌乱道：“我去给您收拾。”
“走吧。”
尤星越起身。
巫逢雨茫然：“去哪儿？”
“你赌对了，”尤星越已经上了楼梯，“我去看看那位女士，顺带帮你问问我的朋友有没有解开水仙妖毒的办法。”
尤老板实在是个过于自来熟的人，以至于巫逢雨都懵了片刻，才游魂一样地在前领路。
两人上楼之后，底下响起了蹦迪的音乐。
方雾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巫逢雨敲了敲门：“妈，是我。”
柔和的声音响起来：“进来。”
巫逢雨轻轻推开门。
房间有些乱，床上的枕头是歪的，被子掉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杯子倒下来，水顺着桌子滴下来。
方雾坐在轮椅上，弯腰摸索着想捡起东西，手肘和小腿上的青紫越发严重：“我回来的时候没注意撞到桌子了。”
她其实还算年轻，只是太瘦了，妖毒掏空了她的生命力，让她像一具逐渐干枯的尸体。
她的状态其实比尤星越想象中要好一些，不到濒死的程度——至少尤星越没有看见她的生死线，证明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死。
所以巫逢雨又撒了个谎。
这位女士刚才大概躺在床上，听到底下有动静，担心出事，要坐轮椅出来，但是她看不见，手脚不利索，所以从床上摔了下来。
尤星越捡起地上的东西，巫逢雨冲他感激地笑了下。
巫逢雨道：“妈，我有个朋友来看看你。尤先生，这是我妈妈方雾。”
他大概经常说这句话，方雾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笑道：“你好。”
尤星越道：“你好。”
巫逢雨赶紧说：“这是我一个懂行的朋友，妈，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方雾沉默片刻，露出一个笑容，重复了在走廊说过的话：“妈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了。对了，这几天都是你在，逢雨那孩子呢？”
巫逢雨笑道：“他啊，出去跑业务了。”
巫逢雨自然地转向尤星越：“我妈中了水仙妖的毒，已经有快三年了，那是一只四百多年修为的水仙。”
尤星越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给季歌他们发信息：“我来问问朋友。”
陶桃和戚知雨果然不太清楚水仙妖毒。
季歌很快回了信息：水仙妖？中了多少年的毒？
尤星越一一回复：中毒接近三年，水仙妖的修为大概四百多年。
季歌：三年？那就麻烦了。凡人的躯体不比妖怪，用灵力逼出毒素会伤及人类脆弱的躯体。老板，你最好去总局。根据总局的规定，妖怪不可用妖术伤害凡人，只要说清楚中毒的来龙去脉，总局会免费发放一枚凡人可用的解毒丹。
尤星越：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尤星越收起手机：“绕来绕去还是那个办法。”
巫逢雨沉默片刻，冲尤星越一笑：“我知道了。”
“什么办法？”方雾突然问，紧紧抓住巫逢雨的袖子，“去那个什么局？不许去！”
巫逢雨转移就换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妈！你也太小心了！你看逢雨醒了一个多月，连工作都找到了，也没人找他的麻烦。而且现在逢雨不在家，您有什么好怕的。”
方雾：“撒谎。”
方雾低头埋在巫逢雨的手臂上，哽咽道：“我快受够了！你要是敢去，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我已经没有朋朋了，你不能走。”
巫逢雨全身一震：“妈？！你怎么……”
方雾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巫逢雨的脸，哽咽道：“每次你和‘朋朋’一起回来，妈都替你累得慌。你那几个朋友太耿直了，装你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你还要帮他们圆谎。”
方雾：“该说你傻还是你聪明？你再会撒谎，可是哪有妈妈不认得自己孩子的？我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孩子了。”
“逢雨，你也是……也是我的孩子啊。”

第61章 追债人5
讹兽的谎言，骗不过一个眼盲的母亲。
方雾轻抚着巫逢雨的脸：“好孩子。人就是这样的，有种种的生离死别。你要看得开一点，不要害怕。听我的，等妈妈走了，你就和朋友们离开颖江市，再也别回来。”
巫逢雨忍着眼泪：“是。我听您的，我不会去的。”
方雾情绪激动过后放松下来，疲惫地喘了几口气：“好，那就好。”
巫逢雨小心扶她到床上：“我送朋友出去，您好好休息。”
方雾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被扶上床后陷入深沉的睡眠。
巫逢雨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尤星越看见他红色眼睛里闪动着说不出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巫逢雨转头，冲尤星越笑笑：“我们先出去吧。”
两人到了门外，原本等在一楼的几个妖怪全都站在走廊上。
尤星越沉吟片刻，摆手：“方雾一个凡人，中了妖毒的情况下，是怎么活了三年的？”
巫逢雨沉默片刻：“您跟我来。”
他转身向楼上走，一直到最顶层，打开一间紧紧关闭的房门。
这房间位置朝阳，采光绝佳，如果是白天，拉开窗帘后，一定是满室的阳光。
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盆水仙，似乎被打理得很不错，长得十分茂盛。
巫逢雨爱惜地摸了摸花盆：“这是方朋成，我的半妖朋友。他的父亲并不是个渣男……”
巫逢雨笑了笑：“朋成的父亲其实我的养父。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在争战里死去，他把我捡回家养到大。后来养父爱上了方雾，他是个好丈夫，从来没有向方雾隐瞒自己妖怪的身份。后来他们有了朋成，三年前养父的仇家找上门，养父为了保护妻儿，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可是水仙花妖的血液是有毒的，养父的血液溅到了母亲的眼睛里。”
巫逢雨道：“其实水仙妖的内丹也可以解毒，效果很不错。”
尤星越的视线落在室内的水仙花盆上：“方朋成把内丹给了方雾？”
内丹存储着妖怪的修为，一旦内丹离开身体，方朋成就会变成一株水仙。
巫逢雨：“是，但他一个半妖，内丹的效力不足，现在已经压不住母亲体内的妖毒了。”
尤星越：“我也不想跟你当谜语人了。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总局？程明浅又不吃兔子。”
巫逢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兔子”指的是自己，“也许局长恨不得吃了我这只兔子呢？”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又轻又软，这样无辜柔软的嗓音撒起谎来，简直就像自带了“信我”的Buff。
这才是巫逢雨真正的声线，刚才的那副嗓音应当是方雾儿子的声音。
尤星越思考了一会儿，很客观地说：“程明浅喜欢吃牛肉，不吃兔子。”
巫逢雨：“……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尤星越警惕：“你不会还想说谎吧？”
一个壮汉挤开巫逢雨：“我来老板！”
尤星越配合地看向壮汉：“好，你来说。”
壮汉道：“确实是一百年前的事。您是凡人有所不知，那个时候人间和妖界都是一团乱麻，人类准备打仗，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稀薄，有些妖怪就想趁着人类自相残杀，将人类灭个干净，再次制霸阳世。”
尤星越了然：“可以理解，然后呢？”
壮汉苦笑：“并非是所有妖怪都这么蠢。当时的妖怪分成了两派，主杀派要和人类争，新和派则已经放弃人世，想要重新开辟妖界。”
尤星越：“所以你们也内战？”
壮汉点头：“不错，两派之间纷争不断。一开始没打的起来，吵了一二十年。以程局长为首的新和派主张舍弃人间，开辟妖界，然后保留两界入口，而我们……您看结果也知道，我们自然是另一边的。”
一人插嘴：“我们几个出身不好。逢雨是讹兽，我是祸斗，一来族群自然站在了程局长的对立面，我们那时候年纪小，有什么选择权呢?二来咱们也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货色，我自认不是十恶不赦之辈，却也算不上什么好货色。”
壮汉苦笑道：“像我们这种妖怪神兽，就是那种讨人嫌的，但放眼整个妖怪神兽群体，又没什么太大本事的吊车尾。故而大战开启的时候，我们的族群在其中也是浑水摸鱼。”
妖怪们和人类不一样，并不流行虚与委蛇那一套。一旦分派，妖怪必须站队，保持中立反而可能会被两方一起怀疑，战力较差的族群们不得不依附强大的族群。
讹兽祸斗这样的神兽名声不好，擅长做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情，自然只能依附主杀派。
尤星越道：“依照我对非人类总管局的了解，你们的族群应该没有受到重创。”
插嘴的人道：“可不是！要说程局长，实在是光明磊落的大猫！站错队伍的族群虽然受了惩罚，但还是延续下来了。但是……”
插嘴的男人咽了口唾沫：“但是讹兽一族不一样。讹兽族长巧舌如簧，虽然一样是不太能打的族群，却因为会拍马屁爬到了主杀派的中低层，比我们这些族群混都要好。这也就算了，为了向主杀派的头领梼杌一族献媚，讹兽欺骗了程局长……不到二十岁的幺妹。老板，真的只有二十岁，换成你们人类的年纪，只有五岁啊。”
尤星越沉默片刻：“那个小腓腓……”
战争必然有伤亡，可提起一个幼童的死亡，尤星越心里还是沉沉的。
壮汉接下去：“死了。”
果然。
尤星越轻轻吐出一口气。
巫逢雨怔了片刻，道：“我见到程局长那日，不，她那时候还不是程局长，是腓腓一族的王。”
“当时两派的争斗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所有族群都乱成一锅粥，讹兽一族才得以欺骗程局长的妹妹，心爱的幼妹骤然离世。我要是程局长，一定会选择杀了讹兽全族为妹妹殉葬。”
巫逢雨瞳孔微微收缩，完全想起了当年的场景——“那天我离开讹兽的驻地，去外面骗一些药品。”
妖怪神兽征战不休，人类也拼的你死我活。
天都是暗红的，尘土灰蒙蒙照在大地上，人和妖怪都杀红了眼，巫逢雨抱着怀里的小包袱，从驻地出来，向炼丹药师的住处跑去。
不时有几只讹兽惊慌地飞回驻地。
他还没有成年，一只没什么本事的未成年讹兽，既不参与战争，也分不到任何物资。
巫逢雨真的很需要伤药，所以埋头赶路，一只讹兽的尸体从天空落下，重重摔在他面前，激起一震尘灰。
讹兽鲜红的眼睛死后依然睁着，直勾勾对上巫逢雨的眼睛。
巫逢雨瞳孔紧缩，惊惧地后退几步：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同族的尸体。
随即，腓腓一族年轻的王落在这片泥土地上，她伤得很重，身上的衣服有大片的血迹，她随手甩开一具讹兽的尸体，偏过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了巫逢雨藏身的地方。
巫逢雨坐在地上，惊惧地往后挪腾。
“水仙花，”王的声音是沙哑的，六日七夜的争斗让她也疲惫不堪，以至于看走了眼，“方才逃走的妖怪去了什么地方？”
巫逢雨指了一个方向。
王离开了。
但巫逢雨很清楚，他指的那个方向，并不是讹兽的驻地，那里通往一个凡人的村落。
人类的战争摧毁了村落，腓腓的王什么都不会找到。
巫逢雨拔腿跑回了驻地，带着养父和朋友们连夜离开了驻地。
尤星越诧异：“为什么会看走眼？”
巫逢雨轻声道：“因为我是被水仙花妖养大的讹兽，两派大战，眼看主杀派式微，养父将我全身都涂满水仙花的灵力，程局长伤重之下，并没有认出我。”
壮汉道：“弱小的神兽和妖怪们是群居的，讹兽的驻地里除了讹兽，还有祸斗一族，以及我们这些没什么用处的小妖怪。”
巫逢雨：“我并不为自己辩解。程局长当日若是去了，必然会屠族。所以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他知道程明浅与讹兽一族有血海深仇。
他知道程明浅有一千个正当理由屠戮讹兽全族。
他更知道两派交战到如此地步，其实都已经杀红眼睛。
战争的原因是意见不和，但到了后期，所有妖怪都深陷仇恨之中。
他都知道，都理解。
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活下去，他也想自己的养父可以活下去，想身边这些朋友都活下去。
为此，他可以伤害另一个人。
尤星越沉吟片刻，而是转开话题，淡淡道：“既然这样，明天去规划总局见一见程局长吧。”
巫逢雨坦荡一笑，声音沙哑轻柔：“我听从老板的安排。”
只要能取到解毒丹，解开养母所中的毒，将内丹再还给朋成，那么自己是不是存在就不重要了。
巫逢雨走神片刻。
可惜有个约定没有赴。
壮汉一拍胸脯：“我陪逢雨一块去！我这条命是逢雨救的，局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次日
尤星越领着这几个人上了高铁，这些妖怪中只留下一个照顾方雾。
这些妖怪有身份证，各自买了票。
尤星越的位置在壮汉和巫逢雨之间，尤星越一边给戚知雨发信息，说自己快要到家，一边应付壮汉的各种寒暄。
壮汉叫争远，原形是一把青铜巨剑。
巫逢雨责怪地看了眼壮汉：“你少说两句。”
壮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圆寸头。
“不碍事，”尤星越摁灭手机，抬起头，“想说就说吧。”
在争远心里，这次去非人类规划总局就是去赴死的，他很紧张，一路上都在找话题。
尤星越装作看不见争远疯狂抖动的右腿。
巫逢雨托着脸，望着尤星越微笑，他正对着窗户，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跳着浅浅的金色：“先生。方雾到底和我的养父结过婚。”
巫逢雨软声道：“如果总局不管怎么办？她真的很可怜，我此去必然不能再回来，只剩她一个人，她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讹兽，是面容姣好的神兽。
巫逢雨有一副格外动人的皮囊。
尤星越想了想：“我昨天就想问了。”
他低下头，压低声音，轻轻问：“你好像很清楚自己什么样子最好看。所以你几次摆出这副表情，是不是在勾引我？好叫我色令智昏，答应你的请求？”
巫逢雨的小伎俩被戳破，露出几分狼狈的姿态来：“我、我……”
尤星越轻轻笑道：“你这么熟练，以前干过这种事吧？大概成功过不少次，不然不会总是用。”
巫逢雨这只讹兽，确实很爱走歪门邪道，好好的求人不肯，一定要用一些手段。
尤星越脸上笑意一收，冷酷：“不用跟我抛媚眼，我近视，看不清楚。”

第62章 追债人6
巫逢雨因为勾引失败，一路上没有再说别的话。
尤星越偶尔瞥见他的脸色，觉得巫逢雨的情绪并不是戳穿后的狼狈——这种小骗子常年骗人，脸皮厚的要命，必然不会为一件事尴尬太久。
看着像是在回想什么往事。
尤星越收回视线，指腹在联系人的页面摩挲片刻，还是没有点开时无宴和程明浅的头像。
大概都在忙公事，收不到信号的。
非人类规划总局周日也有轮班的妖怪，不过他们下了高铁站的时候正好碰上午休时间。
尤星越道：“十点四十七，现在过去总局正好在碰上他们午休，我带你们去吃饭，然后在古玩店里待一会儿吧。”
争远羡慕道：“真好，他们还放假，还有工资领。”
祸斗紧张地抓着巫逢雨的袖子，羡慕道：“原来进城这么好。有这么多吃的，连路都修得这么平整宽敞。哇，还有好多美人啊！”
几个乡下妖互相牵着袖子，生怕自己被人流冲散。
这一串身高体壮的大汉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挺好笑。
尤星越莞尔，以人类的眼光来看，巫逢雨带着的这帮妖怪器灵挺像小混混的。
巫逢雨道：“不敢叫先生破费，我们自己随便吃一点就行了。”
争远几个缩在巫逢雨后面，恨不得踮起脚走路。
尤星越道：“随便你们。”
几人吃完午饭，尤星越带他们回了古玩店。
古玩店周日不营业，能塞得下跟来的五个妖怪。
尤星越刚进南北街，远远看见有个店面前围了一群人，人头攒动很像涌动的马赛克。
可能是哪家店出新品吧，古玩店一条街上有好几个名牌店铺，出新品的时候总是能排上很长的队伍。古玩店上过热搜的好几天内，也会有一群人哪怕进不去，也要在外面拍上很久的照片。
尤星越走近后才发现被围观的竟是古玩店，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热搜。
很好，没有。
尤星越隐秘地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推开门，一进古玩店，尤星越就明白为什么窗前喂着那么多人拍照了——时无宴回来了。
时无宴一身往复的鬼神打扮，坐在靠窗正斟一壶酒，抬手时绣着金纹的广袖落下，露出绣纹繁复的箭袖。
时无宴手执一只青玉的龙凤首尊，他比美玉更温润，修长的手指可以稳稳托住沉重的龙凤首尊，手中酒器微微倾斜，往两个瓷杯中倾倒酒液。
难怪有那么多人拍他，这不就是“君子如玉”的三次元版本？
因为店里不营业，戚知雨和陶桃都坐在桌子旁，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时无宴，显然是馋了。
琥珀色的陈年佳酿撞在青瓷酒杯内，发出悦耳的声响，空气里浮动着春花竞放的浓烈香气，人好像掉在万花丛中，醉在烂漫春野。
戚知雨和陶桃同时露出陶醉的表情。
酒香气很浓，门打开的瞬间，巫逢雨就闻到了酒香，他脸色僵硬片刻，很无措地左右看了看，然而店里没有梦里都会见到的身影。
巫逢雨垂下眼睛，一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轻松。
这股香气，和乡村酒吧里闻到的味道有些像。
尤星越脚步略快，连语气都轻松起来：“不是说有要事处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尤星越几步走到桌前，对着围观的人群一笑，随即毫不留情地拉上薄纱窗帘，阻隔了人群的视线。
人群发出哀嚎声，可惜关着门隔着窗，根本没有传到尤星越耳朵里。
巫逢雨敏锐地发现尤星越唇角自然沾了几分笑意，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下来，和昨夜红线后那个气势逼人的不留客老板截然不同。
时无宴斟下第三杯酒，放下龙凤首尊。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行云流水，不急不缓的气度。
“春巷的神苏醒，为防意外才去看一看，既然无事，我便回来了。”
听到春巷两字，巫逢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一缩。
尤星越心思全在时无宴身上，转头对巫逢雨道：“你们随便坐吧。”
巫逢雨僵硬了片刻，拘谨地找了地方坐下，身后跟着一串壮硕的小尾巴。
时无宴拿起酒杯，递到尤星越唇边：“春巷的花酿。”
杯子里酒液只有浅浅一层，将将能够一口的分量。
察觉到时无宴似乎是想喂他，尤星越赶紧接过杯子。
酒液入口没有感觉到花酿的辛辣，一口像含了整个春天。
再看陶桃和戚知雨两个小酒鬼喝完了一整杯的花酿，正紧紧盯着龙凤首尊，满眼写着“再来一杯吧”。
尤星越失笑：“知雨就算了，陶桃不许多喝。”
未成年的小饕餮还没发育完全呢，怎么能喝太多酒？
陶桃捧着脸叹了口气。
尤星越轻抚过青玉龙凤首尊，好奇道：“春巷是什么地方？”
这只龙凤首尊是一件酒器，足有二十厘米高，触感细腻柔润，前后雕刻了龙头凤寿，酒液可以从中倾倒。
瓷国虽然大量出产青玉，但是这么大的青玉也是罕见，必然不是人间有的东西。
时无宴道：“春巷之神，司章四季更迭，是四季神所居住的地方。今天没事的话，要去看看吗？”
陶桃和戚知雨一起向尤星越投去渴望的眼神。
尤星越犹豫了一下：“不行，我一会儿得去总局。你回来了，局长也回来了吗？”
时无宴轻轻抿了唇：“没有，她还在春巷，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你有事找她吗？”
尤星越示意巫逢雨几个人，简单交代了昨天的事情。
戚知雨越听神色越严肃，扫过巫逢雨的视线目光如电：“讹兽一族果然和传言中一样，谎话连篇。”
陶桃啃啃杯子：“讹兽啊……肉质很鲜美。”
凡人如果尝过讹兽的肉，就再也不能说出真话，但是妖怪神兽们不受影响，尤其对饕餮而言，讹兽确实是一种食材。
尤星越摘下眼镜，挂链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们不知道怎么去总局，我正好领他们过来。我也挺想要彭牌的，毕竟现在店里没几个器灵。等屠龙和陶桃结契，店里又只剩超薄和知雨了。”
巫逢雨适时道：“不仅是彭牌，如果老板想要，争远也可以留下来。老板还没见过争远的原形吧？一柄青铜剑，听说不能买卖？但是摆在店里也十分的吸引眼球，他还很能干活，老板就当养个劳动力也行。”
争远眼睛睁大：“那不行！说好了共进退的！”
巫逢雨当做听不见。
说到底，他们这群妖怪里，真正得罪了程局长的只有他一个，养母因为他才不敢来总局求药。
他一个言而无信的讹兽，凭什么拖累这么多同伴呢？
尤星越摆手：“我下午先带你们去总局，程局长不在，但是方阿姨的身体不能拖，先去取一枚解毒丹。”
时无宴道：“程明浅在春巷，去了可以找到她。”
尤星越犹豫了片刻：“能去吗？”
时无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尤星越的手腕，略微用力，将尤星越拉到自己身边。
尤星越歪过头，总觉得在时无宴平静的神情里看到了零星的期盼——他是不是很想带自己去看看？
时无宴道：“我带你和巫逢雨一起去，当年的旧事已经有了了结。”
时无宴手指修长，将尤星越的手腕笼在袖子里。
尤星越迟疑，他是很愿意顺着时无宴的：“但是解毒丹……”
戚知雨道：“交给我吧老板，我带他们去总局。”
这一安排正合巫逢雨的想法，他压根不想带着同伴一起见程局长。
巫逢雨对腓腓之王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一面，年轻的王煞气盈身。
只是要去春巷……
巫逢雨心里苦笑连连：该怎么说呢，尽管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但是碰见老板之后，似乎差得很离谱。
巫逢雨深吸一口气：“老板，请让我跟您一起去春巷吧。”
尤星越想了想：“既然你愿意，我无所谓。”
时无宴看向巫逢雨：“你且过来。”
巫逢雨温顺地走过去。
他在店里待了一会儿，此刻猜出了时无宴的身份：是往复。一直听说往复与不留客的新老板交情甚笃，没想到他竟然能亲眼见到往复本人。
时无宴握紧尤星越的手腕，牵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尤星越只觉得眼前一白，失重的感觉随之而来，好在这种眩晕的感觉只有几秒的时间，尤星越脚下踩到地面，嗅觉先于视觉起了作用。
漫天的香气，和乡村酒吧里的气味完全一致。
尤星越晃晃头，视线清晰后饶有兴致地偏头看了眼巫逢雨：好有意思，这只讹兽和春巷的神也有关系？
时无宴牵着尤星越走了两步，尤星越视线完全清晰，忍不住打量四周：“春巷真的是一条巷子。”
长长的巷子，容得下三四个成年男人并行，左右的青砖墙瓦开着花，一条巷子分成了春夏秋冬四季。
时无宴道：“因为有这一条巷子，所以叫做春巷，不过这只是入口，出了巷子才是四季神的住所。”
春巷有四季的话，自然也有四季的气温，走到秋冬两季的时候，时无宴解下外袍笼在尤星越身上。
这件大袖金红绣纹的锦衣温暖柔软，袖口沾着时无宴的味道，还挺暧昧的。
尤星越拢了拢衣襟，第一次想抱怨自己太灵敏的嗅觉。
穿过长巷，四周的气温回暖，再次回到春季。
尤星越脱下外衣，他看时无宴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将外衣叠了两道搭在臂弯间：“这就是四季神的住所？”
时无宴道：“这是春巷其他妖怪神兽的住处，程明浅在前面的院子。”
说着，他走上前，推开院门，摇晃的树影下，一只巨大的白色腓腓卧在花丛里，身上跳跃着一颗橘黄色团子。
尤星越诧异道：“一个会跳的玉米面窝窝头？”
时无宴道：“是狰的幼崽。”
狰，独角五尾，形如豹子的神兽。幼崽的毛发蓬松柔软，呈现一种温暖的橘黄色，成年后会渐渐加深成赤红。此刻这只幼崽在毛毛的海洋里尽情撒欢，快乐地在腓腓局长的身上跑酷。
尤星越扶了扶眼镜：“所以程局长出差，就是专门来撸猫的？”
你加班的同事知道你这么闲吗？
那边程明浅睁开一只眼睛：“什么撸猫？这是我妹妹。”
程明浅起身，抖了抖毛，原地化成人形，伸手接住掉下来的幼崽。
巫逢雨失神道：“这是那只……那只小腓腓。”
竟然是那只小腓腓！
他这只讹兽即便千刀万剐以死谢罪，也不过是面前消减程局长的恨意，怎么能比与小腓腓再世相逢更能安慰程局长呢？
巫逢雨多年来梗在心间的愧疚，此刻奇异地化开。他忍了忍，将眼泪逼回去，低头笑了下：真好，原来轮回……并非无情。
尤星越忽然心有所感，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时无宴——原来时无宴想带他来看的是这个！
时无宴道：“轮回两世，她攒够了功德，投身成狰，昨日刚刚满月。”
时无宴睫毛颤了下，黑色的眼眸光彩闪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眼睛里分明流转着一种期待。
尤星越此刻福至心灵：他在等他夸他。

第63章 追债人7
橘黄色的幼崽狰天性活泼顽皮，她没有原来的记忆，却很亲近程明浅。
幼崽顺着程明浅的衣袖爬上爬下，把非人类规划总局的局长当成一根风姿毓秀的大型猫爬架。
当年备受宠爱的小腓腓，也会这么无法无天在腓腓之王身上爬来爬去。
年轻的王威势极重，但那也没关系，幼崽享有特权，没有谁会责怪一只小腓腓。
尤星越忍着心里柔软的悸动，忽然转身紧紧抱住时无宴，他比时无宴矮一些，垫着脚能和对方平齐。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真好。”
当年所有的迫不得已后，在一次次的轮回之中，能求到一个还算圆满的结果……世上谁能说，轮回无情？
人类是温热而柔软的，尤星越转身抱过去的时候，时无宴被这样的力道拽得往尤星越怀里走了两步。
时无宴眼睛微微睁大。
尤星越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带笑，怀抱温暖有力。
尤星越抱过之后松开时无宴。
程明浅顶着幼崽，懒洋洋道：“前几天四季神苏醒，春巷再次对外开启，他就来找我，说是给我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我等了快三百年。”
程明浅坐在石凳上，托着脸，意味深长道：“尤老板，你调教有方啊。”
尤星越想了想，道：“局长这是在跟我告状吗？往复不会徇私，他现在才告诉你不是因为我，是恰好春巷打开，四季神苏醒。”
程明浅拉长声音：“是嘛……四季神的神力刚刚稳定下来，他就走了，我们还当阴司有多大的事，结果是跑去找你邀功。”
尤星越愕然，回头看向时无宴。
时无宴没有否认。
尤星越心里闪过一点异样，他抵住唇角咳了一声：“程局长，可能要破坏一下你的好心情。”
程明浅把小窝窝头似的狰崽戳了个跟头：“我知道，你带了个小讹兽来。”
尤星越看着手痒，走过去试探着扒了下狰崽的尾巴。
狰有五条尾巴，幼崽的尾巴蜷在一块，像五个小毛毛球，勾住毛毛球轻轻一扯就能拉出一条尾巴。
狰崽回过头，很不满地冲他皱了下小脸。
尤星越抿唇一笑，松开小崽的尾巴。
巫逢雨慢慢走到程明浅跟前，温顺地屈膝跪下来：“小妖巫逢雨，是当年……给局长指了错路的讹兽。”
程明浅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狰崽喵呀喵呀的稚嫩叫声。
巫逢雨攥住衣服，他低着头，感觉腓腓之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程明浅：“哦——是你啊。说起来，那还是我第一次被小妖怪骗。”
腓腓并非天生就极其强悍的神兽，只是程明浅太强，她出生的时候，腓腓一族的驻地铺天盖地亮了七日的霞光。
世间的神兽妖怪都说，腓腓族有了一个不得了的继承者。
所以对程明浅来说，讹兽一族确实都是不入流的小妖怪。
“起来吧。”
巫逢雨听见对方淡淡说了一句。
巫逢雨愕然抬起头：“可、可是我……”
程明浅：“换做我是你，也会指一条错路的。”
她眼里有一点笑意：“何况我其实还要谢谢你，如果我当日真的去了讹兽一族的驻地，一定会屠族。”
“你知道为什么不能屠族吗？”
巫逢雨一怔，他是小妖怪，不太懂大妖们遵守的那一套规则，闻言摇了摇头。
尤星越捧着小狰崽，感觉自己备受各种猫猫折磨的心灵受到了抚慰，闻言插话道：“因为要保持物种多样性。”
程明浅：“……你能不能看准气氛再玩梗。”
尤星越和她对视两秒，认错：“……不好意思。”
程明浅：“大致是这么个意思。世间生灵一环扣一环，谁也没有权力说弄死一族就弄死一族。”
她顺着讹兽指的方向飞了一路，最终停在一片凡人的村庄。
或许该称其为城镇，不久前才被战火肆虐席卷过，房屋倒塌，街道脏乱。面黄肌瘦的人们站在躲在废墟里，悄悄从破碎的窗子后偷看程明浅。
镇子上不剩几个活人，被尸体气味吸引来的动物畏惧腓腓之王的气息，躲在暗中窥伺。
有阴差在收亡魂，这些在新死魂魄面前一向倨傲的阴差居然流露出了痛苦。
程明浅落在废墟上，听到食腐动物的声音响起。
她被怨恨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废墟里站了很久，直到耳边响起婴儿的啼哭声，最后她取出一些人类能吃的食物，分给这些人。
她没有再去找讹兽的驻地，而是返回了新和派。
巫逢雨反应了一会儿，迟钝地抬起头：“您……您不生我的气？不处置我？”
程明浅垂下眼睛，转世的妹妹翘着尾巴咬她的指节，咬了两口，狰崽又觉得舍不得，趴下来叭叭舔了好几下。
腓腓之王的神情柔和下来：“没什么好处置的。”
“说起来……”程明浅忽然坐直身体，蓝色的眼睛发亮，“你也是讹兽。你们知道最近春巷出了个大事吗？”
尤星越从程大猫眼睛里读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信息，他好奇道：“什么大事，我能知道吗？”
程明浅：“能知道！四季神的神殿左右各有一个护卫盔甲，是上千年修为的护法器灵，就在前几天，左护法自请离开春巷，就为了找一只讹兽。”
尤星越凑过去：“为什么要找讹兽？找的是什么样的讹兽？”
程明浅绘声绘色道：“听说是个盘靓条顺极其会骗人的讹兽，勾引了左护法，骗了左护法的一片铁甲，临走前曾经承诺左护法二十年后会回到护法身边。”
时无宴茫然地看着越凑越近的程明浅和尤星越，不懂这两个为什么如此高兴。
玉米面窝窝头也不懂，举着尾巴摔在时无宴手上。
八卦的一人一猫完全没注意到表情空白的巫逢雨。
尤星越已经猜到了结局：“现在二十年之约到了，讹兽没有来赴约？”
程明浅道：“对啊，讹兽一族小骗子可多了。那只讹兽不仅从左护法处骗了一块铁甲，还骗了左护法一颗真心。左护法前几日请辞，下人间找那个讹兽去了。四季神快要气死了，说朽木都能开花。”
尤星越和程明浅同时歪头，看向巫逢雨：“你认识那个同族吗？”
尤星越说完，忽然想起那间乡村酒吧里弥漫的花香气。
果然，巫逢雨很僵硬道：“回局长，是小妖。”
程明浅：“……”
程明浅由衷佩服道：“你修为不高，胆子真大。”
尤星越：“怎么说？”
时无宴解释道：“左右护法护持四季神，都是颇有能耐的器灵。”
尤星越：“比知雨强？”
时无宴道：“小刀灵要再修上一千年。”
尤星越也看向巫逢雨，由衷道：“你胆子真大。”
等一下。
尤星越站起身：“左护法出春巷是为了找巫逢雨，但是巫逢雨的两个器灵朋友都在春巷。”
程明浅慢了半拍，慢慢道：“其实……左护法离开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句，既然是盔甲所化的器灵，可以去颖江市找不留客。”
尤星越：“……”
程明浅，好讨厌一个猫。
半个小时前，人间，颖江市
春巷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同，凌晨三点半，人间已经入了深夜，一向人声鼎沸的南北街也安静下来。
戚知雨横在刀架上，忽然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很礼貌且不急不缓的三下。
深更半夜，谁会来敲门？
戚知雨变回人形，神色严肃：他竟然感觉不到敲门者的气息，看来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因为敲门声太诡异，店里其他器灵都醒过来。
超薄紧急开机，调出了门口的监控，提醒道：“是个很高的男人。”
屠龙紧张道：“我都感觉不到气息，谁会半夜来敲门？”
没等到回应，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门。
戚知雨道：“可能是来投奔的器灵。”
屠龙刀身发麻：“离谱，修为竟然能有这么高。”
器物修炼艰难，戚知雨的修为已经是相当高的了，此刻连戚知雨都察觉不到门外男子的气息。
戚知雨抬手，一柄寒光湛湛的短刀入手，他站在门内，询问：“什么人？”
那人声音低沉微冷：“在下左函，春巷四季神座下左护法，漏夜到访，求见不留客老板。”
春巷？可是老板今天下午才去春巷啊？
戚知雨打开门，门外赫然是一个高而劲瘦的男子，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戴一顶帽子。
左函抬起头，超薄正觉得对方这个打扮很眼熟，突然惨叫：“小知雨，这是那个在颖江市里追债的妖怪啊啊啊啊啊！”
戚知雨：？？
他看了眼对方的打扮，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关门！
左函抬手，轻松挡住了戚知雨的力道。
戚知雨：“……”
完蛋，打不过。
左函不明所以，他天生一张冷漠的面容，做不来太温柔的神情，于是他顶着这张脸，问：“有何不妥？”
戚知雨警惕道：“你真的只是有事求老板？不是来砸场子的？”
左函摇头，不明白对方的警惕从何而来：“在下怎敢对不留客老板不敬？”
戚知雨哦了一声，缓缓打开门：“那你先进来吧，老板去了春巷，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回不来的。”
左函走进门，他完全符合新闻报道上的描述“高，身形精悍”，戚知雨和左函站在一起，竟然只到对方的肩膀处。
戚知雨：“……你就是那个在颖江市里，为不少凡人追债的器灵吧？”
左函颔首：“是我。”
戚知雨叹了口气：“你换个打扮，不然天一亮让人看到你在店里，会给老板带来麻烦。”
左函点头，身上灵光闪过，换了一身和戚知雨一样的衣裳，
他比想象中好说话，戚知雨松了口气：“你找老板做什么？也是想来我们店里找个有缘人吗？”
左函道：“追债，他许了诺言，如今时间到了，他却没有来兑现承诺。我来此处，发现世间有如此多的人欠着不同的债，却不肯还。”
戚知雨道：“过了这么多年，你确定还能找到那个欠债人吗？万一对方已经死了，轮回转世了怎么办？”
左函道：“我并不是找人，是找一只讹兽。”
“他负了我。”
戚知雨倒吸一口凉气：“情债？”
左函点头。
他抬手抵住胸口：“我将最靠近心脏的鳞甲取给他，他却没有来见我。”
戚知雨同情：老板说，自古冰山出情种，果然是真理啊。
左函冷峻的眉目露出疲惫：“血肉所做的生灵，竟能薄情至此。我要取回鳞甲，与他一刀两断。”

第64章 追债人8
小妖从人间道春巷，要翻十五座山，淌过六条大河，在元山上推开春巷的门。
而时无宴带尤星越和巫逢雨从春巷回到古玩店，只需要一呼吸的时间。
时间短到巫逢雨甚至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眼前一晃就回到了古玩店。
左函坐在椅子上，察觉到面前灵力波动，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讹兽的眼睛。
左函抿唇。
巫逢雨对上这双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左函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躲着我。”
巫逢雨呼吸一滞，刻意掩埋的记忆呼啸而来，将他淹没。
“逢雨！”
巫逢雨恍惚间听到养父的声音，他转过头，养父傅严疲惫地钻进来，拿出怀里的布包。
“吃点东西。”
傅严打开布包，饭食的香气弥漫开。
巫逢雨修为浅薄，又是未成年的讹兽，做不到辟谷，需要一些事物。
布包里是一团黄米，傅严柔声道：“这是祝余草汁液煮的饭，吃吧，吃了能顶一阵子。”
巫逢雨忍着哽咽，点点头，接过布包：“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昨天听说争战结束了。”
他们住在狭小的地下室，周围还有藏着一些其他主杀派的族群。祸斗以及肥遗两族就在一旁。
就在昨日，新和派和主杀派长达十年的战争终结，新和派胜了。
傅严脸色凝重：“昨日麒麟青龙凤凰等瑞兽已经借路春巷，去开辟新的妖界了。”
巫逢雨眼睛微亮：“那我们能出去了？”
傅严苦笑：“腓腓之王留下镇守阳间，昨日将讹兽一族中参与谋害腓腓公主的长老全都杀了。”
傅严脱下帽子，疲惫道：“谁能想到两派之战都快结束了，讹兽一族的长老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所在的水仙花妖一支常年依附讹兽一族，近几年还是不要出去了，眼看新和派完全以腓腓之王为首，我们日后……恐怕不好过。”
在所有神兽中，腓腓族群偏爱和平，故而一开始就站在新和派后，因为腓腓不爱争战，故而驻地在极其偏远的深山中。
两派战役打到白热化，两派能数得上的战力都投入了战场，谁也没想到竟然有讹兽偷偷摸进了腓腓一族的驻地附近，将小公主骗了出来。
巫逢雨短促地笑了下：“他们不是捅娄子。是想借着小公主编个谎，向腓腓之王投诚。”
傅严疑惑：“投诚？他们杀了小公主还想投诚？”
巫逢雨摇头：“他们不是想要小公主的命。您也说了，两派相争到这个地步，各个族群的驻地就像筛子一样薄弱，讹兽这种三刀两面的墙头草，眼看主杀派要输，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们是想骗出小公主，制造出有妖兽袭击腓腓驻地，一头‘出淤泥而不染的善良讹兽’拼死保护小公主的假象。”
傅严愣住。
巫逢雨低着头，道：“讹兽一族在两派相争中除了拍马屁也没干什么，适时地投诚足以让讹兽一族苟且偷生了。”
傅严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杀了小公主？”
巫逢雨：“腓腓可不是吃素的。我猜是护卫揭穿了讹兽的计谋，讹兽打不过腓腓，为了保命将小公主丢了出去。本来么，族里也没几个讹兽能舍身救族，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先保住自己再说。”
“那么小的孩子……连基础的法术都不会，丢下来活不了。”
傅严搓搓脸：“这可坏事了。计划失败，腓腓之王一定已经得知了讹兽的谋划……”
巫逢雨心里说不出的倦怠。
讹兽一族越是罪无可恕，他越是觉得腓腓之王当日灭了讹兽全族也无不可……
傅严是个乐天派，自个琢磨了一会儿，乐呵呵道：“没事没事，大不了咱们就在这儿过一辈子！”
巫逢雨笑了笑。
要是能这么小心翼翼地活下去，其实也不错。
两三年的时间过去，新妖界再次开辟，新和派和人类建交，成立了非人类规划总局的前身。
主杀派果然受到了打压，几乎都被遣到新妖界较为苦寒之地，留存在人间的主杀派神兽妖怪虽然被排挤，但也还能活下去。
第十二年的时候，巫逢雨终于成年，傅严兴奋地告诉巫逢雨，非人类规划总局没有打压主杀派的倾向，一头蛊雕从总局拿到了身份证！
傅严：“逢雨，咱们出去吧！”
傅严和巫逢雨再次生活在日光下，不过他们两个不敢暴露自己和讹兽的关系，傅严会用水仙花的气味遮盖巫逢雨的气息。
非人类规划总局成立十年，大佬们的注意力都在新妖界，总局管理混乱，硬是让傅严巫逢雨，以及巫逢雨几个交好的朋友办到了身份证。
水仙花只有一支投靠了主杀派，傅严和巫逢雨小心翼翼地躲在颖江市乡下，因为灯下黑，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谁察觉到巫逢雨几人。
直到十几年后，傅严爱上了一个人类，他确实是个好男妖，温柔体贴，还向人类坦白了自己妖怪的身份。
傅严足够幸运，他爱的人根本不在乎人与妖的区分。
几年后，傅严和人类方雾有了一个孩子，取名为方朋成。
这个孩子来得如此意外，又如此惊喜，更令一家人高兴的是，方朋成是个相当健康的孩子。
孩童的啼哭和笑闹盖过了当年的哭喊哀嚎，腥风血雨渐渐远去。
巫逢雨很喜欢这个弟弟，为了让家里的生活好一些，他和几个朋友试着离开颖江市，做点妖怪间的小生意。
巫逢雨极擅言辞，披着水仙花的外皮，一口漂亮话哄得人类和妖怪客户们喜笑颜开。
随着生意做大，巫逢雨的几个朋友都参与其中。
争远和巫逢雨关系最好，可是心肠太耿直，在远离颖江市的混乱地区，争远被其他妖怪打伤——争远的本体从剑尖处断开，争远被抬回来的时候，连人形都无法保持，灵力不断从断口处外溢。
这样的外伤，除非找到炼器的巨匠重新锻造，可是重开妖界后，能炼制争远这种器灵的巨匠们早就搬进了妖界。
巫逢雨手足无措，和几个朋友联合封印了争远的修为，但是他们都是修为低微的小妖怪，这种封印留存的时间很短暂，一旦封印破裂，争远的灵力会疯狂外泄，不到一年的时间，六七百年的修为全都荒废。
巫逢雨不想让傅严分心，所以他们连家都没有回，躲在当年的旧地下室里。
祸斗锤着自己的脑袋：“我们当时就该走的！都怪我，没看出那帮妖怪竟然是穷奇！”
彭牌同为器灵，挣扎了很久，猛地站起身：“我有办法！”
几个妖怪一起抬起头看向彭牌。
彭牌深吸一口，沉声道：“妖界我们去不了，但春巷没有关闭。”
祸斗不懂：“可、可是春巷不是四季神的居所吗？跟炼器有什么关系？”
彭牌道：“春巷产一种名叫‘坚玉’的玉石，四季神的左右护法都是坚玉为主体炼制出的盔甲，左护法护持产出坚玉的宝山，要是能拿到一块坚玉……就能补回争远。”
巫逢雨眼睛通红，他撩开乱七八糟的细软头发，轻声问：“我们当中没有会炼器的，取回坚玉又能怎么样？”
彭牌猛地扑到巫逢雨跟前，急声道：“正是我们都不会炼器不会修补器灵，所以才需要坚玉！那种玉石不用炼制，可以被灵力催化生长，争远断掉的剑尖还在，只要能修补上，好歹能保住争远的命。”
器灵对天地间的材料更清楚，彭牌性格老实，巫逢雨知道对方绝不会无的放矢。
巫逢雨深吸一口气：“我去。”
彭牌：“还是我去吧。”
巫逢雨笑了下：“听你的说法，坚玉珍贵，你嘴这么笨，能求到坚玉吗？”
彭牌沉默几秒，苦笑：“你说得对，我去了恐怕求不到坚玉，可是……四季神与腓腓之王交情甚好啊。”
巫逢雨的身体僵硬，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得了，咱们谁也别说谁。以前大战的时候咱们都是一个驻地里长大的，都不干净，你去还不让我，叫你撒个谎你能憋一天。”
巫逢雨说的不错，他们都是一个驻地里长大的，但凡其中有一个身世干净，也不至于活得如此小心翼翼。
巫逢雨沉声道：“我去春巷，你给我指条路就好。我们得罪了穷奇，恐怕对方不肯罢休，暂且不要回家了，在这里凑活一阵子吧。照常往家里打钱，没事别出去溜达，活着最重要。”
祸斗擦擦眼睛：“放心，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争远这里也离不开眼睛，我们得给封印补一补灵力，尽力撑到你回来。”
彭牌给巫逢雨指了路：“春巷的入口在元山，上山后你就跟着花丛走，通往入口的那一条路四季都开着花。到了神祠后，在月亮最高的时候绕着神祠左六圈，右三圈，默念‘恳请四季神庇佑’，推开神祠就能进春巷。”
巫逢雨道：“你们合力帮我套一个障眼法吧，我想用水仙花妖的身份去求坚玉。”
事关重大，几个妖怪修养了一天后，在灵力鼎盛地状态下给巫逢雨施了障眼法，讹兽不擅长争斗，在骗人的幻术上却见解独到，在巫逢雨的配合下，障眼法可谓是破绽难寻。
巫逢雨装上一包祝余草，按照指路前往春巷。
四季神的住处不在人间，却需要从人间取道。巫逢雨拿着身份证，心怀对非人类规划总局的感恩，买票坐火车到了离目的地最近的小元山。
巫逢雨下了车，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变回原形，脖子上系着包袱，快速跑向元山。
白色讹兽在山林间奔跑，像只超大号的白兔子，纵身一跃就能跨过好几米，三两下钻入深林，惊起鸟兽一片。
元山的山腰处立着四季神的神祠。
巫逢雨在神祠前停下，变回人形，他从包裹里取出水仙花的汁液涂在身上。
绕着神祠左转六圈，右转三圈，推开神祠的门，就能跨入春巷。
四季神的神界独成一体，庇佑了不少灵力低微且心性纯良的族群。
巫逢雨小心翼翼地踏入春巷，四季花香扑面而来，穿过长巷，一抬头就能看见屹立云端的四季神宫殿。
春巷里居住着不少善良单纯的妖怪，见到有新妖怪从巷子里走出来，纷纷走出来，好奇地打量巫逢雨。
四季神爱花，巫逢雨一身水仙花的气息，他冒充水仙花妖，让春巷住民对他心生好感。
巫逢雨小心打量四周，在住民们和善的注视下后退一步，说：“这、这里是春巷吗？四季神住的地方？”
一条蛇妖笑道：“是啊，你也是逃难来的？春巷里无主之地很多，你随便挑选一块，我们可以帮你盖房子！”
其他妖怪也热情道：“别客气，大家都是受四季神庇护才活下来的。”
“随便挑地方住啊！”
巫逢雨没想到春巷内的住民性情如此单纯，他隐隐松了口气，扫过这群住民，怯怯道：“谢谢大家。能住就行了，但是……但是我还有个朋友，他是器灵，还是一把青铜剑，不过他性格憨厚，可是跟大家不一样，也能住这里吗？”
“能啊！”
“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咱们左右护法就是器灵！”
“春巷的剑鸣山上盛产各种炼器的材料，广受妖界的炼器大师们好评呢！”
“放心，没什么不一样！”
巫逢雨抱着小包裹，眼睛发亮：“真的？左右护法竟然是器灵？我还没见过我朋友以外的器灵呢。”
白净礼貌甚至有点胆怯，但还是努力融入春巷的小水仙花妖实在是招人喜爱，先前说话的蛇妖道：“你往南边走，远远就能看见剑鸣山，左护法就在那儿，你可以偷偷去看一眼，左护法除了性格太木，脾气还是不错的。”
一只狐妖道：“只怕是不解风情还冷若冰霜吧！不过本心确实很好，十分善良呢。”
巫逢雨听着他们说话，突然有些低落：“谢谢你们，你们真好。可是我朋友受了伤，不一定能来。”
蛇妖怜爱道：“这不怕，你去剑鸣山，看能不能找到左护法，他也是器灵，兴许能帮到你！”
巫逢雨陡然来了精神：“真的吗？！”
蛇妖笑：“可不敢拿性命攸关之事开玩笑，左护法能帮的话，自然会帮的。”
巫逢雨撒开步子往南边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身对住民们欠身施礼，抿唇笑笑跑远了。
留下住民们感慨：
“我还以为水仙花妖就矫情不好伺候，没想到这样好脾气。”
“隔壁那个作精可太烦了，还好这个不像那样。”
……
春巷内的面积广阔，巫逢雨远远看见剑鸣山，又不敢飞过去，生怕灵力暴露了他讹兽的身份，只好咬牙跑过去。
望山跑死兔，巫逢雨赶到剑鸣山的时候，天色隐隐暗下来，剑鸣山怪石丛生，并没有其他生灵在。
坚玉……
听说是长在玉石丛中的美玉，通体乳白毫无杂色。
巫逢雨情不自禁爬上山，剑鸣山光秃秃的，不生长草木，遍地都是石头，有些尖锐的石林狰狞突出，巫逢雨小心避开这些石头，以免划伤皮肤，暴露讹兽的气味。
爬到半山腰，依然没见到所谓的左护法，却看到了一簇密密的玉石林！
巫逢雨脚步顿住，死死盯着玉石林正中的一块白色石块——这难道就是坚玉？
巫逢雨控制不住地走过去，向坚玉伸出手。
锵——
一道剑风从上扫下，砸在玉石林中，那敞开的玉石受到攻击后瞬间收紧，巫逢雨被剑风直接吹起来！
巫逢雨咬牙，他不打算用灵力，索性闭上眼睛抱住包裹，任由自己摔下去！
耳边呼啸的声音降下去，一只手拎住了巫逢雨的领子。
巫逢雨回过头，左护法一身白色盔甲，眉眼像这冷峻嶙峋的剑鸣山。
“坚玉还未成熟，不能取用，”左函开口，他声音也冷，有金玉振击之感，“你是何人，为何觊觎坚玉？”
巫逢雨深吸一口气：“小妖……是一株水仙花妖，器灵好友身受重伤，我不忍他离世，所以来求取坚玉。”
左函将他放在地上，包着手指的盔甲蹭过巫逢雨的后颈，触感冰冷坚硬。
左函道：“坚玉有成长的特性，那是因为坚玉本身是活物，要到成熟之际才能取下，贸然摘取，势必为坚玉所伤。”
可是争远等不了那么久。
巫逢雨抱着包裹，微微偏过头，露出姣好的面容，他仰着头，微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用一种茫然无措，还带有几分求助的眼神看向左函，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那、那怎么办？他真的很需要我带坚玉回去……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了他，一定会治好他。”
左函寒铁铸成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待坚玉成熟，便可采摘。你若是急着要，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第65章 追债人9
“什么办法？”
巫逢雨顾不上伪装，几乎是扑到左函面前，他不敢碰左函，停在一步之外：“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左函垂下眼睛，这是小妖怪比他矮很多，有一身馥郁的水仙香气，但这不是一株水仙花，是……讹兽。
左函道：“你求坚玉，当真是为了朋友？”
巫逢雨一瞬间觉得对方看破了自己的障眼法，但如果左函当真看破了自己的伪装，为什么不直接戳破呢？
巫逢雨坚定道：“是为了朋友。”
讹兽的语气是确定的。
左函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巫逢雨拽到自己身侧：“坚玉吞噬这座剑鸣山上的其他石块，吃得越多长得越快，你如果想要坚玉提前成熟，要到剑鸣山的山阴取相似的白石投喂坚玉。”
“坚玉成熟之际，外层的石膜破裂，坚玉会自动脱落，届时直接取走便可。”
“剑鸣山上飞不起来，你只能徒步去山阴。”
左函道：“我每日黄昏时下职，其余时间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搬运白石。”
求取坚玉比巫逢雨想象中容易许多，巫逢雨抱紧包裹：“谢谢，只要能取到坚玉，我可以用我有的任何东西交换。”
左函道：“不必。四季神有法旨，剑鸣山上的坚玉谁想要取，谁就来喂。只一点，坚玉不仅吞吃白石，也吃血肉。你可以将白石运到这里，我会帮你喂。”
巫逢雨感激道：“不敢劳烦左护法，我会自己喂的。”
左函转身：“我还有其他的事，你在这里待着吧。”
巫逢雨忽然叫住他：“左护法！”
左函转身：“什么？”
巫逢雨：“请问，坚玉食血肉会长得更快吗？”
左函：“会，但也快不了太多。”
巫逢雨欠身：“多谢。”
他挽起袖子，往山阴去采白石。
左函站在嶙峋的山石间看了片刻，随即转身下了剑鸣山，随即化作白光掠向高高的四季神宫殿。
四季神殿中四季神正在沉睡，左护法下职后，由右护法替班，此刻右护法坐在栏杆上喝花酿。
“你怎么回来了？”
右护法奇怪道：“不是说去剑鸣山看坚玉吗？”
左函拾阶而上：“山上来了求取坚玉的妖怪。”
右护法：“哦。也算他运气好，这块坚玉离成熟不远了。”
左函道：“讹兽一族谋害腓腓族公主的元凶可抓到了？”
右护法无语：“你每天除了练你的枪以外，能不能关心点别的？那几头讹兽十年前就处死了，这会儿魂魄据在下六层地狱受罪呢，秦飞眠最讨厌谋害幼子的玩意儿了……嗯，你问这个干嘛？”
左函上台阶的动作一顿，慢吞吞转身：“随便问问。”
右护法耸肩，他们两个明明是同一块坚玉上蹦出来的，但他就是搞不懂左函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脑子都长他身上了吧。
左函顺着台阶向下慢慢走，视线却忍不住飘向剑鸣山。
讹兽，巧言令色的族群。
那头装成水仙花的讹兽……
左函唇角轻轻翘起来：好笨拙的障眼法。
不过作为一头刚成年的讹兽，有这样的本事确实不错。
既然讹兽一族中罪无可恕之徒已经处死，那对方想来取坚玉就来取吧。
巫逢雨对左函看破自己障眼法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正费尽地从山阴搬来白石。
白石比他想象中更大，小的白石都有半人高。白石基本都沉在河流中，被澄澈的河水冲得光滑油润，
巫逢雨推出去一块用了两个小时，他左右看看：“他说走了，应该不会回来吧……”
剑鸣山上光秃秃的，除了巫逢雨没有会跑的活物。
巫逢雨松了口气，变回讹兽的原形，推着白石到山阳投喂坚玉，快到坚玉前，巫逢雨割破手掌，在白石上留下斑斑血迹，他用力推了把白石，轰隆声中，白石滚入玉石林！
只听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玉石林猛然收缩，包裹住白石，将起吞没。
巫逢雨额间沁出冷汗——刚才左护法如果不拉住他，玉石林能把他挤成讹兽饼！
不，坚玉是吃血肉的，他这会儿就成了坚玉的养分。
巫逢雨后怕了一会儿，心情再次轻松起来，大耳朵晃来晃去，再次蹦向山阴。
春巷生灵单纯温柔果然真是名不虚传，要是放在外界，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取到坚玉？
剑鸣山上，冷白的云雾后。
左函坐在云雾上，手边放着玉枪和花酿，他往常这个时间都会在剑鸣山上练枪，但此刻他没有。
左函看了一会儿，小讹兽修为寻常，精力却很旺盛，一刻不歇地推了十来块白石。
左函拿起花酿，轻轻喝了一口。
……
左函下职的时候会帮巫逢雨搬一会儿白石，他自然比巫逢雨强得多，玉枪一勾一挑，两人高的白石能直接从山阴抛到山阳。
巫逢雨第一次见识到这场景，多少有点不能理解——剑鸣山很奇特，约束了他体内的灵力，导致巫逢雨一个讹兽，不得不依靠原形搬石头。
左函有时候会带一些花酿过来，巫逢雨喂了坚玉很多血液，花酿里丰厚的灵力能温养巫逢雨的身体，以免坚玉还没成熟，巫逢雨先倒下了。
“你不用着急。”
左函道：“春巷的时间过得比人间快，你在春巷待十年，人间也只过去五个月而已。”
巫逢雨松了口气。
巫逢雨带了凡人们的东西，几天的时间就全都分给了左函。
右护法见到那些简单包装的糖果巧克力，惊叹左函脸皮之厚，连刚成年小神兽的东西都好意思要。
右护法颇有些愤愤不平：“明明除了你还有我这个右护法，他为什么不给我一个？”
左函打开右护法偷摸巧克力的手：“这是给我的。”
右护法气死了：“你就得意吧！我明天也去。”
“不许去，我自己去。”
左函警告右护法。
左函第十六日下职来到剑鸣山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慌张地蹦到石头后。
左函垂下眼睛，刻意放缓加重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儿，石头后冒出人形的讹兽。
巫逢雨怀里抱了一束花，他脸有点红，走到左函跟前：“凡人说借花献佛，我身无长物，就只好那这个给你了。”
剑鸣山上不长植物，这是巫逢雨从山下采来的。
巫逢雨紧张地看着左函。
左函伸手，握住了巫逢雨的手，他没有接过，而是低头嗅了嗅花：“很香。”
“你更香一点。”
左函补充。
巫逢雨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勉强，眼神飞快一暗：讹兽有什么香气呢？水仙才是香的。
撒谎的是自己，承担后果的也应该是自己。
坚玉在第一百三二十日终于成熟，白色坚玉滚落在地，巫逢雨扑过去紧紧抱住坚玉：“左函！左函！它熟了！”
左函：“嗯……你要走了吗？”
巫逢雨抱着坚玉，他嗫嚅几下：“我、我以后可以回来。”
左函忽然握住巫逢雨的手：“二十年，你二十年之后要回来。”
巫逢雨垂下头，算算时间，二十年足够了，他抬起头，笑：“好，我二十年后回来。”
“还有这个，”左函一手抵在心口处，拿下来的时候手心躺着一枚银色的鳞甲，他将鳞甲挂在巫逢雨脖颈上，“带着他，这样你到了神祠可以直接进来。”
巫逢雨眼睛一红，他决定再来的时候，一定要将原委全盘托出，不论……不论左函会不会原谅自己……
左函收回手，轻声道：“巫逢雨。”
巫逢雨抬头看向他。
左函似乎笑了下：“以后不要再撒谎了。”
巫逢雨耳边的所有声音一并消去，只剩下这一句，他张了张嘴，想问左函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想问左函为什么还愿意把坚玉给他。
最后巫逢雨什么都没问，他低头笑了笑，点头：“嗯，我以后、以后都不会撒谎了。”
坚玉成熟，争远的事情不能拖。
巫逢雨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他装了一包祝余草，又带了一罐花酿，带着坚玉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巫逢雨所带的水仙花汁液所剩不多，他带着坚玉不好坐车，只能在深山老林里显出原形狂奔。
明明那么累，巫逢雨的心情却轻快得要飞起来，连抹水仙花汁液都忘在了脑后。
他在春巷里用血肉喂养坚玉，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讹兽的气息却散发出来，一路跑回颖江市，惊动了蛰伏在深山中的妖兽。
颖江市界内
鸣蛇盘踞在树枝上，和同伴窃窃私语：“是讹兽。”
“确实是讹兽，还是成年的讹兽。”
“抓了他吧。”
“抓他干什么？讹兽虽然好吃，但是现在不让在人类世界吃妖怪了。”
同伴嗤笑：“你是不是傻了？不能吃但是可以献给局长呀。说不定局长一高兴，就赏我们一个官当一当。”
鸣蛇：“可是……”
同伴晃动钩子似的蛇尾，吐出信子：“你忘了，局长将讹兽一族驱赶到了新妖界的最边缘，局长只是碍着她现在的身份不好意思动手而已……”
“剥了他的皮送过去吧。”
钩蛇笑了两声，顺着河流追过去。
巫逢雨跑到半路，警觉地感觉四周恶意的眼神。
他脚步沉重下来，难道是碰上穷奇一族？
就在巫逢雨犹豫不决的时候，天空中的月色忽然暗下，一只生有四只翅膀的绿蛇当空袭下！
巫逢雨吃惊，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勉强躲开鸣蛇的攻击，不远处河流里盘踞的钩蛇一甩尾巴，肥硕的钩状蛇尾刺入了巫逢雨的腹部。
讹兽发出哀鸣。
鸣蛇翅膀扇动拍打，有力的翅膀将讹兽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皮毛撕裂的声响淹没在讹兽尖细的哀鸣里。
钩蛇化成人形，一脚踩在讹兽微微起伏的腹部，另一手揪住白色的柔软皮毛，用力扬手——
巫逢雨控制不住地叫出声，半截皮毛从身体上扯下来，飞溅的鲜血将白色讹兽染成鲜红色。
钩蛇的尾部有毒，巫逢雨的瞳孔收缩放大，疼痛和毒素让他晕眩。
挂在巫逢雨脖子上的鳞甲被鲜血溅满，散发出压迫感十足的寒光。
钩蛇躲避不及，比寒光撩过手臂，竟然生生被切下整条胳膊！
鸣蛇和钩蛇只是酒肉朋友，眼看钩蛇遭殃，立刻扇动翅膀飞远，钩蛇惨叫一声，变回大蛇游入水中。
寒光收缩回鳞甲，巫逢雨哆嗦的前爪摸了摸脖子上的包袱，拿出一把祝余草咽下去，勉强补充一点灵力。
他摸着石头和泥土，拖着身体，一点点向地下室的放下爬去。
幸好离得……不算远。
脖子上的鳞甲陷入讹兽柔软的白毛里，紧紧依偎着讹兽。
祸斗听到挠门声的时候正在深夜，他惊喜地从椅子上蹦起来：难道是逢雨回来了？！
祸斗面带笑容，一把打开门：“逢雨——”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门口堵着一头血淋淋的讹兽，半边身体连皮都没有了，伸着前爪，刚才挠门的就是这只爪子。
“快拖进来！”
彭牌的咆哮声惊醒了祸斗，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巫逢雨拉进来。
祸斗抖着手解开包袱，坚玉花酿都滚了出来，彭牌抱着血糊糊的剑雨，忍着撕心裂肺的绝望跑进争远所在的房间。
祸斗趴在巫逢雨身上闻了好久：“是、是钩蛇……要驱毒……”
祸斗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流，他自己却感觉不到，他找出家里能找到的所有解毒丹喂给巫逢雨。
“灵力，灵力……”
祸斗扒开巫逢雨带回来的罐子，如获至宝地发现罐子里的酒液有极其浓郁的灵力，他扶着讹兽，将丹药和花酿灌进讹兽的嘴里。
巫逢雨爬了半夜，钩蛇的毒发作了半夜，此刻已经深入骨髓，讹兽的呼吸很微弱。
祸斗坐在地上，捂住脸哽咽：他们活着，怎么会这么难啊？
其他几个妖怪赶过来，茫然地坐在地上。
其实他们年纪都不大，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无礼茫然。
巫逢雨几乎是濒死，花酿浓郁的灵力激发了解毒丹的药效，左函送给他的鳞甲缓缓嵌入巫逢雨的皮肉里，吸取伤害巫逢雨的蛇毒。
蛇毒让巫逢雨不得不陷入假死状态，终日蜷缩在地下室里。
争远坐在地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总说我老实，你也笨。你看我站起来了，又换你躺下了，你搁这儿葫芦娃救爷爷呢……”
谁都没有笑得出来。
巫逢雨养父的电话来了一次又一次，在第八个年头，这个电话断了，但是争远他们猛然间竟然没有意识到异常，因为巫逢雨终于醒了。
他茫然地坐起身，抱着空荡荡的酒罐子，他瘦得快要脱形了，疲惫地深深吸了一口花酿的香气，他问：“这是第几年？”
祸斗摇头晃脑地哼着歌，打开外卖递给巫逢雨：“第八年啊，先吃东西，你现在就像个骷髅架子。对了，我们要抽空回家了，傅叔叔打了很多电话来催。”
还行，还有两年的时间。
巫逢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摸了摸自己干瘦的脸，低头大口吃饭。
他得把自己养胖一点，让养父放心，也让左函……看着高兴些。
巫逢雨一想到左函，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巫逢雨养了两天，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一行几个妖怪收拾收拾离开地下室，欢喜地奔回了老家。
熟悉的村子被拆迁了，没什么客人的乡村酒吧正对一片废墟。
巫逢雨归家的脚步慢下来，心里漫上一种恐慌，直到他推开门的刹那，这种恐慌成了现实——
八年不见，十五岁的方朋成已经长成大小伙子，正在屋子里勤勤恳恳地擦着桌子。
酒吧上下两层，闻不到傅严的气味。
巫逢雨晃晃脑袋：“朋朋——爸和妈呢？”
方朋成看着他，忽然用力摔掉了手上的抹布，然后又看了一眼，他眼里的怒火就熄灭下去。
他在父亲去世的那晚，如此愤怒地怨恨哥哥不肯回来，可是见到哥哥的刹那，那种怒火消了下去——真是的，本来以为哥哥抛弃了这个家，现在看来他真是太天真了。
大家都活得很难。
活着就很难。
方朋成摸摸衣服：“爸……爸走了，妈中了水仙花的毒。”
重伤时候昏天黑地的晕眩感再次袭上巫逢雨，他张了张嘴，费力地问：“什、什么叫爸走了？”
“去年下半年的事，爸在几十年前有个仇家，前段时间找上门了，”方朋成摘下围裙，轻轻道，：“哥你回来的正好，帮我个忙。”
巫逢雨推开争远想要扶他的手，强撑着走到方朋成身边。
方朋成：“妈中了水仙毒，我想把内丹拿给妈用。以后我不在了……你得帮我瞒着妈。”
巫逢雨转身往外走：“去总局，总局一定有办法。”
“不能去。”
方朋成紧紧抓住巫逢雨的肩膀，“那个仇家听说有点势力，他死了，万一查到妈身上怎么办？咱们现在……能活着就好了。”
“我想过了，内丹给了妈，我也照常活着，可能没什么思想了，但也还活着。只要妈能好好的就好了，你帮我瞒着妈。”
方朋成抱上巫逢雨：“哥，帮帮我。”
巫逢雨脑子里回想着左函那句“以后不要再撒谎了”。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说：以后都不会再撒谎了。
巫逢雨忍着眼泪，回身抱住方朋成：“我当然帮你，我可是你哥。”

第66章 追债人10
左函向前走了一步，摊开手：“护心鳞甲。”
巫逢雨从回忆中惊醒，他反应了几秒，从脖子上拽下鳞甲，双手合拢，最后感受了一会儿鳞甲坚硬的质地。
这片护心鳞甲曾经深深陷入巫逢雨的血肉之中，后来被他亲手扣出来，重新用链子栓起，挂在脖子上。
巫逢雨轻轻将鳞甲放在左函手心。
他的眼睛应该红了，但是没关系，讹兽的眼睛本来就是红的。
在巫逢雨摘下链子的时候，左函一直盯着巫逢雨，直到被体温焐热的链子落在手心，左函才压抑着声音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
他气这只讹兽为什么不肯信他。
巫逢雨低头，避开左函的视线，他轻声道：“没有，是我骗了你，是我没来记得履行诺言。”
他伤害的无辜者如此之多，实在不必以“我很无奈”四个字为自己辩解，今时今日，未尝不是因果循环。
难道要在受害者面前用长篇大论的迫不得已来证明自己有多么可怜吗？
巫逢雨自己想想都要笑出来。
他只是个骗子，倒不是个伪君子。
不，伪君子也是骗子。
而左函……光风霁月，心性单纯，只怕现在已经厌烦透了他这种两面三刀的讹兽。
巫逢雨握紧拳头，深深看向左函。
过了一会儿，左函握紧鳞甲，抿起唇，忽然看向尤星越：“老板——”
他的声音里翻涌着某种情绪。
吃瓜的尤星越往后退了一步：“不要看我，小情侣吵架狗都嫌。”
短短一个照面，尤星越能看出巫逢雨当年没有赴约，可能有一些隐情，然而巫逢雨和左函所处的环境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同。
巫逢雨対左函大概有“左护法单纯无辜，性情纯真”的滤镜，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顾虑不向左函解释。
这位老板有打破所有沉重气氛的技能。
程明浅头顶妹妹，发出嘲笑的喵喵声。
戚知雨眼看气氛僵硬，小心翼翼打破死寂：“那个……”
几道视线全都落在戚知雨身上。
戚知雨：“那只祸斗从总局求到了解毒丹，已经回去给你养母解毒了，晚上的时候祸斗打电话来说你的养母体内毒素清楚，那个小半妖也醒了。”
养母？巫逢雨瞒了他多少事？又为什么不肯解释？
左函别过头，当做没听见，心神却忍不住挂在巫逢雨身上。
巫逢雨惊喜：“真的吗？我……我现在就回去。”
他走到左函面前，欠身施礼：“初入春巷的时候骗了您，身世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诺言我也没有践行，都是我的错。”
左函薄唇微启。
巫逢雨最后一欠身，慢慢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巫逢雨深深看了眼左函。
左函下意识追出去一步，随即克制地停下来：他居然真的走了。
左函亲眼看着店门关闭，慢慢将视线挪到尤星越身上。
时无宴上前一步，挡住左函的视线：“你可以在店里待一段时间，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但是不要波及到店里其他器灵。”
尤星越在时无宴背后举手：“我有一个条件。”
左函：“您说。”
尤星越一手搭在时无宴肩上，走过来直面左函，道：“我包你住，你要算成我们不留客的古董，如果日后结缘，要走不留客的方式。”
尤星越加重语气强调道：“结缘的话，我们不留客会出具三份有约束效力的合同哦。”
有约束效力的合同……
左函飞快看了眼巫逢雨，顺从道：“那接下来几日，要给您添麻烦了。”
围观许久的超薄感慨：“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抓回来欺负一顿就好了嘛，干嘛搞得肝肠寸断千回百转的？”
一言落下，店里又一次陷入寂静。
尤星越幽幽道：“超薄。”
超薄一个激灵：“老板。”
尤星越问：“我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当众说出来。”
超薄羞愧：“対不起老板，我知错了。”
尤星越：“你可以找我私聊。”
超薄梗住：“……好的。”
看完了热闹，猫局长背着妹妹，抖抖毛，迈着猫步回了春巷。
左函是盔甲器灵，可以变作原形立在会客室。恰好古玩店的库房里有一副上好的盔甲支架。
左函心情沉郁，在化出原形之前，忽然冷冷扫了眼争远：“巫逢雨所求坚玉便是为你？”
横在刀架上的争远：“是、是我。”
左函定定看了争远片刻，收回视线，撑好支架后，身化一副银色盔甲，将自己挂上去。
而在左函身边，分别陈列着花冠彭牌和青铜巨剑。
争远和彭牌的内心是崩溃的，两个耿直的器灵围观了几个小时，在无人搭理的情况下便小心交流意见半个小时后，终于悟了——原来，逢雨和春巷的左护法，有一腿。
和左函这尊大神同处一室，彭牌和争远压力极大。
但是争远和彭牌都愿意留下来，因为当日由巫逢雨出面诱骗不留客老板外出的时候，他们就做了约定——如果真的能救方雾，他们会留在不留客，为老板出一份力，当做编造谎言骗局的补偿。
但是，巫逢雨没有说左函这件事。
现在古玩店小小一间会客室，仿佛闪烁着刀光剑影。
争远干巴巴地想：要不你还是让我断着吧。
尤星越洗漱完回来一看，一副净高接近两米的厚重盔甲立在会客室，冷冰的杀伐气扑面而来，尤星越脚步顿了顿。
看来左函还挺适应的，尤星越脚步回转，拉着时无宴进了卧室。
不留客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睡了好几天，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尤星越坐在床边，担忧地轻抚不留客的脸颊：“已经有四五天了，还是没有醒过来。”
尤星越看向时无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事实上，尤星越能察觉到不留客的状态正常，只是这样长时间的沉睡不醒，让尤星越心生不安。
时无宴摇头：“一切平稳。不留客在鼎盛状态下可以显现在人类面前，与强势的器灵一样。你亲手制订的契约效力足够强，所以不留客获得的力量更多，他应当是想试着转成当年的形态。”
尤星越微微皱眉：“可是结缘出去的器灵只有那几个，契约的效力再强也不够。”
时无宴点头：“正是因为力量不足，所以不留客才陷入沉睡，以便积蓄更多的力量。”
尤星越放开手：“幸好我把左函留下了。”
时无宴疑惑。
尤星越看看门，倾身凑到时无宴耳边，笑着用气音道：“四季神的护法与巫逢雨纠葛多年，他们之间的线跨越时空后依然清晰。”
“要是他们能和好，再从不留客走个手续，那我就很赚。”
确实会很赚。
巫逢雨先前诱哄尤星越的信息半真半假，乡下酒吧虽然没有普通的小古董，但有两件器灵。
彭牌和争远都留在了不留客，左函以后也会走不留客的合同和手续，这不仅仅是赚了，是没有成本的白嫖。
尤星越一手点点唇，眼里都是笑意：“我这么小的声音，他应该听不见吧？”
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左函。
时无宴呼吸轻缓，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听到也没关系。”
尤星越一想到巫逢雨和左函间紧紧相连的姻缘线，就心潮起伏：“我要搜搜怎么当红娘。”
一看左函和巫逢雨就是余情未了的样子，这个郎，他拉定了。
超薄鬼鬼祟祟地发来数个页面：
《如何撮合我的室友？》
《爱情三十六计！》
《火葬场追妻也能成功的秘诀》
尤星越删掉了追室友的奇怪网页。
……
翌日，六点四十
尤星越洗漱完，给依然沉睡的不留客盖上被子，打开卧室门走出去，一出门就被震惊到——
短短一夜过去，整个古玩店像是请了专业的团队打扫过。
店里有时无宴坐镇，自然是干净的，尤星越也定期清洁，但是打扫到纤尘不染，地板反光也太可怕了。
戚知雨坐在椅子上，抱着书包，愣是不敢下地。
尤星越看着拿着抹布，穿着围裙的彭牌和争远，震惊：“你们这是干什么？”
争远眼含热泪，毕恭毕敬：“赎罪。”
尤星越：“……别这样，我买的扫拖机器人会失业的。”
彭牌腰间系着陶桃落下的粉色围裙，面露警惕：“机器人？新的器灵吗？有我们在，请老板让他安心失业吧！”
尤星越：“……”
怎么说呢，这种奇怪的敌対语气听着很耳熟。
争远羞愧极了：“我们昨天才得知，像我们这样的青铜器不能买卖，如果卖不出去……我们就是罪人！”
尤星越：“不至于不至于。”
青铜器虽然不可以卖，但是可以赠送，反正争远和彭牌两个活着的器灵，又不是出土文物。
最重要的是，争远和彭牌是妖怪造物，因为凡人历史上没有这样造型的彭牌和巨剑。
争远拍拍胸口：“老板放心，以后店里的卫生都交给我们做！”
尤星越迟疑几秒：“你们高兴就好。”
眼看拖把第二次从自己眼前路过，戚知雨小心翼翼下了地：“老板，我去上学了，陶桃到门外等我了。”
尤星越点头：“晚上有空带陶桃回来，前几天太忙，今天和陶桃签一个合同，让屠龙跟陶桃走吧。”
屠龙是菜刀，古玩店里没有厨房，屠龙只能跟着陶桃去绘饮楼过过厨艺的瘾，尤星越不想让屠龙在店里憋屈太久。
刚睡醒的屠龙高兴道：“老板，你等着我用厨艺称霸整个绘饮楼。”
尤星越温柔道：“我觉得你先学会化形比较重要，稍微改改你这个脾气。”
屠龙：“……哦。”
戚知雨道：“老板放心，我会劝陶桃不要和屠龙打架的。”
说着，戚知雨冲尤星越挥挥手，打开古玩店门，微微愣住：“巫逢雨？”
门外除了陶桃还有巫逢雨，巫逢雨抱了一束花，陶桃嘴里嚼着半朵玫瑰——因为小饕餮対花朵的渴望太明显，巫逢雨索性专门买了一朵可食用的玫瑰给陶桃。
听到巫逢雨的名字，从大早上一直挂在支架上的左函变回人形，步履轻轻地走出会客室。
看到巫逢雨，左函愣了愣。
他竟然回来了？昨晚连解释都没有，今天又跑来干什么？
难道他的歉意，都是隔了一晚的吗？
左函抿唇扭过头，不肯看巫逢雨。
戚知雨拉着陶桃走开几步。
巫逢雨鼓足勇气，踏入古玩店的门，走到左函身前，仰起头，将怀里的花束捧到左函面前：“在下讹兽一族巫逢雨，有幸能与左护法相见，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左护法笑纳。”
这一束花，和当年巫逢雨在春巷中送出的那一束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巫逢雨没有撒谎。
“我想，你需要的不是道歉，不，应该说不仅仅是道歉。”
巫逢雨依然很瘦很单薄，眼睛却很亮，焕发着不曾有过的生命力：“我想重新认识你，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左函转过头怔怔看向巫逢雨，一时没有接得上话。
巫逢雨深吸一口气，捧着花又向前走了一步：“我今早从底下一步步走上来，看到柏油的街道，林立的高楼，人流穿行车辆汇聚，同族们变化成人形，一起挤地铁，等火车等飞机。”
“一封信不用再拖上很久很久，见一次面不用那么害怕阴差阳错，思念可以有声音甚至可以有影像。”
“人类很好，妖怪们也不用再靠一双翅膀飞越高山，也不用一条尾巴渡过江河。活着和死去都很伟大，这个世道变了，我也想改变。”
“我不会再欺骗别人，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一点。”
巫逢雨抱着一束热烈盛开的花朵，讹兽胆小怯懦诡计多端又谎话连篇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浓烈地盛放过。
巫逢雨微笑：“我可以，再追求你一次吗？”

第67章 枕头
九月的天依然亮得很早，晨光穿过大窗。
街道上一些店铺也开始营业了，人声传进门内。
左函接过了巫逢雨手中的花束，密密的睫毛垂下来：“嗯。”
门外的陶桃咕咚一声咽下了玫瑰花。
尤星越站在博古架后，慢悠悠戴上眼镜：好吧，好像不需要他拉郎。
“喜欢人间的话，”尤星越走出来，站在窗户的日光下，“多出去看看吧。”
巫逢雨对尤星越微笑：“我会的。”
巫逢雨和左函间的联系原本就是紧密的，尤星越取出契约合同：“随便签一签吧，就当做你骗我跑了一趟乡村酒吧的报酬了。”
巫逢雨的脸腾一下红了，呐呐道：“抱歉。”
左函握紧巫逢雨的手：“给老板添麻烦了。”
契约合同黑纸白字，各自签下名字，在落成的刹那，契约生效。
本来应该由契约生成的线融入姻缘线，鲜红的线晃出重影，随即一分为二，飞入卧室，盘旋片刻后融入不留客的身体，尤星越缓缓吐出一口气。
左函和巫逢雨不在打扰尤星越，大概是尤老板昨晚一句“小情侣吵架狗都嫌”让两位记忆深刻，所以签完契约后，左函和巫逢雨自动离开了。
尤星越则退回了卧室。
和尤星越预想的一样，左函与巫逢雨之间的纠葛跨越了多年，这根磕磕绊绊的线果然足够坚韧。
连尤星越都分到了相当可观的力量，他轻轻摩挲着手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身体也和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这种变化是微妙的，在线融入体内的刹那，尤星越才有所察觉，但线彻底融化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卧室里只有沉睡的不留客，尤星越慢慢皱起眉。
不留客是线的集合体，不能被大多数生灵看见和触碰，因此无法直接与其他生灵产生联系，故而需要通过器物和契约作为媒介，获取线。
尤星越不同，契约中线的力量主要分给了不留客，但是尤星越作为普通生灵，是可以在不断的交集中产生并且获得线。
尤星越原本就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他尽力帮过不少人，身上纠缠堆积的线越聚越多。接手不留客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尤星越获得的线比往常一年的都要多。
这些线不会像其他生灵那样挂在手腕，连在心脏上，而是全部被尤星越接受，融入血肉。
尤星越一直都知道自己和普通人类的身体并不相同，否则按照他先前两次大出血的量，正常人早就熬不过去了，侥幸活下来也有各种后遗症，不可能像尤星越这样歇上一两个月就活蹦乱跳。
可是感受了半天，尤星越实在没办法抓住刚才的一丝异样，只好站起身出门——他还没吃早饭呢。
今天是周一，因为假期综合征，整个南北街的人流量大幅度下降，步行街早上人气低迷。
尤星越吃完早餐回来正好碰上来上班的任一帆，任同志快乐地冲他挥挥手：“老板！”
尤星越：“今天这么早？”
任一帆惆怅道：“嗐，我花了一天多的时间终于把我那个小学同学找到了，刚把钱还给他，他问我是不是有病。我大早上挨了骂，懒得赖床就直接来上班了。”
尤星越：“……”
任一帆仔细观察：“您这个表情是赞同他的说法吗？”
尤星越歪头一笑：“怎么会呢？”
其实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时隔十年的一块钱很惊悚吧。
说起来，左函连一块钱的债都追，大概率是任一帆倒霉，正好碰上左函刚出春巷。
尤星越打开门，任一帆念念叨叨地走进门，正要去会客室的柜子放包，迎面看见一把青铜巨剑。
青铜巨剑一旁，还陈列着一张半人高的青铜盾牌。
任一帆捂住胸口，急速倒抽凉气：“老板！”
尤星越回头：“嗯？”
任一帆手指颤抖：“这是青铜器吗？老板你不觉得这两样东西……很有判头吗？”
青铜器基本都是出土文物，非传家的文物都是需要上缴的。
尤星越看看彭牌和争远，淡然道：“哦，是上周的工艺品。我们收集古玩的，谁不想有两个青铜器呢？”
争远和彭牌是妖界铸造的器物，不必划分到人类古玩的范畴。
争远：“……”
彭牌：“……”
两个青铜器卑微地互相依靠。
任一帆长长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这么新！”
器灵反哺本体，故而有修为的器物本身看上去保存完好，像戚知雨这样能化成人形的器灵，别说像个古董了，简直就像崭新出厂。
快到营业时间，任一帆放下东西跑去柜台，刚站定，看见老板家那位引人注目的朋友从博古架后走出来。
时无宴察觉到任一帆的视线，对任一帆颔首。
任一帆赶紧避开时无宴的视线，慌乱道：“早上好，时先生。”
尤星越在柜子里拿出两张纸，抽空对时无宴一笑：“来了？”
时无宴走过去：“要写什么？”
尤星越抽出记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工艺品，请勿触碰。
尤星越将两张纸分别放在彭牌和争远身旁：“委屈你们了，谁让你们身份特殊呢？”
争远：“……”
彭牌：“……”
争远忍住哽咽：太惨了，工艺品什么的……他和彭牌长得有那么像吗？
时无宴疑惑：“为什么特意标注工艺品？”
尤星越解释：“正经的青铜器大多属于出土文物，是国家所有，应该要上缴国家，不能进行交易。他们两个……咳咳，看上去也很新。”
时无宴认真道：“他们卖不出去，我们会不会亏了？”
尤星越若有所思，压着声音轻声说：“我觉得真的很有可能卖不出去，你说可以像灼灼一样被妖怪神兽买走？”
时无宴视线在两个青铜器身上打了个圈，平静道：“不太可能。以器物而言，造型浮夸，实用性不高，应当是机缘巧合下修成人形，修为寻常，性情还算温厚。”
能化成人形的器灵，按理说应该算是颇有本事，但如果争远和彭牌真的有能耐，也不至于和巫逢雨一样在两派征战中打酱油。
所以尽管他们可以化形，当真算起战斗力，捆在一块都不够戚知雨一刀斩，屠龙还真有和两个青铜器一较高下的能耐。
争远不愧是用坚玉修补过的青铜剑，顶住了时无宴的视线，颤巍巍道：“老板，我们两个原本是一支小部族祭祀天地的礼器，受过香火才修成人形，确实不是能等大雅之堂的器灵。”
彭牌哆哆嗦嗦道：“但但但是我们也有别的用处。”
尤星越眼睛一亮：“什么用处？”
彭牌：“我我我们特别会做家务，是收纳能手！酒吧里的家务活都是我们干的。”
尤星越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了在李律师家里清泽，问道：“你们吃香火的，都这么贤惠吗？”
争远虽然躲了很多年，但也努力地使用3G冲浪，此刻勇敢抛出了旧梗：“我们是男妈妈组合！”
彭牌也勇敢地接上了破梗：“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尤星越：“……”
他若无其事地握住时无宴的手腕，将时无宴带离这两个男妈妈，自语道：“要不……”
时无宴歪头：“要怎么处置他们？”
尤星越淡然道：“我让巫逢雨再把他们买回去吧。”
争远、彭牌大为震撼：还可以这样吗？！
争远的器灵眼露敬畏：老板，比逢雨还要厉害！
超薄慢慢开机：今天也是围观老板冒坏水的一天呢。诸如此类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有的想法，老板简直攒了一肚子。
时无宴轻轻嗯了一声：“这个主意好。”
超薄为阴司里007的公务员们报以同情：……阴司的鬼帝鬼王们，你们的往复，他就要被老板泡成黑的了！
……
周一的人流量大幅度下跌，是工作日里最清闲的一天，来店里打开参观的客人并不多，尽管如此，争远两个青铜器依然引起了大量的注意力。
随着不留客账号在博览上粉丝量上升，关注了账号的网友们也恶补了一波古董知识。知道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禁止拍卖交易，所以客人们进门后看到两件青铜器时，同时陷入了惊恐——靠靠靠，继小红马之后，我们老板又在“刑了吗”的边缘试探了吗？！
一些每天都想来打卡的铁粉一把拽来任一帆：“我们老板——”
“工艺品！”
任一帆斩钉截铁地进行了“科普”：“老板说每个古玩人心目中都有一个青铜梦啦，这一对青铜器是上周定做的工艺品。你看，纸条上写着呢，正经青铜器能有这么新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客人们凑近一看，果然，纸条上写着上周工艺品几个字，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青铜器上，所以一时才没有注意到两张纸条。
铁粉们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个人了。”
任一帆虽然自己也误会了，但忍不住笑道：“对我们老板放点心啊。我们不留客正经交税，有戚知雨同学发扬传统武术文化，老板也在兢兢业业地科普瓷国的古董知识，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毕竟我们不留客的宗旨也是希望大家能通过这些器物，寻找到我们一路来的痕迹。”
不得不说，任一帆作为历史系的学生，颇有文采内涵，难得的是口才出众不怯场，一长串话不需要打腹稿就能流畅地现场编出来。
一个女孩笑道：“不是我们不放心老板，实在是不留客里没有赝品仿品，我们一眼看见青铜器，就以为老板弄了两个真的回来！”
实在是古玩店里没有赝品的概念深入所有粉丝的内心，毕竟曾有人在社区里爆出老板常用来喝红茶的一套珐琅瓷竟然也是真古董！
那可是上用的一整套珐琅瓷！全套没有缺损的珐琅彩景茶具，保存完好，工艺精美，有人见过之后颇为心动，报价千万，却被老板以“我用过了”的理由婉拒了。
后来又有人扒出窗前那套降香黄檀桌椅和大大方方列在店内的五个博古架都是老东西，发帖人说自己是做木材的，绝对不会认错，但是因为家具保存太好，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时间的古董。
任一帆与有荣焉：“是啊，我们不留客汇聚了古往今来的名品器物，谢谢大家的夸赞和喜爱。”
“小哥也很有眼光嘛！在这里上班就很爽。”
“独具慧眼啊！”
“社畜真的羡慕了。”
在一波波的夸赞中，任一帆逐渐迷失了自我。
但是很快，聊天的画风逐渐走偏。
“肯定爽啊！还能撸猫！听说来不留客偶尔会碰上一只超级大的大白猫，那天老板坐在椅子上喝茶，白猫蹲在桌子上，呜呜呜超级像贵公子的！”
“猫能进古董店？！不会把架子上的东西全都推下去吗？”
“呃——好问题。”
“不会的咯，听说老板身负女娲血统，可以和动物沟通！所以猫猫超级懂事的，来过几次都没闯过祸。”
“女娲传人不是女的吗？”
“……”
路过的尤星越扶住门框，强行插话：“亲爱的客人们，请不要给我加一些奇怪的设定。”
聚在一起聊天的客人们哈哈一笑，各自散开，观看博古架上新换上的古董——尤星越每周一的时候会替换一些小古董，让客人们看个新鲜。
临近四点半，古玩店进了一个打扮较为奇怪的客人。
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手提一个皮箱，走进了古玩店，他径直走到任一帆的面前。
“打扰一下。”
对方的声音清亮中略带沙哑，听起来年纪不大。
任一帆扫了眼对方的皮箱，对这男孩的打扮有些奇怪：“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一下老板，有一个……古董想给老板看一看。”
对方说到“古董”两个字的时候，飞快含糊了一下。
任一帆见他神神秘秘的，以为是什么很不得了的古董，亲自领他往店里去，但是他只走到了最后一个博古架的位置，就停下来：“你再往前走，到了桌椅的地方往右看，帘子后面是休息室，老板就在休息室里。”
不留客内部的空间非常大，摆下五个博古架后，还能容得下一个私人休息室，穿过博古架，向右一看，果然看到了一片米珠串成的珠帘。
古玩店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馨香，令人心神愉悦。
这个古玩店，果然从内到外都透着一种不同。
少年一路走过几个博古架，只见那些架子上的东西果然和网上说的一样，件件精品，样样不凡。
少年手心微湿，钻进手提箱，撩开帘子：“打扰了，请问老板在这里吗？”
尤星越正在编辑今天的更新，闻言暂时推开超薄：“我就是，请坐。”
博山炉里燃着清淡却又芬芳的香料，时无宴正坐在一旁，轻轻盖上香炉。
尤星越最近睡得不是太好，时无宴从春巷里带了安神的香料。
少年放下手提箱，润润嘴唇：“那个……我听说你们古玩店收一些比较奇怪的古董。”
尤星越推给少年一杯奶茶，笑吟吟地暗示道：“嗯，什么奇怪的、精怪的古董都收。”
少年听懂了尤星越的暗示，明显松了口气，拿起手提箱放在桌上，郑重地打开。
露出了一个……枕头？
少年正色道：“我觉得，我家的枕头，它成精了。”
尤星越唇边客气温和的笑容一时有些为难：“……”

第68章 剪
单从外表来看，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矮枕，外层套着浅蓝色几何形图案的枕套，洗得很干净，蓬松且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
乍一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棉花枕头。
枕头是仔细清洗晾干后带来的，枕套肯定是被长期使用的，边缘有多次清洗后掉色发白的痕迹。
超薄：“……”
隔着空气都感觉到了老板的无语。
但是，尤星越在这只枕头上察觉到十分微妙的气息，也就是说，这只枕头还真的可能有点异常。
休息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博山炉升起袅袅的烟气。
少年尴尬地握起双手，他手指较长，掌心有一层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尤星越迟迟不开口，少年的脸越来越红，坐立难安道：“不、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最近压力大然后……”
尤星越手指动了动，他轻轻叹了口气：“请问，怎么称呼你？”
少年尴尬稍缓：“我叫裴彦。”
尤星越：“我可以拆掉枕套看看枕芯吗？”
裴彦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尤星越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对手套戴上，乳胶手套勒住手腕，手指修长。
枕头是人家的床上用品，可以说是十分私密的东西，尤星越带着手套拉开拉链，从枕套里取出枕芯。
和外表简单的枕套不同，枕芯显得十分花哨——一个单人的小枕头，居然用了不下十种颜色的布料拼接。
能看出尽量找了同色系的布料，但是偶尔有几块布料颜色十分突兀，和素净的枕套截然相反，色彩堆砌甚至驳杂，看得出是碎布料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在一起。
超薄：好家伙，这枕头要是成精了，揽镜自照的时候会不会自闭啊？
尤星越看见这层花里胡哨的布料，有些感慨道：“百家布。”
时无宴移开视线，似乎是不太适应枕头的奇怪风格：“何谓百家布？”
超薄也充满了好奇。
尤星越解释：“是向亲朋好友求取碎布料，然后缝制成一整块布。早年民间会用百家布裁制小孩的衣裳，是一种祈福的方式，希望孩子能有百家的庇佑，好好长大。”
旧时候孩子的夭折率颇高，民间因而产生了很多祈福的方式。例如裁剪百家衣，例如给孩子取贱名。
所谓的小孩没腰，也是小孩没“夭”的谐音，为的是求一个吉利。
时无宴不知道民间还有这种风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如此风俗，大多是讨一个吉利，竟然有那么多的人相信吗？
尤星越眼神柔软：“我见过不少百家布，大部分会做成小衣服或者小被子，还是第一次见做成枕头的。”
孤儿院里有一张百家被，老院长是刺绣大家，也会一些裁剪功夫，手头积攒了不少碎布料，在物资缺乏的年代，哪怕是碎布头都是好东西。老院长心灵手巧，将碎布头做了一床小被子。
被子只有一床，不时拿来给体弱多病的孩子盖，希望孩子多福多寿，没病消灾。
尤星越轻抚过枕头，碎布拼接出的枕头触感柔软蓬松，“这确实是老东西，保存得也很不错，近期用过？”
裴彦道：“对，听我妈妈说是好几辈前传下来的，听说是碎布不够，所以才做了个单人枕头。我最近睡不好，然后我妈把枕头拿给我，说是用这个枕头就能睡个好觉了。”
尤星越随口问道：“用了枕头后你睡得很好，所以怀疑枕头成精了？”
说话间，尤星越的指尖拂过布料时，微弱的欣喜传递到尤星越心间，布料确实产生了相当微弱的灵智，远远不到器灵的程度，不能语言交流，只能传递出情绪。
成精的也并不是一整只枕头，而是这层百家布。
尤星越眉心轻蹙，指腹传出一丝灵力，缓缓融入百家布，察觉到温柔的灵力，百家布却没有太欣喜的情绪。
似乎对灵力没什么兴趣。
这小东西还挺挑食的，不吃灵力。
裴彦崩溃道：“那倒不是，我最近压力大有点失眠，但自从我用了枕头……我就开始整夜地做噩梦！”
尤星越有些吃惊：“为什么？都做什么样的噩梦？”
裴彦摘下口罩和帽子，整张脸露出来，眼圈青黑，脸上还冒了两个熬夜生长的痘。
裴彦生无可恋道：“我这个人睡眠质量其实还蛮好的，但是刚上高二，压力大睡不好。换了新枕头的前两天还好，但是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吧，我只要一躺下就能听见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喊救命。”
裴彦想起几个晚上在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忍不住搓起手臂：“跟鬼片似的！那种幽幽的嗓子，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说‘我死的好惨啊’，吓得我根本睡不着。”
“我去问了我妈，结果我妈一点都不信，还吐槽说我平时皮糙肉厚，结果睡个觉屁事多。”
“可是真的特别恐怖！”
委屈的情绪从布料上传递给尤星越。
尤星越不仅善解人意，还十分地善解布意，代替百家布开口：“它说它没有，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另一个可能性？”
裴彦下意识接下去：“什么可能性？”
尤星越：“比如你家闹鬼？”
布料再次传递了否认的情绪。
裴彦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咳咳老板你不要吓我！”
尤星越失笑：“我开玩笑的。说话的不是枕头，它还不到能说话的地步。”
裴彦先是放松下来，紧接着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奓起来：“您的意思是这个枕头它真的成精了？不是不是，如果说话的不是它，我家还有别的东西成精了？！”
尤星越解释道：“枕头可以算是有一点灵智，但是非常弱小。准确来说，是这层百家布。”
裴彦的猜测被证实，一想到自己在枕头上睡了好几天，就后颈皮发凉，他摸着后脑勺：“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为什么枕头也能成精啊？”
尤星越感觉指腹下的布料传来几分失落，尤星越莞尔，轻轻抚过百家布。
尤星越解释：“成精成怪，成妖成仙，有时候讲究的是机缘。何况器物和活物不同，他们生来没有魂魄，修炼艰难，但是机缘到了，照样可以开启灵智。”
尤星越偏头看向时无宴，神情舒展：“对吧？”
时无宴：“嗯。”
似乎觉得一个字的回答太简单，时无宴又补了一句：“确实如此。”
接触的器灵越多，尤星越便发现器灵的诞生与器物的存在时间并不相关。
老物件更容易诞生器灵，并不是因为存在的时间久，而是古董与生灵产生的纠葛更多，沾染的情绪更激烈。
尤其是人类世界里的器物，人类生命短暂，也意味着更多的生离死别与爱恨情仇，器物常年，陪伴在不同的人物身边，浸没在各种各样的联系与爱恨里，自然更容易产生灵智。
比如小马灼灼，是母亲对孩子强烈的思念下催生出的器灵，从有了模糊灵智到彻底成型，不过只花了十来年的时间。
尤星越莞尔：“所以你不用怕，很多器物的性格与它的原主人有关。你先前来的时候说，这是你家传的，会为子女准备百家布的人，一定很爱你们。”
裴彦委屈道：“可是，这个枕头睡起来完全不舒服！我感觉不到它爱我。”
尤星越摸了摸枕头：“也是奇怪。”
他想起方才投喂百家布灵力时，百家布兴致缺缺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完全不做梦的类型？”
裴彦惊奇地趴在桌子上：“您怎么知道？我睡觉雷打不醒的！这能算出来吗？老板你会算命啊？能给我算算我高考能考上一志愿不？”
尤星越好笑：“我不会算命，谁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呢？”
裴彦老实道：“我确实很少做梦，前段时间失眠也就是睡不着，但是真睡着了，睡眠质量还是相当好的。这根我不做梦有什么关系吗？”
“可能有吧。”
尤星越歪头看向时无宴：“这世上有妖怪以梦境为食，依靠吞噬梦境壮大自身。”
时无宴点头：“大多妖物依靠灵气修炼，但也有部分小妖以梦境作为食物。既然当初裁剪百家布的人将其做成了枕头，想来也是希望孩子可以整夜安眠，故而此物有助眠，甚至造梦的能力。”
“百家布对灵力兴致不高，魂魄存在于世间，不可能毫无摄入，所以它大概吞吃梦境……”
尤星越说着说着，感觉指腹下传来雀跃的情绪，显然是大力赞赏尤星越说得对。
裴彦一言难尽：“所以，它是饿了？”
尤星越忍笑：“饿到要哭了。”
人在睡眠下，精神防守较为薄弱，也更为敏感，加上裴彦的睡眠质量好，所以在酣眠中接收到了百家布饿到哭唧唧的怨念。
百家布如果能指挥自己的身体，此刻已经感激地给老板跳上一曲广场舞。
裴彦：“……”
突然觉得这块百家布也不那么可怕了，但是……但是家里还有一个啊！
裴彦想了想，竟然有点心疼百家布：“如果我继续留着它，它是不是还要饿肚子？”
尤星越：“饿肚子倒是小事。只是怕时间长了，它会逐渐消失。”
裴彦吃惊：“还会消失？”
尤星越笑道：“人会饿死，器灵当然也会，尤其是弱小的器灵。”
其他小器灵会因为沾不到人气或者灵力饿死，百家布则会因为没有梦境而饿到消失。
裴彦犹豫：“那、那怎么办？”
尤星越脱下手套，抿了口茶：“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它拿给你的母亲，二是卖给我。不过这是你家传的东西，而且百家布是承载了长辈爱意的器物，我建议你还是选择第一个。”
裴彦心情复杂起来，摸摸枕头：“我真是错怪你了。那我选第一个，我带它回去给我妈。”
裴彦小心收起枕头，扣上皮箱子：“谢谢老板，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他本来打算如果枕头真的成了精，就把枕头送给老板，这样他能安心，不留客外头那个奇奇怪怪的“古人生活区”博古架上还能新添一样，结果打扰了老板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做。
裴彦自己都脸红，他赶紧掏出手机：“老板，我付个咨询费吧。”
看出裴彦的愧疚，尤星越无所谓：“码就在旁边，你随便扫吧。”
裴彦转了一百块钱，红着脸说：“我零花钱不多。”
尤星越好笑：“你就是转十块也行。”
裴彦嘿嘿一笑：“十块多跌份啊，这不凑个一百怎么能显出我颖江市篮球未来巨星的排场？”
他拎着箱子站起来，正要走，突然转身：“不是，老板，你刚才说我们家里可能还有一个会叫救命的东西？”
裴彦脸色有点绿：“不会真的是闹鬼吧？！”
“不会，你身上没有阴气，安心吧。可能是你听错了，自动将百家布的情绪翻译成了救命。”
裴彦想了想，搓搓手：“好吧，那我先走了老板。”
尤星越冲他摆摆手。
裴彦乐呵呵地拎着手提箱回了自己家，九月是夏末，天气转凉，白天渐短，裴彦骑着小电驴回家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
裴彦做贼心虚，生怕老妈发现他把枕头抱出去，一路鬼鬼祟祟地蹿进楼道，悄悄打开门。
很好，老妈在楼下烧饭。
裴彦放下手提箱，取出枕头放进老妈房间里，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坐下来写了几张作业，听到老妈在楼下叫自己吃饭。
裴彦应了一声，下楼准备吃饭。
洗手的时候，裴彦随口道：“妈，我还是用原来那个枕头吧。”
裴妈妈眉毛一皱：“又怎么啦？那个枕头明明就非常好！那可是你太姥姥九十多岁的时候缝给小孩的，怎么就你不爱用呢？”
裴彦看着亲妈清晰的黑眼圈，有点心疼道：“哎呀是我头发油！我最近睡得挺好的，妈你觉轻，你用。”
裴妈妈想了想：“假的吧，看看你的黑眼圈。”
裴彦道：“不是，我习惯侧睡，用高枕比较舒服，那个枕头太矮了我不适应，侧睡压得肩膀疼。”
裴妈妈道：“好吧，山猪吃不来细糠。这个月电费比上个月高了，你在家少开空调啊。”
裴彦：“哦……”
夜间，裴彦用回了自己的高枕，解决了一桩心事，裴彦一觉睡到三点多，才迷迷糊糊地被憋醒，起床出来上洗手间。
刚刚走到外面，忽然感觉客厅有光影晃动。
裴彦：“？”
他疑惑地走到客厅，一边嘀咕：“灯忘关了……吗？”
客厅里，灯是关着的，电视却开着，沙发上坐着一个幽灵似的半透明人影，翘着二郎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他甚至贴心地……关掉了音量。
裴彦：“卧槽！”

第69章 剪2
电视上播着经典志怪电视剧，画质未经修复，客厅的大小灯都关着，唯有电视的光印在沙发墙上。
半透明的男人一身裁剪得当的正装，翘着腿看着电视，明明没有声音，他却看得很专注。
直到裴彦惊呼出声，男人吓了一跳，错愕地回头看向裴彦，用一种愕然的语气道：“吓死人了，你突然跑出来嗷一声，这要换个年纪大的，直接给你吓过去了。”
我靠，他还能说话。
我靠，见鬼了，救命。
男人站起身，优雅地理好袖口：“失礼了，在下裁非，是……”
裴彦捂住胸口，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亲妈房间门口：“妈——咱们家里闹鬼了！”
裁非低头看看自己的冤魂造型，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样子好像是挺鬼魂的。
裴妈妈不堪噪音，终于打开门，裴彦拉着亲妈就往房间里钻：“妈，客厅闹鬼！我们快进卧室躲一躲。”
裁非诚恳道：“那个，鬼都是会穿墙的，你下楼我也能追着你下去啊。”
裴彦进门的动作顿住了。
裴妈妈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你这几天怎么大惊小怪的，家里不可能闹鬼……”
她走出卧室，和裁非对上视线。
裴彦看着母亲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说不清的复杂：“是你啊。”
裁非也感慨道：“当年的小姑娘也是大小伙子的妈妈了。”
裴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让你见笑了，小孩咋咋呼呼的。所以你这是？”
裴彦缓缓伸出头：“妈，这是你的死鬼老相好？”
他妈离异五年了，有个恋爱情况多正常啊！
裁非慢慢道：“这种儿子，不打几顿说不过去。”
裴妈妈在长辈面前丢了人，竭力维持着尴尬的笑容：“这是你……太姥姥用过的裁缝剪刀。妈妈小时候见过他，你就叫他老祖宗！”
裁非：“大可不必！”
裴彦听到亲妈解释，麻木道：“妈，我的太姥姥到底是个什么神人啊？你给我的那个快成精的枕头也是太姥姥做的，现在这个妖怪居然是太姥姥的剪刀？”
太姥姥在世的时候是很有名的长寿老人，裴彦小时候还见过太姥姥。
裁非有点怀念道：“你太姥姥啊……一个特别精怪的小姑娘，是当年远近闻名的好裁缝。也算是巧合吧，我当年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器灵，凑巧被她买回去了，搭档了一辈子。后来你太姥姥走了，我又陪了你姥姥半辈子，可惜你姥姥看不见我，结了婚之后也不做裁缝了，我放在家里，一睡就是很多年。”
裴妈妈则是吃惊另一件事：“枕头成精了？你怎么知道的？”
裴彦将自己今天偷运枕头去了不留客的事情交代一遍，裴妈妈恨铁不成钢：“说你傻你是真的傻！网红店你也敢信？你就不怕人家把百家布骗走了？！”
裴彦不服气：“可是人家就是很准啊！再说了，店里一堆金银美玉珍珠宝石，骗个布回去干什么？妈你要多上网，不留客是靠真材实料红的好不好？老板一眼就看出我这个枕头成精了，还告诉我说枕头要吃梦，因为我不做梦，枕头饿得不行了，所以我才睡得不舒服。”
裴妈妈依然有些怀疑。
裴彦不服气：“我之前跟老板说，有个东西半夜在我耳边叫救命，我说家里闹鬼了，老板说我身上没有阴气，你也说了家里不会闹鬼！他要是骗我钱，他干嘛不直接说家里闹鬼？”
“稍等。”
裁非轻轻抬手：“在你床边上喊救命的是我。”
裴彦：“为什么？！”
裁非挺无辜的：“你睡觉跟死了一样，打呼就算了还完全不做梦，我担心你饿死百家布那个小东西，所以给你提个醒。又因为你好像不知道器灵存在，所以没有出来跟你说话，怕吓到你。”
裴彦委屈极了：“那是提醒吗？那明明是午夜惊魂！不知道还以为是厉鬼索命，你就不怕我撅过去？”
裁非：“……倒也不比把自己形容得那么娇弱。”
“至于你说的不留客，”裁非轻轻眯起眼睛，“带我去看一看吧，我看你们家现在也不做裁缝了，我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处。”
说起来，他刚刚形成灵智的时候从其他器灵口中听过不留客这个名字，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听说是为古董器灵寻找有缘人的古玩店。
至于是真是假，裁非作为器灵来说，年纪太轻，化形的时间也短，无从辨别。
裴妈妈对那个网红的不留客仍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裁非既然这么说了，裴妈妈当然尊重裁非的意见。
裴妈妈忧心忡忡道：“周五吧，我加两天班，周五带你去看看那个不留客。”
在裴彦的好奇注视下，裴妈妈打开了家里的保险箱。
裴彦知道家里一直有一个中型保险箱，裴彦一度幻想亲妈哪一天打开保险箱，告诉他“儿子，其实咱们有传世的古董宝贝，你是个富二代”。
裴彦期待地看过去，保险箱里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金砖银器，而是一整套的裁缝工具。
硬尺软尺，镊子、认不出的小零件、甚至还一沓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裴彦看得眼花缭乱。
裁非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草稿纸，又想起了当年裁布做衣的时光。
他的本体放了太久，不知道是不是一如当年那样锋利。
最后，上层单独放置了一把剪刀。
是裁缝用的大剪刀，做工非常精巧，竟然没有一丝笨重的感觉，从保险箱拿出来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剪刀的锋利。
裴妈妈郑重将这些东西取出来，一一放置在手提箱里，打算过几天带去不留客。
……
尤星越对着一切一无所知，他帮屠龙和陶桃签了契约，这两个意见不和的话痨和吃货终于可以在厨房里同台竞技。
尤星越送走屠龙的当天晚上，长长舒了口气：“我终于不用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听屠龙在店里背菜谱了。”
尤星越虽然不是夜猫子，但他也习惯在十二点左右睡觉，临近午夜的时候，听到屠龙要挟超薄上网看美食视频，他真的会忍不住。
忍不住点外卖。
超薄也虚弱道：“老板，我什么时候才能化成人形？我真的好想吃东西，不留客沉睡前还跟我说，他居然能吃东西了。”
尤星越托着脸：“再有个百八十年吧。”
超薄：“……”
戚知雨忍笑道：“你把上网冲浪的时间省下来，不就能好好修炼了吗？到时候不仅能吃东西，还能自由行走在阳光底下。不比上网好玩吗？”
超薄轻啧一声：“你这种现充，肯定不能理解我这个死宅的想法。再说了，网上难道就没有腥风血雨了吗？我在网上的英雄行为多如牛毛，我要是说出来，一定吓你一跳！”
戚知雨不懂，好奇道：“网上怎么做英雄？”
尤星越洗漱完出来锁门，路过两个器灵的时候，轻轻笑了下：“键盘侠。”
上次爬到人家电脑里给对方放鬼片，之后估计偷偷干过几次这样的事。
所以超薄确实是个真正的键盘侠。
超薄想起自己到付、半夜爬出去吓人两大罪行，赶紧关机了。
回到卧室的尤星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刚刚躺下，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还是毫无睡意。
不留客睡在另一边床上，毫无苏醒的迹象。
尤星越心里有些沉，更是酝酿不出睡意。
卧室里不知道为什么弥漫着浅浅的梨香，尤星越疑惑了一会儿：“什么味道？”
他从床上起身，顺着味道找过去，在卧室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落地的银镂空小香炉，正袅袅的升起香气。
香气非常淡，又和床铺是斜对角，以至于尤星越心事重重地躺下时，竟然没有立刻就发现。
尤星越没有点香的习惯，戚知雨也不会细心到在他睡前点上一炉香。
是时无宴。
尤星越戳了下香炉，吊在半空中的银质小球晃了两晃，他忍不住弯起唇角：鬼神往复，怎么能细心温柔到这种细枝末节呢？
简直叫人……
叫人忍不住心生一点异样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周五下午
裴妈妈拎着箱子，身后站着儿子，谨慎地踏入了“不留客”这间网红店。
尽管来之前在网络上已经看过这家店的装修，但是亲身来到店里，感触截然不同——质感，非常有质感的店铺。
整个店面都透出了一种时间沉淀下的稳重，沉却不压抑，降香黄檀为主的家具没有红木的森严感。
一进门，首先闻到了淡淡的香气，非常清新甚至有些甜蜜的味道，让在工作里奔忙的大脑放松下来。
裴妈妈即便想要提高警惕，却在这股香气里越来越放松。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此刻被人群围着。
裴妈妈不自在道：“只有一个店员吗？”
裴彦点头：“对。”
裴妈妈生出一点不信任：“这么大的店就雇一个店员？”
裴彦：“呃……我觉得一个店员够了啊。”
裴妈妈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人群发问：
“一帆！店里最近点的什么香？怎么会这么好闻？”
“感觉失眠都要治好了，真的好好闻啊。”
“求一个链接！买不到我真的会哭！”
那个被称作一帆的年轻人大概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依然是好脾气且熟练地回答：“是老板朋友亲手调制的香料啦。因为老板最近睡得不太好，所以店里白天也点香，特质的香料，听说挺贵重的。”
“没有配方。”
“不售卖的。”
“喜欢可以多来店里坐坐。”
裴妈妈心里稍稍安定：“其实店员的素养还挺高的，客人的素质也很好。”
难怪这么大的网红古玩店只顾了一个店员，原来是老板有底气，双方都有素质啊。
裴妈妈挺胸抬头，拎着手提箱走到人群附近。
人群中有人说：
“是时先生调的香料吗？”
任一帆肯定地点头：“对。”
“好亲密哦。”
“哇，我男朋友都没有这么细心！”
“就有点怪怪的。”
“确实有点……”
任一帆平常在店里接尤星越的梗接习惯了了，于是脱口而出：“并没有gay  gay的！”
裴妈妈的高跟鞋打了个滑。
跟在后面的裴彦一把扶住亲妈，另一手捂住脸：兄弟，你怎么比我还笨呢？听过这个世界上有欲盖弥彰这个词吗？！

第70章 剪3
裴妈妈程苑，离异后一边还房贷，一边养大了缺心眼的儿子，是个左邻右舍都赞誉的事业型女强人，雷厉风行的好妈妈。
程苑今年三十七岁，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没想到走进这家古玩店不到两分钟，心情就经历了两个波折。
这个不留客，它真的正经吗？
程苑拎着箱子，心情沉重地看着儿子走向店员任一帆，向对方询问古玩店老板现在是否有空。
“你好，请问老板在吗？我家有几件古董，想和老板谈谈。”
任一帆没认出裴彦，微笑道：“老板出去了，我立刻联系老板回来，您先在会客室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任一帆领着裴彦两人往会客室走，他要做正事，围在一起的客人们自然散开，拍照的拍照，观赏文物的观赏文物。
程苑挺直肩膀，矜持地走过去。
会客室和入门的玄关柜台用一道纱帘隔开，此时会客室里没有人，纱帘被半挂起来，做了个隔断。
尤星越后来调整了争远和彭牌的位置，让他们挂在会客室的桌椅后，算是做个背景墙，让会客室显得不那么单调。
这也导致，撩开鹅黄色纱帘后，两件气势惊人的青铜器直直撞入视线，争远和彭牌作为祭祀的礼器，静静陈列在墙时，威严庄重感扑面而来。
所以程苑刚踏入会客室，就被悬在桌椅后气势惊人的青铜器镇住了，她呼吸一停：“这、这是青铜器吗？市博物馆好像有一支青铜剑跟这两个感觉很像……”
程苑的心情急转直下，从这家店不是不太靠谱，变成了这家店是不是有点太靠谱了？！
古时候崭新的青铜器都是金色，例如颖江市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是一支金色的青铜短剑。
争远和彭牌因为修为在能化形的器灵中属于娇弱的一款，所以本体大致为金色，但依然有部分氧化的痕迹。
这样大件且保存完好，又制式奇怪的青铜器，如果放在外界，很容易被定位做旧的工艺品，还要被嘲做旧都做得不像样子。但在不留客古玩店，熟悉古玩店的客人先入为主，认定这一定是两件古董。
任一帆倒出两杯常温的橙汁作为招待，习以为常道：“是两件工艺品啦。因为是摆放的工艺品，所以没有特意做旧。两位请稍作休息，我刚刚给老板发了消息，他说还有十分钟就能回来。”
说完，任一帆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静静退出去，临出去前落下了纱帘。
鹅黄色的纱帘使得内外都一片模糊柔和，程苑放松下来，轻轻放下手提箱，忍不住长长输出一口气：“是工艺品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家老板做一些不干不净的生意呢。”
裴彦乐道：“老板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会参与倒斗的。而且你看这两个青铜器，一看就很新啊。”
争远：“……”
彭牌：“……”
每天只要有人来会客室，都要充当一次工艺品。
程苑打开手提箱，露出裁非的本体。
裁非的器灵慢悠悠坐在椅子上，像他这样修为的器灵，虽然还不到可以化出人类肉身的程度，但已经可以轻松改变自己器灵的形态，有选择在人前显形或者不显形的本事。
现在他的灵体坐在椅子上，连程苑和裴彦都看不见他。
裁非托着下巴，盯着墙上的盾牌和青铜剑，目光幽深：什么工艺品，这明明是两个修为精深到可以化形的器物。
这里果然是不留客。
尤星越收到任一帆信息的时候，他正和时无宴在另一条街的眼镜店。
尤星越换上新的眼镜：“我们回去吧，店里来人了。”
时无宴臂弯上挂着几个纸袋子，帽檐落下的阴影遮住眉宇，虽然戴了帽子，但因为身高过于出众，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依然不断吸引目光。
尤星越也戴着帽子，头发被帽子压得搭在额头上，看上去小了好几岁。他最近精神不好，脸色有些白，越显得眉睫乌檀似的深黑。
两人并排往回走，时无宴道：“下个月如果有时间，要去妖界看看吗？”
尤星越吃惊：“我可以去吗？”
妖怪们就是为了离开人间才开辟了妖界，难道会容许人类进入妖界吗？
时无宴微微点头：“可以，下个月有妖市，程明浅会返回妖界主持，可以去把争远和彭牌卖掉。”
尤星越忍不住笑了，他新换了一副银边眼镜，
他昨天和时无宴说争远和彭牌没地方去，没想到时无宴今天就给他找了个办法。
“好啊，我还没去过妖界，说不定还能骗两个单纯的器灵回来。”
时无宴认真道：“我帮你骗。”
因为有时无宴，尤星越回到店里的时候唇边还带着笑意，时无宴拿着袋子去整理东西，尤星越径直撩开纱帘走进了会客室。
尤星越度数上涨，换了新的眼镜后看得比之前清楚一点，他先看见了裴彦，随即又看到了椅子上的器灵。
尴尬了，原来小同学家里真的有第二个器灵。
尤星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就和不留客一样的火眼金睛。
不，昨晚连往复都没有发现，这不能怪自己瞎。
“下午好。刚才有一些私事处理，让三位久等了，是我的错。”
尤星越放下手，鹅黄色纱帘在他身后款款落下，他身姿挺拔，目光流转间还未散去的笑意，衣袖间染着外面的梨香。
他就像这间古玩店，轻缓柔和，说话时的神情语气稳重而不严肃。
程苑不冲浪不关注热搜，还是第一次见到尤星越，在看到真人的时候，等待带来的焦躁被对方三言两语抚平。
这种安抚春风款款一样，毫无刻意。
看来这位老板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程苑起身，正要和尤星越握手，迟钝地注意到尤星越刚才的话，惊讶道：“三位？”
尤星越和对方握了下手：“确实是三位，您不是带了一位器灵来吗？”
程苑回过头，只见身边空无一人的椅子上缓缓显出一个身影。
裁非时隔多年第一次来外界，他深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道理，在路上观察了不少行人，特意改变了灵体的形象——他换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单片眼镜。
这副造型，如果是个人类，走到街上一定会被误认为成功人士。
而尤星越一进来，裁非心中就警铃大作——此人看上去跟自己似乎是一个类型的，更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了。
程苑陷入震惊：这个老板居然能看得见？！程苑保存着裁非的本体，却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裁非，她知道如果裁非不主动显形，他们根本看不见！
程苑飞快掩饰住震惊，谈生意最忌喜怒外露：“是的。请容我们自我介绍，我是程苑，这位是……”
裁非慢悠悠站起身：“裁非，一把裁缝剪刀。”
尤星越和他握了一下：“尤星越，不留客的新老板。”
尤星越收回手，指腹轻轻捻了捻，裁非的触感有别于他所接触的所有器灵，似乎散发着奇异的锋利感。
但是这种感觉，连知雨和左函都没有给过尤星越。
尤星越侧身为程苑和裴彦续上两杯橙汁，随后坐下：“请坐。三位这次来应该是为了裁非先生？”
程苑没有说话，扭头看向裁非。
既然裁非愿意出来谈话，那么去留当然是裁非自己做主。
裁非示意尤星越看手提箱：“我的本体就在其中，我有记忆的时间大概是二百多年。”
经过对方同意，尤星越打开了手提箱。
箱子里放着枕套的裁缝工具，尤星越第一眼就将裁非的本体从其中挑出来：“确实是一把好剪刀，你愿意来古玩店？”
尤星越小的时候，老院长也有这么一个箱子，里头放着各种工具，裁非这样的裁缝大剪刀尤星越经常见老院长用。
剪刀在瓷国有相当悠久的历史，从七八百年前，剪刀的造型就已经逐渐趋近于现代，国内的墓葬中曾经出土过一些陪葬剪子，甚至古时候有装饰性的剪刀饰品。
裁非点头：“我看店里有几个器灵，你这里客人络绎不绝，应该生意很不错吧？”
尤星越道：“嗯，还可以。在你之前结缘出好几个器灵了，古玩店在网络上还有三十多万粉丝，客人很多，所以撞见有缘人的概率比以前高。”
“所以，”尤星越给眼巴巴围观的裴彦倒上饮料，“你作为一把裁缝剪刀，擅长什么？”
裁非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道：“没什么太擅长的，也就是天生比人类更懂得怎么节省布料，更锋利。跟一任主人一起上过国外的时尚大学，算是个有点学历的大学器灵。”
尤星越抬头，恰好对上裁非看似平静的眼神，从对方社会精英似的外表下，看到了矫情龟毛的本质。
这是谦虚吗？这是以退为进等着被夸呢。
尤星越浅浅一笑：“那也还不错，可惜没有毕业证书。”
作为一个老板，拒绝裁非抬身价的行为。
裁非：“……”
他一手握拳轻轻咳了一声：“毕竟是器灵么。不过当年的课程，我也跟着她完整地上下来了。所谓时尚是一个轮回，我相信我的审美依然站在时代的前列，有缘人在我的帮助下，事业一定会一帆风顺，设计毫无瓶颈。”
尤星越浅浅微笑：“哦，所以你希望找一个能看见器灵的有缘人？难度又加大了。”
裁非：“……”
他幽幽和尤星越对视片刻，终于确认，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老板，揭掉那层伪装，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星越温柔道：“这种眼神有点渗人，我想来结缘的人都希望能有个和气的合作伙伴。”
预感完全正确。不留客这位人类老板，温润文雅完全就是个表象啊。
裁非揉揉眉心：“这年头，找一个聪明的可爱的能看见我的小裁缝，居然是高要求了吗？”
尤星越客观道：“很难。”
裁非无奈：“好吧，不过我也不是小器灵，可以慢慢找。”
尤星越从抽屉里取出合同：“那么，签个字，你就可以留在不留客了，我会为你找一个合适的有缘人。”
裁非忍不住吐槽：“我卖我自己也太奇怪了。”
说着裁非将合同推到程苑面前：“签之前先商议商议价格。”
程苑连忙摆手，她进门时对不留客老板怀疑已经完全打消，在心里不断惊叹果然是高人不露相，她道：“您是我太姥姥的朋友，算是我的长辈，现在有了更好的去处，我怎么好拿钱呢？”
裁非拿起笔，恨铁不成钢地在桌子上敲了好几下，要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当了妈，他都想敲到程苑脑袋上：“傻不傻？他有钱你不要？”
裁非一把将笔塞到程苑手里：“快，想办法把我卖得贵一点！”
程苑一言难尽地握住笔：……您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清新脱俗。
尤星越淡然地喝了口茶：“报价您请便，我会还价。”

第71章 剪4
尽管裁非在离开之前，希望能给程苑母子留一笔钱。
但是对于程苑而言，裁非的身份更像个长辈，让程苑拿长辈出去换钱，程苑心理上过不去那个坎。
最后只收了三千元。
裁非眉心微蹙，忧郁地摁住胸口。
裁非确实是个相当有审美的器灵，他的人形格外斯文俊美，凤眼薄唇，一副风流相。
裁非惆怅道：“竟然只有三千，怎么如此。”
他明明是个灵体，此刻居然有了心痛的感觉。
尤星越将合同推到程苑面前，笑了下：“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公道。”
裁非只有二三百年的历史，是那个时代较为常见的剪刀。
器灵本身是无价的，但器物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比如裁非，他的本体并不是热门古玩，至于到底是按照器灵还是器物本身定价，基本看尤星越的心情。
程苑可不觉得少，笑道：“够一两个月电费呢。”
裴彦想到家里这个月飙升的电费，表情抽了下。
裁非更心塞了。
尤星越安慰他：“你在店里的器灵里，算贵的了。”
裁非震惊，他第一个反应是：“比我还便宜？那你不就是在做无本的生意？！”
尤星越想了想，惊讶地发现自己结缘出去的器灵……好像大部分都是白嫖来的。尤老板若无其事道：“做生意么，你情我愿的事。”
裁非：“……”
他盯着合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我这副身子，所托非人啊。”
裁非道。
尤星越：“……注意一下我的清誉好吗？”
……
程苑带来的手提箱里，除了裁非，还有几样小工具，算不上古董，只能说有一些年代。
尤星越将这些东西擦拭一遍，封在了库房里，谁知道千百年以后，谁会好奇如今的年代用什么做衣服呢？
器物是文明的遗迹。
裁非则被安排在了灼灼待过的小格子，用木架子撑起来。
店里的器灵比裁非想象中更多，也更神奇——柜台上那个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居然成了精！
“这是笔记本电脑吧？这也能修成器灵？”
裁非跟个鬼似的在店里转了两圈，用复杂的语气道：“我睡了五十多年，中间还醒过一次，怎么感觉和这个时代完全脱节了？”
超薄缓缓道：“醒醒，没你家那个枕头成精离谱。”
一想到要跟人同床共枕就觉得要死了好吗？！啊不，枕头还是被枕的那一个。
裁非想辩解那是块百家布，后来自己也觉得枕头成精有点离谱，默默飘走了。
……
古玩店在博览上的粉丝日渐增多，尤星越保持着两天一次的更新，大多是用库房里的古董做个科普。
他不接广告，也基本不出镜，偶尔和其他博物馆远程互动，账号运营至今，已经有三十多万关注。
不过和经常拍视频露一手的戚知雨同学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戚知雨仅仅在博览上就已经积累下近一百万的粉丝量。
古玩店周日不开门，一大早，尤星越坐在桌上浏览信息，看了两页就开始头疼：“怎么还有人拍食物出来装古董的。”
账号后台每天收到的私信太多，超薄过滤得太快，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私信漏给尤星越。
尤星越刚才收到的私信，是一个账号恶作剧，用一块钵钵糕冒充玛瑙，超薄辨别不出来，以为是真的玛瑙，发给了尤星越。
超薄待在柜台上，古玩店不营业，超薄放着音乐，一边过滤着博览后台收到的信息，一边将有用的私信发给尤星越。
这种失误，超薄每周都会出好几次，他自己都无语了：“闲得慌，除了骗我一个可怜的小器灵，能骗到谁？”
超薄自己敲了会儿键盘，惆怅道：“老板，不留客什么时候能醒？上次的动画片都没看完。”
尤星越道：“应该快了，我昨天休息的时候，感觉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实在了。可能再结缘出去一两个器灵，不留客就能醒了。”
尤星越随口问道：“你们看了什么动画片没看完？”
超薄回忆：“好像是一个小学生破案的动画片，一千多集吧。”
尤星越：“……”
这时候，裁非惊喜地从库房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匹素锦布料：“老板！库房里存了那么多布料，你不用吗？”
尤星越放下手机：“你要用吗？”
裁非拿着布料，远远冲着尤星越比划：“你一个古玩店老板，居然连一件汉服古装都没有，寒碜。”
尤星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之前不觉得，裁非一说，他就觉得好像确实挺不好的。
裁非懒洋洋道：“来来，拿软尺过来，我给你做两身长衫，又方便又好看。保准你往门口一站，立刻回头率百分百。”
尤星越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软尺，怀疑道：“你真的能自己做衣服吗？”
他会针线活，当然知道做一件衣服不简单，裁非睡了几十年，还记得怎么做整件衣服吗？
裁非捏着软尺，抬手摁住尤星越肩膀，一边上下打量，一边道：“哇你不要看不起我好吧？”
裁非摁住尤星越的肩膀，这副人类的躯体比他想象中还有漂亮，柔软的衣料下是劲瘦的身材：“你身材是真的不错，不给你裁两身，我手痒……”
说着，裁非背后一寒，他手一松，软尺从尤星越肩上滑下去，被尤星越抬手接住。
尤星越：“怎么了？”
裁非脸色微沉，回过头，昨晚见过一面的男人站在博古架后，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裁非就是无端在注视下打了个寒颤。
好在那人率先收回了视线，从后面慢慢走过来。
好像是叫时无宴？随着对方靠近，裁非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他自己都忍不住无语，人家明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发怒的表情，为什么他要这么防备人家？
尤星越没注意到裁非的异常：“无宴。”
时无宴轻轻嗯了一声：“要不要吃早饭？我去给你买。”
尤星越随手将软尺塞回裁非手里：“我吃过了。”
时无宴停在尤星越身边，视线略低就能看见尤星越衣服上的褶皱：“在忙什么？”
尤星越：“裁非说帮我做两件衣服。我觉得他是好多年没做过衣服，拿我当模特练手。”
时无宴想了想，点头：“嗯。”
裁非无语：“你还做不做了？”
“做。”
尤星越配合地转过身：“来量吧。”
裁非刚要抬起手，就见时无宴的视线压过来。
裁非试探着递出软尺：“要不你来量？”
用尺只是他太久没做衣服，有些生疏了，否则照他的眼力，直接目测也不是不行。
时无宴接过软尺，两步走到尤星越身后，一手扶住尤星越的肩膀，拉开软尺。
时无宴的力道很轻，隔着衣服轻轻摸上来，体温和触碰都是暧昧不清的。时无宴足够高，所以手指很长，搭在尤星越肩上的时候，居然衬得尤星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清瘦单薄。
这种似有若无反而让尤星越不自在，当时无宴量到腰的时候，这种不自在翻了倍——时无宴居然是从身后抱上来的！
裁非推了下用来装逼的单片眼镜，平静的表情下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此刻作为一个读过大学的文化器灵，裁非脑子里只有“绝了”两个字在翻滚。
以前怎么没发现量个三围有那么……色情啊？
尤星越一手摁住时无宴的手：“突然贴上来，吓我一跳！”
时无宴还挺无辜的：“测腰围。”
尤星越歪头和他对视半天，时无宴表情依然平静。
尤星越败给了时无宴的眼神：“好吧。”
裁非别过脸，用余光打量这两个人，直到时无宴量好数据，裁非记下来，抱着布料躲进了库房。
尤星越走开两步：“刚才怎么了？”
时无宴：“我以为他在抱你。”
他密密的睫毛微颤：“你跟他关系更好吗？”
就算是朋友，偶尔也会有“原来你跟他更好啊”的吃醋想法，很正常。
尤星越心里的异样顿时散去，笑得不行：“你怎么那么幼稚啊？”
怎么跟个小朋友似的，还争宠？
尤星越笑了好一会儿，踮起脚，曲肘搭住时无宴肩膀，凑到时无宴跟前，忍着笑，小声说：“那我肯定跟你最好啊。”
远远偷看的超薄心情复杂：其实，如果老板你不那么宠的话，还挺像一对普通朋友的。
往复这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要这么哄呢？
中午十一点多，戚知雨和陶桃两个小朋友一前一后进了门。
戚知雨一早上去接陶桃来古玩店玩，没想到刚到绘饮楼，先被陶桃带出去玩了两个小时。
陶桃放下包，里头传来屠龙的声音：“老板！我回娘家了！”
尤星越拿着两瓶常温饮料走出来，笑道：“欢迎回家，你们去玩什么了？”
陶桃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去跟同学一起吃饭了，然后在商场逛了半小时，里面有个大金蟾，说自己也是古玩店出来的。”
尤星越略感心虚：“然后呢？”
陶桃快乐道：“他好可怜！攒了一堆硬币，问我能不能帮他买个手机，我就给他买了一个。”
“老板，星越哥哥！”
小饕餮眼睛清亮，完全就是一副等待夸奖的态度。
尤星越：“……陶桃好棒。”
小饕餮晃晃脑袋，说话的时候终于把包掏干净了，里头调出一根粉色的软管。
尤星越皱起眉：“这是什么？”
陶桃低头看了眼：“哦，一个同学给我的。说叫什么仙女管，可以变瘦。”
小饕餮在发育期，饿得要命，每天都在吃吃吃，前几天在班里说自己重了很多，今天出去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悄悄塞了个软管给她。
尤星越脸色沉下来。

第72章 剪5
因为尤星越的脸色过于沉凝，戚知雨和陶桃都没敢说话。
陶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抓住戚知雨的袖子，拽了拽，小声：“我说错话了吗？”
戚知雨跟她一样紧张，两个小东西坐在椅子上，挨在一起，抬起头乖乖等着尤星越说话。
尤星越有一副风雨不动的温柔表象，他在小孩面前又很爱装，轻易不肯露出太锋利的表情。
故而戚知雨也很少见到尤星越这样的表情，甚至能从老板镜片后凝固的目光，窥见涌动的情绪。
时无宴取下尤星越手中的软管：“你吓到孩子了。”
尤星越一惊，时无宴轻轻按住尤星越的肩膀，安抚地稍微用力。
尤星越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弯起唇角：“刚刚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没用过吧？”
尤星越点点软管。
陶桃赶紧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想变瘦。”
戚知雨附和：“我们陶桃不胖。”
陶桃得意道：“就是，我不觉得自己胖！我要是不长大一点，怎么揍其他神兽？我景明校霸的名头可是打出来的！”
陶桃从小学开始就在景明念书，是景明附小到景明初高中部都闻名的“恶霸”小饕餮，经常因为看不惯其他神兽妖怪欺负弱小的行为，而套麻袋单方面教对方做兽。
对于正义感爆棚的小饕餮，景明上层往往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被打了要找家长？可以啊，你去找大饕餮理论呗。
戚知雨点头：“对！”
一个饕餮，一个沙场里征战多年的刀灵，在处事方式上出奇地相似。
见尤星越的表情恢复，陶桃好奇道：“老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她给我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叫我上网搜一下就好了。”
尤星越：“一种用来催吐的管子，也有人叫它兔兔管，但是不论如何美化它，都只是一条对身体有害的催吐管。”
陶桃震惊极了：“吃了还要吐出来？为什么？！”
是饕餮不能理解的脑回路。
“因为减肥，”超薄噼里啪啦地敲着自己的机械键盘，“我刚刚搜了，所谓的仙女管就是普通的塑料软管，甚至不是食品级别，这根算短的，长的可以有四五十厘米，能直接进到胃里……”
超薄作为一台硬件可更换的电脑，一边浏览着页面上的配图，一边感觉自己不存在的胃部开始抽搐翻滚起来：“这不就是自己在家做胃镜吗？怎么能下得去手？”
陶桃满脑子不理解，很麻木地啃啃桌子：“为什么呢？”
尤星越抬手敲了敲到处乱啃的小饕餮：“不许啃桌子，脏不脏？下午带你去买个磨牙棒。”
“老板，桌子不脏。”
争远悄悄探出头：“我们昨晚做过大扫除，店里都消过毒。”
尤星越：“……可以不要拆老板的台吗？”
争远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戚知雨突然道：“这种管子是不是有很多颜色？”
尤星越点头：“什么样的都有。”
戚知雨：“我那天看见班里其他女生也有这种东西。”
尤星越微微皱起眉。
“什么东西其他女生也有？”
裁非从库房里走出来，问：“老板，能资助一个缝纫机吗？”
裁非走到桌子前，才发现店里热闹得很，除了戚知雨，还有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裁非看到陶桃，眼睛一亮：有潜在客户啊。
尤星越：“等着，给你买个二手的。卖你出去的时候，我会记得连缝纫机的钱一起收。”
裁非：“……”
裁非转移话题：“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尤星越：“仙女管。”
裁非以为是什么新的装饰物，随口道：“有多仙？”
尤星越示意他看桌子上的塑料软管，裁非略无语：“这不是死亡芭比粉？现在不是不流行这种高饱和度的颜色了吗？”
不仅是死亡芭比粉，所谓的仙女管还真的是一条光秃秃的管子。
这玩意儿能做装饰？
裁非：“这个颜色不会显黑吗？”
尤星越一听就知道裁非以为这是装饰物，道：“这是催吐管。吃完东西后，从胃里导出来，这样不吸收食物的营养，不会长胖。”
裁非脸色严肃起来：“催吐？现在都已经这么商业化了吗？还弄了个催吐管出来？”
裁非确实是个见过世面的剪刀，当年程苑的太姥姥也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参加过几次秀场，裁非知道一些小模特为了保持身材会选择催吐。
裁非没想到的是，现在催吐还衍生出了辅助工具，甚至连普通生活中都能看见这样的东西。
裁非叹气：“何必呢，世界上存在不止一种美。”
尤星越道：“超薄，能搜索到催吐管相关的东西吗？”
超薄已经在全网检索了，器灵全力运转起来的效率相当高，几分钟就将信息整理出来：“目前都是网店，销量还挺高的，最高的一家月销量有七百多！他们竟然还宣称这种催吐方式没有任何副作用，评论区里好多人上当，居然有催吐了好几年的。”
超薄看到后面，已经心生不忍：“还有这个！居然直播带这种货！是个叫羽化飞仙的女装品牌。”
裁非对直播半懂不懂：“什么叫直播带货？”
超薄解释：“就是利用互联网实时录制视频，吸引观众来看，同时向观众推销自己的产品。”
裁非困惑：“可是那个什么羽化飞仙不是卖女装的吗？他家旗下其他品牌卖这种东西？”
超薄压着火气：“不清楚，很有可能是。羽化飞仙这个牌子号称仙女服装，但是他们家只有S码，营销得起飞，然后直播一直暗讽穿不上他家衣服的是坦克。”
“他们家好几次直播，有粉丝问穿不进去怎么办，他们就推荐粉丝去买这种催吐管。”
裁非攥着自己的本体，脸色很难看：直接形成产业链了是吧？
尤星越淡淡道：“裁非，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吧？”
裁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耸肩：“肯定没那么好卖。”
他在店里观察了一天多，发现古玩店里最受欢迎的，要么是热门古董，例如瓷器金银首饰等等，要么是一些小玩意儿，比如价格不高的古钱币。
裁非作为一把裁缝剪刀，既不那么古董，也没有相当热门，找有缘人的难度自然非常高。
尤星越道：“你的生意要到了。”
裁非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他愣了几秒后，猜到了尤星越的想法，微微勾起唇角：“行，记得帮我买个缝纫机。”
……
送陶桃催吐管的隔壁班的女孩，有个很甜美的名字叫方糖。
方糖人如其名，虽然不是美人胚子，可是也眉清目秀，按理说应该是活力四射的小姑娘才对。
但事实上，方糖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目测体重刚到八十斤，瘦得吓人。
方糖穿着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她瘦得太快，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晃晃荡荡的。
陶桃远远看见她，只觉得才过了几天，方糖就又瘦了一点。
陶桃上前两步，主动挽住方糖的手臂：“谢谢你上次借我错题本！我昨天考数学有七十分！”
方糖的成绩中下，比垫底的陶桃和戚知雨强得多。
学霸学神的错题本完全超过了陶桃的认知，索性借了方糖的。
方糖有些无奈：“……你的基础太薄弱啦，要多补补基础。”
被陶桃挽住的时候，方糖有点不好意思，在方糖眼里，陶桃又漂亮又活泼，她忍不住被这样的陶桃吸引，由衷地喜爱羡慕陶桃。
陶桃笑了笑，进入正题：“怎么感觉你几天的时间又瘦了？”
方糖惊喜道：“真的瘦了吗？”
陶桃点头：“瘦了好多呀。”
虽然说瘦了，陶桃的眼神里却没有羡慕，而是心疼。
方糖已经瘦到不健康了，整个人的精神很差。
方糖却误以为这是夸奖：“真的吗？太好了！是那个兔兔管的作用！我用管子之后已经瘦了十一斤了。”
陶桃唇角微抿：“突然瘦这么多身体会受不了吧？”
方糖道：“我也问了，客服说他家的兔兔管是正规的，有什么证书，用了不会有副作用，还不会反弹！”
“我还有个群，里面好几个一直在用仙女管的，她们说用了好几年一直没出事，而且管子很好用。”
陶桃哭笑不得：方糖这是被洗脑成功了吧？
明明念书很不错的女孩子，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昏头了呢？
陶桃深吸一口气：“你要这么瘦干嘛呀？我觉得太瘦了不好看。”
其实陶桃想说的是，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太虚弱了会被欺负啊！
方糖拿出手机，找出一张模特图：“可是羽化飞仙家的衣服好好看！最近超级火！我买了她家这件飞仙裙，是不是很有设计感很有传统国风？网上都说羽化飞仙家的设计是时尚和传统的结合。下周不是校草的生日会吗？我很想穿这个去，这件衣服真的太仙了。”
陶桃看了眼所谓的飞仙裙，露肩设计，整体为白色，点缀几处刺绣，身后一朵大蝴蝶结。
陶桃很艰难地忍住了“还好吧”三个字。
紧接着，方糖打开了博览软件，搜出一个两百万粉丝的博主：“这个就是羽化飞仙家的账号，你看她家的模特图都好漂亮好美好有韵味。”
方糖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陶桃拉住方糖：“走！我带你见见真正的仙女。”
今天必须要让我的小糖糖领略一番彩绣辉煌！
方糖一愣：“啊？”
陶桃拉着坐上出租，报了古玩店的地址。
……
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个大仓库。
各种布料随便堆在一处，十来个铁皮桶里放着各种塑料软管。
两个中年男人蹲在一块，一边吃盒饭一边道：“管子最近好像卖不出去了。”
“嗐，这管子做的太结实了。下次买差点的管子，胃酸腐蚀得快，她们就换的勤快了！”
“这东西真好卖，成本低，卖得价格还高。”
“还是没有卖衣服的那边挣钱。拿布裹几圈，到外面拍个照片，一件衣服就能卖个大几百小几千。”
“嘘，那边拍照的回来了。”
仓库进来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女人。
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纤细，进了仓库就坐进沙发里，她脸色很疲惫，问：“店里最近销量是不是下滑了？”
扛着摄影器材的人说：“最近差评多。”
女人不耐烦道：“买点水军压下去，别干看着他们刷恶评。今天多拿几件衣服出去拍，直播的时候美颜开大一点，知道吗？”
“顺便让主播提一下仙女管，记得是仙女管，不是催吐管，不要说错了！”
助理唯唯诺诺地应是，低着头一边记笔记一边轻声问：“设计师那边要不要沟通一下？店铺好久没有上新了。”
女人反而笑了：“你前几天画的稿子就很好啊，拿来直接做吧。”
她语气柔和，拉着助理的手：“到时候给你分成，你看看咱们店铺这么多粉丝，以后赚的钱会越来越多的！”
助理连连鞠躬：“我知道的苹姐，谢谢苹姐提拔！”
苹姐笑着怕拍助理的手：“还是你懂事，去给主播那边打个电话，叫他们早点准备直播吧。”
助理收起笔记，出了仓库后，她关掉了录音。

第73章 剪6
方糖被推到古玩店跟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愣愣的。
“不、不留客？”
这家开在颖江市的网红古玩店在年轻人中知名度相当高，方糖不止一次听到同学提起，据说陶桃的同桌就是古玩店的小孩。
方糖赶紧停住：“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陶桃道：“带你看仙女啊。”
方糖：“啊？”
陶桃拉着方糖进门。
周四的下午五点，古玩店已经打烊了，但是店里还是十分热闹，方糖进了门，下意识感觉自己误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
宽敞的古玩店里，或坐或站着好几个气势不凡的人。
西装革履的男女站在一块，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方糖是资深游戏迷，一眼就认出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浮生世界游戏公司的大老板顾珉。
和他站在一起的女人一身西装，大约一米七三，长发松松扎起来，正和顾珉说着什么。
如果方糖关注法律相关，就能认出这位女士是颖江市一个大型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一阵脚步声过后，一个穿着景明高中校服的女生走出来，她个子很高，扎着头发，懒洋洋停在顾珉两人身前。
是景明高中的大神钟卿！据说拿过好几个世界大赛的冠军。
顾珉将手里的平板递出去，钟卿歪头看了一会儿，加入讨论。
柜台前坐着三男一女。
女人穿着酒红长裙，纤细的吊带轻轻陷入肩膀，长发散下来，抬头说话时，肩颈的弧度带着一种肉感的美。
西装男子戴着单片眼镜，一边擦着手里的剪刀，一边笑着和对方说话。
另有两个坐在一起的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桌子底下的手牵在一起。
尤星越走出来的时候，被古玩店里的人震住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明明只是给钟卿和李凭玉发了信息，还试着邀请了一下沈情，没想到三个大美女相当给面子，下了班就过来了。
结果他进去洗漱的功夫，不仅三位女士来了，连季歌魏鸣思以及顾珉都跟来了。
这是普通人的视角，在尤星越眼里，不仅是这几个结缘的人，还有各个器灵也在店里撒欢。
貔貅正蹲在顾珉肩上，伸出一只前爪扑着李凭玉的发尾。
李凭玉没有管，依然和顾珉讨论最新政策颁布后对游戏行业的影响。
清泽有点不高兴，抿唇盯着貔貅，眼看顾珉和李凭玉聊得认真，毫不客气地把貔貅戳了一个跟头。
秦飞眠当做没看见，她这一世学了纯理科，和顾珉以及李凭玉都有话题可以聊。
她把灼灼带来了，小马器灵哒哒哒地绕着钟卿跑圈。
紫檀别在魏鸣思的脑袋后面，叭叭叭地和超薄聊天。
季歌魏鸣思和沈情坐在一块，沈医生难得换下了白衣天使套装，穿了一身艳丽妩媚的红裙，越是清冷越动人。
季歌正和裁非在说话，他们一个是学绘画的，一个是做服装设计的，当然很有共同话题。
魏鸣思插不进去，急得想挠桌子。
戚知雨有轻微社交自闭症，此刻缩在会客室里，和争远彭牌一起，向几个社交能手投去敬畏的目光。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颖江市名流聚会，但对于尤星越，整个古玩店比菜市场还热闹。
尤星越不能理解：“你们全都挤过来干什么？不忙的吗？”
沈情：“你发信息来的时候，我和季歌在外面吃饭，他问了，我就顺便带他们过来了。”
季歌还拿着笔，闻言解释道：“我听说老板想裁两身衣服，正好我是学绘画的，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要是需要搬什么东西，鸣思也能搭把手。”
顾珉：“我和李律师是旧相识，以前请她做过顾问，后来因为古玩店，关系也比较近。我听李律师说了一些情况，觉得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更多的发声，所以就过来了。”
老板难得会主动找他们，顾珉按住快要上天的貔貅过来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秦飞眠耸肩：“我谁都没带。”
小马用力点头：“我是偷偷跟着飞眠眠进来的！吓了飞眠眠一跳！”
鬼王秦飞眠唇角微微扬起，配合地小声道：“是呀，我都没发现呢。”
尤星越：“……”
你就宠着她吧。
方糖有点发晕，紧紧握住陶桃的手，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陶桃：“没有呀！就是这里。”
眼看没人理她，陶桃急得跳了两下：“老板！”
尤星越赶紧拨开个子太高的顾珉和秦飞眠：“陶桃回来了，带了同学一起，快进来坐吧，外面还有点热。”
眼看要办正事，几个扎堆在一块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很碍事，主动散开，分坐在椅子上，齐刷刷看向方糖。
方糖出身中产家庭，内心却有些自卑，被这么一看，更是恨不得躲进陶桃的影子里。
小饕餮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几人又连着收回视线。
这几个混蛋来凑什么热闹，
尤星越忍着跳动的眉心，展颜笑道：“是方糖吧？快请进来坐。我有个朋友想出来做独立设计师，但是他的风格比较传统，很担心自己和年轻人的审美脱节，所以我拜托陶桃问一问她身边的女孩子们。”
陶桃牵着方糖的手坐下来，看向尤星越的眼神充满了敬仰——哇，老板好能编啊！
尤星越生得眉目温柔，他的俊美是毫无攻击性的，让紧张的方糖渐渐放松下来：“真的吗？”
“是呀。陶桃说你很可爱，审美也很好，所以我就想着一定要请你来看看，”尤星越接过时无宴手中的饮料，拧开后递给方糖，贴心道，“无糖的。”
方糖在满室清甜的香气里彻底放松下来：“那他们都是吗？”
尤星越和离得最近的魏鸣思对上视线，魏鸣思浑身一激灵，赶紧道：“对对对，我们都是！不过裁非，也就是这位设计师是做女装的，我们就是来欣赏，欣赏。”
顾珉配合着说：“是个聚会，毕竟审美不是狭隘的，所以我们一起来看看。”
秦飞眠咽下奶茶：“燕瘦环肥，文化环境不同，社会的主流审美也不同，个人的审美更加不同。”
秦飞眠那个年代，民间崇尚高挑丰腴，上层社会却越发推崇纤纤弱质。
裁非在白天的时候受到了时无宴的灵力，能保证他保持一晚上的人形。
他收到灵力的时候，震惊于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被超薄提醒了，他才知道这位不说话都能压迫感十足的男人竟然是鬼神往复。
裁非笑着道：“对，我就想着要不抽样找两个年轻的女孩，帮他们做几件衣服，好让你们聚会的时候穿出去，要是你们喜欢的话，能帮我宣传宣传就好了。”
方糖没注意到对方言语的漏洞，已经完全被带着走了：“真的吗？是……”
裁非心领神会：“免费哦！工期很短的，两三天就可以出成品。”
裁非拉起软尺：“我是做传统汉服和现代的融合风，不介意的话，现在给你量尺寸，可以吗？”
方糖看向陶桃：“你、你也做一套吗？”
陶桃一愣。
裁非当然愿意给女孩做衣服，他冲两个姑娘招手：“来来，做个闺蜜装。”
趁着裁非给两个女孩量身材，尤星越走几步到了李凭玉身边，轻轻拍了她的肩膀。
李凭玉一直没说话，冲他举了下杯子表示明白。
尤星越给李凭玉比了个心：不愧是我们的大律师。
李凭玉借着喝饮料的姿势，慢慢打量着方糖——
非常瘦，不健康的纤细，人在灯光下显得虚弱苍白，十几岁的女孩应该是丰盈的饱满的，方糖的脸颊却凹陷下去。
她是律师，来之前手机上已经收到了超薄整理出的，与催吐管相关的事宜。
这种小事很好解决，都不用打官司，直接举报就能强制要求下架，但老板想要的显然不只是让劣质产品下架。
尤星越已经和沈情站在一块：“这姑娘如果去做体检，能查出什么？”
沈情：“明显的营养不良、厌食。而且胃酸的腐蚀性很强，劣质塑料管必然有毒性，入口直接通到胃里，更容易滋生细菌。如果管道直接下到胃里，必定会对食道和胃部造成损伤，靠长期催吐保持过于纤细的身材……我觉得心理上也会出点问题吧。”
尤星越轻轻叹了口气。
秦飞眠左右看看，低声问：“我是干嘛的？”
尤星越轻声道：“我还没来得及说，想给你们出个拟人系列行吗？大概是做完造型后简单拍一个短片，不需要演技什么的，真的拍起来可能也就花一两天的时间吧？”
“不过短片之后可能会在不留客的账号上放出去，也就是说会在公众面前露脸。”
沈情、秦飞眠和顾珉同时看向尤星越：“什么拟人系列？”
都是年轻人，都是可以接受妖精鬼怪的年轻人，敏锐地从尤星越的语气里捕捉到了“来吧，来搞事”的讯号。
秦飞眠的眼睛亮起来，她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可以啊，接受啊。有机会为什么不玩一把呢？”
尤星越微微偏头，眼镜边上流过微光，微笑道：“古董拟人。”
仅仅曝光催吐管，告到对方破产又怎么样呢？不代表这股风气就能被压得下去，不如干脆和对方打擂台。
顾珉若有所思：“有意思。也算我一个吧，人家博物馆都有文创店，等拟人出来了，我们公司买版权在游戏里出时装吧。”
“哇，我算不算第一个和老板联动的？”
被男朋友冷落，不得不和单身狗们挤在一起的魏鸣思：“等等，最早和老板联动的难道不是我和我男朋友吗？”
秦飞眠语气幽幽：“你知道这里只有你对象吗？”
魏鸣思得意地亲亲戒指：“我知道啊。”
沈情：“所以你最讨厌，赶紧闭嘴。”
魏鸣思：“……”
酸了，你们一定是酸了！
“客观来说，我不觉得所谓的羽化飞仙和传统国风有什么关系，还宣传这种不良风气，单纯地告了，可能还有执迷不住的粉丝回护，我可不想花太长时间跟对方在网络上上演年度大战……”
尤星越用一种非常无辜的语气说：“我这个人比较善良，心态也比较脆弱，万一被骂了会难过的，所以我想让这个牌子干脆一点地……消失掉。”
顾珉几人：“……”
是啊，你好善良哦。
时无宴全程没有搭话，闻言轻声道：“不要怕，我在的。”
秦飞眠视线移动，慢慢落在灼灼身上，心想：往复要完。

第74章 剪7
裁非原本将传统服饰结合现代风尚，做一套新式衣服，没想到的是，方糖对一套拿来做参照的襦裙爱不释手。
方糖久闻不留客的大名，知道店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古董，所以只敢隔着两步欣赏这件襦裙：“好好看！”
这件齐胸襦裙上午才从库房取出来。红色交领上襦，佩白色点金红花下裙，橙色系带，青灰披帛绕在肩上。
库房内下了大型结界，里面什么都有，物品摆放在其中，可以最大程度保存最初的样貌。
古往今来的不留客老板们会特意收集那个时代具有代表性的物品，封存在库房中，供后来者观赏，所以库房里有许多古董有八九成新，而且没有被使用过。
比如尤星越很喜欢的那一套珐琅瓷茶具，比如这件齐胸襦裙。
裁非轻轻拨了下襦裙：“喜欢这个？”
方糖用力点头。
裁非：“可以试试。”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很清楚，方糖太瘦了撑不起来这件衣裳，反而会被明艳活泼的襦裙压下去。
方糖吃惊：“真的可以吗？”
裁非：“可以啊，试试看吧。”
他取下衣服，进会客室把几个器灵全都轰出来。
落下纱帘后的布帘，阻隔了外界视线，方糖脱掉衣服后，在陶桃的帮助下穿上齐胸襦裙。
方糖确实已经瘦得脱形了，俏皮明媚的襦裙盖住了她本身的光芒。
方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不好看。”
陶桃试着说：“可能是太瘦了。”
方糖捧起自己的脸，因为催吐，她的精神很差，晚上睡不好，眼底有血色，脸色苍白还有些蜡黄。
她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可能瘦也不是那么好。
方糖放下手，看着陶桃，真心诚意地说：“我好想……确实太瘦了，配不上这件衣服。”
陶桃比她更合适，方糖由衷地想。
陶桃撇撇嘴：“衣服是做出来给人穿的，凭什么说配不上衣服。”
她关掉手机，拉着方糖出去：“裁非！有没有别的衣服！”
裁非早就猜到不合适，所以趁着两个姑娘进去换衣服，他在库房里找了一套淡雅的黎朝服饰。
黎朝女性服装推崇清瘦纤长，浅青窄袖褙子配藕粉抹胸，下配百迭裙。虽然整体配色淡雅，但是刺绣和配饰齐全，款款动人。
方糖怯怯的，她在这些美丽的服饰前控制不住地自卑，一方面渴望，一方面又深深自卑。
“算了吧，”方糖小心握着手，不敢随便碰身上的衣服，“我觉得我可能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我身材不好，长相也不行。”
裁非耐心十足，他不奇怪方糖的想法，他以前见过很多模特妄自菲薄，对自己百般苛求。
他轻轻笑了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衣服是用来配人的，不是人来配衣服，这一种风格不行，就换一种风格。”
裁非道：“试试看吧，一定很漂亮。”
方糖抬起头，紧紧扣住手背。
裁非可怜兮兮地看着方糖：“好伤心，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方糖作为一个随便就能被骗到的小姑娘，果然上当了，她接过裁非手里的衣服，主动躲到会客室去更换。
这套清淡雅致的衣裳果然更合适！
方糖对着镜头前后转了好几圈，不敢相信屏幕里那个浅浅含笑的女孩子竟然是自己。
陶桃看着方糖眼中的惊喜，忍不住也笑起来：“你看，就说是衣服配人嘛。一个风格不合适，就换别的风格，瓷国上下几千年，难道找不出你这样的女孩吗？所谓各花入各眼，干嘛要强迫自己和别的人一样呢。”
古人就说燕瘦环肥，可见古人就很懂得欣赏不同的美。
说完，陶桃在心里给自己用力点了个赞：太强了，考语文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文采斐然过！
方糖快乐地扑到陶桃身上：“真的好漂亮！”
什么羽化飞仙，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陶桃趁机道：“但是还是太瘦了！肩膀这里能看到骨头，胖一点，脸上胶原蛋白更多，看上去多可爱呀！”
方糖被陶桃哄得晕乎乎的：“你说的对。你穿这件襦裙吧，肯定很美。”
陶桃换上襦裙，两个小姑娘手挽手一起出了会客室。
秦飞眠正无所事事地和戚知雨下棋，忽然感觉对面的小刀灵表情和动作一起凝固了，她拈着棋子敲敲棋盘，戚知雨还是毫无反应。
秦飞眠只好抬头，顺着戚知雨发呆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两个换了衣裳的女孩子走出来，陶桃手里还拿着团扇，在灯下露出笑颜。
陶桃当然是美的，她俏丽丰盈，团团的小圆脸，压得住烂漫的红色，一笑起来只觉得满室生光。
她不是关在院子里的花朵，她是山野烂漫处漫天遍地的春色。
秦飞眠：“……”
她转过脸，对身边的尤星越低声说：“你家小孩都早恋了，你怎么还单身？”
尤星越好好地和季歌讨论古董拟人计划，无缘无故受到了攻击，反问：“说得好像我也单身了好几百年一样。”
秦飞眠：“……”
这个“也”字就很嘲讽。
尤星越淡然地和秦飞眠对视。
秦飞眠悻悻道：“我一个社畜，谈什么恋爱。”
往复道：“你不要欺负他。”
秦飞眠默默站起来：“我错了，其实你也不单身，是我这个母单不配了，我找沈情去。”
尤星越补了一刀：“有一说一，季歌不单身。”
季歌是牡丹花妖，牡丹并不母单，可是鬼王真的母单。
季歌好脾气，笑着看他们拿自己打趣。
秦飞眠忍无可忍：“谐音梗扣钱！”
另一边，方糖和陶桃梳了发髻，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方糖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发现自己不用那么瘦居然也是好看的！
陶桃说得对，世界上本来就那么多种美！店里的姐姐们都不一样啊，西装红裙就连校服都是不同的，漂亮的。
拍了一会儿照片，方糖放松下来，握住陶桃的手，坚定地说：“我以后不减肥了。”
变瘦是为了美，一旦发现自己不需要瘦也是美的，只是需要换一种风格，方糖内心的焦虑减轻了许多。
无论她怎么骗自己，但催吐本身就是难受的。
陶桃长长舒了口气。
临走前，沈情上前，和方糖聊了一会儿，方糖这才知道原来群里那些所谓的“科普”竟然都是假的！
方糖捂住嘴：“我……我怎么这么傻？！”
尤星越经过方糖允许后拿过了方糖的手机，慢慢查看这个催吐大群。
群里竟然有七百多人，群主和管理员活跃度很高，每天都有人在群里打卡催吐的情况，还有账号不断反馈出“用仙女管好几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瘦了很多，能穿进羽化飞仙的衣服，被好多男生夸了呢”的信息。
难怪方糖会轻易相信，别说孩子们，就是成年人一旦陷入差不多口径的群体中，思想也会无意识地向群体靠拢。
可能有时候并不是追求美，而是试图合群，试图融入大环境，试图不那么突兀。
尤星越拍了拍方糖的发顶，他一旦真正柔和下来，便非常有长兄的感觉，尤星越道：“我们会长大的，也会慢慢变好的。”
方糖用力点头。
尤星越截了一些图，让方糖发给李凭玉，然后打车送了两个女孩回去。
方糖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方糖的父母虽然提前受到了陶桃的电话，但一向文静乖巧的女儿玩到现在还不归家，父母总归是忧心的。
门铃终于被按响，方母从猫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赶紧打开门，数落的话挤到嘴边，看到尤星越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方母讷讷道：“您是……”
虽然对方气质温柔，穿着打扮文雅精致，但作为母亲，方母看到年轻男人，尤其是过于漂亮的年轻男人送女儿回来，还是升起了警惕心。
陶桃蹦了一下：“是我哥哥！晚上了，所以送我们回来！”
尤星越赞赏地呼噜了一把小饕餮。
方母松了口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陶桃是个社交狂魔：“不麻烦不麻烦，阿姨你不要说糖糖哦，她教我写作业，我不好意思白浪费她时间，所以请她吃饭了！”
做父母的都喜欢陶桃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是嘛，感情好就多相处。”
尤星越一笑：“有空让她们一块出去玩，总闷在家里不好。阿姨，我还要带陶桃回去，就先走了。”
方母：“进来坐坐？”
尤星越客套两句，和陶桃一起挥挥手，下了楼。
方糖走进家门，方母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唠叨卡在喉咙里也说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忧心。
方父伸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再吃点东西垫垫吧。”
方糖：“爸，我吃过了。”
方父话少，只又重复了一遍：“再吃点吧，都炖好了。”
说着去厨房端出一小碗鸡蛋羹，又说了一句：“太瘦了。”
方糖坐在餐桌上，看着父母似乎平常，实则关心的眼神，眼眶忽然一热，低头舀了一大勺鸡蛋羹，吹凉后送进嘴里：“好吃！”
她全心全意沉浸在变瘦变美，变得符合“潮流”的时候，竟然忘了父母是担心她的。
真正关心她的人，甚至不在乎她是不是漂亮，只在乎她是不是健康。
吃过饭，方糖将照片发到了博览的账号，配字是：燕瘦环肥，各有各美。以后好好吃饭，再也不要让父母担心。
九宫格的图片，八张和陶桃的合照，最后一张是吃得空荡荡的碗。
发动态前，方糖仔细检查一遍的，确定自己屏蔽了父母。
晚上十点二十多
尤星越把店里闹哄哄的人和器灵都送走，推高眼镜，揉着发胀的眉心：“我真是服了他们了。”
这帮人居然想在店里打麻将，尤星越以前从没玩过牌和麻将，输了一圈后，果断将他们全都轰了出去。
顾珉临走的时候，买了店里一副七十多年历史的麻将。
时无宴取下尤星越的眼镜，一手覆在尤星越眼前：“休息一会儿。”
尤星越放松下来，眨眨眼睛，随即合上眼帘，失去视觉后，触感和嗅觉似乎放大了好几倍。
往复指间和袖子里蔓延着轻而暖的香气，掌心温暖干燥。
尤星越感觉自己干涩的眼睛似乎舒适了一些。
裁非对这两个人指间的奇怪气氛已经麻木，不熟练地拿着鼠标，浏览现代秀场视频和照片，他手边还放着一些古玩：“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古董拟人，你可真想得出来。”
尤星越道：“这可不是我的独家创意，网上这种视频一翻一大把。”
他闭着眼睛，身处一片黑暗，思绪却奇异地清晰。
时无宴话不多，他周身的氛围太沉定，尤星越每时每刻都在涌动的思绪，只有在时无宴身边才能安定下来。
尤星越道：“我相信美不在乎胖或者瘦，观上下五千年，审美也不过是个轮回，凭什么有人嘴皮子一碰，就骗得无辜者去符合一个死板标准。”
“明天凭玉的事务所会有律师出面，先投诉掉催吐管，禁止对方公开贩卖，希望能尽快减少受害者的数量。沈医生会和同事沟通，出一期催吐危害的科普视频，到时候我们和季歌一起转发，务必要让真正的科普被更多人看到。”
“超薄整合出来的信息来看，催吐管和羽化飞仙应该有相当紧密的利益联系，催吐管一经下架，羽化飞仙肯定坐不住，它的账号有大量粉丝，到时候就需要打舆论战了。”
“我相信美到了一定的境界，不需要审美统一，你可千万要靠得住，我可是给你找了最好最合适的模特，说出来一定吓你一跳……”
秦飞眠扮将军虎符，戚知雨本色出演一把直刀，当然是最恰当的选择。
尤星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微不可闻。
裁非听到一半没了声音，转过头，正好看到时无宴拢起华贵的外袍盖在尤星越身上，挡住室内的灯光和空调的冷气。
裁非顿时被闪到眼瞎，觉得这两人比季歌和魏鸣思还过分，赶紧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时尚大秀，难得没有在心里吐槽。
今天尤星越看上去没做什么，其实花了精力把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的尤星越，他是串联所有想法的节点，整个古董拟人的流程也是他一手敲定的。
黑心老板今天确实挺累的，所以裁非大发慈悲，决定暂时不吐槽这两个人暧昧不自知的举动了。

第75章 剪8
以引导极端审美进行牟利，而且这种引导的受害者竟然数量惊人。
李凭玉深夜整理了催吐管的所有资料，和沈情连麦聊了几个小时，做了一套条理清晰的PPT出来，但是想要查封售卖催吐管的网店，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这些证据需要一长串的验证，例如催吐管的材质是否达标，是否涉嫌虚假宣传等等，一时半会儿敲定不下来。即便投诉给相关部门，也需要严谨的调查，出具各种检测书。
所以尤星越几人做完能做的事情后，都选择好好休息一晚。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上报后的第二天，网上就爆出了催吐管的消息，来源是一个普通的账号，放出了大量的录音截图。
这些录音取证的过程并不一定合法，也就是说难以作为证据，但是如果要在网上曝光商家的恶毒行径也足够了。
催吐管的事情震惊了相当多的网友，打开视频的时候，看到屏幕里长长的塑料软管，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人是怎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有勇气将一整根来历不明，材质不明的三无软管塞进喉咙里的！
因为过于震惊，这件事一经曝光，立刻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力，经过转发和网友们的自发接力，迅速在数个网站上掀起浪潮。
账号投稿的视频中包含多段录音，似乎在空旷场所录制，以至于录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第一段录音：
“怎么搞的？我说了多少遍，要说是仙女管！为什么在首页上标注是催吐？”
“这不是觉得催吐更简洁明了吗？”
“你懂什么？这叫包装！你在简介上写催吐管，还有人点进来仔细看吗？催吐多吓人？”
……
第二段录音：
“我弄了一个专家证明，你去把它贴在下面。”
视频里传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可是这个描述跟催吐管没什么关系啊？”
“你管他的呢！能骗到人给我们花钱就行了！”
……
第三段录音：
“这不正好是夏天了吗？加个打败姐妹，获得男神注意的文案。”
“再去买点没什么粉丝的账号做水军，就说自己用了仙女管之后一直掉秤。”
“还有，叫几个群里的群主和管理员没事多发发日常，什么去国外旅游，在高档酒店吃西餐。”
……
视频的最后，放出了几张照片，看得出拍照的人很匆忙，照片比较糊，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是个简陋的大仓库。
仓库里都是水泥地，摆着几个铁皮大桶，其中一个大桶里伸出一截浅蓝色的塑料软管，一头搭在简易工作台上。
所谓的工作台，就是合成木板用钉子钉成桌子的形状，操作工具是一把大剪刀，一把木尺。
这样的环境下，别说无菌操作或者正常消毒，连最基本的卫生都做不到。
视频结束后，一长串的黑色字体出现，伴随着一个很沉痛的女声：
“在半年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群体，打着瘦身打着变美的旗号，堂而皇之地教唆天真或者无知的人去使用这种伤害身体的方式去变瘦，而目的，仅仅是为了盈利。”
“我本身是服装设计专业，我的室友也是闺蜜偷偷使用这种管子，现在食道受了不可逆的损伤，严重厌食。一个一米六四的女生，体重仅剩下五十七斤……”
“她还是在医院，那天跑到天台上，我抱着她，听她哭了很久很久。”
“我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些为了牟利不择手段的商家，可是面対我亲爱的人，我却说不出来什么话。”
“什么时候対我们来说，美不再是一种追求，反而成了一种义务呢？为什么不打扮，就成了一种错误？”
“至于视频里一直没有出镜的某个四字的，所谓的国风品牌，我暂时抓不到你的把柄，我也暂时没有铁证证明你和催吐管的关系，但是天理昭昭，别想逃过去。”
……
女声语气并不激动，平缓地娓娓道来，然后那种平静下汹涌的愤怒，让所有聆听的网友都为之震撼。
评论区：
化学取我狗命：我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诸位没有意见吧？！人怎么能这么坏？为了卖钱为了盈利，可以做这么假的宣传，可以害这么多人？还有那个四字国风品牌，是羽化飞仙吧？她家直播带货的时候推荐过催吐管！
天坑专业毕业生：看得好心痛，姑娘们醒醒啊！美的人不一定瘦，瘦也人不一定美，但是自信和才华一定是美的！多多读书，记住老祖宗的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飞檐走壁：最后一句话让我思考了挺多的。我不必符合大众审美，我甚至不必是美的啊。
老娘活的好好的，凭什么要满足别人的定义？
红萝卜蹲：羽化飞仙没跑了。她家黑料超级多！正常商家的M码在她是L码！直播PUA粉丝，散播一些不必要的焦虑，找个特别瘦的主播开着美颜说自己胖！
不知道还以为做童装呢！
……
超薄清晨七点开机，困惑地看着各大视频网站上炸翻天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如梦初醒地爬进尤星越的手机：
“老板，出事了！”
正在换衣服的尤星越惊讶道：“我们又上热搜了？”
“那倒没有。”
尤星越松了口气，套上灰绿底色的T恤，柔软的棉布顺着背部下落，他肩背肌理清晰，腰身劲瘦堪堪一揽，T恤最后彻底落下，露出一只竖着耳朵WINK的小狐狸。
超薄默默地想：话说老板，真的很有恃美行凶的本钱啊，除了脸，身材也很优秀。
尤星越架上眼镜：“那是怎么了？我们最近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难道说催吐管的事爆出来了？可是凭玉不是说取证化验到公布需要几天的时间吗？
超薄道：“就是催吐管的事啊。”
尤星越拿起手机，超薄自动跳转了那个视频。
短短十几分钟，视频的播放量竟然涨了将近十万，总播放量已经超过五百万，这还不算话题中其他视频的播放量。
超薄报告其他网站上的情况：“现在已经上热搜了，还在往上爬，因为闹得大，所以有关部门已经出来解释了。”
尤星越看了一会儿，笑道：“我们几个，竟然完全没想起来可以现在网上揭露出来！”
超薄吐槽道：“因为你们的心眼太多，一个心思都九曲十八弯的，考虑得太多，反而忘了直接的办法。老板，要把羽化成仙的事也抖出来吗？我看网上已经有人往哪个破烂牌子上联想了。”
尤星越看完了整个视频，眉心皱了皱：“这个博主卧底这么久，都没能从対方嘴里录到羽化成仙四个字，可见対方嘴巴很严，而且比起催吐管，明显更看重盈利更多的服装品牌，肯定已经请了水军和公关进行撇清了。”
超薄被他说得有些着急：“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视频里那些催吐者的现状，叫人看起来又气又心疼！有些催吐了好几年的，身体完全垮了！
尤星越冷冷的：“先往上面带，他们直播卖催吐管是事实。我既然有直播录屏，就直接发出去，别让他们把自己摘干净了！”
超薄：“好嘞！这帮人别想洗白！”
尤星越摸了摸不留客的身体，轻轻带上了门，嘱咐道：“小心点，尽量传播直播录屏的，多暗示就好了，不用跟水军粉丝吵架。”
有尤星越在，超薄心态平稳：“放心吧老板！”
不出尤星越所料，羽化飞仙的反应相当迅速。
上午十点四十分，羽化飞仙的官方账号放出了一则声明：
今早受到很多粉丝的@，才发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小羽立刻开会！先向大家做出回应：一，直播中主播推荐仙女管系个人行为！我们已经拿到证据，主播收了仙女管的费用，这件事上小羽也是受害者。
二，羽化飞仙在此郑重声明，我们是一个合规的现代国风品牌，我们的品牌概念是发扬国风，传承文化，为瓷国的年轻女孩儿缔造一个文化美梦！全体主创绝不会倡导不良审美！
无论底下的网友如何质疑，无论超薄怎么推直播录屏以及羽化飞仙的黑料，羽化飞仙官方一口咬死推荐催吐管是主播个人行为，还反咬一口，说发出视频的博主是哗众取宠，竞争対手意图破坏羽化飞仙的品牌形象。
羽化飞仙的账号有二百万左右的粉丝，有些粉丝早就被成功洗脑，追捧这种所谓的国风品牌到了盲目的地步，这样全靠一张嘴的“辟谣”竟然成了“铁证”。
声明一发出来，超薄气得在休息室里摔键盘。
可是现在已经营业了，他又不敢太大声，于是冲到店里，在客人们的头顶上蹦迪。
尤星越：“……”
这是疯了吗？
十一点四十七
羽化飞仙再次发出新的动态：
小羽将要推出四季系列！接下来是秋季桂花仙为灵感创作的新国风礼服，点击可以预览成品哦~
借助飞一样的删评速度，新动态下的评论一派祥和。
尤星越擦擦手进了休息室，裁非正一脸凝重地借助超薄的本体和季歌聊天。
超薄压着声音：“我要气死了！！！”
“老板！”
“真的不搞他们吗？！”
尤星越抬手，示意超薄安静一些：“稍安勿躁，你这个毛毛糙糙的性格要改一改。”
裁非深吸一口气：“老板，我和季歌还有魏鸣思妹妹一起赶工的情况下，明天就能出一件拟人服装。”
“但是再多，就……不能保证质量。”
尤星越走过来：“我会刺绣，可以帮忙。対了，服装设计有草稿吗？”
裁非：“有！我们有几个初稿，目前定稿的只有虎符和直刀，剩下几个还要筛选。”
尤星越走过去，看着裁非手下的草稿。
审美绝佳的灵魂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会擦出璀璨的火花，裁非和季歌联合做出来的设计，效果简直是……惊艳。
裁非道：“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太多太多，魏鸣思有个妹妹，対色彩的敏锐程度真的非常高！她和季歌一起敲定了妆面，而且已经做出了几个古董拟人的纸片人形象。”
尤星越道：“我拉个群你们都进来，一会儿我会发两张草稿，和羽化飞仙新动态打一样的标签。”
说着，尤星越拿出手机，把几个参与策划的人全都拉进群，简单交代了自己一会儿要做的事。
玉猫猫（顾珉）：老板先发，我们随后跟上。
十二点零六分
不留客古玩店爆出了两张草稿，发出动态：传承文化，发扬国风，不留客最新企划——古董拟人。你想知道虎符与直刀的前世今生吗？
不到十分钟，两个粉丝过五十万的画手接连转发，魏鸣思的动画工作室紧跟其后。
下午一点十分。
话题#浮生世界或与不留客梦幻联动？#，空降热搜第八位。

第76章 剪9
浮生世界作为国内大火的端游，正式运营后凭借可玩性以及优秀的美工备受玩家的赞赏，出新的角色和武器等上热搜也是常事，因此当玩家看见自己的游戏冲上热搜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惊讶。
很正常嘛，国内最火的3A大作，从一堆手游里杀出血路的端游，上两个热搜不是很正常吗？
稍等，联动？
联动这么大的事，浮生世界官方没有任何预告，就这么突兀地发了出来，惊到了不少玩家。
玩家们还没看具体信息，先抱团哀嚎：完了完了，这是什么野鸡联动啊，突然就插队进来了，不会还耽误正常活动吧？
不到半小时，浮生世界最新动态下就刷出了几百条评论，能这么快到达评论区的，基本都是游戏玩家，连具体内容都没看，就被标题震惊了。
凯凯门：突如其来的联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说起来这是我们浮生第一次联动吧，居然不是和其他游戏。我现在心里有相当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圈钱骗氪的活动吧？策划当个人？
貔貅！我的貔貅！：也不算梦幻联动吧……竟然有玩家不知道浮生组的吉祥物貔貅是从古玩店不留客请的吗哈哈哈哈哈。
可可可爱：嗯……不喜欢联动，专注自家不好吗？策划又不当人了是不是？都联动的什么东西？
玩家们激动了一会儿，这才关注到动态内容。
浮生世界的游戏官方来不及拟文案，所以直接转发了不留客的动态，并且简单卖萌，而不留客的动态也很简单，自带国风等等标签，一行字两张图。
张鹏朝是浮生世界的氪金玩家之一，大下午一边上班摸鱼一边刷游戏，从世界频道才发现游戏突然官宣要联动，还上了热搜。
他蒙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和什么玩意儿联动？不留客？听都没听过。
他赶紧退出游戏，悄悄登录博览，果然在热搜看到了联动消息，没有长篇的文案，甚至还是转发。
张鹏朝：……你们真的是在用心做游戏吗？
张鹏朝在心里小声骂了句：草啊，这么突然的联动，要圈钱了吧？狗策划。
但张鹏朝是个理智玩家，他选择先看完联动内容再喷，于是他轻轻点开了转发的内容。
当图片加载完毕，高清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张鹏朝一万句脏话全都咽回肚子里了——
别的不说，就这两张图的质量，比浮生世界以前买的原画质量只高不低。
尤星越公布出的两张草稿，其实是魏一缘和季歌画出来的二次元形象。
虎符拟人是女将军形象，明光铠的将军一手握紧缰绳，枣红马高抬前蹄，将军横刀，刃上血光迸现，望向屏幕外的漆黑眼睛看似无波无澜，却杀意涌动。
那眼神里千军万马，乌云摧城的森寒尽数收拢在平静的表象下，仿佛冰层下的惊涛骇浪。压迫感打破画面与屏幕，扑面而来。
直刀拟人是个清秀少年，眉峰凛冽，持一柄修长的直刀，在暮色中挡在城门之前，身后是铁甲的同袍。
他如此单薄，又如此岿然。
所有看到这副画的网友，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不是卧槽，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幅草稿没来得及上色，只来得及做一些基础的装点。可是画手超凡的画工，让两张草稿的意境冲破画纸，俘获了所有路过的网友。
流畅的线条，无可挑剔的人体，画面适当的留白……意境和张力炸裂。
直到看完这两张画，网友才深刻明白那一行字里轻飘飘的“国风”到底是个什么风。
这两张画看上去都是画战场与将军，风格却完全不同。
前一张女将军横刀立马，飞溅的血点都写着将军百战的狂和肃杀之气，明明整张构图里背景丰富，偏偏不足她一人抢眼。
后一张少年持刀护城，看似单薄的肩背却能撑起一国一家，给人说不清的安全感，仿佛躲到那人的背后，就能躲开天崩地裂。
牛肉粒：prprprpr姐姐！这真的是我能免费看的吗？老婆！是我的亲亲老婆！呜呜呜，我的绝美老婆。意思是我们浮生世界要出这两个人物吗？！我靠这他妈也太帅了！你尽管出，我直接氪爆！
挂在高树上：弟弟！可爱的弟弟！好奶好嫩好帅！怎么做到秀美且霸气的？等等，古董拟人？！卧槽，拟人的竟然是虎符和直刀啊！难怪第一张图这么霸气，是我脑洞小了，我以为会是兵器之类的。
桑葚泡盐水：我靠……美术专业的直接给两个大佬跪下了，这个线条，这个人物的张力，这个构图，这种故事感……这个原画是建模可以建出来的吗？建模你还好吗？你压力大吗？
小猫猫雨：呃既然大家都在舔屏，我就来点干货吧。首先，第一张虎符穿的是明光铠，和秦飞眠衣冠冢里复原的明光铠基本一致，细节到位，是大佬。
第二张直刀拟人穿的甲胄便于骑马，有叫鸳鸯战袄的，非常轻便，是骑兵穿的一种甲胄。
考据相当严谨了，我愿称之为大触。
张鹏朝捂住胸口，单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字。
生化环材：看第一张图：我是异性恋，姐姐我的爱！老婆！
看第二张图：首先我是男同，最后我真的是男同。
和张鹏朝一样的心路历程的玩家不在少数，游戏玩家们总是热情的，在氪金大佬的努力和好评下，热搜稳步向前，吸引了相当多的圈外人。
因为联动质量高，浮生世界官方动态下的评论相当和谐。
顾珉和死党们商量着联动买热搜的时候，完全是做慈善心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买来的热搜竟然出了圈！
买来的第八位热搜，在热烈的讨论下，竟然缓慢地向前爬升。
此刻浮生组的策划们坐在一块，目瞪口呆地看着热搜爬过了明星出轨的第六位热搜。
整个浮生组的高层，都是和顾珉一起打拼，白手起家的死党，坐在一块开会反而更像聚会，气氛轻松。
活动策划慢慢道：“老大，我们可能，出圈了。”
顾珉思考一会儿：“等我回去拜拜貔貅。”
老板，也很貔貅啊。
公布出来的草稿并不是季歌一个人画出来的，要在短时间内赶出两张质量上乘的画，即便只是草稿，季歌也做不到，除非他长了海豚的两个大脑和八爪鱼的触手。
但是又急着要，所以季歌联系了魏鸣思的妹妹魏一缘，两个绘画大触熬了一宿，裁非为提供服饰参考，魏一缘和季歌两人直接给古董模拟出了三次元形象，终于敲定了两张原稿。
尤星越还特意给两个古董拍了照片，传到群里，给季歌和魏一缘提供思路。
而两个拟人的古董，分别是秦飞眠的虎符以及直刀，因为秦飞眠本人和直刀本刀就在场，应该是最好拟人的。
尤星越要秦飞眠做模特，一开始缺德地打算蹭一波秦飞眠衣冠冢的热度，用小马拟人，遭到了鬼王的强烈反对 ，为了避免被尤星越坑，秦飞眠主动贡献了虎符。
秦飞眠虎符，是当年秦飞眠随着阴差下阴司前从自己身上摘走的。因为当时秦飞眠的肉身留在一片无人踏足的沼泽，如果不带走，虎符就会沉入不见天日的大泽中，如此重要的东西，秦飞眠临走前特意取走。
如今一晃数百年，虎符没用了，恰好碰到尤星越想要做古董拟人的企划，秦飞眠索性将这枚承载了金戈铁马的虎符送给了尤星越。
总之将军虽然很爱小马，但是将军不是很想扮演小马。
尤星越相当记仇，拿到虎符后并没有要放过秦飞眠的意思，他收起虎符，温柔地说：“下次告诉小马，你居然不愿意陪她玩角色扮演。”
秦飞眠：“……真是够了！提你一句单身，你要坑我多少回？！”
鬼王连夜跑了。
古玩店和羽化飞仙的动态发出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一个小时，还打了一模一样的标签，都打着宣传国风的旗号，难免要被放在一起比较。
一比较下来就觉得：如果用羽化飞仙的设计图和大佬的原画比……那可真是差了太多了。
羽化飞仙本来就是想借着新品上市，再割一茬韭菜，同时把自己和催吐管的事压下去，眼看热度被抢，脑子一热之下，竟然也买了一个热搜，试图和不留客打擂台。
大仓库里，苹姐气急败坏地打着电话：“那个小贱人居然是记者卧底，把我们录音发出去了！还好我够小心，没有提到牌子名，不然真要砸了！”
“不要管那些了，先把牌子撇干净，本来那些管子也卖不了多少钱！先把自己摘出来，多多宣传我们的新品，把口碑拉上来。”
苹姐没好气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但是底下提管子的太多了，光是删都要删好久。”
“那你就买热搜，给我们的新品买热搜！那件桂花题材的衣服不是有成品吗？找模特宣传，找点水军夸夸，那帮小粉丝就晕乎乎地砸钱了。”
苹姐想到买热搜的钱，心疼得直抽抽，但是为了继续赚钱，她还是听了对方的建议，给羽化飞仙的新品买了热搜。
两个热搜之间只差三个位置，巧合的是，羽化飞仙的桂花主题新品，竟然是一条齐胸襦裙，宣传标语是“纤纤少女，盈盈可人。”
出镜模特瘦得厉害，但确实相当美貌。她梳着包住小脸的发髻，插着繁复的首饰，在一层层的衣料包裹中，很有几分弱不胜衣的柔弱感。
虽然不健康，却又很漂亮，像颤巍巍的，濒死的蝴蝶。
正是这种建立在打光化妆以及修图，和模特本人美貌上的美丽，吸引一些审美没有形成的，不自信群体追求这种过度的纤瘦。
评论里有大量水军带节奏，加上精修模特图的美丽，一时间大家竟然都在感慨模特的“好身材”。
“我要是有这么瘦，穿什么都好看。”
“模特身材太好了，这就是楚王好的细腰吗？我也好。”
“纤纤弱质啊，这才是古代淑女应该有的身材。”
“太漂亮太文静了，大家闺秀。”
“呜呜呜呜我是猪！我赶紧去减肥了。”
因为两个热搜离得近，标签完全一样，话题里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双担粉丝同时@不留客和羽化飞仙，并且大呼“今天是国风迷的狂喜日！”
“太好了，我最喜欢的国风品牌和国风游戏在同一天上了热搜。”
“国风才是顶流！”
超薄气得跑了一串乱码出来：“不要搞一些正主会恶心的联动啊！”
尤星越却没有看评论，他拿着手机点开模特图，放大放大，再放大，沉吟道：“这件衣服……”
超薄：“啊？”
尤星越道：“曝光催吐管的视频里好像有一张仓库照片，铁皮桶旁边堆着的布料和这件衣服的颜色印花完全一样。还有之前羽化飞仙的澄清动态，措辞不是催吐管而是仙女管。”
超薄懂了：“老板……你这个观察力，好可怕。”
为什么近视的人会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啊？！
超薄：“但是羽化飞仙删评太厉害了，得去外面带节奏，她们现在也买了热搜，那我们……”
尤星越手机震了震，陶桃将昨天拍的照片全部发到了群里。
陶桃：老板！不要让他们继续传播害
尤星越失笑：“不就是齐胸襦裙吗？我们也有。”
夜晚八点十五，不留客官方发出了新的动态。
不留客V：齐胸襦裙一直很有少女的气息呢~恰好店里留存着一件相当完好的襦裙，有请模特！
配图里，少女梳着百合髻，眼角贴着桃花钿，身着一件红白洒金齐胸襦裙，手持团扇，贝齿轻咬扇子，微微弯腰，笑吟吟地望向镜头。
她是丰盈的，娇俏的，十六七女孩的活力四射，她与苍白脆弱毫无关联，蓬勃的生命力一簇一簇地开到观众的心里去。
这时候，傻子也看出来，不留客不仅不想和隔壁羽化飞仙联动，甚至在和对方打擂台。
阿尔加：笑死了，我居然现在发现到老板要干什么。我懂了，我领会，你开团，我跟上。@羽化飞仙，来学正确的少女感！
我的老板呀~：早看羽化飞仙不顺眼了，天天搁那儿身材PUA，散播体重焦虑。@羽化飞仙，来学正确的少女感！
莲蓬：首先，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瘦瘦的胖胖的都很可爱！但是，刻意瘦到不健康还到处宣传就是不对的，所以……@羽化飞仙，来学正确的少女感！
大仓库里，苹姐看着铺天盖地的@，狠狠地摔掉了手机，怒吼声破了音：“不留客！我记住你了。”

第77章 剪10
羽化飞仙的齐胸襦裙是鹅黄色，配青色披帛，挂在模特纤瘦的身体上，袖管里能看到模特细细的手腕，打光使得模特苍白得像张薄薄的纸。
模特眼睛很大，却无神，她过于纤细，被乌云一样的发髻，盛大的头面压得摇摇欲坠。
陶桃不同，她的盛放是明媚的。
少女团团的小脸和懒得做任何掩饰的快乐笑容，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感染力，十来岁女孩子的青春活泼看得人心生感动。
这个年纪的孩子连修饰都不需要，穿上校服在路上蹦蹦跳跳就能引来一堆善意的注视。
谁没有青春过？谁不爱这样迸发的生命力？
这种病态孱弱的美，一旦被旺盛的生命力衬托，就显得如此脆弱。
底下质疑的评论越来越多，热搜带来的流量是巨大的。
咔咔咔：我有个问题，这个模特公开的身高是一米六五，体重只有七十斤？这世上什么？纸片人？
你眉间花钿：第一次知道这个牌子……是太瘦了，没有说模特不好看的意思，也没有说瘦不好的意思，但是这就是不健康吧？跟隔壁古玩店的那个小妹妹一比，真的是天差地别。
一斤苹果：我去翻了一下。那个直播推荐催吐管的模特就是这家的！而且我记得曝光催吐管的那个女生提到的四字国风品牌就是这家吧？她家所有模特都是在这种病态瘦，而且说是有三个码数，但是码数比市面上的都要小一号。Yue了，居心叵测。
有了第一个联想到催吐管的，底下的评论再也管不住，先前费尽心思想要遮盖过去的催吐管事件再次掀起热潮。
不到十几分钟，一个三无小号突然连着抛出好几个直播录屏，全都是主播们花言巧语地散播体重焦虑，随即点开一个，只听个开头就能血压飙升。
“好女不过百”
“我们模特一米七，体重八十二斤哦，哈哈哈超过一百的话男朋友抱不起来怎么办？”
“模特是正常体重哦，如果超过这个数字就是胖了。”
因为抛出视频的时机太好，这个小号半小时内涨了三万多粉丝。
录屏下的评论不断增多：
退坑簪娘：最近才知道这个牌子，以前光听说黑料多，没想到除了抄袭和产品劣质以外还有更恶心的。拉黑了。
螺蛳粉加辣谢谢：我一个男的都听吐了，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不要祸害祖国的花朵啊草！如果男的连正常体重的女朋友都抱不起来，不建议减肥，建议换个男的。
三无小号最后一条动态更是致命一击——将曝光催吐管视频中的照片和羽化飞仙新品拼接在了一起，直接质问羽化飞仙官方：“为何你们新品的下裙布料与催吐管仓库中的布料花色几乎一致？为何在全网都痛斥催吐管使用‘仙女管’‘兔兔管’这样称呼的时候，依然在澄清动态里使用了仙女管三个字？”
“贵方多个直播中不断强调模特不健康的体重在标准范围内，是否有虚假科普，散播焦虑盈利的嫌疑？”
质问逻辑清晰，一条追着一条，所有实时围观的网友都忍不住幻想——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是不是有个人坐在电脑后，指尖轻快地敲着键盘，落下的疑问掷地有声。
他态度游刃有余，追问有条不紊，偏偏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掐在命脉上。
最后的动态短时间获得了五万赞，几千条评论，被顶在了话题的最前方。
苹姐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一条条评论刷新速度极快，眨眼就能刷出好几条评论。
显然有人又给催吐管和羽化飞仙买了新的热搜——#羽化飞仙直播推荐催吐管#，还十分讽刺地挂在羽化飞仙给新品裙子买的热搜下面。
苹姐手指发抖，刚刚放上键盘，只见热搜在她的注视下，颤巍巍地又往前爬了一个位置，压住了羽化飞仙新品热搜。
苹姐一个喘气没上来，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过了不到十分钟，她的私用电话响起来，里面传来弟弟惊慌的声音：
“姐，我们的网店都被封掉了！”
苹姐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封掉了？”
“是卖管子的网店。”
苹姐肩膀垮下来，松了口气：“还行还行，封掉就算了，只要衣服牌子还在就好。你们赶紧……喂？喂？”
手机那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苹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本能地站起来，可是她的反应不够快，面前的门砰地被人踹开。
跨市合作的两市警察分别走进来：“都别乱动！杜丽苹是不是？”
苹姐砰地摔回椅子上：“不是……”
在警察凌厉的视线下，苹姐闭上眼睛：“是。”
……
热搜上沸沸扬扬闹了四五天的催吐管事件，在相关部门官方账号通报下告一段落，所有催吐管被下架，一些聪明的网站甚至将催吐管设为特殊搜索词，一旦搜索就会跳出温馨提示。
羽化飞仙的幕后人员被警方证实与催吐管相关，一些受害者在网友的鼓励下提交了诉讼，而负责打这场关注度极高而且必赢官司的，是李凭玉的一个学生。
羽化飞仙博览上的账号大量脱粉，由催吐管引发的思考没有停止。
催吐管之所以能卖得出去，除开虚假宣传之外，也证明现今有些人的审美是畸形不健康的，比起可以直接叫停禁止售卖的催吐管，如何掐灭催吐管的市场是更需要人们反思的事情。
陶桃身穿齐胸襦裙，咬扇子的照片更是广为流传，一度成为不少人的手机电脑屏保。
而热搜之后，不留客的粉丝数涨了二十多万，带来的除了关注度，还有质疑声。
质疑不留客和对方打擂台，是不是为了推出国风品牌，取代羽化飞仙，甚至有些网友怀疑不留客是不是羽化飞仙的竞争对手，故意栽赃羽化飞仙，博取关注度。
当然这种想法是少数，更多的是赞赏古玩店这波主动开团。
“笑死了，我老粉了，老板发了好几条动态我都没懂什么意思，还是看评论才反应过来。”
“不愧是我粉了这么久的古玩店！主动开团太帅了。话说那个致命一击的小号是不是老板的？说话就很有老板那种慢条斯理的感觉。”
“慢条斯理又咄咄逼人是吧？凶的哦。”
“话说那个古董拟人策划还继续吗？”
……
超薄高速冲浪，看到各种评论，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开心：“什么人啊这是……阴谋论也该有个度，催吐管是我们叫他们卖的吗？还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尤星越掩唇打了个呵欠，蔫蔫的：“别管他们了，有些人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一点。”
羽化飞仙是倒了，也有不少人反思羽化飞仙引导的不正常审美。
但是尤星越这波操作，也给不留客拉了太多注意力，和之前几次因为古董上热搜不同，这波直白地和一个服装品牌对线，确实让一些围观者觉得古玩店太浮躁。
倒是尤星越，陪着熬了几个晚上做刺绣。幸好裁非很快就掌握了机器绣花的技巧，接过了尤星越的工作。
也就是有修为的器灵，经得住好几个夜晚不睡觉地熬，在库房包罗万象的库藏帮助下，终于赶出了几件服装。
虎符的明光铠和横刀、直刀的鸳鸯战袄和道具直刀、和田白玉玉笏的绯红官服以及海棠红钧瓷方瓶的石榴裙。
现在休息室的门关着，裁非快乐地踩着缝纫机，做最后一件衣服的最后一处绣花。
尤星越实在受不了，就近往椅子里一倒：“我已死，有事烧纸。”
时无宴摘掉尤星越的眼镜：“不要说这种话。”
眼镜本体一离开，尤星越的视线模糊下来，他眨眨眼睛，感觉自己的度数可能又涨了。
针线活费眼睛。
往复袖间薄薄的香气圧下来，尤星越眼前一黑，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听着缝纫机的声音睡着了。
所有的服装做好是两天后的事，负责扮演古董的几个人都很兴奋，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
地方是顾珉联系到的，几个人分开换上衣服，因为没有专业的化妆师，季歌托人脉找了个靠谱的化妆师。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几个人抱着服装自己进去换衣服，他还笑着和尤星越调侃：“美人都是和美人一起玩的吗？您的朋友也太漂亮了。”
尤星越的外套下是新裁的长衫，他轻轻转着手里的扇子，笑道：“毕竟是扮古董。”
秦飞眠扮自己的虎符，明光铠是她常穿的，随手换上，将头发尽数收在发网内束起，径直走出换衣间。
戚知雨更简单，他演他自己，穿上单衣版的鸳鸯战袄，右手习惯性地转了转直刀，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至于沈情，冷若冰霜的美人身着石榴裙，梳堕马髻，戴整套红宝石金头面，挽着石青披帛出场的时候，引来一群人的惊叹。
顾珉文质彬彬，所以他选的是上朝所用的玉笏，在沈情走出来的时候，一把按住了要冲上去拨弄步摇的貔貅。
貔貅：“……”
化妆师看着面前一水的素颜，语无伦次道：“这哪是古董拟人？这明明就是古董本董啊。”
尤星越笑了下：“您夸张了，请先化妆吧。”
化好妆，化妆师被请出去，超薄顺着网线占据了电脑，砰的一声，打光灯照亮了室内。
尤星越解下外套，清了清嗓子：“可能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拍吧。”
秦飞眠麻木地看了看自己的剧本：“只有我和知雨的比较尴尬吧。”
她和知雨一会儿还得去外面的马场，一想到要穿着这身衣服尬演，秦飞眠就产生一种，要不还是现在挂掉回阴司上班的冲动。
顾珉安慰她：“起码你们镜头多。”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许多年轻人还没有入睡的时间，古玩店忽然放出了视频：
不留客：【四位古董向您发来视频邀请，点击接受】
恰好在古玩店主页逛来逛去的粉丝立刻点开视频：是期待已久的古董拟人！
视频前两秒都是黑屏，远远响起号角声，漆黑的屏幕中出现了一枚虎符，它呈现卧姿，全身斑驳褪色，但虎背上的金色铭文依然清晰可见。
马蹄声响起，一道策马来的声音冲破黑暗，虎符被高高抛起，观众的视角随之升高，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向下坠落！就当所有人的心随着虎符起落的时候，虎符稳稳落在了一人手中。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手心带着薄茧。
镜头拉远，身着明光铠的将军腿间别着一柄刀，她长眉凤目，一手持缰绳勒着红马，一手高举着虎符：“虎符在此，中大营听我号令——”
她扬起手，将虎符远远掷出去：“大军开拔！”
视角随着虎符抛远，一柄直刀横空而出，将虎符一分为二！
时空轮转，虎符分裂象征朝代更替。
分开虎符的直刀落入一个少年手中，他一身轻便的甲胄，跨坐马上，背后是暮雨潇潇中的城池。
少年将军挥刀，带起冷冽的破空声，他眉目冷冷：“人在，城在。”
镜头再一转，一枚象牙色的温润玉笏占满了镜头，随着镜头抖动和拉远，竟是一身着朝服的文臣立在台阶下。
他年轻俊美，身着绯红官服，手持玉笏，在巍峨宫殿上前两步，眉目凛然毫无惧色：“臣，有本启奏！”
镜头缓缓向前推动，从前朝推向了宫廷，最后落在了一支钧瓷瓶上，镜头略微模糊之后，一个身着石榴裙的美人快步走进来，她云鬓花颜，衣裙却仿佛着火。
殿门外传来尖细的声音：“城破了！皇帝驾崩了！”
美人骤然抿起唇，坐在这间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紧紧抱住了瓷瓶，身形逐渐与瓷瓶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她认命的时候，一个宫女忽然跑进来，抱起瓷瓶跑向了宫门之外。
视频到此彻底暗下来，黑暗中一个个浮现了虎符、直刀、玉笏和海棠红钧瓷瓶，那些历经了战火，历经了王权变迁的器物此刻静静陈列在不同的博古架上。
短短几分钟，塞外将军奉命征战，到拼死守城再到文官以死相谏，最后到国破家亡，宝物从宫廷流向民间的情节竟然串在了一起。
有一人穿着黑色绣红牡丹花长衫，领口垂下一串白珍珠，他从黑暗里慢慢走过来，路过这些一言不发的器物，仿佛穿过千百年时光，停驻在镜头前。
镜头外有人问：“老板，能不能介绍一下你家的古董？”
那人抬起扇子点了点下颌，他竟比那白玉扇骨更温润洁白，随着老板的动作，挂链眼镜微微摇晃。
他牵起唇角，微笑道：“嘘——你听，他们在向你搭话。”
一言落下，屏幕渐黑，视频里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这些窸窣的交谈声最后汇聚成一个声音：“你好。”
视频到此为止。
而屏幕外，观众们却久久不能回神。

第78章 长衫
直到两分钟不到的视频陷入重播，直到虎符将军威严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观众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打开弹幕和评论：
【太牛了，再来一遍。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最后觉得好感动。】
【我要是能听到古董的声音就好了，好想知道他们到底经历过什么。】
【老板出来了！他一开口，我就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完全被拖进老板的世界里了，太震撼了。】
【我信了同志们，我觉得老板家的古董真的会说话！】
【呃……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几个人这么眼熟？我认出来了，是戚知雨和顾珉大神啊！】
当视频重播到最后两秒，古董们跨越千百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凝成“你好”两个字的时候，弹幕刷满屏幕。
【你好呜呜呜，穿越时空，感谢你们还在，有幸与你相见！】
【你好！有生之年一定要去见你！】
【穿山渡水，等我到你面前的时候，我也会向你打招呼：你好！】
评论区一片热闹，除了刷屏的“啊啊啊”还有各种分析。
橙橙橙汁：太强了太强了我语无伦次！因为视频太短，所以来扣个细节呜呜呜。虽然看上去是无关的四个古董，但是故事是可以串联的！
第一个出场的是虎符！敲黑板，我国现存的虎符数量稀少，是极其珍贵的文物！虎符出塞，肯定是民族战争了，虎符小姐姐的气势能压得住千军万马啊！
后面直刀出场，看背景应该是中原地区的城池，由守边关变成了守城。扮演直刀的小哥哥真的太贴合直刀形象了，秀美霸气。
玉笏是文官上朝的提词器，这是朝堂上在商议军政大事，看文官凝重的表情，可能是战事不顺利。
后面钧瓷方瓶是贡品，所以摆在内宫里，但是皇帝驾崩国破家亡，瓷瓶被逃走的宫女带出了皇宫，流落民间。
可可爱爱：特效做的还挺好的，燃起来了！大家的气质和扮演的古董真的超级像！老板最后从博古架走到镜头前的时候，真的好震撼。
一只鸟：歪个楼，我记得老板之前八百万卖了个海棠红的玉壶春瓶，现在又掏出来一个……所以老板有很多个八百万？！
不要放香菜：看来这个视频真的出圈了啊，吸引了好多不了解古玩店的人。大家可以去古玩店的话题区逛逛，老板随手就能掏一个镇馆之宝出来ORZ，我时常怀疑老板是不是能穿越，不然为什么能有那么多的古董？
你猜猜：不如直接猜老板能活很久哈哈哈哈哈哈。老板还会买一些现代的东西收藏，所以如果老板能活五百年，那么这些东西在五百年后就是古董了哈哈哈。
随着评论增多，网友们的注意力渐渐走歪：
有事烧纸：就是说，老板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俊男美女QAQ，我好喜欢石榴裙的姐姐，姬圈天菜了。
快乐水：是啊都好好看。扮直刀的我认识，是老板的弟弟，传统武术很强，剩下的小哥哥小姐姐有账号吗？好想关注一下。
貔貅赐予我力量吧！：我看了五遍……那个穿着红色朝服，扮演玉笏的是我们大老板吧？是顾珉大神吧？
一旦有人开始好奇扮演者的身份，话题就不可控制地滑向了这个方向。
就要贴贴：找出来了，根本不需要扒……
扮演虎符的@TANG钟卿，我国代码赛强队TANG里唯一一个高中生，拿过单人赛冠军。
扮演直刀@戚知雨，这位很有名了，和国家传统武术协会关系很好。
扮演玉笏@貔卡貔卡，丰程科技创始人顾珉，对，浮生世界就是他们家的游戏。
最后饰演钧瓷瓶的姐姐没有账号，但她是相当有名的脑科医生，我三爷爷去年在她手里做过手术。
老板，你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么多大神的？
困困鸭：既然有人扒了，那我也扒一下吧——短片剪辑：超薄、魏鸣思。
超薄不知道是哪个大佬，魏鸣思是@国色动画，记得当时上热搜的《那个长发男生》吗？前段时间比较火的游戏CG是他们家做的。
服装美术鸣谢：裁非、季歌、魏一缘。裁非，一位不知名的大佬，给跪了。后面两个@季歌@就要涩涩！，虽然一缘大佬不正经，但真的是超级厉害的绘画大手。
KKK：我懂了，老板牛逼！
……
“老板牛逼！”
与此同时，颖江市好几个角落响起相同的惊叹声，全部来自浮生世界的策划组，原本以为是做慈善，没想到最后直接出圈，这种惊喜让浮生组全员狂喜！
浮生世界能在手游的市场中杀出一条血路，当然还依靠主创们的一腔热血，策划组对浮生世界，就像看自己的孩子。
更别提顾珉还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等联动过后还会发奖金等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这波浮生世界直接白赚一个绝佳的企划，玩家们围观下来后当场狂欢——这种高质量联动麻烦给我锁死谢谢！不管你是要出时装，还是要出武器或者直接出角色，都赶紧给我安排！
凌晨三点多，浮生组的群里依然在狂欢：
日进斗金：我本来以为是赔本赚吆喝，结果这波直接赚大了！白嫖了超级棒的联动！
暴富暴富！：我只能说，不管是我们老板，还是古玩店老板，都是牛逼！
菜鸡打不过副本：所以说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啊！等我明天早点上班，去门口拜拜貔貅。
日进斗金：话说老大的貔貅就是从古玩店请的，我靠，古玩店老板也很招财啊！心动了，快让老大把老板买进来！
可怜海棠红：斗金你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啊。咱们还是在游戏里搞个貔貅金身雕像吧！大家一起拜啊！
菜鸡打不过副本：赞同！
……
拟人视频发出去后，古玩店里累瘫两个——超薄和魏鸣思搞定了剪辑和特效，尽管在拍摄视频的时候，已经尽量采用实景，但是时间被压缩的太短，超薄还是高强度运转了好几个小时。
至于尤星越，虽然他不如器灵那么扛得住，但好歹身体素质不错，比正常人类要强一些，拍完视频回来睡了一觉就缓过来了。
周日店里不营业，尤星越在床上茫然了一会儿，起身洗漱，随后将搭在椅子上的长衫挂起来，联系了洗衣店。
这件长衫的材质是娇贵的织花锦，袖口和领口都是暗纹，肩背处的牡丹花纹是尤星越亲手绣的。
制式和传统的长衫不同，更加修长贴身，领口坠着的珍珠串是一副手串，压在端肃的黑色上，柔和了整件长衫过于厚重的氛围。
尤星越取下领口的珍珠串，随手戴在手腕上，红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扫在手背的皮肤上。
他拿着手机走出卧室，店里戚知雨正在做作业，裁非正和超薄刷着评论，放松心情。
尤星越诧异：“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
超薄：“不早了老板，现在已经九点了。”
尤星越是自然醒的，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九点过半了，他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才七点半。
尤星越有点尴尬，轻轻咳了一声：“我点个外卖，你们想吃上午茶吗？”
裁非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时先生给你买早饭去了。”
尤星越：“……哦。”
他默默坐在椅子上，掩饰地拿起手机：“我看看评论，视频反响怎么样？”
裁非很满意：“反响一级棒。一个晚上的时间，视频现在是三百多万播放量。超薄说还能涨一波，等联动上了，我们还能再有一波热度。”
裁非欣赏着评论区里对服装的夸奖，得意地翘起腿，锃亮的皮鞋点着桌腿：“不愧是我。”
古董们的衣服是力求还原，但最受好评的还是尤星越那件长衫，裁剪和花样参考了旗袍，领口偏左的珍珠手串更是神来一笔。
古玩店承载了历史的神秘与厚重，所以采用了黑色织花锦，绣红牡丹。而穿这件衣服的尤星越气质却更偏向文雅清润，挂链眼镜配白珍珠手串，硬是压住了长衫。
超薄小心翼翼道：“联动那边怎么搞？我不想搞对接。”
尤星越点头：“对接我来。季歌那边有电子稿，可以发给游戏方面，至于联动到底出什么，再讨论吧。”
说话间，时无宴回来了。
时无宴带回来的早餐是鸡蛋仔和牛奶，都是尤星越喜欢的甜食。
时无宴将早餐袋放在尤星越面前：“早餐。”
尤星越接过袋子：“谢谢。”
薄荷绿的纸袋子，上面印着嫩黄色的LOGO，是距离不留客相当远的一家甜品店，每天都排长队。
尤星越无意识拨了两下塑料管，手串上的流苏俏皮地跳了两下：“怎么跑那么远？”
不只是远，带回来的鸡蛋仔是热的，还浇了一勺枫糖浆，牛奶常温，完全是尤星越的口味。
时无宴给牛奶插上吸管，推动尤星越面前：“你喜欢这一家的口味。”
尤星越垂下眼睛：“太麻烦了。”
时无宴太体贴，虽然照秦飞眠的说法是太闲，但是这位鬼神最闲的时候明明可以选择在阴司沉睡，却偏偏跑到好几条街之外的门店排队买早餐……
连尤星越吃鸡蛋仔浇枫糖浆的口味都记得。
时无宴则道：“对我来说不远，就算是另一个城市，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尤星越咬着吸管，笑了下：“那我要吃隔壁市的早餐，你也去买？”
时无宴认真地点头：“去。”
尤星越定定看了时无宴半晌，时无宴下意识回避尤星越的目光，他担心自己回避的神情不够坚定，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会去。”
尤星越轻轻道：“真要你去了……”
尤星越笑吟吟道：“是不是要算我恃宠而骄了？”
时无宴慢慢偏过头，从尤星越的视角来看，睫毛颤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算。我愿意为你做，不算。”
尤星越撩了两句，唾弃自己：做什么非要逗他？明知道他一定会当真，欠不欠？他懂什么叫喜欢？他到现在就学了个亲情，还未必搞得懂。
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往复，要是换个别的人……换个别的人……
尤星越深吸一口气，正思索着怎么把刚才的失态盖过去，超薄小心翼翼地插嘴：“老板。”
谢天谢地。
尤星越咽下牛奶：“怎么了？”
超薄：“呃，有个叫金蟾大神的账号想加你好友。”
尤星越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超薄：“他说，他是咱们店里的大金蟾。真的假的？是不是冒充的？头像真的是一个金蟾照片，每天都给咱们古玩店的账号发信息。”
尤星越终于想起来了——陶桃之前说给金蟾买了手机！
尤星越：“发了几天了？”
超薄：“也就是十天半个月吧。”
尤星越：“……”
早就没良心的老板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良心不安。

第79章 设计稿
金蟾的网名叫“金蟾大神”，自从知道古玩店在博览上有账号后，坚持不懈地每天给古玩店后台发私信，直到昨晚发来一张金蟾本体的照片，才终于被超薄挑出来。
古玩店后台每天会收到大量稀奇古怪的私信，超薄会过滤掉大量无用的私信，只留下与古董相关的发给尤星越，要不是金蟾终于发了一张自拍，还会被超薄无视下去。
超薄絮絮叨叨的：“不能怪我啊老板，你不知道后台奇怪的私信太多了，还有好多中二病！他顶着个‘金蟾大神’的ID，看着就很有病啊。”
尤星越端着牛奶，站在超薄跟前：“不怪你，最近太忙了。”
筛选信息是大工程，这要换个人，早晚累死在后台。
电脑屏幕上，一个顶着金蟾自拍照的账号从九天前给古玩店发信息。
超薄熟练地甩过去一个链接，把金蟾拉进群里。
金蟾大神：你们总算理我了！
金蟾大神：我一个蟾好可怜，要不是饕餮给我买了手机，我都不知道你们都在一块玩。
金蟾大神：嘤嘤嘤。
貔卡貔卡：啊啊啊啊！踢出去！
金蟾大神：我改邪归正了好吗？我也是老板家里的古董，凭什么不让我进群，就进就进！气死你。
玉猫猫：@貔卡貔卡晚上带你去猫咖。
尤星越：“原来貔卡貔卡是貔貅的号……我以为是顾珉小号。”
超薄道：“算是吧？是用顾珉身份证注册的，拿来给貔貅玩。”
金蟾大神：@有星月，这个是老板吗？
尤星越手机一震，他敲了两下键盘。
有星月：是。
有星月：欢迎回家。
时无宴走到尤星越身边：“今天去福利院吗？”
尤星越舔了下唇边的牛奶：“去。你要陪我？”
时无宴点头：“嗯。他们看到你会高兴，我也觉得很开心。”
尤星越仰起头：“好，那我们这次稍微绕个远路，先去看看金蟾吧，顺便在超市里买点东西。”
时无宴：“我都听你的。”
尤星越和无所事事的裁非超薄打了招呼，帮戚知雨解了一道物理题，才戴上帽子和时无宴一起出门去商超。
远在大型商超的金蟾捧着手机，他藏在旺盛生长的吊兰里，专心致志地和貔貅吵架。
金蟾受了那么多年香火，不是个文盲，他认得字，能在手机上手写输入，速度飞快。
吴兴方建立商超时请来的两个风水大师都没说错，如果能压得住原本景观湖的阴煞气，那么修建在商超入口处的水池确实可以聚财，不仅能聚财，而且生气旺盛。
商超的环境让人感到舒适，是下班后蹭空调的首选，蹭着蹭着就会进行一点消费，聚少成多，商超的经营情况相当好。
金蟾蹲在吊兰花盆里，不时分心看看商超。
楼下有第一次来商超的一家人，小男孩看见水池里游动的锦鲤，蹲在喷泉上的金蟾，猛地甩开父亲的手，蹬蹬蹬跑向水池，夏天穿的塑料凉鞋在地上呲溜一滑。
小男孩的父母来不及反应，小男孩已经向水池摔了过去，眼看要磕在池子边沿，突然身子向左一歪，扑通摔了个屁股蹲。
小男孩坐在地上，肉多的地方落在地上，没多疼，很疑惑地摸摸手：感觉有什么东西推了自己一下。
父母连忙跑过来抱住小男孩，连连责怪他：“你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叫你皮！万一摔破脸，看你哭不哭！”
小男孩仰起头，小孩的眼睛干净，总觉得有个金色的影子跳上了吊兰，然后那一抹身影转眼消失，再也无法捕捉到。
这样的小插曲，金蟾一天要碰上好几回，根本没放在心上，刚刚跳回吊兰花盆里捡起手机，忽然感觉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商超的门口进来两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察觉到金蟾的视线，稍微矮一些的那个抬起帽檐仰头看过去，他手腕上戴着一副珍珠手串，手臂抬起的时候，红色的流苏自然垂落，在空中晃了两晃。
晃得人心里也跟着轻轻地摇。
时无宴收回视线。
尤星越一进来就看见金蟾扶了一把摔到的小男孩，否则就男孩那个架势，肯定要一头磕在水池上。
和金蟾对上视线后，他眉眼弯弯地一笑。
是老板！
金蟾已经很久没见过尤星越了，一时控制不住激动，从花篮上跳下来，后腿用力一蹬，跳上了尤星越的肩膀！
等在尤星越肩上蹲好，金蟾才发现自己兴奋过头，于是小心翼翼地扭头观察尤星越的表情。
以前在古玩店的时候，老板的肩膀是貔貅最喜欢的位置，没事就喜欢蹲在尤星越肩上巡视古玩店的江山，貔貅圆润可爱，尤星越嘴上说着貔貅太闹，实际上却一直宠着。
但金蟾直到结缘的时候才被解除封印，所以他从来没蹲过尤星越的肩膀，眼馋了很久。
尤星越先是感觉肩膀一沉。
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金蟾在商超里不时捡两个小孩，扶一把老人，何况他还镇压着原水池的阴煞气，攒下了大量的功德，把自己喂得胖了一圈，修为几乎翻了一倍。
对于老板，金蟾打心里感激，如果不是老板，他现在还辗转在各路骗子手里，满心打算给夺舍一个肉身，若是不成功就算了，如果当初真的成功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一道雷劈得魂飞魄散！
金蟾在结缘后一直试着联系老板，也是为了向老板道个谢，他受过多年的香火供奉，却在最近才找到自己要修的道。
尤星越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姿势：“走吧，我们去买点东西。”
奇怪，他现在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灵体的分量了？
看见和触碰到是两个概念，能清楚地接触到又是另一个概念。
他现在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像妖怪靠拢了，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
“上次买回去的牛奶挺好的，”尤星越尽量不去想自己的异常，笑着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时无宴只隐约觉得尤星越似乎有些忧虑，却又不能理解尤星越在担心什么，于是顺着说：“应该也有，我们这次可以买多一点。”
金蟾没被赶下去，很高兴地蹲着：“是什么牛奶？地下一层的超市我可熟。”
尤星越道：“好像叫甜旺？”
金蟾：“有！今天办卡买一百送三十，不过这边离老板你太远了，还是别办卡，就在地下一层的食品专区。”
在金蟾的指路下，尤星越顺利找到牛奶，一路上静静听着金蟾念叨自己现在改邪归正了，感谢老板帮他指一条明路这样的话。
尤星越一边听着，一边将物品放进购物车，眉梢眼角渐渐染上一层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付完款后，尤星越和时无宴带着东西走到商超出口。
金蟾依依不舍地蹲在水池边：“老板，你抽空要来看看我啊！等我修炼好了，我就去找你玩。”
尤星越莞尔，手指忽然垂落，在金蟾的灵体上轻轻拂过，他的动作轻柔且快，外人看来就是挥了下手。
“抱歉。”
尤星越轻声道：“让你等了好几天。”
金蟾死死捂住嘴，目送老板走出商超，生怕自己张口就是一串不舍的嘤嘤声。
我金蟾从今天起，对老板死心塌地！
尤星越和时无宴带着一堆东西，所以叫了快车直接去福利院，在车上的时候，尤星越叹气：“我这个月第六次发誓，我一定要买车。”
知雨军训都结束了，九月已经过了一大半，他既没有去买车，更没顾得上买房。
时无宴：“下周就去吧。”
尤星越笑了：“希望下周没有太棘手的意外出现，不然又要耽误很久。要是能腾出手，就先买车。”
买房可能还不太够，颖江市经济发达，地皮昂贵，房价也是相当惊人，想在靠近南北街的市中心买一套房相当困难。
时无宴目光沉静，看着尤星越：“你说过，下个月要陪我出去。”
去妖市。
时无宴：“我想带你去看那里与这人世间不同的景象。”
旷野上长风三千里，金车做日，玉轮为月，一日跑遍山川起伏、大泽浩瀚。妖市开启时，玄武负海岛而出，凤凰高歌三日不歇。
那是他与大妖亲手开辟出的妖界。
时无宴第一次没有回避尤星越的视线，那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呼啸而过的光怪陆离。
尤星越怔然。
车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人间的景象他看了千万遍，也带着时无宴看了千万遍。
尤星越从时无宴的眼神中看出了未出口的意思——我想带你看看与我相关的世界。
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这么一个温柔细腻的人待在身边，实在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尤星越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回到古玩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有个长发女孩站在大窗外，面无表情地研究着窗帘的花纹。
古玩店的门关着，大窗的纱帘也拉着。平时徘徊在店外的人很多，器灵们没有额外关注这个女生。
尤星越放慢脚步：“您好？”
这姑娘年纪轻轻，生得很漂亮，阳气却比正常人弱，站在大太阳下，人有种飘忽透明的苍白脆弱感。
她好像……被不干净的东西缠着。
尤星越最近对阴气灵力敏感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挂链眼镜。
女生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有水果篮：“尤老板？”
尤星越笑道：“是我。您是来参观不留客？抱歉，今天周日，店里不开门。”
女生：“我不是来参观的，只是想来见见您，然后向您道个谢。多谢你之前在网上做的事，我们这些人深深感谢你。”
尤星越迅速反应过来：“你是那个曝光催吐管的女生！”
视频里的声音大概是经过了处理，和女生的本音不同。
女生微微点头：“我看了您发在网上的古董拟人，没想到您对服装设计方面有如此深的造诣。”
她递出文件夹和水果篮：“文件夹里有我积攒下来的设计稿还有一些心得。哦，对了，我是京大设计专业的学生，这些东西我愿意送给您，里面还有一张版权转让协议，您签了就行，不会有版权上的纠纷。”
比起进口水果篮，这一沓设计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尤星越肃然，他对这个勇敢的女孩抱有千万分的敬佩：“我不能收。您之前在视频里提到自己是服装设计专业，这些东西都是心血，我怎么能收？”
女生解释：“您不收，这些稿件只会埋没。我打算转专业了，所以才找合适的人托付设计稿。”
尤星越很诧异：“转什么专业？”
女生：“哲学。”
尤星越：？
什么东西？！
女生幽幽道：“您应该能看得出来。”
尤星越不自觉地点头：确实看得出来，女孩被阴气缠身，他打算一会儿出手除去这些阴气。
女生接着道：“我是个天才。”
尤星越：……
原来是看出来这个吗？
女生：“今年出过一次意外后，我一直想要论证世界上有没有鬼，我想哲学也许能给我一点启示。我认为，凭借我的智商，也许能触摸到一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尤星越：“那为什么不选宗教学呢？”
女生云淡风轻：“哦，我保研的学校没有宗教学，转不过去。”
尤星越：“……”
失敬了，是学霸。
尤星越看着女孩身上的阴气，莞尔一笑：“失礼了，进来说吧，外面太晒。服装设计不是我做的，至于是谁……也许你愿意见见他。”

第80章 聘请
女生听到尤星越的话，略作思考：“好，我想当面把设计稿送给他。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颜晨初。”
没想到老板不是服装的设计师，而颜晨初手里的设计稿都是多年来的心血，她希望亲眼见一见那个设计师，才能放心托付这些稿件。
尤星越进门前先敲了两下门，店里露出真身的器灵刷一下藏进本体。
争远和彭牌迅速放好拖把抹布，蹭一下躲进本体。
坐在椅子上做绣活的裁非愣住了：“你们干什么？”
超薄听到敲门声就调出了门口的监控，压着声音：“老板带普通人进来了！你快收一收！”
他们几个还好，一般不会被普通人看见，只有少数阳气低弱，或者天生阴阳眼的人才能看到他们，裁非就不同了！
裁非的修为比小器灵们高不少，灵体已经修炼出人类的模样，正常情况下可以被人类看到，但是由于没有肉身，裁非的灵体是半透明的，所以看着像个鬼。
裁非闻言手忙脚乱地收拢灵力，减淡了身形，怕吓到普通人，索性躲进了老板的私人休息室。
裁非可以控制自己是否在普通人面前显形，对于他这样的器灵而言，想找的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能坦然接受器灵鬼怪的有缘人。
他想要自由显形，而不是像之前待在程苑家里一样，看个电视都偷偷摸摸的。
等他们都藏好了，戚知雨才去开门，接过尤星越手里的牛奶：“老板。”
尤星越笑笑，示意身后的颜晨初先进去。
颜晨初也不客气，对尤星越略一颔首，走进古玩店。
店里点着熏香，袅袅的白烟从花鸟纹的铜香炉里升起，被后窗的风一吹，轻柔地散开。
颜晨初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闻着浅淡的香气，竟然重回人间的轻松感，她这才发现这短短的几个月，让她疲惫到了这种程度。
尤星越正要去给颜晨初拿饮料，时无宴竟然已经主动去了，尤星越停下脚步，对颜晨初道：“请随意坐。”
颜晨初落座前，看到了落在桌子上的长衫和绣绷子。
长衫上午送洗，下午送回，裁非正往上面补刺绣。
对于动辄几百年的器灵而言，有大把时间来学东西，他的刺绣水准相当高，先前做衣裳的时候，因为几个人只有他会裁剪，所以才把绣活扔给尤星越做。
绷子上的牡丹花刚刚绣了一朵，欲开不开。
颜晨初放下手上的果篮和设计稿，并没有上手触摸，只是看着：“这是视频里，老板穿的那件长衫吧？两处绣花的针法不太一样。”
尤星越接过时无宴拿回来的饮料，打开放在颜晨初手边：“是。上边的是我绣的，绷子里是设计师的。”
现代一些设计师未必多么了解刺绣，颜晨初一眼看出两处刺绣针法不同，想来在专业上有相当高的水准。
颜晨初视线落在尤星越的手指上，这是一双相当漂亮灵巧的手，既然长衫上有两种刺绣，那么刚才坐在这里绣牡丹的应该就是那位设计师了。
“那位设计师呢，不在吗？”
尤星越一笑，坐在颜晨初身边：“在见他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要寻证鬼魂是否存在呢？”
颜晨初身上的阳气微弱，这种微弱和碰到煞气偶尔被厉鬼缠身不同，她似乎处于这种低迷的状态很久，连体质都发生了轻微的改变。
尤星越道：“这么厚的设计稿，您应该很热爱服装设计专业。”
颜晨初敏锐地从尤星越的问题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她十指交叉，抵着下颌：“因为我想证明，人的活着分为两种。”
“肉体和精神。物质搭建的肉身消亡后，精神是否可以继续存活。”
时无宴抬起眼睛，和颜晨初对视一眼。
少见的，作为一个凡人，颜晨初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时无宴收回视线。
也不奇怪，能和星越谈得来的凡人，似乎都有些奇异之处。
他和星越之间，反常的反而是他自己。
尤星越略作思考：“您其实挺适合学哲学。”
说话就很哲学。
颜晨初：“我的导师也是这么说的。”
您的导师一定备受折磨。
尤星越咽下吐槽，道：“那我就直说了。”
尤星越抬起眼睛，直视颜晨初：“您被怨魂，或者说厉鬼缠身很久了。”
如果说刚见到颜晨初的时候，尤星越还不能确定，因为颜晨初虽然沾了一身厉鬼的阴气，但是并没有明显的症状。
尤星越说完，又有些不放心，看向时无宴：“是厉鬼吧？”
寻常怨魂作恶，可能是为了骗取香火，或者生性恶劣，厉鬼不同，他们纠缠凡人就是冲着索命去的。
厉鬼的阴气比普通死魂纯粹。
颜晨初身上的阴气虽然十分淡，煞气却浓重，不是寻常鬼魂可以留下的，简直像在标记颜晨初一样。
毕竟阳气衰弱，颜晨初比正常人更容易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但是颜晨初想去学哲学，为的是证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魂魄。
可见她虽然被阴魂缠身，却没有真正见过鬼。
因为纠缠她的厉鬼足够凶，吓退了流散的小鬼，所以颜晨初看不见，因为小鬼们还没近身都先吓个半死了。
甚至于厉鬼本人，也不愿意出现在颜晨初面前。
时无宴点头：“确实是相当厉害的厉鬼。”
颜晨初并不意外，她眼睛里甚至慢慢升起了一簇光：“真的吗？”
她坐直身体，微微倾向尤星越，脸上不仅毫无惧色，甚至升起期望：“能让我看见她吗？”
尤星越解释：“不在这里。你身上只有厉鬼留下的阴气，此时毕竟是白天，她也不能显形。”
颜晨初：“那我晚上回去可以见到她吗？”
时无宴道：“自裁者。”
颜晨初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尤星越也没想到那厉鬼竟然是自裁而死。
时无宴道：“死有很多方式。自裁的魂魄不能与其他魂魄相同，他们中的大多数是抱怨含恨而死，因为阳寿未尽所以受阳间的拘束，不仅难以前往阴司，还会被困在自裁的地点。你身上的阴气来自一个自裁后死亡的魂魄，怨气经久，已经有一年了。”
不留客的两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竟然能看出琪琪是自杀的。
颜晨初重新坐回去：“等我回去给她办一场法事。我听说死后总待在阳间不好，不能投胎，她应该有新的生活。”
尤星越好奇：“你确定厉鬼愿意走？”
颜晨初轻轻抚摸文件夹：“愿意的吧……她会愿意的。她在帝京，离这里太远了，我会就近轻好的法师送她走的。”
尤星越深深看了颜晨初一眼，颜晨初似乎不愿意提及那位厉鬼。
这也很正常，一个人不会无端自裁，可能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一时想不开，对于死者本人，对于死者的亲朋好友都不是一件愿意挂在嘴边的事。
那是需要时间去愈合的伤疤。
颜晨初解释：“并不是我故意隐瞒。只是我朋友生前是很爱美的小姑娘，如果被好看的男生知道了她的糗事，会有点难过的。”
“我想，”颜晨初的声音很柔和，“我们都愿意照顾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心。”
尤星越展颜：“那是当然。”
颜晨初从听到这个世界上存在魂魄后，精神上仿佛放松了许多：“那么我现在可以见见那位设计师了吗？”
“当然。不过，那个设计师可能有点……不科学。”
颜晨初欣然道：“我完全可以接受。”
尤星越扬起声音道：“裁非，有个设计师想见见你。”
裁非慢慢从休息室走出来，他没有收敛灵力，保持了那副死鬼一样的半透明身体，慢悠悠飘到颜晨初面前。
尤星越郑重道：“这位我们不留客的设计师。”
裁非悄悄理了下自己的领口。
他在休息室的时候，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对话，得知颜晨初竟然是曝光催吐管的女生，顿时肃然起敬，又听到设计稿，所以拜托超薄在网上搜索了颜晨初的信息。
一个大学生，居然真的在网上相当有名——
颜晨初，京大服装设计专业，保研本校，曾获得多个设计大赛的奖项，网上还放出了几个得奖的成衣，果然是相当有才华。
颜晨初的思考已经奔着鬼魂的方向去了：“难道生前是一位设计师？老前辈？”
裁非表情一僵，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
尤星越介绍道：“这是一把裁缝剪刀的器灵，属于妖精鬼怪的范畴，不是魂魄。”
颜晨初点头：“不是人。”
器灵，颜晨初还真没接触过这个概念。
颜晨初好奇地打量裁非，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尤星越：“对。”
裁非快要气死了——对个头对。
尤星越解释：“这把裁缝剪刀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以前的一位合作伙伴在国外的科尔科思大学念服装设计，他旁听了几年，虽然没有文凭，不过确实是一个有文化的器灵。”
裁非再次露出得体的笑容，腹诽：这个老板，当时买他的时候不提大学，卖他的时候提。
什么黑心商人。
“原来是海归。”
颜晨初不在乎大学文凭，也不在乎器灵，她指了指桌上的长衫：“这件长衫也是你做的？”
裁非走过去，坐在一边：“是我做的，你看了视频？”
颜晨初道：“我对这件长衫很有兴趣，版型很漂亮。是参考了旗袍的版型吗？柔和古典，非常符合老板的气质。”
裁非找到知音，立刻把卖出去这件事忘在脑后，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看得出来？裁剪确实参考了旗袍和古时长衫，当时很想加一件褙子，可惜时间赶不及了……”
颜晨初翻开带来的文件夹：“这种褙子怎么样？”
尤星越：“……”
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他围观了一会儿，听不太懂，索性拉着时无宴走出去。
两个兴趣相同的灵魂凑在一起，当然有说不完的话。
聊了一两个小时，颜晨初的手机响起了闹钟，她看了看手机：“居然八点了。”
尤星越：“有什么要事吗？”
颜晨初点头：“我订了十一点多的高铁票，回学校。”
她有点舍不得，但是票催着，课也催着，她只好站起来：“裁非，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
裁非不断用眼神暗示尤星越：你快留住她啊。
尤星越飞快笑了下：想得美，刚才聊得火热的时候没见想起我，自己提。
裁非别扭了一会儿：“那个。”
颜晨初：“什么？”
裁非清了清嗓子：“颜小姐，你有兴趣聘我回去吗？”
古时候说聘猫，也就是请的意思，裁非一着急，直接说了聘我。
“聘请。”
尤星越有点受不了他，主动解释：“我们古玩店会给有灵智的古董找有缘人。”
颜晨初拿着手机：“您的意思是……”
尤星越笑道：“所谓志同道合。他很欣赏您在设计上的思想审美，也希望找一个能和他一起钻研服装设计的灵魂。”
“您愿意和他在古玩店的见证下，签订契约吗？”
尤星越十指交叉抵着下颌，目光看向裁非和颜晨初。

第81章 剪11
対于尤星越的提议，颜晨初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爽快地答应了——她和裁非的审美以及观念相当贴合，就算是她的恩师也没有和她如此合拍过。
“至于价格……”
尤星越接收到了裁非的凝视。
裁非：不许坑她。
尤星越当做感觉不到：“凑个整数，算你三万吧。”
裁非：“等……”
尤星越摆手，示意自己还没说完：“买裁非送赠品，包含一套裁缝工具，都是积年的工具，还有一台电脑绣花机。我稍微赚一点。”
学霸的脑回路一时也不能理解尤老板的赠品，颜晨初纳闷道：“买小件送大件？”
裁非两头受气：“我才是那个大件！”
这么大一个器灵！
尤星越取出合同，推到颜晨初手边：“一共三份，你、裁非以及不留客分别保留一份。”
说着尤星越在三份合同上签了字：“対了。你不打算转专业了吧？”
颜晨初静了几秒，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近乎是疏朗的，道：“不转了。”
这世界上迫切见鬼的人很多，有的是为了刺激，有的是为了真相，而颜晨初……只是为了再见対方一次，只是为了证明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契约落成，红线一分为二，一根飞快在颜晨初和裁非之间闪过，一根融入卧室中不留客的身体。
不留客手指轻轻动了下。
因为颜晨初要赶高铁，契约落成后，尤星越没有寒暄，而是叫了一辆车送颜晨初去高铁站。
上了车后，尤星越关掉手机的聊天界面，道：“师傅，先去北安路45号。”
“这些东西不能带上高铁，我们先去把他们寄走，”尤星越晃晃手提箱，“你坐高铁还要转飞机，等你到了，他也到了。还有电脑绣花机太大件了，等我明天找人上门取件。”
剪刀不能带上高铁，虽然裁非可以用灵力遮盖本体，但是他和尤星越都不确定能不能骗过人类的机器，所以决定还是走快递。
颜晨初：“绣花机就留在店里吧，我那里有一台。不过走快递的话，会那么快吗？”
尤星越一笑：“正常的快递当然不会那么快。但是……我们可以走捷径。”
出租车停在北安路45号，这是个快递站点，名字倒是很霸气，叫“鲲鹏物流”，市面上不常见。
这家鲲鹏物流的幕后老板确实是鲲鹏，妖怪神兽们经常走鲲鹏物流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偶尔也会寄自己寄小孩——対于不能化形的小妖怪，还是直接快递到家比较方便。
尤星越作为凡人，先前并不知道这个快递，但是要寄裁非，所以他提在店里的时候就问了程明浅。
程局长大概在逗狰崽，发过来一串语音，全是猫叫，过了一会儿才发来鲲鹏物流的地址。
三个人下车寄快递，时无宴从尤星越手里接过手提箱。
这只皮质的名牌手提箱本身就是老物件，经久不坏，除了质量优秀，分量也出类拔萃，沉沉地压手。
里头除了一整套裁缝工具，还存放着颜晨初的设计稿，以及超薄依依不舍送出来的一个键帽。
价值十块钱。
尤星越下意识握紧了手提箱，接收到时无宴疑惑的眼神，他慢慢放开手，任凭时无宴从他手里接过箱子。
时无宴虽然不通七情六欲，但实在是个体贴人。
只是尤星越长这么大，大部分时间都是照顾人的那一个，也只有时无宴，拎个箱子都要过来帮忙。
颜晨初默默打开手机，随便在屏幕上点开一个软件。
鲲鹏物流乍一看和普通快递一样，尤星越进门后径直走向柜台：“你好，寄快递。”
快递员推过来一个二维码：“扫码填个单子。”
尤星越道：“一套工具，走特殊通道。”
快递员这才认真看了尤星越一眼，拎起手提箱放上一边的电子秤，秤上没有重量和计价，只是亮起了红光。
测出了灵力波动，确实可以走
快递员脸上多了笑意，他取下手提箱，从柜子下拿出一张表格，热情道：“您先填表。”
颜晨初填好表格，快递员已经将手提箱打包完成，顺手将表格贴在包装上，道：“大概明天下午可以到，一共是四十六元，请扫码，谢谢。”
这也太快了。
颜晨初吃惊地看了眼快递员，不愧是妖怪快递，正常物流至少要走四五天。
扫码付款后，颜晨初只带着手机和饮料，被送到了高铁站。
颜晨初来了一趟古玩店，不仅没有送出设计稿，还带走了一个合作伙伴，她站在高铁站的入口处，踮起脚冲尤星越挥了挥：“老板！我有空会陪他回来看你！”
尤星越已经走到一段距离了，闻言无语道：“为什么一个两个搞得我像个独守空巢的老人？”
他明明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为什么像个儿女成家后孤独寂寞的老家长？
时无宴：“你不老。”
尤星越正要接一句“我当然不老”，却対上时无宴笑意浅浅的眼睛。
时无宴道：“时间会偏爱你的。”
轮回也会。
尤星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身体大概是在向妖怪转变了。
他也不是感觉不出来，从前段时间疲惫嗜睡的状态来看，是人的身体容纳了太多线，已经到了不能负荷的地步，所以彻底吞噬了一部分线，迫使尤星越的身体发生变化，以承受更多的线。
也是，这辈子不活得长一点，怎么能还完十万线？
……
颜晨初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快递达到的信息，她看了眼地址，从地铁直接到了鲲鹏快递取走手提箱，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立刻打开手提箱。
裁非已经从箱子里出来了，坐在颜晨初身边，长长舒了口气。
颜晨初戴上耳机，假装打电话：“在路上还行吗？”
裁非道：“还行，在金雕的背上睡了一觉，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家？你住宿舍吗？我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颜晨初道：“我住工作室，但是你可能有个室友。”
裁非了然：“缠着你的那个厉鬼是吧？不用怕，不到拘魂使那个等级都不必忧心。直到你做完法事把它送走，我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两百多年修为的器灵，本体又是剪刀这样锋锐的器物。自裁形成的厉鬼再如何凶，未必能凶得过他。
颜晨初慢吞吞道：“我是希望你不要欺负她，琪琪対我很好。”
裁非：“……哦。”
还没见面，他就充满了担忧——颜晨初你不会太偏心吧？！
下了出租车后，颜晨初领着裁非往一个小套间走，随着与工作室的距离缩短，裁非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还没到门口，裁非就能感觉到那股表达了不欢迎的阴气，和标记在颜晨初身上的阴气完全一样。
是那个厉鬼。
颜晨初余光注意到裁非的表情，以为裁非在害怕，解释道：“其实你们也未必能碰面。那次意外之后，她一直躲着我。我明天一早就会去找人做法事，老板也说鬼魂长时间留恋人世会更加混沌。”
明明被束缚在工作室，却从来不肯和自己碰面。
颜晨初说着话，拧开了工作室的门。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这里完全看不出凶宅的痕迹，到处都是温馨的布置，天才服装设计师的审美在这小小的套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外面的太阳依然很亮，套间的窗帘却全都拉着，人为地圈出了一个适合厉鬼活动的场所。
颜晨初竟然真的在家里养厉鬼！
然而，裁非踏入套间的时候，灵力蓄在手心，门刚在身后关上，朝阳的卧室里就发出凄厉的尖叫！
一只披头散发的厉鬼扑了出来，她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纤长的指甲上还涂着俏皮的美甲，她尖尖的指甲试图掐住裁非的脖子！
裁非全身亮起一层灵光，一甩袖子，将厉鬼整个打了出去。
从厉鬼出现到裁非反击只有两三秒的时间，颜晨初已经是反应极快的人，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厉鬼！
裁非瞳孔一缩：“快放开她，会伤到你——”
奇异的一幕让裁非愕然地闭上嘴。
那披头散发，浑身冒着绿光的大凶厉鬼竟然哽咽蜷缩进颜晨初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裁非：……
颜晨初几乎要落下泪，轻轻拨开厉鬼乱七八糟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眼球突出，舌头伸出嘴唇的脸。
这是一个吊死鬼。
颜晨初像是感觉不到这张脸的恐怖，只是轻抚着厉鬼枯瘦的脸颊：“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不怕不怕。那些卖管子的人都已经进监狱了，再也没有像你一样的受害者了。”
厉鬼委屈地缩起来，紧紧依偎着颜晨初。
裁非艰难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个孩子……”
跟催吐管有关系？
颜晨初眼睛里含着泪：“这是我的学妹杜瑞琪。她有很严重的抑郁，我一直陪着她，但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颜晨初低头，贴着厉鬼的脸颊：“都是我不好，都是颜姐姐的错，居然没有发现你在用催吐管，居然回来得那么迟。”
厉鬼毫无理智，可是全心全意地依赖信任着颜晨初。
裁非有些难过，他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重了：“这么小的女孩子，怎么会……”
颜晨初疲惫道：“你也不是不了解这个行业，所有人都要披着一张光鲜亮丽的皮囊。琪琪性格没有那么强硬，在环境的指指点点下更加焦虑。”
“其实我和她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再用催吐管了，那种东西伤身，也会使人的精神状态更差。”
颜晨初紧紧抱着厉鬼：“她自杀后，我在这间工作室待了半年，她始终不肯见我，可我能感觉到她在。我想她一定在生气，气那些卖管子的人，气我来得太迟。”
裁非道：“所以你后来偷偷进了羽化飞仙的幕后。”
难怪，颜晨初这样的性格绝対不会为了迎合一种审美而伤害自己，必然是她身边有被催吐管和畸形审美伤害的朋友。
颜晨初安抚地轻拍着厉鬼：“卖催吐管的网店很多，琪琪是从羽化飞仙家里买的，我用了琪琪的账号才摸到了羽化飞仙。”
裁非蹲下来，吓得厉鬼一抖：“我帮她恢复神智吧，总这样不是办法，得赶紧找人做法事超度。”
说着，他向厉鬼度了大量的灵力。
杜瑞琪的灵体慢慢变回了生前的模样，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的容貌并不出彩，只能说一句五官端正。
杜瑞琪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地摸摸自己的脸，抱住颜晨初：“颜姐姐！都是我不好！”
事已至此，颜晨初舍不得说她什么，只是轻轻埋怨她：“你还知道你不好。”
鬼没有眼泪，可不妨碍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不该在工作室里自杀！”
颜晨初：“……”
裁非：“……”
并不是叫你反省这个啊！
裁非此刻奇异地理解了颜晨初带这个小妹妹的时候，那种又气又好笑的心理。
颜晨初被气习惯了，先反应回来：“你错在不该随便就走了。生命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在阳世有这么多可以留恋的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杜瑞琪是留守儿童，和父母的感情非常淡。但杜瑞琪有一帮很贴心的好友，葬礼上哭得最凶的是杜瑞琪的一个闺蜜，差点哭得晕过去。
杜瑞琪细细道：“我当时发病了，不想吃药，所以一下子想不开。是我不好，在屋子里吊死了。”
杜瑞琪吸吸鼻子，“可是我死了也不甘心，我只是脑子一时糊涂，但是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后悔。我发现自己出不了工作室。你不搬走，我也出不去，害你的阳气越来越低，被一些鬼怪盯上了。”
说到最后杜瑞琪清秀的小脸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又很快压了回去，她扣着手指：“我很生气很害怕，时间越来越长，我的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我好担心伤害你，所以一直躲在床底下。”
颜晨初的胆子也太大了，大概是死的是她疼爱的小妹妹，所以敢拉着帘子，在死人的屋子里养阴气。
杜瑞琪露出迷茫的神色：“后来你终于走了，好像是放暑假了，所以现在才回来，背后跟了一个灵体，我以为他和那些厉鬼一样，是觊觎你的肉身。”
裁非有点愧疚：“我下手太重了。”
杜瑞琪又往颜晨初怀里缩了缩，怯怯的：“你、你比我厉害，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说着，杜瑞琪又可怜巴巴地想要哭：“我、我都死了，不能长时间待在你身边，会対你不好，你还是把我超度了吧。”
她已经是厉鬼了，全凭最后的本能一直护着颜晨初，可是只要她还在这里，就会伤害到颜晨初的身体。
裁非客观道：“我觉得，能超度你的大师不太多。”
现在天地间的灵气比以前稀薄多了，大师肯定比以前难找得多。
别看杜瑞琪现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是吊死的，死法痛苦，生前抑郁积累了太多的怨气，死后又后悔上吊，妥妥的厉鬼。
不过生前善良舍不得伤害别人的杜瑞琪，死后也尽全力克制着没有为祸普通人。而颜晨初，还让杜瑞琪保持了最后一点理智。
杜瑞琪一着急，又想哭了：“那怎么办？我会不会害得姐姐生病呀？”
颜晨初倒是很冷静，轻抚着杜瑞琪的头发：“不会。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慢慢地找下去。”
也不能拖太久，老板说过，徘徊阳世会导致鬼魂更留恋人世，不能轮回往生。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三人的交谈，颜晨初拿起手机：“是老板的电话。”
裁非道：“哦，大概是问我到没到。”
尤星越确实是来问裁非有没有到的，他第一次用鲲鹏快递，由于是猫局长推荐的妖怪快递，尤星越很担心対方和猫局长一样不太靠谱。
“你们都到了吗？”
尤星越端着牛奶。
裁非道：“都到了，还认识了一下晨初身边的厉鬼小姐。”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诶，老板，你是人类，认识靠谱的道士吗？会做法事的那种。”
尤星越很冷静：“你们要超度厉鬼？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没什么交情，而且人家是颖江市道观的，跨界管到帝京是不是不太好？”
半舟也是颖江市地界上的拘魂总使，更管不到帝京了。
裁非叹气：“她凶得很！浑身冒绿光，虽然性格挺好的吧，但是一般的道士还真不能超度她，万一中途出个什么问题，岂不是叫人家把命搭上了？”
超度不仅仅要完成厉鬼的心愿，最重要的是斩断与尘世的关联。
自裁、厉鬼。
用超薄的话来说，杜瑞琪是buff叠满了。
尤星越想了想，放下牛奶起身，找出昨天签订的合同：“我倒是有个办法。”
裁非：“什么办法？”
尤星越右手压在合同上，闭上眼睛，合同上缓缓浮现出一根红线。
远在帝京的裁非右手一紧，整个灵体被拽得向右一晃：“老板？！”
这可是帝京！和颖江市隔了至少几千里，什么样的手段能跨越如此的距离影响到他？
老板，你真的是个人吗？！
“不要反抗，”尤星越依然闭着眼睛，“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能看到的。定下心，仔细去看。”
裁非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睁开眼睛看过去，视线清晰的刹那，灵体一阵颤栗——
一根格外红的的线从地面伸出，另一头系在杜瑞琪的脖子上，紧紧勒着杜瑞琪的咽喉，不时收紧，逼得杜瑞琪不时加重呼吸。
鬼魂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根线竟然能影响到魂魄，使厉鬼产生窒息感。
这是……
尤星越道：“这是束缚她灵体的线。”
“裁非，剪断它。”
从与裁非握手的那一刻，尤星越就察觉到裁非身上异常的锋利之气——那是可以剪断线的锐利。

第82章 三分钟
凡是听过不留客名声的古董器灵，都知道不留客老板们的奇特之处——他们偶尔会用一种特殊的线，只有极少数的人或者妖怪可以看见。
这是裁非第一次亲眼看到线，他的右手手腕处也栓了一根线，线的另一端没入合同中。
裁非从没有感觉这副灵体如此沉重过，他艰难道：“怎么剪？用本体吗？”
尤星越闭着眼睛：“当然用本体。”
颜晨初取出剪刀递给裁非。
裁非握住本体，慢慢伸向勒着杜瑞琪的线，并非是他故意拖延，实在是右手拴着线，仿佛千钧重，压得他每个动作都格外艰辛。
怎么会这么重……
裁非的右手不断发抖，剪刀终于碰上了线。
剪刀的两片刀刃艰难闭合，那根线明明纤细脆弱，却怎么都剪不断，剪刀压下去的瞬间，仿佛碰到了一根铁丝。
不，铁丝也没这么坚硬。
裁非哑声道：“你确定能剪得掉？”
随着裁非的动作，杜瑞琪感觉咽喉处一紧，当初上吊的窒息感席卷而来，杜瑞琪的眼睛瞬间突起，被颜晨初安抚下来。
“当然能。”
尤星越轻声道：“不要反抗。”
裁非点头：“你快点，我要撑不住了，怎么会这么重。”
尤星越按在合同上的手指略微用力，合同中传出一阵窸窣声，一根鲜红的线盘旋而出，顺从地盘上尤星越的手指。
尤星越闭着眼睛，手中线的颜色越发鲜红明亮。
库房外，停留在店里的器灵停下聊天，一起看向库房的位置。
超薄：“……”
而帝京中，裁非手腕上的线同时一亮，原本坚硬无比的线忽然柔软下来，刀刃轻松闭合。
啪——
很轻的一声，勒着杜瑞琪咽喉的线断开。同时，裁非手腕一轻，牵着他灵体的线也缩回了合同中。
蜷缩在颜晨初怀里的杜瑞琪眼神里闪过不舍，她的灵体逐渐升高。
这一次，再没有阻拦她离开阳间的线了。
颜晨初站起来：“琪琪！”
杜瑞琪已经浮在半空中，她眼前的世界逐渐出现重影——捆绑拘役她的线断了，她现在能够找到去阴司的路。
杜瑞琪心中不舍和释然交织，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穿衣镜。
镜子里没有印出客厅的装修，而是一条小路。
対于死魂而言，去阴司的路有很多——穿过镜子或者水面都有可能到达阴司，过桥和岔路也可以进入阴司之地。
杜瑞琪的魂魄逐渐飘向穿衣镜，她努力露出笑容，対颜晨初挥挥手：“姐姐，下辈子我也还要叫你姐姐！你要好好的，我在底下才能安心。”
杜瑞琪逐渐没入镜子，她怕颜晨初听不见，拔高声音：“我会保佑姐姐平安富贵，发大财！”
颜晨初下意识追过去，被裁非一把拉住：“别让她舍不得。生死轮回是天理，长留人世只会让她变成毫无理智的厉鬼。”
颜晨初克制着停下脚步：“我就是想看她走一段路，不然我不能放心……”
裁非轻声道：“嗯，我知道。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她已经下黄泉了，我们看不见的。”
镜面如水，杜瑞琪穿过镜面，轻轻落在黄土小道上，她身上还散发着厉鬼的怨气，周围新丧的魂魄都离她远远的。
她没有顺着小路往前走，而是抬起头望向天空，接下来这段路，没有姐姐陪着了。但是……杜瑞琪转头，冲一个靠过来的男鬼露出厉鬼面目，吓得试图搭讪色鬼屁滚尿流地顺着黄泉小路爬走。
杜瑞琪摸摸头发，这一次，她会保护自己了。
人世间，帝京
颜晨初默默站在穿衣镜前，走神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有必要招待一下裁非，毕竟是新伙伴，可能不适应……
裁非拿着她的手机，坐在沙发上看布料，一边哗啦哗啦翻着各种册子，一边和尤星越打电话。
颜晨初：“……”
看来不需要她接风。
裁非：“走了。刚刚从镜子里去阴司了，现在应该在黄泉小路上。老板，你要不别开古玩店了，去当天师吧，这不比做法事简单？”
尤星越睁开眼睛，将合同放回柜子里：“你以为线有那么好断？帝京离得太远，我是鞭长莫及，只能说恰好你在，否则断线就得我亲自过去。”
裁非一怔：“你是说我能剪断线？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个能耐。”
他连线都不曾见过！是老板强的过分了。
尤星越道：“这要看你以前都剪过什么东西。”
裁非仔细回想：“我剪过的东西就多了，拆过信封、裁过布料和线……我以前也经常用自己剪线。”
因为本体是大剪刀，相当锋利，裁非自己都会用本体剪一些奇怪的玩意儿，尤其是做衣服乱成一团的时候，找不到小剪刀就抄起自己的本体上去剪。
尤星越道：“是啊。人手中的线是用来缝合东西的，我身上的线也是联系的具象化，功能上是一样的。”
说是这么说，尤星越还是提醒道：“这种事不要自己做，很容易被线反伤。”
裁非礼貌道：“谢谢，在你提醒我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还可以这么做。”
尤星越：“……”
裁非失笑：“我又不傻。这次如果没有你帮我，我连线在哪里都看不清楚，更剪不断。”
他说着轻轻抚摸手腕，实际上刚才红线亮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
裁非安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布料上，轻声说：“那个古董拟人系列，还继续做下去吗？”
尤星越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你不是和颜小姐一起了吗？还有空管古董拟人系列？”
尤星越觉得，像颜小姐那种水平的设计师，日后大概率会做自己的品牌，裁非到时候肯定是最得力的助手。
裁非下意识看向穿衣镜，低声道：“继续做吧。希望这个宽容的时代，能容纳更广阔的审美。”
希望有一天，美成为一种追求，而非一种义务。
当——
一个香炉突然放在裁非面前，打断了裁非的感慨。
裁非莫名其妙：“干嘛？”
颜晨初去洗了脸，眼角哭过的痕迹已经消失了。
她叼着半个苹果，闻言摘下苹果，道：“零食。这是之前供琪琪的香，闻着挺不错的，据说是上好的檀香。”
裁非的视线落在香炉上，袅袅的白烟升到裁非跟前，带来一股清幽的檀香味：“……不要在网上随便搜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既不是牌位，又不是神像，不吃香火！”
颜晨初关掉手机上的某度浏览器：“……哦。”
裁非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尤星越：“……”
不是，你们吵架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
裁非虽然快乐地投入了新时代服装设计的课程中，但先前古董拟人的后续还没完。
涉及联动，所需要的考虑的事很多。
尤星越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带上原画稿和几件衣服去了顾珉的公司丰程科技。
丰程科技位于颖江市的CBD，离南北街很近，坐地铁十来分钟就能到，尤星越到达公司的时候，先给顾珉发了信息。
玉猫猫：收到，老板你上二十七层直接到前台报一下名字就行了。
尤星越收起手机：“我们上去吧。”
时无宴拎着箱子，和尤星越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尤星越按下27层，道：“袋子重不重？给我吧。”
时无宴：“只有一件衣服，不重。”
尤星越将扮演玉笏的那件朝服带给顾珉，这种仿古的衣服在古玩店有一大堆，没有收藏价值，挂起来还占地方，尤星越打算直接送给顾珉。
电梯上到27楼
前台听到尤星越报出名字，笑着领尤星越到了顾珉的办公室。
顾珉正在建模型，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各种周边，其中一半都是浮生世界中貔貅BOSS的玩偶和手办。
尤星越和他打了个招呼，将袋子放在顾珉面前，顺手放下U盘：“袋子里是朝服，U盘里是几个原画的设计稿。”
顾珉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这几件衣服出成角色时装。至于季歌和魏一缘画出来的二次元形象，我们就不用了，还退回给两位画手。”
几套服装设计可都是白嫖的，联动热度也是白嫖的，顾珉不可能再要两个精心做好的人设图。
而这一波联动，浮生世界和古玩店都收到了不少好评。
尤星越随便他们：“晚上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当面说吧。反正U盘在这了，你到时候……”
尤星越的话突然一顿，时无宴已经转头看向了窗外。
顾珉诧异道：“怎么了？”
尤星越疑惑：“感觉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时无宴道：“貔貅。”
顾珉莞尔：“他上午出去逛了，现在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落入室内。
因为貔貅经常在顾珉的办公室显形，所以办公室的窗帘拉着，连门都是反锁的。
貔貅在桌子上走了几步，吨一下坐下来道：“我要宣布一件事。”
顾珉忍笑：“好，你宣布。”
貔貅快乐地晃晃脑袋：“我能变人了！”
说着，貔貅闭着眼睛酝酿了几秒，砰地炸开一朵金光，等到光芒散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桌子上，晃晃腿。
他穿着一身灵力变成的衣服，身体还是半透明的。
浮生世界这波联动，即获得了热度和流水，也给貔貅积累了大量的功德。
顾珉从貔貅说出能变人的时候就愣住了，直到貔貅跳下桌子，在地上走了两步，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尤星越惊讶：“你修行这么快？”
尤星越眼疾手快地拍了两张照片，貔貅以为自己英武的外表折服了老板，大方道：“随便拍！”
尤星越保存好照片：“下次打印出来放在店里，给器灵们当个宣传照片。”
顾珉终于反应过来，拉住貔貅：“可以变成人形了。老板，他大概还有多久能修炼出人的身体？”
尤星越道：“这不好说。貔貅器灵吃财气和功德生长，按照你这个喂猪的水平……估计也快。”
貔貅反驳：“不是猪，貔貅是凶猛的瑞兽！”
顾珉忍着笑：“是是是。”
貔貅越说声音越小，身形也越来越小，逐渐从十七八岁变到十一二岁：“我，镇宅招财，辟邪祥瑞……”
顾珉感觉眼前一花，面前的小男孩砰地一声变回了小貔貅，懵头懵脑地坐在地上，完全没反应过来。
尤星越笑出声，他也是缺德，非要跟个小猫大的貔貅器灵计较：“多凶猛啊，变人都没有三分钟。”
貔貅：“我才不是不持久，我是去别的炫耀过了，所以没有灵力了，等我明天变给你看。”
尤星越笑着点头：“是是是，加起来能有五分钟吗？”
小貔貅恼羞成怒，爬进了顾珉的口袋里
顾珉感觉小貔貅在口袋里疯狂打滚，多少有点心累：老板，您几岁？

第83章 翡翠
和浮生世界的联动很快推出，不过从收到原画到建模，到上新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为了给期待联动的玩家们吃一颗定心丸，浮生世界的官方特意先公布了原画，和几件拟人服的照片。
原画和衣服照片刚一放出，就获得了游戏玩家的一片好评，也给古玩店带来了新一波的热度。
拟人的几件古董都相当美貌，虎符与直刀有杀伐气，玉笏本身是美玉所致，而海棠红方壶则如绝世美人，令人一见倾心。
古董拟人的视频后，除了参与尬演的几位主演分别涨了粉丝，古玩店的关注更是蹭蹭上涨，足足翻了一倍。
不论是粉丝还是来参观的游客，都希望能今早看到拟人的那几件古董本董。
尤星越相当理解粉丝们的迫切心态，因为他为了维持热度，每天只放出一件古董的近照和介绍，这样拖了四天后，尤星越订的几个玻璃展柜终于到了。
任一帆下班前看到了玻璃柜到店，他松了口气：“终于到了，这几天一直被问，为什么不把拟人古董放上来，解释得嘴皮都破了。”
账号上发了公告也没用，还是有很多人来问。
争远和彭牌抬着柜子，放在早就清出来的位置上。
原本这里是供客人们休息的桌椅，现在撤下桌椅换成了玻璃展柜。
这台玻璃展柜是为直刀专门定制的。
毕竟尤星越不会把戚知雨放在柜子里，所以展示的直刀是库房里的一件开了刃的存品，尤星越担心有手贱的客人上去乱摸，特意订了玻璃柜。
同样是金属器灵的争远和彭牌作为青铜礼器，一来比较新，被尤星越定义成工艺品，二来礼器本身不开刃，安全性高，摸一两下也没什么。
视频里展示的是戚知雨的真身，寒光湛湛，尤星越没拿库房里不开刃的玩具直刀糊弄客人，而且那是家里唯一一把可以拿出去不被警察叔叔带走的直刀，戚知雨还要拿它出外景拍视频。
尤星越从库房里拿出直刀，放进玻璃展柜里，打上灯光，锁上柜门。
展柜所在的地方灯光较暗，光芒聚在玻璃柜上时，直刀的所有细节都展现出来，刀柄和环首有时间锈蚀过的痕迹，刀身依然闪着寒光。
任一帆恨不得趴在柜子上观看：“太帅了！我没了啊啊啊啊！有生之年要是能摸一摸，我死而无憾！”
尤星越头都不抬：“开刃的东西，别想了。”
任一帆吸吸鼻子，依依不舍地下了班。
次日，古玩店开业的时候，尤星越已经将几件出现在视频中的古董拿出来做了展示。
虎符、直刀、玉笏和海棠红方壶放在一处展览，既然裁非愿意把这个拟人系列做下去，尤星越就打算把这块地方腾出来专门做系列古董的展览处。
营业不到半小时，视频里古董终于展览的消息就刷满了古玩店的话题，所有能腾出时间的粉丝都第一时间放下手头工作，奔向古玩店。
古玩店一时间人流量爆炸，尤星越不得不关门暂时谢客。
展柜里，虎符与直刀闪烁着金属光泽。
瓷国现存的虎符非常稀少，有两枚都收藏在帝京博物馆，有一件历史悠久不做展出，店里这只虎符是颖江市第一个虎符。
虎符呈现卧姿，因为被秦飞眠带走，所以保存得较为完好，身上的铭文清晰可见。
客人们围在展柜前，不敢大声说话：
“虎符比我想象中小好多，趴着的样子很可爱。”
“这真的是虎符吗？感觉比帝京的那个更新。”
“直刀有这么长的？”
“玉笏上面还有字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了，应该是字吧？”
“这只方壶和上次卖了的那只感觉不同，造型更偏向端庄典雅。”
尤星越今天穿了那件长衫，换了一串玛瑙串，他很轻地拍了下手，见客人们纷纷将视线投向自己，尤星越合掌一笑：“因为是新上的古董，所以今天由我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老板我要提问！”
“虎符是真的吗？”
尤星越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等声音消下去，才道：“都是真品。我们按照视频顺序一一介绍吧。”
“这只虎符是景朝后期的一枚虎符。存世的虎符造型精巧，可能有些同学误以为虎符的尺寸和大印差不多，其实不是的。虎符背部铭文的大意为‘此乃调动军营之符，由君王持右半符，左右两半符相合时，可以调动塞外军队’。虎符大多分为两半，传令时，需要左右两半完全契合，才能能调动军队，这也是符合一词的来源。”
“这柄直刀年份其实比虎符年份早一些，是大原早期的一柄直刀，刀柄有环形装饰，刀刃上可以看见很清楚的锈蚀痕迹。当时收到这柄刀的是上上任老板，具体来历我已经说不清了。”
“玉笏，又称朝笏。古时候臣子们的提词器，会在玉笏上书写面见君王时要说的话，上面红色的痕迹可能是字，也可能是长时间使用后残存的笔墨。笏的材质有玉石、象牙、竹几种，不同品级的官员所持的笏有规定的规格，每个朝代的规定都有细微的不同。”
“至于这只钧瓷官窑的方壶，大家应该不陌生了。我们瓷国的瓷，就有瓷器的意思，而黎朝的书画和瓷器，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钧瓷以色出众，这只方壶并不是我收藏的，可能那一任老板格外喜欢海棠红，我也非常钟爱。确实是很漂亮，和小姐姐的石榴裙是不是很配？”
尤星越说得口干，身后递来一杯茶，尤星越接过，回头果然看见了时无宴。
他说话时，拍照声一直没有停过。
这样的介绍比较浅显，但作为初亮相已经足够了，因为大家都在欣赏古董的美貌。
有个客人感慨：“用了这么多年的符合，今天才知道符合这个词竟然是从兵符上来的。”
“见到实物，才发现我的想象是贫瘠的。直刀比我想象中更霸气，生锈都能看出来的锋利。”
“太玄妙了，千百年前到底是谁拿着他们，那个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样子？”
“谢谢老板愿意把他们展出来，看着这四个古董放在一块，我脑子里还有视频里那个故事，忽然觉得好感慨。”
一个带着眼镜的老人仔细看了很久，才赞叹道：“都是保存极好的真品啊。”
“尤老板，”老人上前两步，紧紧握住尤星越的手，“古董是我们活过的痕迹，请您千万千万好好保存，不让他们流离失所啊！”
尤星越从老人浑浊的眼中看到了心痛，他认真道：“您放心，我会的。”
结缘出去的器灵都有自己的意识，而这些记载了文明与辉煌的东西，当然不会轻易流落在外。
老人眼含热泪，问道：“那就好。对了，怎么不见秦飞眠将军的那一匹红色小马？我从飞雨市坐飞机转高铁才到，就是为了能见一见小马。”
尤星越心里升起很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秦飞眠衣冠冢的考古专家吧？
尤星越：“……她，被一位很有缘的……人请走了。”
老人定定看了尤星越一眼，轻叹：“是我缘分不够啊。”
尤星越敏锐地从老人眼神中看到了一点别的意味，他沉默片刻，展颜笑道：“小马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从此能在天地间撒欢了。”
老人静了片刻，轻拍着尤星越的手：“那就好，那就好啊！”
……
九月底，颖江市接连下了两场大雨，气温骤降，秋风刮得树叶落了一片，连着好几天都飘着细细绵绵的雨丝。
刮着风还下雨，十六度也冷得让人打哆嗦。
尤星越穿着一件薄款的棒球服外套，拿着两杯热可可钻进伞下：“突然降温了。”
他打开热可可，递一杯给时无宴，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气温，拿着伞就出来了。
出于两个人不算小的身高差，贴心尤老板没有提出自己打伞的建议。
可可温热细润，时无宴的口味和大部分瓷国人差不多——他喜欢不太甜的甜品。
尤星越指尖被吹得冰凉，握着纸杯才暖回来，两人顺着街道往外走：“也不知道妖界冷不冷。”
风刮得凶，时无宴稳稳撑着伞，将伞向尤星越的方向倾斜：“那边刚入秋，妖市开启的时候，岛上会撑开结界，不像外界这么冷。”
尤星越：“那就好，裹着厚衣服逛街不舒服。”
一个星期前给裁非和颜晨初结了线，他的身体又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抵抗力下降了不少。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的指尖，冻得有些发白：“很冷？”
线是一种相当隐秘奇异的力量，时无宴作为轮回的化身，虽然可以看见，本体玉轮更是能够直接触碰线。
但时无宴本人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七情六欲，他也曾行走人间，试图领会人这种生灵的喜怒哀乐，可惜他始终难以融入，更加无法理解。
所以作为能够看见线的鬼神，他反而比看不见线的普通生灵更难理解线的力量。他能看出线在改变尤星越的身体，也能看出这是向好的方向转变。
只是……星越不太舒服。
尤星越拉着他上了地铁：“还好。一路上都有空调，也不会太冷，买到东西我们就回去。”
他们这趟出来，是一位藏友家里有两件古董想要出手，尤星越想来看看。
藏友姓黄，四十多岁，事业有成，不仅有强者的啤酒肚，还有强者的秃头，他一看到尤星越就乐呵呵请尤星越进来。
“我昨天看中了一尊铜佛，很想请回家供奉，可惜这个价格嘛……”
黄先生摸了摸肚子，“您是行家，我实话实说。我今年才开始玩这种东西，就正好碰见了最心仪的铜佛，只是价格上叫我为难，所以只好脱手一对镯子。”
尤星越只是笑笑，道：“先去看看东西吧。”
黄先生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对镯子出来，尤星越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无语：“您这对镯子……多少钱收的？”
黄先生面露得意：“也就三十万！这可是冰种帝王绿。”
尤星越：“……您这个镯子，要不还是请专家机构出个证书吧。”
他对玉石的研究不多，所以看了照片才想过来看看，结果见到实物，就认出这是一对假货。
黄先生吃惊道：“您的意思是我这两件东西不真？可是我有证书呀！”
他越说越笃定：“花了三十万呢！还是朋友介绍的，我那个朋友说这是老翡翠，因为以前打磨不好，颜色才和市面上的不一样，这可是古董呀！”
尤星越好笑：“您仔细看看，这对镯子连我这个对玉石研究不多的人都能看出假。这个色泽和内部结构，一看就知道填了胶，而且做了染色，不仅是假的，长期戴着可能还对身体有害。”
黄先生连连摇头：“不会不会！你不懂这个，翡翠是硬玉，古代加工技术不成熟才磨成这个样子！哎呀，我以为你是个行家呢！”
黄先生比较激动，三十万对他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了，而且还是朋友介绍的东西，如果真的是假货，黄先生根本不能接受。
正是因为不能接受，所以黄先生选择了不接受。
尤星越摇头。
黄先生这种情况，尤星越见了很多。古董玉石本来就水深，刚入行的人很容易上“熟人”的当。
不过黄先生这个当也太惨了，三十万买了个一文不值的镯子。
他想了想，伸手去扒拉时无宴的袖子：“我记得你前几天有一对袖扣……”
往复本体是玉轮，身上常常佩玉，从现代会用的袖口，到以前的玉佩坠子都是各种玉石。
尤星越在外面不会太过分，所谓的扒拉，也只是捏着时无宴的袖子晃来摇去，看上去竟然有些像撒娇。
时无宴被他翻了两下衣服，连呼吸都随着翻乱了，他一把握住尤星越的手，耳尖有些红：“什么样的袖扣？我拿给你。”
尤星越比划：“是翡翠材质，绿色，这么大。”
时无宴贴身的东西随手就能取出来，闻言从口袋里取出两枚小小的袖扣。
袖扣玲珑小巧，放在两个还荧光的“帝王绿”手镯旁，立刻将人造染色的手镯比了下去。
尤星越道：“您仔细看看，手镯和这对袖扣相比，哪个更不自然？”
黄先生仔细对比了一下，不敢相信道：“姓孙的骗我？！”
尤星越道：“这个金额完全可以走法律途径。他是您的什么人？以后可要小心了。”
黄先生摸了把脸：“我小姨妈的表弟的嫂子的同学。”
尤星越：“……您这熟的……有点生啊。”
拐了那么多弯，哪里熟？三成熟都算不上，生得都快赶上刺身了。

第84章 滴胶与毛毡
黄先生是企业高管，年过四十，收入稳定，上半年一头栽进古玩玉石坑里，不可自拔。
不过古玩这一行水格外深，有些高仿连行家都能骗过去，就算是资深专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黄先生颓然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道：“怎么会是假的呢？”
对于黄先生来说，手镯是假的，不仅意味着三十万打了水漂，还意味着黄先生看走了眼，严重伤害到了黄先生的自信心。
尤星越并没有安抚黄先生，对于黄先生这样盲目自信，一头扎进古玩行业的外行人，还是要让对方吃一点教训。
他捏着两枚袖扣放回时无宴手中。
冰凉的袖扣似乎还沾着尤星越的体温，时无宴收起手指，将袖扣笼在手心。
尤星越道：“玉石造假不在少数。随着矿业开采，上等的玉石越来越少，如果真的是帝王绿，这样一对圈口58左右的镯子，别说三十万，就是再加一个零也拿不下来。”
黄先生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能请您看看我这尊铜佛吗？卖家说是庆朝时期的铜佛，很灵的。”
尤星越扫了一眼，指着图片上铜佛的一角：“您这件铜佛，看起来是青铜材质。所谓的青铜其实是一种合金，颜色随着合金比例改变而不同。正常的青铜器，锈蚀呈现小丘陵状，您再看看铜佛上的锈斑，非常均匀，而且颜色统一。黄先生，这甚至不是一件高仿铜佛，而是劣质工艺品。”
黄先生摸了把脸，他有些不甘心，从底下搬出一个密码箱，指纹解锁后示意尤星越看：“那这些呢？”
黄先生的收藏相当有中年人的氛围，保险箱里有常见的文玩核桃，菩提子手串、貔貅手把件、南红菩萨吊坠……
联想到黄先生说要请一尊铜佛回来，这位黄先生大概比较信佛，保险箱里收集了不少于佛教有关的东西。
尤星越道：“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黄先生连连点头：“您请您请。”
他一开始请这个年轻老板来家里看古董，并没有多么信任，只是对方是古玩店，而且在网上非常有名气，黄先生觉得对方手头能活动的现钱足够多，才请对方来看看手镯。
没想到的是，人家一掌眼，就看出了镯子是假的！
黄先生当然不愿意信，可是两枚袖扣一摆出来，立刻和镯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事实摆在眼前，黄先生也不是睁眼瞎。
难怪能在网上这么红，确实是有点真水平，帝王绿的翡翠都舍得拿来做袖扣。
尤星越从里面挑了一副蜜蜡珠串，这是一副108颗的长款，入手较轻，有蜜蜡的气味。
黄先生立刻松了口气：“只有这个是假的？”
尤星越都有些不忍心了：“只有这个大概率是真的，但还是需要您去做个鉴定。蜜蜡造假很常见，而且如今的造假技术高超，还是一个权威的机构鉴定更可靠。”
黄先生饱受打击，摇摇晃晃两下，艰难扶住了桌子：“我、我明天去找他们算账。”
尤星越将蜜蜡串放回去，劝道：“这一行多有骗新人的，您买东西前要多做功课，轻易不要出手，如果非要买，还是去更靠谱的拍卖行。”
黄先生感觉心脏疼，闻言抽着气点头，恭敬地换了个敬称：“您说得对，我也就是人到中年，找了个爱好，没想到唉……以后就不瞎玩了，没那个眼力。”
尤星越笑了下，起身：“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告辞了。”
黄先生连忙说：“老板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时无宴眼神微动。
尤星越感觉袖子被时无宴拨了一下，他唇角笑意加深，今天走的时候，说好了要带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时无宴肯定不想留在黄先生家里。
他背过手，因为看不见所以抓着时无宴的袖子晃了两下，示意自己没有忘，面上笑吟吟地婉拒黄先生：“晚上和朋友约了吃饭，就不叨扰您了。”
黄先生深深遗憾，他还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和尤老板拉进关系，没想到被拒绝了，他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大喜欢饭局，不敢勉强，顺着说：“今天让老板白跑一趟了，有空一定请老板吃顿饭赔罪。”
尤星越笑了下，一边和黄先生客套两句，一边往楼下走。
一楼客厅，有个年轻人一边盯着电视，一边疯狂戳着手上的绒毛，看到他们下来，年轻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爸，你那箱宝贝有几个真的？”
黄先生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儿子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年轻人撇撇嘴，从老爸的态度上猜出了答案：“您以后也安分些吧，留着钱吃大餐不好吗？我明天给你和妈订机票出去玩，不香吗？”
黄先生脸有点红：“总比你一天在家玩胶水强。”
尤星越反而停住了脚步，很感兴趣地看向年轻人手中的毛毡：“这是在做羊毛毡吗？胶水的话，你平常也做滴胶？”
滴胶，又称环氧树脂，现代很多广告牌会采用这种材料，增加广告牌的光泽性，后来也被个人用在手作上。
年轻人认识尤星越，知道尤星越是很有名的古董店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兴趣爱好，做着玩玩。”
黄先生没好气道：“家里摆着一堆，也没见他卖出去几件。”
尤星越却道：“我可以看看吗？”
黄先生也搞不懂，那些胶水做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假的吗？
年轻人很吃惊，站起来道：“就是一些很普通的手工作品。你想看的话，当然可以。”
年轻人领着尤星越几人到了他的卧室。
卧室里打了一面墙的展示柜，放着各种毛毡和滴胶作品。
年轻人一进门，掏了一对绿色的手镯递给黄先生，郑重道：“昨天刚出土的古董帝王绿，耗时一天。”
黄先生：“……”
明明就是胶水做的！但是看上去……黄先生内心流泪：看上去比他三十万买的镯子还像真的。
展示柜里放着各种毛毡戳成的小动物，甚至还有山海神兽系列，看上去毛绒绒的可爱，而滴胶就比较离谱了——他做了三星堆青铜面具，一小块千里江山图，还有……
一只半边身体跃出海面的巨鲸，白色的水花和蓝色波浪过度自然，滴胶做的底层有游动的鱼群，巨鲸是木雕和环氧树脂共同做出来，整个摆件长有二十厘米，宽度超过十厘米，放在展示架的正中央，一眼看见相当震撼。
尤星越：“这个鲸跃水面太漂亮了。”
年轻人有些骄傲：“是啊，前后做了三个多月，而且是无瑕疵品，几乎没有气泡。用木头滴胶做的，有些鱼和珊瑚礁是用丙烯颜料画出来的。”
尤星越蹲下来：“这个卖吗？”
年轻人一愣：“您要买啊？可是……它就是个滴胶啊。”
尤星越道：“可它也是个手工作品。”
他笑着看向年轻人：“在我见过的滴胶作品中，这是最惊艳的了。”
年轻人还是觉得很奇怪：“您不是买卖古董的吗？这东西很不搭配。”
尤星越：“放个几百年就是古董了。”
年轻人被逗乐了：“您要是喜欢，我肯定卖。”
他想了一会儿：“就……两千五吧，虽然材料没花那么多钱，但是做了挺久的。”
滴胶的磨具都是自己现做的，投入了大量时间，这是年轻人的得意作品，不舍得太便宜地卖出去。
这样大件的滴胶作品，卖贵了没人要，卖便宜了又不甘心，定价上十分尴尬。
尤星越起身：“给你凑个整，三千吧，能搭几个羊毛毡给我吗？”
他指了指柜子里一组羊毛毡。
这是一组羊毛毡家具，羊毛戳出来的房间里，摆着床、桌椅、衣柜……各种迷你家具，桌子上甚至戳出了水杯电脑。
是一个微缩的小房间，简单温馨。
年轻人挠着头：“我送山海那组给你吧。”
“不了，就要这组。”
尤星越歪头欣赏了一会儿：“等过个四五百年，未来人就会惊叹原来先祖们会住在这样装修的地方。”
就如同现代人吃惊古代人居然也有牙签一样。
年轻人忍不住顺着尤星越的说法开始畅想，居然有亿点点激动——难道过个几百年，真的会有人从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上研究现在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吗？
这也……太帅了吧！
年轻人大手一挥：“就两千五，这组羊毛毡我送给您！”
尤星越赞叹：“您真是太客气，太大方，太有格局观了。”
黄先生：“……”
总觉得儿子这个热血上头的表情，和自己很像，具体是什么时候像，大概是被骗着买了三十万的胶水手镯的时候。
尤星越转账后买走了滴胶和羊毛毡，黄先生的儿子还热情附赠了一只猫毛戳出来的小猫，随后父子俩一路将尤星越和时无宴送到门口。
黄先生的儿子扶着门框，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尤星越和时无宴的背影，感叹道：“老板对我有知遇之恩呐！我遇到了老板，才知道我的小作品竟然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黄先生：“……”
这是被忽悠瘸了吧。
滴胶很大一件，尤星越不确定这东西可以带上地铁，所以叫了一辆车回古玩店。
上了车，尤星越哈了口气，等车的功夫，他在外面冻得够呛：“早知道开车出来了。”
尤星越两天前买了车，但是他们每次出门的时候，路上都很堵，尤星越懒得开车。
时无宴道：“下次可以开车出来。”
尤星越唇角微弯，从袋子里拿出那只附赠的小猫，捧到时无宴跟前：“可爱吗？”
时无宴：“我以为你不喜欢猫。”
尤星越解释：“如果猫可以不像程局长那么‘活泼’，就很可爱。”
程局长，还有貔貅，实在是太活泼了，尤其是程明浅，尤星越感觉自己一见到对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误将腓腓当成大白猫的乌龙。
猫毛戳出来的毛毡刚好够时无宴一握，时无宴低头看着这只灰色的小猫：“人为什么会喜欢宠物？”
尤星越想了想，他伸手握住时无宴的手，微微合拢，将毛毡小猫轻轻笼在手心。
往复呼吸一停。
毛毡有一点硬，外表是毛绒绒的，握在手心，触感非常奇妙。
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凉，手心是热的，肌肤柔软。
尤星越笑着说：“小小的，毛绒绒的，可爱吗？”
往复静了好一会儿：“嗯，可爱。”
温热的，柔软的，很可爱。
大概是后座的气氛太微妙，司机师傅默默打开了广播。
车载广播有时候会放路况播报，广播打开的时候，主持人轻柔的声音说：“现在元宝路非常堵啊。”
男主持人：“是的，听说春山花鸟图的真品找到了，现在正在博物馆展出，所以元宝路上都是去看展的市民朋友。”
……
尤星越听了一耳朵，没有太在意。他订了餐厅，准备带时无宴他们出去吃饭。
吃过晚餐，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正是南北街热闹的时候，尤星越正要打开门，时无宴忽然按住尤星越的手。
“里面有人。”
尤星越一怔。
戚知雨顿时紧张起来。
“是个器灵。”
尤星越诧异道：“器灵？”
说着，他推开门，古玩店里果然坐着一个陌生器灵。
她长发挽起，全身没有任何花哨打扮，眉眼清丽，略带愁绪。
器灵对尤星越微微颔首：“您就是古玩店的老板吧？外面人多，我担心引人注目，所以悄悄进来了。”
尤星越看看门：“您这是怎么进来的？”
器灵：“挤进来的。”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春山花鸟图。”
尤星越心脏骤停。
“……的仿品。”
尤星越：“……”
器灵略有些哀怨：“真品现世，我已经无人在意了。”
尤星越心情复杂：早期白月光与替身文学？

第85章 梳理灵力
尤星越惊吓过后，感觉困意上涌，他强打起精神道：“您、您先请坐吧。”
器灵轻轻落座，她本体是一副画卷，故而行动举止有轻盈飘逸之感。
尤星越叹气，他刚才骤然听到“春山花鸟图”，差点心梗，到现在才缓过来。
尤星越转过身面対时无宴，一手捂住脸：“吓死我了。”
时无宴轻轻揽住尤星越的肩膀：“别怕。”
尤星越道：“真品在市博物馆展出，要是当众消失，肯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全市排查，顺着监控查到……”
等等。监控？
时无晏感觉手心下，尤星越的肩膀再次绷紧。
他几乎有点舍不得了——开着古玩店，怎么这样吓人呢？
尤星越和超薄同时道：“您是怎么过来的？！”
器灵轻抚侧脸，幽幽道：“走来的。在下虽是仿品，却也是美貌女子，站在正门外敲了许久的门，十分惹眼。故而绕到后门，从缝里挤进来。”
超薄惊慌失措，从尤星越的手机里爬回本体，慌张调出后门的监控，疯狂快进，果然在六点多的时候，画卷器灵的身影袅袅娜娜地出现在监控里，左右看了一圈，化作本体，从门缝里飘进来。
超薄：“……”
戚知雨：“……”
虽然是美貌大姐姐，意外地不太在意形象呢。
古玩店有前后两扇门，一扇正门，出去就是南北街，一扇后门，在柜台后，开门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胡同。
超薄庆幸道：“幸好只有我们家开了后门，装了监控。”
这位大美女挤进门的时候，可是当场变出了本体！
器灵优雅地白了超薄一眼：“我自然略施法术，掩去了本体。如今到处都有监控，我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万一给老板惹来麻烦，岂不是我的过错？”
“那您……原本在什么地方呢？”
尤星越头痛，春山花鸟图可不是什么普通古董，是大画家常杜隐的绝唱，一直以来真品了无痕迹，仿品满天飞。
然而只是仿品，已经叫后来的专家们拍案叫绝，其中仿的最好的一副图收藏在帝京博物馆，更精准点，那是一副临摹作品。
而常杜隐是颖江市本地人，那个时候颖江市还不叫颖江市，叫颖州。常杜隐是颖江市的名人，名到连尤星越这个文科成绩不太好的人都知道。
器灵道：“老板不必担心。在下名唤兰茵，是个不得志的书生临摹的，虽然仿的比较像，但是老板你也知道，仿的最好的几件都在博物馆。今日真品现世，举世惊叹，连最好的仿品都黯然失色。
兰茵表情说到这里，自嘲道：“我本体寄存的那一家将我扔出来了，他们一直觉得我是真品，拿去鉴定了几次，直到今日真品现世，他们才彻底死心。”
尤星越没想到是这个发展，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超薄小声说：“老板，春山花鸟图很牛吗？”
尤星越听到兰茵的来历没问题，整个人放松下来，解释道：“这么说吧，收藏在帝京博物馆的那件春山花鸟图仿品，是景朝时期皇室亲自下令临摹的仿品。所以那件临摹品本身也是古董，而且是国宝。仿品每年只会向外展出一次，出过单独纪录片。”
尤星越说话时，超薄已经手快地搜出了春山花鸟图的信息。
“哇，颜色好鲜艳！”
兰茵没好气道：“因为是矿石颜料作画，不是植物颜料，所以颜色经久不退。”
超薄大吃一惊：“竟然还有用石头作画的？”
尤星越点头：“我国古代常用的是植物颜料，但是矿石颜料作画也历史悠久，春山花鸟图能被称为常杜隐的绝唱，也可以说是我国矿石颜料绘画技艺的巅峰作品之一。”
“可是现在真品出世，”兰茵轻抚鬓角，“我等仿品已经无容身之处。何况这年代，帝京离得那么远，一日也就能到了，谁还会花时间看一件仿品？”
兰茵自嘲道：“原本就是穷书生仿的画卷，连颜料都要次一等，做个仿品都比不过别的临摹，何况是和真品做対比？只怕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
尤星越默然，兰茵看得很透彻。
尤其是在颖江市，真品就在隔壁市博物馆，如果真的是想一睹画作的风姿，来了颖江肯定直奔市博物馆，如果是想看仿品，又何必非要跑一趟颖江市呢？
国内存有仿品的博物馆好几个，只是最好的那个在帝京而已。
兰茵道：“我醒来不到十年，完全不适应这世界。好在老板经营得当，我一路打听着来找您。”
兰茵说着，静默了片刻，低声道：“只是我也没什么用处，虽然也能算个古董。但卖不上价钱。好在如今真品现世，我这个仿品若是挂起来，应该也能吸引一部分眼光吧。”
同样是瓷器，官窑民窑的是两个概念，同样是仿品，兰茵很清楚自己和其他博物馆中的仿品没有可比性。
尤星越莞尔：“一个活生生的，能化形的器灵，怎么说自己没什么用处。超薄肯定超级羡慕。”
超薄连连附和：“対対対！你有空教我修行呗。”
兰茵定定看了尤星越一会儿，感激地抿唇一笑：“多谢老板费心安慰，不过我自从生出灵智，一直就知道自己是个仿品，早就习惯了。”
兰茵听说过不留客，否则被弃置的时候，也不会第一反应是找不留客。她早年刚刚修炼成人的时候，就听过不留客的名声——汇聚古今奇珍，馆藏绝世宝物。
兰茵来的时候一路打听，越打听越忐忑。重新开业的不留客闻名遐迩，她十分担心自己会被拒收。
没想到老板并不在乎自己仿品的身份，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尤星越给兰茵续上一杯热茶：“店里暂时没有客房供器灵休息，只能委屈你休息时变回本体。”
兰茵化形是个弱柳扶风般的美人，性格却很爽利，道：“能有容身之所已经极好了，多谢老板。”
说着，兰茵化出原形。
她的本体长67厘米，宽31厘米，普通绢布作为画布，所谓春山花鸟图，自然是画的春山与花鸟。
春山和鸟设色较为明亮夸张，极具观赏性。
戚知雨捧着超薄，两个器灵対着公布的真品看了又看。
没什么鉴赏力的超薄：“其实我觉得差不多。”
戚知雨道：“其实笔法上略差了些，主要是材质。”
兰茵道：“他一个穷书生，能凑出这么长一块绢布就够他愁的了。”
兰茵本体所用的矿石颜料是下品，观感上比真品差不少。
尤星越腾出一个空格，摆上支架，兰茵不欲多展示自己的本体，嗖一下收成一卷，自动落在支架上。
尤星越叹气：“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吧，好好相处。兰茵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超薄和知雨。我今天跑了好一段路，有点头晕，先去洗漱休息。”
平常会让戚知雨先洗漱，但是尤星越今天实在有点撑不住，妖化虽然是为了减轻线的负担，但是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轻松变成另一个物种？
妖化的过程是疼痛不愉快的，兰茵来得太惊悚，尤星越吃惊之下忘了难受劲，这会儿缓过来了，他只觉得骨头缝都是疼的。
戚知雨看着老板发白的脸色，连连点头：“老板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出去洗澡。”
尤星越点点头，看向时无宴：“那……”
时无宴轻声道：“我去给你点一炉香，你先去洗漱。”
尤星越捏了捏肩膀：“好。”
他没什么精神，径直去浴室洗漱。
时无宴从卧室的床头柜里取出香料，在银质的球状香囊里点燃。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取出手机，给程明浅发信息。
时无宴：在吗？
程明浅：带娃呢，干什么快说。
时无宴：怎么缓解妖化带来的痛苦？
程明浅：妖化？
程明浅：谁妖化？
程明浅：哦，我知道了，尤星越吧？别的人你也不认识。
程大猫噼里啪啦地发来一大串：他挺特殊的，那点灵力肯定不够他妖化，是不是因为线？是的话，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帮他梳理梳理灵力应该能减缓痛苦。
程明浅：梳理灵力你会吗？小妖崽都是要梳理灵力的。哦，你没养过崽。他现在什么情况？
程明浅：你在吗？吱一声。
时无宴：线把灵力挤在一处，身上大约疼得厉害。
程明浅：你帮他把灵力推开，疼的话没办法了，生长痛，实在不行帮他按一按。
聊天的时候，浴室门推开。
尤星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正伸手去摸毛巾，身后传来脚步声，毛巾落在他头上。
尤星越眨眨眼，感觉水珠从头发落到了睫毛上：“还没回去？”
时无宴简单擦了擦，灵力让尤星越的头发干了大半：“嗯，我留下来帮你梳理灵力。”
尤星越洗过澡，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拿过毛巾搭在架子上，摸到眼镜：“还可以梳理灵力吗？”
“你很疼，”时无宴一手抵在尤星越肩背的脊椎处，“线在改变你的身体，灵力畏惧线的力量，蜷缩在一个地方，会涨得难受。”
薄薄的睡衣只有一层布料，时无宴能清楚感受到尤星越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
肩背收紧的时候，时无宴能感觉到指腹下肌理和骨骼的走向。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
这是一副鲜活的躯体，其中寄宿着热烈滚烫的魂魄。
尤星越一手抵住捂着脸，他控制不住地绷起，堵在身体里的灵力已经化开，很好地抚慰了身体的疼痛。
时无宴却没有拿开手，尤星越忍不住问：“好了吗？”
时无宴垂下手：“你先前答应我，要教我七情六欲。”
尤星越不知道他怎么提这个：“是。怎么了？”
时无宴轻声道：“下一次，教我爱欲吧。”
人世间的情愫如此多，他总要找一个……安放自己的心绪。

第86章 监守自盗
时无宴昨晚一句话，尤星越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都在想时无宴那句话的含义，所以明明不太舒服，却还是到后半夜才睡着。
尤星越答应了要教时无宴七情六欲，但是他自从接手古玩店后，总是辗转在各个古董之间，教的七零八碎，只好有什么事情都带着时无宴一起出去。
时无宴也从来没有催过——照秦飞眠的说法，往复大概是阴司上下最闲的。
唯独这一次，竟然主动要学什么。
而且是在过于暧昧的气氛下，明明最近没见过什么情侣，怎么突然要学情爱？而爱欲这个词，本身就……十分微妙。
时无宴的地位太特殊，除此之外，尤星越心里还有个很过不去的坎——明明是教时无宴七情六欲，教着教着把人拐走了，这不就是监守自盗？
尤星越大半夜睡不着，横竖不能从一句话里理清楚时无宴的心思，最后实在抵不住困意，沉沉睡过去。
好在早上有了好消息——沉睡许久的不留客终于醒了！
不留客依旧是那副小孩的模样，身体比沉睡前凝实许多，他蹬蹬蹬跑出卧室的时候，整好撞上戚知雨。
戚知雨脱口而出：“你是？”
尤星越跟在后面出来，笑道：“是不留客。”
不留客惊喜极了：“他们现在真的可以看见我了！”
尤星越垂手摸了摸不留客的头发。
戚知雨吃惊：“是不留客？！”
店里几个器灵全都围过来，争远蹲下来都比不留客大一圈。
兰茵袖子掩住唇角，吃惊极了：“竟然能亲眼看到不留客，这可实在是……”
一直听说真正的不留客只有老板可以看见，现在他们竟然也能看得见了？
戚知雨跟着点头。
他和兰茵都是颇有年岁的古董，早就听闻过不留客的大名，对不留客的奇异之处更是有所耳闻。戚知雨在店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留客。
不留客捧着脸，他沉浸在自己能被妖怪器灵们看见的信息里，解释道：“因为星越很强哦。”
“他亲手缔结的契约是特殊的，你们可以看到他的线，而契约成立后分给我的线也是这样的，所以我现在可以被你们看见啦。”
有幸目睹老板生气的争远和彭牌默默缩到一起：所以当时老板没有打他们，真的是太善良了。
彭牌小声说：“老板真是心地善良。”
争远狠狠点头：“没错！”
戚知雨不知道具体情况，联想到自己第一次来颖江市就闯了祸，附和道：“是啊，老板很温柔。”
兰茵也颇为感动：“收留我这样一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实在大慈大悲。”
尤星越听了一耳朵：“……”
现场听别人吹自己彩虹屁还真是怪尴尬的，尤星越选择去休息室一边泡茶一边听。
尤星越身上还在疼，但是心情非常好，好到可以暂时忽略昨晚上的纠结，转身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然后他看到了时无宴。
自从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往复改从休息室的珠帘后转出来，那里是私人休息场所，没有监控也不会有客人，可以随意现身随意消失。
尤星越略作沉吟，冲时无宴展开一个笑容：“早上好。”
时无宴站在原地：“嗯，要吃早餐吗？”
尤星越轻描淡写：“不了，我吃个面包。”
他走过去，路过时无宴的时候，伸手在在时无宴鬓边一沾。
尤星越早上穿得多，手指格外热，付过鬓角的时候，触感鲜明。
时无宴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他一把握住尤星越的手腕，因为无措，所以只是喊了一声：“星越？”
尤星越摊开手指：“哦，没什么，看你身上有一层水雾。”
忘川河上水雾弥漫，时无宴如果从桥上过来，发尾和衣角会沾一层薄薄的水汽，连他衣袖间的香气都被浸得湿漉漉。
尤星越动作亲密，语气却正常，就像每天早上的招呼。
时无宴慢慢垂下手，捏着袖子捻了捻。
尤星越脚步轻快，撩起珠帘进去泡茶，好像感觉不到身后的视线——谁让时无宴昨晚一句话搅得他半个晚上没怎么睡，怎么都要小小报复一下吧？
不，不是报复。
尤星越烧了一壶水，端正表情：老板没有那么小心眼，老板只是浅浅地，试探一下。
嗯，就是这样。
……
争远和彭牌照例在开业前做了全套的打扫，戚知雨和陶桃牵着手去上学，任一帆踩点来上班，古玩店到点营业。
客人们惊奇地发现，今天店里多了一位美女。
兰茵和戚知雨一样，是可以化成人形行走的器灵。
不过化形只有十来岁的戚知雨不同，兰茵看上去二十多岁，柳眉狐狸眼，神情略带愁绪，嗓音轻柔婉转。
乍一看十分淑女，不过淑女也不会变成原身从门缝里钻进来。
器灵的人形与本体历经的岁月无关，和器灵化形前最常接触的群体以及心里年纪有关。
戚知雨本体有千年左右的历史，化形却比裁缝剪刀裁非小许多，主要因为当年戚知雨养在侯府时，多与少爷小姐们打交道，心性单纯。后来尘封在战场中，一觉睡到了现代，没有经历世事变迁，故而依然是一副少年模样。
裁非不同，他诞生灵智只有两百多年，却完整地陪着两任有缘人走过了一生，心理上是成熟的，化形是成年男子。
当然，化形与修为也有关系。一般来说，维持青壮年形态需要的修为更高。
譬如小貔貅，因为太菜，所以做不到长时间维持少年模样，如果他肯乖一点变个七八岁的小孩，一定可以保持十分钟！
而兰茵，她清醒地过了百多年，后来才因为无人问津而陷入沉睡，修为稳固且心性成熟，化形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兰茵坐在桌边，捧着平板电脑，津津有味地阅读非人类规划总局出品的《乡下山区妖怪入世守则》。
有这样一个吸引眼球的美女靠窗读书，客人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和话题，都飘向了兰茵。
“大美女诶，可以直接洗脸出道了。”
“老板本人也可以直接出道，话说老板都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俊美男女的？”
“这个不会是明星吧？”
……
有胆子大的男人走过来向兰茵搭讪：“美女你好。”
他年约三十，举着手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正对兰茵拍摄。
偷看兰茵的人很多，但是敢上去搭讪的只有男人一个，男人上前的时，感觉好几个人向他看过去，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
而直播间里的观众因为看到了兰茵，弹幕立刻增多，要求主播继续搭讪，最好留一个联系方式。
兰茵略微放低平板，颔首：“你好。”
男人瞄了下平板，因为贴了防窥膜，所以虽然男人瞄的角度比较高，也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笑道：“美女对文学感兴趣？我也是！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一起聊聊。”
兰茵：“我对绘画比较感兴趣，请问尊……先生你对春山花鸟图的真品和仿品有什么见解吗？”
男人胸有成竹：“巧了，我在绘画上略有研究。仿品就是仿品，怎么能和真品相提并论？真品可是我们颖江市的骄傲，诞生于常杜隐晚年，就算是一比一临摹的帝京仿品，也不能和真品相提并论。”
兰茵修长的眼睛懒懒撩起来，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是吗？”
男人笑呵呵的，递出手机道：“美女，认识一下？”
兰茵淡淡道：“不了吧，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男人着急道：“怎么会没有呢？我们都对绘画感兴趣啊……”
男人声音微高，众目睽睽之下，除了现场围观还有直播间的几千观众，男人搭讪强撩失败，面子上过不去，忍着气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都对绘画感兴趣，干什么这么冷漠？还是说，你看不起我？”
听到这种话，店里有几个年轻客人面露怒容，准备上前制止。
“这位穿着黑色外套的先生。”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外套，扭头看向身后，脸色缓和了一点：“是老板啊！”
男人是个小主播，平时经常拍一些搭讪美女的视频，在各个网红店直播。上次热搜的热度还没过去，古玩店作为颖江市最著名的网红店之一，自然是男人的首选。
古玩店的粉丝数可是已经突破六十万，是个大博主。
而在颖江市搞自媒体的，多少都听过尤星越的名字，就算不了解，只要翻出那支播放量超过三千万的古董拟人视频，也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见过古玩店老板。
男人笑着凑过去，将尤星越纳入镜头中。
男人故作大度道：“唉，美女都不解风情啊，不过也和外面比较轻浮的女孩不一样，就是感觉有点丢脸哈哈哈哈。”
尤星越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附和男人的说法，刷了满屏的哈哈哈。
也不奇怪，正经人谁关注这种主播？
尤星越：“我姐姐性格比较单纯，对古典绘画的兴趣更大，可能和您没什么共同话题。”
男人笑道：“怎么会呢，我对常杜隐的画很有研究啊。”
“是这样吗？”
尤星越偏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刚才在后面听您说到常杜隐晚年才作出春山花鸟图，所以误以为您对古画研究不多。”
男人有了不好的预感，正要转移话题，只听见这位老板面带笑意，温柔道：“毕竟常杜隐三十四岁时早逝，是小学课本上提过的。”
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尤星越：“他可是我们颖江市的历史名人呢。我到现在都记得，老师曾经提过，常杜隐先生醉心书画，走遍祖国河山，在采矿石颜料时，不慎从山间跌落，英年早逝。”
尤星越观察男人的表情，故作惊讶：“您竟然不知道吗？难道是因为春山花鸟图被称为绝唱，所以误以为常杜隐先生晚年才作出了国宝春山花鸟图？”
最后一句落下，嘲讽力直接拉满，人群中传出清楚的笑声：
“噗嗤。”
“哈哈哈哈。”
“我真的会被腹黑老板笑死。”
“建议老板出书，书名就叫《如何端庄优雅地进行嘲讽》”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连直播间里都充斥着各种嘲笑。
就仿佛刚才附和起哄的网友不是他们一样。

第87章 春山花鸟图1
男人在店里丢了脸，甚至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都开始下降。
男人攥着手机，脸颊涨得通红，他比尤星越矮半个头，需要抬头才能和尤星越对视。
这一抬头，气势基本泄完了。
男人攥着手机离开了。
小闹剧结束，客人们专心观看起古董。
刚才兰茵提到了春山花鸟图，引起了客人对书画的好奇。
有个熟客追问老板：“老板，咱们店里有差不多的画作吗？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吧！”
尤星越余光瞥了眼兰茵，因为是熟客，他调侃道：“怎么，你要买？”
熟客笑死了：“把我卖了都买不起！老板你去看过春山花鸟图了吗？博物馆挤得都是人，每天的票刚上线就售空了，我还没见过呢。”
尤星越解释道：“前阵子忙视频和联动，一直没有去。”
因为有兰茵在，所以他们一直决定暂时不去看真品了。
熟客向往道：“真想去看看。”
尤星越道：“过几天人就少了。”
熟客颓然道：“今天体检半天假，之后都是上班，腾不出手啊！”
兰茵安静听着，忽然问道：“老板，博物馆怎么买票？”
尤星越道：“市博物馆的票不用买，提前预约就好。兰茵姐想去看看？”
去围观真品吗？
说实在话，尤星越也很好奇。
不过他好奇的不是真品何等美貌，而是真品有没有诞生出器灵。
兰茵道：“我想去瞧瞧，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呢。”
尤星越道：“那明天我帮你订票吧。”
让超薄帮忙抢票，一定能抢得到。
兰茵道：“老板也一起去吗？”
尤星越略有些为难：“明天约了中介看租房，大概要跑一天了，不能陪你去，我让争远或者彭牌陪你去吧？”
明天是周五，因为店里器灵太多，尤星越打算就近租一个套间，让器灵们住进去——店里没有第二间卧室，现在店里有四个器灵，实在太不方便。
兰茵没怎么出去过，虽然能自己摸到不留客来，但尤星越还是不能放心兰茵独自去市博物馆。
兰茵：“谢谢。”
尤星越展颜：“不用客气，正好争远他们很久没出去过了。”
听说巫逢雨服侍养母病愈之后，陪着左函去了春巷，其他几个妖怪也跟着过去了，争远和彭牌则一直留在这里。
在巫逢雨的认知中，不留客是专收器灵的地方，能给器灵安排更好的去处，当时尤星越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么久了，争远和彭牌还在店里做卫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总不能真的把争远和彭牌当成工艺品卖出去。
尤星越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看向会客室里的青铜巨剑和花冠彭牌——要不，真的把他们卖回给巫逢雨吧？
尤星越咕嘟咕嘟冒坏水的时候，不留客正坐在会客室，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巨大的青铜器。
半晌，不留客结结巴巴道：“好、好厉害，店里居然有这么多器灵了。”
巨剑和彭牌内，两个大块头器灵蹲着，任由不留客打量。
争远小声道：“老板确实很厉害。”
不留客现在虽然能被妖怪看见，但是普通人类依然看不见他，所以他正大光明地摸着争远和彭牌，小声：“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呀？”
彭牌道：“也就个把月。”
不留客踮起脚，挨个摸摸头：“乖乖不急，星越会把你们都卖出去！”
争远感动得快要落泪：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想给他冲牛奶喝！
……
让超薄抢票，自然是百分百能抢到的。
颖江市博物馆上下午各放一次票，上午九点开门，超薄订了上午的三张票。
尤星越取了现金交给争远，叮嘱争远：“现在就去吧，趁路上还没有早高峰，早餐就在外面吃。陪兰茵小姐在街上逛逛，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午餐直接在外面吃，不要舍不得花钱。路上小心点，尤其是坐地铁和公交的时候，注意安全。”
兰茵生得美貌清丽，尤星越还挺担心碰到色狼或者性骚扰这种事，虽然照着兰茵小姐柔弱外表和彪悍性格来说，大概率不会造成心理伤害，但是肯定要破坏颖江市的形象。
争远连连点头。
这时候，戚知雨背着书包和尤星越打招呼：“老板，我去上学了！”
尤星越对戚知雨点点头，然后转头就叮嘱争远：“也注意别人的安全，有事尽量先报警。”
正要去上学的戚知雨脸一红，在门边绊了一下。
陶桃吃惊：“怎么了？”
知雨这么好的运动能力居然会平地摔！
好可爱。
戚知雨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那么糗的事绝对不能被陶桃知道。
就算那个群演后来耍无赖想讹钱，最开始也是他误会了人家，协商赔钱后，依然是一件丢人的糗事。
争远和彭牌作为“男妈妈”组合，做事细心稳妥，除了木讷，很值得放心。
尤星越目送他们走远，感觉自己像个操劳的老父亲。
时无宴默默从身后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大衣：“我们也去吧。”
尤星越点头。
尤星越和中介约在小区门口见面。
小区叫和光花园，是距离南北街最近的小区，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唯一的问题是房龄较大。
中介一身得体的衣服，笑眯眯地迎上来：“早上好早上好！”
真的是不留客的老板！
中介按捺住内心的兴奋，虽然内心恨不得立刻打开聊天群，脸上依然挂着客气的笑容：“那我们话不多说，直接去看房？”
好帅，比视频还帅还高！
中介挂着标准笑容，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房子：“第一套是我最推荐的，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大户型，三室一厅，套内面积110加，两个卫浴……”
尤星越认真听着。
两个卫浴很重要，毕竟器灵虽然没有明显的性别意识，但是既然已经化形，还是要区分清楚。
时无宴带着帽子，落后一步，安静地注视尤星越的背影。
妖化改造了身体，尤星越的身高往上蹿了点，他高而劲瘦，裁剪绝佳的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
很好看。
时无宴微微敛起眉：他总觉得星越好看，难道是他对星越的情愫，是对外表的喜爱吗？
……
尤星越看房的时候，兰茵一行到达了市博物馆。
在古玩店忙着搞联动的时候，春山花鸟图真品现世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
刚刚九点，门口已经自发排起了长队。除了颖江市本地人，还有附近省市的大学生，趁着没课前来瞻仰这副国宝级画作。更有小学初中组织秋游，来参观市博物馆。
兰茵一行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引来不少人的视线——怎么说，就很像美女带保镖出来巡街。
九点过一分钟，博物馆开门营业。
兰茵一行随着人群进入博物馆，春山花鸟图作为镇馆之宝，被放在书画展区的中心位置，进了展馆就能看见展柜。
春山花鸟图，绘制了一座山峰，山峰披绿戴青，山脚下池塘波光粼粼。整座山完全是用矿物颜料绘制，设色大胆明亮，时隔多年，色彩依然鲜艳夺目。
最令人叫绝的，是立在枝头上的鸟儿，花了十来只翠鸟，那羽毛仿佛是活的。
这种美极具攻击性，色彩不含蓄不委婉，春山线条流畅，花鸟栩栩如生。
一时间展柜附近的观众都情不自禁地降低了音量。
无论是作画的技巧，还是色彩都胜过仿品。
有个客人小声感慨：“帝京的那个仿品据说一比一，其实真的非常非常像了，但是和真品一比，没有那种感觉。”
这句话一出，引来一堆附和。
这里是颖江市博物馆，来看的不少都是颖江市本地人，当然力挺自家的真品。
穿着博物馆马甲的工作人员尽量谦虚，可是表情还是很骄傲：“是的。仿品永远无法模仿到真品的精髓。这副春山花鸟图乃是我国矿物绘画历史上里程碑般的作品，是当之无愧的国宝！”
工作人员道：“这副画作非常的珍贵，而且保存得十分完好。其实大家现在可以让亲朋好友们尽量来，不然过了这个月，真品就不会经常展出了。”
争远和彭牌小心地觑了眼兰茵。
出乎他们的预料，作为仿品的兰茵修为了得，可真品竟然连一丝灵智都没有。
很快，工作人员对春山花鸟图做了介绍，间接解答了争远和彭牌的困惑：“春山花鸟图一经现世，引起了大量的临摹，所以导致这副作品有海量的仿品。而真品却因为太美了，所以被黎朝的一位皇帝带入了墓室，近期才发现出来。”
这就不奇怪了。
没有灵智的时候就埋入墓葬，当然很难产生灵智。
兰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暗淡：“被好好收藏了这么多年。”
她其实是仿品的仿品，和真品有八九成像，外行看起来区别不大，内行却一眼就能辨认出不同之处。
多出的那份不同，其实是书生和常杜隐的不同。
世上只有一个常杜隐啊。
兰茵心里隐隐有些羡慕。
有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忽然问：“真品在这里，以后是不是就没人去看仿品了？”
工作人员笑笑，他刚才不小心说多了，此刻就没有再接话，网络时代，万一被录下来放到网上，他还有的过吗？
而其他游客则笑着说：“也不是没有，但肯定更愿意来看真品。以前呢，大家是为了仿品专门去帝京博物馆，现在是去帝京博物馆顺便看看仿品，区别就大咯。”
帝京博物馆和颖江市博物馆因为仿品而互相怼了许多年，导致许多颖江市市民总想暗戳戳地内涵一下帝京博物馆。
小姑娘盯着展示柜，低声问：“仿品情何以堪呢？”
说话的游客笑了下：“嘿，你这小姑娘小说看得挺多哈，还替仿品多愁善感。仿品就是一种替代，是因为没有真品，才要做仿品。”
小姑娘手抄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展柜，心平气和地想：我这叫物伤其类，大人才不懂。

第88章 春山花鸟图2
小姑娘的话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其实古董中的仿品极多，尤其是书画，后世多有仿造物，其中不乏大家仿大家，但春山花鸟图不同，存世的仿品没有署名，力求还原真品，倒看不出仿品本身的风采。
在所有人都关注赞叹真品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却会在意仿品。
难道是其他仿品？
兰茵视线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对方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也许是修为精深到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有可能。
小姑娘似乎只是冲着春山花鸟图来的，在展柜前看了一会儿，就默默转身离开，出门后没有去其他展馆，而是径直向市博物馆外走去。
兰茵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跟上去。
她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和对方搭上话。
争远和彭牌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
姜嘉宜穿着星光初中的校服，绷着脸从博物馆离开，她是个没多少戒心的小姑娘，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
姜嘉宜内心沉重，站在路口不动了：果然，我的与众不同吸引到了奇怪的大人。而且这个漂亮姐姐……在博物馆的时候就见到了，是不是一直从博物馆跟到这里？
姜嘉宜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回头看了看，这是一处红绿灯路口，人来车往不说，还有交警执勤。
姜嘉宜转身向兰茵一行走过去。
争远一头雾水地跟着兰茵走了一段路，很迟钝地意识到兰茵在跟着那个小姑娘，吓得他拽拽兰茵的外套：“兰茵姐！”
兰茵回头：“怎么了？”
争远硬着头皮道：“我们这么跟着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兰茵愣了下，解释：“我觉得她可能也是器灵，所以想跟她说说话。”
争远挠头：“可是她穿着校服，应该是学校的学生吧？看上去就是普通人。”
被三个成年人跟踪会吓死吧！
兰茵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争远，终于反应过来：“是啊，万一她真的是普通人呢？”
兰茵一拍额头：“我真是睡糊涂了！”
而且就算人家是器灵……也未必想见到她吧？
兰茵失落道：“我们回去吧。”
兰茵正要转身，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嘉宜仰着头：“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不会真的是卖小孩吧？
她才十三岁，上初中的年纪，个子不高，鹿似的眼睛清澈明亮。
兰茵蹲下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很歉意地说：“对不起，姐姐吓到你了吧。我们不是人贩子。我在博物馆的时候听到你提起仿品，有一点好奇，所以不小心跟上来了。”
现在离得比较近，小姑娘身上依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除非对方的修为远超兰茵，否则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兰茵很愧疚，就这么跟着一个人类女孩，肯定吓到对方了。
姜嘉宜不在乎道：“我不怕。仿品怎么了？”
“你觉得，”兰茵斟酌言辞，保持着相对礼貌的距离，“仿品很可怜吗？”
姜嘉宜垂下视线，盯着地砖上的缝隙：“就是很可怜啊。如果被夸奖，就会说‘你挺像那谁谁’，做的稍微有点不对，就被说‘有一点像，但是差得很远’。人家学什么，自己就要学什么，学得好就是像她的功劳，学得不好就是为什么我这么笨。”
“不可怜吗？”
姜嘉宜道。
兰茵抱着膝盖，出神了一会儿：“嗯，是挺可怜的。”
姜嘉宜说着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濒临崩溃的声音：“姜嘉宜！你又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去上课？”
兰茵：“……”
原来这个女孩叫姜嘉宜，打电话过来的应该是妈妈。
这确实是个正常的人类女孩。
器灵经过修炼的身体，五感比普通人类强上不少，手机那头的音量很大，所以兰茵尴尬地听了个全。
兰茵默默站起身，随着她海拔升高，果然听不太清楚电话里的声音。
姜嘉宜拿着手机，电话里传来听过几千几百遍的话语——“你跟你堂姐就差一年！你为什么不能学学你堂姐！你看看她，大家闺秀，你再看看你，天天在外面疯！”
“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一大家子就养了两个女孩，你怎么就比你堂姐差那么多？”
“你才多大，竟然敢逃课！你知道你们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吗？”
姜嘉宜挂掉了电话，她仰头看了看兰茵：“我要去上课了。”
兰茵很想给她买点东西带回去，又觉得自己一个陌生人不适合投喂别人的家小孩，只好冲她挥了挥手。
姜嘉宜从斑马线上穿过马路，上了一辆公交车。
姜母已经等在学校里，看着姜嘉宜校服拉链敞开，背着双肩书包从楼道里上来，她保养很好的手指甲掐进小包里。
姜嘉宜的班主任坐在办公室，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星光中学虽然比不上景明附中，但也是重点初中，尤其是姜嘉宜还在提高班，这是提高班里第一个敢逃课的学生。
明明成绩中等，为什么这么叛逆？
看着姜嘉宜进来，班主任的脸都是绿的：“你才上初一，进校的时候是前五十名，怎么好好地就逃课了呢？是不是在校外认识了什么人？”
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一个月之后就变了呢？！
姜嘉宜道：“我去博物馆看春山花鸟图了。”
姜母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勉强笑道：“去博物馆也还好，可能青春期到了，最近我也管不住她了，嘉宜以前挺乖的。”
班主任心累：“希望是这样。你先回去上课，等下午我再找你好好谈谈。”
姜嘉宜背着书包往教室走。
班主任看着姜嘉宜的背影，叹气道：“初二的姜嘉姝是姜嘉宜姐姐吧？姐妹两个差距还挺大的，姜嘉宜成绩差不少。”
姜母叹气，姜嘉姝真是她梦寐以求的小孩：“其实以前都差不多，这几天可能在外面认识坏孩子了，所以性格变了，老师放心，我回去肯定说她。”
班主任点头：“也不要逼得太紧了，可以让姜嘉宜和姜嘉姝好好沟通，妹妹可以多向姐姐学习嘛！”
姜母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姜嘉宜站在办公室的窗子外，低头踢了踢鞋子：她才不想和姐姐一样。
……
尤星越一上午看了三套房子，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套。
第一套房子空间最大，而且是装修后的房子，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最方便。
租金押一付六，尤星越付了款。
签合同的时候，时无宴问：“我们不住这儿吗？”
尤星越摇头：“不了，让知雨他们住这儿。店里就一个卧室，我一个人住还行，多了不方便。”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笑着道：“你想留在店里过一晚？卧室的床你又不是没看过，宽都不到一米五。”
时无宴轻声说：“你没有留过我。”
尤星越下意识转了下笔：“店里就一个卧室一张床，多委屈你啊。再说了，我可不敢拐你走……”
到时候五方鬼帝和郁荼一起上门哭，那可真就是鬼哭狼嚎了。
时无宴认真道：“不用拐，我跟你走。”
中介一个大活人，感觉自己像被忽略了一样，尴尬地咳了一声：“尤先生？”
尤星越抬头，将签好字的合同递给中介：“抱歉抱歉。”
签好合同，中介道：“这是钥匙，您可以直接入住。”
尤星越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租好房子已经是饭点，尤星越懒得动，和时无宴就近吃了午餐，然后坐地铁回古玩店。
意外的是，兰茵几个居然已经回来了。
兰茵正站在陈列大量书画的博古架前，帮焦头烂额的任一帆向客人们介绍书画。
因为春山花鸟图真品现世，所以最近书画的热度升高，偏偏任一帆对书画的研究较少，回答起问题来简直头大。
有客人惊叹：“您太可厉害了，是不是学国画的？说得好专业！”
“肯定是画家吧？不仅是从古董上分析，更能评价书画本身的优劣，真是年轻有为。”
兰茵笑了下：“微末本领，不足挂齿。”
兰茵在彻底陷入沉睡前，曾经在瓷国许多地方流浪过。因为是仿品，曾被眼拙的人当做真品送入王侯府邸，也因为是仿品被随意丢弃在库房或者赏赐给下人。
她见过不同的脸色，不同的评价，多数打开她的人借她惊叹真品，又说仿品确实没有真品的神韵。
倒是和那个小姑娘说的一样。
尤星越走过去：“不是说在外面多逛逛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兰茵走开几步，她有些话想和尤星越说，于是避开人群，到了休息室，解释：“没什么想看的，就回来了。”
尤星越温和道：“见到了真品？”
兰茵点头：“确实是惊世之作，我实在没有能与之相媲美之处。不过真品没有诞生器灵，听说是被帝王带进了陵墓。我闲来没有事情，为老板在店里做个解说也好。等我考过了非人类规划总局的笔试，就出去找个工作。”
尤星越静了一会儿：“兰茵姐不想结缘？”
其实对于这样修为不凡的器灵来说，已经不需要靠和人打交道生存。
兰茵失笑：“老板要是能给我这个仿品找到一个契约人，那我也很乐意。”
尤星越脱下外套，被时无宴接过去挂起来。
尤星越略微严肃的表情有点破功——得赶紧把争远和彭牌结缘出去，天天在店里当男妈妈，带的往复跟个人妻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兰茵姐，你知道不留客最看重什么吗？”
兰茵思考：“稀世奇珍？”
不论是妖怪和人类，一旦听到不留客的大名，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价值连城的古董。
尤星越点了点心脏的位置：“是魂魄。”
兰茵镇住。
尤星越看着桌上突然停止刷新网页的超薄，道：“在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躯壳之内，是否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对我来说，真品仿品不重要。”
气氛太沉重，尤星越展颜笑道：“兰茵是兰茵更重要。”

第89章 春山花鸟图3
房子租好后，尤星越带着器灵们去大型商超买了几套日常用品。
因为终于有了衣柜，所以尤星越一口气给器灵们买了十几套衣服，有彭牌和争远在，房间的卫生也完全不需要头疼。
租的房子在之前有好几任租客，因为有厨房，油烟也很足，好在争远和彭牌的清扫本领非常优秀。
尤星越举着手机拍摄，看着两个器灵仅用一个小时将三室一厅的套间彻底清扫了一遍。
“太好了。”
尤星越保存录像：“这下可以混个更新了。”
粉丝们经常抱怨古玩店更新不放视频，这次拍的视频回去剪一剪就能混个日常更新。
戚知雨脚下堆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踏入玄关。
尤星越将钥匙分给几个器灵：“你们几个化形都是男性，所以能让兰茵单独住主卧吗？”
戚知雨几个器灵都没有任何意见：“可以啊，我们都听老板的。”
不过虽然租了房子，店里依然很热闹，但是几个器灵白天的时候还待在店里，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租房。
十月初，颖江市的气温开始反复横跳。
古玩店和浮生世界的联动正式上线，更新的几套时装建模优秀，因为是白嫖来的优质联动，所以时装售价良心，上线的小活动更是广受好评。
其中填字谜，以及陪着古董前世今生的内置小活动甚至增加了玩家在线时长。
联动的成功终于将部分玩家引流向了古玩店——部分肝帝们沉迷游戏，甚至对游戏官方的关注都不够，只有活动冲到眼前了，才临时抄作业然后闷头肝活动。
可这一次联动实在太良心，让玩家们直呼“这么好的联动请继续下去！”
古玩店在博览APP上的粉丝有了一波明显的上涨，古董拟人的视频播放量涨了大几十万。
恰逢月前刚刚完成发掘的秦飞眠衣冠冢，和近两日出土的春山花鸟图，一时间各大平台的热门话题都是古董和传统文化，各个省市的博物馆都被拉出来做了个盘点。
盘点这些收藏馆的还是个大V账号，有千万关注量，一篇图文兼备的高质量长文一出，立刻得到了许多点赞和评论。
浩瀚说古：
本篇并不是对比！再声明一遍，不是对比！是一个安利向长文，旨在向大家介绍咱们幅员辽阔的国家到底有多少令人惊叹的古董！
首先第一个，当然是帝京博物馆。馆藏数量庞大，其中收藏着极多的一级文物，很多都是只在馆内定期展出……
……
第三个是颖江市博物馆，颖江市，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最近很出名的春山花鸟图真品就在该博物馆……
……
将国内的大博物馆挨个提名一遍后，这个博主提到了不留客古玩店。
浩瀚说古：@不留客
我想说：不留客，你，是我的神！！
这不是一家博物馆，是一家古玩店。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不留客有多少收藏，我云观赏很久了一直没有空去看（流泪）。
前有八百万钧瓷海棠红玉壶春瓶，后有价值连城举世罕见虎符一枚，帝京博物馆同款铜错金博山炉、保存完好的玉笏……
有任何人不知道不留客这个可以免费参观的古玩店我真的会着急！
在一众官方挂牌的省市博物馆中，不留客作为一个私人古玩店，竟然毫无违和感地挤进了一堆博物馆的盘点中。
大部分网友还丝毫不觉得奇怪——就很正常好吗！
正常古玩店不会隔三差五上热搜！
正常古玩店也不会整那多花活！
啊不，正常古玩店没有那么惊人的馆藏量。
也有少部分被热度吸引来的网友，他们先前对古董或者传统文化关注不多，看到浩瀚说古这篇条理清晰的文章后对国内的博物馆有一定了解，没想到的是在最后看到了一个私人的……古玩店？
狗真的吃菜吗？：呃以前没有关心过这个领域，有点卑微地问一下，为什么一个古玩店会混在一堆博物馆里？
葵葵花：小声，博主是不是收钱了？打广告号召网友去买他家古董？
养猪猪：笑死别担心，老板家@不留客东西我们买不起。
就说那个上过热搜的八百万钧瓷官窑瓶子，老板居然真的有好几个！
远的不说，就近的那个古董拟人视频，怀疑的宝宝们可以自行去搜索一下——绝对都是很稀少的宝物啦！
腊八蒜：就冲老板上次主动开团怼羽化飞仙，我就永远爱老板！
真的，人在颖江市一定要去一次古玩店，从门口穿过博古架到达展示柜的时候，穿越时光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要是运气好，还能看见老板撩开帘子从休息室走出来。美人如画prprpr
……
这篇长文给不留客引来了大量的关注。
超薄观察着数据，道：“老板，弹幕和评论好多都在问你为什么不继续穿那件长衫了。”
不留客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长衫好好看呀，星越可以经常穿！”
尤星越在打印试卷，闻言头都不抬地说：“现在降温，那件长衫太薄了。裁非寄了新的衣服过来，等拍视频或者拍照的时候穿。”
裁非自从到了帝京，大概陷入了灵感井喷时期，十几天的时间给尤星越裁了三套衣服过来，还发誓要承包尤星越的衣柜。
超薄突然嘿嘿笑了一声：“老板，有个土豪在话题说出十万块买你的长衫，如果老板肯出那副珍珠手串的话，就再加十万。”
话音落定，超薄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压了过来。
超薄不用扭动摄像头都能知道是谁在看他——店里有如此压迫感的只有一位，往复。
我靠我当着往复的面说什么鬼话作什么死呢？
时无宴道：“二十万……是因为他们都很喜欢星越吗？”
往复在人间待了一段时间，终于搞懂了阳世和阴司的货币不是一个概念。
超薄小心观察着时无宴的表情：“嘿，确实是因为老板啦！出这个价格的是老板的粉丝，很想有一件老板的同款。”
尤星越：“……”
他拢起试卷：“不卖。”
试卷是兰茵的，作为刚苏醒的妖怪，兰茵需要考过非人类规划总局的考试，才能得到总局发的身份证。
尤星越撩开珠帘走出去。
今天是周六，店里人很多，兰茵坐在窗前，一边看平板上的人类常识，一边回答人类的国画常识。
尤星越将试卷和笔放在兰茵面前：“打印好了，答案在最底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兰茵撩过头发，笑道：“谢谢老板。”
尤星越：“不客气。”
兰茵开始做试卷的时候，店里迎来了一对母女。
尤星越最开始只是看了一眼，父母带孩子的组合比比皆是，古玩店就跟博物馆似的，经常有小孩参观。
兰茵却愣住了——是那天在博物馆前碰到的小姑娘，叫姜嘉宜。
姜嘉宜无精打采地跟在母亲身后，今天是周末，她没穿校服，头发随便扎成马尾，显然对古玩店没什么兴趣。
姜母推了女儿一把。
姜嘉宜往前走了两步：“干嘛呀？”
姜母着急道：“快进去看看啊！市里最近不是征文嘛，你堂姐投稿了，你也投稿！你姐姐就写的不留客，你也写！”
这孩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呀，跟她堂姐一样又乖又文静，怎么最近突然叛逆起来了？
因为古董的热度，颖江市向中小学生征文，要求以古董为题材，写一篇作文，体裁不限（诗歌除外）。
姜嘉宜：“……”
小姑娘心情沉重，自从她有了真品仿品这个概念后，她对自己的定位就越来越清晰了——在爸妈眼里，她就是堂姐姜嘉姝的仿品。
不，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老师们带过初二的学生，都会感慨她明明是姜嘉姝的妹妹，却样样不如堂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见了兰茵。
姜嘉宜眼睛一亮——是那天的漂亮大姐姐，原来真的不是人贩子啊！
她顾不上亲妈，蹬蹬蹬跑到桌子前。
“是你啊！”
兰茵没想到人海茫茫，竟然还能再次遇见：“我是兰茵，就在店里，你是来参观的吗？”
姜嘉宜点头：“算是吧，要写古董题材的作文。”
尤星越惊讶道：“你们认识？”
他取出小零食送到姜嘉宜跟前：“没想到兰茵姐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十三四岁的小孩，正是自尊心旺盛生长，自我人格逐渐完善的时间，尤星越称呼姜嘉宜为兰茵的朋友，这种平视的态度让姜嘉宜立刻对他好感爆棚！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觉得可以算是朋友。”
姜嘉宜快乐道：“我是姜嘉宜，原来你在古玩店上班，那我从现在开始喜欢古玩店了。”
尤星越忍笑，姜嘉宜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实在太可爱了：“既然你来古玩店找题材写作文，那就让你兰茵姐姐带你参观吧。”
兰茵站起身，她身上有浓厚的古典气息，气质温婉柔和，向姜嘉宜伸出手：“我的荣幸。”
姜嘉宜小心将手放到兰茵手心，由着兰茵带她去参观博古架上的各种古董。
眼看女儿终于开始干正事，姜母松了口气，在会客室坐下来休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女儿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她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女儿拍了张照片发给丈夫。
很快，姜父回复：这就对了，多向嘉姝学学。你没事多和嫂子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好的。这两天在外面玩的心都野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姜母撇撇嘴，他怎么不说自己不如大哥呢！
姜嘉宜和兰茵十分聊得来，从他们的年龄差来看绝对算是忘年交，一人一器灵凑到一起聊了不到半小时，已经发展到要加好友的地步。
尤星越帮兰茵注册了一个聊天账号，因为没办法实名认证，所以功能不全，但是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姜嘉宜打开自己的手机，向兰茵发来好友邀请。
汸闆哋傷痕向您发来好友申请。
仿品的伤痕……这熟悉的火星文和伤感非主流ID名，以及这黑白带雨水的伤心头像。
尤星越缓缓凝固——死去的黑历史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第90章 春山花鸟图4
尤星越上初高中那一会儿，正是非主流和青春疼痛文学的旺盛生长期，同学的聊天软件上都挂着各种伤感语录，ID也五花八门十有八九是火星文。
新一代小朋友现在改黑化了。
随着手机普及，小初中的孩子逐渐学会用手机发视频，这也意味着这一代的小孩子，连黑历史都是会动的，甚至还可以是高清的。
视频多了，火星文就少了。
尤星越时隔多年再次看见熟悉的火星文，竟然有种沧海桑田文艺复兴的错觉。
不只ID，姜小朋友的空间动态也全都是火星文，看着比文言文还晦涩难懂。
姜嘉宜小朋友正值叛逆中二期，并不觉得自己的ID有什么问题，她探头看看尤星越：“老板你加我呀。”
尤星越不动声色，通过好友申请后立刻将平板塞给兰茵，准备默默逃离这个尴尬的场所。
姜嘉宜一边改备注，一边说：“我很少能来的，以后只能线上聊天了。”
尤星越逃离的脚步一顿，随口问道：“离得很远吗？关注博览上不留客的账号每天能看到更新，都是一些古董相关。”
姜嘉宜收起手机：“不远，我就在旁边的星光中学上学。但是我周六有芭蕾课钢琴课、晚上要学口语，周日要去学书法和绘画，下午还有马术课。”
“今天要不是市里征文，我都不能出来。”
尤星越：“……”
现在有些小孩也太累了，一边上学，一边学这个学那个。
兰茵惊叹道：“竟和皇子一样忙呢！”
在兰茵熟悉的旧年代里，只有富贵人家要继承家业的孩子才会这样忙。
姜嘉宜提到特长课，烦躁地揪住马尾辫：“讨厌死了，我根本懒得学。这些都是我堂姐学的，我爸妈硬逼着我学。”
尤星越诧异道：“你姐姐学，所以你也要学？”
就算家长看了别人的孩子学了特长，也不必将人家小孩的课复制给自家孩子吧？
提到这个，姜嘉宜的情绪明显低落。
十来岁的孩子藏不住多少心事，留在空间里的发言是一种宣泄，连篇的火星文晦涩难懂，既是希望被人看懂，又是害怕被人看懂。
渴望被理解，又要照顾自尊心。
可是这个老板……
这个老板他说自己是兰茵的朋友诶。
姜嘉宜低着头，轻轻扣着手机外壳：“我爸特别迷信大伯，他脑子里觉得大伯做什么都是对的，堂姐学什么做什么都是模范，所以姐姐学什么，我就要跟着学什么。”
“这次征文也是，姐姐来你们店里参观写了作文，所以我也得来。其实我看不懂什么古董，也不喜欢写作文，我比较喜欢打游戏。”
姜嘉宜盯着地面，她知道自己这样不是乖小孩。
可是……可是她当了十几年的乖小孩了！
永远都被教训要像姐姐，可是模仿得再像也不会是姐姐，而且姐姐明明就在啊，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不会变成第二个姐姐。
尤星越笑着道：“喜欢打游戏很正常啊。如果我不是太非的话，我也喜欢打游戏。”
尤星越上学那会儿忙着打零工，没有充裕的时间玩，常年不换的手机逐渐带不动游戏，渐渐也就不玩了。
“真的吗？你这么好的人，也喜欢打游戏吗？”
姜嘉宜眼睛一亮，急切地握住尤星越的手臂：“我不符合爸妈的期待也可以吗？不乖也可以吗？”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要反抗父母丢下的枷锁，当然需要无比的勇气。
这个孩子和兰茵真的很像。
尤星越眼神柔和：“当然可以啊。姜嘉宜就很可爱，是好孩子就够了，不需要像别人，也不需要是乖孩子。”
不过仅仅指望一个孩子去反抗掌握家庭话语权的父母，实在太为难姜嘉宜了。
兰茵也想到了这一点，以前的封建大家长制压迫着每个孩子，她很担心姜嘉宜在家里受到虐待，忧心忡忡道：“姐姐陪你去找爸妈好不好？”
姜嘉宜摇头，道：“我试着跟他们说过呀！老师也说要多和父母沟通。可是他们真的好顽固，总是说姐姐那么好，为什么不愿意向姐姐学习，怪我不懂事撒泼。”
兰茵听着听着就来了火气：“太过分了！都说不通，那怎么办，报警吗？”
剩下半截话没有说，兰茵觉得姜嘉宜的父母和地里埋了几百年的父母没有一点区别！
姜嘉宜道：“我想先去告诉爷爷和奶奶，我不想学那么多的课，不想跟姐姐一样。以前我只知道听爸妈的话，所以从来没有告诉爷爷奶奶我不喜欢这样，可能说了就好了吧。”
尤星越心里转着的念头放下来：上面有话语权更重的爷爷奶奶辈压着就好。
姜嘉宜连逃课都敢，可见是个行动力一级的孩子，下定决心要告状，就立刻开始构思怎么说话。
自从苏醒后一直多愁善感的兰茵斗志昂扬，揽着姜嘉宜到一旁琢磨打告状的草稿。
尤星越惨遭冷落，他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有这个斗志也挺好。”
也许帮姜嘉宜摆脱阴影的时候，也是兰茵甩掉仿品这个心结的那一天。
而坐在会客室的姜母，只能看见女儿和店里的员工待在一起，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可能是在交流古董相关的知识。
姜母欣慰点头：家里老爷子和大哥都喜欢古董，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是一件好事。
兰茵和姜嘉宜去说话的时候，尤星越回到休息室。
超薄正在剪辑争远和彭牌打扫租房的视频，见到尤星越进来，吐槽道：“老板，你真的要用这个混更吗？是不是太水了点？”
咱们是古玩店吧！
尤星越腾出手来拆包裹，正色道：“粉丝们不是想看日常吗？这就是日常。”
时无宴过来帮他拆。
超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想看的日常，是有老板你出镜的日常？老板，行行好，用你和古董的美貌积极营业好吗？”
尤星越道：“我明明可以靠实力，为什么要靠美貌？再说了，论好看为什么不要往复出镜？”
超薄无力吐槽：除了老板，店里都几个器灵敢跟往复搭话好吗？这可是轮回，是生死之神好吧。
尤星越不在意：“不留客呢？不在吗？”
时无宴道：“灼灼来了，两个小孩约着出去玩。”
尤星越懵了一下：“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出去。就他们两个吗？”
灼灼肯定会喜欢不留客的，这是两颗历经岁月依然澄澈的心灵。但是……哪有出去玩不告诉家长的？
时无宴解释：“夏藿也在，别担心。”
超薄剪辑完整支视频，一边上传，一边说：“从后窗出去的啦。今天幼儿园放假嘛，灼灼很喜欢不留客。”
尤星越看了看打开的窗户：“……”
自从兰茵小姐走门缝之后，器灵们发现了新的出门方法，可惜目前为止只有兰茵可以走门缝窗缝。
时无宴拆出所有的包裹，里面是好几件新作的秋装。
尤星越手上的包裹是各种手作的配饰，衣服和配饰全都是裁非和颜晨初寄过来的。
剪断线的那天之后，颜晨初特意打了电话过来感谢尤星越的帮忙，而且交代了前因后果。
亲眼目睹花样年华的女孩逝去，裁非大概受到了不轻的刺激，为了暗示老板继续出古董拟人系列，一口气给尤星越做了好几件衣服，全都送了过来。
尤星越不是不想出，而是他一时也找不到很好的想法，不如等他从妖界回来，再看看是否有新的灵感。
尤星越捏到一件长衫：“好像有点薄了，这两件圆领袍还好。”
最近气温下降，颖江市已经不少人穿上秋装了。
时无宴道：“去妖界穿正好。再有十日，妖市就会开了，你答应我要一起去的。”
尤星越展颜微笑：“当然。我不会食言。”
超薄小心插话：“老板，视频我发上去了。配了个踩点的音乐，你要去看看吗？”
尤星越点头：“让我来欣赏一下超薄同学的作品。”
超薄跳转播放视频，尤星越拉着时无宴坐下来观看。
超薄对网络热点的把握比尤星越这个网瘾青年还准，找了一首最近比较红的歌曲做背景音乐，将整个视频的节奏进行调整，三分钟的视频精准踩点，还加上了解压的标签。
视频标题“《关于古玩店为什么这么干净这件事》”一打开，先向屏幕前的观众展示了凌乱的房间。
上一任租客走的时候没有打扫，所以尤星越租到房子的时候就决定要进行大扫除。
弹幕：
【绝了，这也太乱了哈哈哈哈】
【咦，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真的是古玩店投稿吗？】
【话说没人觉得古玩店真的超级干净吗？】
【真的诶，古玩店真的好干净，进出的客人好多，但是有一种纤尘不染的感觉】
视频正式开始播放，伴随着洗脑的电音BGM，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开始抖腿。
随着音乐响起，两个高壮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长裤和工作鞋，肌肉将衣服撑起来，肉眼可见的精壮。
两个壮汉各自拎着水桶，拿着抹布扫把拖布开始大扫除。加速过的动作看起来完全踩点，观众逐渐从抖腿发展到全身开始摇晃。
【爽！太爽了！冰箱下面灰一抹就干净了】
【看着窗台和墙壁整齐干净真的舒服。】
【强迫症表示非常喜欢！难怪古玩店这么干净！】
【解压是真的，还抖腿洗脑hhh。洗拖布的时候竟然还有水下音效，笑死】
几分钟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最后几十秒向观众展示了打扫后的房间。镜头扫过一间较大的侧卧时，观众敏锐地发现床上摊着古玩店的青铜巨剑和花冠彭牌。
【？？工艺品怎么在床上？】
【对不起，自从古董拟人视频之后，我就总忍不住幻想老板家古董会变人】
【变人的话，一定是壮汉吧】
而远在另一个城市的郊区庄园，中年人不敢置信地反复拖拉进度条，盯着床上的青铜剑和花冠彭牌。
“这这这……这怎么那么像族里丢失几百年的祭祀礼器？”
事关重大，中年人不敢拖延，连忙跳起来去找族中长老，他衣服都顾不上整理，抱着手机狂奔到最宽敞的别墅里。
“快快快，我有要事要禀告长老！”
守门的护卫一头雾水：“长老和族长在商量妖界之行，恐怕腾不出手……”
中年人高声道：“是族里失踪百年的祭祀礼器现世了！”
话音落下不到几秒，中年人面前的门骤然打开，鹤发的长老连鞋子都没穿好，目光炯炯地盯着中年人：“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递上手机，长老看了一会儿：“不错不错，连剑上的小坑都一模一样！而且族内礼器已经能够化形，快让我看看整个视频是否有其他信息！”
中年人脸色微微扭曲，默默将进度条拉到开头。
几分钟后，长老捂住胸口：“我们族中的礼器竟然……竟然……”
赶来的族长一脸震惊，接上了长老的半截话：“竟然在外面做男女仆！”
长老听到男女仆这个过于新潮的奇怪称呼，脚下踉跄没站稳，差点晕过去，被族长一把扶住。
族长着急道：“快快！快去联系这个账号！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礼器请回来！”

第91章 春山花鸟图5
中年人所在的族群是刺猬一族，也是北方民间神话中常见的五家仙之一。
所谓五家仙，指的是狐狸、刺猬、黄鼠狼、蛇、老鼠这五种动物有灵性，会修成妖仙，轻易不能招惹。
不过中年人所属的这一支刺猬家仙是一支很弱小的妖怪，在妖怪两派大战的时候被战火牵连，慌忙躲进深山老林，逃命的时候遗失了祭祀用的礼器。
普通的礼器已经重新打造，可是争远和彭牌却是修炼出器灵的礼器，无可替代。族群出世后多番寻找，不过器灵长着腿会到处跑，人海茫茫自然难以找到。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礼器，对方竟然……做了男，不，做了扫洒的活计。
长老捂着心脏，作为族里年纪最大，保存了族群的大家长，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脏快要停跳的感受。
“不知对方是何等的人物，竟能拘束两个器灵。给我订票，我亲自去谈。”
中年人和族长连忙阻止：“长老，还是我们去吧。对方的地址显示在颖江市，连具体的门牌号都有，这是一个古玩店，卖古董的，应该很好说话”
长老摆摆手，他心慌的厉害：“我这副身子骨还撑得住！你们年纪轻，不知道两个礼器何等重要。而且这古玩店的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族长只好听从：“好的，我们订票。”
中年人拿出手机看票：“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颖江市附近，转个高铁过去也只要半个多小时。”
族长诚心诚意道：“多谢人类的高科技。”
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化成人形的妖怪都能飞，但是飞不快。
刺猬这样走地的妖怪若是飞起来，速度比很多鸟都慢。至于转瞬间去到别的地方，那是只有大妖们才做得到的事，修为越高，可以跨越的距离越远。
……
尤星越对此事一无所知，家务清洁视频的反响不错，毕竟洗脑又解压，而且争远和彭牌还凑在超薄跟前，留言了自己做家务的心得体会。
视频中大扫除的效果有目共睹，也间接向大家解释为什么古玩店能这么干净。
古玩店的粉丝中大部分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年轻人，租房或者有房，要么是住宿的大学生，在偌大的城市里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安身之地。
不过既然有容身处，当然就要打扫收纳。
争远和彭牌的打扫方式让一部分不善于整理的年轻人直呼学到了：
【惊了，原来这种方式真的有用啊！】
【你，是我的神！我一直发愁头发怎么扫！】
……
视频发出去不到八个小时，就已经有五十多万的播放量。
超薄心情复杂地看着视频蹭蹭上涨的播放量：“他们居然真的很爱看。”
尤星越道：“因为我们超薄剪得好。”
他今天又买了一些手工制品回来，一整套的头面，各种滴胶热缩片以及毛毡物品，还有一大把的绒花。
古玩店的库房里经常收集这些在当时看来不出奇的东西，比如装胭脂的竹盒，一包澡豆……
不留客对新时代的手工作品相当感兴趣，尤星越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不留客玩。
此时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店里关着门，只有器灵们还在店里走来走去。
新带回来的手作引起了器灵的好奇，尤星越见他们喜欢，索性把上次买回来的滴胶和毛毡全都拿出来。
超薄一边打量这些东西，一边高速冲浪。
争远蹲在桌子前，惊叹地看着毛毡戳出来的小家具：“哎呀太可爱了！”
彭牌对小小的摆件爱不释手：“原来还有这种工艺品，其实我毛衣织的特别好，等明天给老板织一件。”
尤星越哭笑不得：“不用费那个功夫。”
兰茵则心不在焉，姜嘉宜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上兴趣课了，现在正是吃完饭的时候……嘉宜说，周末都会回祖父母家里吃饭，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和祖父母提那件事。
戚知雨已经在手机上下单毛毡戳戳乐，准备戳一个给陶桃玩。
就连时无宴也产生了一点兴趣。
“喜欢这个？”
手作里有一枚五角星蝶贝，尤星越拿起蝶贝放在时无宴手心：“这个是买头面送的赠品。”
全套头面的材质是银包金，用了大量蝶贝和珍珠，是一位簪娘的镇店之作，尤星越买了不少，对方阔气地送了一包赠品。
因为知道尤星越是男性，还特意挑出男性比较偏好的赠品。可惜那么多小玩意儿，时无宴只看上了一块五角星蝶贝。
时无宴似乎真的很喜欢这枚蝶贝，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我想要这个。”
尤星越一怔，他不知道时无宴怎么会这么喜欢一只小蝶贝：“你喜欢就拿走。”
这是一枚很常见的白蝶贝，这种比较现代的造型很难运用在古风发簪上，所以才被顺手塞进了赠品里。
时无宴垂下解下手腕上的红绳，将蝶贝穿在红绳上，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往手腕上戴。
尤星越看他扣了几次都没扣上，抿唇一笑：“我来吧。”
他说着伸出手，送给时无宴的编织红绳没有金属扣，所以单手戴起来没那么方便，尤星越托起时无宴的手腕，稳稳扣上红绳。
白蝶贝打孔后穿进红绳，在灯光下闪着蝶贝温润美丽的光泽。
确实很好看？
“这么喜欢这种小东西？”
尤星越失笑：“下次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抽空给时无宴缝一个全是小星星的荷包，里头装一包这样的小蝶贝。
时无宴点头，他抬起手，将绣满如意纹的袖子往下落了一些，红绳和蝶贝完全展现在尤星越面前。
时无宴唇边弯起小小的笑容：“星越。”
尤星越呼吸一滞。
那天去超市，路过儿童区，里头的广播放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时无宴就问过他，现代人用什么形状代表星星。
太要命了……时无宴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然撩？
这种性格放在身边，简直是在考验尤星越的自制力。
尤星越此刻感觉到深深的无奈，他决定明天约程明浅出来，咨询一下阴司之神到底可不可以追这个问题。
他们两个突然安静下来，不留客正要伸头过来观察情况，被假装逛网店的戚知雨一把捞进怀里。
不留客坐在戚知雨怀里，他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开始关注另一点：哇！小戚真的是绝世高手！
戚知雨背过身，不让不留客看到老板和往复。
戚知雨小声说：“我给你买东西，我有钱。”
争远和彭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都用余光瞥向老板和往复。
没办法，老板的心情决定了整个古玩店的气氛。
超薄小心翼翼地打破安静：“老板，有几个人到门口了。”
尤星越回神：“可能是路过？”
超薄调出监控：“好像不是，他们停下来了，在说话。”
时无宴整理好袖口：“是三个原形为刺猬的妖怪。”
听到刺猬两个字，彭牌和争远同时一怔，争远更是激动道：“白刺猬一族吗？”
尤星越清楚记得店里每一个器灵的身世，争远彭牌两个原本是白刺猬一族的祭祀礼器，现在门外这几个妖怪，难道是看到了视频所以才来找他们的吗？
尤星越起身：“我去请他们进来。”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年龄不同的妖怪。
一个中年男妖刚刚抬起手，发现门开后默默垂下手，为了缓解尴尬，他脑子一抽，奉承道：“您就是尤星越尤老板吧？果然是龙章凤姿，修为非凡，我等还未敲门就察觉到了！”
尤星越：“不至于不至于，看了监控。”
中年男妖：“……”
太、太尴尬了！
站在中间的长老轻声道：“打扰您了，我等夜晚到访……”
尤星越看了眼人来往人往的街道，笑着侧开身体：“外面不方便，请先进来说吧。”
长老连连点头，脚步蹒跚地走进来，他确实很老了。
尤星越搀了一把，扶着他进门。
长老一眼就看见了争远和彭牌，眼睛湿润：“果然是你们！苍天有眼，我们白刺猬一族行善积德，终于找回了你们！”
争远和彭牌面露羞愧：“长老。”
因为战火，他们和族群分开，后来流落到讹兽的地界上，此后苟且多年不敢露面，也就是最近才走到阳光底下。
本以为族群已经覆灭，没想到竟然还在！
尤星越默默退开，让他们重聚。
时无宴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也是亲情吗？”
尤星越想了想：“大概可以算作亲情吧。”
长老紧紧拉着争远和彭牌。
争远赶紧安慰长老：“我们其实过得不错！”
彭牌也道：“是啊是啊，每天就是做做家务，健健身。”
争远乐呵呵的：“我们前几天拍了视频，您一定是看到了视频才找过来的吧？网络真是太好了！”
从彭牌和争远的角度来说，他们是真的感激尤星越。
他们在两派征战的时候，被迫卷入了讹兽的阵营，战争结束后疲于奔命，活着都小心翼翼。尤其是争远，他欠巫逢雨一条命，所以当巫逢雨说要他和彭牌去不留客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他也清楚，巫逢雨要留下他和彭牌，最开始并不是希望拿他们换解毒丹，而是希望他们可以从古玩店找到新的有缘人。
没想到的是，不留客的老板不仅帮忙取到了解毒丹，还收留了他们，现在更是找到了原本的族群。
明明在古玩店只过了几十天，往年的那些提心吊胆仿佛都远去了，胆战心惊的器灵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岁月静好。
长老却很心酸，他摆摆手，转向尤星越：“老板，我们来之前打听过，您店里的东西是可以买卖的。”
尤星越愣了下：“是的，不过……”
长老掏出早就写好的支票：“我们愿意出五百万！”
尤星越：“但是他们……”
长老不知道在网上打听了些什么，可能是八百万瓷瓶以及好几个八百万刺激到了他，生怕尤星越嫌少，长老连忙又取出一张支票：“一千万！”
尤星越扶额：“够了够了，别再加价了。”
您还记得他们本来就是您家里的吗？

第92章 春山花鸟图6
长老三个虽然来得匆忙，但确实尽量做了调查，只是刺猬一族自从再次出世，就尽量减少和其他妖怪的往来，所以打听到的都是人类能听到的事。
比如曾有收藏家出几个亿求购虎符，百万求老板用过的一只杯子等。
所以长老来之前特意带上了支票，比起花钱，他其实更担心这位身份神奇的老板不愿意放争远和彭牌离开。
长老小心翼翼地观察尤星越的神色。
彭牌看不下去，道：“长老，老板人很好的。”
尤星越失笑：“请先坐一会儿细谈吧。”
千万的价格确实太高了，争远两个青铜礼器原本就是人家的，还卖这么贵，黑心老板也有点良心不安。
古玩店虽然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不提那些百万级别的古董，就是拍卖行里可以过亿的古玩，库房里也存着不少，但是这不妨碍一千万本身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更主要的一点是，尤星越清楚祭祀礼器对一个族群的重要性，他不想做一笔生意，让对方倾家荡产。
归根到底，古玩店的生意讲究一个“缘分”，大家都能获利才是最优解。
尤星越道：“您几位不用紧张，大老远过来请先歇口气。价钱都好商量，只是希望诸位请争远和彭牌走的时候，可以按照我们不留客的规矩。”
族群长老的年纪确实很大了，尽管精神不错，尤星越还是希望他能先平复平复情绪，免得太激动。
长老开始紧张：“什么手续？”
这时候，时无宴端来几杯饮料，争远受宠若惊，他可是知道这位大神的身份，哪里敢让往复端过去！
争远一个鲤鱼打挺，接过饮料：“您坐您坐，这种小事交给我和彭牌就好了。”
长老更紧张了。
尤星越声音柔和：“只是签个合同。我们不留客和妖怪人类神兽都做生意，只要签一份契约就好。”
说着，尤星越拿出合同放在他们面前：“您可以先看看契约，其实没有什么条款。”
中年人是族群里负责对外沟通的妖怪，他双手接过合同，如尤星越所说，只有一张纸的合同没有条件，只是陈列了基础信息。
比如什么时间，售价几何，谁从不留客这里请走了什么古董，是否三方都愿意达成此次交易等。
中年人将合同递给族长和长老，一张纸几行字，扫两眼就能看完。
尤星越十指交叠，温和道：“我们不留客不做亏本生意，也不做害人的生意，如果价格上使诸位为难，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争远曾说过，他们所在族群在妖怪中相当弱小，反正争远和彭牌是巫逢雨白送给不留客的，还在店里做了那么长时间的保洁，就算是不收钱，尤星越都净赚。
当然了，不可能真的完全不收钱。
尤星越微笑着看向刺猬族的三个妖怪。
争远挠挠头，心里感动，但还是老实说：“老板不用太客气，我们族群打架不行，但是很会赚钱。”
在妖怪们两派争战之前，刺猬白家的产业就铺得相当广了。但是因为有钱又打不过，所以赶紧收拾东西跑进深山老林，可惜他们一族不仅不能打，跑得也慢，被迫卷进了小规模的妖怪征战，导致争远和彭牌走散了。
彭牌也跟着道：“是啊。而且我们能和族群重逢也是因为老板。长老，我和争远在店里真的受到了老板很多照顾。先前我们闯过祸，也是老板帮我们解决的。”
逢雨救了争远的命，老板帮了逢雨，四舍五入等于老板救了争远的命。再说……待在不留客对他们也有好处，鬼神往复逸散的灵力，以及不留客的存在，都在潜移默化中滋养器灵。
长老看完合同内容，内心的戒备放下大半，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价格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负担。”
族长也跟着说：“其实我们家族也有产业，在人类里还挺出名的。叫团洁集团，是做洗护产品的。”
尤星越大为震撼。
团洁，国产著名日化用品品牌，市场占比较大，出名的高性价比国货，也有多方好评的高端系列。
货真价实的大集团。
在东北的民间传说中，刺猬也被称作白仙，有些地方拜白仙招财和祛除疾病，是五大家仙中相当吉利的一位。
既然这样，尤星越也就不再客气，取出另外两份合同：“如果几位没有意见的话，可以现在签订合同了。”
长老接过笔。
合同落成，争远彭牌与刺猬一族断裂多年的线终于连上，扒在桌子上的不留客收到了新的线。
契约落成的瞬间，在外漂泊多年的两个器灵突然眼眶一红——他们可以回家了。
尤星越将支票递给好奇的不留客：“现在很晚了，不如在外面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来颖江市最重要的事已经解决，刺猬族的三个妖怪长长舒了口气。
族长道：“好好好，我们今晚可以带走争远他们吗？”
尤星越莞尔：“当然可以。”
别说已经签了合同，就是没签合同，尤星越一般也不干涉器灵的自由。
争远和彭牌主动带族人离开，尤星越考虑到他们多年未见，大概有私房话要说，故而只是送到门口。
族长感谢他的体贴，特意交换了联系方式，拍着胸脯道：“有事您只管找我。”
尤星越站在路灯下：“器灵们能找到归处，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不留客跳起来挥挥手：“再见啦！”
争远面带笑容，用力挥挥手：“谢谢老板！晚上我会把家里的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
几个身影慢慢融入人群，尤星越回到店里，蹲下来和不留客击掌：“又做成一单生意。”
超薄幽幽道：“又白嫖一千万。”
尤星越正色道：“怎么能算白嫖呢？我也为巫逢雨的事跑前跑后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呢。”
虽然最后真正帮上忙的不是他，但他可是牵线人啊。
古往今来，不留客的老板不都是做这个工作的吗？
兰茵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他们走了，店里的卫生是不是要请专业的保洁？”
尤星越拿起手机开始逛网店：“嗯，联系保洁公司每周日搞一次大扫除，至于平时……”
尤星越兴致勃勃道：“我还没用过扫地机器人呢，买一个回来玩。”
终于没有和扫地机器人争宠的器灵了。
超薄：“……”
戚知雨：“……”
是错觉吗？总觉得老板期待好久了。
时无宴坐在尤星越身边，尤星越顿了顿，将手机挪过去，和他一起看。
戚知雨默默搂过一头雾水的不留客。
保护不留客纯洁的心灵，就要靠他了。
……
春野别墅23号
姜嘉宜推开车门，跳下来，紧张地扯好袖子：虽然在店里的时候说得慷慨激昂，但是她平常和爷爷奶奶不亲，不知道说那些话会不会惹他们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别墅里走。
姜家老两口正在客厅里看新一期的医学杂志。
姜家是做药业的，姜家老两口都是药学出身，为人严谨冷淡。尤其是姜老爷子，为人比较传统，和家里的孩子们交流较少，人到晚年，即便想和孙辈们亲近，也总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偏偏家里两个亲孙女，一个比一个话少，老两口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内心都希望能和孩子们多亲近。
看到小孙女进来，老太太最先放下杂志，温声道：“嘉宜回来了，要不要喝酸奶？”
老人家一辈子不知道怎么哄小孩，示好的首选就是投喂各种食物。
老爷子假装平静地看了眼孙女：“柜子里有零食，想吃一点也可以。”
在老两口的印象里，两个孙女都是顶顶乖巧的，经常互相抱怨儿子把孙女养得太沉闷了。
所以吃点零食怎么了？多吃！
姜嘉宜不懂祖父母的内心想法，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道：“爷爷奶奶，我有事要和你们是说！”
“你们儿子和儿媳妇每天都盯着姐姐，她学什么就要我学什么，她穿什么衣服就要我也穿差不多的，她干什么我也必须要干什么！每天都是这样，说姐姐是好孩子，只有我像姐姐才乖，我不服气。”
姜嘉宜眼睛渐渐红了，她用力擦了把眼睛，把脸和鼻尖都揉得泛红：“可是，为什么世界上要有两个姜嘉姝呢？姜嘉宜不如姜嘉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要是姐姐，也会讨厌一个学人精妹妹。”
姜父姜母一进门就听到女儿的声音，两个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女儿太不懂事了，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
老两口都愣住了，都没想到一直表现得安静乖巧的孙女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老太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色都变了，她狠狠瞪了眼儿子，招手把小孙女搂进怀里，拿着纸巾哄姜嘉宜：“嘉宜乖，不管嘉宜什么样子，都是奶奶的宝贝孙女。我们不跟嘉姝比，嘉宜想长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老爷子气得不行，指着小儿子：“我问你，嘉宜说的是不是真的？嘉姝学什么，她也要学什么？你还天天在家里叫她学嘉姝？”
姜父不服气地反驳：“我又没有错！我小的时候，你和妈不也经常叫我多学学哥吗？再说了嘉姝是很乖，又孝顺成绩又好，还文静听话。”
老爷子早年不会教养孩子，确实经常那两个儿子作对比，此刻理亏，但是其实不能输，抄起手边的拐杖要打人。
“我叫你学你哥，是让你好好学习！有让你照样学样吗？”
老太太等丈夫抽了儿子好几下，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阻止：“行了！闹出笑话来！姜培，以前我们教育的方式不好，害你长成现在这副没有主见，事事以你大哥为标杆的模样，我们检讨。”
姜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爸妈你们说得对，我听我哥的就很好。”
老太太忍着火气：“但是不能这么养嘉宜！嘉姝什么样子跟嘉宜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意识到我们当初做错了，给你道歉，你要是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把嘉宜放给我们养，你别养了！”
姜培一头雾水，他已经养成了这副没有主见的性格，即便被疾声厉色地呵斥，也不能理解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正当气氛僵硬时，一道疲惫的声音从玄关处响起，原来是姜家大儿子和大儿媳回来了。
姜嘉姝并不在。
姜家大儿子道：“你要是那么喜欢嘉姝，就养她一段时间，把嘉宜给我们养。”
大儿媳的脸色苍白疲惫：“真那么喜欢就接去养。看看你受不受得了嘉姝白天穿校服，晚上染头发。”
姜培和他的妻子齐声道：“染头发？！”
大儿媳揉揉眉心，走到客厅，她一向是保养得益的贵妇模样，今天却状态奇差，连发型都乱了。
姜嘉宜好奇地盯着大伯母，对方对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姜家大儿子同样精神萎靡，他走过去，路过镜面装饰的时候，肩头赫然趴着一只黑色的小鬼。
姜嘉宜被吓了一跳，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大伯肩上分明什么都没有，他听到大伯嘀咕：
“嘉姝平常在外面还装一装，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装都懒得装了，玩得特别起劲。”
大伯母也道：“挺反常的。”
说着她感觉肩上沉重，忍不住伸手反复揉捏肩膀。
姜嘉宜慢慢捂住嘴：“大伯母，你身上有个……黑色的东西。”
趴在姜家大儿媳肩上的黑色小鬼慢慢转向姜嘉宜，裂开一个口齿鲜红的笑容，然而转瞬间，黑色小鬼就消失了。

第93章 春山花鸟图7
姜家大儿媳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姜嘉宜揉揉眼睛：“不见了……有个黑色的小孩趴在你身上。”
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姜家是做中成药的，在瓷国自古巫医不分家，和药业相关的姜家对鬼神之事可以说是十分相信的。
尤其是姜家大儿媳，她是妇科医生，平时也比较迷信，听到黑色小鬼，第一时间想起了婴灵的鬼故事。
正当所有人绷紧身体的时候，屋子里响起小孩的笑声：
“咯咯。”
姜家大儿子感觉耳边一凉，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冷风擦过脸颊，他惊叫一声，却不敢回头，只是僵硬地坐直身体。
老爷子镇定道：“不用怕！它要是能干什么早就干了。现在装神弄鬼，就是为了吓得你们心神不宁！”
人固然怕鬼，但鬼也怕人，怕人一身正气，也怕人一身匪气。姜家世代做医药行善积德，正气凛然，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恶鬼伤到？
老爷子和老太太看看儿媳和儿子鬼一样的脸色，老太太道：“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明天正好是周日，都不上班去一趟博云观。”
姜家大儿媳猛地站起来：“可是嘉姝去上音乐课了，现在还没回来！”
母亲对女儿的爱让她顾不上害怕，跑向门外，刚到玄关，就和开门进来的女儿碰了个面。
姜嘉姝诧异道：“怎么了？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吗？”
她和姜嘉宜长有几分相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姐妹的程度。她五官温婉柔和，她就顶着这张温婉柔和的脸，染着一头红色的头发。
姜家大儿媳捂住胸口，无论多少次，只要看到女儿染头发，她都会有种心脏病发作的错觉。
老太太和老爷子第一次看到大孙女染头发的样子，动作整齐地捂了下胸口。
姜嘉姝叫了爷爷奶奶，径直走到妹妹身边，坐下来。她散着头发，红色发尾落在妹妹肩上。
看到妹妹吃惊的眼神，姜嘉姝神情自若地拧开酸奶，放在姜嘉宜面前。
姜嘉宜握着手机，微微张着嘴：我要告诉兰茵姐姐，我姐姐她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姜嘉姝红发出场，竟然压住了见鬼的惊恐。
姜家大儿媳勉强笑了笑，和女儿解释了刚才发生的灵异事件。
一家人恍恍惚惚地各自洗漱，打算聚在客厅讲究一晚。
姜嘉宜去洗漱的时候落在后面，上楼的时候她感觉肩上一重，有个稚嫩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你好可怜呀。”
“所有人都不在乎你哦。”
“你看，你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话，姜嘉姝一出来，就没人在意你了。”
“你是她的替代品呀，咯咯咯，好可怜。没人要没人在乎的小孩。”
姜嘉宜脚步一顿，神情有瞬间的恍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鬼穿过了她身上肉眼看不见的白光，挂在了她的右肩上。
小鬼贴着姜嘉宜的耳朵，它是寂寞了数百年的恶鬼，如此轻易地窥探到人内心的脆弱：“你不叫姜嘉宜，你叫姜嘉姝的妹妹。”
姜嘉宜眼睛微微睁大。
小鬼继续道：“我们走吧。只有我们是一样的，就我们两个一起。”
一夜无梦无事，姜家人在闹钟声里醒过来的时候，险些以为昨日的一切都是幻觉。
姜嘉姝摁掉自己的闹钟，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忽然道：“嘉宜呢？！”
姜嘉宜的母亲摸了摸身侧，惊声道：“不在！”
她光着脚站起来，发疯一样地找遍整个别墅，其他人也迅速行动起来，可是将整个别墅翻了一遍，没找到姜嘉宜的身影。
姜家老两口脸色很难看，姜老太太更是后悔道：“应该在家里装监控的……”
姜老爷子：“走！我们现在就去博云观！姜培！去房间找一件嘉宜的照片，经常穿的衣服，还有手机之类的，都带上！”
丢了个孩子，还是在灵异事件后丢了个孩子，一家人急慌慌带着姜嘉宜的东西上车开往博云观。
姜老太太艰难冷静下来：“快看看嘉宜的手机，是不是一生气离家出走了，看看她手机里的最近联系人什么的。”
老爷子也连连点头：“这孩子今天来和以前不一样，可能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有没有可能去别人家里了？”
尽管这么说着，他们心里却没有报任何希望——现在想起来，他们昨晚睡得有些太沉了。
……
兰茵清早打开平板，收到了来姜嘉宜的信息，十几个留言充分表明了姜嘉宜的震惊。
兰茵看着看着就笑出来，收拾东西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心情极好。
她今天要去非人类规划总局考试，可能要考一上午，尤星越送兰茵上车的时候，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尤星越很惊讶兰茵和姜嘉宜关系好得这么快：“等你考完拿到身份证，就可以经常去找她玩。”
到时候可以给兰茵开一个绘画班，反正规划总局给有特长的妖怪办证很快，当天就能批下证件。
戚知雨：“兰茵姐和姜嘉宜很谈得来，好神奇。”
尤星越道：“因为灵魂里有相似之处吧。”
戚知雨笑着说：“那兰茵姐会不会和她结缘？”
尤星越却轻轻摇头，他拨弄腕上的珍珠串：“也许兰茵真正想找的并不是有缘人。”
戚知雨一怔：“那是什么？”
尤星越：“是自己。”
仿品的出身，清醒的时刻都活在真品的名声之下，这样深远的影响，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摆脱呢？
戚知雨茫然，和同样困惑的陶桃对视一眼，两个心性差不多的小孩对着摇摇头：不太理解，但听上去好像挺有深意的。
周日店里不营业，尤星越昨天想给时无宴做个小荷包，今天就找了料子和教程准备做一个。
他一边在网上找合适的纹样，一边一心二用给程明浅发信息，约她有空出来。
等尤星越准备开始绣纹样的时候，程明浅还是没回复。
时无宴今天来得很迟，尤星越见到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我刚才还在想，发信息给程局长她不回，你也到现在还不来。”
时无宴道：“距离妖市不足十日，她已经去了妖界做准备，那里没有人世间的信号。”
尤星越道：“你不去吗？”
他记得新妖界是往复和大妖们一起开辟的，如果程明浅去了，往复不去？
时无宴道：“我今日要去。如今妖界尚不稳定，所以向外界敞开入口的时候需要创世者都在场。”
他取出一只金色的手摇铃：“如今总局里能主事的大妖全都到了妖界，今日我也要离开，担心此处有妖怪厉鬼作乱。”
手摇铃通体纯金，还不到手心大小，可以随便装在口袋里。摇铃内外刻着繁复的纹路，被时无宴拿在手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魂铃，只能被灵力和阴气撞响。用灵力撞响，是安魂铃，用阴气撞响，是镇魂铃。阴气越是浓重，镇压的效果越强。”
那送给自己就是用来防身的了，毕竟他现在的灵力只能算是小妖怪。
尤星越晃晃手摇铃，果然不响：“好小。这要怎么用？”
魂铃虽然是手摇铃的造型，但是大小只有正经手摇铃的三分之一。金属材质，却散发着时无宴身上的香气。
可能是在往复袖子里待久了，所以有味道？
时无宴道：“它会懂你的心思。”
尤星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它有器灵吗？好像看不见。”
时无宴垂下睫毛，他耳朵有点红，没有多做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它会……试着懂你的。”
尤星越握着魂铃，突然意识到这只手摇铃对往复来说可能意义非凡，也许是不得了的仙器。
“我会很爱惜它的。”
时无宴抿唇小小地笑了一下，他生得极好，舒展眉目时，笑意千春生万花，眼中日月流光：“嗯。”
“我现在要走了，”时无宴道，“最近颖江市的妖怪们一定会不安分，不必忧心，我过几日就会回来接你。”
尤星越手里还握着绣绷子，突然生出一点缠绵的不舍得来。
真有意思，他在心里笑自己，一个开古玩店，余生都在结识和分别的人，竟然会舍不得。
时无宴起身，后退两步，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尤星越找了个小袋子装好魂铃，这小小的手摇铃离开往复有一段时间了，依然散发着轻柔的香气，经久不散。
好像不是沾染上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这股香气。
尤星越将魂铃带在身上，不到两个小时，兰茵惊慌地跑了回来。
尤星越吃惊：“试考完了？”
兰茵脸色惨白：“嘉宜失踪了！刚才姜家人发信息过来问我，说嘉宜今早上突然不见了，她最后一个联系人是我！”
昨晚姜嘉宜晚上九点多给兰茵发来了一长串信息，甚至今早的时候还给兰茵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
兰茵焦急道：“肯定是我昨天出错了主意，我不应该怂恿她去找祖父母告状。人类青春期的孩子情绪肯定……”
尤星越递上一张纸巾，兰茵胡乱蒙住脸。
尤星越的声音沉定平静：“平板先给我吧。联系你的只有姜家人，没有警察吗？”
兰茵：“好像没有，电话里只有姜家人。”
不太对。
姜嘉宜的母亲看上去不像是不懂孩子丢了要报警的人，难道是碍于面子不愿意报警？
有可能，但还是不正常。
尤星越用聊天软件拨过去一个电话，因为兰茵是最后一个联系人，所以那边接的非常快。
是个年轻的女孩嗓音，急切地询问道：“您突然想到嘉宜的线索了吗？！”
尤星越道：“你们报警了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报警……可能没什么用。您要是没有什么线索，我就先挂了。”
尤星越：“她昨晚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电话另一头，姜嘉姝疲惫极了，她依然抱着妹妹是离家出走而非出了意外的侥幸想法，试着给尤星越信息：“我是她姐姐姜嘉姝。昨晚她回家后，说叔叔和婶婶逼着她学我，所以想让爷爷奶奶管他们，然后家里发生了一些……灵异事件，今早上她就不见了。”
尤星越看了看外界的天色——快要下雨了。
所谓多事之秋，此刻瓷国内坐镇的大妖们都走了，魑魅魍魉难免开始作怪……人心如果虚弱，很容易被鬼怪趁虚而入。
“你们在什么地方？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姜嘉姝愣了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她犹豫了下，不太想将对方牵扯进来——万一真的有鬼呢？岂不是害了无辜者？
尤星越道：“我姑且算个天师。”
姜嘉姝道：“我们在博云观！”
窗外雷霆炸响，闪电蜿蜒撕裂天空。
阴雨天没有太阳，鬼物附身在人类身上，可以肆无忌惮地显形。
那么小的，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子，会被一个什么样的鬼物带到什么地方去？
尤星越：“我一会儿会到。”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兰茵追上来：“我陪你去，万一有事算个帮手！”
兰茵和争远彭牌这样的绣花枕头不一样，她不吃香火供奉，是正经修炼出人形的器灵，可不能算小妖。
尤星越点头，他拍拍戚知雨：“知雨在家看着门，注意不留客和超薄的安全。近期外面不太平，闭门不要出去了。”
戚知雨点头：“我知道。”
陶叔叔也去了妖界，外面小妖作乱，对于一般的人类而言，确实比较危险。
尤星越开车，好在不堵车，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博云观，他走到观门前买了票，进去就看见了姜嘉姝——姜家两个堂姐妹确实很相像。
而且姜嘉姝身上有很浓重的阴气，被一层白光挡在外面，故而她虽然身体弱一些，却不被邪气入侵。
兰茵看清阴气的时候，脸色难看了许多。
姜嘉姝快步走过来：“不好意思，他们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来接您。”
尤星越对她笑了下。
不用她解释，尤星越清楚一个来历奇怪的网红店老板突然说自己是个天师，还要插一手，大人们肯定不愿意轻易相信。
至于姜嘉姝……
看上去关心则乱，实际上还能勉强维持着条理和礼貌。
姜嘉姝心情低落，她张了张嘴，声音哑了几度，不得不清一清嗓子：“刚刚博云观的监院回来了，他说我们身上有很重的阴气……嘉宜她被上身……”
尤星越道：“别着急。”
三人一路没有太多话，几乎沉默着到了博云观的待客室。
姜家人一家都在待客室，坐立难安。
这几人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阴气，其中一对明显是夫妻的男女阴气最重，应当是和鬼物待的时间最久，不过夫妻两个为人中正平和而且十分心性坚定，只是身体受了阴气影响。
尤星越几人进门，姜家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他们全身心都在待客室里做法寻人的道士身上。
道士闭着眼睛，面前摆着法器和一件衣服。
这就是在寻人了，不过鬼物如果修为足够，恐怕能模糊位置。
这位道士是尤星越的熟人——徐淙，之前在金蟾结缘那件事中见过面，是很有本领的道士。
姜家大儿子姜衡难得瞪了女儿一眼，怪女儿擅作主张——还是太小了，人家说什么都信！
外头捉鬼的都说自己是天师，有几个是？何况还是两个年轻人，就算是真的，能有多少修为。
要是想来骗两个钱就算了，万一有点本事，又本事不够把命搭上了呢？
他们再着急，也不能害人啊！
尤星越和兰茵放轻脚步，静静等着对方做法完毕。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道士竟吐出一口血来！
“徐道长！”
姜衡急忙扶住道士：“您没事吧？对方这样厉害？！”
徐淙脸色雪白：“只恐怕是数百年的厉鬼怨魂了，如此厉害。”
这样修为的厉鬼，和姜嘉宜相处的时间每多一分钟，姜嘉宜的危险就多一分！
徐淙很清楚这一点，他眉宇间神情坚毅：“待我再次做法……”
尤星越：“我来吧。”
他上前一步，站到徐淙跟前，对他笑了下。
姜衡连忙阻止：“不不不，一事不烦二主……”
徐淙惊喜道：“尤老板！您愿意出手吗！”
他当初就见识了这位老板的本事，后来回到观里，被师父提点了几句，这才知道这位老板的身份何等不凡！
尤星越点点头：“我的朋友很挂心嘉宜的安全。请道长将那枚护身的玉佛给我，此物是不是嘉宜从小佩戴到大的？”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很肯定，因为玉佛上隐隐延伸出线的痕迹。
徐淙连连点头，赶紧将玉佛递给尤星越：“不错。”
尤星越托住玉佛下的手帕，指尖在玉佛上点了点。
那大肚的佛像微光闪动，一根白线逐渐出现，线很不稳定，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姜家人齐齐睁大眼睛：这、这是什么东西？
尤星越握住线，只见那根白线从玉佛处逐渐染上红色，尤星越抬手向外一指，红线穿过雨幕，直奔主人身旁！
徐淙面露震撼：不需做法，竟然就能跨越距离地寻人？
这是何等的手段？

第94章 春山花鸟图8
颖江市地处北方，秋日鲜少有这么大的雨，天空积着厚重的浓云，明明是下午，光线却像傍晚。
姜嘉宜木然地走在小路上。
她浑身都被雨水打透了，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昨天洗澡的时候，姜嘉宜在小鬼的示意下摘下了护身的玉佛，直到清晨的时候，家人们陷入奇怪的沉睡，她给兰茵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鬼紧紧扒在她肩上，大雨天微弱的日光只是让它有点不舒服，甚至不能压力它的实力。
姜嘉宜徒步走了七个多小时，她大口大口喘息，睫毛上挂着雨水，她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大雨瓢泼，也不是上下班的时间，路上几乎没有人。
姜嘉宜从喧嚣的城市里走到偏远的老城区，所过之处阴气蔓延，扰乱了附近的所有电器。
浓重阴气吸引了大量的小妖怪，它们中甚至有部分不能化形，悄悄跟在姜嘉宜身后，窃窃私语：
“是厉鬼呢！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鬼。”
“没妖管！没妖管！我也要找个人类开开胃！”
“快到了。”
小鬼童音清脆，它扭过脸，对身后的妖怪们露出狰狞表情。
百多年的厉鬼阴煞气深重，连化成人形的妖物都不敢靠近。
“上山。”
小鬼转过脸，对姜嘉宜说。
姜嘉宜看着面前这座矮山坡，她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要我把你的尸骨找出来，你真的就放过我家里人。”
小鬼笑了两声：“对呀，我不会骗你哦。”
姜嘉宜擦擦脸，顺着水泥路爬上山坡，爬到一半，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竟然有一跃而下的冲动。
厉鬼身前死后怨气凝结，是阴晦之物，小鬼没有上姜嘉宜的身，不能主宰姜嘉宜的思想，但是鬼物的怨气时刻影响姜嘉宜的情绪。
姜嘉宜的理智完全失控，负面的情绪占领大脑，她居然觉得就这么跳下去也很好——他们都不在乎自己，那如果她死了呢？她死在这里，他们会后悔吗？会哭吗？
姜嘉宜情不自禁向护栏靠近几步，就在她一手摸到护栏上时，整个人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向后拽了几步！
姜嘉宜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瞬，她悚然后退一步：她刚才在想什么？！
小鬼敏锐地回头，刚才乍然一线的奇异力量引起了它的警惕，它四下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小鬼催促姜嘉宜：“快上去。”
姜嘉宜拖着湿淋淋的身体再次向上爬。
她身后的雨幕里，亮起数百双闪着光的野兽眼睛，而她胸口的位置，闪着微弱的红光。
……
一辆SUV打着灯，在尤星越的指示下开往城郊。
7座的SUV，姜家老两口和姜嘉姝没有跟过来，姜衡和姜嘉宜的父母和徐淙都来了。
用来寻人的线只有在刚成型时才会展现在众人面前，线一旦稳定，尤星越就会降低线的力量，保持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程度。
只有线的两头，才会比较清楚鲜明。
姜衡开着车，尤星越坐在副驾驶，玉佛躺在他手心，指引着姜嘉宜的方向。
说来好笑，姜嘉宜的亲生父母就在后座，尤星越却需要借一枚带了十几年的玉佛来指路。
徐淙看着车辆前进的方向，有心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尤星越示意姜衡继续往前开：“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姜衡也紧张道：“这里有特殊之处吗？”
完了完了，嘉宜能不能等到他们？
大雨地滑，一辆SUV上坐着好几个人，姜衡内心急得沸腾，却又不敢开快。
徐淙低声道：“附近有一个乱葬岗。您知道，乱葬岗容易滋生阴煞，故而是博云观重点观察的地方，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出过问题。”
尤星越道：“厉鬼的尸骨可能在乱葬岗。”
徐淙道：“可是这乱葬岗距今百多年，建国后便一直荒废，没有任何阴煞气。”
尤星越道：“是啊，乱葬岗本应该聚集孤魂野鬼，怨气积聚下形成阴煞，那么到底什么情况下，一个乱葬岗竟然连一丝怨气都找不到呢？”
徐淙背后渐渐渗出冷汗。
尤星越道：“那自然是因为，有一个最强的厉鬼吞噬了乱葬岗内所有怨气。”
厉鬼的尸骨在乱葬岗内，厉鬼却纠缠上姜家大儿子，从姜家大儿子的交代来看，他们也没来过这片地方。
厉鬼执念深重，但不分青红皂白的也少见。
哪怕是李大律师那个死鬼前夫，作恶也是直奔李凭玉去的。
SUV颠簸一下，终于驶上小山坡。
兰茵坐在窗边，她落下窗子，灵力将雨丝挡在外面：“这里聚了很多的妖怪。”
小妖们太多了，它们还不会很好的收敛妖气，导致空气里堆积着张牙舞爪的妖气，让厉鬼本来就隐蔽的阴气更加踪迹难寻。
“来了好多凡人，一定是来找那个女孩的。”
“还有个妖怪，啊啊！妖怪看到我们了！”
“不要怕，现在没有大妖管我们，这里这么多妖怪，她一个能把我们怎么样？”
“嘻嘻嘻，好鲜美的人肉。”
开车的姜衡双腿颤抖，车灯找过去，一片绿油油黄灿灿的眼睛：“这些野生动物……都是妖怪？”
尤星越道：“不用管他们，直接开上去。”
姜衡心一横，踩住油门，驶入乱葬岗。
这片乱葬岗早就被清理过，因为曾经丢弃了太多的尸体，野草树木长得格外旺盛，如同徐淙所说，乱葬岗在玄学上很“干净”，阴气不重，连个游魂都看不见。
尤星越推开门，撑起一把黑色的伞。
小妖们凑在一起说话：
“下来了下来了！他好香！”
“他是最香的，我想咬他一口。”
这里没有外人，尤星越攥起右手，向手帕中的玉佛灌入力量，红线立刻显形，在大雨中清晰可见！
尤星越攥着线，和兰茵拨开乱草，在一棵槐树下找到了姜嘉宜！
姜嘉宜手背和脸颊上都有被树枝挂上的痕迹，双手在湿润的地上刨土，指甲里都是泥土，她已经挖出了一个坑，正从里面拿一块破烂的棉布。
“嘉宜！”
姜培和他的妻子提心吊胆了一路，见到姜嘉宜表情一喜，就要跑过去。
“别过去！”
徐淙一把拦住他们！
徐淙死死盯着姜嘉宜失去焦距的眼睛，和槐树下阴沉沉的死气：“都不要过去！”
呼唤声似乎拉回了姜嘉宜的神智，她的眼神短暂清明了些许，微微偏过头，右肩上却爬出一个包裹着阴气的婴儿鬼。
厉鬼张嘴，发出尖利的呼啸。
一时间，乱葬岗处的雨落得更急，乌云聚集在上空，将阳光挡得一丝不漏，槐树沙沙作响。
兰茵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样浓重的凶煞之气，简直是大凶之地孕育出来的极阴之物，兰茵纵然修为稳固，但此刻就是两个戚知雨在这里，凭借刀兵的煞气也压不住这股阴气！
所有人类全都捂着耳朵弯下腰，姜嘉宜父母的耳孔中甚至流出了鲜血！
小妖怪们扛不住这样的阴气，四散奔逃，躲到更远些的地方：“鬼吃人啦！”
躲在暗中能化成人形的妖怪退避三舍——颖江市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厉害的鬼物？！
尤星越瞳孔一缩——这厉鬼到底在阳间徘徊了多少年，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扔掉伞，十指在身前交叉，千丝万缕红线挡住了鬼啸，只是声音难以被完全屏蔽，几个人类还是受到了冲击。
兰茵紧紧皱起眉，挥出一道灵力，艰难护住了几个人。
徐淙忍着口齿间的血腥气，当机立断：“都回车里，不要添乱！”
说着搀扶着几个人上了车。
兰茵有心帮忙，又不得不顾忌这几个凡人，只好一边守着车，一边焦急地关注尤星越。
越看越心惊胆战。
这只厉鬼在阳世少说徘徊了三四百年，吃掉了乱葬岗内所有的怨气，绝对称得上鬼王！
厉鬼从咯咯笑了两声，从姜嘉宜的肩上升起，它全身裹在阴气里，此刻撤下阴气，竟然是个浑身青色的婴儿模样。
“你有真本事，我不跟你打。”
厉鬼的声调里带着天真的笑意：“这样好了，我不杀你们，只要把这个女孩让给我，我就放过姜家人，好不好？”
它死时是个婴儿，又经历了人类和妖怪混战的年代，吃了几百年的怨气，已经是个怪物级别的厉鬼了：“多划算呀。”
厉鬼抱住姜嘉宜的脖子：“我喜欢她呀。”
尤星越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口袋里，他站在雨水里，身上没一会儿就湿透了。
“喜欢？”尤星越笑了下，“厉鬼的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放了她，我会安葬你的尸骨，将你的牌位请回家供奉，还可以让博云观给你办三天三夜的法事，不比你做个孤魂野鬼更好？”
鬼当然有喜欢，但是对于执念深重的厉鬼，比起呵护心爱之人，他们更愿意弄死对方。
厉鬼比妖怪要难处理，因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打散对方的魂魄……所以时无宴才会特意给他魂铃。
而厉鬼中夭折的婴鬼最棘手，他们死前并没有形成思想，逻辑混乱，难以沟通。
尤星越摸到口袋里的手摇铃。
魂铃似乎是活的，感受到尤星越淋雨后温度较低的手心，立刻依恋地依偎过去。
厉鬼冲尤星越露出牙齿——它虽然是婴儿的外貌，却长了一口用于撕咬尸体的尖牙。
“想得美！她是我的朋友！”
厉鬼重新裹起阴气，鲜红的口齿张开，鬼啸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孤魂野鬼的哀嚎声——
古来死在这乱葬岗中的孤魂野鬼从阴气中挣脱，扑向尤星越！
槐树垂下枝条，游动着试图捆住尤星越的四肢。
尤星越看不太清楚，他将灵力运转到眼睛处，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他站在原地，指尖动了动。
暴雨和鬼哭声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
所有的鬼魂在铃声下骤然怔住。
嗤——
破空声和铃声响成一片，响声穿行，红线也在穿行。鬼魂狰狞的脸露出茫然，只感觉饥饿疲惫的魂魄被拉扯，反应过来时天上地下已经被红线封得无处可逃。
叮铃铃——
红线上悬着数百个金色的手摇铃，随着红线晃动，被阴气撞得脆响不停。
尤星越指腹压在红线上，手摇铃轻轻响了一声。
它确实会懂他。
厉鬼口中的尖啸停止，它捂住耳朵，浑身发青，身体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变成了死去时的模样：“不要响了！不要响了！”
厉鬼冲向红线，露出尖牙凶狠地咬住线笼。
咔嚓——
它竟然真的啃断了一根线，一头撞在红线上，魂魄龟裂竟然还不停止，尖利的爪子和牙齿扯断了好几根线。
魂铃越响越急促，厉鬼的魂魄逐渐无法保持。随着厉鬼的委顿，姜嘉宜的状态也随之下滑，原本抱着棉布的姜嘉宜已经靠着槐树昏了过去。
兰茵声音发颤：“老板……”
再这样下去，嘉宜一定比厉鬼先死。
尤星越只感觉姜嘉宜很久没动，他脸色微变，撤下了魂铃。
数百个魂铃归于一体，乖乖落在他手心。
啪的一声。
厉鬼的身影完全消失，铺天盖地的阴气笼罩住整个乱葬岗。
气温急速下降，空气里结了一块块的冰花。
厉鬼在尤星越身后显形，伸出爪子抓向尤星越。
而另一边姜嘉宜抱着破布，一个声音蛊惑着姜嘉宜：“跑起来！”
“他们来杀你了。”
“你看，你爸爸妈妈都不在。”
姜嘉宜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占据，怀里的棉布包裹着厉鬼的尸骨，指引着姜嘉宜向前走。
厉鬼小声说：“他们不在乎你，因为他们要养姜嘉姝了。”
“你来找我吧，我会陪你玩的，我只陪姜嘉宜玩。”
兰茵和尤星越却清楚地看见，那根本不是小路，而是悬崖！
山坡底下都是石头，如果摔下去……
尤星越攥紧手里的玉佛，反手打开厉鬼的爪子，用红线拉住了姜嘉宜。
厉鬼和尤星越的距离太近，又纠缠得太紧，尤星越一时竟然腾不出手帮兰茵。
厉鬼知道自己绝不是尤星越的对手，随即打散自己的魂魄，散入阴气之中。
尤星越被迫和对方玩捉迷藏，厉鬼躲藏时，只会阴气不断攻击尤星越，被红线一一挡回去，但总有漏掉的攻击。
兰茵扑过去抱住姜嘉宜，姜嘉宜力气奇大，兰茵紧紧抱住她。
兰茵摸着姜嘉宜的脸，她知道姜嘉宜的魂魄其实没有完全清醒，沉睡在躯壳里的某个地方。
或许是逃避或许是心灰意冷，姜嘉宜迟迟不愿意清醒过来，可是如果这副身体从山上跳下去，姜嘉宜一定会死。
兰茵抱着姜嘉宜，迅速掐手印驱逐姜嘉宜身上的阴气：“姜嘉宜！”
“姜嘉宜醒一醒！”
厉鬼的尸骨道：“她不能信，她是妖怪，她从头到尾都在对你撒谎。”
“是姜嘉姝找她来的，如果不是姜嘉姝，她根本不会想要帮你。你好惨呀姜嘉宜。”
兰茵一把丢开厉鬼的尸骨，她化出了原形，一边为姜嘉宜抵挡着无处不在的阴气，一边紧紧依偎着姜嘉宜，哽咽道：“可我不认识什么姜嘉姝。”
阴气和雨水侵蚀着兰茵的本体，她又狼狈又虚弱，此刻终于不像春山花鸟图了。
“兰茵只认识姜嘉宜。”
那一日尤星越的话仿佛有又一次响在耳边，兰茵道：“因为对兰茵而言，姜嘉宜就是姜嘉宜。”
“姜嘉宜对我意义非凡。”
姜嘉宜眼珠动了动，她仿佛从一个黑沉的漫长梦境中醒过来，刚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姜嘉宜垂在身侧的手抓住了画卷，在脑子彻底清醒后，她意识到了护着身体的画卷是兰茵。
春山花鸟图。
但不是博物馆的图。
原来……
原来追出博物馆，问一句“仿品”是因为这个，
她慢慢地蜷缩起来，试图将画卷护在怀里：“我也只认识兰茵姐姐。”
啪嗒。
一根红线击中某个方向，传出厉鬼尖利的小孩叫声。阴气渐渐散去，厉鬼掉在地上，被红线结结实实地封印住。
厉鬼落地后，化成一个破碎的陶土人，碎裂处是尤星越用线击破的。
尤星越垂下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肩上有厉鬼留下的伤痕，阴气让他感觉格外冷。
尤星越缓了缓，走向姜嘉宜。
姜嘉宜发起了高热，昏迷中蜷缩着身体，不让雨水落在兰茵本体上，两个疲惫的灵魂互相依偎着。
尤星越弯腰抱起姜嘉宜，一手托着姜嘉宜的身体，另一手捡起了陶土人。
蛰伏在草丛树木里的妖怪们蠢蠢欲动，器灵重伤沉睡，这个人类看上去也没有讨到好处。
这些不安分的妖怪开始觊觎器灵和人类鲜美的灵力。
尤星越眼睛微垂，视线扫过去：“如果想死，尽管出来试试。”
一根红线蓦地射向一个位置，击中一只蛊雕的翅膀，带起一蓬鲜血，击落了几片羽毛。
蛊雕，头生角，声如婴儿，好食人。
蛊雕痛叫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敢放肆，翅膀和脚爪并用，嗖嗖爬进了草丛：娘诶，吓死雕了。
原本还觊觎着灵力的小妖们立刻作鸟兽散，有几个尘土化成的小妖一边跑一边喊：
“大妖怪！大妖怪还在！”
“快跑呀！”
“打妖怪啦！”
尤星越轻轻喘了口气，睫毛被雨水打得潮湿，视线好像泡在水里。
明明这么累，他还是被这帮气氛组小妖逗笑了。
乱葬岗上的阴气完全散去。
成功了吗？
SUV车门打开，徐淙赶紧拿着伞走出去。
尤星越脸色被雨水和寒意冲得冷白，他一手抱着姜嘉宜，一手撑着伞，黑伞向姜嘉宜的方向倾斜，他却有半边身体在外淋雨。
尤星越对徐淙微微点头：“先上车。”
徐淙这才醒过神，慌张接过姜嘉宜，刚刚拉开车门要请尤星越先进去，周围忽然响起铃声。
尤星越感觉口袋里的魂铃不断震动，他冷得都有点发木了，迟钝地抬起头，只感觉兜头罩下一层衣裳，立刻隔绝了寒意和雨水，尤星越身上的雨水全部蒸发。
嗅觉先于所有感官认出了衣服的主人——是时无宴。
不是在妖界吗？
尤星越被时无宴用外袍拢了个彻底，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身上一紧，茫然地问：“怎么回来了？”
尤星越感觉到时无宴胸膛下的心跳，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出奇地心安起来。
时无宴轻声道：“魂铃摇得很急，我很担心。”
妖界和人间不在同一空间，进出只能缩地成寸，不能随意跨越空间。他将手头的事交给程明浅，匆匆离开妖界，却还是来得太迟了。
看他浑身湿透站在雨幕中，抱着孩子和器灵，一把伞撑起了没有雨水的空间，肩背撑起了所有人的希望。
尤星越掀开衣服，仰头对时无宴笑，他头发被压软趴趴地搭在额间，眉睫深深：“别这样，我姑且也算是天师……说起来很中二，但是，还是要用看待强者的目光来看我比较好。”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灿若寒星的眼睛，他想：此后，不需要星越再教他何为情爱了。
他已经懂了。

第95章 春山花鸟图9
姜嘉宜淋了几个小时的雨，徒步走了大半天，身体上完全透支，虽然阴气入体，好在没有被上身。在博云观简单做了驱邪，姜嘉宜就被送到了医院。
兰茵本体受到了损伤，融入了阴气的雨水冲掉了一部分颜料。好在兰茵虽然不擅长战斗，但确实修为稳固，而且精于结界之术。
所以在阴气弥漫的时候，兰茵的结界不仅护住了姜嘉宜，也尽全力保护了自己。
不过就算如此，兰茵本体毕竟是书画绢帛，混合着阴气的雨水对她的伤害很大。尤星越留意了姜嘉宜的情况，确定只是需要休养几天后，就匆匆带着兰茵回到了古玩店。
不留客和戚知雨都吓了一跳，超薄待在店里从未见过这个阵仗，吃惊到直接蓝屏，还跑了一长串的乱码出来。
尤星越进门顾不上交代情况，催促道：“不留客，库房里是不是有几盒矿石颜料和绢布？”
不留客掉头跑向库房：“有！我现在去拿！”
戚知雨看着画卷背面受到腐蚀的痕迹，眼睛里升腾出两点怒火：“谁伤到了兰茵姐姐？”
尤星越小心铺开兰茵的本体：“是个厉鬼。知雨，去拿一把剪刀来。”
戚知雨拿过剪刀，不留客带着绢布和颜料画笔等东西过来。
尤星越裁下几块布料，将被腐蚀的地方修补起来，用的丝线附了线的力量，不过绢布损坏的地方容易修补，颜料掉色却是个棘手问题。
时无宴道：“我来吧。”
掉色的地方不多，略加润色修补之后，晾干颜料，画卷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不，其实变了一些。
一块晕开的黄色颜料被时无宴描成了一只小黄鹂，他在落笔前询问兰茵：“画成黄鹂，可以吗？”
兰茵：“请随意挥笔吧。”
真品春山花鸟图上并没有一只黄鹂鸟，不过无所谓，因为从今日起，这副画不再叫春山花鸟图仿品，她叫兰茵。
修补完成，兰茵化出人形，虚弱地伏在桌上：“老板……”
尤星越温声道：“嘉宜有点发烧，已经驱过邪，送去医院了，你安心休息吧。”
兰茵唇上毫无血色，她疲惫极了，身体到处都在疼痛，却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疏朗笑容：“不，我一定要现在说。”
“谢谢老板，谢谢你和往复。”
尤星越微愣，随即展颜笑道：“不用客气。”
兰茵闭上眼睛，化成本体。
尤星越将画卷放上架子，时无宴握住他的手腕：“你也要好好休息了。”
尤星越有些话想和往复说，又担心延误时无宴的正事，于是忍下话，紧紧看着时无宴道：“我洗个澡就去睡了，你快回妖界吧，让你担心了，还从妖界回来一趟。”
尤星越迎着室内的灯，眼睛里闪动着粼粼的光。
时无宴道：“只是稳定妖界，坐镇阵法，暂时离开一会儿不成问题。”
尤星越走到时无宴跟前，帮时无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擦过时无宴的手腕，随即他克制地后退一步：“妖界的事要紧，这里我都处理得掉。实在不行，我就烧纸给秦飞眠，下六层的鬼王难道还镇不住阳世里的小鬼王吗？”
时无宴压在唇齿间的话突然融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转开视线，不与尤星越对视，后退两步，消失在空气里。
他回过头，戚知雨抱着不留客，一大一小坐在超薄面前看动画片。
尤星越：“……”
尤星越看着超薄和戚知雨，仿佛看到了刚和不留客相处的自己，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不留客的童心。
直到尤星越在库房里翻到各个年代的春宫本子，而不留客路过的时候，用一种动物世界旁白的语气说“啊，人类繁衍后代的指导书”
不留客只是保持了孩子的好奇心和赤诚，不是单纯。
尤星越道：“我去洗漱，今天比较累。知雨如果去小区的话，路上要注意安全。”
戚知雨连忙道：“我、我陪不留客看完动画，就不回去了。”
尤星越点头，拿起桌上的包进了卧室。
他仔细洗漱一遍，回到卧室，取出包里的东西——是陶土人，做工看上去很精巧，也有些年份了，可惜胸口被线穿了个洞，而手臂更是被尤星越割断了。
尤星越在陶土人上下了封印，厉鬼此刻就被镇压在陶土人中，等明天查清楚来龙去脉，再超度这只厉鬼。
说起来，颖江市竟然有这么强的厉鬼呢。
阳世养起来的鬼王多是散兵游勇，不能与阴司里正经的鬼王相提并论，但是能强到这个地步，还没有听说过名号就十分少见了。
尤星越放下陶土人，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魂铃。
他低头轻轻嗅了嗅。
果然，过了一天多，还淋了雨，魂铃上还是有时无宴身上的异香。
沾染上的香气很快机会淡去，除非这枚手摇铃本身就散发香气。是炼入了什么东西，才使得此物明明没有器灵，却能猜测自己的心思呢？
发丝？鲜血？
尤星越在床铺上静坐了一会儿，爱惜地轻轻拢住魂铃：好像实在找不出一个光看不吃的理由。
他有点无赖地想：反正是你们阴司自己把轮回送到我跟前来的。
……
尤星越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他清理后，手机里已经堆了几条信息，是姜家发来的信息。
姜嘉宜给他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询问兰茵的情况。
尤星越回了信息，出门。
兰茵正坐在休息室里，她气色还很差，但是精神很好，给尤星越买了早餐。
尤星越知道她想去看看姜嘉宜，吃完早餐后道：“我们去姜家吧。”
姜嘉宜昨晚吊完点滴，已经回到姜家了，她真正的问题是阴气入体，需要好好休养。
兰茵担心尤星越的身体，这可是血肉之躯，不像器灵修补修补还能凑活用：“我自己去吧。”
尤星越含着一口牛奶，闻言晃晃手里的陶土人，示意厉鬼还在他手上，需要他出面。
兰茵只好点头。
尤星越和兰茵做地铁到了姜家附近，刚出地铁口，姜家的车子就等在外面，载着他们到了姜家老宅。
姜家所有人都在，尤星越两个人一进门就受到了热情招待。
老两口连连指挥两个儿子端茶倒水切水果，搞得尤星越哭笑不得。
能看得出来，这种行为没有任何讨好巴结的含义，只是单纯地感激到不知道要做什么，所以表现得非常夸张。
好不容易安稳地坐下来，老太太柔和道：“昨天多谢您和兰茵小姐了。”
老爷子则简单介绍了家里的几个人。
姜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姜衡接手制药公司，爱人胡艺是颖江市知名的妇产科医生，小儿子姜培从小就是大哥的跟屁虫，大了也跟在大哥后面做事，至于小儿媳屠玲则是家庭主妇。
屠玲和姜培没什么野心，耳根子软也没有主见，头上有能抗住事的大哥大嫂，凡是都比照着大哥大嫂来做。
尤星越听着老爷子介绍姜培屠玲夫妇以前干过的事，震惊地喝了一大口可乐：“因为大哥养了小孩，所以他们第二年也养了小孩？”
行吧，难怪会这么养姜嘉宜，这对夫妻实在是……奇人。姜培夫妇并不是不爱姜嘉宜，只是纯粹地脑子不清楚。
兰茵：“……”
嘉宜也太倒霉了，怎么会遇上这种拎不清的父母。
老爷子说起来也觉得荒谬，老太太更是不好意思说话。
小儿子和小儿媳这种心思从未向他们透露，这还是出了大事之后，开了一夜家庭会议逼问出来的！
老爷子道：“都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先教出了这样不成器的儿子，才害得嘉宜……”
尤星越扶额：“家教这种事如果追根究底，恐怕是翻家谱了。”
老爷子老脸一红。
“嘉宜呢？”尤星越将陶土人放到桌上，“让孩子们下来吧，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她们参与了解。”
胡艺赶紧上楼把两个小孩叫下来。
姜嘉姝扶着姜嘉宜下楼，两个姐妹的关系似乎好了不少。
姜嘉宜看见兰茵，激动地从跳下两个楼梯，奔到兰茵怀里。
兰茵莞尔，摸摸她细软的头发。
尤星越：“姜衡先生，胡医生，你看这个陶土人眼熟吗？”
姜衡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公司里的亲戚送给我的。怎么会……难道这里面有……有鬼？”
尤星越点头：“有一种招鬼迷惑人心智的方法，叫‘做窍’。将媒介放在受害人的家里，短时间内家里就会出现异常，可以用来挑拨家庭关系，或者使人性情骤然改变。”
几个人的视线默默落在了姜嘉姝身上。
胡艺捂着嘴，眼里带着泪光：“我的女儿受苦了！”
难怪女儿前段时间开始染发，还出去建了个什么乐队！
姜嘉姝摆手：“不要甩锅给鬼。染头发是我自己的主意，因为我发现嘉宜跟我报了一样的兴趣课，我不知道是她想这么做还是叔叔婶婶要求她的。”
“我们姐妹俩平时不亲，小叔和小婶也总是用我和妹妹做对比。这么尴尬的情况下，很难和妹妹开口说‘没必要什么都学我’这种话吧？所以我才想要不就稍微改变一下。”
稍微改变一下，指染发去组乐队。
姜衡夫妇同时捂住心口：还以为女儿受到了鬼的影响，现在看来不是，这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姜嘉宜目瞪口呆，崇拜地看着姐姐：太酷了！
姜嘉姝转头，指了指发尾：“你想看我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吗？”
姜嘉宜心动：“我也想染！”
这回连老太太和老爷子都捂住了心口。
尤星越及时拉回话题：“目前看来，厉鬼在姜衡先生家里并没有做什么恶。”
不作恶并不是姜家多年积累的功德制止了厉鬼，而是厉鬼本身似乎对姜衡一家没有太大的恶意。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姜嘉宜？
姜培小声道：“那、那为什么要害我女儿啊？”
尤星越敲敲陶土人：“这就要问一问厉鬼了。”
红线层层剥离，封印暂时削弱，厉鬼藏在陶土人中，虽然不能现身，但是可以开口。
厉鬼还是那么稚嫩的童音：“我没有害她，我喜欢她。”
“你放屁！”
姜培暴怒：“你想害死我女儿，还敢说你喜欢她？！”
尤星越蹙眉：“稍微冷静一些。它说的没错，它确实很喜欢姜嘉宜。”
这种鬼婴没有成型的观念，喜欢就要独占，而鬼不能独占活物，所以它只能弄死姜嘉宜。
毕竟对鬼婴而言，死的只是一副躯体。
姜衡以为尤星越是要替恶鬼辩护，着急道：“您可千万不要被鬼骗了，真正的喜欢不会……”
“畸形的爱可以溺死一个活人。”
尤星越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陶土人，而是看向了姜培夫妇，笑了下：“我认为您两位应该很理解这句话吧。”
并不是所有爱都是健康的。
厉鬼是负面的，所以它的爱也是负面为主的，但爱本身也具有正面性，所以它没有上姜嘉宜的身，也迟迟没有杀死姜嘉宜。
可是身为父母的姜培夫妇，却也如此扭曲地去爱姜嘉宜。
“我是爱她的。”
那个鬼婴又重复了一遍。
而姜培的脸已经彻底红了，他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将头迈进臂弯里。
尤星越淡然地喝了口可乐。
今天的快乐水有点苦，等去时无宴身边的时候多吃一点甜的吧。

第96章 春山花鸟图10
尤星越放下杯子：“这种陶土人可以理解为下咒的媒介，一般是心术不正之辈刻意炼制出的。不过厉鬼到了你家后并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只是它毕竟是个厉鬼，只是长时间和你们共处一室，就足以扰乱正常人的阳气。”
听到厉鬼竟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姜家人齐齐惊住了。
尤星越敲了敲陶土人：“下咒的人在什么地方？”
能指使厉鬼，只怕背后的人手段了得。放着不管，还会有后招出现。
陶土人破碎的胸腔里流过黑色阴气，缠在陶土人表面的红线隐隐闪烁着红光。
厉鬼想起昨晚被红线一击穿心的剧痛，虽然不想搭理尤星越，但最后还是回答：“区区凡人还不配指使我。不过是那个老东西偶尔捡到了封印我的陶土人，狂妄到以为可以收为己用，没想到控制不住我，所以将我卖出去害人而已。”
就连当初将它炼制成厉鬼的术士也被它反噬咬死，它还吞噬了那术士的魂魄。
那个术士死前的哀嚎声真是……无比美味。
兰茵道：“如今天地间灵力衰弱，人间难有成气候的术士，能驾驭支使这样的厉鬼，恐怕没有。”
尤星越道：“既然如此，你在姜衡家里没有任何举动，为什么单单缠上姜嘉宜？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姜嘉宜小声道：“怪我啦。爷爷说，鬼也不能凭空害人，是我心里慌害怕，它挑拨了两句话，我就……就被它盯上了。”
尤星越失笑：“这条道理可不能适用于厉鬼，尤其是陶土里的这只厉鬼。别说人怕鬼很正常，就算是你不怕的同时还有一层层的功德加身，它也照害你不误。”
姜衡一家没出事，并不是因为功德护体，而是厉鬼对姜衡一家不感兴趣。对于修炼到这个地步的厉鬼而言，那点功德没多少作用。
厉鬼慢慢道：“他们一家看着很无聊。”
“父母每天都忙差不多的东西，姜嘉姝只有晚上会去玩奇怪的东西，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每天都是这样，一起吃饭。姜嘉姝不管做什么，她可以把头发染得稀奇古怪，父母每天对她说的话也都是保护自己，不要欺负别人。”
“很无聊，”厉鬼加重语气重复，几乎是恶狠狠地，“无趣的家庭和人类，不值得我花时间去捉弄他们！”
姜嘉宜：是、是这样的吗？怎么一种口是心非的感觉？
尤星越准确道：“你酸了。”
兰茵：“……”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感觉老板好魔鬼啊。
厉鬼茫然——它死的时候是个婴儿，做厉鬼许多年也没读过书，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俗语也没听过。
尤星越道：“你继续。”
“但姜嘉宜不一样。”
厉鬼道：“她和我一样，没有人在乎，我要和她做朋友，只要她来我这里，我们就都有人要了！”
“我要把她带走，带到我身边。”
厉鬼的声音天真且残忍。
姜嘉宜低着头，抓住马尾辫。
兰茵轻轻抱住姜嘉宜，小姑娘抬头，被兰茵揉乱头发：“我是你的朋友呀。”
姜嘉宜小小地笑了一下，她道：“其实那天晚上，它就挂在我身上，但是也没做什么。它说，如果我帮它挖出它的身体……如果我愿意去地下陪它的话，它会放过我们姜家所有人。”
姜家都不是玄门中人，只知道被鬼缠上了，至于这只鬼厉不厉害，有没有伤害他们，其实他们都不太清楚。
姜嘉姝道：“万一它出尔反尔，你不是要白搭一条命进去？”
姜嘉宜道：“我有想过这个问题啦，但是我都被它挂在身上了，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赌它说话算话了。”
姜嘉宜往茶几上凑了凑，轻声询问：“你也被抛弃了吗？”
陶土人里黑色阴气流动的速度陡然加快，突然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厉鬼童稚的声音尖锐起来：“他们生了我没有保护我，还把我的尸体扔到乱葬岗！让我变成无家可归的游魂，害得我被养鬼的术士捡回去炼成厉鬼！”
陶土人突然立起来，在茶几上疯狂震颤，咔嚓的声音里，厉鬼泄露的阴气损坏了半个茶几桌面！
离得最近的胡艺惊叫一声，她和女儿昨晚留下来照顾安慰姜家老两口，今天第一次见到厉鬼的力量。一想到自己和这个鬼魂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好几天，胡艺心里就涌出后怕。
尤星越打了个响指，束缚陶土人的红线收缩，将阴气镇了回去。
尤星越拉开包，拿出袋子：“这就是乱葬岗里挖出来的东西。”
袋子里是破烂棉布。
说是棉布，其实是一条小被子，在地下埋藏了几百年，尽管又脏又破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却还算得上完好。
这种完整度，是考古学家看到会感动到哭的程度。
这是用来包裹婴儿的包被，被阴气染透了，里头的尸骨没有腐烂的气味，只有阴冷。
厉鬼的尸骨已经成了阴气的容器，所以昨日在乱葬岗时，厉鬼可以一边拖住尤星越，一边用尸骨迷惑攻击姜嘉宜和兰茵。
姜嘉宜都有些不忍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随便丢在乱葬岗上？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么狠吧？”
尤星越道：“因为封建迷信。在古时候，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祖坟，说是会破坏风水不吉利，夭折孩子的尸骨会被丢在乱葬岗。甚至在一些地方，未婚就死去的人也不能葬入祖坟，因此产生了冥婚恶习。”
厉鬼出世后没有养大，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死在了襁褓中，可是出生的孩子已经有了魂魄，死后就成了孤魂野鬼，逢年过节的时候没有供奉。乱葬岗里游魂何其多，生前大多不如意，有可怜人，也有恶人，死后也会互相撕咬，很容易形成恶鬼。
一些修炼歪门邪道的术士特意在乱葬岗中寻找凶悍的厉鬼，带回去炼制成厉鬼，供自己驱使。
而鬼魂中，又数夭折的鬼婴怨气较重，同时因为死的太早，更容易被驯养，所以一向是歪心思术士的最爱。
厉鬼在陶土人内部左右撞击，声音凄厉：“我恨他们！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我死了只是被随便裹着丢进乱葬岗？而弟弟能被他们抱在怀里？”
“不公平！”
陶土人上的裂痕逐渐增大，厉鬼从破碎的裂口处露出狰狞的脸。
尤星越打开包被，在婴儿的尸骨旁，找到了一块布头，上面绣着两个字：世安。
古时候，过早夭折的孩子不仅不会葬入祖坟，有些地方甚至不计入排序，也没有名字，裹着破布丢进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未必有。
这是一种民俗，如果有谁敢反抗它，会遭到宗族和周围人的反对。
“世安。”
尤星越将布头摊在桌上：“这是他们给你取的名字吧。”
尤星越捧起陶土人，从“世安”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发疯的陶土人就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被尤星越放在手心。
尤星越手心聚起一团灵力，一边催动魂铃，一边安抚厉鬼的魂魄。
他道：“世安。如果我有一个刚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取这个名字，一定会希望你下一世平平安安。”
它竟然……有名字？
厉鬼惊愕地张大眼睛，试图看清布料上的字。
它当然是不识字的，可是能从布头上看到两个字。它小心翼翼地想：原来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有名字，我竟然有名字！
从未有过的狂喜让鬼婴收起尖利的牙齿，它想起了一点很久远的记忆。
它刚刚死去，躯体还是温热的，魂魄徘徊在躯体周围，听到各种声音——
“不行了，都不喘气了。丢出去吧！”
有个柔软的怀抱紧紧抱着它：“爹娘，好歹……好歹给打个小棺材吧！”
“我都让你们拿着包被丢出去了！你们还想要棺材？不吉利！你是想害家里其他孩子都早死吗？”
“没出去月子就死了，这孩子命不好！没福气。别埋在田头，丢到乱葬岗里。”
“娘——”
“唉……别哭了，你还年轻，以后再要孩子就是了，好好养着身体。记得别给孩子起名字，裹着扔到乱葬岗上就回来吧。”
有一双粗糙的大手接过它逐渐冰冷的躯体，有个沉闷的男声响起：“我知道了。”
它的魂魄被带着走到了外面，男人抱着它趁夜上了乱葬岗，男人什么工具都不敢带，上了乱葬岗，在一块干净些的地方刨出一个坑，小心将宝贝放进坑里。
男人絮絮叨叨的：“是爹没能耐，要是爹能干更多的活让你娘吃的好点，你肯定在肚子里就长得壮壮的。你不要怪你娘，要气就气爹不行……爹也想让你进祖坟，可是早死的孩子不吉利，爹也不能不顾兄弟们的孩子……”
他嘀咕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头，塞进包被里：“这是我和你娘偷偷给你取的名字。”
“爹娘没念过什么书，不会起好名字，你将就将就，不要嫌弃爹。希望你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投好胎，平平安安的，让新爹娘给你取好名。”
男人一边说一边盖上土，他左右看了一圈，悄悄垒起一个坟头：“以后爹偷偷来给你送点吃的啊。”
男人又在乱葬岗里呆呆坐了一会儿，慢慢下了乱葬岗。
积累怨气的乱葬岗引来了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术士，术士掐着手指，笑嘻嘻地挖出了婴儿的尸骨，喜悦道：“好东西！好东西，如此阴的八字，可惜是个男孩，如果是女孩，借助这乱葬岗的阴气和死气，必然能炼成绝世厉鬼！”
术士挖走了尸骨的一部分，拘走了厉鬼的魂魄，又将坟包堆回去。
尸骨还需要埋在乱葬岗里，不能被其他东西吃了，否则没办法抽取乱葬岗的阴气，术士还在坟包旁栽了槐树养阴气。
乱葬岗上唯一的小坟头逢年过节都有一点祭祀，男人深更半夜不顾乱葬岗的鬼怪爬上来，偷偷给夭折的儿子放一两个馒头，有钱的时候会放一包点心。
可惜鬼婴已经化作厉鬼，被乱葬岗的阴气滋养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它从死到发狂，不曾尝过甜蜜的味道，可它本来有。
厉鬼试图伸出手抓住那块布头，它被封印着，伸出手的时候被线狠狠压了回去。
尤星越将布头裹在陶土人上：“是白天，不要出来。”
厉鬼蜷缩在陶土人内，仰头欣喜地看着布料的花纹，伸出手隔空抚摸布头，它完全变回了生前的模样，是个细瘦的婴儿。
胡艺已经哭成了泪人，被丈夫抱在怀里，虽然不知道鬼婴到底又怎么样的记忆，可是光凭脑补，胡艺就哭得不行道：“太可怜了！封建迷信害死人。”
姜嘉宜道：“它……它没害死我，能让它好好投胎吗？”
尤星越将陶土人和包被分别放进包里：“这就不是我们能说的算的了。它死后做了什么，会有阴司审判，有罪受罚有善受赏，然后才会干净地有下一世。”
“孩子的尸骨我会带去安葬，超度的法事就交给博云观的道长们。”
尤星越说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厉鬼的问题查得清除了，嘉宜没什么问题。那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我们了。”
接下来，姜家会和送陶土人的亲戚算账。
姜家人果然没有强留，纷纷起身送尤星越和兰茵出门，临到门口，姜培和姜衡分别掏出红封。
姜衡手里拿着两张红封，递到尤星越面前：“这是我和弟弟的一点心意，您太辛苦了，昨天要不是您和兰茵小姐，我们……家里就两个孩子，万一有一个出点问题，我们都过不下去！”
姜培白胖的脸涨得通红，他捏着红包递给兰茵：“我、我都听嘉宜说了。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不好，您千万别嫌弃，收下这个吧。我和老婆以后会好好反省，不会再干扰嘉宜了。”
在尤星越的示意下，兰茵接过了红封，两人坐上车，和姜家人告别。
姜家人出手阔绰，红包里放着支票。
兰茵捏着红包，一路上若有所思，她和尤星越走在回古玩店的街上，一直盯着前方。
“在想姜嘉宜？”
尤星越歪头问道：“你很喜欢她，要不要和她结缘？我去说说看。”
其实姜嘉宜很合适，既知道兰茵的身份，也和兰茵有共同语言。
兰茵沉默片刻，停下来望着尤星越一笑：“不了。”
“我想问问您，咱们店里，可以自己买自己吗？”
兰茵将红包递给尤星越，眉眼带笑：“我想结缘我自己。”

第97章 妖市
兰茵这波操作，尤星越一时都没跟上。
尤星越拉着兰茵继续往前走，慢慢皱着眉思索：“提供了新的思路，我想想啊……”
他想的不是钱，而是“我结缘我自己”能不能实现。
理论上完全可以，而且想法相当优秀，不过可能需要单独出一份契约，不……不用单独出一份契约，干脆当做契约的另一种模板。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别的器灵也想结缘自己呢？
兰茵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太异想天开了，愧疚道：“我这个想法是不是给老板添麻烦了？”
不留客这么多年来，她可能是第一个想结缘自己的。老板还是新手老板，她刚才脑子一热才问出这个问题。
尤星越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怎么会，一点都不麻烦。再说了，我不就是负责做这些的吗？”
兰茵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我现在虽然渐渐可以正视自己，但是这么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短时间内放下。所以我想，在找有缘人之前，还是先找到自己更好。”
“我觉得这个想法真的很好，”尤星越抬头，忽然看见前面奢侈店外的展柜，“兰茵姐，你看。”
展柜里是穿着婚纱的塑料模特，裙摆星点闪耀。
兰茵：“好像是国外的婚服？”
尤星越点头：“对，我看到婚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兰茵：“嗯？”
尤星越偏头看向兰茵：“其实现代有一些女孩子会办一个，自己和自己结婚的婚礼。”
兰茵微微睁大眼睛：“可以这样吗？”
古时候虽然有自梳女，但是自己与自己成婚……从未听说过。
尤星越看着展柜里的婚纱，眉眼带笑：“这样也很好。”
兰茵看着他的笑容，随后也笑道：“对，爱自己很好。”
……
回到不留客后，尤星越先给徐淙道长发去信息。
博云观的人过来取走了陶土人和鬼婴的骸骨。
毕竟博云观与瓷国的官方玄学部门有合作，可以更合法地处理尸骨。至于如何超度，鬼婴在看见绣着“世安”两个字的布头之后，理智比较清醒，已经愿意接受超度了。
尤星越则专心琢磨怎么修改合同。
不留客超薄以及戚知雨得知兰茵的想法后，都被这条新的思路震惊了。
尤星越拿着店里本来的合同，对着超薄沉吟。
不留客的契约属于三方合同，由器灵本灵、不留客以及有缘者一同签订，严格意义上，不留客老板通过器灵收到的钱其实更像是中介费。
所以只要不亏本，尤星越对价格都随缘。毕竟他现在还欠着不留客的债，每结缘出去一个器灵，他都能还一线，所以其实每个器灵结缘成功，他都是赚的。
“嗯……改好了，我觉得现在这个契约没问题。”
尤星越将打印出来的合同放在兰茵面前，递上一支笔：“试试看？”
新合同有两张，尤星越签了一张，另一张递给兰茵。
兰茵拿着薄薄的一张纸，深吸一口气。
新打印出的契约，入手还有些热。
兰茵打开签字笔。
器灵：兰茵
结缘者：兰茵
是否经由双方同意？：是
见证者：尤星越
契约落成的那一刻，不留客收到了一根线，他睁大眼睛，从椅子上跳下来：“真的可行！”
他举着那根线：“星越看！”
尤星越蹲下来，惊喜道：“真的有！”
契约成立，对其实也能稳固兰茵器灵与本体的关系。
戚知雨和超薄努力看，最终，戚知雨放弃道：“完全看不见。”
不留客双手捧着这根线，他圆圆的鹿眼弯起来，唇边有小小的梨涡：“真好。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器灵也可以结缘自己。”
兰茵感觉多年来对自己的质疑终于有了一个交代，她将合同按在身前，解脱一样地笑起来：“从今天起，我就属于我自己了。”
不再是游离在真品下的影子。
契约真的成功了。
尤星越拿出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没电了，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刚刚开机就收到好几条来自非人类规划总局信息。
尤星越猛地站起来：“兰茵姐，你的考试没考完！”
兰茵的欣喜突然打了个折扣：“完了，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兰茵手忙脚乱地收好合同：“啊呀，我还打算拿到证书去教国画的！结果错过这一期的考试了，惨了惨了，又要准备背下一期的题目了！”
超薄：“……”
正在感动的不留客：“……”
戚知雨打了个寒颤，回忆起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
……
鬼婴的超度已经是几天之后，尤星越这几天则忙着贴不留客闭店通知。
妖市的时间靠近了，尤星越准备带器灵们过去玩，那几天刚好是赏月团圆的节日，尤星越一算时间，索性决定连着放五天假。
任一帆得知有五天带底薪的假期，简直乐疯了，请店里所有他能见到的“人”都喝了奶茶。
店里的器灵比任一帆更激动，超薄疯狂搜索攻略，甚至试图黑进非人类规划总局的内网，好在他脑子没完全发昏，总算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不留客准备了一个小箱子，快乐地往里面叠自己要带的东西。
尤星越是最镇定的一个，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收拾行李，而是买了个移动电源，准备带去给超薄充电。
超薄感动得一塌糊涂：“老板你太好了！”
居然还惦记着自己要充电的问题！
尤星越淡然道：“不客气，你也可以缓存几部电影或者动漫陪不留客晚上看，这次要去好几天，我们慢慢玩。”
超薄一时竟没有搞懂老板的小把戏，觉得老板真是考虑周全！
尤星越扶着门框笑吟吟道：“那我就去收拾东西了。”
他关上卧室门，拉开衣柜。
裁非送来的衣服都清洗过，尤星越拿出来叠进箱子里。
他犹豫片刻，拉开衣柜下的抽屉。
里头放着不少饰品，有些是前任老板留下的，有些是尤星越自己补上去的。尤星越平常不怎戴这些，毕竟戴眼镜已经很麻烦了。
尤星越取出一枚怀表，看了眼自己带去的衣服，慢吞吞往箱子里放了几件饰品。最后，尤星越取出已经缝制好的小香囊。
香囊是如意暗纹的云锦，里头装了一大把蝶贝星星。
尤星越看了看，将香囊收进箱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送的出去。
傍晚的时候，戚知雨和陶桃一起到了店里。
古玩店已经正式闭店了，陶桃很高兴：“老板！”
尤星越笑着接住蹦来跳去的小饕餮：“怎么这么高兴？”
陶桃恨不得摇头摆尾：“我也要去妖界的！老板，让知雨跟我一起去吧，我爸妈都在，保证他的安全！”
戚知雨低着头，虽然看不到脸，但是两个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我、我……”
尤星越失笑，道：“可以啊。他愿意你就带他一块去。”
戚知雨快红透了，半晌小声道：“让不留客和超薄他们也……也跟我们走吧。屠龙也去，我们一块说说话。”
不留客愣了下，抱着自己的小箱子，困惑地歪过头：“屠龙很想我们吗？”
戚知雨心一横，反正屠龙不在，他索性直接造谣：“他、他特别想你们！前几天还哭了，说超薄是他的知己，不留客是他的恩人，他都没来得及谢谢你们。”
不留客啃啃手：“屠龙不想星越吗？他能结缘到合心意的人选，是星越出力最多。”
戚知雨不擅长撒谎，快要急出汗来了。
超薄急中生智：“主要是陶桃他们要去的地方跟老板不一样啦，屠龙现在和陶桃是结缘关系嘛，我过去跟屠龙讨论讨论网红菜单什么的。”
兰茵还没搞懂，但是她正坐在超薄跟前，看见超薄弹出一个小窗口，疯狂暗示她暂时不要说话。
兰茵：？
她默默拿起《古今中外画作鉴赏》，继续阅读。
尤星越左右看了一圈，总觉得这几个器灵是故意的。
不至于吧……他都还没准备追，不，他连追的苗头都还没有，他们怎么一副……帮他挪出二人世界的感觉？
陶桃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的！不留客，你跟我们走吧，让我家里的长辈见识一下我从你那里结缘的菜刀！”
不留客被忽悠得晕晕乎乎：“那、那我跟你们去。”
尤星越忍不住笑出声：“行吧，你们都去，回来给你们发红包。”
陶桃低头在尤星越手臂上蹭了蹭：“好耶！”
尤星越将擦干的杯子收起来，感觉指尖慢慢感受到一丝凉意。
尤星越轻轻呼出一口气，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可以看到水汽的地步，他走到窗前，撩开窗帘——
整条南北街淹没在凡人看不见的雾气中，上空中传来清越的声响。
陶桃抬起头，她虽然看不见，却笃定道：“是往复的车架。”
戚知雨跟着看过去：“什么车？我们坐车去？”
陶桃却摇头道：“不是我们的车。是冥龙负车，龙所行之处忘川水雾弥漫，分割阳世，雾里是鬼神才能走的路，如果没有鬼神带路，会误入生死的间隙中。”
冥龙生于忘川河中，是死气中诞生的活物。
阴阳交织，生死不明，为鬼神往复所生之龙，其背负车。
叮铃铃的声响越来越近，雾气里响起鳞片摩擦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出现在落地窗前，瞬膜不时闪过。
这就是冥龙！
店里的器灵和陶桃同时后退了些许。这种已经成年的神物极具威压。
尤星越打开门。
薄薄的水雾被一道热风吹进门，时无宴的身影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
穿过蒙蒙水雾，时无宴停在尤星越面前：“星越。”
时无宴伸出手，腕上的红绳系着蝶贝星星，他微垂着眉目，唇角有浅浅的笑意：“妖市有三日，一起去吗？”
尤星越看着眼前修长的手，笑道：“荣幸之至。”
他轻轻握住时无宴的手。
往复从雾气中来，指尖微冷，手心却温热。

第98章 接住我
雾里温度较低，染着忘川河的寒意。
尤星越刚刚走进雾气，立刻就明白什么叫鬼神才能走的路——他在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脚下不是坚实的地砖，仿佛摇晃的水面。
时无宴一手拎着尤星越的箱子，道：“底下是忘川。”
原来真的是水面。
此处不是人间。
尤星越停住脚步，镇定地摘下眼镜，否则一会儿就全是水珠了。
摘掉眼镜后，他偏头“看向”时无宴的方向：“我看不见。”
时无宴：“我牵着你。”
尤星越垂下眼睛：“嗯。”
看不见，除了水汽什么都看不清，进入雾气后，连冥龙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冰凉的雾气里，时无宴的体温很明显。
尤星越慢慢跟着走了几步，时无宴走得很慢，非常照顾他看不见的状态。
不仅是走得慢……
尤星越感觉时无宴牵着自己的力道，略有些用力，却又不至于让他疼，好像很担心稍微松一点，尤星越就会啪的变成泡沫从忘川河里飘走。
其实尤星越天生眼神不好，是个半瞎，长到六七岁才正常，后来念书的时候偷偷躲在被子看小说，活活给自己看近视了，所以尤星越对这种看不见的状态适应良好，既不会摔跤也不会害怕。
毕竟尤星越如果从小就是个正常小孩，也不可能领养不出去。
尤星越天性里不怎么爱发愁，半瞎的时候也很快乐，整个福利院没人拿他当不方便的人看，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台阶。”
时无宴道。
尤星越听觉和嗅觉很好，闻言先对时无宴笑了笑，配合地抬腿，顺着台阶往上。
尤星越看不见，眼神没有焦距，虽然精准地通过声音找到了方向，视线却是不集中的，有点散。
时无宴握着尤星越的手微微一紧。
呼——
有热气吹来，伴随着鳞片摩擦的声音，热气擦过尤星越的肩膀。
尤星越动作一顿：“是冥龙吗？”
在古玩店里看到的那只黄色眼睛肯定就冥龙，尤星越还没有亲眼见过龙。
时无宴道：“是他。等到了妖界就能看见了。”
回应尤星越的是又一道热风，是冥龙吹了一口气。
尤星越笑了下：“好神奇。”
上了第十六级台阶，尤星越踩到一片实地。
时无宴道：“往前。”
尤星越往前走了两步，视线骤然清晰起来——这是一间小屋子，大概有三四个平方，放着桌椅和毯子。
尤星越戴上眼镜：“比我想象中更大。”
时无宴慢慢放开手：“坐吧，要喝茶吗？”
地上铺着毯子，尤星越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我不渴。我还以为你会带我直接过去。”
时无宴道：“妖界的空间刚刚稳定，和人间相距十分远。若是多次使用缩地成寸的术法，对你的身体不好。”
尤星越对时无宴笑了下。
他虽然开始妖化，但体质上还是不如大妖怪。
尤星越感觉小屋子微微上升，外界传来龙吟声，他撩开窗帘，外界依然被笼罩在白雾中。
尤星越道：“这是走了？”
时无宴道：“嗯。冥龙脚程慢一些，一个时辰左右能到。其他大妖们走通道，可能要半日才能到。”
尤星越了然，难怪陶桃他们都是提前一天启程，好奇道：“妖界是什么样的？”
时无宴歪头想了想：“高山大泽，日月金车。鸾凤龙游，到处都是妖怪们，不过也有城镇。妖市在一座海岛上，届时有玄武托起海岛，妖界所有妖怪都会向妖市聚集。”
尤星越忍不住道：“那岂不是有很多妖怪？还有许多炼器的大师？”
妖界广阔，说不定比人间还要大得多。
时无宴点头：“嗯。”
他以为尤星越好奇妖怪们，毕竟人间界的妖怪们轻易不会露出原形，平日里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世间。
尤星越托着下颌，有些向往：“要是能在妖界开个分店，我一定能很快就凑齐十万线。”
希望有一天能把生意做到妖界，那岂不是跨界公司了？
时无宴：“……”
尤星越回头看着时无宴的神色：咦——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说一点更风月的话，开分店真的好没气氛。
时无宴道：“为什么要凑够十万线？”
尤星越一想到那张欠条，就有些无奈，道：“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其实不留客找我也不是什么缘分或者命定，纯粹是我上辈子从不留客手里借了十万线，我上辈子还不上，居然打了个欠条叫我这辈子还。”
“是不是很坑？”
尤星越笑着问。
上辈子借钱下辈子还，为了防止下辈子逃债，居然连自己下辈子姓甚名谁，几年几月出生都算出来了。
不坑，很可爱，是星越会做的事。
时无宴忍不住弯起唇角：“等还够十万线，你准备做什么？”
尤星越随手捞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想了一会儿，放弃道：“我也不知道。总感觉十万线太多了，还不一定能还的完。”
当时不留客愿意借十万线也是很神奇。
尤星越道：“说不定没还完就先去阴司考公了。”
一年哪怕能还一百线，也得还一千年。就算是妖怪，千年的时间也够长了。尤星越琢磨，要不找个人给自己算一卦，叫自己的下辈子接着还吧。
嗯……希望他下辈子不要继续这么想。
时无宴慢慢垂下睫毛：“如果你到了阴司……”
尤星越：“嗯？”
时无宴道：“就是我的了。”
尤星越哑然。
没错，时无宴是轮回之主，生死之神。如果尤星越的肉身死去，只剩下魂魄的话，从道理上来说，他确实就属于阴司了。
而阴司依附往复运转。
尤星越还记得时无宴曾说过，希国的血族亲王亲自去往阴司，向往复求取一个人的魂魄。所谓往复，乃是生死轮回之神。
尤星越挑眉。他盯着时无宴，道：“轮回之神，竟然有这种私心吗？”
时无宴突然掀开眼帘，和尤星越对视：“你上次说，七情六欲，情即是爱，欲则是贪。我既然学七情六欲，自然就有私心。”
确定了，时无宴之前就是在撩他，只不过撩的单纯无辜，跟高中生一样。
尤星越一点都不躲时无宴的视线，他慢悠悠地弯了下唇角，镜片后眼神里的笑意雾蒙蒙的。
屋子不大，桌几就更小了，时无宴和尤星越坐在一张桌几旁，时无宴只要一动，就能碰到尤星越的手臂。
时无宴呼吸一乱，忍不住侧过脸。
尤星越的手指忽然抬起，拨了下时无宴的外袍：“这是衮服的制式吗？”
时无宴在阴司常穿的衣服多是厚重繁复的礼服，这件玄色的更是衮服的样式。时无宴作为鬼神，人形自然是无一处可以挑剔，穿着冷肃威严的衮服也修长文雅，反而压住了衮服过于沉凝的气势。
圆领外袍里，立着鸦青的领子，在如意暗纹衣料的包裹下，只露出咽喉处的一小截皮肤。
时无宴道：“似乎是。你喜欢这件吗？”
尤星越无意逗弄得太过，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追呢，于是坐直身体，笑道：“喜欢，你穿什么不好看？”
时无宴便微微笑起来。
尤星越都有些愧疚了：这也太好骗了。
冥龙在水雾中游动，尤星越本来想打起精神和时无宴多说几句话，但是晃了一阵子，他实在是困了，慢慢趴在桌子上：“我睡一会儿。”
时无宴道：“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尤星越抱着靠枕，很快就睡着了，迷蒙中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臂，传来温热的灵力。
时无宴握着尤星越的手腕，尤星越体内还残存着微量阴气，他运转灵力祛除这部分阴气，看着尤星越的微皱的眉心渐渐平复。
成年男人的手腕并不纤细，肤骨匀称劲瘦，手指修长，当绷起线的时候，红线鲜艳，手指温润如玉。
尤星越有时无宴见过最像线的灵魂——单薄至此，坚韧至此。锋利时斩金削铁，柔情处又千回百转。
时无宴小心放下尤星越的手臂，拉起窗户，免得窗外的冷气侵入。
什么做好了，时无宴犹豫一会儿，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靠近尤星越的一边，认真观察了片刻，抱起一个和尤星越怀里一样的靠枕。
……
尤星越没有被时无宴叫醒，他是在一阵摇晃中被震醒的。
晃得很厉害，但也不是稳不住。
尤星越稍作犹豫，自然地顺着波动倒向了时无宴，果然被时无宴稳稳接住。
尤星越感慨：我可真是太柔弱了。
柔弱的尤老板道：“这是到什么地方了？”
时无宴道：“是妖界与人间的交界处，空间格外乱。”
只听见外界龙吟震天，一阵剧烈的摇晃后，再次恢复了平稳。
时无宴起身：“到妖界入口了。要出去看看吗？”
尤星越扔开靠枕，摘掉眼镜：“能出去吗？”
“可以。”
尤星越站起身，反手拉住时无宴，推开门走了出去，高空的寒风就呼啸着吹过来。
时无宴挡去寒风，尤星越聚起灵力，看过去——
极高远处金车为日，云有各自的形状，大块大块地堆叠，被金车的光染成赤红橙黄。往前看凸起的山脉起伏连绵，大泽与山谷向下凹陷。
天空中，有驾鹤者穿长袍持拂尘飘然而过，大鹏与孔雀并行，蛊雕当空悬停。一头麒麟口中叼着篮子，一二三个小麒麟突然从篮子里冒出头。
这就是妖界，所有的光怪陆离……等等，天上飞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连冥龙都不动了。
尤星越指了下前面：“这……是不是堵了？”
不仅堵了，还打起来了——孔雀和大鹏并行不是因为关系好，是都想抢着拍到最前面。
穿着黄色小马甲的朱雀飞过来，挨个啄了一遍：“别TM打架！”
尤星越：“……”
时无宴道：“前头是鲲鹏一家，堵住了路。”
尤星越道：“底下还空着，我们一定要走那个方向吗？”
时无宴摇头：“可以让冥龙下降，或者我带你单独从下面走。有结界护持，直接下去也没什么。”
尤星越点点头，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站在冥龙脊背的边缘，笑着冲时无宴伸出手：“陪我疯一把吗？”
时无宴不明所以，握住他的手：“怎么疯？”
尤星越笑道：“我敢打赌，你肯定没干过这种事。当然了，我也没干过。”
说着他用力一拽时无宴，后仰着，拉着时无宴顿时从冥龙的背上摔下去！
半空中想起尤星越带着笑意的声音，他大声道：“因为我不会飞！”
时无宴愕然地被他拽下去，衣袖被风吹得翻飞。
始作俑者闭着眼睛，眉睫却全都是笑意：“你可要接住我。”
一万里的云山雾海，长风能吹断仙女的□□。
所有妖怪不情不愿地排着队，目瞪口呆地看着两道身影从入口处落下去。
“这是谁？从这里下去，不怕被乱流切成碎片吗？”
“啧啧啧，作死啊。”
“哇，好酷，我也想这么跳下去。”
“摔死你个扁毛畜生。”
“好像是从冥龙背上跳下去的……”
“……大佬都这么野的吗？”
“等等，没人注意到冥龙背上下去两个吗？！除了往复，谁还会乘冥龙？”
“听说往复最近迷上了个凡人。”
一众妖怪们面面相觑：不得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时无宴将尤星越拉到怀里，两个人的下落开始减缓，维持在一个可以看清周围景色的速度上。
时无宴被尤星越拽下去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不是为了尤星越而心脏停跳的感觉。
尤星越笑得不行：“我刚才在想，这么烈的风——”
他笑吟吟道：“怎么都吹不乱你的衣服？”
每次看到时无宴端正庄重的模样，尤星越都想打破这层平静，看看底下会有什么。
时无宴眼睫颤动：“纵然衣服不会乱，也有别的会乱。”
往复自诞生起，不曾做过这种事。几个月前，尤星越带他去坐地铁，也说差不多的话。
时无宴垂下视线，略抿了抿唇，道：“你总这么捉弄我，只是为了要看我与平日不同的模样吗？”

第99章 魂魄
高空寒冷的乱流被挡在结界之外。
尤星越盯着时无宴的脸。
嗯……这个表情，好像有点委屈了。
尤星越几乎有点舍不得了，往复大概没在别人那里受过这种委屈。
尤星越道：“不是。”
时无宴安静地看着他。
尤星越道：“这种捉弄，是笨蛋人类用来吸引别人注意的一种手段。一般吸引的都是……心上人之类的。”
时无宴几乎不能反应过来尤星越在说什么，只感觉这个人挨得有那么近，近得他能闻到对方灵魂里的馨香。
尤星越礼貌询问：“可以追你吗？”
长风呼啸，时无宴茫然了好一会儿，他微微敛起眉心，露出很无措的表情：“我准备说这句话。”
尤星越先是一怔，随即笑道：“那你就是答应了？”
时无宴安静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懂如何与心上人相处，你要教我。”
尤星越：“其实我也不懂，所以我们一起学。”
待在阴司里的往复，大概并没有那么懂人世间的情爱。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郁荼，教着教着就把人带走了。
两人说话的时间已经穿过了乱流，时无宴看了看距离，握着尤星越的手落在地面上。
妖界此刻是傍晚，日光辉煌，红霞万里，他们落在一处城镇上。先前时无宴说妖市在一座海岛上举办，这里好像不靠海。
妖怪的城市琼楼玉宇，路上到处都是各种形态的妖怪。有蛇妖拖着一条大尾巴，也有完全化作人形的。
尤星越亲眼看到一条蛟龙因为体型巨大，被拒绝以原形入内。
尤星越注意力转移：“我们今晚住在这里？”
妖市明天才会开放。
时无宴和他慢慢往城镇里走：“嗯，这里有直接去妖市的通道。程明浅和其他大妖们也在这里。”
尤星越道：“冥龙呢？”
时无宴回头：“跟来了。”
尤星越跟着看过去，一个黑发长角的少年背着木屋蹬蹬蹬跑过来，路过尤星越和时无宴的时候，冥龙挥挥手：“大人，老板，我先去找吃的了！”
尤星越冲他挥挥手，好奇道：“我们刚才待的是他背上的小木屋吗？”
时无宴点头：“嗯。那是扶桑木雕刻出的木屋，其实是冥龙的包袱。早年天地灵气旺盛的时候，他常常背着包去外头买些东西吃。”
尤星越听得唇角带笑，突然反应过来：“那还挺能吃的，居然要用屋子来装食物。等会儿，买东西？妖市里用什么货币？”
时无宴道：“依然用金银，也可以以物易物。”
尤星越扶额：“我真是……”
恋爱脑了，收拾东西的时候连配饰都记得带，唯独没有带金银。
时无宴鲜少见到他这么懊恼的样子。
尤星越自暴自弃道：“我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勾引你，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时无宴耳边微红，他轻声道：“我自然带了的，何必要你付呢？”
尤星越深深叹了口气：太糟了，居然没带钱，一点男友力都展现不出来。
时无宴道：“我……”
尤星越：“嗯？”
时无宴道：“在人间的时候都是你给我买东西，我也想给你买。”
时无宴身上所有与尘世有关联的东西，都是尤星越给的。
拴着往复与尘世之线的，其实是尤星越，否则他会在阴司冰冷的水雾中漫长地沉睡过去。
时无宴很认真：“我向程明浅请教过，她说情侣之间要互相付出。”
尤星越：“这句话是对的爱是互相驯服的过程。不过程明浅说就算了。”
他实在是跟猫八字不合。
时无宴展颜：“好，不听她的。但我会学怎么喜欢你，怎么爱你。”
尤星越放慢脚步，慢慢向时无宴伸出手，他轻轻碰了下时无宴的手指。
时无宴飞快看了他一眼，随即牵住尤星越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牵得太紧，只是松松地勾着手指。
街道上妖来妖往，在玄色的衣袖下，两只手悄悄搭在一起。
尤星越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一路上都在到处看，由着时无宴带着他走，直到他走到一户朱门前，尤星越才收回视线，刹住差点撞上时无宴的脚步：“我们住这里？”
时无宴点头：“这是春巷四季神在妖界的院落。”
时无宴上前推开院门，尤星越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在春巷闻过的。院子里有大块的花田，靠阵法和结界保持不同的气候，让花朵同时绽放。
因为花开得旺盛，花香绵绵，引来了不少蜜蜂和鸟类。
令尤星越吃惊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左函和巫逢雨。
不只是这两个，程明浅也站在一边，小黄团子在蹲在局长头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
听到推门的声音，院子里四个脑袋一起转过来。
程明浅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和妹妹一起盯着花田。
见到尤星越，巫逢雨惊喜道：“老板！”
左函一手抵在胸前，欠身施礼：“往复，尤先生。”
尤星越和时无宴悄悄分开一些。
尤星越攥起手，总感觉手心有些空，道：“现在是你们一起管着四季神的花园？”
巫逢雨道：“春巷新生的小妖们比较孱弱，所以四季神想在妖界开一个花园，售卖一些美酒鲜花，换些东西给春巷的小妖怪们。我这个讹兽也没什么别的长处，不过嘴皮子是很利索的，所以自荐来管理花园。”
尤星越点头，看向时无宴：“上次去的时候，就觉得春巷的花开得格外好。花酿也很香甜，不过后劲比较大。”
时无宴道：“那是多年的陈酿，所以酒劲儿大一些，你要是喜欢，我去要一些口感绵软的花酿。”
这两位……总觉得气氛上和先前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巫逢雨悄悄看了时无宴和尤星越两眼，抿唇笑了下，道：“老板来的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老板。”
尤星越道：“什么问题？”
巫逢雨的状态比初见时好得多了，这只总是心惊胆战的讹兽终于软化了，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卸下了心防。
巫逢雨苦恼道：“自从鲜花开放，总有许多鸟儿过来摘花。四季神喜好和平，我们也不想伤到这些鸟儿，所以想知道人类都是怎么处理的。”
尤星越不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设置一个结界，禁止飞鸟入内呢？”
左函刚要解释，被巫逢雨暗中用力拽了一把。
左函困惑：？
巫逢雨没理他，依然笑意盈盈。
果然，往复开口：“为了让四季的花朵都能盛开，故而上空有特殊结界，再起一个隔离的结界，会扰乱原本结界的灵力。”
尤星越道：“那就麻烦了。”
巫逢雨也叹气：“这些飞鸟中有一些很小的妖怪，胆子大得很。我们原先说养只猫儿震吓这些飞鸟，但是……”
尤星越笑了：“但是猫比鸟还喜欢辣手摧花。”
程明浅默默回头看了尤星越一眼：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往复跑去人间找他的时候，谁替往复镇守阵法的？
时无宴：“世上难道没有能吓到它们的东西吗？”
左函并不算太迟钝，这个时候也发现了异常——往复似乎不是那么好搭话的性格吧？这位生于忘川河上的鬼神，天生就是端正沉静的模样。
是因为这位人类老板在，所以性格都好相处了许多吗？
巫逢雨垮下肩膀：“说来不怕两位笑话，它们最怕的是左护法的原形！”
尤星越一拍手：“有主意了！”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尤星越愉快道：“你把他的本体插在地里，然后让器灵出来陪你，两不耽误，是不是很好？”
巫逢雨为难道：“我觉得可能有些……不太好……”
左函愕然：他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老板吗？！
程明浅快要笑疯了：“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诶！你开不留客，天天做的是不是都是没成本的生意？”
尤星越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程明浅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一心虚，笑的时候咳了好几声。
兰茵小姐自己买自己花了两千块钱，说什么都要给。
算算古玩店到今天，器灵上确实都算是无本生意。
时无宴轻拍尤星越的肩背，这是他从人间父母那里学来的。
程明浅嘲笑道：“你拍什么？他又不是呛的，纯属心虚。”
尤星越止住咳嗽，表情瘫痪——所以说，他不喜欢猫。
恋爱中的人绝不能在对象面前丢脸，尤星越清一清嗓子，正要怼回去，听见时无宴说：
“你不要欺负他。”
尤星越：“……”
相信我，我可以怼回去。
程明浅惊了：“我欺负他？！”
巫逢雨承过尤星越的情，自然是护着尤星越的：“老板是牵线人呀。要是没有老板，我至今还要躲着局长走呢，自然也不能为四季神效劳了。”
左函当然维护巫逢雨：“确实如此。”
程明浅：？？
程局长左看右看，顿悟了：合着这里只有自己是单身啊？
她可还带着妹妹呢，不能叫这帮混蛋教坏了。
程明浅砰地变成大白猫，顶着妹妹跑走了。
尤星越道：“刚才是开个玩笑。其实请人仿照护法的本体打造几副盔甲，放在花田里，在盔甲上施一些法术，沾染护法的气息，应该也能起一定的作用。”
小妖怪们智商不高，足够吓它们了。
这是个正经主意。
巫逢雨连连点头：“好主意，我们都没有想到。”
尤星越缺德完，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他要是想，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尤星越笑着道：“春巷似乎没有这么多爱摘花的小妖怪，你们没遇过这种情况而已。反倒是人间耕种，有些地方会扎稻草人防止飞鸟偷吃。”
时无宴认真道：“星越厉害。”
要多多赞美自己的心上人。
尤星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别这么夸我。”
肯定是程明浅教坏了时无宴。
巫逢雨一手抵在唇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可算有人能制得住这位不得了的老板了！
等尤星越两人找地方休息，左函才愕然道：“他们难道？”
巫逢雨：“倘或你是往复，多年沉睡在阴司之中，一朝临世就碰上这样的人，难道能心如止水吗？”
巫逢雨远在妖界，偶尔也能听到不留客的消息。
说那位老板一介凡人，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竟有仿佛有一双能看透魂魄的眼睛，凡经他手结缘的器灵总是能找到最合适的有缘者。
年轻、狡黠、温柔，有一副能担起风雨的肩膀……
往复身在阴司，千万魂魄度过轮回，见过几个这样的魂魄呢？只怕是没有。

第100章 漆器
人间仲秋的时候，妖界正值初秋，风高气爽。
妖市在浮海的海岛上举办，尤星越几人来的时候，海岛还未上浮，天边刚刚翻起鱼白肚。
晨光熹微中，高亢嘹亮的鸣叫打破寂静，如金玉相击。尤星越抬头望过去，只见蒙蒙的光辉里，两只凤凰从天际来，双翅火光熠熠撕裂未尽的暗夜，一霎时竟如同白昼。
咕噜咕噜——
平静的海水沸腾似的，连连泛起涟漪，一座巨大的阴影从水面下缓缓升起——是举办妖市的海岛！
凤凰绕岛高歌，鸣叫声合着水声，当海岛完全浮出，玄武深黑色的龟背也露出了水面。
玄武蛇颈龙头，长吟数声，缩进了龟背中。海岛静静浮在海面上，四个方向升起通道。
通道刚刚升起，徘徊在各处的妖怪与神兽们落在通道上，急着摆摊的妖怪们拖着行李一路狂奔，只是打算逛街的则慢悠悠在通道上闲逛。
尤星越站在冥龙的背上，他穿了带来的那件珍珠白绣长衫，套一件青蓝色的对襟褙子，凤凰火翅扇出的热风吹得他衣袖晃动。
尤星越好奇：“我们能下去了吗？”
时无宴握住尤星越的手腕，带着他落在海岛上。
海岛平日虽然沉在海水中，露出海面后却是干爽的，有正常的街道和建筑院落，装饰物多是珊瑚与贝。
他们来得早，来摆摊的妖怪们还在通道上狂奔，海岛上却已经有了不少摊子，酒楼和饭馆早就开门迎客了。
有一家酒楼挂着的幌子上写着“人间美味，铁板鱿鱼！”
冥龙一阵风地刮进去，尤星越在门外听到冥龙高声喊：“老板！来五十串大鱿鱼！”
尤星越：“……”
尤星越踩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好奇道：“这座岛在水下的时候也有妖怪住？”
时无宴道：“海岛是海妖们的住处，归一只鲛人所有。平日沉在水下时，海妖们也照常做生意。”
尤星越点头：“难怪。”
妖市里除了各类摊子，还有住宿的酒楼客栈。妖市要开三天，尤星越和时无宴逛了一会儿，找到一家环境很不错的客栈。
看店的是一只蚌精，硕大的蚌壳摆在柜台后，尤星越左右看了看，小心敲一敲蚌壳。
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细声细气道：“贵客到来，上房下房？几间房？可要包三餐？住几日？”
尤星越道：“上房，住三天……”
他镇定自若地看向时无宴：“你想住几间？”
时无宴顿了顿，低声道：“一间。”
两个人没有对视，都是一副很平静的表情，一起看着蚌精。
蚌壳里伸出一只手，手心有一枚穿着线的珍珠：“七楼，丙字号。一两银。”
这是海珍珠，目测直径大约有12毫米，而且圆润光泽。这样的珍珠在人世间可以卖上不菲的价格，在妖界竟然只是做房门的钥匙。
尤星越盯着蚌精，他有预感，他这趟来妖市，很有可能会是来进货的。
一点也不浪漫，但是真的很想进一批货。
尤星越走神的时候，时无宴付了银子，拿着珍珠缠在尤星越的手腕上，抿唇笑了下。
尤星越回过神：“怎么这么开心？”
时无宴托着他的手腕：“因为可以帮你付钱。”
尤星越一下没忍住，笑出声：“好吧。”
他牵住时无宴：“上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到了下午的时间，妖市就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妖怪们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靠近尤星越他们住的客栈对面摆着一个地摊，卖的是毛衣。
摊主是个中年女子，手持一把大木梳，按住一只人那么高的白羊，一遍梳毛一遍吆喝：“纯天然羊毛！保暖蓬松，穿一百年都不会结块啊！”
“便宜卖了啊！”
那梳子十几厘米长，一梳下来竟然有一把羊毛，虽然是没用的旧毛，竟然也柔软蓬松，洁白还带着点香气。
尤星越忍不住在摊子前停下脚步：“您这羊是什么羊？羊毛怎么卖？”
买点回去寄给裁非，就当土特产了。
女子见有人询价，立刻回答道：“说来惭愧，也不是什么特殊品种的羊。就是我儿子！”
女子挥着剪刀：“您要是想要新的毛，我现在就把他剃了！”
大白羊圆润的眼睛里露出死灰般的苍凉。
尤星越后退一步，“不、不了，给我称点换下来的毛就好。”
女人笑眯眯地装上一大袋的羊毛，快有人那么高的袋子被她在手里拍了两下，竟然缩得只剩手提袋那么大。
尤星越正要接过袋子，时无宴已经主动拿到手里，蓬松的羊毛袋子眨眼就消失不见。
尤星越好奇地翻动时无宴的袖子：“这是袖里乾坤的法术？”
时无宴点头：“要学吗？”
尤星越道：“我灵力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学得会……”
和尤星越的线比起来，他那点灵力实在是不够看。
时无宴道：“力量都是共同的。你体内的力量既然可以与灵力一般使用，自然也能用来支撑法术。只是平日里没有试过，等晚上回去我教你。”
尤星越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大概是他想象力太贫乏了，平常用线最多的时候就是揍鬼揍妖怪，或者缝补古董。
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毕竟不留客老板也不是见不得人的身份，而且早年不留客在妖怪之中也相当有名气。
讨论完袖里乾坤的话题，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健步上前，挡在了尤星越和时无宴面前。
“两位请留步！”
尤星越一愣：妖界还有道士？
那男子声情并茂道：“你！”
尤星越拉着时无宴往后退了一步。
男子接着道：“还在为修炼而苦恼吗？”
“你还在为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而难过吗？”
“现在报名妖界第一修仙大学，学费仅需998，就可以享受全套的教学，包教包会！”
“998，只要998！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心动了吗？”
尤星越盯着对方的道袍：“你是道士？”
“不不不，”男子热情道，“是校服是校服！怎么样，您有兴趣吗？”
尤星越道：“不了，我有朋友会教我的。”
男子道：“哎，那不一样。我们大学的教授有几千年修为的狐仙，校长更是大名鼎鼎的白泽神兽，教学方法更是浅显易懂，分析起来深入浅出。”
尤星越手一摊，示意时无宴：“我朋友。”
男子瞥了时无宴一眼，正要说话。
尤星越笑吟吟道：“不，我男朋友，鬼神往复。”
男子视线移动，哈哈笑道：“他是往复，我还是程明浅程局长呢！”
啪——
街道上的酒楼突然开了一扇窗户，程明浅倚着窗户：“谁冒充我？”
比起常年在阴司沉睡的往复，程明浅这张脸在妖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那男子看了眼程明浅，原地鞠躬变成原形：“打扰了打扰了。”
尤星越站在街道上，笑着冲程明浅挥挥手。
程明浅嘲笑时无宴：“养得跟大家闺秀一样。”
人类的诗怎么说来着？养在深闺人未识？
时无宴睫毛颤得厉害，偏偏他不是善于口舌的性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下意识看向尤星越。
星越会不会觉得他……有一点木？
尤星越光速收敛笑容，放下手：“你别总欺负他行不行？”
程明浅：“……”
好耳熟的话。
程大猫用力关上窗户，她就不该搭理他们！
因为有时无宴帮忙存储东西，尤星越买东西的时候也不再束手束脚。
海岛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妖怪们的摊子。
尤星越在一只一千七百多年修为的蚌精手里，买到了一斛珍珠。
妖怪们卖的大多是自己产的东西，价格寻常，往往更倾向于换一些没见过的东西。尤星越逛了一条街，没花多少钱，反而是身上带的人间的东西都换出去了。
蚌精旁边的摊子挤着不少妖怪，摆摊的是一只狐妖。
摊子上居然都是漆器。这些精美的漆器，和妖市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妖怪们往往更喜欢采用天然的材料，加以雕刻，而漆器工艺复杂，在妖界没有那么流行。
但美总是共同的，漆器光润华丽，简直将“厚重古朴”刻在了身上。
妖怪们对人间界的手艺相当感兴趣，不过狐妖要价很高，一时竟然卖不出去。
这样好的东西，拿来做祭祀的礼器是很好的。
有几只小妖想要带一只回去做祭祀的果盘，身上带的银子却不够，徘徊片刻后，摇摇头走了。
尤星越停在摊子前。
“买不买？买不起别看！”
又两个妖怪围观后走了，狐妖感觉头顶落下一道阴影，没好气道：“穷鬼这么多。”
尤星越蹲下来：“这是你做的吗？”
狐妖斜着眼睛看了尤星越一眼：“是我做的。”
尤星越心平气和道：“怎么卖？”
狐妖伸出细白的手指：“一百两白银，一个髹漆杯子。”
尤星越看了眼他的手指，这只狐妖身上有些血煞气，最重要的是，这只狐妖的右手处有一根近乎黑色的线，已经勒到了狐妖的手腕里，导致狐妖不断摩挲着手腕。
尤星越道：“这些东西不是你做的吧？”
狐妖脸一沉：“管你什么事，你就说你买不买吧？”
尤星越道：“别这么紧张嘛。”
他笑吟吟的：“你看这么贵也卖不出去。不如这样，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做漆器的妖怪，我就把这些全都买了，怎么样？”
狐妖眼珠转了转。
尤星越凑到狐妖耳边，轻声道：“反正对方也是大麻烦对不对？否则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到大妖面前卖呢？”
狐妖一凛，看着对方温柔清隽的容颜。
尤星越慢悠悠道：“我倒不是很在意这些麻烦。”

第101章 漆器器灵
狐妖眼睛微斜，视线落在尤星越脸上。
这只狐妖化形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国字脸，居然有几分正气凛然，不过挤眉弄眼的表情破坏了这份虚假的正气。
狐妖鼻子微动：这是个人类？不应该不是人类，只是有人类的味道，更像个刚刚能化形的小妖怪。
狐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都卖不出去，你就能卖得掉？”
尤星越任由对方打量：“不用这么看不起我。漆器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人间的，妖怪们不懂漆器的价值，我有去人间的路子，你不如交给我。”
在妖市上转了几圈，尤星越基本摸清了妖市的交易规则——能用银子买到的，都是普通的器物，例如盘子只是盘子，作用是用来盛放东西。
而不能用银子买的，则是炼制过的灵器，同样是盘子，有些盘子入手冰凉，有冰镇的效果，就要用妖界独有的货币来买。
妖界刚刚开启，妖怪们从人间拖家带口来到妖界，手头上银两不多，妖界货币就更少了。花一百两银子买几个盒子，小妖的族群也不会这么干。
漆器只是装饰品，没有任何的灵力，有人类在意的工艺价值，但不能对妖怪产生实质的好处，竟然索价一百两银一个杯子。
只有大妖们才会有闲的银两。
这只狐妖未必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只是他不应该在妖界卖。
狐妖听到人间两个字，戒备道：“你与大妖们有关系？”
尤星越有点不耐烦了，蹙眉站起身：“我只是在凶兽那里有些门路，想在人间赚点钱罢了，凭你也配打听？”
尤星越扯谎的时候从来不避着时无宴，这也不是时无宴第一次看他眼都不眨地漫天扯谎。
但这还是时无宴第一次见尤星越佯做生气的模样，他险些以为尤星越是真的生了气——依然是那副春风懒倦的温柔眉目，但是一向沉静的神情冷下来，眼风下扫，冷冷的有些不耐烦。
倒很有几分不好相处。
时无宴收回视线，无声地弯起唇角——阴司里一直流传不留客新老板凶得很，时无宴还见过那支从中间断成两截的哭丧棒，此后颖江市办事的阴差拘魂使都恨不得绕着不留客走。
时无宴安静地站在尤星越身旁，他完全不擅长做表情，为了不给星越添麻烦，他索性一句话都不说。
狐妖谨慎狡猾，轻易不肯放下防备。但是尤星越一起身，狐妖立刻叫住他：“等等！你要是真有路子，那我就带你去。走吧，就在海边的一处住宅。”
有凶兽做靠山？当年两派纷争的时候，也是有凶兽选择了新和派，妖界如今数得上的凶兽……
那必然是饕餮一族啊！饕餮一族好吃，不仅爱吃百味更爱吃凡人的情绪，一直定居在人世。
狐妖脑补一番，越想越合理。难怪这小妖一身人类的味道，肯定是常常在人间行走！
尤星越拨了拨腕间的手串：“你不会是骗我吧？”
狐妖搓搓爪子，被怀疑了之后，狐妖反而更是笃定尤星越一定是替饕餮一族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否则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狐妖爽朗地笑了两声：“我哪儿敢呀！万一得罪了您，我还能活得了吗？”
尤星越轻轻笑了一下：“还算你识相。”
尤老板是扯谎的高手，他一身金贵的打扮，看起来就像个有背景的小妖怪。
狐妖殷勤道：“您请，您请！”
狐妖手腕上的不时会消失，看得出另一头不是很稳固。
尤星越不想继续拖，侧脸和时无宴对视一眼。
时无宴能看到线，微微点头。
尤星越跟在狐妖身后，脑海里响起了时无宴的声音：“此妖身上有人类的味道。妖界有许多地方不禁止妖怪互相厮杀，一来生死轮回是天理，二来有些族群凶性难抑，但是不允许囚禁伤害凡人。”
尤星越了然：这就对了，如果不是干了明令禁止的事，狐妖不至于心虚至此。
狐妖住的客栈十分偏僻，毕竟他囚禁着一个凡人，自然要选择远离其他妖怪的耳目。
一路上，狐妖都在悄悄打量尤星越。
虽然很弱，但是灵力很精纯。生得也很漂亮，这样多情的眉目若是能完整地剥下来卖给画皮鬼……想来能赚一笔大的。
狐妖咽了咽口水。
正想着，那小妖身边身量极高的男子视线扫过来，狐妖不小心与他对上视线，一瞬间仿佛在眼神里死上千万遍。直到对方收回了眼神，狐妖才汗涔涔地醒过神。
凶兽！绝对是凶兽！
狐妖收回视线。
他实在是急着脱手那个麻烦，万一真的搞死了，尸体好处置，直接吃了就是。魂魄可是个大麻烦，如果放着不管，魂魄早晚会去阴司告状。如果囚禁魂魄，万一化成厉鬼，他岂不是完蛋？
最后，碎裂魂魄是重罪，死后会被阴司问罪，听说要在下六层的地狱里尝遍所有酷刑！
狐妖不是不想更谨慎一些，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不得不寄希望在尤星越身上。
要是能及时把那烫手山芋丢给对方，再讹一笔钱，真是再划算不过。
狐妖口中所谓的住处不是客栈，而是一个草屋，像这样临时搭建出来的草屋很多，都是来赶集的妖怪们搭建的住所。
狐妖走到巨石后，打开草屋的门，一股狐狸的味道扑面而来。
整个草屋只有一张床，地上摆着几个漆器，根本看不到人。
尤星越微微皱眉，低头走进这间狭小的草屋。
过于强烈的难闻气味，对尤星越这种嗅觉灵敏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时无宴递来一张手帕。
尤星越赶紧叠了两道，正要捂住口鼻。
狐妖挪开一垛干草，笑嘻嘻道：“您请看。”
堆积的草堆后竟然有个窟窿，里头蜷缩着一个干瘦的身影。他背对着尤星越，头发枯黄，身上只有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短衫长裤，破洞里能看到老人干瘪的肌肤。
如果不是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尤星越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气绝。
尤星越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他拨开干草，轻拍老人的肩膀：“老伯，老伯？”
老人眼皮动了动，尤星越往老人体内度了微弱的灵力。
老人青白的脸色略微好转，睁开了眼睛。
他年纪很大了，在狐妖身边饱受虐待，只剩一把干瘦的骨头，身体上多处伤痕，甚至有被野兽啃噬过的痕迹。
老人瑟缩了一下，犹疑地看着尤星越：“你、您是？”
尤星越见到这样的老人，总忍不住想到老院长，他扶着老人坐起来：“老伯别怕，我是……是来救你的。”
他正要说自己是人，忽然想起来自己也不能算是整个人了，状态应该更靠近半妖。
狐妖感觉到一点不对：“你——”
时无宴挥袖。
咔嚓的声音接连响起，凭空出现数道黑色锁链，龙蛇一般游动，将狐妖紧紧捆住！
好冷，直入魂魄深处的冷。
求生欲让狐妖尖声道：“我是天狐……”
听到狐狸的声音，老人明显一抖。
尤星越连忙安慰道：“您别怕，他什么都做不了的。”
时无宴微微蹙眉，偏头看了狐妖一眼。
狐妖立即口舌僵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恐惧地看着时无宴：这两个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头？！妖市禁止互相争斗，他们就不怕被大妖知道吗？！
尤星越用一旁漆壶里干净的水打湿手帕，递给老人。
老人连连道谢：“多谢！多谢！”
尤星越看着有些心酸，望向时无宴：“这只狐妖怎么办？”
时无宴道：“我方才通知了程明浅。”
话音落下，整个草屋的房顶骤然被掀开，散去了草屋里的狐狸味。
程明浅出现在草屋门口，她蓝色的眼珠轻轻一动，扫过老人与狐妖，她唇角微微翘起来，笑道：“好，你胆子很大。”
穿着黄马甲的朱雀抱着手臂，暴躁道：“拘起来！明日拉到妖市中心剥皮。妖界第一次妖市，竟然就有妖怪敢违背往复与大妖们定下的规矩，你不找死谁找死？！”
尤星越左右看了看：“程局长，能找一个会看病的妖怪来吗？”
程明浅：“嗯？我叫了呀！”
时无宴道：“在门外。”
说着他让过身体，只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傻X朱雀，堵门干什么？！”
刚刚还很暴躁的朱雀默默走开两步，紧紧贴在草屋墙壁上。
一个瘦小的女妖走进来，她捋了把火红的头发，走到老人面前，把了一会儿脉，道：“被妖气侵蚀得厉害，既然是我们妖界的人害了你，总归是要赔你的。”
女妖从贴身荷包里取出一颗丹药，正要喂给老人。
老人却被这阵仗吓到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尤星越柔声道：“我来吧。”
老人迟疑道：“我能吃这个？”
尤星越道：“您放心，能吃的。”
见老人还是很胆怯，尤星越以为他被害得多了，有戒心，正要说话，老人羞愧道：“我、我还不上可怎么办？”
尤星越失笑：“不用您还！妖怪犯了事，这笔账要这只狐妖来还。我也算是人类，您安心好了，等您养好身体，我们就送您回到人间。”
老人迟疑道：“真的！我还能回去？”
老人语无伦次，抱紧怀里的一样东西：“我竟然还能回去！我在这里喝漏下来的水，吃地上的草，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他怀里藏着一个盘状的东西，闪着很微弱的灵光。
是个产生了器灵的器物。
正是这个器灵，在狐妖的虐待下保住了老人的性命，不过器灵自身也衰弱了不少。
老人泪流满面：“我熬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能把家传的手艺，家传的宝贝都留着，都传下去！”
尤星越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漆器，一时有些沉默。

第102章 百宝嵌
虽然喂了丹药，但是老人的身体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吃下丹药后，老人就陷入了昏睡。
即便是半昏迷的状态，老人依然紧紧揣着怀里的器灵。
老人被转移到妖市的办事处休息，尤星越暂时没有继续逛街的兴趣，索性陪着老人一起去了办事处。
狐妖被打回原形，由黄马甲的朱雀拎走，尤星越隔着很远都能听到狐妖的求饶声。
老人躺在办事处的时候，丹药已经发挥了效果，感觉到老人的生命体征渐渐平稳下来，器灵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尤星越没有去动老人怀里的器灵，而是在一旁小心整理带回来的漆器。
所谓漆器，是用漆树汁液涂抹在器物上制成，是日常用具同时也有作为陈设摆件的。这项工艺在瓷国有悠久的历史，不同朝代因审美不同，所推崇的漆器风格也不同。
从狐妖手中带回来的漆器工艺复杂，器物本身华丽精美。有一只雕漆的红色梳妆盒，其色如朱砂，两个手掌大小的圆盒盒盖上竟然刻有近百朵牡丹花，两只硕大的凤凰翱翔其中。
其中还有黑漆大盘，螺钿描金，富贵至极。
漆器有如同金玉般的光泽，具有相当好的防腐防潮的效用，调色多为红黑两色。漆器本身有厚重古朴的质感，如果以雕漆、堆漆、款彩、螺钿等等工艺加以修饰，则有奢华艳丽的质感。
恰如瓷国几千年的历史，因其悠久而厚重，又因其多样而绚烂。
其工艺之精美，令人惊叹不已。否则毫无灵力的小东西，怎么能吸引到大量妖怪呢？
身负这样的手艺，难怪老人一定要将之传承下去。
程明浅看了看道：“既然你在这里陪着，我也就出去逛街啊不，巡逻了。对了，那人类怀里有个器灵，等它醒了，你问问是留在妖界，还是被你不花一分钱带到不留客。”
尤星越：“……”
程明浅道：“这个人类肯定是要回去的，户口方面的话，总局那边会跟人类警方协调。至于此人与狐妖之间是否还有其他纠葛，你可以问清楚。”
说着，程明浅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要什么可以叫往复去要，反正你男朋友你自己使唤。”
尤星越：“……”
尤老板转过头，对时无宴道：“猫可真是一种记仇的生物。”
时无宴认真道：“这是人间的常识吗？”
尤星越点头：“对，我们人类都说不能随便得罪猫。”
程明浅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还没走远！”
时无宴悄悄伸出手搭在尤星越的手腕上，两人对视一会儿，尤星越弯起唇角：“开心吗？”
时无宴眉睫弯弯：“你开心，我就会高兴。”
尤星越扶了下眼镜，将褙子脱下来，时无宴接过褙子挂在衣架上。
尤星越道：“无宴，能帮我借两柄刷子来吗？我想把这些漆器简单清理一下。”
这些漆器并没有经过很好的保养，有些漆器已经开裂，裂缝里堆着草屑和灰尘，尤星越看了看榻上蜷缩的老人，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受到这样的对待，是一种对手艺人傲气的折磨。
时无宴点头：“要什么样的刷子？”
尤星越笑道：“只要是毛刷就好，稍微柔软一点。”
时无宴若有所思，起身出门：“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多时，时无宴背着手走回来，尤星越抬头：“怎么了？”
时无宴摊开手，手心有两支小刷子，杆子似乎是白玉材质，刷头的毛竟然是红白的，看起来像染过色。
尤星越接过刷子，轻轻拨了下刷头，触感柔软甚至隐隐有些发热，尤星越道：“看着像用来上妆的刷子。”
时无宴道：“是凤凰夫人的香粉扑。”
尤星越闻了闻，有一股淡雅的味道，却看不见香粉的痕迹：“这是什么毛？”
时无宴歪头想了想：“是她丈夫的尾羽。”
尤星越神情复杂：“……”
他想起妖市上卖自己儿子毛的羊妈妈，你们长毛的神兽妖怪们都这么方便的吗？
尤星越默默拿起刷子，轻轻扫去漆器上的灰尘。
时无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拿起另一只刷子照样学样，清理漆器。
尤星越擦完一个漆盘，长榻方向传来虚弱的声音：
“是你救了我们？”
那声音听着很清越，是个少年嗓音：“你是……人类还是妖怪？”
尤星越放下手上的漆器：“我姑且算是人类吧。”
他转过脸，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器灵坐在长榻上。
器灵看上去只有六七岁，顶着一张包子脸，对着尤星越一抱拳，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多谢你仗义出手！我如今被狐妖囚禁许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请恩人留下姓名，我日后一定报答您！”
尤星越莞尔：“不用这么客气。对了妖界这边的大妖让我问问你，你是打算留在妖界，还是去人间？”
器灵回头看了看老人：“在下严漆之。我们严家几代都是做漆器的，严复白……就是这个老头，他和我都想把这份手艺传下去，所以我们想回人间。”
器灵很虚弱，哪怕维持人形外貌都十分吃力，形体几次模糊。
时无宴起身，点了一颗香丸，浓郁的灵力随着香丸燃烧迸发出来，器灵透明模糊的灵体得到了灵力滋养，他下一刻就要变回原形的灵体稳固下来。
香丸燃烧片刻，灵力充满室内。
严漆之获得了足够的灵力，将自己的灵体稳固下来，从稚嫩的儿童模样变成了十来岁的少年。
严漆之感激道：“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才好。”
要不是这两位素未谋面的侠士仗义出手，严复白说不定撑不过一旬。
尤星越斟酌道：“不知道你听说过不留客吗？”
严漆之精神一振：“自然听过！我们这些有年纪的器灵，谁没有听闻过不留客的大名？听说老板们能见到凡人妖怪都不能见到的‘线’，契约之下，留住了不知道多少器灵快要消散的灵体。难道您认识不留客的老板？”
尤星越道：“我就是。所以你有没有兴趣……”
严漆之惊喜道：“在下愿意将自己的弟妹以身相许！！”
弟妹？尤星越知道一些家族传承的器灵会将自己视作家族内的人，难道严漆之真的有个弟妹？
等等，弟妹不是弟弟的爱人吗？
尤星越下意识看向时无宴，往复很困惑地蹙起眉，茫然地看着自己。
尤星越一把握住时无宴的手：“是这样的，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严漆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疯狂摇头：“不不不，在下的弟弟妹妹还是不能化形的小器灵，还不会谈情说爱！我只是说想将两个孱弱弟妹托付给不留客，找一个有缘人。”
一时间，室内一人一器灵，竟然说不出谁更惊恐一些。
尤星越松了口气，他有点尴尬，幸好他表情管理到位，清了清嗓子：“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不过以身相许这个词有些不太合适，毕竟这个词指的是嫁给心上人。”
严漆之恍然大悟：“这样吗？原来以身相许这个词竟是如此的含义？”
尤星越心累：这么大一个器灵，历史悠久，底蕴绵长，竟然是个小文盲。
严漆之有些心虚，强撑着道：“我们手艺人……醉、醉心技艺。”
尤星越柔和地笑道：“我懂。”
才怪，自己不看书，拉其他手艺人下水。
严漆之松了口气，他回身取出严复白怀中的本体。
严漆之果然是一只漆器——他的本体竟然是一只百宝嵌漆盒！
所谓百宝嵌，是用珊瑚、翡翠、水晶、玛瑙、和田玉等等多种宝石进行镶嵌雕刻，在器物表面完成花纹。
而严漆之的本体，是一只黑漆镶珍珠、绿松石、青金石、象牙、珊瑚的首饰盒。用各种珠宝贴出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图案，螺钿勾出了翻飞的蝴蝶。
黑漆大气朴拙，衬得铺在漆面上的宝石镶嵌光彩照人，跨越千百年，闪烁着瓷国工匠超凡的工艺和极致审美的追求。
严漆之打开自己的本体，里头并没有钗环手势，而是一只等比例缩小的百宝嵌黑漆首饰盒。
这只首饰盒比严漆之的本体小了一圈，雕刻镶嵌却完全不输，因为小，更显得玲珑可爱。
严漆之有些得意：“这是弟弟。四面做如意云纹，盒面为牧羊图。”
他示意尤星越伸出手，随即将小首饰盒放在尤星越手心上。
漆器触感光滑，这是木胎漆器，触感温润光滑。
尤星越能看到小器灵在漆盒内轻轻挪动。
小器灵形成不久，灵力虚弱。尤星越手心聚起一团灵力，慢慢温养着器灵。
严漆之轻手轻脚地打开小木盒，里头竟然还有一个更小的百宝嵌黑漆首饰盒！
严漆之小心翼翼地将最小的首饰盒取出，放在尤星越另一只手的手心，他唇角翘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这是妹妹！只有两寸长宽，嵌珍珠、青金石、玳瑁、水晶，盒面刻万紫千春，共一百朵花，一百只蝴蝶，左右为缠枝纹。”
宝石五色生光，黑漆大气朴拙。
再如何小，花叶却清晰可见，如此小的盒面，竟然能有一百朵花？
最小的漆器首饰盒脱离了哥哥们的保护，却感受到了更柔和清澈的灵力呵护。
严漆之眉梢眼角的骄傲盖都盖不住：“听闻不留客奇珍无数，老板，你看我这对弟妹当不当得起古今奇玩四个字？”
尤星越小心托着这两只小小的漆盒，几乎能透过这无比精美的图案，看到那伏案做漆器的老工匠。
何等手艺！
若是就此失传，不能使后人见证，又是何等可惜？！
严漆之傲然道：“我为父亲亲手所做，当为严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故而将孱弱弟妹托付给老板，望老板怜之爱之，为他们找到合适的有缘人。”
尤星越真的有被感动道：“果真是手足情深，你这会儿连成语都用对了。”
严漆之一定很疼爱自己的这对弟妹。
严漆之：“……”

第103章 怦然心动
严漆之的弟弟妹妹灵力微弱，形成灵智不久，原本是可以开口说话的，但是现在衰弱得厉害，只能向尤星越传递情绪。
舒缓的，轻柔的情绪。
严复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严漆之，而严漆之也用自己的本体保护着两个脆弱的器灵，尽管严漆之已经拼尽全力，但是两个小首饰盒的器灵还是很虚弱。
器物并非天生有魂魄，要在漫长的岁月中，与其他有魂魄的生灵接触，才有可能诞生出灵智。
而弱小的器灵魂魄并不全，所以在彻底修炼出人形之前，需要保持与生灵的联系，否则会逐渐消逝。
所以严漆之毫不犹豫地将两个小器灵托付给尤星越，他知道自己未必能保得住弟弟妹妹。
尤星越托着两个小漆盒，他抽出一部分线的力量融入灵力，缓慢滋养着孱弱的器灵：“我一定会给他们找到最合适的有缘人。”
“对了，”严漆之收拾心情，“那只狐妖在什么地方？”
尤星越道：“妖界禁止带凡人入内，狐妖触犯了规矩，已经被拖出去问罪了。正好，你与他是有什么恩怨吗？”
禁止妖怪将人类带入妖界可是大妖们一起制定下的规矩，狐妖到底为了什么东西，敢违背规矩？
这可是妖界，死了之后大妖们还能去地狱里与鬼王们打招呼，那可真是从生到死都没好日子。
严漆之咬牙冷笑道：“我跟他没什么恩怨。您知道，器灵们多少有些特殊的本事，而我……”
严漆之犹豫片刻：“我能点银成金，那些变出来的金子还有一些很微弱的灵力。当年严家用这金子和妖怪们交换一些别的东西，攒下了不少的家底。”
尤星越都惊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时无宴。
时无宴道：“修为精深，可以凭空变出实物，点石成金不算稀奇。”
所以对于大妖来说，金银当真是没有用处的东西，他们也不会无端变一些金银扰乱小妖们的生活。但对于小妖怪们来说，金银依然是好东西。
毕竟妖市上，妖怪们日常所需的食物衣服等东西都可以用金银购买。
见尤星越吃惊，严漆之知道尤星越误会了，解释道：“两百年变才能变一两金子。”
严漆之知道不留客的老板身份非凡，是看不上自己那点东西的。
尤星越：“……”
严漆之生气道：“那狐妖是我旧友的朋友，当年严家落难，我和严复白九死一生投奔旧友，没想到旧友转手出卖了我们，将我们扔给狐妖。”
严漆之厌恶道：“那狐妖精明归精明，却十分地没有见识！他竟然以为点石成金是法术，非要我将法术教给他。我辩解了无数遍，这就是一种能力，我教不了他，他也学不会。”
器灵们虽然孱弱，却大部分都有“金手指”——例如紫檀作为发簪，能使头发乌黑柔顺，超薄作为电脑，网速极快还能顺着信号到处跑。
金蟾和貔貅都是招财的灵物，不必多说。
戚知雨和屠龙同为刀灵，只要器灵存在，便不会生锈，且锋利异常。
灼灼作为小马，虽然不能一日千里，却有接引阴魂的本事，这与秦飞眠母亲的寄托脱不开关系。
至于兰茵……兰茵尤其擅长结界之术。
器灵们的本事多种多样，往往与自己的作用有关。
这很像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器灵们刚诞生出灵智的时候难以移动，作为器物又有被更新换代的危险，所以会生出一些本事，确保自己可以留在主人手边。
而器灵们的本事就是一种特殊能力，很多器灵自己也搞不清原理，如果问起来，只能说一句：“不知道啊，我就是知道要怎么做。”
严漆之也一样，他就是会，却不能教，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尤星越道：“难怪他要冒着风险带你来妖界。”
精明的狐狸也未必有长远的眼光，狐妖一时贪婪，将严复白和严漆之带到了妖界，也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严漆之道：“老板，你们要怎么处置那只狐妖？”
尤星越道：“可能扒皮抽个筋吧。”
严漆之狠狠道：“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方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这话时，严漆之和严复白手腕上的黑线骤然一亮。
时无宴道：“你既然想去看，一会儿去和办事处的管理说一声便可。狐妖受刑，等三日后你们养好身体，到时候我们会送你们出去。”
严漆之用力点头：“大恩不言谢，他日我必结草衔环，挟恩图报！”
尤星越轻抚两个懵懂的器灵，他头都不抬道：“挟恩图报是贬义词。”
严漆之：“……哦。”
……
安置了严漆之和严复白，尤星越将两个小器灵带回了客栈。他体内有线的力量，能维持器灵的魂魄。
回到客栈之后，尤星越捧着两个小器灵，感觉两个柔软的魂魄逐渐稳固，才轻轻放下漆盒本体。
弟弟已经能说话了，器灵贴了贴尤星越的手背：“谢谢。”
尤星越笑了笑：“不客气。”
弟弟鼓足勇气道：“可以把妹妹放进来吗？”
尤星越一愣，欣然点头：“当然可以啊。”
他打开弟弟的本体，将妹妹放进去。
弟弟道：“我也是哥哥，我也会保护妹妹。”
在尤星越的视线里，作为哥哥的器灵一下包住了还不能说话的妹妹。
尤星越眼神柔软下来，将两个器灵放在包里，盖住客栈里的灯光，好让两个提心吊胆了许久的小器灵好好休息。
这间上房分为内外两间，月亮门后是卧室，内外间用珠帘做了隔断。
尤星越撩开珠帘去浴室洗澡，他洗完出来，时无宴正好回来。
尤星越头发还是湿的，发尾的水滴落在睡衣衣领上，印出一个小小的湿痕，尤星越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回来了？”
时无宴关上门，撩开珠帘走进内间：“嗯，刷子已经送回去了，她也收了你送的谢礼。”
尤星越感觉擦得差不多了，放下毛巾：“那就好。凤凰毛虽然不沾灰尘，但是毕竟扫过漆器了，恐怕不能用来沾香粉了。”
尤星越坐在软榻上，他微微侧身，看了眼外间的包——很好，没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尤星越向时无宴伸出手，笑吟吟道：“你怎么站那么远？不是说要教我袖里乾坤的法术吗？”
尤星越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干好事，带来的睡衣是衬衫的款式，长袖冰丝，在还有些燥热的妖界初秋穿正好。
冰丝光滑有垂感，虽然是衬衫款式，但是材质注定睡衣不会有什么版型，翻领很暧昧地扣在锁骨下，柔软的布料也柔化了尤星越。他原本是温和的，现在却是柔软的。
这是一种很亲密的，不向外人展露的柔软，带着点隐秘的暧昧。
时无宴原地静了片刻，落下了珠帘后的锦缎帘子，将整个内间都封闭在结界之内，做完这一切，时无宴抬步走到尤星越身边。
尤星越仰起头，他戴着金属细边的眼镜：“我还特别换了一身有袖子的衣服。”
时无宴停住脚步，一时有些不确定。
星越好像是认真要学？
兴许是他想多了……因为动情，故而有欲，因为有欲，所以将自己的欲求强加在星越身上。
时无宴道：“袖里乾坤分为许多种。装死物是最简单的一种，星越今晚一定能学会。”
他教的认真，尤星越收起其他心思，专心学习。
其实对于尤星越而言，最大的难点并不是领悟法术如何施展，而是学会用线的力量替代灵力。
尤星越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又一次失败后，尤星越若有所思道：“我是不是太拘泥于线的形式了？”
和灵力不同，线天生就是有形状的，是一个拉长的条状物。但是线又可以溶于尤星越的身体，那就证明线的形状可以改变。
时无宴道：“因为在星越眼中，线就是线，想要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总是很难的事。”
尤星越豁然开朗：“对，我为什么总觉得它一定要是线呢？”
尤星越指尖聚起一点线的力量，在袖口画出时无宴教的阵法，这一次，他感觉成功了。
尤星越将珍珠手串放进袖子里，他惊喜片刻：“成功了！”
时无宴展颜：“星越好聪明。”
尤星越一下弯腰捂住时无宴的眼睛：“你闭上眼睛不要看！”
时无宴一怔，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睛：“嗯。”
尤星越深吸一口气，从行李箱里取出之前就准备好香囊，站在时无宴面前：“手伸出来。”
时无宴闭着眼睛，微微歪头，将手摊开：“可以睁眼了吗？”
“可以。”
得到允许，时无宴睁开眼睛，只见一片翻飞的星星蝶贝从一只如意纹的香囊里倒出来。
哗啦——
蝶贝碰在一起，响起清脆的声音，这些蝶贝全都是星星的形状，在灯光下折射出曼妙的彩色。
尤星越笑得眉眼弯弯：“你上次说喜欢星星。”
时无宴眼睛微微睁大。
尤星越握住时无宴的手指：“喜欢我不够，我想请你喜欢这个世界，喜欢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样子。”
尤星越道：“要不止喜欢我，但要最喜欢我。”
时无宴是轮回是鬼神，是生死之神，世人口中流传着的都是往复之名。但从时无宴告诉尤星越真名的那一刻，尤星越牵挂的就是活生生的时无宴。
人类的肌肤温热柔软，一如当初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的触感。
时无宴仰头，轻轻靠近尤星越。
他呼吸有些急促，轻声道：“星越。”
“教我爱欲。”
红尘多情愫，他学的还不够多。
哗啦，捧在手心的蝶贝落了一地，蹦蹦跳跳地躲进了地毯，床底。
如果打扫不用心，也许下一个住客会发现一枚闪着光的星星蝶贝吧？

第104章 雷神
亲热浅尝辄止，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尤星越站在穿衣镜前，捏住自己的袖子闻了闻，有一股时无宴的味道，不是衣服上的，而是来自他身上。
“感觉要腌入味了。”
尤星越伸手摸进袖子，取出魂铃。
他是上衣下裳的打扮，上衣是琵琶袖，方便他往袖子里塞东西。
袖里乾坤不过是以衣袖为媒介，如果法术熟练，随便找个什么东西都能用来装东西。
小东西安静地待在他手上，尤星越低声笑了下，戳戳魂铃：“大的去买早餐了，你怎么不说话呀？”
魂铃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有点害羞似的轻轻摇了两下。
尤星越唇角微微弯起来：昨晚闹得昏了头，没想起来问时无宴，魂铃到底是什么材质。
魂铃本身没有灵智，也就是说，魂铃给出的反应大概是时无宴的。
尤星越将魂铃放进袖子里。
有时无宴这样好的老师在，尤星越学起各种法术得心应手。他一日就熟练了袖里乾坤的法术，甚至能短时间存储活物。
妖市一共三日，尤星越勤勤恳恳地进了三天的货，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饕餮一家带着不留客他们上了妖市。
两群人碰了面，在妖市的饭馆里吃了顿饭。
尤星越和不留客说了严漆之的事，他从严漆之那里留了一件犀皮漆的梅花捧盒，其余的漆器都没有留下。
犀皮漆器是漆器的一种，又有虎皮、西皮的别称。犀皮漆器遍布特殊的纹理，这只捧盒成花瓣状，红色为主，纹理呈现金色，在阳光下纹路仿佛能款款流动。
美丽动人。
在这只能放瓜果的捧盒的衬托下，严漆之的弟弟妹妹像两个没长成的小娃娃。
这两只小的首饰盒只有小名，弟弟叫如意，妹妹叫缠枝，取本体上的纹样做为小名。
如意和缠枝只有一点大，被一众视线围观，十分害羞地往尤星越手心缩了缩。
屠龙几乎凑到兄妹两个跟前，道：“不得了不得了，我在宫里那会儿，皇帝老儿手里的漆盒都未必有这么精致呢！”
严漆之也在，闻言得意道：“那是自然。皇宫里的贡品未必是最好，如意和缠枝是我父亲技艺巅峰之作，即便父亲在世也不能再做出这样一对首饰盒了。”
陶桃道：“这么小，能装什么呀？”
严漆之挠头：“装戒指或者口脂这些东西。”
陶桃“哦”了一声：“感觉一口就能吃掉了。”
严漆之吓得赶紧抱住如意和缠枝。
小饕餮啃啃筷子，连忙解释：“我就是形容他们很小，不会吃器灵的！”
尤星越忍着笑意：“别怕，姐姐不会咬你们。”
小饕餮对物品大小的概念，完全取决于能不能一口塞进嘴里。
超薄则疯狂哔哔：“老板老板！快把电池拿给我。”
尤星越放下电池：“走得太急了，忘了把电池给你。我看你还是满电，这几天在哪里充的电？”
超薄痛苦道：“陶桃找雷神劈了我一下。”
妖界雷神，人首龙身，天生神兽，擅长操纵雷电。
尤星越：“……”
陶桃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浅浅劈了一下，还是通过充电器的，控制了电量。”
超薄绝望道：“浅劈也是劈啊！”
几个器灵都向超薄投去同情的眼神：电器成精实在是太艰难了。
精怪们都不太喜欢雷电，超薄平时充电就算了，毕竟有插座插头，他自己也看不到电流，但雷神可是全身上下都围绕着雷霆！
对雷电的恐惧，是刻在妖精鬼怪的DNA里的。
而超薄作为器灵中唯一的电器，需要直面恐惧。
超薄亲眼看着那人首龙身的雷神伸出尖锐的指甲，放出雷霆劈在充电器上，那一刻，超薄感觉自己见到了生命的尽头。
戚知雨道：“所以你要好好修炼，不然以后遇到停电或者出远门，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劈你的神兽。”
超薄所需要的电量不多，一般的神兽妖怪还真控制不好量。
超薄的屏幕上的光芒迅速死去。
时无宴道：“若是修为精深一些，便不必四处求人。”
超薄小心翼翼道：“那我大概要修炼多久？”
时无宴略微思索：“一百年？”
超薄屏幕啪的一下黑屏了。
尤星越若有所思道：“你们说，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成精的充电宝？”
超薄死去的屏幕突然亮起。
说着，尤老板轻轻拍了下电池：“从今天起，你每天都用灵力养一养它，说不定就能养成一个器灵。”
超薄信以为真，欣喜道：“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督促电池成精！”
器灵们：“……”
假的吧，老板你是不是在骗人？
超薄的器灵怜爱地贴贴电池：“你要好好成精哦。”
器灵们：“咦——”
……
妖市结束后的第二天，尤星越一行回到了古玩店。
妖界和人间只有两个多小时的时差，尤星越中午从妖界走，人间才刚过下午一点半。
一回到古玩店，尤星越就坐下来和不留客一起收拾东西。
戚知雨看到满地的东西，吃惊道：“老板，你也买了这么多？”
还以为只有不留客买了很多东西。
超薄惊叹：“就跟去批发市场进货了一样。”
尤星越看着满地的东西：“好像是买的有点多。”
神兽夫诸换下来的整对角，夫诸形如白鹿，头生四角，是喜爱水的神兽，也善于用水。据说夫诸本神兽说，这对角比空气加湿器强上一万倍。
拂尘，用孔雀毛搓线做的拂尘，该不愿透露姓名的孔雀仙作为终极洁癖和颜控，白送了尤星越这支拂尘，悬挂在室内有避尘的功效。
……
妖怪们的特产奇奇怪怪，尤星越不知不觉买了许多。
不留客是这间古玩店的化身，他可以自由取用库房里的一切东西，所以虽然和尤星越一样没带钱，但是他用库房里东西换了不少。
超薄随口问：“老板，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钱？”
尤星越一愣，下意识看向时无宴。
里面有几件特别的东西是他用线换的，其他则是时无宴付的钱。
时无宴道：“不多，星越喜欢就好。”
超薄：“诶呦，好霸总哦。”
尤星越微笑：“还行吧，比你自己给自己养血包好。”
超薄：“……”
喵喵的，这个主意不是老板你自己出的吗？！
尤星越和不留客收拾了一会儿，刚腾出能走路的空间，古玩店的门就被敲响了。
超薄正要看监控，时无宴已经起身打开了门。
尤星越：“谁呀？”
时无宴侧身，让门外的人进来：“是非人类总管局和严复白几位。”
严复白精神好了许多，人也硬朗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尤老板，你好！”
尤星越失笑：“别这么客气。你可千万别鞠躬，我不敢当。”
尤星越泡了几杯茶，请他们坐下。
非人类总管局下来的也是个狐妖，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尤星越泡的茶。
尤星越笑起来：“请不要客气，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
严复白是人类，吃过丹药后身体基本恢复，比一般的老人还要强健一些。
狐妖连忙道：“是的是的，都办好了！该有的证都有，严老爷子以前就是漆器大师，我们专门给他做了个认证。”
严复白：“是是，多亏了老板和大仙们出手相助！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死在那边了！”
严复白和严漆之回到人间后，跟着去了非人类规划总局。
严复白七十一岁，二十五年前被狐妖囚禁，如今二十多年一过，严复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适应新的时代。
有严漆之在，严复白关于妖怪的记忆也不需要清除。
尤星越道：“您打算以后怎么办？”
严复白脸上有些喜气：“我打算去严家。我几个兄弟姊妹都在颖江市，说是孙子在这里念大学，所以一家都搬来了。”
严家作为当年的大户，严复白有三个兄弟姐妹，后来家道中落，老宅也卖了。但严复白和严漆之对严家都有很浓重的归属感，所以决定回到严家。
严漆之道：“这趟来主要是专门向老板和大仙们道谢，以后若是有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您可千万要告诉我们！好让我们恩将……”
严复白连忙纠正：“倾尽全力报答大仙们！”
严漆之道：“对对。我们严家是做漆器的，您以后要是想要什么漆器玩意儿，我们一定第一个给您做，免费做！”
尤星越：“……那就请两位，继续发扬传承漆器文化吧，这就是对不留客的最佳报答。”
严复白眼睛湿润，半晌才抹过眼睛：“我们会的！一定会教导底下的孩子们，收弟子传承我们的漆器手艺。”
听到要收弟子，尤星越特别看了严漆之一眼。
尤星越又取出如意和缠枝，让严漆之好好和弟弟妹妹告别。
严漆之看着活泼许多的如意和缠枝，担心的心完全放下，他笑着摸摸两个小盒子：“在老板这里要乖乖的，别捣乱。”
把如意缠枝放在老板这里，一定能让他们很快稳固下魂魄吧。
因为严家在市区外，坐车得好几个小时，所以严复白和严漆之没有久留，聊了一会儿后便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尤星越回卧室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郑重地放在了严漆之手上：“这里礼物。”
严漆之更感激了，连连道谢。
在不留客一群人的目送下，严漆之和严复白来到停车场。
刚刚坐上车，负责送他们回严家的狐妖就开始唠嗑：“没想到你们和不留客的交情这样好呢！”
严复白道：“不敢谈交情，是我和漆之受了老板的大恩大德。”
狐妖道：“诶，我听说害了您二位的也是狐妖？我可不是给狐妖洗白啊，就是说什么族群都有好有坏，您可千万不要记恨我们狐妖一族。也有品性端正，天真善良的狐妖。”
比如我。
严复白道：“当然不会！我们做人的，难道就没有坏人了吗？当年我严家落魄，就是被亲友背叛谋害！”
狐妖松了口气，听说这次闯祸的是狐妖，他心里还很担忧自己一族的名声来着，没想到人家这么明事理，他也就打开话匣子：“可不是！而且我跟那狐妖的关系可远着呢！我们都不是一个品种。”
严复白敬畏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狐妖赶紧道：“那倒不是，是藏狐。藏狐您晓得不？脸方方的，住在高原地区。人类可喜欢我们了，给我们做了好多表情包。”
严复白惊叹：“原来还有藏狐。”
他们说话的时候，严漆之终于拆开了包装很严实的礼品盒。
严复白看过去：“老板送了你什么？”
严漆之小心打开盒子：“不知道呢，包装得可好了。”
盒盖慢慢掀开，露出一本精装书籍。
严漆之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盖上了盖子！
为什么会送成语词典给他！

第105章 联展
严家世代都是做漆器的，从严漆之有灵智开始，就是当时负有盛名的漆器世家，作品多有送入内宫，作为贡品。
狐妖开着车，听着车后座上严复白与严漆之的聊天，敬佩道：“原来严家这么有底蕴啊。”
严漆之撇嘴：“有底蕴也没用。到严复白这一代，兄弟姊妹三个，连上堂兄妹一共七个，就严复白一个能看的。上一代也没好到哪里去，早就没落了。”
有些时代，甚至找不出一个能看的继承人，但是贡品还是得送，因为漆器严家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所以有些贡品，是严漆之亲自操刀的。
严复白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大哥的手艺不错，只是还不能入你的眼。”
他今年七十多，在严漆之这个传家宝物面前依然像个没长成的小孩。
严漆之道：“严建安还行吧，他太死板固执，像你那个不出息还犟的亲爹。”
狐妖道：“没办法，人类嘛，太短暂啦。我们妖怪神兽里善于炼器的大师们能活好久呢。”
严漆之有些沉默。
是啊，人类的寿命真是太短暂了。
严漆之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翻开不留客老板送给他的成语词典，埋头苦读——此时此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严家漆器技术传承的希望。
作为希望……
严漆之深深吸气：他有出口成张的必要！
先从成语开始吧。
严家大哥一家住在市区附近，驱车需要四五个小时才能到。
严复白和严漆之二十多年没有接触过外界，提供不了具体信息，所以严家大哥一家的位置是非人类规划总局内精于演算的大妖掐算出来的，压根没走人类的途径，所以才能这么快找到。
非人类规划总局提前发了信息给严家大哥，得到对方准许之后，才将一人一器灵往严家大哥家里送。
此刻市区一家住户楼
一家老小全都等在客厅里，气氛僵硬。
“爸，”中年人打破安静，不情不愿道，“你真的要接小叔回来住？”
坐在沙发上，精神矍铄的老人眼睛一瞪：“不然呢？你小叔一辈子没娶老婆，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不住家住什么地方？”
老人就是严建安，一早接到总局的电话，还和弟弟通了电话，当即拍板决定把弟弟留在家里。
中年人不情愿道：“家里没地方了。”
另一个中年人虽然不敢说话，但表情也透露出了明显的抵触。
严建安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冷笑道：“不够地方？那你们就给我搬出去？这房子是我买的，我乐意给谁住给谁住！轮得到你们不痛快？”
小儿子不服气道：“那怎么不让小姑接到家里去住？”
他还没结婚，住在家里，这小房子多住一个人，他都难受！
严建安眼睛瞪得更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弟弟住在出嫁的姐姐家里的？我是家里的大哥，照顾弟弟妹妹是本分！”
严建安是标准的大家长作风，两个儿子从小被他严格要求着长大，吃了不少棍棒，很怵这个亲爹，被骂了几句后不敢说话。
七点多，在严建安的期盼中，门铃终于响了。
严建安平常装模作样的拐杖都丢了，几乎是健步如飞地上前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复白！真是我们家复白！”
严建安心痛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些年过的还行？”
仔细一看，弟弟根本不是想象中受尽委屈的样子啊！
严建安不会用智能手机，所以只打了电话，在家里坐了一下午，满脑子都在想弟弟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这可是二十多年啊！
严复白吃的丹药称得上神仙妙药，养了几天后，看着比同龄的老人还要年轻一些。
严建安挂在眼眶上的眼泪掉不下来，和弟弟对视片刻，严建安摇摇头：“你啊，这么多年都去什么地方了？”
严漆之默默站在严复白身后。
他还没有修炼出人形，此刻也没有回归巅峰状态，故而一家人里除了严复白没人能看见他。
严复白眼睛也红了，不过真实情况肯定不能说，
狐妖笑呵呵地走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敷衍过去。
什么误入了黑煤窑，在外漂泊多年，被好心人送到了警察局，几经辗转才找到家人。
严建安紧紧握着弟弟的手：“你受苦了。以后就在家好好地住着，什么事都有大哥在。”
严复白道：“谢谢哥。我的手艺还没丢，以后挣点钱糊口也够了，咱们严家漆器的名声在外……”
他说着说着，感觉大哥的表情沉重了许多。
严建安慢慢道：“我愧对列祖列宗啊！我这两个儿子每一个能成器的，孙子们也不愿意学，说是挣不到钱。家里……家里现在已经没人做漆器了。”
严复白愕然：“有文和有武现在都不学了？”
严有文和严有武同时避开严复白的视线。
大儿子严有文低着头：“小叔，人是要吃饭的，现在买房结婚供孩子压力大。你看有武，快四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呢。”
严漆之猛地睁大眼睛：严家传了几百年的手艺，如今竟然没人学了？！
严有武也跟着道：“对啊。做漆器吃力不讨好，还没人给买五险一金，还不如打工呢。再说了，现在都有工业了，搞这些没什么用啊。”
严有文道：“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奢侈品，国外的什么定制更火，我们都被淘汰了。”
你才被淘汰了！传了几千年，怎么可能突然就断了？！
严漆之攥着手，气得浑身发抖。
狐妖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没有大族群的妖怪，狐妖其实不理解这种传承，但此时此刻，看到严漆之的表情，狐妖还是生出怜悯。
人类啊，太短暂了。
一通安排之后，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狐妖留下了几个大行李箱，里面都是各种漆器。帮忙包装的妖怪也很爱这些华美的器具，打包得十分仔细。
严复白坐在小凳子上，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却没有心思收拾，只是疲惫茫然地发呆。
严漆之蹲在地上，慢慢抚摸着漆器们。
这些漆器里，有些是他亲手做制，堪称杰作，而此刻……
器灵明明没有眼泪，可是严漆之此刻却很想哭。
……
古玩店收拾了整整一夜，次日请了家政大扫除，第三天才开门营业。
一开门，店里涌入了不少客人。颖江市有博云观这个著名景点，游客很多，每天都有来古玩店打卡的客人。
熟客们则喜欢古玩店宁静悠远的气氛，尤其是一些自由职业者，曾经开玩笑说要在古玩店办年卡，每天都来店里办公。
古玩店这一歇业，就苦了这些习惯古玩店氛围的熟客。因此一开店，几个熟客就涌入古玩店。
尤星越坐在窗边，托着脸：“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家的感觉真舒心。”
时无宴一边帮尤星越泡茶，一边轻声应：“嗯。”
他昨晚留在了古玩店，明明只是亲热了一会儿，早上就一副不好意思与尤星越对视的模样。
而不留客在外面玩了几天，已经快疯掉了。他化成儿童的形态，正是因为他保留了孩子的天真与好奇心。平常玩起来也跟个真孩子似的。
昨天是周五，不留客一大早自己去找了灼灼，两个小东西非要去商场看金蟾，看完了被兰茵带到租下来的套间里睡觉。
尤星越笑得不行：这个人亲热起来明明不是这个样子！下了床反而很害羞。
他也是闲得慌，拨了下时无宴的耳垂：“家里该换一张床了。”
卧室里的床挤只够他和不留客睡，放他和时无宴太费力了。
时无宴睫毛颤了颤。
尤星越道：“其实我打算在附近买房了，店里还是太小，不方便。”
戚知雨可以跟他们住，这样那边的套间就能全腾出来给兰茵。
时无宴道：“我都听你的。”
尤星越有点想逗他，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有个陌生来电，他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和气的声音：“喂，请问是不留客的尤星越先生吗？我是市博物馆的副馆长卢韬，贸然给你打电话，实在是不好意思，主要是刚开完会没法直接过去，怕你出去了，所以急着打电话给你。”
时无宴将泡好的茶放在尤星越手边，轻柔地碰了下尤星越的手指。
尤星越抓着时无宴的手指晃了晃，神色自若地打电话：“你好。我是尤星越，您太客气了。市博物馆是我们颖江市的骄傲，我从小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市博物馆，可以说是受博物馆熏陶长大的。您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和市博物馆合作是我们不留客的荣幸。”
市博物馆里
卢韬感慨不留客的老板年纪虽然轻，说话却很周全：“那我就厚颜直接说了。是这样的，春山花鸟图展出一段时间了，我们打算过一两月就不对外展出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想做一个颖江市的大展览，借古董发扬传承传统文化。”
尤星越静静听着。
谈的是正事，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平缓，镜片后眼神若有所思，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听着电话，不时微微颔首，头发就会随着动作一跳。
很认真，但不严肃，只是看着他，就让人心情平和。
时无宴也安静地看着尤星越。
卢韬道：“这次展览会展出大量的古董，我们不仅决定展出春山花鸟图，还有馆藏的一级以及特级文物，当然这一次展览非常的壮观，因为还有一些私人藏家愿意提供藏品。这次给您打电话呢，是诚恳地邀请您一同参与我们的策划，想从古玩店里借一些古董进行展览。您放心，一定是借！”
“我们想办一个融汇古今的展览。您知道，古董是文明的遗迹。而很高兴的是，通过春山花鸟图的现世，我们发现年轻人并没有遗忘我们的传统。甚至他们自己也在努力地传承，去复原。穿我们的民族服饰，那些簪娘啊手作娘也做了古董们的衍生作品，我觉得我们作为官方，有必要回应年轻人的努力。”
“我们想通过这次的展览，使人们再一次为我们国家的文明骄傲，使颖江市这个人杰地灵的城市，焕发她古老的光彩。”
“您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随时都在市博物馆等待您的答复，我衷心地诚恳地希望，您可以参与这一次的策划。”
半晌，尤星越展颜笑道：“这样的提议，我怎么能拒绝得了呢？”
仅仅是听着，就已经心潮澎湃。

第106章 会议
市博物馆会议室
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放上矿泉水，小心退出去。会议室里都是颖江市很出名的私人收藏家，受到市博物馆的邀请。
颖江市是国内老牌一线城市，底蕴深厚，经济发达，有不少私人藏家。
办联合展览是大事，而且联展的合作对象还是市博物馆，私人藏家们多少有些疑虑。
工作人员一走，藏家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这次不留客也会过来。”
“真的假的？听说不留客里全是好东西，他们肯来参展？”
“那你为什么跑过来？”
“我这不是想着宣传宣传传统文化嘛！再说了，只是来看看，要是不对劲我就跑。”
“你们都去过不留客？有网上传的那么神？”
“没有。”
“没去过。”
“好像上过好几次热搜吧？”
藏家们面面相觑，惊讶地发现他们当中有一大半没有去过不留客。
不留客开业不过几个月，虽然名声在外，但在超薄的经营下过于像个网红店，网上拍照打卡的照片满天飞，吸引了大量的年轻人。
对于年纪比较大的私人藏家们来说，总觉得这家古玩店充满了奇怪的氛围。
要说不靠谱吧，听说有几件国宝级别的藏品。
要说靠谱吧……总觉得画风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据说还和游戏联动，玩什么……COS？
古玩圈的人年纪普遍较大，毕竟能玩得起古董的年轻人不多。尤其是在座的藏家，大部分都是实业起家，虽然努力跟上时代的潮流，但确实和年轻人们之间存在一定代沟。
他们对网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将信将疑，毕竟这年头在网上造假的太多了。就算有兴趣了解，进了博览的话题，也不太适应话题里花哨的页面。多方原因相加，不留客虽然有名到连他们这些中老年人都有印象，但到底没什么了解。
他们连不留客的老板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呢！
几个藏家坐了不到两分钟，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工作人员撑着门，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走进来，对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到了一声谢。
尤星越今天接到市博物馆的邀请，和市内的私人藏家们开个会，商量一下联展的事情。
这是古董联展，一件东西动辄几十上百万，如果真的办起来，必然是颖江市内的盛世。不只是市博物馆，政府上下都很重视。因为重大，所以前期准备十分多。
如何说服藏家们借出藏品是重头戏。
今天这次会议，就是将所有受邀的藏家都聚集起来，做个动员大会。
尤星越之所以也来开会，最大的原因是，只有尤星越一个人给了肯定回复，市博物馆方面希望尤星越能到场，给其他藏家们吃个定心丸。
尤星越在长桌旁坐下。
他身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打扮简单，他以为尤星越博物馆方面的联展负责人，笑着搭话道：“你好你好，我是付南，是书画爱好者。”
尤星越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道：“你好，我是古玩店不留客的负责人。”
付南睁大眼睛，不仅是他，会议室里其他人都转向了尤星越：嚯，好漂亮的小伙子！
这就是不留客的老板？看着可真是个文化人。
尤星越温和的气质很唬人，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慌，笑吟吟地对他们一点头。
付南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真是青年才俊。诶，你是真的打算参加联展？准备送什么东西过来？”
联展对收藏家们也是个提升名气，互相交流的好机会，关键是这次联展牵头的是市博物馆，叫私人收藏家们心里发憷。
尤星越只是道：“还没定下来呢，这不今天来开会。我一个小年轻，阅历不足，也抓紧机会，向前辈们学习学习。”
他话说得好听，几个藏家们脸上都露出笑容，和善地向尤星越搭话，只不过作为藏家，难免有点炫耀攀比的意思。
“我喜欢瓷器，听说不留客收藏了不少钧瓷？有空一定去看看。”
“我那古钱币比较多，有一套从殷朝时期到近现代的钱币。”
“论起书画收藏，这里付南兄为首，有付南大哥在，我可不敢托大。”
“哈哈哈我可能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收集漆器的。贵是真的贵，美也是真的美！”
……
尤星越不时回答两句，大部分问题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渐渐地，藏家们开始互相聊天，忘了尤星越。
尤星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低头给时无宴发信息。
不多会儿，卢韬副馆长急匆匆过来，进门先赔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上头下来协调工作，实在是走不开，让各位久等了。”
卢韬说着话，往尤星越身上看了一眼，立刻放下心——有尤老板在，这些藏家们肯定能放下心联展了，毕竟谁能有不留客宝贝多？
藏家们纷纷表示不介意，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明面上说出来。
卢韬清了清嗓子：“那我就长话短说，开门见山了！这次请大家大老远过来，是因为想办一个联展……”
尤星越在底下听着。
这位副馆长是个做实事的人，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态度诚恳。不仅如此，卢韬很清楚藏家们的疑虑，在藏品的保存以及最后归属等方面做了郑重地承诺，还提出签合同等条件。
而底下的藏家们既然来了，就是同意的倾向，果然，在卢韬多次承诺下，藏家们的态度渐渐转变。
市博物馆的名声很不错，以前也有办过小型联展，确实没出过糟心事。
尤星越之所以能一口答应这次联展，主要还是没人能昧得下古玩店的东西——戚知雨已经思考要不要把自己暂时放出展览了。
歇了口气，卢韬笑着比了比尤星越，给藏家们吃了最后一颗定心丸：“这位是不留客的老板，目前也是咱们颖江市很出名的‘景点’哈哈哈，大家可以在网上搜一搜，有许多的外地游客专门奔着不留客来颖江市，对咱们颖江市的旅游业做了正面的影响。尤先生已经答应借出藏品，大家可以多多交流。”
此言一出，几个藏家们看向尤星越的眼神有了轻微的改变——卢韬副馆长这段话可是单独拎了不留客出来，还夸了这么长一串，难道这家网红古玩店真的名副其实？
藏家们看向尤星越的眼神都带着好奇：这位老板坐在这儿就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真的有几把刷子。
付南主动道：“咱们吃过饭去店里看看吧！我住在底下县里呢，平常也忙得很，难得同好们聚一聚，都去老板店里参观一次，老板不介意吧？”
尤星越无可无不可，笑着道：“好啊，能有收藏大家来我们古玩店参观，实在是一桩幸事。”
卢韬笑着说了几句话，请藏家们下楼去饭店吃饭。
这些私人藏家都是有闲钱的人物，市博物馆一早在绘饮楼定了包间，坐车到了绘饮楼，直接乘电梯进包间。
绘饮楼还是老样子，楼上下弥漫着引人流口水的香气。
瓷器收藏家坐在包间里，闻着味道，感慨道：“绘饮楼的菜真是尝过就忘不掉，也是咱们颖江市的良心标志性企业。”
几人纷纷附和：“可惜贵宾卡一卡难求，我到现在都没能办得到一张可以约顶楼的贵宾卡呢！”
顶楼是大妖和神兽们才能拿到的包间，自然不会向外开放。
卢韬笑着望向尤星越：“老板和陶先生好像有些交情。”
尤星越道：“陶先生的女儿和我弟弟是同桌，我们认识。”
说不定以后做亲家。
付南凑过来：“尤先生还有个弟弟？干脆带孩子一起来吃饭。”
尤星越为难道：“这会儿在写作业，走不开。”
卢韬还指望不留客多借几个古董，立刻恭维道：“老板的弟弟可不是一般人物，别看年纪小，是我们瓷国传统武术协会认证的大师呢！”
付南多看了卢韬一眼，心想：怎么总感觉这位副馆长处处捧着不留客的老板呢？
然而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这可是市博物馆！
几个藏家吃惊道：“我们都不知道呢！有视频什么的吗？”
提到家里小孩，尤星越稍微有了点兴趣，摸出手机：“有几个表演直刀的视频，在网上播放量还挺高的。”
藏家们纷纷凑过来，只见尤星越点开一个五千多万播放量的视频，藏家们互相看了一眼：这叫播放量还挺高？这不是非常高吗？！
可见隐晦地炫耀小孩以至于有点凡尔赛这种事，就连尤老板也不能免俗。
播放的视频是一位少年与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互相拆招。
少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庞，手持一柄雪亮的直刀。另一人两人手握双钩，健硕高大。
整个视频表演性更高，打得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兵器相接时的声响如同乐章。让观看视频的人在屏幕外都热血沸腾，又找到了当初找一根棍子当宝剑的中二岁月。
视频一共三分多钟，最后半分钟，视频中的两人结束了对招，互相行礼。
漆器收藏家吃惊道：“这不是隔壁省武术协会的副会长吗？！”
尤星越矜持地微微颔首：“是朱会长。我弟弟在武术上有些天分，经常和协会的前辈们切磋交流。不过小孩么，还是要注重学习，天天参加这个比赛那个表演的，成绩都不好。”
戚知雨经常出去交流，出勤率就跟筛子似的，好在陶桃没事也出去参加厨艺比赛，两个常年旷课的选手就一直坐同桌。
另一位漆器收藏家想到家里不出息的一对儿女，心酸道：“老板啊，你要是嫌他不成器，可以跟我家那个孙子换换。”
尤星越没忍住笑了：“哈哈哈哈，其实孩子们能平安快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谈到小孩，上了年纪的收藏家们顿时觉得和这位年轻的老板有了共同话题，上菜的时候都围着家里的孩子和自己的收藏品。
菜上齐之后，一个高大微胖的男人端来一个托盘。
卢韬吃了一惊：“陶先生！”
这是绘饮楼的东家啊！怎么亲自出来端菜了？
尤星越抬起头，站起身：“陶放叔叔。”
陶放乐呵呵道：“坐坐坐，我送两个新菜色让客人们尝尝味道。对了，老板啊。陶桃下午想和知雨出去玩。”
尤星越顿时不同意：“您也太惯着他俩了，不写完作业不能出去。”
陶放叹气：“唉，听老板的。那俩小的这次考试又没及格！”
付南目瞪口呆：不留客的老板和绘饮楼的东家竟然有这么熟？绘饮楼的东家可不轻易出来，以前还做过国宴。
这个不留客在颖江市的影响力这么大？

第107章 有缘
一顿饭吃的桌上十几个人心思各异，不时向尤星越搭话。
尤星越不得不陪着喝了几杯酒，坐下的时候心里叹气——刚才在市博物馆的时候，这些收藏家们彼此一块聊天，尤星越不掺和，主要就是希望饭桌上能没人理他。
尤星越不爱喝酒，时无宴从春巷带回来花酿入口柔和，他也只喝一点。
兰茵和戚知雨很爱喝，尤其是兰茵，尝过酒之后就爱上了，喝醉之后一晚上能画一张画。
尤星越喝了口汤，把酒味压下去。
漆器收藏家道：“听说老板以前卖过一只八百万的钧瓷瓶？”
瓷器收藏家有点和尤星越较高下的意思，道：“巧了，我前几天收了一只汝窑的天青釉三足樽，老板有空来我家坐坐，我们好好欣赏啊！”
尤星越一笑：“汝窑在黎朝时期被称作五大窑之首，天青釉更是美丽罕见，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一睹芳容。”
瓷器收藏家得意地笑了下。
卢韬本身也是古董爱好者，否则当时也不会干这个工作了，闻言忍不住道：“何止！有保存极其完好的直刀、虎符，听说有一副白山先生的字帖？”
收藏了的种类能这样多？还件件真品？
几个收藏家对视一眼，一时都有点怀疑尤星越是不是卢副馆长的亲戚，所以卢副馆长才会处处帮衬着。
尤星越温和道：“确实有一副，那些都是前人留下的。”
漆器收藏家听完笑了：“哈哈哈，还是我的爱好冷门些！我收藏了数十个不同时期的漆器，老板有空也来看看。”
尤星越有点为难，心想您可真是太赶巧了：“……其实我前几日确实收了几只漆器，是友人赠送。”
漆器收藏家笑得更厉害。
他想，到底是小孩子，还是有点沉不住气。
付南也有点好笑，随即感慨，其实这孩子已经比自己自己二十多岁那会儿强得多了！
受到市博物馆邀请的收藏家一共十二人，加上尤星越，和主办方市博物馆，一共十四个。
能有闲钱玩古董收藏的，本身都是本地相当有名的企业家，而在这方面被称作“家”的，必然都是专业级别，彼此都是一个圈子，互相认识。
要说这些收藏家没点傲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碰了面，友好交流下还忍不住暗地里比对一番。这次受到市博物馆的邀请，他们也确实为此自得——并不是什么私人收藏家都能和博物馆办联展的。
正出于这几分自傲，他们虽然来之前就听说了会有一个网红古玩店，但是也没有认真去调查了解，只是简单地上网查了查，所以才连尤星越都不认识。
在市博物馆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认识，聊得火热的时候稍微冷落了这位老板，现在绘饮楼的东家一出场，他们的态度不说一百八十度转弯，起码也转了六十度。这小老板倒是很坐得住，说什么做什么都气定神闲。
付南内心叹息，对不留客起了几分好奇——有这么一个老板，那家古玩店有什么样的珍藏？
不只是付南，其他收藏家也有差不多的心思，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尤星越说话，他们好奇得百爪挠心，也起了一点比较心思。
吃过饭，收藏家们对视一眼，驱车赶往南北街。
尤星越在停车场停下车，拎着食盒下来。
陶桃还是成长期的小饕餮，陶放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投喂女儿，试图将女儿养成圆滚滚的饕餮球。
卢韬笑呵呵的：“陶先生很疼女儿啊。”
尤星越莞尔：“陶叔叔是好父亲。”
一行人说着话，慢慢向古玩店走去。隔着老远，卢韬就看到了在古玩店外排队的人，忍不住笑道：“今天也排队叫号呢！”
尤星越道：“是周六，所以游客比较多。”
古玩店还排队？
收藏家们好奇地伸头张望：“诶呦，这么多人呐！生意这么好？”
卢韬笑着道：“不留客可以免费参观，会有家长们带孩子来参观。”
几个藏家的眼神都友好了很多，难怪有这么高的人气呢。古玩店是做生意的地方，能让人免费参观，确实值得赞赏。
尤星越领着他们进了古玩店，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
店里的空间非常大，客人比他们想象中的少，也更安静，游客们长时间会在一个博古架前看上好一会儿。
环境真好，像个私人的博物馆。
藏家们的心情也忍不住舒畅平缓。
钱币收藏家动动鼻子，一眼看到了香炉，双腿自动向香炉的位置移动，道：“哎呀，这个香炉……好像是红木座兽纹错银铜熏香炉，是大魏朝流行的样式。”
说着，钱币收藏家丢下大部队，黏在了玄关处的桌子旁。
几个收藏家面面相觑：收集钱币的那位不仅爱好钱币，对历朝历代的铜器都有相当的见解，家里还收藏了一些古剑盔甲之类的东西。他说是真的，那估计就是真的。
就是说……古董这玩意儿跨过这么多年，摆在玄关处直接用，您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
在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进门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尤星越道：“店里的员工在给客人们讲解。几位都是大家了，请先随意看看吧，或者休息一会儿都可以。我去给几位倒点茶暖暖身体。”
收藏家们的眼神都黏在古玩店里，闻言纷纷点头：“你忙你忙，我们自己转转。”
因为八百万的瓷器热搜，所以不留客的瓷器在外面很有名，加上瓷器一向是古董里的热门，所以不留客有一个架子专门放瓷器。
瓷器收藏家直奔博古架。
瓷器博古架前的人也是最多的，因为瓷器的绝对美丽可以统一所有人的审美，会有偏好，但绝对都喜欢。
就像瓷器收藏家，他最爱汝窑，但是其他窑，也爱！
硕大的博古架用多个钢化玻璃做隔断，禁止触摸。
老板似乎很爱海棠红，壶和瓷器大盘相当霸气地吸引着人的眼球，让最爱汝窑的瓷器收藏加都忍不住第一眼看向对方。
在红瓷中，还点缀着豆青、天青、甜白等玲珑可爱的瓷器，摆放错落有致，如同旺盛开放的花丛，让整个博古架看起来生机勃勃。
显然，店主人不仅馆藏深厚，还很有审美情趣。
瓷器收藏家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海棠红的钧瓷，他轻轻抽了口凉气：“这、这竟让有这么多的钧瓷……”
他身边一个年轻女孩不知道瓷器收藏家的身份，被老爷子有点夸张的语气和表情逗笑了，道：“您不知道吗？”
瓷器收藏家茫然：“知道什么？”
女孩笑得不行：“八百万啊！老板有一打八百万都变成梗了。”
一个男生道：“我永远都忘不了有个视频，老板说‘还行，这样的钧瓷家里还有几个’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瓷器收藏家双手颤抖：“……”
你们都不懂，都不懂啊！这根本就不是八百万的事，而是到哪里去找这么多保存完好的钧瓷？
付南和另一位书画收藏家目标明确，问过不留客员工后，直奔白山先生字帖的博古架。
书画博古架的造型与其他博古架不同，隔断宽阔，能容下铺开的书画，不过没办法从上方观赏。
架子前赫然站着一位袅娜娉婷的古典美人，穿着羊毛长裙，完全是黎朝审美中身姿修长，容貌清丽的才女形象。
不过付南两人更关注的是一副展开的山水画，付南老花眼，没看清楚，惊呼道：“这难道是常杜隐的真迹？”
古典美人款款转过身：“自然不是。”
付南却很激动：“很可能是！这填色以及运笔完全是常杜隐的习惯，还加盖了私章……”
古典美人道：“这是后世另一位大画家临摹之作，仿的是山色水光图。你既然说到设色运笔，想来是内行人。那就细看这山的线条，虽然清晰流畅，却不够遒劲有力，水光便更不如原画了……”
古典美人细细分析了一遍，付南两人越听越是，不自觉地点头：“确实，稚嫩许多，不能与真品相提并论。”
古典美人撩过耳边的碎发，淡淡道：“不过依然是优秀的仿品，而且设色很有那位大家本人的风格。”
付南惊叹道：“女士这样的年纪，竟然在书画上有如此深的造诣，叫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倍感羞愧啊！”
兰茵：“……”
我可比你一家加起来都大。
自从放下了仿品的心结，兰茵就豁达多了，书画架上的东西基本都是她打理的，这副山色水光图的仿品也是她找出来的。
几个收藏家就像游鱼入水，各自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博古架，牢牢钉在架子前，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人家这么多宝贝都敢借出去展览，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眼看着这么一个古玩店开在眼皮子底下，和对方关系不错的同时，完全不觊觎对方的宝贝，已经能证明市博物馆光明磊落的作风了！
借，完全可以借！多借几件，好让不留客的老板也多拿出几件珍品让他们赏玩。
正在听兰茵解说的卢韬完全没想到，本来只是为了哄藏家们开心的行程，居然直接推进了联展的进度。
尤星越煮好茶，和时无宴一起端出来的时候，一下子都找不到藏家们。
尤星越：“……”
他只好将茶放在玄关处用来谈事情的桌子上。
时无宴捧起尤星越的右手，皮肤上被烫红的痕迹已经消失了，时无宴还是不放心：“以后我煮茶。”
尤星越完全不在意：“还行，感觉不是很烫。”
他现在已经是个半妖了，不像人类那么脆弱。
时无宴却难得固执：“我问了其他……说是像你这样小的孩子，都是很稚嫩的。”
尤星越：“……”
是哪家的大妖给往复吃洗脑包？？
尤星越看着时无宴呵护小孩的态度，想：我晚上一定要问出来到底都是谁。
“咳咳。”
两声咳嗽响起。
尤星越神色自然，抽回手：“林先生。”
漆器收藏家林百客笑眯眯的：“我懂我懂，小年轻嘛！”
他是收藏家里最年轻的，四十多岁，做实业起家，有爱炫耀的毛病，但是为人端正开明。
不过不留客的人长得也太好看了！老板和男朋友真是差不多的漂亮，站在一块，嘿，跟漆器似的赏心悦目！
往复不禁玩笑的，听到打趣耳尖微红，对林百客略一颔首。
林百客道：“嗐，我就好漆器。但是找了一圈，没看到老板说的漆器，是没拿出来还是……”
还是没有？林百客的儿子和尤星越差不多大，自认为是一帮藏家里最了解年轻人的。
爱吹嘘正常，他就可喜欢吹嘘。有时候喝大了，在外面吹牛吹到破，完了回家挨老婆骂。
尤星越端了一杯茶给他，笑着说：“在休息室里呢。您要是真的很喜欢，可以跟我进去看看。”
林百客接过茶，好奇地跟着尤星越去休息室，一边走一边说：“真要是和我的眼缘，我今天就要和老板做一桩生意了。”
掀开珠帘之前，尤星越回头，挑眉道：“那我先跟您说好，这三样是友人所赠。”
林百客道：“所以不卖？”
尤星越缓缓放下珠帘，他薄薄的唇角微微翘起来，视线在林百客身上转了一圈，道：“卖。但是得有缘，要人和古董互相合眼缘。”
休息室的光线柔和，年轻的老板美玉似的，那眼神却很深，似乎流转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08章 漆器严家
穿过米珠织成的珠帘就是休息室，里面摆着红木的桌椅和柜子，大窗的窗帘却是鹅黄色，冲淡了红木的沉重压抑。
桌上摆着旧款的笔记本电脑，放着瓷国经典动画片。
林百客隐晦地看了眼尤星越：没想到小老板还挺有童心的。
休息室里开着窗户，外间柔和的香气穿过一道珠帘就更淡了，似有若无地充盈整个空间。
桌边的小炉上还放着茶壶。
尤星越比了个手势：“地方比较小，请随意坐。”
林百客捧着茶杯坐下来，打量这间雅致的小休息室。
休息室和外间的氛围不同，神秘感削弱，温馨许多，让林百客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尤星越走到柜子前，取出三个漆器。
如意缠枝还小，留在店里慢慢温养着器灵。尤星越怕外面人多吓到他们，所以这几天一直让他们待在休息室，不时带出去晃一晃，习惯人类的气息。
除了如意和缠枝，还有一只犀皮的梅花捧盒。后者没有器灵，是严漆之的作品。因为尤星越担心如意缠枝乍然离开严漆之不适应，所以将梅花捧盒放在了兄妹旁边。
方便两个小器灵睹物思……嗯，思物。
平常没事的时候，超薄就给如意缠枝放动画片，有时候不留客如果没有出去玩，就会抱着两个小器灵一起看。
从漆器取出来的时候，林百客的眼珠子就仿佛用漆胶黏在了漆盒上。
如意抱着妹妹，勇敢迎着林百客的视线。
哥、哥哥说，他们以后是要结缘的，所以要活泼一点。
林百客实在控制不住，向如意伸出手：“竟然是百宝嵌和犀皮漆……”
尤星越轻轻咳了一声：“百宝嵌不能上手。”
两个器灵的心理年纪很小，长时间与世隔绝，尤星越希望他们和人的交流循序渐进，免得吓到他们。
林百客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右手腕，左右极限拉扯，视线还黏在如意身上，喃喃道：“这么小的首饰盒竟然能镶嵌出细节如此完善的牧羊图，四面的如意纹是和田玉和金掐丝镶了绿松石吧？这……这就是巧夺天工啊！”
百宝嵌本身就是极其富贵的镶嵌工艺，用昂贵的宝石装饰漆盒，如何能艳而不俗，漂亮得磅礴贵气是难点。
而这只百宝嵌漆盒明明小巧可爱，但是精巧中透着贵气，无论是技艺还是审美都达到了巅峰。
难怪小老板舍不得摆出去！这谁看谁不迷糊？林百客自问如果要是有这么一只精美绝伦的百宝嵌漆盒，别说拿到外面去展览，他当场腾出一整个屋子来收藏！
林百客趴在桌子上，试图从各个角度欣赏如意纹的漆盒。然后他亲眼看着尤星越打开了漆盒，林百客以为尤星越是要给他看一看内部的工艺，没想到尤星越竟然从漆盒里取出了另一只百宝嵌！
林百客眼睛瞪大，嘴里念叨的赞美之词戛然而止，眼睛随着缠枝的移动而移动，很久，他才憋出一句话：“老板，你真的不卖吗？”
谁能想到如意纹的漆盒里竟然还藏着一只更小的百宝嵌？简直是桃核刻舟一般神乎其技！
一大一小两个漆盒放在一起，活脱脱像一对兄妹。
两个小器灵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挨在一起，贴着尤星越的手臂，尤星越忍不住微笑。在他见过的器灵里，如意缠枝两个是最羞怯的了。
如意小声说：“你怕不怕，到哥哥后面来！”
缠枝软软地回答：“他喜欢我们，我不怕。”
兄妹两个悄悄观察林百客。
一直被哥哥珍爱的小器灵，对爱意如此敏感。
“百宝嵌不卖，”尤星越安抚地触碰如意和缠枝，展颜笑道，“他们还小呢。”
林百客馋的抓心挠肝，半晌，哽咽道：“只能看，却不能拥有，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人间疾苦。我在家里跪搓衣板都没这么委屈过。”
尤星越：“……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林百客：“为什么不能说？不说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缠枝轻声道：“老板，哥哥，他是个好人呢。”
如意抱着妹妹：“嗯嗯，我们以后也会找到好人家的！”
尤星越眼神柔和，他看了林百客一眼：“林先生，你是只喜欢古董漆器还是所有漆器都喜欢？”
林百客离开椅子，从侧面观察缠枝，一边道：“当然是都喜欢！实不相瞒，我之前还办过一个私人的漆器展览，也会收一些现代的漆器作品。”
尤星越：“那真是太好了。”
林百客不明所以：“什么太好了？这两只百宝嵌你不是不卖吗？诶，这只犀皮的漆器你卖吗？也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啊。”
开玩笑，这只犀皮梅花捧盒只是在两个百宝嵌面前少有逊色，放在其他地方，完全能被称为镇馆之宝！
犀皮梅花捧盒是当年要上供的贡品，是严漆之亲手所做，年代较为久远，那时候严漆之的技术还稚嫩一些，但也是珍品了。
尤星越露出了林百客见到他以来，最真心的笑容：“我认识做这只梅花捧盒的大师，您要见一见他吗？也许他手里有一些林先生感兴趣的作品，都是这样的水平，买回家作为传家宝也是很足够的。”
林百客一边激动，一边感觉自己好像掉入了某种陷阱：“当然要见！能做出这种水平漆器的，堪称当世大师，我怎么可能不想见呢？”
尤星越笑意越发明显。
严漆之和严老爷子回到家后，一直没给他发信息。可能是忙着适应这个社会，也可能是……过得不太舒心。
如果是充实的忙碌，不可能忙到连一条信息都不发过来的，毕竟人要是心情好，忙起来也有精神。大概率是很不顺心，又不愿意他担心，所以迟迟不发来消息。
虽然总局那边一定会提供帮助，但有些困境，不是劝导能化解的。
严复白和严漆之都希望能将漆器继续发扬下去，这次联展其实是个好机会，而林百客作为漆器爱好者，市内出名的漆器收藏家，也可以帮严老爷子重新打响名声。
超薄默默转动摄像头：老板，你这是蓄谋已久吧？
林百客道：“大师什么时候有空，今天能见上一面吗？”
尤星越拿起手机道：“我可以先发信息过去问问，严老爷子就在颖江市，不过离得有些远，几个小时的车程。”
林百客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严老爷子？漆器严家？他们家不是早就不做漆器了吗？”
凡是收藏漆器的，谁不知道严家？那可是史书上都留名的漆器世家，最辉煌的时候有御赐的牌匾和官位，后来渐渐没落了，直到近几十年，漆器严家的名声几乎听不到了。
林百客紧紧抓住尤星越的手：“请您务必帮我联系！我可以等！”
尤星越轻柔道：“我尽全力吧，老爷子年纪上来了，和家人们住在一起，要是能约到，可能得咱们自己过去。”
林百客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老爷子年纪大，该是我这个晚辈去拜见。”
超薄感慨：看看老板这张嘴，明明没有一句假话，但硬是给身处困境的严老爷子塑造出半隐居的艺术家形象，还把格调拉上来了。
牛逼啊老板。
腹黑啊老板！
建议您把心眼分往复两个。
尤星越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传家宝的账号，拨了电话过去。
……
严漆之和严复白的处境确实不太好，毕竟是寄人篱下。
房子虽然是大哥严建安的，但是严建安没结婚的小儿子也住在家里，周末的时候大儿子一家也会带小孩回来，房子更是拥挤。
住的地方都不够，更腾不出工作的地方。而手头那些漆器，大部分都是严复白做的，够不到古董的范畴，找不到门路卖出去。
严有文和严有武并不欢迎这个小叔，虽然面子上过得去，但是背地里关上门，总还是嘀嘀咕咕。
偏偏房子小，也没几个私密地方，有些话难免传到严复白耳朵里。
严漆之就听得更多了，气得晚上要扮严家祖宗恐吓严有文和严有武，被严复白制止了。
严复白坐在小区的公园里，慢吞吞道：“算了吧，毕竟是借住在大哥家里，有文有武不高兴是正常的。”
严漆之气死了：“他们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当年我们还在家里的时候，卖出去的那些漆器有八九成都是我俩做的！他严建安的房子，给严有文买的房子不都是当年攒下来的钱？”
严漆之待了几天，差不多弄清楚了这二十多年发生的事情。
严复白上面除了大哥严建安，还有一个姐姐，五十多年前就出嫁了，除了一笔嫁妆没分到什么财产。
严复白一失踪，剩下的家业卖卖，遣返了工人和亲戚，不都落在了严建安口袋里？严复白一分钱都没拿到，现在住在家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严复白裹着夹袄，对着摇晃的树影出了一会儿神：“要不，我送你到不留客吧？你在那儿，还能跟如意和缠枝团聚。”
严漆之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我去不留客？你怎么办？！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会看着你走！你死了我都能好好的，操心你自己吧！”
不是没想过求助非人类规划总局和不留客，但是严复白吃了一枚丹药，还拿到了一些补偿金，他是憨厚的人，绝不肯多占一点便宜，自觉人家已经补偿过头了，万万不愿意麻烦别人。
严复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老啦，黄土都埋了半截儿，也不在乎了。可惜这门手艺……我没有名声，也招不到徒弟，唉……幸好还有你。”
严漆之沉默了一会儿，催促道：“外面起风了，回去坐着吧。”
严复白在丹药的调理下日渐硬朗，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严复白抱着严漆之的本体往回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严建安出门下棋去了。只有严有文和严有武在客厅里看电视，严有武趁着严复白不在，向哥哥抱怨家里多了人，又挤又麻烦。
严复白推门进来的时候，抱怨声戛然而止，严有文对严复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严有武则低着头不吭声。
严漆之气得抓狂：“老子……”
严有文指了指房间：“小叔，你手机好像响了，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
严复白温声道：“我去看看。”
说着迈着步子进了房间，还把门关上了，好让严有文兄弟两个继续说话。
严有武压着声音：“你看他！打个电话还关门，生怕我们偷听，他有多少钱啊？住在我们家里，还防着我们！有钱怎么不搬出去住？”
严有文烦躁道：“行了！别说废话了。”
他担心的是这套房子，万一他爸老糊涂了，给了小叔怎么办？
卧室里，严复白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不留客老板温和的声音：“喂，是严爷爷吗？我是不留客的小尤。突然给您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严复白不明所以，和严漆之对视一眼。
两个满脑子技术的手艺人眼神里都是茫然，严复白道：“没打扰，我正闲着呢。”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漆器收藏家朋友，看到了您送给我的犀皮梅花捧盒，非常喜欢，所以很想认识您。您要是有空，我们现在就过来，可以吗？”
有人还愿意收藏漆器！
严复白有些激动，报出地址：“有空有空，我就在……”
挂断电话，严复白和严漆之都处于激动状态。
严复白把带回来的漆器都取出来，摆放在卧室里。
直到吃饭，严复白才忙好，洗手出去端菜吃饭。
严建安也回来了，看着弟弟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道：“今天挺开心的？要不下午跟我出去下棋？”
严复白笑着摇头：“下午有个收藏家要来看漆器，我一会儿带漆器到下面去等他们。”
严建安惊愕道：“收藏家？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严有文也道：“现在电话诈骗多，专门骗老年人，小叔你可要小心，千万别上当。”
真被骗了钱，他爸还不得又搭钱进去？
严复白抓着筷子，没有辩解，只是坚持道：“不是骗子，是救了我的恩人打来的电话。”
严有文转身翻了个白眼，严建安又劝了一句，见弟弟实在不听，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
下午三点多，严有文和严有武还是坐在家里，等着看到底什么“收藏家”会跑到这种小区来找“大师”。
严复白不在意他们，收到不留客老板发来的信息后，拿着箱子下楼。
严有文在父亲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替严复白拎过箱子，一起下了楼，这会儿他后悔了：“不如请人家上来坐吧。”
严复白却坚持道：“我说了要下去的。”
家里乱糟糟，会打扰收藏家的兴致。
严有武也跟着出来，一家人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车内，尤星越指着严复白说：“那位就是严大师。”
林百客感慨：“您说他有七十多了？完全看不出来，果然是精神矍铄，气质出众，不愧是大师啊！严家人感情也很好啊，都下来陪着严大师呢！”
尤星越笑了下，眼神并不是很友好。
严有文看了一眼：“嚯，这不是瑞奉的经典款吗？豪车啊！”
有钱人才开得起的车，他们小区哪家发达了？
在严家人的注视下，黑色轿车径直向他们开过来，慢慢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林百客一个健步冲出来，抓住严复白的双手，使劲摇晃：“严大师好！我是林百客，久仰漆器严家的大名！您要不先给我签个名吧？”
严有文拎着箱子，惊愕地看着从后座上走下来的年轻人，失声道：“你是……那个很有名的古玩店的老板吗？”
尤星越今天开会，特意穿了一身正式点的衬衫长裤，配薄款的风衣，显得风度翩翩。
他略一点头，微笑道：“是的。突然到来，打扰了。”
严有武呆呆地看着黑色轿车，视线又慢慢挪到严复白身上，终于意识到他的眼光，可能真的不太长远。

第109章 充电
尤星越走到严复白身边：“严爷爷，这位林百客林先生是我们颖江市知名企业家，同时也是一位漆器收藏家。他在店里看到了您送给我的漆器，喜爱非常，所以想来见见您。”
严复白和林百客握了握手：“你好。”
他年轻时，严家虽然没落了，在本地却还有些名声，见过不少大户富豪。
林百客立刻觉得严大师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能有幸见到老爷子，是我的荣幸。”
林百客是个商人，但是个有赤子之心的商人，他对潜心技艺的技术家以及手艺人发自内心的尊重敬佩。
严漆之飘在尤星越身旁，小声道谢：“谢谢老板。”
尤星越作为连线人，站在一边。听到严漆之的话，他往身侧看了一眼，眉眼间有淡淡的笑意，随即道：“天晚了，外头怪冷的，我们出去谈吧。”
尤星越晃晃手机：“这会儿都到饭点了，正好我和林先生还没吃饭，不如去包间里慢慢谈吧？我刚刚订了附近的酒店，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林百客点头：“对对对。还是小老板考虑得周到，严大师，我们边吃边谈吧。”
听到尤星越他们没吃饭，严复白道：“我都可以。”
说着严复白去接严有文手里的箱子，严有文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抓住箱子：“我送小叔去吧，小叔年纪大了。他一个人出去，我们家里人不放心。”
此话一出，严漆之疯狂翻白眼。
这严有文，论品性不如他爹，嘴倒是和他爹一样笨。
严建安看出儿子的想法，脸色难看下来，道：“复白他们谈漆器，你们两个懂什么？一会儿都回家。”
林百客左右看了看，发热的脑子渐渐冷静。
尤星越一手握住行李箱，笑意盈盈地和严有文对视：“就几步路的距离，有我和林先生在，你们放心好了。”
严有文当然不肯松手，正要厚着脸皮强行贴上去，忽然感觉握着行李箱的手一阵疼痛，越用力越疼，严有文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尤星越。
他是上网的，知道不留客有点邪门，他右臂疼得奇怪，联想到网上那些奇怪的传言，心里止不住地害怕，下意识松了手。
尤星越轻松将箱子拿了过来：“小严先生还是在家里陪着父亲，这样我们在外面吃饭，严大师才能放心。”
严有文不敢来硬的，只能看向严复白：“那等小叔吃完了，我去接小叔回来。”
他知道这个小叔性格敦厚老实，脸皮还薄，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尤星越却道：“其实我还有别的大事想和严大师商量，和漆器文化的推广与传承有关，要是严大师这个专业人士不到场，我们可谈不起来。是吧林先生？所以我们想接严先生到市里住几天。”
听到传承漆器文化，严复白眼睛一亮，激动道：“真的吗？”
严漆之围着严复白打转：“快答应他，快答应他！文化推广诶！”
尤星越微微颔首：“当然是真的，不过企划还没开始，可能需要保密，所以目前我们也不能透露太多。”
林百客是个人精，闻弦歌知雅意：“确实是大事，严老爷子，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企划，办好了整个颖江市人民都会知道的。”
严复白果断道：“好、好！我今天就跟你们走。”
尤星越温和道：“这样，我们先去吃饭，回来再收拾东西。”
在严复白眼里，此刻的尤星越就是救星，他哪有不听的，而且严复白只是老好人，脑子却不糊涂，而且守得住底线——他知道大哥养一家子为难，但是万万不应该断了严家漆器的传承。
要说没一点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严复白道：“我都听尤老板的。”
严有文和严有武阻止不了，身边还有亲爹握着拐杖虎视眈眈，只能眼睁睁看着严复白被尤星越和林百客接走。
严漆之快乐地偷偷踹了严有武一脚，跟着坐上了车。
严有武哎呦一声：“谁踢我？！”
严建安呵斥道：“站没站相！”
严有文紧紧盯着黑色轿车的尾气，急坏了：“爸！你就这么让小叔走了？！他要是以后出名了，不回来了怎么办？”
严建安深深看了眼严有文：“回来关你什么事？”
严有文眼珠一转：“小叔一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的，以后不得我们养老送终？他一个人在市区那么远，爸你能放心？”
严有武则道：“爸，你以前没说咱们家那么有名？早知道我就好好学漆器了！”
他要是当时好好学，现在被豪车接走的说不定就是他！
严建安冷笑：“你也配！至于你小叔以后怎么着，横竖有我呢！”
说着，严建安拄着拐杖上了楼，主动把弟弟的东西都收拾好，坐在狭小的卧室里叹了口气。
……
另一头，尤星越三人一个器灵上了酒店包间。
尤星越和林百客并不饿，只点了些养身的粥汤和菜品。
尤星越喝了一口：“还是绘饮楼的口味好，严爷爷，下次我们去绘饮楼吃饭。”
林百客笑道：“我尝起来差不太多，老板舌头刁得很。”
尤星越一怔，他其实不是口腹之欲很强的人。他小时候长在福利院，也很难养出刁钻的味蕾。
现在喝口汤都惦记更好的，无外乎是……有人愿意大老远跑去给他买。
严复白笑了笑：“老板是贵人呢。”
他和严漆之在妖界几天，见过那位十分尊贵的人对尤老板呵护备至。
严复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直到来到非人类规划总局，负责带他们的狐妖见他们和古玩店有些关系，才向他们透露那人的身份——往复。
何为往复？
生死轮回之神。
严复白知道，这位老板是贵人心里的金贵人。
尤星越失笑，起身给两个人倒上姜枣茶：“您说笑了。”
三人闲聊一会儿，严漆之就蹲在尤星越腿边，不停地打听如意和缠枝的情况，尤星越又没法理他，只好隐晦地踩了严漆之一下。
严漆之：“……”
寒暄过后，严复白打开了带来的行李箱，惭愧道：“这是前几年的，近年没有再做了。”
他被狐妖囚禁的前些年还有力气做一些漆器，后来身体情况越来越差，渐渐也就不做了。
打开箱子，一件件取出漆器。
雕漆如意大盘、剔红福禄寿宝盒、堆漆山水笔筒……
几十年的作品只剩下这寥寥十数件，无一不是精品。
林百客戴上手套，小心捧起一只笔洗，在灯光下欣赏漆器柔润的光泽，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真的是近现代能做出来的手艺……我们的漆器技术还可以传承下去。”
他收集了不少近现代的作品，既没有融合现代的风格，又没有传承到古典的技艺，做了个两不像，令林百客万分惋惜。
林百客是真正爱漆器的人，此刻眼睛都有些红了。
先前在古玩店看到两只百宝嵌漆盒，是为先代前辈们技艺的惊叹和激动。但是亲手触碰到这几只现代作品的时候，林百客难以控制地感动。
这一刻，他下定了绝心：“老爷子，您想要办一个漆器展吗？”
严复白吃惊：“我吗？”
林百客郑重点头：“我愿意为您办一个漆器个人展。”
尤星越抿了口姜枣茶，道：“在办个人漆器展之前，还有一件事。其实最近市博物馆联系了不少藏家，打算办一个联展……”
一时间，包间里只有尤星越温润轻柔的声音。
几个人谈完事情已经一个多小时后，林百客当场买下了最喜爱的三个漆器。
严漆之扒着手指头艰难地算账，小声嘀咕：“一个月房租如果算2000元，那这些钱就够我们租一百……嘶，怎么算？好像不止一百？”
尤星越：“……”
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戚知雨数学期中考试39分的试卷，并且已经要生气了。
搁这儿算什么租房，能不能有点出息？
尤星越在桌子底下又踩了严漆之一脚：“严爷爷可以租一个工作室专心做漆器，还可以收两个学生。”
严复白点头：“能收到学生是最好的。”
吃过饭后，严复白打定主意要继续发扬漆器文化，不顾两个侄子居心叵测的挽留，坚定地拉着箱子离开了严家。
留下严有文和严有武追悔莫及。
严有文咬牙道：“他又没结婚，等老了也还是要我们养的！到时候再讨好他。”
严有武却很担心：“万一他收到徒弟，给他养老送终怎么办？”
严有文冷笑：“现代有几个人愿意学漆器？就算有，他就能找到一个愿意给他养老的？”
……
尤星越安置好严复白与严漆之，回到古玩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夜间的温度低了很多，一向热闹的南北街人流量大大减少。
戚知雨已经回了租房，店里亮着灯。
尤星越打开门，时无宴收拾兰茵留下来的一摞画纸，休息室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
尤星越忽然就感觉累得不行，他慢慢走进去，稳定地栽进时无宴怀里，低头埋在时无宴颈项间。
“好累。”
“感觉今天一天过得好长，没一点空闲的时间。”
“我上午去开了两个小时的破会，中午陪着吃了一顿饭，下午招待了收藏家，然后陪林百客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去外面，晚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我好累，你今天得哄哄我。”
时无宴抱紧尤星越，低头亲吻尤星越的侧脸：“嗯。”
他很高，可以把这个平常坚定成熟的人完全揽进怀里。
可以在这热闹到吵闹的红尘之内，将心爱之人揽进一个没有任何喧嚣的世界。
尤星越浸没在时无宴的香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活在俗世里，但抱着他的这个人，是独属于他的红尘之外。
休息室内，不留客跳下椅子。
超薄连忙叫住他：“不留客！别去！”
不留客不明所以：“可是星越回来了。”
超薄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可是往复在外间啊，而且老板这会儿都没进来打招呼……超薄不用调监控都能猜到外面什么情景。
超薄幽幽道：“老板在忙。”
不留客歪头：“忙什么？”
超薄看了眼身边的蓄电池，深沉道：“忙着充电。”
看来让电池成精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因为老板已经不是那个半夜一个人上网到深夜的单身狗了。
他一个电脑，只能和电池相依为命。

第110章 司南
严复白的到来，让林百客心潮澎湃。
林百客爱吹牛好面子，但确实是真心喜欢漆器，要不是他过敏得厉害，都想自己学。
不过把严复白引见给市博物馆的事还是交给了尤星越，严大师是尤星越介绍的，林百客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抢这个功劳。
卢副馆长看了漆器之后，简直欣喜若狂，这些漆器虽然年代浅，但是做工完全可以媲美馆藏了！
卢副馆长一点都不犹豫，当即拍板，请严复白参加联展。
饭局结束后，卢副馆长特意和尤星越道谢，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尤星越才好，帮他找来这么一个有含金量的艺术家！
尤星越笑笑：“我们都是一样的出发点，所以只要联展能办好，多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卢副馆长紧紧握着尤星越的手：“赤子之心啊！”
严复白一到市区，不用尤星越开口，林百客自己跑上跑下，第二天就给严复白租了工作室。
林百客从严复白手里买了几件漆器，还这么客气，严复白怎么都过意不去，林百客却难得严肃起来：“老爷子！你别推辞，先听我说！”
“我是真的喜欢漆器啊。您只要能好好地把漆器做下去，到时候开了展览会，这钱不就是哗哗地来了吗？”
“挣钱的事我来操心，你专心漆器就好。”
严漆之也感动得不行，站在尤星越背后：“林先生的情谊真是感天动地。”
尤星越后退两步，趁着严复白和林百客聊天，他低声说：“别的先不说了。那个严家以后要是找上门，你要多劝劝老爷子。”
严漆之冷笑：“老板你放心。其实光是严建安差点断了严家的传承，我都要气死了。他跟他爹一路货色，当年他爹不许女儿学漆器，后来他当了家，又不许漆器的手艺外传……可是两个儿子又不成器。”
严漆之恨得要命，在严家传承了几百年，严漆之对严家是真的有归属感，但他也很疲惫：“我知道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但是……”
尤星越轻轻拍了下严漆之的肩膀。
严漆之收拾心情，道：“我就是抱怨两句，这个年代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那个时候男女有别，门第之见，哪儿像现在。”
“反正老板你放心，下次严建安他们要是还敢过来捣乱……”
严漆之脸色有点阴沉：“我就显形出来，代严家的祖宗好好教导他。”
严漆之是第一任严家大家长亲手制作，陪伴了大家长一辈子，可以说他是严家辈分最高的，别说严建安，就是严建安他爹活着，也不敢在他面前充什么长辈。
尤星越点头：“那就行。”
……
联展需要办的事太多太杂，好在牵头的卢副馆长是个行动实干派，跑上跑下，几天就说服了几个藏家。
尤星越出去陪着吃了两三顿饭，藏家们的态度和最开始已经截然不同，甚至还把尤星越拉进他们的大群里。
谈了下几个藏家，接下来的事情，尤星越就帮不上忙了，他也确实累了，和人打交道是最累的。
没想到过了几天，卢副馆长就喜气洋洋地打电话过来道谢。
尤星越正在看一份文献：“谢我？”
卢副馆长道：“是啊！上面局长打电话下来，我们这边手续就好走很多了。”
博物馆上头的局长……尤星越只认识一个猫局长。
尤星越纳闷：“那怎么会谢我呢？”
卢副馆长笑道：“你忘了？是上次你们古玩店查封那几天……诶，反正局长说很看好我们这个联展，叫我们好好办，还叮嘱我们不要昧你们东西哈哈哈。总之托福托福了。”
尤星越失笑：“这是局长看好这次联展，可不是因为我。”
卢韬笑道：“我懂我懂，那我先挂了。有空请老板吃饭，我还得联系几个簪娘，借几套头面和咱们馆藏的头面放在一起……”
尤星越突然想起一个人：“说到簪娘的话，其实我认识几个。对了，您觉得滴胶的国风题材作品怎么样？”
卢韬是个潮老头，5G冲浪选手。
“传统文化用新时代的工艺呈现……”卢韬沉吟，“我觉得是个好主意，老板，你给个联系方式吧。”
这次联展的主题是“传承”，传承的不仅是工艺还有文化和精神，所以卢韬除了到处联系藏家，还找了一批自己在做传统文化相关作品的年轻人。
颖江市，黄家
正在锯木头的黄家儿子突然摸出手机，聊了好一会儿，还接了个电话，猛地蹦起来。
黄先生正在把玩紫砂壶，被儿子吓了一跳：“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吓死我了。你玩木头能不能去院子角落里玩？”
儿子喜滋滋道：“刚才市博物馆打开电话来，说想从我这里借《山海经》题材的滴胶成品去参加联展。”
他发了几组没有修图的照片过去，那边显然很高兴。
黄先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小子是不是被骗了？”
自从上次被不留客老板点出买了假货之后，黄先生就和“熟人”打起了官司，虽然胜诉了，但也老实了很多，不再沉迷卖玉石古董。
所以儿子一说话，他第一反应是儿子被骗了：“市博物馆联展能用得上胶水做的玩意儿？”
儿子解下工作服，一边往家里跑，一边喊：“那是工艺品！而且是尤老板牵的线！我下午送样品过去给博物馆看，不回来吃饭了！”
黄先生呆若木鸡：尤老板牵的线？那还真有可能要办联展。
他摸摸肚子，喃喃道：“那年头玩胶水都能有出息啊？”
……
尤星越帮卢韬联系了一个很熟悉的簪娘，正是上次送他星星蝶贝的那一位。
不止是簪娘，尤星越和林百客
在联展企划顺利推进的时候，古玩店也迎来了喜事——兰茵的考试终于考过了！
因为十月的考试已经错过了，所以兰茵只好参加十一月的考试，考完不到一周，非人类规划总局就寄来了各种证件。
送货上门的是鲲鹏物流，兰茵签收完快递，一一查看自己的身份证件，一张人类的身份证，一张妖怪证件，甚至还有教师资格证这些东西。
这可是不是假证，也不是水来的，而是正经考过试的。
因为兰茵想开班教国画，她本身是书画器灵，专业水平毋庸置疑，所以只要考过前面的笔试就行了。
戚知雨高兴道：“太好了，这样兰茵姐姐接下来做什么都方便了！”
不留客高兴道：“兰茵超棒！”
超薄一边用灵力养着电池，一边羡慕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化形就好了。”
兰茵抿唇一笑。
尤星越捧着奶茶，这是自家用红茶和牛奶煮的，尤星越口味偏甜，往里面加了一块糖：“是啊，兰茵考的试肯定比你正规。”
戚知雨脸一红。
他当然也是考过试的，不过给他考试的大妖自己都是半个古董，所以他的及格非常水。
说着，尤星越还想加一块糖，但是时无宴盖上了糖罐子。
尤星越犹豫了一下：“我还想再加一勺糖。”
时无宴道：“他们说小妖怪不能吃太多糖，会蛀牙的。”
尤星越乖乖放下勺子：“我知道。其实小时候生活不好，难得能吃两块糖，所以现在可能比较爱吃甜口的东西。”
此言一出，时无宴果然动摇了，他打开糖罐：“只需再加一点。”
尤星越立刻拿起小勺子给自己填了一勺糖。
兰茵脸颊微红，道：“为了庆祝，而且今天人难得很齐，我们喝酒吧！”
戚知雨第一个赞同。
不留客也是会喝酒的，跳起来：“同意！星越，星越！喝酒喝酒。”
戚知雨抱出一坛酒：“正好前几天巫逢雨寄来了新的花酿，我们来尝尝味道吧。”
尤星越：“……”
现在是晚上了，他们一群人都在租的房子里，想怎么疯都可以。
尤星越扶额，一头磕在时无宴肩上：“我不想喝酒。”
时无宴眉睫浅浅：“那我们不喝，我们到楼下去。”
尤星越把奶茶倒进密封的水杯里，和准备疯一个晚上的不留客和器灵们打招呼：“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玩的时候注意声音，不要吵到邻居。”
时无宴用外套笼住尤星越，两人牵着手出去了。
不留客举起杯子：“耶！”
星越和往复过二人世界，他们一起喝酒，超薄看他们喝酒，好耶！
兰茵和小不留客碰了下杯子：“艺术就是喝酒！”
楼下，尤星越和时无宴当然没有回去，他们两个并肩压马路。
十一月中旬，路上出来逛的行人不多，两人可以牵着手慢慢沿着路边走。
“前面就是颖江！”
尤星越指向前方，笑道：“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们是江南，因为这边是颖江以南。但实际上颖江市北方，我因为这个还被地理老师训过。”
星越很少提起小时候的事。
时无宴牵着他的手，为他挡住冷风：“如果我是星越的老师，一定舍不得骂你。”
小小的星越是什么样子呢？
时无宴偏头：“要是我更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我会每天都给你买一块糖。”
尤星越撑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就买一块啊？”
两人走着，已经能看到前方的颖江。
尤星越道：“传说颖江里有一条妖龙，无恶不作，以前经常发大水，后来坤朝的女帝下令铸造了巨鼎，镇压了江水中的恶龙，这才让颖江不再泛滥。”
时无宴道：“江水里没有龙。”
尤星越好奇道：“那有没有鼎？如果有，它会不会已经成精了？”
他想了想，摇头：“不对，如果成精了，他为什么不来找不留客呢？”
时无宴歪头：“我们下去找找看？”
尤星越在路灯下看着时无宴认真的眼神，忍不住弯起唇角，他知道，如果他此刻说我们下去看，时无宴会毫不犹豫带着下江水去找鼎。
时无宴忽然一蹙眉，看向了尤星越的身后。
尤星越：“我……”
他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一只手轻轻拽住，压马路的时候，时无宴让尤星越走在里侧，此刻这只手正是从绿化带里伸出来。
尤星越一惊，被时无宴拉进怀里。
“等一下！”
绿化带里一阵声响，冒出来一个满头枯树叶的少年，他眼巴巴地盯着尤星越：“那个、您是不留客的老板吗？”
时无宴道：“是器灵。”
尤星越松了口气，蹲下来摘掉少年头发上的树叶子：“是啊，你要来不留客吗？”
绿化带簌簌响了几声，少年郎一下窜出来抱住了尤星越，抽泣道：“哇——终于找到了。我在来颖江市的路上迷路了好久，城市好可怕，比深山老林还可怕。”
器灵是个半大的少年郎，人形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尤星越哭笑不得：“不怕不怕，你现在不是找到我了？你是什么器灵呀，都能化形了。”
器灵吸吸鼻子：“。”
司南，瓷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用于辨别方向，是古代指南针，瓷国的重要发明之一。
尤星越：“……”
司南的器灵居然是个路痴……
这不合理。

第111章 联展1
因为捡到器灵一只，尤星越打消了去颖江里找大鼎的想法。
反倒是时无宴，回头看了怒涛汹涌的江面，若有所思——听说人类在上游修建了大坝，所以颖江已经多年没有泛滥过。
“无宴？”
尤星越走了两步，发现时无宴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向时无宴伸出手。
时无宴走过去，握住尤星越的手：“我们回家。”
司南器灵大概是受了不轻的惊吓，找到尤星越之后就变成了司南的原形，被时无宴放进袖子，揣回了不留客。
尤星越暂时还没到能把这么大一个器灵塞进袖子里的地步，不过随着他熟练法术，早晚能将活物放进袖子里。
回到不留客后，司南变回人形。
尤星越盛了一盆水给司南，这脏兮兮的器灵洗洗干净，露出白净的小脸，捧着尤星越递给他的热牛奶，小声说：“谢谢老板。”
尤星越好笑道：“你怎么会迷路？”
司南能迷路这件事……好吧，其实也不是太离谱，导航有卫星GPS照样缺德。
器灵脸腾地一下红了，结巴道：“我、我……变成人形的时候不太分得清方向，需要变回原形，但是……”
尤星越抬头：“但是？”
不留客大部分器灵都是自己找上来的，超薄还干过到付这种事，对这种器灵突然找上门的意外情况，尤星越适应良好。
器灵委屈道：“那天我在路上变回原形找一下方向，然后被人端走了，说要送到什么博物馆去，我一听他们要把我关起来给人看，吓得我半夜跑了。”
尤星越：“……”
器灵：“还好还是找到老板了。我叫司寻，寻找的寻。前段时间听说了不留客的消息，所以才找过来。不过人世间太大了，我跑了一个多月。”
尤星越点头：“离得远，确实很不容易。”
小马儿能用一周不到的时间翻两座山跑到颖江市，完全天赋异禀——她可是小马儿，诞生的那一刻被赋予了奔跑和自由。
司寻很不好意思道：“不过我确实不太会辨别方向，走错好几次路，所以这么久才到颖江市。”
尤星越道：“司南分不清方向，确实让我有些震惊。”
“因为与其他自然产生的器灵不同，他是一个炼制过的法器。”
时无宴撩开珠帘，走出来：“不是用来找方向的，而是用来找人的。”
尤星越接过时无宴递来的暖手宝，店里的空调刚打开，温度还很低。
时无宴碰了碰尤星越的手背，刚才在外面冻得有些凉，他轻轻拢起尤星越的手，没一会儿，感觉尤星越的手指温热起来。
尤星越好奇道：“找人的法器？”
法器是经过炼制的，本身具有特殊效用，确实与其他器灵不同，司寻是尤星越见的第一个法器。
司寻道：“也许是吧。我刚诞生的时候灵智不太清楚，具体的记不清了。不过我确实是找人的，所以总是分不清方向。”
“我的几任主人都是驿丁，也就是给人送信送物的，我会根据要传递东西上的气息判断位置，所以不太懂方向。”
司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没用？”
现代社会，人们都用手机指引方向，再远的距离也可以打通电话，不需要他来找人了。
尤星越一笑：“怎么会呢？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店里还有其他几个器灵，不过这会儿都在外面喝酒，等明天再介绍你跟他们认识。”
他发现新出土的器灵似乎都没什么安全感，或者缺乏被需要感。
很正常，时代完全不一样了，当初风靡一时或者备受追捧的器物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
所以当他们从沉睡中苏醒，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比起兴奋，更多的应该是茫然。
司寻用力点头：“老板，如果你要是想找谁的话，可以交给我。”
“我会……”司寻眼睛亮晶晶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地去找他。”
当司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少年的躯体里仿佛燃烧着昼夜不歇经年跳动的火焰。
尤星越一怔，随即轻柔道：“好。”
说着他悄悄牵住时无宴的手。
他最想找到的魂魄，此刻就在他身边。
时无宴睫毛垂落，微微弯起唇角。
司寻看着尤星越和时无宴走进卧室，突然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留客的新老板，似乎不需要再去找什么人了。
而且，这里可是不留客啊。
他一路找过来，一路向小妖怪们打听，小妖们说：没有比不留客老板更会找人的了。
司寻有点失落地垂下头，就在他准备变回原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司寻。”
司寻：“老板？”
尤星越笑着道：“店里找有缘人没那么快，你闲下来的时候，能帮我跑跑腿吗？”
司寻精神一振，坐的笔直，声音都大了一点：“好的老板！”
尤星越慢慢关上卧室门，时无宴已经换了睡衣。
尤星越忍笑，上前逗他：“今天也不回去吗？”
时无宴摇头：“不去，留在家里。”
他握着尤星越的手腕，把人轻轻带进怀里：“留在你身边。”
啪嗒
时无宴关了灯。
尤星越的眼镜被摘掉，眼前一片黑暗。
从小就视力不好的人，其他感官总是更灵敏一些。
他能感觉到时无宴的呼吸落在什么地方，空气里浮动着时无宴身上的味道。
……
联展的消息公布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下旬，由市博物馆牵头，多方宣传。
当时请来的收藏家中，有几位最后还是没有答应参加联展，好在留下的有十一位。这次联展，市博物馆和不留客会出大头，主题是传承，主要展示一些历史底蕴悠久的古董。
其中漆器专门安排了一个展厅，簪花首饰做另一个展厅，还请来了颖江市的刺绣大家，专门做了古装展厅，和簪花首饰的展厅挨在一起。
不仅如此，书画展厅也是重头戏，有春山花鸟图坐镇，还有几位现代书法家以及国画画家。
这几个展厅十分奇妙，历经时间的古董将于现代的器物共处一室。
联展的入口处会摆一套滴胶的十二生肖兽首人身像，而在滴胶生肖神的对面，则有市博物馆出一套陶土的兽首人身生肖神像。
尤星越在空无一物的展厅里穿行，听着卢韬侃侃而谈，都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卢韬道：“我想到时候，游客走在展厅里一定会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吧哈哈哈哈。老板，你说古董如果有灵，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后辈们？”
尤星越臂弯间搭着外套，道：“我想大概是……很欣慰的眼神吧。不过要是都有灵的话，岂不是天天闹鬼？”
不用想象了，到时候器灵们都会来看展览的，那个时候才奇妙呢。
卢韬一愣，随即哈哈哈哈笑起来。
当然市博物馆不会放过博览这个平台提供的宣传机会，毕竟市博物馆和不留客在博览上的关注数都超过百万了。
颖江博物馆：预计十二月三日，我们博物馆将携手@不留客以及十一位私人藏家，多位现代艺术家共同举办一场以“传承”为主题的展览，届时会有现场直播，欢迎广大网友关注哦~
下图为一部分参展物品名单
{图片}
评论区：
你开门啊：我靠，我还以为我熬夜熬到出幻觉了，开联展？和谁开联展？
北国雪飘：我直接一个双厨狂喜！这波阵容实在是太豪华了，不仅有市博物馆和不留客，还有十一个私人藏家！票价好良心呜呜呜，我疯了疯了！正好是周日，我一定去！
芝麻圆：我靠你们快看图片，我看得眼泪要出来了！这波联展玩得好大！请了簪娘汉服模特还有做滴胶的我靠……我感觉我们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做的事情终于被官方回应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从古到今，这几千年都没有断绝过的文化啊！
不爱：因为这个主题叫传承，太绝了呜呜呜呜。
可可爱爱：@鲜城博物馆，看看人家！
眼前一亮：@江原博物馆，看看人家！我们也想要，安排上！
从十一月二十八号开始，每日公布一个展厅消息，漆器、绒花、书画……直到十一月三十日。
不留客和市博物馆只发了一个数字：三。
十二月一日
不留客：二
十二月二日
不留客：一。
十二月三日，倒数结束。
在互联网无数双眼神的云参观下，这场联动方奇奇怪怪的展览，终于要向所有人解开她的面纱

第112章 联展2（二次捉虫）
此次联展出展的古董数量不算太多，但是展品总数惊人，这种把旧年古董与现代手作放在一起的展览方式，确实比较少见。
联展明明还没有开始，网友们已经在展品名单里升起了期待。
九点半联展的直播开始，网友们九点多一点就蹲守在直播间。
【梦幻联动了，我最爱的簪娘被邀请来了。】
【前面梦幻联动的等等我！我超喜欢的滴胶大大也在呜呜呜】
【这波玩得好大呀，还请了国家级别的书画家过来】
【莫名觉得好激动，真的好激动，我已经非常期待了。】
【不知道这次主播是谁呀？不会是馆长他们吧？】
【我估计大概率是老板，他真好看prprpr】
【赌五毛钱是老板】
【赌一包辣条是馆长】
【压一包螺蛳粉，老板】
在网友们的期待下，时间慢慢推向九点半。
直播间准点打开，画面固定在联展的入口处，但已经传出了他们熟悉的声音——
“开了吗？”
是尤星越的声音。
工作人员：“开了开了。”
他将手机教给时无宴：“给。”
今天估计场馆内客人会非常多，所以还是选了手机直播，不占地方也更方便。果然联展一开
时无宴接过手机，尤星越看着他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老板！你终于又要出镜了！以后多多露脸好吗？】
【我赢了，真的是老板！】
镜头晃了晃，一张笑颜出现在直播间内。
【卧槽飞鱼服！】
【黑色飞鱼服好好看！话说有黑色飞鱼服吗？】
【惊了，好多人啊，我好想去现场看，可是过不去。】
【老板好高……】
尤星越双手背在身后，笑道：“早上好，今天是联展的第一天，由我给大家直播场内的情况。”
“嗯……”尤星越慢悠悠往镜头前走了几步，时无宴一动不动，他个子高，拿着手机不用举高或者放低。
时无宴看他走过来，呼吸下意识放缓。
尤星越一笑。
“让我想想，本次一共六个展厅。今天带大家一次性逛遍。”
尤星越顺着人流走到入口处，停在玻璃展柜前：“这是滴胶和陶土的十二生肖神，是大元朝的兽首人身陶俑。生肖文化一直传承到现在，直到现在，我们瓷国每年过年的时候依然会算生肖年。”
“不过不是一比一仿制的，是不是很可爱？羊的表情还很傲娇。”
【好有趣！现代人用滴胶做的十二生肖和老祖宗们用陶土做的！】
【生肖文化从来没有断过啊。】
【感觉已经有趣起来了，真的有种奇妙的感觉。】
尤星越冲镜头招手：“来，我们去漆器的展馆，那是第三个展馆，我猜现在没有太多人。”
时无宴抬步跟上。
【有没有人觉得摄像小哥手好稳。】
【可能是装了云台？】
【有可能吧，刚刚看到小哥哥的手，好漂亮。】
漆器所在的展馆排在第三位，尤星越想的很好，第一展馆人最多，最后一个展馆可能人也多，位于中间的漆器展馆一定最空闲。
但一进展厅，尤星越进来就发现自己失策了——漆器展厅里居然有二十多个游客。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分散看着展厅里的漆器，而严复白则被几个老人围着。
尤星越没有过去打扰严复白，带着网友们参观漆器，不时向他们介绍这些漆器：“这几样剔红漆器都是藏家林百客先生的藏品。所谓漆器，就是用漆树的汁液调和其他材料形成的涂料，有良好的防腐防水性能。剔红是漆器工艺的一种……”
展柜里各色漆器静静陈列，向千百年后的晚辈们展现自己的身姿。
【我以为漆器是其他国家的工艺。。。。没想到是自家的】
【文化有交流与融合，我们瓷国也有自己的漆器工艺，不过漆器本身太难学了。】
【好好看！感觉像抛光过的玉一样的光泽】
【说到漆器，忍不住惋惜一下严家，以前漆器严家的名声可真是太响了。】
尤星越带着网友们一一看过展品，突然一笑：“如果我不说，你们是不是没有意识到这几个已经是现代的作品了？”
【？？？】
【卧槽？这几个是现代的？】
【不说完全看不出来！感觉跟古人的手艺没有一点差距！】
尤星越侧开身体，让网友们可以看到严复白。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围着严复白，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严漆之悄悄从桌子底下冒出来，拽了拽严复白的衣服，小声说：“老板来了。”
严复白立刻擦擦手，走过来：“老板！”
尤星越走过去：“严大师，我在给网友们直播漆器。”
他向直播间介绍：“这位是严家漆器的传承人，严复白严大师。刚才大家看到的现代漆器都出自严大师之手。”
【漆器严家？是不是漆器严家？！】
【卧槽我以为严家已经断了！没想到还在做吗？！】
【大师！真的是大师。绝了啊，这次联展阵容这么强的？】
【唉……漆器真是可惜了，现在基本没人愿意学，太辛苦了。】
尤星越说：“大师还没有弟子，如果对漆器感兴趣的话可以……”
“等等。”
一个老人挤过来，笑呵呵地握住尤星越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您一定就是不留客的老板吧？幸会幸会！我是帝京美术学院的教授，我姓谢。”
竟然是帝京美院的教授，跑这么远来看展。
尤星越一怔：“谢教授，您好。”
谢教授乐呵呵道：“您快来帮我劝劝严老哥！我说要让我孙子拜他做师父，认个干爹，他非不干！”
说着，谢教授冲一个小年轻招手。
谢教授的孙子从小就对漆器感兴趣，能碰上这么一个肯对外传承手艺的大师，无论是谢教授还是小谢同志，都很希望能留下来。
先前聊天的时候他门就得知了严大师的情况，愤怒之余也很心痛，谢教授坚持让自己孙子认个干爹，也是希望严大师传授了技艺后，膝下不要太寂寞。
小谢同志跟个炮仗似的冲过来，二话不说给尤星越鞠了个躬，殷切地从包里掏出一只黑漆的小盘子：“这是我的作品，我真的非常仰慕严家漆器，所以严爷爷你就收我吧！我给你磕头！”
严复白连连摇头：“新时代不讲究这个，你拜我做师父，我教你就好了。”
严漆之慢慢从尤星越背后升起来，戳尤星越的肩膀：“他这个盘做得可以呀，感觉人也不错。”
尤星越感觉他跟个背后灵似的，他肩背那一块儿特别敏感，被戳得一激灵，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严漆之还想说话，忽然感觉灵体一僵，他僵硬地转头，和拿着手机的时无宴对上眼神。
严漆之这一刻的情商达到了他几百年生命中的巅峰状态，麻溜地走开两步：“对不起对不起，我对老板绝没有非分之想！”
求生欲甚至使严漆之用对成语。
时无宴转开视线，将手机换到左手，轻轻帮尤星越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皱。
他动作轻，而尤星越也早就习惯了时无宴的接触。
往复……实在是个红袖添香般的贴心人。
严漆之几乎有点羡慕了，一边咬袖子羡慕一边希望老板帮他劝一劝严复白。
尤星越却对谢教授道：“谢教授，小谢先生。严家手艺那么多，小谢先生恐怕要住在严大师身边慢慢学，拜师也够了。”
他对谢教授打了个眼色，谢教授是个人精，立刻领会了尤星越意思：嘿，搁一块住久了可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谢教授喜气洋洋：“尤老板说得对！”
小谢同志虽然是个实心眼，反应却很快，立刻一鞠躬：“师父！”
他拜师成功，其他几个同学也忍不住了，纷纷围过来：“严大师，你看我能学吗？”
“严大师，我是小谢同学，我也愿意学，您只要教我一点就成了……”
“严大师……”
“严爷爷！”
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想出用“严爷爷”这个称呼套近乎的方法，一时间整个展馆里充斥着各种爷爷，其中有个低音炮特别明显。
【哇好感动。】
【作为漆器爱好者真的快要泪目了。严家漆器断了二三十年，本来以为严家会成为历史，没想到……】
【没想到断掉的传承还没死，又有年轻人扛起来了。】
【传承啊传承。】
尤星越站在一边，任凭展馆里的年轻人围住严复白，突然转头，用一种说悄悄的音量小声和网友们吐槽：“像不像葫芦娃？”
【……够了啊老板！】
【本来哭得在吸鼻子，然后现在呛到了……】
【啊啊啊啊把老板叉出去！】
时无宴虽然不懂什么叫葫芦娃，但是他能看得到弹幕，知道是星越又使坏，于是轻轻笑了一声。
尤星越没忍住低声笑出来，拉住时无宴的袖子：“走，我们去下一个展馆！”
走的时候，尤星越特意看了眼手机屏幕，饶有兴致地道：“其实古时候啊，弟子们会在师父家里吃住，所以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俗语，有些行业呢，弟子们是要给师父养老送终的。严大师如果把技艺都传承下去，会有弟子愿意给严大师做半个儿女吧。”
【是的！我作证，有些行业真的是这样的！】
【有些老年人真的很怕寂寞的，有了这么多学生肯定就不寂寞啦！】
【希望老爷子寿比南山！】
【老爷子寿比南山！】
至于屏幕后会不会有人气得摔了手机，那谁会在乎呢？
反正尤星越不在乎。
……
狐妖下了班之后，急匆匆和老婆带着孩子一起挤进了展馆，径直奔向漆器展馆。
老婆没好气道：“你赶着投胎呢？”
狐妖嘿嘿笑了一声：“是我之前帮助的一个人类，在这里做展览。”
老婆有点好奇：“就是那个做漆器的人类？他现在找到工作了？”
狐妖道：“好像还是做漆器吧，前段时间日子不太好，他家几代都是做漆器的，现在不做了。听说这次办展览是为了找后人。”
老婆叹息一声，小声说：“人类太短暂了。”
是啊，太短暂了。
妖怪们的炼器大师能活上很久，漫长的岁月足够他们将技艺磨炼得炉火纯青。
但人类不同，他们能活的时间很短。
狐妖道：“进去看看吧，这还是我第一个救助的人类呢。说起来也怪我们远房亲戚，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要是人不多，他们一家子也能给添点热闹劲儿。
老婆点点头，牵着孩子走进展馆。
出乎意料，展馆里的人非常多，很多孩子被家长抱起来参观玻璃柜里的漆器，不时有年轻人向他们解说漆器的工艺和来历。
严复白被围在一群年轻人中间，笑着和他们谈论自己当年做漆器时的场景。
狐妖愣住了。
狐妖老婆有些迷惑：“你不是说漆器不时兴了吗？我看还是好多人喜欢呢！”
狐妖也很迷惑：“我也不知道。”
他走过去：“严大师。”
严复白看到是他，很惊喜道：“您怎么来了？”
狐妖解释道：“下班了，听说你在这里有展览，过来看看。”
严复白很高兴，向他分享自己今天的收获：“我今天收到学生了！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室，以后就不用总局那么操心了，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
狐妖吃惊：“你收到徒弟了？”
先前在严家的时候，那两个缺德侄子都不愿意学漆器。
严复白用力点头：“收了九个！”
狐妖沉默了一会儿，惊叹道：“你们……你们可真奇妙。不断遗忘，然后又不断找出来。”
严复白只是笑了笑：“人嘛。”
不断地失去，不断地找回。
人的寿命很短暂，不过一百年，所以不断失去，但也可以十分长，长到上下几千年，所以容得下不断找回。

第113章 联展3
联展六个展厅，第二个去的是书画展厅。
不留客的书画展品不多，这里展出的书画大头是从市博物馆和两个私人藏家处借来的，兰茵小姐做了这个展厅的解说员——由两个私人藏家全力举荐。
自从上次在不留客和兰茵交谈过，两个书画藏家就把兰茵当成了某个隐世不出的世家小姐。
没办法，兰茵顶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硬说自己几百岁也没人信。
尤星越到了书画展厅才知道，原来这次展览吸引了不少美院的学生，书画和漆器展厅都是结队来的学生和教授。
尤星越看着被学生们围在中间的兰茵：“看来兰茵小姐非常忙，那我们就去蹭一下兰茵小姐的解说。”
【哈哈哈哈老板偷懒了】
【老板你认真一点呀。】
【啊！这个美女姐姐是我们不留客的小姐姐！】
【兰茵姐姐超级厉害的！】
【羡慕老板的人脉，厉害的人都认识老板】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板超厉害？】
“不是我不认真，书画专业性太高，还是要找专业人士来做解说，”尤星越歪头，“对，就是不留客的兰茵小姐。”
兰茵看到他们过来，还笑着对尤星越挥挥手，接着做讲解。
尤星越站到时无宴身边，好让直播间的观众将注意力集中在兰茵身上。
书画确实需要专业的人讲解，运笔配色以及意境不是随口就能编出来的。兰茵按照顺序慢慢讲解过去，最终停在春山花鸟图之前。
兰茵停顿片刻，神色自若道：“这就是书画展厅的重头戏——春山花鸟图。”
兰茵注视着这幅绝美的化作，慢慢向观众解说这幅画的历史：“这是常杜隐先生最后一幅矿石颜料画作，完成这幅画，常杜隐先生失足跌落山崖而英年早逝。这幅画作最传神的是这十二只翠鸟……”
无论是直播间还是展厅内的游客都静静听着。
然而提起春山花鸟图，就不得不提到仿品，不仅是直播间，展厅里也有游客询问：“你好，我没有见过仿品，请问真品与仿品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尤星越心里一跳，看向兰茵。
兰茵歪头想了一会儿，正色道：“真品和仿品的区别呀……不是我敷衍你，实在是在世的仿品有太多件，仿品与仿品之间尚且不一样，很难以一言概括它们，只不过在人们口中，可以用仿品两个来代指而已。”
提问的游客若有所思。
尤星越看着兰茵平和的眼神，心想：这一次，兰茵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看完了书画，尤星越走到另一个展厅。
这边是大量珍贵古董的展厅，不留客借出的虎符、与市博物馆出借的青铜剑等文物都在这个展厅。
来参观的还有几个熟人——是季歌他们一行人。
魏鸣思一如既往地留着长头发，用紫檀束起长发。
紫檀待在魏鸣思头顶，仗着普通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不断道：“嗨~美女。”
“那个穿风衣的女生好帅。”
“诶呦清爽小帅哥，季歌快看帅哥！”
季歌脸微红，拼命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尤星越本来要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听到紫檀的声音，立刻收回脚步，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带直播间的网友去看虎符。
一看到虎符，直播间的网友立刻想起了当初的古董拟人：
【古董拟人什么时候出第二期？】
【我真的好期待拟人啊，感觉古董背后都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好希望他们真的有灵，真的会说话，他们会怎么说话呢？】
紫檀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小姐姐么么哒。”
尤星越：“……”
呵。
不打断这帮网友们的想象，是老板的善良。
一共六个展厅，最后一个展厅是服饰。
到了这间展厅，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安静下来。
尤星越一身黑色的飞鱼服，他背着手踱步走到一只玻璃展柜前，为了直播效果，他今天特意没有戴眼镜，将灵力运在眼睛处，和正常人一样看东西。
尤星越身上这件是改良后的，更方便着装，但是飞鱼纹完全照着这件飞鱼服绣出来。
那展柜里放着一件出土飞鱼服，它通体为红，绣着飞鱼纹，在展柜里舒展衣袖。
时隔数百年，后人们穿上相同制式的衣裳，与这件尘封多年的飞鱼服对视。
“这是一件正统的飞鱼服。”
尤星越偏过头，对直播间微微一笑。黑色飞鱼服威严且肃穆，他却眉宇清隽，笑意浅浅：“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绝了……好TM绝，难怪开头说要给我们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一笑，我会记上好多年的。】
【前面几个展馆的时候我都还好，但是这个展馆我是真的没绷住。】
【可能因为，服饰是一个民族最贴身的回忆吧，真的绷不住要哭了。】
【下次穿汉服去逛博物馆吧】
直播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直播结束的时候尤星越嗓子都说得有些哑了，展厅到处都是熟人，除了介绍古董，他还不得不和熟人们寒暄。
直播一结束，尤星越赶紧拉着时无宴躲到休息室，关上门。
时无宴从饮水机里倒了水，放在手心捂了几秒，凉到正好的温度，递到尤星越嘴边：“快喝一点。”
尤星越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一半，感觉嗓子才舒服一点：“我三天都说不了今天一天的话。”
时无宴有些心疼，伸出手指摸了摸尤星越的唇角：“那我们今天就不说话了。”
尤星越放下杯子，他看了一圈，这块没有监控，于是挨到时无宴身边，低声笑道：“不对，这个时候你要这么说。”
时无宴：“说、说什么？”
尤星越凑过去，亲了亲时无宴的唇角：“你要说，给我尝一点甜的。”
……
颖江市论坛
短短一天，整个论坛到处飘着和联展相关的帖子。
【救大命，有谁今天去了书画展厅？兰茵小姐和其他大佬们是不是真的露了一手？】
如题
因为出去画壁画去不了，本来安慰自己联展有三天，所以想着明后天去也可。结果今天回来，我朋友跟我说书画展厅几个大佬在展厅里露了一手。
我晕了，我直接错过了呀！有没有好心人描述一下场景？
1L：我去了，就在现场看的。一开始，我觉得我看不懂书画所以没有拍视频，到了后面，被他们牛逼得忘了拍视频。
我只能这么说，牛逼，非常牛逼。真有古时候文人墨客以书画会友的感觉，李大师、钱大师和侯大师都是知名大家，可是兰茵小姐真的一点都不逊色！
私心里说，我感觉兰茵小姐还更强一点，她太会配色了，真的，她太会了（流泪）。
2L：绝了，谁有视频啊？
我也没有去，哪个好心人指指路！
…
…
45L：有视频{链接}，这个官方录屏做的剪辑。直播的时候是手机，有轻微的色差，实物看起来更漂亮。不过凑活看吧，真的太绝了。
网友们点开视频，只见书画界几位耳熟能详的大家站在一张长桌前，各执一支笔，分别在同一幅纸上作画。
在一群上了年纪的书画家中，袅娜娉婷的兰茵格外显眼。
她手持一支画笔，只给镜头一张侧脸，垂目作画，神情专注。
在她笔下，江南春景逐渐成型。
视频到了后期，执笔作画的四个人先后完成自己的画作。这竟然是一幅由四个执笔化成的四季图！
从北国大雪到烟雨江南，从葱郁盛夏再到硕果秋季。
四副景色的衔接处理得极好，北国的雪花飘进江南成了一丝细雨，春日的花瓣落入盛夏成了绿叶，夏季的鸣蝉悄悄埋入秋季的泥土。
最后，擅长书法的李大师润笔，在画作上提了一幅字：山河四季，锦绣乾坤。
论坛：
167L：我靠这副画！我愿意出三十万买！
189L：别想了，当时就有大佬竞价买走了。话说不留客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有那么年轻的大师？烟雨蒙蒙画得太好看了。
190L：几个大师我就不想了，求问兰茵小姐姐还收学生吗？我想学国画！
191L：想学国画加一。
……
各种拜师不仅在论坛上演，如果网友们打开博览，搜索联展的话题，就会发现各种游客放上来的图和大段言语安利。
草知知：去看吧去看吧，不看就错过了宝藏！真的有大师现场讲解，服饰展厅有绝美汉服娘和簪娘。有个太太一比一还原出了黎朝的万蝶扑花闹凤冠，就和凤冠本冠放在一起，看得人莫名很骄傲很想哭！
玉人教吹箫：看得心潮澎湃，一天下来手机堆满照片。一定要去看！穿着自己的汉服，和立在展柜里的衣服对面站着的时候，那种心情一定要去领会一下！你会回来感谢我的！
乘风：虽然到处都在说传承传承，但是一直感觉这两个字挺虚的。看直播的时候，感觉漆器啊什么的都怪感人的，不过一直没有很清楚的感觉直到看到老板穿着飞鱼服，站在出土飞鱼服之前。
我突然理解了。
……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自来水，让本来就受到瞩目的联展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联展一开始宣传的时候，有看好的，自然也有不看好的。毕竟是办展览，找私人藏家很正常，找古玩店……勉强算正常，但是没听说过在网上请什么簪娘汉服娘的！
联展开始前，确实遭到了一些人的嘲讽，说现代社会流量为王，连市博物馆这种官方都要下场抢流量博眼球了。
然而联展刚办了第一天，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好评就彻底压住了这些质疑声。
与此同时，一张图片在网络上疯传。
图片上，青年身着飞鱼服，站在展馆柔和却明亮的光线下，真正称得上君子如玉，他仰着头，和面前巨大展柜中的飞鱼服对视，给观众的侧颜俊秀温柔。
他有凛冽的眉峰和江南微雨一样的眼神。
一款服饰，穿过数百年的时间，穿在不同人的身上，在此刻同处一室。

第114章 石狮
尤星越也没想到一张图能在互联网上疯狂流传，一度被各种截图当做头像和壁纸，不停地客串各种营销号的视频。
无他，这张照片的意境太好。
展厅的灯光是博物馆特有的打光，它是柔和的，凝聚的，飞鱼服上岁月的痕迹与精美的飞鱼纹清晰可见。
展柜外的人玉容松姿，飞鱼服崭新合身。
照片中其他行人都做了特殊处理，身形有些虚幻，却还能清晰地辨别出行人的着装——直裰与衬衫擦肩而过，襦裙长衫褙子各个时代的衣着混在一起。
独尤星越一人静立在穿行的人流中。
【抱图留名！这张照片氛围感拉满了】
【直播的时候就好喜欢这一幕！截图截了好多便！】
【感觉好像精修过了？我喜欢直播时候那一版，感觉更有韵味】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想要！】
这张照片是一位摄影师在参观服饰展厅时抓拍的，当时拍完也问过尤星越是否可以放在网络上，尤星越本身就算是网红，所以直接同意了。
没想到这张照片红了，摄像师也因此收到了大量的关注。
因为有不少粉丝想要看未修图之前的照片，摄像师索性放出了原图。
原照片果然别有韵味，但是很多人的关注点渐渐歪掉了：
可达鸭：等等，老板旁边那个拿着手机的，是不是摄像小哥？摄像小哥哥也这么帅吗？！穿着好神奇，有人解释一下这个制式吗？看着像衮服，但是又没有龙纹什么的，是现代服装？
朝朝暮暮：黎朝圆领袍的样式啦，上衣下裳很常见，不过真的很精致，感觉像织了金线，暗纹都在流动一样。话说虽然绣的不是龙纹，但也是各种兽纹啊，有种上古时期奇异威严的感觉。有人知道这个帅哥是谁吗？真的帅啊，穿那么多还很安静有点禁欲感啊。
踩踩：哈哈哈一看你们都没去过古玩店。这个是老板的好朋友啊，每天都在古玩店的，只要去了古玩店，基本都能看见。小声说一句，真的超级贤惠温柔的，老板谈事情的时候，他会泡茶端过来，店里的香都是他亲自点的。
兰花：我也没去过店里QAQ。不过我对这张脸印象深刻！当时戚知雨弟弟表演的时候，这个大帅哥出现过！我还记得那一幕呢，上过颖江市当地的新闻，哇，一抬手把凶器撞出去什么的，真的很酷很有大佬的感觉。
ID为兰花的评论很快被顶到最前排，互联网果然是有记忆的，很快有人顺着关键词找到了当时的直播录屏。
录屏中，戚知雨和照片里拿着手机的男人面对面站着，戚知雨握着一柄直刀，男子手里是一柄太极剑，看着似乎是要比试。
来看录屏的观众忍不住期待起来——戚知雨在网上也很有名，不少人见过他的刀法表演，现在能看到戚知雨和不知名的帅哥对打，当然很激动。
结果两个人刚摆了个起手式，就听见不远处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叫声，紧接着镜头一转。
一个染着头发的小流氓高高举着菜刀，表情狰狞地跑向尤星越一行人所站的方向，引起了视频中行人的惊呼——
“快躲开！”
“报警啊！有人持刀上街，这是要干什么？杀人吗？”
虽然知道是旧视频，老板一定没出事，但是屏幕前的观众们还是心脏一紧，盯着屏幕。
他们是第一视角，感觉那柄菜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些观众忍不住后仰，试图远离手机屏幕。
只见那染发的小流氓快要扑到老板跟前的时候，一柄表演用的太极剑突然从侧面飞过去，剑柄精准地撞在小流氓的手腕上。
随着哐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小流氓也捂着手腕蹲在了地上。
录屏到此戛然而止。
来根冰棍：我靠！太极剑突然飞过去，还那么准地撞在手腕上，有武侠小说里绝世高手出场的氛围了，轻描淡写地制止了一场惨剧啊！
柏柏：笑死。我当时在看直播，一群人起哄说要找人和知雨弟弟对打，好多人怂恿老板上啊，老板当时那个眼神哈哈哈哈，话说小哥还蛮宠着老板的，老板一为难，小哥哥就说我来。
蒸鸡好吃：绝了。老板身边都是什么神仙？知雨会武术，牛到年纪轻轻就有国家认证，兰茵小姐和当代的几位大师一起绘画还丝毫不逊色，现在又来一个会调香会武术的朋友？
果然是大佬都和大佬一起玩吗？
……
尤星越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心情十分微妙：朋友们，他们之所以这么厉害，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人啊。
联展给所有人的反馈都是正面的，展览虽然结束了，影响却没有结束，联展的话题依然住满了网友，不时放上一些照片。
簪娘和手作娘们偶尔会将自己的作品拍照放在话题里，市博物馆和不留客也经常参与话题。
在尤星越的帮助下，几个大家都注册了自己的账号，用网友们的话来说是“神仙下凡”。
严复白忙着教学生，兰茵在联展之后也收到了雪片一样多的各种邀请，忙起来了。
联展结束的第二天，所有文物古董各回各家，如同市博物馆承诺的那样，绝无损坏和遗失，完璧归赵。
休息室里
超薄一边逛着话题，一边感慨：“终于可以正常营业了，感觉老板这两天好累。”
尤星越撑着下颌，叹了口气：“精神萎靡，是真的不想动。”
店里越来越热闹了。兰茵和知雨虽然出去了，但是多了小司寻，很像《十万个为什么》成精。
尤星越年纪轻轻充分体会到了带小孩的疲惫。
时无宴：“那今天不去福利院了吗？”
此时休息室里没有别的人，尤星越转身，额头抵在时无宴身上：“去……不然院长会以为我因为某些很刑很有判头的事情进去了。隔壁有个阿姨的女儿是学会计的，她同学进去好几个，吓得她都转行了，院长也总担心我。”
毕竟玩古董，确实有一定风险。
准确来说，尤星越有几次差点就刑了。
时无宴摸摸尤星越的头发：“不会的。星越是最好最乖的，院长一定很放心你。”
尤星越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几声：“一会儿带司寻出去，顺便去看看金蟾吧。”
超薄缓缓黑屏：没眼看。
尤星越走之前拍拍超薄的鼠标：“回来给你带一个外接的猫猫键盘。”
超薄秒亮屏幕：“谢谢老板。”
尤星越穿上外套：“搞不懂你们这些电脑，为什么要喜欢猫。”
超薄：“……猫猫多可爱！”
尤星越：“猫猫可爱，猫猫咬坏你屏幕。”
超薄：“……坏、坏心眼猫猫除外，再说老板你不想养猫，能养什么？难道老板你喜欢狗？”
尤星越想了想：“我觉得冥龙挺好的。”
超薄：？？我靠老板你牛啊，你不养猫想养龙？
时无宴却道：“他不好。”
尤星越一怔：“为什么？”
时无宴认真：“他吃很多，养不起。”
尤星越没撑住笑出来：“对对对，他太能吃了。”
两人说着话，走出古玩店。这次要去金蟾那边的商超买东西，加上还带着暂时没有身份证的司寻，所以尤星越开了车。
司寻每次出去都会很激动，他怀里抱着不留客，一大一小用同样扭曲的姿势趴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尤星越道：“不许把头伸出去。”
司寻用力点头：“我知道的老板！不留客，外面的楼好高啊，为什么会建那么高？它不会塌吗？路好宽啊，为什么是黑色的？”
尤星越：“……”
好累啊。
好在还有不留客在，坐在司寻怀里给他解释。
司寻感慨道：“不留客好厉害。”
不留客晃晃小腿：“嗯！”
尤星越把车停在停车场，几个人下了车，从入口处进商超，金蟾的本体一如既往地蹲在水池上俯视众生，但今天器灵却不在。
尤星越下意识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金蟾的器灵，正要收回视线，时无宴道：“找金蟾吗？”
尤星越笑了下：“嗯，本来是想来看看它。不在就算了，反正它现在有手机，也经常联络。”
商场虽然离得很远，金蟾的修为自从放弃了邪神的路子，洗心革面后，修为回落了一些，不能脱离本体太远太久。
但尤星越的眼光很准，金蟾使底下的水池有了聚财的功效，而水池也反过来给金蟾创作了更合适的环境。
商场人气和财气旺盛，在这里修炼，让金蟾的修为长得很快，自从有了手机之后，金蟾的日子就更美好了。
时无宴指向一个偏僻的角落：“在那边，那里还有个器灵。”
器灵两个字一出，尤星越的脚步一顿，和不留客对视一眼。
不留客：“冲鸭！”
尤星越走过去，金蟾所在的位置是个楼梯间，周围还放着富贵竹等盆栽，挡住了不少人的视线。
尤星越刻意加重脚步走过去，他感觉到那边布下了一层结界，从灵力上感觉应该是金蟾布下的，防止被人看见。
商场人太多了，没阳光又比较阴，有时候会导致一些体质特殊些的人类会突然看见器灵。
果然，他脚步声一加重，结界后探出金蟾的脑袋，金蟾惊喜道：“老板！”
“哪个老板哦？”
有个雄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狮子脑袋探了出来。
金蟾道：“是不留客的老板啊！正好，你问问老板能不能帮帮你。”
尤星越走过去，一行人自然而然被结界包裹住，金蟾维持结界立刻开始吃力，尤星越察觉到，打了个响指，用线封住这一块区域，然后回头冲时无宴眨了下眼睛：“结界术，我学的快不快？”
时无宴放下手：“嗯，星越很聪明。”
进了结界才发现，这头狮子器灵非常大，快有一人高，尤星越扫了一眼，猜出对方的真身是石狮子。
不留客道：“是献钱狮呢。”
献钱是石狮子的一种，南方狮的一种。
狮子蹲在地上，他威武的灵体上还有不少伤痕，脖子上戴着一大串铜钱装饰，抬起前爪给尤星越抱了个拳：“在下正是献钱狮，幸会幸会。前段时间才搬过来，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过来和金蟾唠唠嗑。”
石狮子比金蟾修为更高，没事会主动来找金蟾聊天。
尤星越道：“你好，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金蟾晃着脑袋：“他女儿丢了嘛！”
公狮子难过道：“说来也是我的错。夫人要上外头去结交小姐妹，便将女儿交给我看管，我蹲在外头看鱼钓鱼，竟然忘了女儿，一回神的功夫，竟然找不到女儿了！”
公狮子说着抽噎起来：“夫人说，若是三天之内找不到，就要和我离婚！我们夫妻几百年呜呜呜，若是找不到女儿，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金蟾感慨道：“商场里说公狮子都是渣男，你倒是个情种啊！”
公狮子：“别把我跟渣男相提并论呜呜呜，我可是好男狮。再说了我也打不过我老婆呀，你看她把我挠的呜呜呜。”
尤星越：“……”
时无宴：“……”
司寻道：“挠死你也不亏，女儿都能看丢了。”
不留客很严肃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公狮子两爪捂着眼睛，他造型威武，此刻却哭得抽抽搭搭的：“我、我这不是正在找……”

第115章 异常现象管理局
富贵人家门口摆放石狮子，往往是放置一公一母。献钱狮也是一公一母，公狮子脖子上戴一串钱币，母狮足下则有小狮子，这是雕刻时便有的。
分别意味着招财进宝与人丁兴旺，石狮子修成器灵后也有镇宅的作用。
小狮子一旦跑走，母狮就会去寻找小狮子。
好在寻找的范围不会太大，毕竟小狮子没能力跑得太远，不过小狮子体型娇小，钻到角落里的话确实不太容易找。
公狮抽泣道：“我来商场找金蟾，是想让金蟾兄替我留意着女儿，万一她玩心上来跑到了商场，还请金蟾兄给我报个信。我和夫人初来此处，人生地不熟的，还请金蟾兄多多照应。”
金蟾在一声声“金蟾兄”中迷失了自我，拍拍公狮，道：“放心，我一定会帮忙的！呃……我会尽全力的。”
司寻忍不住偷偷看向尤星越。
尤星越原本想直接顺着线找过去，感觉到司寻的眼神，莞尔：“正好我这里有一位擅长找人和妖怪的器灵，不如请他试一试？”
司寻眼睛顿时亮了。
公狮眼里升起希望：“真的吗？”
司寻点头：“真的。只需要给我和你女儿相关的东西，最好沾着一点她的气息。”
公狮为难：“可是我们石狮子身无长物，我身上没有和我女儿有关的东西。”
尤星越低头给院长发信息，说自己晚点到，然后随口说：“你不就是跟女儿相关的吗？父女两个身上的灵力应该是差不多的。”
公狮恍然大悟，伸出脑袋递到司寻跟前：“你蹭蹭！”
司寻伸手在公狮的鬃毛上蹭了几下，随即摊开手，手心上躺着一根针，他低头冲着针轻轻吹了口气。
尤星越好奇地看向这根“针”，时无宴轻声道：“这是灵力做成的针，只要周围有灵气，就会自动指向灵力主人在的地方。”
尤星越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好奇司寻怎么找人呢。”
世上有许多寻人的法术，但是这些法术大多需要大量的灵力维持，而且也未必准，很容易受到其他东西的干扰。
比如先前博云观里，徐淙用姜嘉宜的贴身物品找姜嘉宜，被厉鬼打断了法术，还收到了反噬。
指针在司寻手心疯狂旋转起来，先是停在了公狮的方向。
公狮下意识翻起眼睛，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到女儿，随即意识到这根针是自己的灵力，所以会第一时间指向自己。
细针又转了几圈，停在另一个方向。
司寻站起来：“可能在那个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
是你夫人……
话音未落，公狮子站起来，抖抖鬃毛，直接扑了出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好意思，是哪个方向？”
尤星越：“……”
细针所指的方向在东方，小狮子果然没跑远，他们开车几分钟，司寻手心的针就开始剧烈颤抖，逐渐变得更清晰。
司寻道：“就在附近！”
这是个广场，正在进行表演，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尤星越几人和器灵顺着指针的方向慢慢找过去。
司寻突然激动起来，忍不住在人群里蹦了几下，周围的人以为他是想看表演，向司寻投来善意的视线。
司寻脸颊微红，伸出手一指方向道：“找到了！在那边。”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和叫好声，公狮惊喜道：“我也看见了！”
尤星越找了一圈：“在哪儿呢？”
时无宴伸手一指，尤星越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壮的男人肩膀上顶着一个女孩，而女孩的头顶……蹲着一只小狮子。
那小狮子正揣着前爪，兴致勃勃地盯着广场中间的表演团队，不时学着周围的人群，抬起两只前爪鼓掌，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好声。
公狮一个起跃，将小狮子叼下来。
司寻握紧手，散去手心灵力凝成的针。
公狮将女儿甩在背上，眼泪汪汪的：“你去什么地方了？爹爹很担心知不知道？”
小狮子甩甩脑袋：“明明是阿娘挠你了！”
司寻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稚嫩的眉眼微弯，带着欣慰的笑容。
我还是有一点用的，虽然我很笨很分不清方向，但是我真的还能帮到别的生灵。
司寻握紧手，将内心的雀跃压制住。
不留客摸摸小狮子：“你这样跑走让家长很担心呀，为什么不回家呢？”
小狮子眼睛湿漉漉，甩着尾巴，兴高采烈道：“我看舞狮呀！”
她学着表演团队的动作：“嗷呜嗷呜——你看我像不像一头狮子？”
公狮为难道：“可是宝宝，你本来就是一头狮子啊。”
小狮子伸出后腿蹬蹬耳朵，有一点震惊：“石狮子也是狮子吗？！”
尤星越转头看向时无宴，好笑道：“她爸爸看鱼钓鱼，她狮子看舞狮学做狮，果然是一对父女。”
说起来跟绕口令一样。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的笑容，忍不住露出笑颜，点头：“嗯。”
公狮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总算能回去见夫人，走的时候谢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顶着女儿回到了本体附近。
司寻帮公狮找到了女儿，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件办成的事，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尤星越能看出司寻确实非常开心。
司寻一路上的话都比之前多一些。
这也是司寻第一次跟着尤星越出来，毕竟尤星越先前忙着联展的事情，一直没有腾出手。
开车去往福利院的时候，尤星越没注意到司寻盯着一家快递驿站看了很久。
尤星越开车从福利院回到古玩店的时候，司寻抱着不留客在后座上睡得很香。
尤星越收回视线，道：“无宴，下午陪我去一趟非人类规划总局吧。”
时无宴有点生疏地问：“是要去给司寻办证件吗？要送他去上学？”
尤星越忍不住多看了时无宴一眼——
时无宴很少询问店里器灵的去处，大多时候是尤星越说什么做什么，时无宴听着陪着。
尤星越一直觉得这是正常的。时无宴是阴司的鬼神，他对阳世难以有归属感，但这一次……他居然主动地问了。
因为吃惊，尤星越一时没说话。
时无宴轻轻扯了下手腕上的红绳，指尖在红绳上绕了两圈：“不是吗？”
尤星越立刻反应过来：“是呀，我打算去办呢。他化形的年纪太小了，主要是先让他能以人类的身份正常行走吧。”
尤星越飞快看了后座一眼，落下结界：“我感觉司寻以前可能跟着驿夫到处跑，有很强烈的被需要感和使命感。如果长时间待在古玩店，找不到自己的用处，大概会很难过吧。你看他今天帮忙找了小狮子，比我们第一次见他开心多了。”
时无宴道：“嗯，看着很高兴，陪不留客和福利院里的孩子玩了很久。”
尤星越道：“其实司寻不知道，他找人的本事很有用。国内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失踪人口，如果能及时找到，是一件很好的事……咦。”
尤星越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停车后扭头看向时无宴：“我有个想法。”
时无宴：“嗯？”
尤星越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妖怪既然有非人类规划总局，那人类会不会有对应的特殊机构？”
时无宴道：“是有的。多是一些奇人异士，似乎叫异常现象管理局，和总局对应。毕竟程明浅他们并不管人类的冤魂厉鬼，只是约束一些妖怪。管理局与阴司也有些关系，到了鬼门关大开的时候，多有上下一并合力的。”
人类和阴司的关系很紧密，妖怪们寿命更漫长，若是牲畜，死后会自动魂归阴司，论起厉鬼之类，又多是人类，所以成立了异常现象管理局。
尤星越道：“我怎么没听过呢？他们好像从来没找过我。”
时无宴道：“不留客一直是妖怪店，挂在非人类规划总局的名下，如果那边插手，程明浅会很不高兴的。而且我在这里，所以他们一直绕着不留客走。”
尤星越了然：“原来是这样。你说，司寻愿不愿意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略过念书到硕博，直接开始建设美丽瓷国。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道：“我想这个主意，他大概会喜欢的。”
他的心上人，是一个真正去思考器灵想法的人。
尤星越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有了这个主意，回到店里后就摆脱时无宴找来了郁荼。
郁荼听完尤星越的想法，道：“您说联系异常现象管理局？这不是难事，我还有他们的电话呢。”
尤星越道：“我先试着跟司寻说一下吧。”
郁荼连连点头：“老板很周到呢。其实妖怪们也有在管理局任职的，福利很好。”
尤星越到外间找到司寻，叫他到休息室来。
司寻坐在休息室里，好奇地看了眼郁荼，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老板。”
尤星越：“司寻，你有想过，找一个什么样的有缘人吗？”
尤星越想先试探一下司寻的想法，毕竟司寻是修成人形的器灵，也许有别的考虑。
司寻坐在椅子上，激动了一下：“有的！我……我想去当一个快递员，使命必达！”
尤星越大概这辈子都戒不掉自己嘴欠的毛病了，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分不清方向吗？虽然现在有导航，但是钻来钻去也是很绕的。”
幸好这里不是山城，否则小司寻还没找到不留客，就要先把自己弄丢了。
司寻快乐的心情缓缓凋谢：“我忘了。”
时无宴道：“星越其实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司寻仰起头：“您说。”
尤星越道：“你愿意去国家部门工作吗？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还不一定能成功。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和无宴可以去找人问一问。”
司寻：“就是给国家办事吗？我以前的几任主人……就是给官府办事的，送一些信件和东西，不过……我是送讣闻的，士兵们死在战场上，我会带着刻着他们的尸骨和上面发下来的银两，去对方家里。”
司寻小声道：“但是人类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晦气？他们有时候会说我们是报丧鸟，专门报死讯。”
“怎么会呢？”尤星越道，“这个社会上每天都有失踪的人，也会有等他们回家的人。就像今天，你不是帮石狮子找到女儿了吗？他今天回去一定不会被夫人挠了。”
司寻精神一振，道：“那、那我很愿意！我最希望大家都能团团圆圆地聚在一起，没有生离死别。其实我们报的死讯，也是希望他们可以魂归故里，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被抛弃在乱葬岗上。我真的很希望他们可以团圆。”
郁荼找出自己的手机，生疏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接线员的声音非常严肃：“您好，异常现象管理局，您所拨打的是管理局内线，是否需要提供帮助？”
郁荼赶紧将电话交给尤星越。
尤星越道：“你好，我是不留客的负责人，有一样器灵愿意为国家服务。我想他作为可以寻人的器灵，一定能为管理局的事业做出杰出贡献。”
接线员突然破音：“上、上交国家？真的吗？哎呀，我们馋你们不留客的器灵很久啦！”
尤星越：？
接线员：“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刚才有个鬼突然附身了一下呵呵呵，我是说，能有不留客的器灵加盟，是我们的荣幸哈哈哈哈。”
郁荼缓缓低下头：感觉尴尬到要窒息了。

第116章 生是我的人
异常现象管理局的总局位于帝京，各省各市都有分局，不过颖江市有非人类规划总局坐镇，所以颖江市的分局是所有分局中存在感最低的。
但存在感低不代表能力弱，恰恰相反的是，因为颖江市有诸多大妖，所以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反而更容易养出魑魅魍魉。
颖江市历史底蕴深厚，人口众多，死去的鬼魂和厉鬼也比其他地方多，所以颖江市管理局分局成员的能力都不差。
当颖江市分局接到总局下来的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
“您说不留客要上交一个器灵？真的假的？他们不是挂在非人类规划总局那边的吗？”
分局局长撸一把自己光洁的脑门：“真的没问题吗？”
总局：“没问题的啦！那边其实挺和蔼的，不用怕，他们大概下午会过来给孩子办手续。你们只要帮器灵树立正确的三观，给他办个学籍户口什么的，对了，最好找一个临时的监护人。”
总局疯狂诱惑：“那可是个死人活人和物品都能找的司南器灵，还能化形。有了他，你想想市里每年因为灵异事件失踪的人口是不是就能找到了？你争取争取，把他留下来，变成你局的传家宝！至于价钱方面嘛，我们总局这边可以批点资金下来”
分局局长虎躯一震：“你说得对啊。”
分局局长心情忐忑地在局内等到了下午。
在他刚入职，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被老人们叮嘱过：不要招惹规划总局那边的妖怪！
今年不留客开业后，现在叮嘱又加上了第二条：绕着不留客走！
所以这是分局局长第一次和不留客的人……也可能不是人接触。
虽说分局一直绕着不留客走，但是不留客的动静太大，经常上热搜就不说了。据说不留客自古便与阴司之神关系匪浅，非人类规划总局的腓腓局长也和不留客老板走得很近。
至于不留客老板，确实是个人类，但是……博云观先前送过来一副厉鬼的尸骨，走了管理局的手续下葬，而超度厉鬼的法事办了三天两夜，才将厉鬼送入阴司。
而那样一个凶悍的厉鬼，是那位老板亲手降服的，还是在厉鬼挟持了人质的情况下，保住了人质的安全的同时制服了厉鬼。
想也知道是怎么样的人物，虽然偶尔露面的视频里看上去很温柔，但是从不留客开业就搞出的事来看，肯定外柔内刚的性格。
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局长忍不住忐忑起来。
下午两点多，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是不留客的老板带着一个小孩到了分局，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局长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走向3号会议室。
不知道那位老板脾气到底怎么样，希望不要太难搞。总局批下来的资金也不知道够不够……
局长揣着一肚子的忐忑想法，打开了3号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高个青年显然就是不留客的老板，他身旁的小少年就是那个司南器灵。
“尤老板，”局长走过去，向青年伸出手，“幸会幸会。这位就是器灵司寻吧，真是灵力充沛。”
尤星越和他一握手：“局长好。”
司寻站起来：“局长你好。”
局长看了眼尤星越和司寻面前的奶茶，道：“快请坐，一点寒酸的饮料，凑活暖暖手。”
尤星越道：“突然过来，打扰局长了。这孩子是前几天来我身边的，他原本就是炼制的法器，虽然化形显小，但是有九百多年的修为。他可以根据与失踪者有关的物品，找出失踪者的位置。”
“果然很适合我们局，不过看着还是小孩呢。”
局长慈爱地看着司寻：好好养着，肯定能把自己送走吧？确实能当传家宝。
司寻立刻紧张起来：听说现代社会不许雇佣童工，可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司寻道：“我可以化形成成年人！变这么小是因为以前翻山越岭的，小孩子的体型可以省点干粮！”
局长看向司寻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你别怕，我们现在不用这样了。”
局长道：“就我们管理局来说，现在流程已经确定了，先办个户籍，落在咱们局里人的名下。不知道不留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流程要走？还有……”
局长瞄了眼司寻，斟酌着开口：“费用什么的，是不是要好好商量？”
闻言，尤星越从包里取出合同：“不留客确实有特殊流程。”
局长紧张起来，心算局里今年的经费够不够：上面批下来的资金加上今年的经费，一共好像还是三百多万，会不会太少了？少了能还价吗？
尤星越将手里的三份合同分别递给局长和司寻：“主要是福利方面。比如入职以后工资大概多少，五险一金还是六险两金等问题，以及节假日福利……等司寻化形成成年人后，是否可以申请单位住房……”
“嗯？怎么了？”
尤星越说了一串，发现没人理他，疑惑歪头：“你们是正经的国家部门吧？这些福利很为难吗？”
局长：“……”
突然这么人性化，他真的是很难适应啊！
……
司寻结缘的并不是局长个人，而是整个管理局分局，所以合同上加盖了分局的公章。
合同落成的刹那，司寻身上升起一根肉眼可见的线，先是漂浮在空中，几个眨眼的功夫，那游动的线终于连上了整个管理局，线瞬间绷紧，分出另一根后，两根线随即消失不见。
分出的另一根线奔去了古玩店，融入不留客的体内，又通过不留客折返一部分给了尤星越。
局长吃惊道：“这是？”
“契约落成的效果。”
尤星越伸手轻轻摁住胸口：与寻常的线不同，这次的线上居然附着了一层紫气，力量强得他有些不适应。
在所有气中，紫气是帝王之气，如今没有帝王，紫气归入国运。
异常现象管理局是国家机构，司寻和管理局签契约，能分到紫气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是也是意料之外。
而且紫气的力量极其柔和，纯净厚重，化入尤星越的体内，几乎让尤星越感觉到了小时候被院长奶奶哄着睡觉的温暖感。
也是……尤星越眼神柔和，这可是来自祖国的紫气，当然会有如此温暖的感受。
不过这么浓郁的力量涌入，尤星越觉得困劲儿越来越重，他强撑着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
尤星越道：“既然契约落成，现在就去给司寻办个户籍吧。我还想和分局看中的监护人聊一聊，让他们多多熟悉。”
局长点头：“应该的。”
这位老板可真是个体贴人。
分局给司寻安排的监护人是一对少言寡语的夫妇，在分局任职超过二十年，他们没有孩子，看到司寻的时候表露出了极大的善意。
因为司寻接下来会去上学，要多和这对夫妇相处，所以尤星越和对方闲聊一会儿后，就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局长觑着尤星越的脸色，笑着道：“他们相处得不错。”
尤星越点头：“司寻以前主要和人类打交道，还是回归人类社会更适应，我晚上再来接他回去吧。”
局长道：“好的。”
尤星越又看了一会儿，彻底放下心，他没敢开车，而是打了个车回了古玩店。
做司寻监护人的这对夫妇丈夫叫刘劲松，妻子叫康白丽，一直没有孩子，不过一直都很喜欢小孩。
局长考虑过，夫妻两个人到中年，稳重又有本事，还是一家人，应该更包容司寻。
和局长想的一样，夫妻两个果然很喜欢司寻，在丈夫刘劲松的坚持下，夫妻俩带着司寻去了游乐园。
司寻一开始还十分犹豫：“不了，我待在这里就挺好的。”
虽然老板给了零花钱，但是去游乐场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刘劲松却说：“去玩玩吧。你以后要上学，可以提前适应一下这么大的小孩都玩什么。”
所以把司寻交给夫妻两个还是有道理的，尤老板一肚子的坏水，独独没多少童心，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带小孩去游乐园这种事的。
司寻觉得刘劲松说得对，他摸摸口袋里的钱，用力点头：“好。”
康白丽很开心，带司寻坐车去游乐园，她很耐心很体贴，领着司寻慢慢探索这个新奇的世界。
司寻哪里见过这么花里胡哨的地方，一到游乐园，就被各种设施迷昏头了。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是这种大型游乐园里人还是不少。
司寻坐完摩天轮下来，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刘劲松夫妻。
刘劲松心里一笑：说是几百年的器灵，但是就是小孩嘛！
康白丽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们是真的喜欢司寻，但是司寻器灵的身份也让他们比较紧张，毕竟作为修行者，他们很清楚能修炼成人形的器灵有多么难得。相处下来，觉得司寻和很多孩子一样。
夫妻俩看看时间：“走，我们去吃午饭。”
两人一器灵找到附近的快餐店，进去后，司寻停在自助贩卖机前，他什么都没见过，所以看什么都稀奇：“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也能卖吗？为什么没有人看着……”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司寻鹿似的眼睛忽然凌厉起来，径直看向一个方向——
康白丽和刘劲松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怎么了？”
司寻伸手抵了下嘴唇：“嘘。”
夫妻俩面面相觑。
只见司寻加快脚步，径直走向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扯。
别看他化形只有十三岁，修为却不弱。一来他本就是炼制过的法器，二来九百多年的修为也不是吹出去的。要是没点真本事，不然就他的路痴属性，一路上碰见的妖魔鬼怪就够他为难了。
那男人极高大，被他拽得向后退了，凶狠地回过头：“小崽子，你干什么？”
司寻看了眼男人牵着的孩子，冷冷道：“你带这孩子去什么地方？”
康白丽两人急忙走过来，一看到孩子的眼神就意识到了不对——这没有焦距的眼神，一看就知道被下了法术！
夫妻俩心里都忍不住庆幸：幸好有司寻在这里，不然他们谁都注意不到这男人的异常，这个城市里又要有个家庭破碎了。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化成的人形竟然如此完美，他们连妖气都看不出？
男人盯着司寻：“他走失了，我带小孩去找他爸妈。干嘛，这年头乐于助人都不行？”
康白丽上前，摸出口袋里的证件：“我是派出所的，既然是走失儿童，我们会带他去找父母，请将孩子交给我们吧。”
说着康白丽伸手去拉孩子。
男人眼睛里闪过一抹金色，哼了一声：“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
区区人类……
男人正要挥开康白丽的手，却被司寻一下打开。
司寻道：“放开他。”
男人被打过的地方一阵疼痛，他本体是一头蛊雕，脾气极差，此刻控制不住地厉声道：“你找死！你知道我是谁吗？！”
蛊雕好食人，自从总局落成后，他就很久没有吃过人了。而自从蛊雕上次在乱葬岗被不留客的老板刺穿了翅膀，养伤养了几个月，弄得工作都丢了，不得不来游乐园打零工。
当他在游乐园里捡到这个人类崽子，他没控制住起了点别的心思。
吃是不敢吃的，可是又非常馋，馋到动了点别的心思，一边觉得应该送给人类，一边又觉得偷偷带走也没什么，所以用了点法术使人看不见小孩。
司寻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他今天结缘后有了紫气相助，灵力比以往更加凝实：“你是想和总局过不去吗？！”
蛊雕被总局两个字镇住，又感觉到对方充沛的灵力，迟疑着打量他：“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司寻冷冷道：“别想跟我套近乎！”
蛊雕突然道：“你不是不留客那个……”
他像见了鬼一样松开手，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呵呵呵失敬了，原来不留客的大佬。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小孩走丢了，我送他去找家里人。”
司寻警惕地盯着蛊雕。
蛊雕搓着手：“现在总局大佬们都在，您仔细想想，谁敢作死？您可千万别告诉老板。”
司寻：“……”
他眼神微妙：“你是不是挨过老板揍？”
知雨说，老板很强很能打的。这只蛊雕这么怕老板，大概是被揍过吧？
蛊雕笑得很和气：“嗐！那怎么能是揍呢！是教训！我活该呵呵呵呵。”
康白丽、刘劲松：“……”
这就是跪舔吧？
蛊雕双手将小孩送到司寻手上，殷勤极了。
男孩乖乖被司寻握住手，在男孩看不到的地方，司寻摸了下男孩的头发，再次抬起手的时候，手心躺着一根头发。
那头发在手心转了几圈，指向一个方向。
司寻牵着他的手，顺着指针的方向走过去，一路出了游乐园，才碰上哭得发懵的一对夫妻和警察。
司寻解开法术，男孩也终于从蛊雕的法术里清醒过来，哭喊着扑向了自己的父母。
康白丽两人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这才知道男孩已经丢了一个多小时了，一开始夫妻两个请求游乐园广播寻找，没人应声，又查监控，最后实在找不到才报了警。
夫妻两个向康白丽几人道谢的时候，康白丽和刘劲松内心却冷汗涔涔——他们此刻才意识到，这妖怪用了障眼法将小孩的身形遮盖住了，所以监控里才看不见。
如果不是司寻……
这个孩子的命运不是被拐卖，而是被妖怪吃下肚！
康白丽和刘劲松对视一眼：原本将司寻当做小孩，此刻才发现天真是他们！
这可是九百多年的器灵！
难怪总局那边都说馋不留客的器灵。
蛊雕在司寻冷冷的视线里哀嚎：我命休矣！
……
古玩店
契约签订的时候，大量力量的涌入让尤星越很不适应。而且不留客只接收了线的力量，将紫气全都返给了尤星越。
尤星越回到古玩店的时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他难得在白天回到了卧室，缩进了被子里。
有点冷。
尤星越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推开卧室，走进来坐在床边，衣袖间有熟悉的香气。
那人将他抱起来搂进怀里，尤星越莫名安心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他一觉醒来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后，古玩店都已经闭店不营业了。
尤星越猛地坐起来，一下撞在时无宴胸口：“糟了。”
这个点了，他居然没有去接司寻！
也是时无宴不是凡人，经得住他撞这么一下：“怎么了？”
尤星越这才发现自己完全被时无宴抱在怀里。
时无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中衣，长发散下来，领口很深，喉结往下到胸口上，一片冷冷如白玉的皮肤。
尤星越早就习惯了鬼神往复的美色，伸手拿过手机，一边给分局局长发信息，一边恹恹地窝在时无宴身上：“我忘了去接司寻。”
时无宴拨了下尤星越的发尾，轻嗅着尤星越身上的味道：“司寻回来了，是那边送回来的。”
尤星越放下心，感觉时无宴的呼吸扑在颈间，他笑着缩了两下：“你总闻什么？我又不是你，没什么味道。”
“有。”
时无宴却道：“人的灵魂是有味道的。”
尤星越第一次听这个说法：“那我是什么味道？”
时无宴道：“甜甜的，像棉花糖。”
是情愫独有的味道，绵软甜蜜。
尤星越：“……听起来还挺好吃。”
时无宴轻轻吻了下尤星越的脸颊：“嗯，你好吃。”
尤星越：“？？？”
他掀开被子，换上鞋子，嗒嗒往外走。
时无宴疑惑：“星越？”
尤星越路过镜子的时候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我去找超薄，问他平常都给你发什么东西。”
时无宴抿唇一笑，起身穿好外衣走出去。
尤星越一下拉开门，店里立刻传来分局局长的声音：“老板！”
尤星越转头看过去，分局局长竟然站在店里和兰茵聊天。
不只是兰茵，这个时间点，器灵都在店里。知雨在店里，陶桃居然还把屠龙带来了。
店里热闹得要命，超薄、陶桃、屠龙和不留客在看《舌尖上的瓷国》，戚知雨则在教司寻什么，兰茵和局长一人捧着一只茶杯喝茶。
局长见到尤星越很激动：“尤老板，今天真是要多谢你了。”
尤星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端上浅浅的笑容：“我还要谢谢您送司寻回来，今天下午出了点意外，没有来得及去接他。”
时无宴端着一杯温开水给尤星越，示意他润润有些干的嘴唇。
尤星越接过杯子。
局长看了眼时无宴，他一直以为这位是老板的私人朋友，只是在心里感叹小年轻长得好看。
局长道：“是这样的，今天司寻……”
他详细讲了游乐园里的事：“那蛊雕一口咬定说自己没有歪心思，不肯去非人类规划总局，还是司寻借着老板的名头才压着他，不然一定会和局里的人打起来！本以为今天游乐园一事是个巧合，谁想到总局调查下来，发现蛊雕偷偷拐走了好几个孩子！”
尤星越蹙眉：“那些孩子呢？”
蛊雕好食人，这只蛊雕认识他，难道是当时在乱葬岗见过的蛊雕？
局长道：“万幸的是孩子们没事。蛊雕脑子一热便拐走一个孩子，又不敢下嘴所以偷偷藏匿一两天，又心惊胆战地放走孩子。”
尤星越听到这里，基本确定局长口中的蛊雕就是乱葬岗上被他打伤的那只。
又怂又坏。
局长道：“他是惯犯了！这次送到总局，托您的福，我们见到总局局长，说会严厉惩罚那只蛊雕，并且流放到妖界，不许他再停留人间！”
局长向尤星越伸出手：“说起来惭愧，老板上次解决厉鬼之事，用金蟾镇压景观池阴煞气等等都是功劳，我们却一直没敢有什么表示。”
尤星越：“我是瓷国公民，看不下去帮一把而已，不需要什么嘉奖。”
局长道：“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商量过了，决定送老板一对锦旗！”
尤星越：“……”
锦旗就不了吧，古玩店挂锦旗多奇怪。
局长越说越上头，忍不住开始畅想：“希望管理局和不留客友谊长存，我们管理局永远都愿意给不留客的器灵提供新的岗位。如果老板你对六险两金的公务员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把自己上交给国家……”
话音未落，不留客率先看向局长，其他器灵的视线也落在手舞足蹈的局长身上。
超薄打字：你们说，他知道自己在当着谁的面挖墙角吗？
陶桃掏出手机打字：我觉得，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果然，一直没说话的往复开口：“不可以。”
局长一愣：“不不不，我不是说老板不开古玩店了，挂名……”
时无宴漆黑的眸子一动：“他是我的。用你们的话来说，生是我的人，若是死了，也是我的魂魄。”
超薄：yoooooo好霸总哦。
陶桃：……对于往复而言，这句话应该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吧。
局长尴尬道：“哈哈哈，原来你们是一对啊，果然是男才女、男貌……”
尤星越听不下去了，扶额道：“你们管理局真的要和妖怪总局那边多走动走动。”
妖怪们都知道的消息，管理局居然不是太清楚……
局长没理解这个话题跨度：“怎么了？”
尤星越：“他是往复。别说我一个的魂魄，天下众生的灵魂，都归他管。”
局长悚然一惊：“你你你……您是……”
尤星越喝了口温水：“不过他确实是我男朋友。”
局长：？？！
局长捂住胸口：好、好劲爆的消息。

第117章 跨界企业
分局局长离开不留客的时候，神情恍惚。
一直以为时常出现在老板身边的时无宴，只是感情很好的朋友，没想到居然是轮回本回。
早就听闻不留客老板与轮回之神关系匪浅，谁能想到是这个匪浅法？
局长坐在车上，表情相当放空。
司机小心询问：“局长，你还好吧？”
局长抹一把脸：“暂时还好。”
因为得到的消息太过劲爆，所以居然开始担心自己被灭口。
这真的是他可以知道的吗？
局长到底是揣着怎么样心情离开的，尤星越从局长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一点。局长离开之后，尤星越看着器灵们震惊的表情。
就连超薄都用屏幕打出了几个鲜红的感叹号。
不留客反而是最镇定的，低头专心地拆一支棒棒糖。
尤星越：“……浅浅出个柜。”
桌子下，时无宴轻轻握住尤星越的手。
兰茵幽幽道：“我还以为老板你会再瞒着一段时间呢。”
尤星越话说得很体贴：“主要是看你们演得很辛苦。”
试图瞒住不留客，给他和时无宴留空间的样子很好玩。
戚知雨艰难道：“不留客你、你知道啊？”
不留客眨眨眼睛：“知道呀。星越和往复谈恋爱，你和陶桃谈恋爱。”
戚知雨：！！
超薄也惊了：“不留客竟然是咱们店里最清醒的一个。”
尤星越失笑：“不要把不留客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虽然他一开始也这么想过。
…
…
司寻和分局结缘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康白丽夫妇家里。
康白丽夫妻性格稳重，而且颇有阅历，耐心地带领司寻融入社会，和同龄人接触。几天的时间，司寻的性格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不少。
夫妇两个经常出任务，一些小任务还会带上司寻。这让司寻和分局的联系缓慢加深，契约的效果更佳，甚至还反馈了一部分给尤星越。
所以此后几天，尤星越一直没有出门，而是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天。
虽然知道这是妖化的正常表现，时无宴依然很担心，特意去请教已婚有崽的大饕餮怎么养小妖怪。
大饕餮摸着肚子：“喂！使劲喂！生长期的小妖怪需要更多营养。”
连住在妖界的凤凰和神龙也给了差不多的答案：“吃点好的。”
于是昆山的玉泉、春巷的花露……各色灵果堆满了不留客。
尤星越只要醒过来，就要面临各种投喂。
“我成年了，”尤星越拒绝了新一轮投喂，“不能再这么吃了。”
时无宴道：“可是他们说你的身体正在成长期……”
尤星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撑着床铺，凑过去亲了亲时无宴的唇角，“那你晚上还缠着我？”
时无宴端着灵果的手一顿，轻声辩白：“我……并没有做什么。”
只是耳鬓厮磨。
尤星越笑得不行，时无宴太容易害羞，无论逗多少次都会上当。他道：“你不能把我当猪……不是，你不能把我饕餮养，我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东西。吃得太多了，反而吸收不了怎么办？”
时无宴想了想，他当然更听尤星越的话。
何况尤星越确实是人类之身，未必像饕餮那样能吃。
等尤星越完全融合了新的力量，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一次半个小时的午睡后，尤星越从黑沉沉的睡梦中醒过来，这次没有疲惫倦怠的感觉，“真的是睡了好久。”
时无宴将温水递到尤星越嘴边。
尤星越喝了点温水，转头找眼镜，结果一侧脸在床头柜上看到了程明浅——
这大白猫头顶小狰崽，蹲在柜子上，两只猫一起歪着脑袋看着尤星越，程明浅道：“你醒啦？”
尤星越吓了一跳：“你怎么在我的卧室？！”
程明浅舔舔爪子：“来看看你的妖化情况。往复天生鬼神，又不懂妖怪。”
尤星越看向时无宴，时无宴没说什么，只是伸过手，轻轻握住尤星越的。
“恭喜妖化成功，”程明浅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小妖怪了，一会儿去总局办个证件，以后不用任何妖怪神兽领着也可以进出妖界了。”
尤星越先前是半妖，进出妖界需要有妖怪或者神兽担保，这是妖界的规矩。先前妖市开启时，给尤星越做担保的自然是往复。
尤星越琢磨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可以去妖界进货了？”
不留客岂不是直接升级成跨国，不，跨界企业？
程明浅：“……倒也不必这么接地气。”
…
…
好在物种发生变化，并没有给尤星越的日常生活带来太大改变。他去总局办了妖怪的身份证，凭借这个证件可以从通道里出入妖界。
办证的时候，总局的工作妖员非常热情，隔着玻璃和尤星越聊天：“你运气不错啊，很久没看见修炼成功的人类了。”
给尤星越办证的是一只犬妖，白了同事一眼：“尊重点，这是不留客的老板。”
同事是新上岗的，吃了一惊：“不好意思，失敬了。”
原来不留客的老板长这个样子，他还以为是哪家大妖养的人类修炼成功了呢。
尤星越笑道：“没事。”
犬妖递来各种证件：“凭借身份证可以申请去妖界的签证，非妖市时间进出妖界手续还挺复杂的，要打各种报告。您短期和长期内有什么打算吗？”
进出妖界居然有这么多手续，尤星越感觉自己的进货之路不太能行得通。
尤星越道：“短期应该是留在人间，长期的话……”
犬妖抬头，等着尤星越说话。
尤星越：“我想去妖界开分店。”
犬妖：“……您挺敬业哈。”
妖化了最惦记的居然是开分店，他在这岗位待了六十多年了，尤老板是第一个这么有事业心的人类。
尤星越叹气：“欠着债呢，生活所迫。”
欠着不留客十万线，只还了个零头。现在他妖化成功，这个帐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赖到下一世了。
尤星越拿着证件回到古玩店，时无宴正在店里看店。
今天是周六，唯一的店员任一帆不上班，入冬后店里的客人也不多，只有几个熟客。
时无宴坐在窗户下的椅子上看书，手边还放着一大摞书。
时无宴不怎么爱玩手机，倒是一直很爱看书，店里的藏书他都看过，平日里看店，或者尤星越谈事情的时候，他就会安静地坐在一边翻阅古籍或者新出的书本。
那一摞书最上面的一本已经翻开两页，尤星越看不见书名，不过从装订来看，应该是古籍。
这是从外面借来的古籍？看得那么认真？
尤星越隔着窗户好奇地看了一眼，时无宴看得很认真，尤星越走过去的时候，时无宴第一次没有察觉到尤星越的靠近。
尤星越挑眉，轻轻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书，唇角的笑意微微僵硬——
《幼年妖怪呵护手册》
姑获鸟夏藿著
尤星越大为震撼。

第118章 命里
在妖怪界，姑获鸟是出名的养崽专家。
而夏藿早年便进入人类社会，在养护人类幼崽上也有多年经验，甚至在人类社会都出版过两本书。
尤星越是人类，现在妖化成功。不得不说，夏藿的几本书简直是完美对口。
时无宴放下书：“星越？”
尤星越抽出他手里的书，翻了两页。
时无宴正在看的那一本，署名也是夏藿，书名很长，叫《如果你的伴侣妖化成功》最新典藏版。
尤星越翻到最后的出版日期，竟然是十年前的。
翻开第一页，首先明确了妖化的定义：
何为妖化？即普通生灵体内灵力彻底融入血肉，不再是完全的肉体凡胎。人修炼得道，可称为仙，如今仙道没落，诸神与妖隐世，故而在本书中，人与普通生灵得道一并称作妖化。
所以妖怪的定义其实挺严格的，比如寻常动物修炼，一开始体内存储不下多少灵力的时候，甚至不能被称作妖。
尤星越：“……”
这个定义，他一个妖化成功的人居然不知道。
整本书的目录更是条理清晰地分成了几个部分——
第一部 分：如果你的伴侣是禽。
第二部 分：如果你的伴侣是兽。
第三部 分：如果你的伴侣是鳞虫。
第四部 分：如果你的伴侣是人。
……
很严谨，很正式。
尤星越凝固片刻，他此刻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些书竟然还有得卖，怎么会想起来看这个？”
时无宴道：“是灼灼送来的，说要科学养幼崽。”
还幼崽……连超薄到付的梗都过去了，妖怪幼崽这个丢面子的梗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尤星越：？
他疲惫地问：“我两天前才妖化成功，为什么连灼灼都知道了？”
谁传出去的？他要连夜去灭口。
时无宴道：“你上午去办证的时候，他们就从总局得到消息了。”
妖怪们的小道消息穿得很快，尤其是在总局做公务员的，他们一活就是几百年，有大把的时间去八卦。
时无宴道：“尘土化成的小妖会把总局听到的消息带到外面。”
尤星越：……
算了还是扛着不留客离开颖江市比较快。
尤星越缓缓放下书：“我懂了。”
时无宴疑惑：？
尤星越挫败道：“你是命里克我的。”
尤星越长这么大，一直都是“欺负”人的那个，直到他遇见时无宴，才知道什么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现在倒的霉，都是以前缺的德。
…
…
年末将近，今年大年三十是一月底，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左右，过年的氛围却不多浓重。
不留客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星越今年要在哪里过年呀？”
尤星越正在敲键盘的手一顿。惊讶地看一眼时间：“要过年了？”
他这段时间比较忙，不留神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不留客偷偷看了眼时无宴，往复原本在擦拭如意和缠枝，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动作慢了很多。
尤星越余光瞥见时无宴，心里笑了下：“当然是在店里过年，一大家子人……”
等等，他也不是人了啊。
尤星越咳了一声，改口：“一大家子，去外面怪讨人嫌的。到时候是在那边房子过年，还是去绘饮楼订个年夜饭，等兰茵他们回来再好好商量吧。”
是啊，不知不觉居然有一大家了。
这是时无宴、不留客和器灵们苏醒后过的第一个年，尤星越打算留在店里过，等到初一的时候再去福利院拜年。
不留客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爬在尤星越膝盖上：“星越星越！那我们也会去买年货吗？”
尤星越摸摸他的头发：“等我手头这个企划结束就去，好不好？”
不留客：“什么企划？”
超薄道：“是记录片拍摄啦，还有一个春节企划。老板也是的，忙糊涂了，自己一边做春节企划，一边把过年给忘了。”
尤星越笑了笑，没辩解，只是道：“纪录片拍摄是年后的事情了，现在拍摄团队在飞雨市那边，过完年才会过来。”
春节上班有三倍工资，尤星越以前会有很清晰的“快要过年了”的时间概念，但尤星越自己不过年。
尤星越道：“春节企划比较简单，上次知雨也说如今年味淡的很，我想找找库房里有没有和过年相关的古董，在网上活跃活跃过年的气氛。”
不留客道：“跟过年有关系……啊，想起来了，好像有一副顾成斐的春联还留在店里。”
顾成斐，瓷国景朝大书法家，没想到库房里竟然还收着一副他写的对联。
尤星越道：“等一会儿把它找出来。”
时无宴坐在尤星越身边，不留客顺势爬到尤星越怀里，时无宴将两杯酸奶分别放在尤星越和不留客手边。
不留客抱着酸奶：“谢谢。”
他被尤星越养得非常好，自从尤星越接手古玩店后，结成的契约效力非常强。司寻和分局的契约更是分了不留客很多。
而不留客本身就是线的集合，他能被其他妖怪看见，能与其他妖怪接触，就可以像尤星越那样不断获得线。
所以当不留客可以在妖怪前显形的时候，就已经能像滚雪球一样收集线的力量，短短几个月就恢复了全盛情况下的四五层。
作为线的集合，器物和不留客待得时间越久，产生器灵的可能性会增加。
自从超薄知道这点后，恨不得把不留客焊在电池上——没错，超薄还惦记着电池成精呢。
在这种情况下，不留客有时候能看见时无宴和尤星越之间的姻缘线，若有若无，经常消失。
那不是因为尤星越与时无宴的情谊不够深，实在是往复身份太特殊。
轮回本是红尘之外，能把线拴在时无宴身上，本身就挺离谱。那些纠缠在往复本体上的线，是千万阴魂的怨念集中在一起才能缠上一根线，有了第一根线，其他的线会依附在线上。
时无宴指尖停顿了一下，停在不留客面前，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收回。
不留客微微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时无宴。
时无修长的手指落在不留客头顶，轻轻抚平不留客翘起来的头发，像尤星越平常做的那样：“不客气。”
不留客：！
超薄吓得突然卡机。
尤星越刚刚敲下来的一行字突然消失，不仅是一行字，连文档都卡成了空白。
他都气笑了，道：“超薄，你失宠了，我要去开那款轻薄笔记本了。”
企划已经做了一小半了，结果超薄一卡机，直接把那七百字抽没了。
超薄虎躯一震：“老板不要急！我马上给你找回！”
……
尤星越做完企划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和时无宴一起出去觅食。
天很冷，尤星越和时无宴开车去了靠近颖江的一家餐馆。
这家店不大，是夫妻两个共同经营，口味很好，性价比也高，因为比较靠近颖江大学，所以尤星越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会来这家店吃饭。
尤星越道：“突然想吃这家的汤锅了，以前每年过年前，我会来一次。这家老板娘人很好，给这边一个孤儿提供一日三餐，我念书的时候她还上过我们颖江市地方电视台的新闻。”
时无宴看着这家亮着灯的小店，眼神柔和：“嗯，我也想尝尝星越喜欢的味道。”
尤星越沉默了片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无宴：“其实我还是惦记着颖江里有没有那个鼎，等吃完饭，我们去看看吧。”
他难得有这么神采飞扬的时候，眉梢眼角全都是跳动的好奇。
时无宴当然是顺着尤星越的，道：“好，但是要先好好吃饭，你还在长身体。”
原本说要来看看，后来尤星越进入妖化，时无宴不敢随便离开不留客，所以才将鼎的事暂时搁置下了。
尤星越：“……”
真的不能再长了……上次裁非寄来的衣服居然短了一截，寄回去的时候被裁非抓着问为什么长高了不及时告诉他。
上次和时无宴压马路的时候提到了颖江市知名传说，尤星越回去之后不时还会想起那个鼎。
尤星越确实饿了好一会儿了，还是先进店里点了餐。
时无宴对人间的饭食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要了一份汤。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这条街靠近颖江大学，平常的主力消费就是大学生，现在正是考试周，恰好也不是饭点，店里只有三两个人。
店里开着空调，尤星越坐下后将帽子口罩摘下来。
随着几次上热搜，尤其是上次接连三天的联展之后，尤星越这张脸对一部分市民来说已经是熟脸了。
尤星越出门的时候经常会戴口罩，倒不是怕被围观。其实粉丝们看见他最多要个合影，有些粉丝害羞一些，只是想上来说一两句话。
而是尤星越在街上走着走着，会被一些收藏“古董”的藏家拉住，非要请尤星越去家里做个鉴定。
尤星越被“邀请”了几次后，终于学乖了，出门都戴口罩。
他坐在店里，摘下口罩的时候，来送餐前热饮的老板娘立刻认出了他，惊喜道：“你是……是那个不留客的老板吧？！”
尤星越以前来的次数少，老板娘已经不认识他了。
尤星越笑了下：“是我。”
老板娘高兴道：“你能帮我看看我这两天新收的古董吗？我给你免单，再给你免费送两个果盘好不好？”
尤星越正要拒绝，老板娘又神神秘秘道：“可都是好东西哦！你们说青铜器是要归公的吧？要是真的，我就把它们都捐给博物馆。”
青铜器？
家传的青铜器是不犯法的，但是老板娘刚才已经说了是新收的……
尤星越叹气：“那好，我给您看看吧。”
老板娘高兴道：“你来你来。”
尤星越示意时无宴在这里等他，跟着老板娘往后厨走。
进后厨的时候碰见了正在下面的老板，老板显然也认出了尤星越，没好气地对老板娘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还真抓着人家给你看‘古董’？说了那是假的，真的青铜器一碗面就换来了？”
老板娘不服气：“万一是真的呢！我看着像真的，跟那些科普视频里一模一样。”
老板生气道：“什么科普？那就是营销号！那小子骗你呢，他要是家里有青铜器，能穷得没饭吃？他都来了好几天了，说不定就是赖上我们家了。”
老板娘抿抿嘴唇，嘀咕道：“我看他可怜，一边上那么多店，连给他一碗饭都不愿意……”
尤星越好声好气道：“阿姨，我们先进去看看。”
老板闷头下面，道：“都是些上周的工艺品，也不嫌丢人……人家老板跟你无亲无故的，凭什么帮你？”
尤星越莞尔：“阿姨是好人，以前还上过新闻，我们都记着呢。”
老板诧异地看了尤星越一眼，没想到好几年前的事居然还有年轻人记着。
老板娘带着尤星越进了茶水间，随后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桶，放在桌上的时候，饼干桶里发出哐当的声响。
老板娘用力打开饼干盒，递给尤星越：“这些都是那个小年轻送给我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看他大冷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外面，叫他进来吃碗面，他说他没钱，留了这些东西给我。如果是真的，我就想办法还给他，或者捐到博物馆去！”
尤星越取出里面的东西。
里头有一把青铜的斧头，剩下还有各种钱币，各个朝代的都有，多得可以收集成一册古钱币了！除开这些东西，里面还有一两颗珍珠。
青铜锈蚀得很厉害，钱币等保存得也不太好，上面还有点污泥。
尤星越放在手心闻了闻，有一股河底下湿漉漉的土腥气，还有……相当微末的灵气。
不对，给他的感觉不像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气运，和签订契约时感受到的紫气很像。
“怎么样？是不是假的？”
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擦着手看向尤星越：“我看着锈蚀痕迹啊，肯定是用药水泡出来的！青铜器都过去多少年啦，能有这么新？善心挨人骗！”
尤星越蹙眉看了老板一眼，道：“应该是真的。”
老板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强撑着道：“你、你随便看看就能判断是真是假？就不会有走眼的时候吗？”
尤星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可能您比我专业些吧，我看起来是真的。这些东西应该是河底里起出来的，上面还有淤泥……”
不止是真的，用这些东西的“人”也不简单。
老板搓着围裙，伸长脖子，怀疑道：“真的是真的？”
尤星越没理他，将钱币摊在手心，看向老板娘：“这些是谁给您的？”
老板娘描述：“哦，一个这么高的男人，看着跟你差不多大，不算很瘦，长得可漂亮！大冷天的，一个人坐在外面，有几天来的时候，身上衣服都是潮的！”

第119章 镇山河
“所以……这些青铜器确实是真的？”
老板很忐忑地看着尤星越。
“不会给我们判刑吧？真的只是送的，我们没有买卖！”老板盯着尤星越，“只有这个青铜器违法吧？”
老板娘被老板郑重的态度吓到了，抓着围裙小心看着尤星越：“是要坐牢吗？”
其实不只是青铜器的问题。
按理说，凡是出土文物都属于国家，私藏违法。但这件事的复杂之处在于，暂时不能确定青铜器与古代钱币是不是“出土文物”。
如果是古董本古收藏的古董，拿出来作为礼物，进行赠送，不产生金钱交易，好像也……不违法？
从青铜斧头和钱币上沾染的灵气来看，送古董的大概率是器灵了。
尤星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先别着急。他将东西赠送给你们，只是收藏的话没什么问题。”
老板和老板娘立刻松了口气。
尤星越笑了笑：“您说他最近十点多会来是吗？”
老板娘点点头又摇头：“不是每天都来。我看他孤零零一个人，年纪又不大，一开始以为他是自个来颖江市打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现在想想也不对哈，家里这么多古董，肯定是有钱人家。”
尤星越：“……”
可能不是人。
尤星越没说太多，将钱币倒回饼干桶，递给老板娘：“我想见见他，老板，我们能在这儿等一段时间吗？”
老板搓搓手，他态度好了很多，殷勤地请尤星越出去坐：“我们十点半打烊，你坐到打烊都没事！”
尤星越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时无宴一直在等他，尤星越出来的时候，时无宴面前的汤一口没动。
耽误的时间不长，饭菜都还是热的。
尤星越端起自己的碗，坐在时无宴身边，小声说：“我刚才进去看的那几件东西，上面有轻微的灵力，和店里器灵们的灵气很相似，古董上还有泥沙。你说颖江里是不是真的有个大鼎，还修成了器灵……”
时无宴将筷子递给尤星越，听着尤星越微微上扬的语气，眉眼间也染上几分笑意。
不过直到饭店打烊，尤星越也没见到那个送古董的“人”。
走之前，尤星越和老板娘约定过几天还来。
老板娘欣然同意。
尤星越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真古董之后，她有点不安。
其实拉着尤星越做鉴定的时候，老板娘想着这里面万一有一个真的，她就是白占大便宜了，鉴定前已经做好了全是现代工艺品的打算。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等尤星越一走，老板娘就拉住老板：“你说，咱们要不要把东西捐了？”
老板哼了一声：“老板不也说了，除了这个青铜器，其他都不犯法。”
老板娘道：“太贵重了，我都良心难安了。”
老板闷头泡脚，听着陪伴了一辈子的老婆在旁边不停嘀咕，终于不耐烦道：“不就是几个古董！”
老板娘被他吓了一跳，声音比他更大：“你突然喊什么？！”
老板搓搓脚，声音小下来：“这、这不是算你好心有好报……你以后愿意免费给人送面也随便你了。这些东西是那小孩给你的，要怎么搞随便你。”
以前是怕老伴心善被人欺，现在发现也不是哪个好人都那么倒霉。
老板娘一愣，抱着饼干桶笑了两声：“我想着青铜器还是捐了吧，咱们也保存不好，这套钱就留给咱们姑娘当压箱底的玩意。”
次日一起床，老板娘就坐上了去市博物馆的公交。
市博物馆听说有青铜器交公，非常重视。
老板娘忐忑一会儿，博物馆的专家几番鉴定之后，确实这确实是一件年代久远的青铜器。
老板娘只能听得懂一些朝代，专业词汇就不明白了，只觉得似乎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其实专家比她以为得要震惊得多！
这个斧头上还有一定的装饰，它是个礼器，可能是随葬品或者祭祀所用，从斧头上残存的细沙来看，很可能是水底的文物。
“阿姨，这东西您是哪来的？”
工作人员询问。
老板娘说：“是一个客人送给我的……”
她详细交代了过程，连请尤星越做了鉴定都说出来了。
专家们脸色凝重，听到“不留客”三个字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这样啊，那我们过几天跟不留客那边对接一下情况……”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老板娘坐上了回店面的公交车，怀里还抱着一面感谢捐赠的锦旗。
……
……
尤星越知道老板娘将青铜器捐赠后，就给异常现象管理局打了电话。
异常现象管理局那边立刻明白了尤星越的意思，连忙表示：“这事是我们管辖范围内，您放心，我们会和那边打招呼的。”
尤星越这才放了心。
他知道老板娘是好心，送古董的器灵是无意，希望事情能有个好的结果。
至于市博物馆，他们的电话还没打出去，上面却先给了信息。
裴副馆长放下电话，摸摸后脑勺，一时有点摸不清楚不留客的后台，他想了想决定去找卢副馆长好好聊聊天。
哎呀，上次办联展，卢副馆长和不留客的老板关系很不错，现在都还经常联络。
……
第二天中午，尤星越做完春节企划，在库房里找出了几样与春节习俗有关的古董，告诉任一帆：“我下午可能会去江边上逛逛，会在你下班前回来的。”
任一帆一边吃外卖，一边看手机新闻：“去颖江边上？”
尤星越随口道：“和朋友去走走。”
走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顺手捡个古董回来。
任一帆道：“哦。老板你注意安全啊，听说最近……”
尤星越看他神神道道的样子：“什么？”
任一帆压低声音：“最近江里有水猴子，还爬上岸要拉人下水！”
尤星越：“……多看看科普视频。”
民间传说里水猴子多是水鬼，也有些地方的水猴子是指妖怪。
水鬼确实有拉人做替身的恶性，有部分水鬼可能不想害人，但是保留了溺水后拉人下水的本能。
颖江里的水鬼确实不少，但是阴司又不是吃干饭的，阴差的数量再少，这么多年来也打捞了不少水鬼。
何况现代之后，因为货运行船而淹死在江里的人比古时候少多了。
任一帆：“真的有！有人都拍到视频了。”
他放下筷子，将手机放在尤星越面前：“像水鬼吧！”
尤星越看了眼视频信息，昨天晚上发的短视频，这会儿点击都过百万了，还有几十万的点赞。
视频估计是手机拍摄的，镜头晃动，光线昏暗，拍摄地点是颖江江边，只看见冰冷的江水里泛起水花，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水里钻出来！
视频中那人一头长发，一身古时候的打扮，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升起，缓缓爬到岸上。他上岸的姿势很奇怪，仿佛全身有千钧重，每一个动作都迟钝僵硬。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投在草地上的影子十分模糊。
尤星越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道：“冬泳的吧。”
任一帆道：“谁去颖江里穿着衣服冬泳啊？老板你就没觉得他影子超级淡吗？！”
颖江市虽然只是偏北方，但十二月份的江水已经冷彻骨髓，就算是冬泳也没人会下江啊！
任一帆无语片刻，不明白为什么一直跟个半仙一样的老板突然这么坚信科学，他还以为老板会跟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鬼。
任一帆道：“不管怎么说，老板你最近还是不要去江边吧。就算是人，那也挺变态的。”
尤星越敷衍道：“嗯嗯。”
令尤星越没有想到的是，颖江出现水猴子的传闻居然在网上火了一把，不少人跑到颖江周围蹲点。
时无宴看出尤星越是真的很想要江水中的器灵，提出说带尤星越下水看看。
尤星越想了想，却道：“就在店里等几天吧，碰不上就算了。他就在颖江，离不留客这么近都不愿意找过来，可能未必想待在不留客。”
“我只是很好奇，”尤星越见时无宴疑惑，牵住时无宴的手，沿着江边慢慢走，解释，“其实青铜巨鼎的传说很久了，颖江人基本都听说过。而且在野史上也很有名，说是女帝铸造了巨鼎，镇压江水里作乱的恶龙，所以颖江自古以来都是比较安全的水运路线……”
颖江市确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瓷国历史上著名的大画家常杜隐是颖江市人，而历史上唯一一女帝当年做公主的时候，封地也在颖江市。此后还出过宰相和名将，底蕴悠长，加上本地有博云观，所以旅游业一直比较发达。
时无宴听着他说话：“女帝？”
尤星越道：“对。颖江市最骄傲的两个历史名人，一个是常杜隐，一个是女帝。当年女帝还是公主的时候，封号就叫颖州。”
其实秦飞眠本人现在也在颖江市。
这会儿已经是九点多了，一波大降温后，蹲守“水猴子”的群众早就不来看热闹了，连沿江的路上和隔壁小吃街有一条绿化带挡着，路上也没几个行人。
尤星越还有偶遇器灵的想法，拉着时无宴压马路。
他也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这条路通往饭店，如果器灵还想去饭店，可能会走这条路。
尤星越走路不太安分，仗着有时无宴拉着自己，一边走路一边往江边上看，走了没几步，时无宴脚步一顿，轻轻拉住了尤星越。
尤星越：“嗯？”
他转头看向马路，有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尤星越他们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左拐就是小吃街。
时无宴微微握紧尤星越的手。
尤星越和他对视一眼，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时无宴想告诉他什么：这是个器灵。
此人长发湿漉漉的，用一根绳子绑在身后，穿一身黑色有绣文的上衣下裳。
他在路灯下抬起头，面容苍白俊美几乎雌雄莫辨，嘴唇毫无血色，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
像个在暗夜里的艳丽水鬼。
“水鬼”脖子微动，转向尤星越和时无宴，随即伸出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上仿佛还沾着江水的冷意。
“水鬼”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块很小的银锭子，苍白的唇微动，他似乎长久不与人交谈，说话的腔调十分奇怪：“扫……”
尤星越牵着男朋友，他和时无宴一个前天现古玩店老板，一个阴司之主，别说“水鬼”不是鬼，就算是真鬼那也只能说是专业对口了。
尤星越主动追问：“扫什么？”
“扫码。”
“换零钱。”
尤星越：……
哪来的码，就扫码？

第120章 镇山河2
尤星越好奇地看着对方，这器灵身上的灵力与青铜器古钱币上残留的灵力完全相同。
或者说，几件古董就是沾染了器灵的灵力。
他问道：“你要换什么钱？”
器灵道：“能用的……”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找到现代词：“银票。”
还真是换现代的钱币，是为了再去一次饭店吗？原来这器灵还是个吃货。
尤星越摸出自己的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十来根红线。
尤星越：……
忘了他身上没现金。
尤星越若无其事地收起钱包，拿出手机，试图和出土文物科普什么叫“扫码”。
器灵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他举高手里的银子：“跟你换。”
尤星越晃晃自己的手机：“那可不行，我这个贵，你带的银子不够。而且我这不是银票，叫手机，是用来付账的工具，需要我本人才能用。”
器灵深思片刻：“你们……真难懂。”
尤星越觉得他话语的停顿，应该是跳过了“人类”两个字。
尤星越笑了下：“你是要去江边小饭馆吧？那家的老板娘请你吃过几次饭。”
器灵攥紧手，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他虽然与世隔绝多年，不知今夕何夕，但是警惕心还在，知道自己此刻已经非人，万一碰上修士们，说不定要被抓去。
尤星越道：“别紧张，我是不留客的老板。”
器灵歪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没听过。”
尤星越：“呃……”
老板来往于各个器灵之间，还是第一次出现报出来历，对方却完全没听过的尴尬场景。
空气一时非常安静。
时无宴轻声道：“是一家古玩店，自古有许多器灵藏身于不留客。”
器灵似懂非懂，点点头，看向时无宴：“那你是？”
尤星越道：“往复，轮回之神。”
器灵再次露出刚才的表情，尤星越心里觉得不好，果然器灵摇头：“也没听过。”
尤星越：“……”
天下妖怪神兽，竟然真的有不曾听过往复之名的。忘了妖怪好像没有九年义务制教育，所以有的妖怪不清楚，应该也能算正常……吧？
时无宴茫然地看向尤星越。
尤星越赶紧安抚地握紧时无宴的手。
尤星越道：“总之，我们可以先去饭店坐一会儿。”
器灵还挺警惕：“你骗我，怎么办？”
尤星越：“我可以保证不骗你。刚才我对象说我是开古玩店的，你送给老板娘的古董就是我做的鉴定，那上面还残留着你的灵气。”
器灵点头：“你说得有理，但是我不想跟你走。”
尤星越一笑：“你不会觉得你跑得掉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给对方做个常识科普。
器灵也是妖怪，放着不管，让对方在周围游荡，保不齐会被其他妖怪欺负。别的不说，大半夜湿哒哒地站在路边叫人家扫码，真够吓人的。
要是在网上闹大了，等到总局或者管理局介入，还挺麻烦。
器灵：“……”
流氓行径。
……
尤星越还是带着器灵去了江边小饭馆。
江边小饭馆就是老板娘所在的饭店，器灵看到尤星越和饭馆的老板娘聊天，内心的警惕果然如同尤星越想的那样，减弱了一两分。
此人说得应当是真话。
器灵坐下来，看着尤星越要了三菜一汤。
老板娘还对器灵笑了笑，说一大串话，什么古董捐给了什么……谢谢。
器灵僵硬地牵起唇角，回了一个微笑。
器灵很喜欢老板娘，他记得自己被一种熟悉力量唤醒的时候，茫然地江底爬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远远避开他。
只有这个人，在他坐在外面台阶吹风的时候，走过来问他要不要进店吃一碗面。
他身上摸了好一会儿，没有找到一文钱。
她却只是说：送你的。
器灵跟着她走进店里，听见人们叫她“老板娘”。
老板娘是第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器灵下意识对老板娘卸下心防。
器灵的修为相当高，他在路上等着的时候身上还是湿润的，走了几步路身上滴滴答答的水就被灵力蒸干。
只是他似乎不太会用灵力，将头上的发丝都烤卷了一缕，在头顶翘起来。
尤星越买了三瓶饮料，拧开一瓶送到器灵手边，自己喝了一口。
器灵看着已经打开的饮料，端起来试探着尝了一点，被甜蜜醇厚的口感镇住了：“天下竟有如此美味的饮品。”
说着，器灵捧起饮料瓶：“要价几何？一两银子？”
尤星越看了看瓶身上“建议零售价3元”：“三块，大概……反正不太贵。”
本来想换算成古代的货币，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对方的年代。
见器灵开始观察瓶身上的图案和字迹。尤星越放下饮料，发现时无宴一直没有动，只是侧脸看着他。
尤星越道：“今天不想喝这个吗？”
他特意挑了红茶饮料，是时无宴喝过几次的。
时无宴没说话，只是将饮料瓶轻轻往尤星越的方向推去一点。
尤星越迟疑。
时无宴抿唇，犹豫了几秒，看了眼器灵的饮料。
尤星越这才反应过来，失笑，帮时无宴拧开饮料瓶：他都忘了，他还没给男朋友开过饮料呢！
时无宴接过饮料，老板娘也开始上菜。
一共三菜一汤，不一会儿就上齐了。
尤星越对老板娘一笑，布下一层结界，和器灵说正事：“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尤星越，这是我对象时无宴。能问问你的本体是什么吗？”
器灵道：“我叫熠，景熠。你说的什么器灵和本体，我不懂。”
“器灵是妖怪的一种，”尤星越举起桌上的小碗，“比如这个碗修炼成了妖怪，它的魂魄就可以就被称作器灵，而这个碗则是它的本体。”
景熠愣了好久，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点头：“我明白了。照你的说法，我是器灵，本体是……青铜鼎。”
还真是鼎。
原来江里真的有鼎，野史成真了。
尤星越：“你是乾朝的那个大鼎吗？用来镇压传说中的恶龙？”
景熠纠正他：“没有龙，是作恶的江水神。那邪神一开始不过是一条有些修为的鱼精，长成大鱼后开始骚扰往来的船只，逼得临江的百姓祭祀鱼精。”
提到鱼精，景熠的表情露出明显的嫌恶：
“受了香火祭祀后，它非但不知收敛，胃口还越来越大，常常兴风作浪，打翻渔船和来往的货船。若是恰逢大雨，便借着暴雨掀起巨浪冲毁田地，使得百姓们吃不上饭。而且此地历来是水运关卡，妖怪作乱，货船开不出去，谈什么连接南北？”
妖怪受了香火祭祀，修为因此飞快增长，但有一部分妖怪生性贪婪，得了好处却不肯对信众有任何回报，甚至还会为了逼迫信众献上更多的祭祀而作乱。
虽然古语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实则贪婪二字刻在不少生灵的脑子里。
金蟾走的便是邪神的路子，好在挨了顿打之后及时修正行为想法，已经是颖江市热心市民……不，热心市妖了。
尤星越还暗示总局给金蟾发锦旗，遭到了抠门局长的拒绝，局长表示金蟾帮的是人，建议管理局给金蟾发锦旗。
但是在那个时代，妖怪们各自为营圈地称王，一个妖怪占了那片地方，做什么都没有其他妖怪管束。何况鱼精受过香火供奉，比一些小蛟都强横。
景熠沉着脸：“曾有修士算卦，说鱼精两百年后必遭雷劫，可这两百年的时间，两岸的百姓就不过了吗？”
鱼精破坏农田，掀翻渔船与货船，索要童男童女做口粮，强娶美貌女子……致使颖江两岸民不聊生。
景熠越说越顺畅，他只是很久没有说话了，醒来后学了几天现代人说话的腔调，已经有几分像了。
他接着道：“坤定九年。一位天师以命相搏，终于重伤鱼精。帝于京城铸鼎，汇聚紫宸帝王之气，设大阵于江，沉鼎入江，镇压鱼精。”
尤星越道：“所以你就是那个鼎？”
景熠顿了顿，点头：“我就是那个鼎，你也可以叫我……镇山河。”
当说到镇山河三个字的时候，景熠的表情带了些许骄傲。
尤星越道：“所以你爬上来问我们扫码是为了干什么？”
景熠：“……”
他窘迫道：“我身无分文，白吃了老板娘几碗面。我、我乃皇室……皇室所铸大鼎，汇聚一国气运，怎可吃白饭！”
尤星越：“所以？”
景熠道：“我自去江水中找了些钱币与东西作为报答，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人已经不用铜钱。改用什么码，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斑斑点点的码，于是又找了银子上来。”
尤星越看着这傻白甜的大鼎，好笑中又有点怜爱，用公筷夹了点菜给他：“好了，先吃饭吧。”
景熠脸红得厉害，埋头吃饭。
等结完账出去的时候，老板娘还抓着景熠的手不断叮嘱：“好孩子，别害怕，不要因为和家里闹了别扭就不回去，你爹娘一定很想你！要是没钱回去，阿姨给你点钱！”
尤星越不知道老板娘给景熠脑补了什么离奇曲折的身世。
景熠低着头道：“我、我没和家里闹别扭，我家就在这里。”
老板娘：“嗨呀，别跟阿姨客气。”
眼看老板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往景熠手里塞，尤星越不得不解释道：“老板娘，他就是咱们颖江市本地人。”
老板娘压根不信：“本地人能是这口音？”
尤星越：“……”
在不信鬼神的人眼里，景熠那副怪腔怪调，叫“口音”。
尤星越肩膀一抖，无声笑出来。

第121章 镇山河3
尤星越在拒绝老板娘送现金的时候，从老板娘的话语里明白了老板娘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景熠的身份——
饭店靠近颖江大学，顾客群体平均年纪不大，以学生为主。老板娘不时会看见穿古代服饰的客人，所以将景熠当成了古装爱好者。
老板娘连COSER都见了好几回，别说正经古装，快要到什么漫展的时候，店里还有扮演成丧尸的呢。
而且联展才过去一月左右，年轻人里这股潮流还在，这一个星期里穿古装来店里吃饭的都有好几个。
所以在老板娘心里，景熠的形象就是家里有钱的叛逆小孩，拿着家里的古董跑出来打工，但是家境良好从小没吃过苦，所以不能适应打工人的辛苦，于是深夜跑出来独自流浪的富二代。
景熠拿着两张粉红色的纸币，很艰难地理解着老板娘的话。
什么“派出所”“博物馆”“高铁飞机订票”这样的词语全都夹在一块，他一时没办法理清楚。
但是能听得出来，老板娘误以为他的家不在这里，关心他是不是能回家，还想将送出去的东西还给他。
老板娘是好人。
看着老板娘歉疚的表情，景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道：“不用还，那些东西我家很多。”
河底非常多，还有后来朝代的新玩意儿，如果老板娘不喜欢那些钱币，他还可以捉几条大鱼上来报答老板娘。
老板娘：！
这得多富啊！
尤星越心里笑得不行，各种保证自己一定会带景熠去派出所，找到景熠的家人，不让景熠流浪在外。
热心老板娘这才放心，在老板的吆喝下回到店里端菜。
尤星越和时无宴带着景熠在人少的地方慢慢走。
景熠正在翻看手里的纸币，经过尤星越的介绍，他已经勉强分清纸币和手机的区别，知道手里的东西是用来代替金银流通的货币。
好鲜艳的颜色，上面还有各种缺胳膊少腿的文字。
尤星越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每天爬上来，只为了吃一碗面？”
“不是为了吃一碗面，”景熠强调，“我身为皇室大鼎，不会做出如此有失身份之事！我是为了……”
尤星越从善如流，改换用词：“是为了感受人间烟火气。”
景熠赶紧点头：“正是如此。身为镇山河之鼎，我自醒来后，便有意观察百姓们的生活。如今百姓们安居乐业，吃的东西也比以前好多了，我心甚慰。”
尤星越飞快抿了下唇角，压住弧度，可眼睛里笑意控制不住：“我懂了。不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这么体察民情？”
景熠愣了一下。
以后？
不肯说，或许有难言之隐。
尤星越道：“不介意的话，今天可以来店里，明天等政府部门上班了，我带你过去。难道那只鱼精还活着吗？”
要是现在还有这么狂的鱼精，总局不可能不管。
景熠陷入犹豫，过了一会儿，轻声道：“鱼精在镇压后的几百年后就死了……你的店离得很远吗？”
他现在其实也算是古董吧？
尤星越估算了一下距离：“不太近。”
景熠道：“那算了吧。”
尤星越一怔：“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吗？其实可以申请一个靠近江边的住所，现在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必然要耗费大量时间去适应。”
从店里几个器灵们的经历来看，大部分古董会断断续续苏醒，虽然和现代社会产生脱节，但是不会太严重。
就连戚知雨也两百多年前醒过一次，司寻是目前店里和社会最脱节的器灵，但他现在有了康白丽夫妻的陪伴。
景熠和人世脱节的时间大概相当长，连普通话都是现学的。想想也很正常，他是镇山河的大鼎，轻易不能移动。
乾朝定坤六年入江，距今两千多年。滚滚江水里两千多年，不知何时生出灵智，，日夜看着滚滚江水奔流。
景熠面露迟疑。
尤星越道：“你不太信我们？或者你在江水里再待一段时间，自己慢慢看看这个世界？”
景熠皱紧眉头：“不是不信，我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比划了一下：“我不能离开太远，只能到那里去，我现在只有魂魄，本体不在。”
尤星越看着景熠如同活人的躯体，微微蹙眉，后退一步端详景熠：“化形的器灵，按理说是可以到处跑的。”
器灵的修为分为好几个等级，最浅显者只是有个意识，随着与人世的纠葛加深，诞生出完整的魂魄，这个时候的魂魄只能安分待在本体内。
再修炼修炼，魂魄可以暂时脱离本体，修为越高，脱离本体的时间和距离逐渐增加。这个修为的器灵已经可以轻松带着本体到处跑了。
再高一层次，魂魄可以从本体的形态变成人类。
最后，器灵和妖怪一样，原形也可以化成人类，到了这个层次，就不需要再受到拘束。
尤星越将灵力运转到眼睛处，看向景熠的时候立刻被闪到了——
景熠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修为深厚十分强悍。因为镇压作恶的鱼精，大概是受过百姓们的祭祀，身上不仅有功德还有缠绕国运。
简单来说，又金又紫，非常闪亮。
时无宴道：“他是魂魄修炼出肉身，本体还在江水的大阵中，受到阵法的压制，无法离开。”
景熠连连点头：“对。我每次想要走远一点的时候，就会被拽回来。”
景熠有点渴望：“前面有一家用奇怪调料的，烤海鱼的店呢，我都没有去过。”
尤星越看向景熠的身体。
景熠身上有一根连接颖江的线，而且非常鲜明。尤星越一开始以为是景熠在江水中数千年，与颖江已经产生了联系。
现在看来，这是连接本体的线。
至于牵连着颖江的线，应当是连在本体上。
尤星越道：“看来我接手不留客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没见过这种情况……”
时无宴却道：“不是星越的错，这是少见的情况。严格来说，他不是器灵。当初龙王庙的小蛇妖与他相同，都是生灵死后，魂魄依附在器物中。不过这么多年下来，魂魄早与器物融为一体，也可以被划分到器灵的范畴。”
时无宴补充道：“数千年的时间足够久远，我第一眼也没有看出来。”
尤星越看向景熠。
景熠连忙辩解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听你说器灵是那样的，我觉得自己应该算。”
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进行自我分类。
尤星越很想吐槽一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
颖江市关于大鼎的野史很多，有人说大鼎下江的时候用活人祭祀，这也是野史里女帝受到诟病的一点。
景熠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一点都不可怜。”
他骄傲道：“我乃乾朝皇子熠，也是铸鼎人之一，封地在江对岸，是自愿的。”
乾朝，国姓景。
因为是人，所以不懂叫什么器灵，因为只是铸鼎却不懂修炼，所以不懂如何使用灵力。
所以醒过来的时候，景熠爬上岸，后来又顺着饭食的香气坐在了小吃街旁边，任凭路过的人投来各异的眼神。
他不想走，只是坐在花坛边上，后来有个面容慈和的妇人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吃一碗面。
景熠看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水，怎么都不能拒绝。
他接过奇怪材质的透明杯子，模仿其他人的语调说“谢谢”。
尤星越展颜：“不是可怜，是敬佩。”
景熠道：“老道长舍命才使那鱼精沉入江底不得动弹，如此良机，万万不能错过。熠一人之身，能换男耕女织，自然是净赚的买卖。”
尤星越道：“那你想让你的本体上来吗？”
景熠看向涛涛江水，面露迟疑：“怎么上来？”
他想了想，突然兴奋道：“我知道了！”
尤星越疑惑：“嗯？”
景熠道：“你们现在可以造大坝水库，所以你们可以抽水对不对？！”
这回轮到尤星越面露迟疑了：“抽江水……应该不行吧？可行性不太高，我是说撤掉阵法，把你的本体吊上来。”
景熠揪着自己的袖子：“就是前几天，许多人来抓什么……水猴子？我就在江边听他们说话，他们好多人聚在一个地方，还对我的方向指来指去。我以为那猴子就在我旁边，还特别下水去找了，什么都没有。听他们的语气，以为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抽一江的水不是难事了。”
槽点太多了。
景熠绝对不会知道，这些人嘴里的“水猴子”就是他自己。
景熠道：“他们还说人在都能呼一下飞上天！去帝京都不用一天的时间，比妖怪们飞起来还快呢！真的吗？”
尤星越道：“呃……虽然确实能飞起来，但是也没有到随便抽一江水的地步，这是很难做到的。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景熠回忆：“我下水去找水猴子的时候，他们说‘好大的水猴子，不能惯着，一定要抽水！’。”
尤星越：……
属实是现代梗忽悠古代人，请勿随意相信玩梗！

第122章 镇山河4
尤星越向景熠仔细解释了什么叫“玩梗”，景熠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所谓的玩梗，颇有几分像‘典故’，只是更平易一些，是百姓们常常引用的？”
尤星越：“嗯……差不多吧，可以这么理解。等撤掉阵法，可以找起重机吊起来。”
抽水当然是不可能抽水的，颖江是大江，源头更远。
景熠踌躇片刻：“所谓起重机……又是何物？”
尤星越道：“和战车一样是人造的机器，全身用钢铁铸成，一个人就能使用这台机器，能吊起几千斤的东西。”
乾朝的时候，斤和现在似乎不一样？
尤星越停顿几秒：“反正应该能吊起来。”
考虑到那个年代金属出产量，景熠总不能有四五十吨的重量。
其实未必用得着吊车，据说管理局建立也有百来年了，比妖怪们的总局还要早一点，说不定有点别的什么手段。
景熠大大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我还挺重的，既然一个人便能使用机器就好。若是为了我一个人……”
景熠改口：“若是为了我一个鼎，耗费大量人力，会叫我心神不安。”
尤星越看着流动了数千年的颖江，道：“如今天地灵气衰弱，世间上大部分妖怪都已经离开人类。而随着科技发展，人类和妖怪分别成立了管理妖神志怪的部门，我明天会向这个部门反应你的情况，争取在过年之前让你从江水里出来。”
提到过年，景熠轻轻眨了下眼睛。
尤星越将手腕上的食品袋放进景熠手里：“给。”
景熠抱住纸袋子：“给我？”
袋子里装的是点心，触手是温热的。
尤星越他们离开小饭馆的时候碰上推车出来摆摊的车轮饼，尤星越一样口味要了两个，做成两份。
调好的面糊在模具里成型，有红豆、香蕉、紫薯……近十种馅料。在偏北方的冬日夜晚里，散发着诱人的甜蜜气味。
尤星越：“嗯，请你吃点甜的。等你能走了，就到我那里坐坐吧，我家店里器灵挺多的。”
景熠抱着纸袋子，他不敢用力，生怕挤坏了这些刚出炉的热乎点心，路灯下，袋子里冒出来的生成袅袅水雾。
因为买了两份，景熠以为尤星越是买给同伴的。
景熠递出一张纸币：“我跟你买。”
尤星越看着景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很浅地弯起唇角：“不用给我钱。这是车轮饼，我想请你尝尝我们平常会吃的所有东西。”
景熠果然拒绝不了这个理由：“谢谢你。”
他抱着纸袋子低头闻了下，有甜甜的味道飘上来。
尤星越牵着时无宴的手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身和景熠挥手，笑道：“我明天来找你玩。”
景熠眼睛突然一热，学着尤星越的样子挥了挥：“我在这里等你。”
直到看不见尤星越两人的身影，景熠才在江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子坐下来，小心打开纸袋子，从里面拿起一个饼。
每个小饼都用单独的纸袋子包着，拿取很方便。
饼软软的，还很热。
景熠咬了一口，柔软甜蜜的外皮和内陷都化在唇齿间。
好甜。
“我觉得这家红豆馅调得有点太甜了。”
尤星越咬了口车轮饼，即便以尤星越的口味来说，红豆馅也太甜。
他将一个紫薯的递给时无宴。
时无宴轻轻摇头：“你吃。”
他们从店里出来，星越看到小摊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尤星越咽下车轮饼：“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冬天下晚自习，一出门就能看见各种小摊。还有卖烤梨和烤红薯的，特别香，明天买了送给景熠吧。”
时无宴道：“他都会喜欢的。”
尤星越一笑：“我也觉得，甜的东西吃起来会很高兴。”
从怒涛两千年的江水之中爬起来，在寒冬里吃一块甜的饼，肯定会收获很微小但是非常持久的快乐。
“那个时候的妖怪，可以有那么嚣张吗？”
尤星越吃完一个车轮饼，又袋子里拿出一个：“怎么清泽那么惨？”
清泽当初可是要修炼出两只前爪的蛇妖，准确来说已经是只蛟了，如果渡劫成功就能化龙。
时无宴拿过袋子挂在自己的手腕上，握住尤星越空出来的手。
“化龙是极难的事。虽说神兽也可以算入妖怪的范畴，但是说到底神兽生来便有气运，化龙便是从妖到神兽。故而世上鲤鱼化龙也好，妖蛟成龙也罢，成功都是极少数。清泽只是失败的一个而已，他如今不也修炼有成吗？”
“那个时候的妖怪划地称王，神兽们远居另一空间，并不轻易出世，妖怪们在自己的地盘做什么，即便是善心的妖怪也未必会出面阻止。因为修炼到圈地的程度，一旦受伤会被抢走地盘，还有可能沦为其他妖怪的食物。”
尤星越从时无宴的话还能找到当年腥风血雨的踪迹。
时无宴侧过脸看向尤星越，道：“当年我只觉得，生死轮回天理循环，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有生灵畏惧死亡。”
时无宴微微笑道：“努力活着是很壮观的景色，倘或欣赏过那种美景，一定会心生眷恋。”
就如此刻就眷恋你，所以理解世上所有挣扎着的求生。
尤星越忍不住看了眼颖江。
两千多年前，这片土地上民不聊生，有人拼死镇压了鱼精，有人一头撞进铸鼎的铁水里，在无数人的期望中投身入江。
可以为了生，而选择死去。
……
尤星越和时无宴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兰茵和戚知雨带着不留客在租房里。
店里只有如意缠枝和超薄。
超薄正在高速冲浪，他前几天网购了新的外接键盘，敲起来哒哒响。
尤星越进门看了眼超薄：“这么晚了，你不养养的电池？”
超薄一边疯狂打字一边道：“不了！不留客说帮我带回去养着，他以前也会养出器灵，比我拿灵力养快多了！”
尤星越：“……你输出什么呢？”
超薄幽幽道：“哦，也没什么，辟谣一下水猴子。最近不是说颖江里出了一只水猴子嘛，我帮忙辟个谣。”
尤星越走进卧室准备洗澡，声音传出来：“那确实是有个器灵在江里。”
超薄起舞的键盘一停：“卧槽？真的？是什么器灵啊，居然在江里。该不会是一艘船沉江之后成精了吧？”
尤星越道：“不是，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大鼎。”
超薄激动得要命。
两千多年前！他们店里还没有两千年的器灵呢。
超薄是新时代器灵，年纪很小，対年代久远的器灵都有种天然的好奇心：“老板老板，我想去看看。你……”
尤星越已经进了浴室，没听见超薄的声音，超薄正要跟进卧室，时无宴屈指轻轻敲了下超薄的键盘。
超薄：“大佬？”
时无宴道：“明天带你去看。”
说着，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超薄：“……”
兰茵知雨，你们就该带我走！
不，我就该把电池留下来！
……
尤星越次日一早，卡着管理局上班的点去堵局长。
他没有预约，好在管理局比较特殊，还是放尤星越进去了。
接待先给局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经过同意后挂断电话，道：“老板，您特殊哈，最重要的是局长今天没有太多的事情，所以我打个电话问一下。但也只能开一次例，下次还是得预约。”
尤星越表面微笑，道：“好的，谢谢姐姐，给姐姐添麻烦了，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都怪时无宴，他昨晚洗过澡都十二点四十多了，睡觉的时候是两点多。
接待三十多岁，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无奈，摇头道：“您进去上六楼，局长办公室上挂着牌子呢。”
尤星越又到了两声谢，做电梯上去。
局长正在头疼最近沸沸扬扬的“水猴子”事件，因为有不少目击者拍到了视频，各方人士一直在分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尤星越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局长的咆哮声：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反应为什么这么慢！不知道提前派人去蹲守吗？！”
“叫你们多关注关注网络，为什么反应总是这么迟钝！每次都是出了大事才反应过来。”
“废物！”
“一个个还不到五十岁的年轻人，怎么连上网冲浪都不会？”
尤星越迟疑着敲敲门。
局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几秒的时间，局长的声音就平静下来：“尤老板吧？快请进！”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局长年轻时候奋战在一线，留下不少毛病，人年纪一上来就开始关节疼还怕冷。
办公桌前还有几个中年人，局长不想在亲家，不，合作伙伴面前训斥下属，挥挥手赶人：“赶紧去查，马上要过年了，务必让广大市民过个开心年。”
首当其冲的中年人摸了把脸，対尤星越感激地一笑，赶紧走了门。
局长喝了一大口茶：“不好意思，让老板你见笑了。这两天水猴子那事闹得比较大，今早有人发视频说水猴子拉人下水了，合作的市局过来问我们是不是超自然现象……结果手底下这帮人因为不怎么上网，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搞得我焦头烂额的……所以说一个部门也不能老龄化，还是得向年轻人学习……”
局长揉揉太阳穴，止住自己的抱怨：“哦，您请坐，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尤星越看着局长的眼袋，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呃……是有事，挺重要的——我昨晚见到水猴子本人了。”
昨晚才和景熠见过，今天网上就传出水猴子拉人的视频，也不知道是造假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局长没控制住，呛了一口茶。

第123章 镇山河5
“咳咳咳咳。”
局长放下茶杯，撑着桌子连连咳嗽。
尤星越抽出纸巾递给局长：“局长你慢点。”
局长艰难止住咳嗽，接过纸巾，擦擦呛出来的眼泪，摆摆手示意尤星越坐：“真有水猴子？”
水猴子在流传的民间版本里，一直是妖魔的形象，水鬼和水怪都可以是不同版本的水猴子。
颖江里有鱼精虾怪，水鬼蛇妖是正常的，但是这么多年了，水鬼捞得差不多了，鱼精蛇妖里能修炼成人形的也基本都上岸了，颖江已经许多年没有闹过妖怪。
尤星越坐下来，解释道：“是一个已经修炼出肉身的器灵。”
局长止住咳嗽，同时也松了口气——是器灵就好，这不直接专业对口了吗？！
器灵都已经化出了人形，已经是妖怪的范畴，直接交给古玩店就好。
局长道：“老板这次来是想把器灵带回古玩店吧？既然是器灵，而且已经化成人形，只要器灵本人同意，它愿意去哪里我们管理局都不干预的。”
他们管理局也管不到长腿的器灵啊，古玩店自从开业，有多少器灵都是奔着古玩店“不留客”的名声去的。
也幸好有不留客在，免去了管理局不少麻烦——器灵们和一般的妖怪不同，经常会陷入沉睡，再醒过来的时候时移世易。总局供奉着一条玉龙，便是这样醒醒睡睡，有时候一代局长从入职到入土，都见不到玉龙醒来。
现代社会日新月异，这些闷头睡大觉然后醒过来的器灵们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肯定会闯出祸。
不留客就像个私人的大型儿童收容所，给器灵们找到合适的“监护人”，减少市内的灵异现象发生。
更别提老板本人也出手解决过不少作恶的鬼怪。
尤星越解释道：“这次的器灵比较特殊。”
局长脸上带着笑，道：“老板说笑了，一千多年的刀灵你都压得住，什么器灵能让老板你都觉得特殊。”
尤星越：“乾朝镇山河大鼎。”
局长笑意僵硬：“什么鼎？”
乾朝确实有一个极其有名的鼎，有史料记载称作“镇山河”，而这些资料本身不具有权威性，目前也没有实际证据证明镇山河鼎的存在。
管理局建立百来年，收集各方资料，也没有哪个祖宗说江里真的有个鼎。
尤星越放慢语速，一字一字道：“镇山河鼎。”
他知道局长内心的震惊，贴心地放低声音。
尤星越昨晚熬夜查了镇山河的具体资料——
对于颖江市人来说，镇山河的大名确实如雷贯耳。而且不止颖江市人，前几年国内曾经热议过镇山河。
尤星越记得那大概是五六年前，元辰市发掘了两千多年前的墓穴，墓中出土一块竹简，其中记录了镇山河鼎，一度掀起讨论的热浪。
竹简上记载了镇山河的重量、铸造时间以及铸造人，将重量换算到现代的计量单位，镇山河足有一千五百斤。
竹简上的信息引起广泛的讨论，无论是学者还网友都在期待镇山河的问世。但过了几年，这块竹简成了近年来最有力的“证据”，颖江市本地虽然一直流传着镇山河的传说，主流上都无法认定鼎的存在。
渐渐的，镇山河完全成了传闻，就连官方都曾下场辟谣，说镇山河很有可能不存在。
尤星越知道的事情，局长当然也知道。
局长恍惚道：“你确定真的是鼎？”
尤星越道：“有八九成的把握。他身上有极其浓郁的紫气和功德，而且有魂魄修炼出了肉身，寻常器灵做不到这个地步。”
别说是器灵，就是阴司中的鬼神，也只有修炼到鬼王这个层次才能修炼出实体，从阴差到拘魂总使，都是阴魂状态。
而从景熠对灵力的生疏来看，显然不是会有意识修炼两千多年的。
也就是说，景熠的修为全都是功德和气运堆积出来的，放眼瓷国上下数千年，真没几个器灵做得到。
局长嘴角抖了两下，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表情，也组织不出有效的语言，恍恍惚惚间，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还真有啊？”
如果真是镇山河，那他就能理解为什么老板一定要来和管理局沟通了。
这也太……太劲爆了！
简直想骂脏话！
“器灵的姓名是景熠，前阵子从江水里醒过来，有次上岸的时候不小心被拍进了视频，所以才被传成水猴子。”
尤星越道：“太具体的情况是器灵景熠的私事，他如今不在这里，我也不好说得十分详细。不过镇山河的器灵已经有两千多年，我想如果方便的话尽快安排打捞，要是能在过年之前捞上来就好了。”
局长忍着激动：“确实是这样，这是大事。不过……需要和总局那边商量吗？”
尤星越道：“程局？她不会管的，只要妖怪们不在人类世界起大的冲突就行。而且我觉得，可能景熠更能和人类见面吧。”
……
镇山河巨鼎是管理局近年来接到最重要的事情，局长拿着外套和帽子，决定和尤星越一起到颖江附近去看看。
尤星越劝了两句：“昨天和器灵约定晚上见，这会儿去了也看不到。”
局长拿着帽子的手微微发抖，那是极力克制后的激动：“不，老板，我想去看一看。我今天不是要见到他，如果你能陪我一起过去，可以指给我看看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他的吗？”
尤星越沉默几秒，道：“好。”
路上车不多，从管理局驱车到江边花了一个多小时。
尤星越将车停在小吃街附近的公共停车场，带着局长走向江边：“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他。”
局长站在寒风里，江边的冷风吹得厉害，江面上船只来往，他试图用肉眼找到鼎的痕迹。
在来的路上，尤星越和局长简述了景熠被困的问题。
只要撤掉阵法，可以试着用起重机吊起来。但是打破阵法不知道需要几天，打捞镇山河可能也需要几天，而颖江不是私人区域，到时候一定会引起围观，周围还有监控。
至于偷偷捞上来，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为什么要偷偷捞上来呢？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青铜鼎，那里面有一个等待了两千多年的灵魂，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江水够冷了，不必要一出世再被委曲求全四个字冻得透心凉。
尤星越没有提半夜打捞，局长也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局长轻轻叹了口气：“看不见啊，破阵和打捞的难度恐怕都很高。”
所谓沧海桑田，两千多年的时间，颖江的主流虽然没有改道，但是肉眼看不到底部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
尤星越一笑，指向一个位置：“在那里！”
他有一双能看清世间纠葛的眼睛，所以见过景熠后能从线的方向辨别出鼎的位置。
局长立刻看过去，冬日江上风又冷又急，掀起江水成浪，看不见任何与阵法相关的东西。
其实时过境迁，多么强悍的阵法也被时间削弱，透过江水更加看不清。
他找了好一会儿，摇头笑笑：“看不见啊！没关系，等镇山河重见天日，我就能看见了。”
其实来之前就知道看不见，但是当时听尤老板提到镇山河的时候，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硬是来看。
“老板，”局长收回视线，笑着说，“我今年57，过不了几年就退休了，有生之年能看见镇山河现世，那是值得写进遗书的荣幸了。”
尤星越莞尔。
作为颖江市人，他相当理解局长的想法。
“当然荣幸，毕竟见证历史了。”
局长搓搓手，他年纪确实大了，站了这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发冷：“我得回去跟总局报备，争取一周之内调人过来进行打捞。”
尤星越道：“您晚上要来见见景熠吗？”
局长当然是想见的，但犹豫几秒，还是摇摇头：“一来是贸然见不好，二来是这个事儿还挺着急的。这会儿快过年了，得赶在大家放假前处理完。还是请老板代我们安抚器灵，我们一定会尽快完成打捞。”
尤星越点头，他知道从上报到执行需要时间，对局长来说现在时间确实很紧迫，于是颔首：“好，局长的话我会转告景熠。”
局长赶回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将电话打到了帝京的总局。
总局短短几分钟，打翻了十来个保温杯。
局长听着那头各种咳嗽声，心情有了微妙的爽感：其实不做人还是挺爽的。
尤星越将局长送了回去，自己回古玩店之前，在路过的超市买了一整套玩具，从挖掘机到起重机，一应俱全。
回到店里，时无宴乖乖坐在靠窗的桌子前，在抄对联——
尤星越打算过春节之前，在粉丝里抽几百人送手写的对联，就仿照库房里那副顾成斐的名句。
本来是兰茵戚知雨和时无宴一起写三百份，但是由于往复太闲了，所以在尤星越的默许下，兰茵和戚知雨都将自己的份推给了时无宴。
这可是能欺负往复的机会！
绝对不能放过。
时无宴早年也行走人间，抄对联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三百份确实不少，最重要的是，尤星越的要求是“不需要灵魂，抄的像就行了。”
时无宴下笔自成一体，叫他仿照确实比写难多了。
兰茵和不留客躲在后面偷偷笑，店里的客人们悄悄举着手机拍摄。
尤星越将手里的玩具套装放在椅子上，轻轻咳了一声。
时无宴搁下笔，抬头看着尤星越。
尤星越点点纸，眼睛里露出点笑意来：“要是今晚能抄到第一百份，明天陪你出去玩。”
时无宴视线落在椅子上：“这是奖励吗？”
尤星越看了眼挖掘机套装：“呃……这是儿童玩具。”
两千多岁大龄儿童的玩具，除了各种型号的挖掘机起重机压路机还有小铲子和小水桶。
在重见天日之前，景熠可以在江边玩沙子。

第124章 镇山河6（微修）
颖江水猴子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还传出了水猴子拉人下水的画面。
尤星越回去后根据同城，轻松就刷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今早上传，现在有几十万的播放量，三十多秒的视频，只能看见一个身影从江水里浮出来。
拍视频的人在叫：“快看水猴子！水猴子拉人下水了！”
尤星越：“……”
他问超薄：“警方有通报吗？”
超薄火速找出相关通报：“有！水警把人救上来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说是去看水猴子，结果失足掉进水里了。老板你看的视频就是传谣言的第一个视频，其他说是水猴子拉人下水的都是转载的这个视频。”
尤星越：“……好家伙，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啊。”
够够的了，还真有特意下到江边上去找水猴子。
超薄也挺无语的：“不要命了吧。”
既然和景熠没有关系，只是捕风捉影而且已经被辟谣，尤星越放下心，出于吃瓜心理，尤星越随手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
Yaoyao：@博云观@不留客出来鉴定一下？
点赞数6.7万。
尤星越：“我们不留客……为什么跟博云观放在一起？”
这短视频标签还带着灵异呢。
超薄：“呃……老板，你是不是不知道？”
尤星越：“嗯？”
超薄：“噗——坊间一直传闻你会穿越，是那种金手指大开的男主角，祖传了能穿回古代的宝贝，所以不留客的古玩又多而且保存得还特别好。”
尤星越：“……”
超薄笑死了：“老板，你没事可以吃点自己的瓜，真的，特别多，说你什么的都有。”
尤星越幽幽道：“还好吧，也不算太离谱。大方向上猜对了，我虽然没有祖传的金手指，但是我有祖传的借条。”
我是我自己的祖宗。
超薄早就从不留客那里听过老板借条转世的事，快要笑疯了。
……
景熠依然在差不多的时间点等在路灯下，他不会避水咒，也不会结界，每天上岸之后都把自己烤一遍。
尤星越走进了看见他，惊觉景熠今天把他自己烤得比昨天还干，发尾都卷起来了。
烤成这样，没有梳子很难把头发梳成发髻。
没有长辈教景熠怎么做个妖怪，他使用灵力的方法是跟着江底的小妖怪学的，小妖怪们的灵力稀薄，连话都说不好，更教不了他多少。
景熠但凡会用灵力，上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变一个现代人的装束。
尤星越走到景熠跟前，看着垂头丧气的景熠，有点吃惊：“这是怎么了？”
景熠捏着自己的头发：“披头散发，不成体统。”
尤星越无奈道：“……你这都快烤焦了。”
他从随身带着的钱包里抽出一根红绳，示意他将头发绑起来。
景熠艰难地将头发绑成一根，期待地看着尤星越：“我们今天去哪儿？”
尤星越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景熠头上，遮盖住景熠毛糙的头发：“去把小吃街吃一遍。”
这里靠近颖江大学，各种小吃街扎堆，而且物美价廉，口味相当不错。
尤星越挑了一条最近的小吃街，景熠果然能顺利走过去。
尤星越在附近的商店给景熠买了新的衣服、发绳，等景熠在厕所里换好衣服，尤星越就带着景熠沿着整个小吃街吃过去。
换上现代衣服的景熠看上去像个大学生，戴着帽子，一路上嘴没停过。
尤星越戴着口罩，一边看景熠吃东西，一边道：“我今天去管理局那边说过你的情况了，那边会尽快安排打捞，可能就这两天。在打捞之前，我每天晚上会过来带你到附近玩。”
景熠正在吃一个章鱼小丸子，说不出话，只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尤星越看他吃得开心，微微笑了下，不时和景熠介绍一些新鲜东西，景熠看得目不转睛。
尤星越随口问道：“你上一次醒过来是什么时候？”
景熠歪头想了想，道：“其实我经常醒。”
尤星越听着景熠逐渐纯正的普通话：“这个经常是指……”
景熠思考了一会儿：“每逢家国动荡我就会醒一会儿，有时候可以爬上岸，但是更多时候醒过来也很虚弱，只能待在江里。”
景熠身上的紫气和国运相连，新时代到来后国家强盛，景熠的修为自然就容易增长了。
“这次醒过来是前几天，感觉到一股和我身上很相似的力量在附近。”
尤星越脚步一顿：“该不是十来天之前吧。”
景熠喝了一口奶茶，点头。
尤星越算了下时间：“那就不是巧合了。”
那几天司寻和管理局签了合同，景熠感觉到的力量应该是紫气。
当时签契约的时候，线裹着紫气从管理局飞到了古玩店，跑了四分之一个市区，惊动了景熠。
尤星越道：“等你出来了，给你介绍一个器灵认识，他以前也是给国家做事的。”
景熠眼神有点向往。
尤星越原本打算带景熠把一整条小吃街所有的小摊都挨个吃一遍，但是走到大半的时候，景熠停住了脚步。
尤星越顿住步伐，看着他手腕上绷紧的白线：“不能再往前了吗？”
景熠手上挂着好几个食品袋，他点点头，看着前面的小摊：“走不过去了。”
尤星越拍拍他的肩膀。
景熠转头看向尤星越，年轻的古玩店老板神情平和，眼睛里映着霓虹的灯光，他笑了下：“明天换个方向带你玩。”
景熠点头：“好，那你明天来找我。”
尤星越送景熠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打开包，给景熠看他今天买的东西：“这里面有几套玩具，还有一本字典和点读机。包不能带下江，但是你可以把它放在岸边的石头洞里。”
景熠指着包里的蓝色小水桶和红色小铲子：“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玩沙子，”尤星越饶有兴致道，“你不想玩沙子吗？”
景熠：“我乃皇子！为什么要玩沙子？！”
他声音比较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有几个路人扭头看了眼景熠，小声说：“这是在干什么？”
“呃……可能是语C吧。”
尤星越神色自若地调整了一下口罩，有点遗憾：“你不玩沙子啊？那就算了。”
景熠：“……你们现代人，都像你一样很难琢磨吗？”
尤星越摸着良心，实话实说：“像我这样的，不太多。”
景熠松了口气。
想起这位老板对自己的好，景熠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好，僵硬地转移话题，道：“今日怎么不见昨天陪着你的那位？”
尤星越想起留在店里抄对联的时无宴，略一挑眉：“哦，罚他在家里抄东西呢。”
抄的时候不许施法，让时无宴知道自己平时养家很累这件事。
“一天天的，净给我捣乱。”
难怪时无宴住在店里，阴司里也没鬼上来找他。
景熠忍不住开始向往，他一路上偶尔会听到尤星越讲一些其他器灵的事情，对不留客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向往，道：“等我能出去了，让我去你的店里看一看吧。”
虽然好像在抱怨，但是语气一点都不凶。
两个曾经的人往江边走，逐渐将小吃街的鼎沸人声抛在身后。
景熠展开一个笑容，道：“你们店里一定很热闹。”
我喜欢热闹。
尤星越将包递给他，轻快道：“也许以后会热闹到你觉得吵。”
两人脚步都很快，十来分钟就回到了江边。
尤星越本来想翻下去，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被拍到就麻烦了，所以将包递给了景熠。
景熠接过包，他虽然不玩沙子，但是包里还有字典，而且尤星越对他好，他心里很清楚：“我会好好看字典和那个……什么点读机。”
尤星越忍不住安利道：“你真的不想玩沙子吗？应该还挺好玩的。”
景熠抱紧包，将尤星越转过去：“谢谢！你回去吧！”
尤星越笑了下，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开车回到古玩店。
兰茵和戚知雨都在，分别占着桌子抄对联。
尤星越一开门，戚知雨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笔墨藏起来。
尤星越：“……”
戚知雨慢慢低下头：“我错了老板。”
尤星越看看戚知雨，又看看兰茵，最后看看端坐在桌边煮奶茶的时无宴：“为什么？”
兰茵抬手掩住半张脸：“往复说，他有一套春巷四季神亲手制作的鲜花汁子颜料，和现代颜料一样持久不说，还有香味。”
戚知雨低着头：“往复说，他有一块上好的水沉木，恰好够给我的本体做一个刀鞘。”
不留客晃着小腿，沉重总结：“不能怪兰茵和知雨，是往复给的太多了！”
超薄：不愧是不留客，就是勇。
尤星越看向时无宴。
桌上的奶茶已经煮好了，时无宴将奶茶倒出来，递到尤星越唇边：“星越喝奶茶。”
正当兰茵和戚知雨猜测老板一会儿会不会发脾气的时候，尤星越道：“往复。”
时无宴放下奶茶杯子，看着尤星越：“嗯，我在。”
尤星越道：“你藏私房钱。”
兰茵：“……”
戚知雨：“……”
超薄实在没憋住，笑了一声。
不愧是老板，注意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
“你知道吗？”尤星越认真地忽悠时无宴，“我们人类谈恋爱的时候，私房钱都是要上交的。”
时无宴道：“没有私房钱，我是你的，库房的钥匙也是你的。”
尤星越诧异道：“钥匙？”
他突然想起来魂铃，于是从袖子里摸出来。
时无宴握住尤星越的手，灵力撞击下，魂铃响了三声：“这样就能打开我的库房了。”
兰茵和戚知雨慢慢转过去：原来最后受伤的还是我们，还是抄对联吧。
有兰茵和戚知雨在，三百幅对联几个小时就抄完了。
次日恰好是周日，尤星越兑现诺言，带着时无宴出去玩了一天。
过后一天，帝京的异常现象管理局总局的人到了颖江市，而精通阵法的修士有事耽误，但也会在一天后到达颖江市。
管理总局下来的是个专业小组，一共六个人，来的第一天就通过分局找到了尤星越，相当礼貌地询问能否和器灵见一面。
经过景熠的同意后，尤星越带着这些人见了景熠，商议出具体的流程。
景熠坐在尤星越身边，轻声道：“我都听你们的。”
管理局的人对视一眼，礼貌征询景熠和尤星越的意见，道：“我们上面商议是先把这块封起来，等阵法师到了，就着手破解阵法。景熠，尤老板，你们觉得怎么样？”
总局其实想过要不要找个别的借口封江，但是鼎上来之后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不如直白点说自己要捞鼎，然后顺理成章地打申请。
捞之前找两个大V公告一下，在本地电视台也提一提，顺便拍点视频满足民众们的好奇心，这事就能办得敞亮。
既免去了现在撒谎后面圆谎的麻烦，也能让镇山河大大方方地现世。
景熠点点头，很感激地对他们笑了下：“我、我当年下水的时候也是声势浩荡，如今要是能干干净净地上来，我真的很高兴。”
尤星越道：“我听景熠的，只要能及时破解阵法就好。”
管理局上下为器灵的好说话松了口气，方案完全敲定，管理局又上下跑了一阵子，两三天后拿到了各种需要的手续和许可。
十二月二十五日
颖江市博物馆在博览APP上发出动态：
镇山河或许真实存在？在怒涛江水里沉睡两千年的瓷国瑰宝，将于本月进行打捞！
评论区：
猜猜：我是第一！
猜猜：等等，你们要打捞什么东西？！

第125章 镇山河7
上一次镇山河三个字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五年前。
随着乾朝一个王公墓穴的发掘，“镇山河”这个只在野史和民间故事里现身的大鼎，第一次出现在正经的历史文献中。
正因如此，所以才引起了热议，在没有被“辟谣”之前，镇山河还上过中考试卷，在颖江市知名度极其高。
所以当网友们时隔五年再次看到镇山河三个字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猜猜占领了第三层楼：不能熬夜了，今天凌晨四点半睡得，现在是早上九点二十，我又开始激情冲浪，都熬出幻觉了。哈哈哈睡觉了，明天再来看。
因为动态发得过于突然，以至于所有看到动态的网友都有些恍惚，以至于许多评论竟然都是乱码，因为激动下手滑发了出去。
深夜还蹲守在电脑前的市博物馆宣传部比网友们还恍惚：谁敢相信他们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准确消息的呢？
不到十分钟，市博物馆下刷出了几百条留言，除了颖江市本地人，还有其他古董文物爱好者。
摸鱼高手：？？我真是恍恍惚惚，五年前我市到处辟谣说没有实际证据证明镇山河存在，我以为下一次看到镇山河的时候是彻底辟谣或者放出文献说镇山河有可能存在。
结果你一口气跳过所有中间步骤直接开始打捞了？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账号突然消失：……好像我的参考答案：过程，略，答案捞了，马上就捞了。
不过我真的好气疯了，打捞能不能多拍点视频，或者干脆现场直播啊？到时候会送到市博物馆展出吗？
青花遥：对呀，镇山河打捞过程会直播吗？封江肯定是封的，不然围观的人太多影响正常打捞，但是能给我们直播拍视频吗？作为颖江市人，作为女帝两千年后的粉丝，真的好想亲眼见证大鼎上岸啊！
青花遥的评论被很快被顶到最前排，无数人期待着市博物馆的回应。
镇山河真的存在，那么打捞镇山河的意义就相当重要了——根据记载，重量大约在一千五百斤的大鼎，是目前国内最重的鼎之一，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这条评论才得到市博物馆的回复。
市博物馆：颖江博物馆将有专员跟进打捞进度，具体情况暂时无法透露哦。（可爱.jpg）
其实市博物馆和网友们一样茫然，他们虽然收到了上面的消息，也有馆内人员被上面点走参与打捞小组，但是博物馆方面确实没有更多消息。
别说他们负责宣发，听说馆长们也不太清楚细节。
市博物馆作为官方中粉丝数量最多的，所以也是最先进行公告的，因此底下涌入了大量的评论，都在追问镇山河的具体情况。
评论太多，市博物馆宣发部门一时有点傻眼，好在几分钟后，卢副馆长打电话过来：
“镇山河打捞小组的账号已经建好了，圈一下镇山河打捞小组，让网友们去看小组名单。”
宣发部门松了口气，赶紧照着卢副馆长的说法发了新的动态——
颖江博物馆：
@镇山河打捞小组，大家快去关注。
动态一出，网友们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迅速关注了镇山河打捞小组的账号，这个刚建立的新号只有一条动态，是一张图片。
这是打捞小组的成员，网友们点开图片一看，找到了比较眼熟的专家，其中有几个还是从秦飞眠衣冠冢发掘组里调过阿里的。
他们拉下图片，在末尾找到一句话：
感谢@不留客老板提供的线索，现已邀请不留客老板参与打捞。
评论：
他的珐琅瓷杯：在一帮大佬中看到了老板，一点都不奇怪。
我就说老板最近怎么这么安分！原来你只是在等一波大的哈哈哈哈哈！
鲸鱼不是鱼：真路人，以前一直在网上听说我真的很想知道不留客提供了什么线索——镇山河不是在江里面吗？！我已经混乱了，上次小马那个事也无疾而终了，我不理解，我真的大受震撼！
猜猜：破案了，之前的水猴子要么是老板，要么是鼎本鼎，不然我也找不到合理解释。
翌日，颖江边就推起了铁皮围挡，这一段江面上也没有行船，在所有人的盼望中，镇山河打捞小组在上午九点多，宣布打捞正式开始。
从铁皮围挡竖起来的时候，来颖江边上溜达压马路的人就多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总有人想从铁皮的缝隙里看到打捞现场，甚至有试图翻越铁皮围挡的好事者，这些人连爬到围挡二分之一都都做不到，无论踩在什么东西上，都会直接摔下来。
“邪了门了！”
有人摔在江边的软沙上，纳闷道：“我这梯子还能倒啊？”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铁皮围挡笼罩在柔软的结界下，排斥着任何试图借着镇山河博流量博眼球的好事者。
无论在什么地方攀爬，都只会不断摔下去，几次之后，好事者心里也怂了，好事者们拿着梯子和凳子往回走的时候，全都摔了好几个跟头。
这可真是不正常了！
这件事也为镇山河的民间传说填了新的一笔——不愧是能镇住作乱恶龙的大鼎，果然是有灵而且暴躁，都不许人看！
……
颖江边上，铁皮围挡后搭建了几个临时的蓝棚子，放着几个集装箱。
负责打捞的机器停在江边，铁皮围挡上笼罩着普通人类看不见的结界。
结界内，一群人围着一个中年人。尤星越也在其中，他在一堆大师里，年轻得很扎眼，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因他的年纪轻视他。
中年人手中拿着一份图纸，他身材壮硕，表情极其严肃。
图纸是水下探测仪器绘制出的阵法，打捞前首先要破除阵法，到时候直接用起重机将景熠吊上来——正常的文物打捞须得小心再小心，但是景熠修为深厚，大鼎被灵力和功德滋养得结实厚重，并没有随着时间老去，因此可以粗暴的拉出水。
景熠忐忑地看着其他人。
“孟大师，”分局局长率先开口，“这阵法好破吗？”
帝京来的阵法大师孟昌道：“好破。这阵法原本是为了镇压鱼精，也有防止大鼎被水流冲走的效果，所以才造成器灵无法挪动自己的本体。”
孟昌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三年把小臂长的法剑，剑身上刻着各种铭文：“只需将这三把法剑分别同时插入阵法东南西三个方位，用不同的灵力破坏阵法的平衡，阵法原本的灵力就会顺着北方泄出去。”
把法器插进阵法的三个方位不难，但是要同时向法器灌注不同的灵力就需要下三个有修为的活人。
故而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以为如今灵力稀薄，虽然不少人会避水咒，但是效力最多是下暴雨不被淋个透而已。
而颖江是滔滔的大江，一边念避水咒一边抵抗自然的江河之力，别说是现代的修士，就是放在古时候，也没有多少能做到的人。
尤星越道：“我倒是可以试试。虽然我灵力比较弱，但是有线的力量在，破坏阵法应该更容易。”
他专门去学了避水咒。
尤星越确实灵力薄弱，但是相应的，他体内线的力量极其强大。
孟大师一口答应：“可以。”
景熠左右看看：“我应该也是可以的。”
局长欲言又止，他瞥了眼尤星越，心想：不是吧，这位怎么今天没带着往复过来？万一、万一出了事……
关键时候，往复为什么会失踪啊？
怎么跟一些小说电视剧里经常下线的金手指那么像？！老板难道不是你对象吗？
局长一辈子都没在心里这么激烈地吐槽过。
尤星越察觉到局长的视线，莞尔道：“店是我开的，鼎是我要找的，做什么有点事情都去找他？局长放心，我既然敢说下去，就说明我有把握。”
他让时无宴看店，自己独自过来的时候，时无宴站在卧室里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后，时无宴拿起围巾给尤星越围好，轻声说：“晚上回来要不要喝点奶茶？”
尤星越展颜笑道：“嗯，多放点糖吧。”
尤星越收回思绪，他解开围巾，接过法剑，轻描淡写道：“跟局长打个赌好了，我下去比景熠稳多了。”
他向不留客借的十万线，他生在这世间与众生的纠葛，此刻都在他体内。
景熠道：“你、你们放心，其实水下有我在，还是很安全的。”
孟大师无语地看了眼局长：“镇山河又不是摆设。”
局长：“……”
尤星越拉着景熠，临时教他避水咒。
景熠很聪明，不聪明也不能十来天就学会现代话，他跟着学了十来分钟，大致掌握了避水咒。
尤星越和孟大师解开碍事的衣服，各自拿着法剑，默念避水咒，在景熠的带领下跳入江水。
有避水咒在，景熠只要拉着孟大师往下游就可以。
尤星越是会水的，甚至水性还不错 。
福利院里野着长大的小孩，虽然去不了游泳馆，但许多都在小河沟里泡过，在那个安全意识不够的年代，也发生了相当多起溺水死亡的惨案。
江水是浑浊的，水流湍急，刚下水的时候，尤星越和孟昌都需要景熠紧紧拉住。
越往下，水流反而较为平静。
不，不是越往下越平静，而是越靠近镇山河越平静！
江底铺满柔软细腻的江沙，景熠熟悉江底的环境，带着尤星越和孟昌避开水草茂盛的地方。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尤星越和孟昌眼前的景象完全开阔起来。
灰白的江沙上能看见各种刻意摆放的法器——他们已经进入阵法的范围内。
果然，孟昌开口：“这就是阵法了，太奇了。当年的颖江也水流急促，我们的先辈们到底是怎么才把阵法刻下来的？”
水下的传声效果很不错。
尤星越听得清清楚楚：“这个疑问，或许只有还未见天日的史书能回答了。”
景熠道：“我当年是铸鼎的，不清楚，不过牺牲了很多修士！到了，前面就是我的本体！”
尤星越看见江沙中伫立着一个影子，靠近后，他呼吸微微停滞——
灰白的江沙上，流动的江水之中，一只近乎金色的巨鼎稳稳立在奇诡的阵法中心！
周围的水流几乎是静止的。
它四足双耳，装饰着夜枭的鼎足陷入江沙，鼎身四面刻有不重复的兽面纹，露出的部分高约120厘米，在昏暗浑浊江水里，依然有当年入水的风姿。
镇山河落在阵法中心，数千年来不曾有一丝移动。
它当然不曾动摇，因为景熠从未动摇过。

第126章 镇山河8
两千年岁月在江河中流水而过，阵法中江水缓慢近乎静止，镇山河的边角依然有轻微的磨损和腐蚀，剥去光鲜的外壳，露出时间的痕迹。
阵法的江水里闪着微末的灵光，不仅是镇山河，他们脚下的阵法也有两千年之久，前人将法器深深插入江底，留下了后人试图追寻的姓名与……性命。
尤星越与孟昌一时被震撼地说不出话。
当亲眼见到镇山河的时候，孟昌连脚下精妙绝伦的阵法都顾不上，怔怔看着这只鼎。
何等的震撼，以肉体凡胎造阵铸鼎，停住了这一方的江水，与天地之力相对抗。
可惜镇山河本鼎不觉得哪里震撼，他上前拍拍自己的本体：“这就是镇山河。”
一个魂魄，在这流动的江底沉睡数千年。当景熠清醒的时候，仰头看到头顶稀薄的日光，大概会有一点寂寞。
尤星越受到的震撼其实比孟昌强烈很多——管理局的人只知道阵法和青铜鼎作用是镇压鱼精，却不知道器灵景熠原本是人，而尤星越和景熠也都没有特意提起。
两千多年前的皇子也是很骄傲的人，从自愿祭鼎，投身入江的那一刻起，就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怜悯的眼神。
景熠不肯主动说，尤星越更不会贸然提。
“我真的挺重的，”景熠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你们拉不上去的话，我可以试着把自己推上去。”
尤星越最先从震撼里醒过来，他在不留客待得久了，对古董们特有的厚重感有更高抵抗力：“先破阵！”
“孟大师。”
尤星越环视一圈，他跟着时无宴学了不少法术，即便是不懂的阵法，也能看出一点门道。
东南西三个方位中，东西两个方向力量较强，南方则是四个方位中最薄弱的。
尤星越道，“我持法剑从东方破阵，景熠从西方破，南方交给孟大师如何？”
孟昌被他一句话惊醒，立刻握紧手里的法剑。
孟昌是阵法大师，生在这个年代，修为灵力较为薄弱，但在阵法上确实颇有造诣。尤星越看出来的，他一眼扫过去就明白了。
南方最薄弱，而他确实是三个人……不，两人一器灵中最弱的那个。
这位老板果真是十分体贴的人，还照顾了他并不是很脆弱的自尊心。
孟昌对尤星越点头：“好，事不宜迟，这就破阵！”
孟昌细细叮嘱，生怕尤星越和景熠受到阵法反噬：“此阵法乃是镇压所用，故而四角求平稳，四个方位各有一块江底石，其上必然刻着纹路。找到江底石后，将灵力灌入法剑，一剑刺破江底石，逼出阵法灵力，随即拔出剑，此阵便破了！”
尤星越和景熠听完，三个身影在江底分开。
阵法中的江水流动缓慢，孟昌水性差也能稳得住。
尤星越顺着方向找过去。
阵法相当大，可以看出当年那条鱼精一定是体积可观，要是当场死透，说不定能请全村吃饭。
尤星越下了江底走，一路低头找江底石。
好在他现在已经会用灵力暂时让视力恢复正常人的水平，否则他这双眼睛就要添麻烦了。
镇压鱼精的阵法依照水势和江底地势而刻画，形成阵法的除了法器还有各种江水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人为的，却又不显得突兀。
刻画阵法的人水平极高，借用了江水自然之力。
尤星越找了一圈，一大片江底石中，只有一块刻有花纹，而且被阵法的灵力温养得如同白玉。
尤星越回头看了一眼，景熠和孟昌都已经找到了阵法的边角，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孟昌高声道：“我数到三，一起！”
尤星越手中法剑一转，剑尖向下。
“一！”
“二！”
“三！”
三柄法剑被灌入不同的力量，一时间爆发出不同的灵光。
尤星越手中的法剑被线染得鲜红，黑色的剑身流动着血色光芒，剑尖下落，破开江水，径直落在江底石上。
咔嚓——
三块江底石同时受到冲击。
尤星越面前的江底石上裂痕蔓延，眨眼间碎裂，剑尖再次下落，插入江底！
东南西被三个方位，孟昌所在的南方白光闪烁，三块江底石中，孟昌面前这块是最后一块碎裂的。
打破江底石耗费了不少灵力，江底石破碎后，孟昌松了口气，脸色白了许多，连忙在心里默念两遍避水咒，这才稳住了避水咒的效果。
孟昌回头看了几眼，被东西两个位置惊人的力量震住了——两边爆发出了鲜艳的红光和旺盛的紫气，不仅打破了江底石，甚至提前冲破了阵法的效果，搅得周围的江水开始涌动。
孟昌被水流冲得微微摇晃，表情木然，内心激动：你们TM是人？！
哦……器灵确实不是人，而且镇压鱼精多年，修为了得很正常，但是尤老板你真的是人吗？！
尤星越和景熠当然不知道孟昌内心在想什么。
感觉阵法中灵力到处乱跑后，尤星越拔出法剑，尘封里数千年的灵力顺着破口直冲出去！
阵法一破，原本平静的水流立刻恢复流动。
孟昌险些被江水冲出去，被景熠一把抓住。
景熠这些天日日从江底往上面爬，非常适应江中的水流。
孟昌摸摸腰间的安全绳，松了口气：“谢谢。”
灵力导致江水非常湍急，就算有安全绳，孟昌也会受一点小伤。
尤星越拉着孟昌和景熠往上游动：“阵法破了，我们先上去！”
等水流平稳，让机器下来给鼎挂上绳索钩子，就可以直接起吊了！
孟昌感觉自己那点修为快要撑不住了，道：“好！我们先上去！”
景熠有点激动，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他一边向上游动，一边忍不住多次回头去看身后的本体。
在搅动泥沙的多个小型漩涡中，本体轻微地、轻微地动了一下！
景熠忍不住道：“我动了一下！”
尤星越听得又好笑又心酸：“等一会儿你动的更厉害……”
余下的话音突然消失，尤星越眼睛微微睁大，蓦然回过头——景熠被拉住了。
数百双手臂从阵法中伸出，它们苍白浮肿，抓住了景熠的衣袖。
景熠唇角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不要走！”
“不能走……”
“留在这里，陪着我们吧。”
“鱼在这里，鼎在这里，谁都不能离开！”
“好冷啊，你走了就更冷了。”
“快来抱紧我吧！”
五官古怪的人脸钻出阵法，它只有脸和手臂，那些半透明的手臂伸出阵法，抓着景熠的手臂、肩膀。
人脸出现的刹那，尤星越眼睛里闪过一丝鲜红。
在他的眼睛里，各色的线同时爆发，紧紧攀附在镇山河上，原本已经松动上浮的大鼎再次陷入了泥沙！
江水的温度急速下降，孟昌感觉身上的暖贴和护身符逐渐失效——好浓的怨气！
孟昌大吃一惊：“这是？！”
景熠满心茫然：“我不知道！你们快先上午！我在底下不碍什么事！”
老板和孟昌大师都是凡人之身，在江水里待得太久了有伤身体！
尤星越道：“刻阵法死去人的怨气！”
刻画阵法死了不少人，纵然刻阵法者心甘情愿，但死亡当真来临的那一刻，恐惧也绝不会少。
谁都没想到这些恐惧怨气残留在阵法中，阵法落成，大鼎归位，将怨气、景熠的魂魄和鱼精一起镇压在了江底！
孟昌连忙道：“不行，这些怨气……”
所谓术业有专攻，得找上面会超度的人来处理！
尤星越却握住孟昌腰上的安全绳，有节奏地用力拽了两下，那头收到信号，立刻开始往回拉！
孟昌几下就被拉出了很远的距离，他自己拽了两下绳索，岸上的人没理他，继续往上拉，他只能扯着嗓子喊：“诶！不能硬抗！”
尤星越折返回去，一把拽住往江底落的景熠：“跟我上去！”
一双惨白的手臂环在景熠的腰间：“不要走，我好冷。”
“江底好冷啊。”
数百个声音附和着。
怨气的出现让江水的温度一降再降，避水咒形成的透明膜开始凝结冰花。
确实很冷啊。
景熠在江底待了两千多年，他懂这种寂寞，红着眼睛勉强笑了下：“我、我在陪他们一会儿吧……”
“你留下来做什么？”
尤星越紧紧拉住景熠的手臂：“他们不是魂魄，是执念和怨气的集合体！那些不惜性命来水下刻阵人的魂魄早就入了轮回！”
景熠呼吸停止。
“只有你！只有你还等在原地。”
景熠几乎不敢与尤星越对视——他怕这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透过他的躯壳看到自己的魂魄。
尤星越手臂用力，对抗怨气的力量，他盯着景熠，他有力量斩断怨气，却不能斩断景熠的怜悯和犹豫。
谁都拉不住自愿沉沦的人。
尤星越道：“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等着见你一面。”
景熠在这样的眼神下动摇了，他停住下沉的趋势，试图甩开抓住他的手臂，跟着尤星越向上游去。
无论是怨气还是景熠，都有镇压鱼精的功德。好在景熠修为更强一些，甩开了怨气的拖拽。
景熠的逃离彻底激怒了怨气，它从阵法中扑了出来，那些执念化成的线紧紧缠着景熠的本体，以至于景熠的表情都出现了痛苦。
尤星越回身，甩出红线缠上景熠的本体。
红线触碰到各色线的时候，尤星越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留在这里”
“你的使命在这里！”
“镇山河、镇山河……”
当初那些腰间系着绳子跳下江水的画阵人，临死前最大的执念，是要压住作乱的鱼精。
缠住景熠本体的是执念，挽留景熠本人的是怨气，后者可以超度，前者……
尤星越深吸一口气。
景熠疼得发抖：“要不算了，我先下去，你去找道士们来超度……”
他眼前忽然一红——红线江河一般流了出去，每一根都落在镇山河鼎上，在红线触碰到本体的时候，景熠睁大眼睛，他看到了本体上各种颜色的线，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江底！
红线拽着这些线，用力向下拉扯。
尤星越手心攥着一把线，鲜血沿着线流散在江水里，他在和拉扯镇山河的执念对峙。
他道：“山河已安，请先辈们安息！”
说完，尤星越用力向下一拽。
啪——
断裂声响起，那各色的线纷纷断裂。
镇山河重新在江水的冲刷下微微摇晃起来。
叮玲玲——
清脆的铃声响起来，随着江水扩散。
断裂的线静静躺在阵法中，铃声唤起了执念们不太清醒的理智，它们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想到：
哦，原来鱼精死了吗？

第127章 镇山河9
孟昌被拉上岸的时候，他顾不上自己冷得打摆子的身体，高声道：“快快，下两个会伏妖的——”
叮叮——
清脆的铃声从江水中传出，这铃声很有节奏，舒缓地响三声，顿一下，再响，随着水波和空气越传越远。
等在围挡外的市民中，有人抬起头：“谁手机响了？”
其他人疑惑道：“啊？”
那人挠头：“我听到铃铛的声音了。”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其他人纷纷道。
那人明明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随即双手捧心，表情安详：“啊，我感觉我的灵魂得到了洗涤。”
其他人：？
于此同时，这座城市里不同地方
大妖们耳朵一动，抬头看向颖江的方向。
大妖们隔空传音聊天：
“谁在摇安魂铃？人间几百年没出过这么有能耐的人了。”
“往复出手了吗？离得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安抚的力量。”
“嘿，还真有可能。阴司今年过年冲业绩？”
“往复出手，不直接把你给超度了？”
“……也是哦。”
“呃……可能是往复他対象吧？”
“……”
空中聊天群突然安静，大妖们忙不迭地散了——议论往复可以，反正往复听见也无所谓。但是不留客老板坏主意可多，他们可不想背后议论完然后被老板抓到。
古玩店内
不留客心有所感，抬起头。
时无宴一手抵住胸口，衣料肌肤下，心脏随着铃声一下下地跳动。
围挡外，人类所不能见不能听之魂魄呆立当场，他们闭着眼睛，在铃声中发出沉重的叹息。
徘徊阳世这么久，似乎应该……应该离开了。
围挡外的人明显感觉到一阵阴风刮过去。
而铁皮围挡内
岸上原本急匆匆的一群人表情逐渐安详。
孟昌的话戛然而止，他明明应该着急，此刻却顶着一张迷之平和的脸，看向江面：“这是什么铃，竟有如此威力？”
“铃声，而且是极平和的灵力。”
回答的人是帝京的朱天师，他是天师传人，降妖伏鬼很有一套，対各种対付妖魔鬼怪的法器也有研究。
朱天师背着桃木剑，一脸和平，感觉下一秒就要离地飞升了：“这是安魂铃的效果，能安抚怨气，洗涤阴煞。”
朱天师一边说着一边果断脱外套，准备下水：“看来水下有麻烦，我先下水帮忙……”
负责拉安全绳的人高声道：“拽了拽了，要上来了！”
几个人连忙沿着安全绳跑到江边，江水泛起两个涟漪，不一会儿冒出了尤星越和景熠的身影。
尤星越走上岸，撤下避水咒的效果，随便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急促地喘着气。
绞断两千多年的执念，対尤星越来说并不容易，执念断裂的时候，冲击顺着红线传递给了尤星越。
景熠一路小跑，端来了热水递给尤星越：“快喝一点热的。”
朱天师询问景熠：“底下出了什么事？”
景熠沉默几秒，将怨气和执念的事细细说了。周围的人一时都陷入沉默，同时也涌起后怕——
不愧是能完整留存两千年的阵法，确实是够强了，但是怨气并不是镇压能解决的，需要化解。
至于执念，恐怕就是不留客老板们说的“线”，竟然连景熠都奈何不了。
朱天师自问：如果当时不留客老板没下水，换了他下去，先不说能不能化解怨气和执念，恐怕保住孟昌都做不到！
尤星越喝了口热水，已经缓过来了，道：“我没事，请大家着手准备打捞吧，然后这边通知一下博物馆和其他人。”
几人确定尤星越确实只是比较疲惫，这才放心地安排下水扣绳子和锁链。
尤星越平复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到处问：“我可以拍视频或者直播吧？”
星越想要直播？
分局局长表情慈爱，他现在看尤星越就像看吉祥物：“那当然是老板你想怎么播就怎么播了，最好用咱们镇山河打捞小组的账号直播，也算是给网友们一个交代了。”
阵法已经破了，接下来所有场面都可以正常见人了。管理局通知了市博物馆和其他老专家，等候已久的专家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专家们本来就等在附近，受到消息后，几分钟之内就赶到了现场。
这些专家里竟然还有尤星越的熟人——那位特意赶来不留客看小红马的老教授，还有市博物馆的专家。
现场人一多，立刻热闹起来，专家们挤在一块，从照片里观察镇山河鼎的状态，确定直接起吊的成功率。
器灵景熠被误认为是教授带的学生，一时无人关注，他有点认生，见没人理他，赶紧站在尤星越身边。
尤星越不关心这些，他后台登陆了打捞小组的账号，打开了直播。
打捞镇山河这件事，不说全网关注，起码颖江市市民有大半都挂心着。直播间开通的瞬间，涌入的观看人数让直播间卡顿了几分钟。
网友面対着屏幕里涛涛江水，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官方的打捞直播！
他们在手机电脑后感动得流泪：还以为要被官方忘掉了！
【我靠！居然开直播了！】
【刚才还在想不会只给我们看照片吧，没想到开直播了！是哪位好心人，我给你磕头了！】
【磕头了！】
【好人一生平安！】
……
尤星越道：“磕头真的不至于，下次照顾我家生意就好。现在正在下水栓吊绳，马上就要出水了。”
开直播三分钟，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六万，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看来实时蹲守进度的网友非常多。
景熠扒在尤星越身后，有点惊恐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本来辨认简体字対他来说就有点难度。
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不过……原来老板没骗人，真的有这么多人想见他。
【草，这温柔的声音听起来真他喵喵的耳熟。】
【又是老板，声控已经把这声音刻入DNA了。】
【果然是老板，笑哭，一点都不意外。】
尤星越道：“吊绳栓好了。”
尤星越举起手机。
今天是阴天，冬日的日光总是灰蒙蒙的。宽阔的江面上，起重机的起重臂下吊着十来根绳索，一直没入江水中。
绳索绷得很紧，看出那头已经拴好。
“开始吊了！三、二、一！”
网友们听见有人高声喊。
直播间里能听到江风刮过的声音，仿佛能隔着屏幕感觉到凛冽的寒意，但是网友们的心情却激动得想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
红色起重臂缓缓向上提升，有专家连声说：“慢一点慢一点，不要损伤到镇山河。”
网友们的心也随之高高提起：
【我靠真的直接吊啊！不会坏吗？】
【之前澄江打捞的时候定制了一个箱子吧，这就直接捞啊？】
【有点不敢看了！】
【慢点啊救命，这个鼎真的超级重要，坏了一点点我都会哭的】
网友们疯狂发弹幕，尽管他们知道有专家在场，但是关心这种东西就是不讲道理的，在他们担心的时候，听到直播间里响起不留客老板的笑声。
“哈哈。”
尤星越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以为镇山河是什么啊。”
【是鼎啊，两千多年的鼎！】
【老板是不是在嘲笑我们？】
【啊这……就是表达一下担心。】
“没有说你们不能关心……镇山河的状态非常好，这个打捞方案也是专家们一致通过的。”
尤星越挑起唇角，他眼风扫过景熠，懒洋洋道：“等你们亲眼见到他，就能明白什么样的鼎，敢称作‘镇山河’。时隔两千年，依然会像惊艳当时人一样，惊艳当代人。”
景熠耳朵通红。
尤星越明明语调不高，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一句话里措辞也丝毫不华丽，直播间里几十万网友却莫名热血起来。
起重臂匀速上升，江面上涟漪越来越明显，随着绳索的轻微摇晃，镇山河的双耳露出了水面！
出来了！
大鼎越升越高。
它金色的，巨大的身形寸寸展露在外。
它双耳高窄，鼎沿翻折，其上装饰着龙凤纹，腹部四面刻有古老的铭文，铭文周围则是一圈圈的兽面纹。
鼎的四足装饰着枭面，金色的眼睛仿佛望穿了两千多年的时光，注视着镜头外的所有人。
镇山河是方鼎，出水的时候，鼎中还摇晃着一汪江水。
景熠怔然。
恍惚间这一幕如此的熟悉——
当年入水时，似乎也有这么多人。
帝王身着黑色衮服，一手扶在鼎边，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归于沉默。
帝王身后有跪了一地的沿江百姓，他们连年受灾，饿得面黄肌瘦，用闪着希望的光看着自己。
随着精壮汉子的吆喝声，帝王后退离开，大鼎随着绳索慢慢落入江底。
当年下水和如今出水，在同一片水域，被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人见证。
这是……这里是他守了两千年的土地和百姓，从来都是值得的。
景熠低头，眨眨眼睛。
大鼎完全出水，一直躲在乌云后的太阳悄悄露出半边，辉煌的日光在鼎中的江水里晃两下，扬起斑斓的光。
大鼎缓缓落在早就清理好的场地上，直到它放下来，和周围的人一做対比，才知道这只鼎到底有多大！
一米四左右的净高度，长度超过一米，鼎身厚重，落地的时候稳稳在地上压出四个坑。
直播间里颤巍巍地飘过几个弹幕：
【我懂老板刚才为什么笑了，什么叫“镇山河”啊（后仰）】
【镇山河，就是要又重又稳，而且气势非凡，难怪老板一点都不担心。】
【太震撼了，这真的有一千五百多斤吧！真的好想从屏幕里爬出去，谢谢老板带我们现场看。】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金的青铜器，感觉比白城博物馆的青铜矛还新。】
【颜色新，但是一股古朴感，我隔着屏幕都被镇住了。】
这时候，有个弹幕飘过去：
【嗯，总感觉老板和大鼎认识一样，为啥他一点都不吃惊？】
这条弹幕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网友们纷纷醒悟过来：対啊，为什么老板一副已经见过的样子？
尤星越：“……”
他装作看不见，道：“上岸了。”
尤星越为了转移话题，道：“希望大家都能像镇山河一样成功上岸。”
弹幕：
【救救……我还在震撼感动呢，谁来管管老板这张嘴！】
【找个人亲死他！】
【逐渐麻木，谁记得上次直播的时候老板也总这样，气氛真是不能好了。】
景熠虽然听不懂，但希望肯定是好事，他就小心说：“我也希望大家的努力都有回报。”
弹幕刷了一片：
【虽然走向突然就奇怪了，但是谢谢祝福，希望国泰民安。】
尤星越展颜。
多么奇妙，鼎本鼎看着人类打捞自己的本体，而直播间的观众永远也不会知道，刚才是谁在祝愿他们。

第128章 镇山河10
岸边有临时搭建的场所，大鼎出水后经过清理，很快装进运来的保护装置，接下来会进行测量鉴定等。
尤星越跟着拍了一小会儿，眼看专家们忙起来，不适合拍摄，于是和直播间的网友们告别后，关闭了直播。
景熠看着专家们戴着手套忙来忙去，忐忑地紧紧跟在尤星越身边，小声道：“老板，我会被带到博物馆去吗？”
管理局的人不懂什么古董，眼见专家们嫌自己碍事，纷纷躲到外面来。
局长道：“怎么可能。委屈你让他们研究一阵子，我们过段时间以别的名义把你调出来。”
帝京来的人也连连点头。
孟昌更是直接道：“去留肯定听你的。”
开玩笑，镇山河可是活的，不是死的。景熠在长江里纹丝不动地待了两千年，他们破坏阵法是为了让大鼎重现于世，不是为了把景熠关到别的地方。
景熠放松下来，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关在玻璃柜里，就像在超市里看到的什么……模特一样。
尤星越看着沉重的大鼎，道：“其实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
景熠眨眨眼睛：“什么？”
尤星越道：“你得赶紧想办法把本体炼化，要么收入体内，要么缩小带走。”
正常器物修炼成人，都是将本体炼化成人身。但景熠比较特殊，虽然特殊点是景熠修为强悍的证明，但是景熠的活动范围需要受到本体的限制。
一群人同时看向镇山河。
那边专家做了基础的测量，正在报数据：“净高一米四一……”
而景熠的净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尤星越构想了景熠背着大鼎在街上吃零嘴的场景，慢慢道：“我想，镇山河虽然很漂亮，但你一定不愿意背着它上街。”
景熠打了个寒颤：“……”
谢谢老板，重见天日后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了。
……
镇山河本鼎是冷静了，但是直播结束后的网友们却迟迟不能从直播中抽离出来。
博览APP上，网友们自发建了一个镇山河的话题。
淡菜：直播看完实在是太激动了，出水的时候疯狂截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金这么新的青铜器，太绝了。
还要感谢老板，真的全程都对准了镇山河！呜呜呜，谢谢老板，颖江市人给老板磕头了！
鸿蒙：有人知道！我是在铁皮外面看完整场直播的！镇山河出水的时候，我和镇山河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我TM……我在场外看得都要哭出来了。
原来我们颖江江底真的鼎，传言居然成真了。
除了看了直播的在狂欢，错过直播的也在发疯，到处求录屏和照片。毕竟直播开得太突然，到结束也不过才四十多分钟，很多网友摸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直播。
当然，更多的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网友，他们一边翻着各种视频和照片，一边抓狂。
馍馍一块四个：我不懂！只有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吗？啊？只有我吗？
你市五年前市博物馆以及文物局啊什么的联合发了声明说没有镇山河，然后五年之期一过，你们直接打捞了？
好，你们打捞，还TM立刻就捞上来了……我不理解啊，你们颖江市的行动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你市本月25号突然发动态，今天26号声明开始打捞，然后中午一点多开直播，TM地两点左右出水。现在是三点四十五，你市说已经在测具体年代和数据了？
这条动态得到了惊人的点赞数，既没赶上直播，甚至鼎上岸了才得到消息的古董爱好者们纷纷表示大为震撼。
全然：是真的……作为一个外地人，只来得及去直播间围观了个尾巴。
我现在就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就跟突然打了个炸雷一样，到现在还是晕的。
镇山河真的太玄幻太神奇了，当年墓穴中竹简面世，世人只闻镇山河之名，换算出重量的时候引起了轰动——如果镇山河真的存在，那很可能是目前国内重量第二的鼎。
而且根据竹简的记载，镇山河当年下水，是为了镇压作恶的江水神，甚至不惜用活人祭鼎。
可以说，镇山河诞生的原因就很玄幻，不过轰动过后，很快被“辟谣”，确定镇山河不存在。
谁想到时过五年，镇山河横空出世。
传言是真的，“辟谣”反而是假的。
围观过五年前镇山河浪潮的网友们翻出当年的报道，对比今天的照片，谁不直呼一句：绝了！
而流传在颖江市论坛的各种传说，在被转载到各处后，更是为镇山河披上了神秘的面纱——
贴1【我靠，镇山河真的好灵，我亲眼看着爬围挡的人全都无故滑下来了！】
贴2【镇山河出水当天，我真的听到了有铃声！我的侄女儿也听见了。】
贴3【话说水猴子的事是不是和镇山河有关系？】
贴4【有没有发现，不留客这次比市博物馆还接近镇山河？】
如果点进这些帖子，就会发现这些帖子确实都是颖江市本地人发的，很多人等候在围挡外的时候，见证了一些玄奇的，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关于镇山河的讨论多种多样，总体还是非常和谐的。
……
镇山河作为文物被打捞上来，后续的测试研究等是跑不掉的。镇山河的腹部四面刻有铭文，专家会将这些铭文复刻下来进行翻译，还原当年大鼎入水的真相。
因为需要研究，镇山河暂时运送到了市博物馆，景熠以管理局的名义留在了市博物馆，等到专家们研究一段时间。
市博物馆的人欢天喜地运走了镇山河，临走前还笑呵呵地过来和尤星越搭话：“尤老板，谢谢你直播啊，不然我们就错过了大鼎出水呢！不过镇山河是出土文物，只能放在我们市博物馆了！”
负责运送的人，尤星越不认识，不过言语间那种洋洋自得，还是很明显。
毕竟镇山河这件事，市博物馆里确实有部分人憋了一肚子气——从上次联展就有了苗头，联展是共同办的，直播这件事却全交给了不留客，不留客的老板可以说出尽了风头。
有些工作人员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而且部分人有强烈的攀比心，对不留客的态度自然就恶劣一些。
而这次大鼎上岸这样的大事，直播居然是尤星越开的，负责人心里当然不舒服。
景熠困惑道：“为什么只能放在市博物馆？不可以待在不留客吗？”
尤星越温和地解释：“店里没地方……”
负责人白了景熠一眼，他把景熠当成了关系户，哼笑道：“不留客确实地方不大，不过鼎是出土文物，根据规定，肯定不能在私人藏家手里。”
景熠皱皱眉。
尤星越叹了口气：“珍惜这段时间吧。”
等景熠能带着鼎跑了，就不在你们博物馆了。
负责人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景熠缓缓转过头，盯着市博物馆的人，慢慢道：“我喜欢不留客。”
负责人只当他是粉丝，乐呵呵地去安排大鼎了。
局长早就被镇山河的风姿迷疯了，专家可以看鼎，他们挤不进去可以看器灵嘛，都一样的。
闻言，局长立刻道：“就一个月！等你能炼化本体，咱们立刻就走！”
景熠道：“我要半个月学会！”
尤星越目送负责人雀跃的背影，默默点了个蜡烛：这可不怪我。
哪有得罪鼎本鼎的。
……
尤星越往古玩店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反正等景熠学会炼化本体，至少得有一两个月。
一天的时间，尤星越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些疲惫，所以选择坐地铁回古玩店。
3号线的人这个点人不多，尤星越闭着眼睛休息，地铁停下后上来几个人，尤星越睁开眼睛。
进来都是加班的上班族，各自坐下来，低头玩手机。最后进来的……
尤星越打量这个湿淋淋的水鬼。
水鬼浑身都是阴气，她的衣裙闪着绿光。低着头看不清脸，头发披在肩上，发丝滴着阴气化成的“水滴”。
大凶之鬼，这阴气都能和乱葬岗上被人祭炼过的鬼婴差不多了。明明今天上午才摇了魂铃……
尤星越目光从水鬼上收了回来：很多鬼魂的神智不清醒，如果只是走错了路，没必要惊扰对方。
“怎么这么冷？”
一位离水鬼最近的女士搓了搓手臂。
水鬼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头发后的眼睛似乎看了说话的女士一眼。
过了一会儿，水鬼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径直走向尤星越。
尤星越坐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被扶手挡住一点，见女鬼靠近，他眉梢一挑，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手心之下灵力和红线穿行。
水鬼果然是冲着尤星越来的，她停在尤星越面前，浑身滴着阴气，然后她伸出手，两只惨白的手攥得紧紧的。
随后，水鬼松开手指，哗啦啦倒出一捧的珍珠，像一捧从掌心倒出来的雪。
有一颗珍珠滚到了地上，哒的一声却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尤星越惊愕地看着雪白的珍珠落入手心：珍珠？！
厉鬼甚至弯腰捡起了滚走的珍珠，小心放在尤星越手心。
她蹲下来，仰着头，却不让尤星越看到她的脸：“江水中孤魂，谢谢你撤下阵法。”
尤星越没有说话，眼神很柔软。
他知道水鬼看得见他的眼神。
“多谢你的安魂铃，我已放下心结，这便前往阴司，祝愿您尊体常健。”
水鬼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慢慢没入了镜子。
尤星越摊开手，这是一捧圆润的淡水珍珠，还掺杂着各种漂亮的小石子。
也不知道这位厉鬼小姐一个鬼蹲在江底捡了多久。
尤星越捧着这把珍珠与小石子，笑着摇摇头。
地铁上其他人塞着耳机玩手机或者短暂休憩，错过了一场奇异的小报恩。

第129章 铭文
尤星越摊开手，满满一把的小礼物。
珍珠和石子都经过精心挑选。
淡水的天然珍珠和人工养殖的有核珍珠不同，尺寸大圆润的更少。
水鬼送给尤星越这些珍珠都很圆润，尺寸也相近，正好能穿成一串。
珍珠里掺杂着十几颗小石子，每个都比拇指大一些。它们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江水冲刷，圆润光滑，较为平整的一面刻着花纹。
很熟悉的花纹，尤星越在阵法上的江底石上见过这种纹路。
准确来说这是一种古老的铭文，孟昌解释过，大多有赞颂或者威慑阴邪的含义，但是尤星越手里石头上的刻痕是新的。
这位厉鬼小姐……大概是沉眠江底的阵法师吧。因为执念徘徊江底，所以受到了阵法更凶狠地镇压，阵法破碎的时候，安魂铃才将她唤醒。
说起来这种谢礼好眼熟——景熠吃了老板娘几碗面，也是这样在江底捡了东西送过去。
尤星越将珍珠和石子收进袖里乾坤。
等明天，把这些小礼物拿给景熠看吧。
回到古玩店已经是十一点多。
尤星越推门进去，店里没什么声音，器灵们都不在，就连超薄和不留客也不在店里。
店里的花瓶里插着好几根凤凰朱雀的羽毛，不通暖气都温度适宜。
尤星越解下外套和毛衣搭在椅子上，往店里走了两步：“都不在吗？”
他腰间一紧，尤星越唇角微弯：“我一到家，你就要撒娇了？”
“嗯，等了一天。”
时无宴抱上来，他低下头，正好能埋在尤星越颈边。
尤星越知道自己最近忙着景熠的事，疏忽时无宴了：“今年过年我哪儿不去，就陪着你好不好？”
时无宴轻轻咬了下尤星越的肩膀，一点都不疼，但是很痒。
尤星越缩了缩，疑惑道：“怎么了？”
时无宴道：“明知道你在处理棘手的事，你却又不准我去……”
尤星越眼帘微垂，他转过来，亲了亲时无宴的唇角，哄他：“谁说不带你了？”
他轻声说：“魂铃如你，你不就与我同在吗？”
时无宴道：“又拿歪理哄人……”
尤星越眉眼带笑：“那你有没有被我哄到？”
时无宴眉睫低垂，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是仗着我好哄。”
尤星越笑了几声。
“对了。”
尤星越掏出一把石子和珍珠，兴致勃勃道：“你看，这是水鬼送给我的谢礼，我想明天拿给景熠认认上面的字。”
时无宴从他手心拈起石子，小小的石头上刻着铭文：“这是以前祭祀专用的文字。”
尤星越道：“写了什么？”
时无宴从他手心里挑出所有石子，排列在桌上：“颖水汤汤，龙衔玉芝，凤引华章，共庆君万寿无疆。”
颖江的水不断绝，龙衔着玉芝，凤凰唱着赞美的语言，共同祝愿你万寿无疆。
……
尤星越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去看看景熠，但是最后还是在店里老实看了一天店，休息够了，又哄好了时无宴，才在管理局人员的花式邀请下前往市博物馆——
景熠在炼化本体上遇到了困难，管理局负责教学的人本事不错，但是不会教，所以想请尤星越过来教教景熠。
尤星越当然……一点都不会，于是欣然同意，抱着店里几本妖怪化形的古籍，去看热闹了。
当然，他也没有太缺德，还带着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往复一起去了。
实在不行就请外援吧，反正猫局长最近好像比较闲。
大鼎暂时保存在市博物馆，虽然还没有对外展出，但是为市博物馆带来了新的流量。
为了满足市民们的好奇心和关心，市博物馆方面对着大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了一个视频，在博物馆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市民们不能亲眼见到镇山河，虽然遗憾，却也表示理解。
而且短片拍的相当不错，有镇山河各个部位的特写，上面的铭文清晰可见。如此高质量的短片，自然得到了市民们的一致好评。
LED屏幕下守着一圈人，每当特写出来的时候，就引起小范围的惊叹——
“猫头鹰奶凶奶凶的哈哈哈”
“眼睛瞪得像铜铃……”
“住口！不要动我的DNA。”
这也就算了，还有一些当场拟人的：
“卧槽，镇山河净重一千五百六十九点三斤？难怪这么厚，这要是拟人，不得是两米壮汉？”
“胸膛一定很宽阔吧，我想看拟人了。”
“草，胸围120吗？”
议论声不是特别大，负责秩序的工作人员也就没有制止。而且要不是不想贷款上班，工作人员恨不得加入市民们一起吹彩虹屁。
尤星越和时无宴过来的时候，景熠就站人群外，仰头看着LED屏幕。
尤星越心想：小皇子还挺自恋的，专门搁这儿听别人的花式彩虹屁。
尤星越上前拍拍景熠。
景熠转过头，表情相当空白。
原来瞳孔地震是真实存在的。
尤星越迟疑着缩回手：“你、你还好吧？”
景熠惊恐道：“你们没说会把我、把我……这么……”
景熠说着话，只见LED屏幕上放出了镇山河的底部，配以各种文字描述，慷慨激昂地介绍镇山河的每一处细节。
景熠一手抵住额头，哽咽道：“你们没说会把我全身都拍个遍，还放出来给这么多人看。”
尤星越安慰他：“这就是个鼎，也不是展览你。”
景熠垂着头：“说是这么说……”
但是心里总有个坎过不去。
景熠委屈了一会儿，道：“你看，他们还把我翻过来从下往上拍……还有，什么叫胸围120？”
尤星越：“嗯……”
尤老板冷静道：“我也不懂。”
景熠果然是纯洁的小白花，尤星越说什么他都信。
“我不是不给看，你们辛苦把我捞上来，”景熠蔫头蔫脑的，却还是努力跟尤星越解释，“我有点不适应，也不是生气，是有点……羞耻。”
景熠原本是人类，祭鼎后对大鼎也很有归属感，放在玻璃柜里给人看看就算了，被拍成视频到处流传，还对各个部位细节进行放大解说，确实震撼了两千年的器灵。
眼看景熠有点崩溃，尤星越为了安慰他，道：“你看你都还好了。”
景熠抬起眼睛看着尤星越。
尤星越指了指时无宴：“你看他。”
景熠看过去：“我知道，他很厉害。”
他上岸这两天，被管理局的人带着，已经知道了尤星越和往复的身份。
尤星越道：“他厉害，但是有时候没办法清理自己的本体，还是得送到我这里来。你就是被看看，他还要被摸呢。”
时无宴困惑地歪过头：可是自古以来，明明只有星越会上手摸他。
景熠大为震撼：“真、真的吗？！”
他想了一会儿，豁然开朗：“你说得对，我不能自怨自艾！”
尤星越和时无宴是来教景熠如何炼化本体的，景熠调整好心态后，带着尤星越两人去博物馆的内部。
尤星越一边走，一边说了前几天遇到的女鬼，顺便把石子递给景熠看：“你看，这是我收到的礼物，还有小珍珠呢，比你送给老板娘的好看。”
景熠看看石子：“长发遮着头脸……那肯定是阵法师了，她脸上有很大片的胎记呢，所以不愿意露脸。我还没到颖江的时候，阵法就刻好了，这些话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景熠眼神很软：“她以后会很好吗？”
时无宴道：“阴司中设有判司，但她会有什么样的以后，由她自己决定。”
判司的鬼王也不能无中生有，评判还是根据亡魂身前的作为。
景熠用力点头：“真好。”
三人一边走，很快到了景熠的休息室。
休息室离镇山河很近，这是特意安排的，管理局和市博物馆的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定下这个房间。
管理局负责教景熠炼化本体的大师也在，大师见他们进来，很苍凉地掩面：“是在下无能。”
景熠羞愧极了：“不不不，是我太笨。”
眼看大师要和景熠进行拉扯，尤星越赶紧道：“我带了几本书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尤星越将书拿出来。
时无宴主动道：“炼化本体的方法我可以教你。”
要说起来，时无宴也能算是器灵，变化自己的本体得心应手，他拉开两把椅子，和尤星越一起坐下。
景熠感激得不行，从柜子拿出自己珍藏了两天了饮料，忍不住道：“喝点饮料吧，还是热的！”
不需要热水，放在通电的柜子里就能保持一个温度，景熠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尤星越拿着三块五一瓶的饮料，低声笑了下。
景熠当然是聪明的，时无宴讲得玄之又玄，他居然能听得懂一点，默念了几次口诀。
大师看得快要流泪，拿着四十多页的教案，和六十多页的PPT，陷入了自我怀疑，喃喃道：“也许科学系统的教学……不能适用于绝大部分人？”
尤星越这个经常给戚知雨辅导作业的人感同身受。
大师拉着尤星越诉苦，两人说了一会儿，景熠似乎学通了一点，他原本只是练习，此刻忽然明白了几分，房间内灵光一闪——
紧接着，外面传来惊恐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觉得鼎变小了？！”
因为过于惊慌，喊声直接破音，穿透了隔音不太好的门板。
大师面露惊恐：“快快！变回去！”
景熠急得要冒汗，可是越急越不知道怎么恢复原样。
时无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他是温和端方的性格，天塌下来依然面不改色：“平心静气，不要着急。”
景熠更急了。
尤星越站起身，一把拉开门，果然丢了个障眼法过去。
那玻璃柜里的大鼎在人眼中恢复原样，害怕到兵荒马乱的管理员疑惑地挠挠脸。
“难道看错了？”
“可能吧。是不是灯光被展示柜折射之后看错了？”
“……虽然仔细一想没有道理，但是乍一听还是有道理的。”
等管理员们自己说服了自己，尤星越关上门，神态自若地提了个建议：“炼化的事放一放，我先教你障眼法吧。”
景熠还没从震惊里醒过来：“嗯。”
反应好快！

第130章 开挂
炼化本体是所有妖怪神兽都要面对的困难。
景熠有两个选择，一是将镇山河炼入体内，就如同其他器灵一样；二是将本体缩小，方便带在身上。
景熠本来是想选择后者，后者确实很简单，但经过其他器灵的劝说，景熠还是选择了对修炼更好的前者。
镇山河鼎身上还有留存有大量的灵力，将本体炼化入现在的身体才是最佳方案。
不过景熠活着的时候是普通人类，关于怎么使用灵力都需要从头开始学，他再怎么聪明，这种事最少也要学个一二十天。
在炼化的时候，景熠最多只能在博物馆周围转一转。
在此期间，镇山河的各种数据也在被测量中，最麻烦的其实是铭文翻译——鼎上的铭文和阵法上石头的铭文一样，都是修士们祭祀天地所用的文字，并没有系统地传下来。
专家将这些铭文拍下来上传到电脑，借着打印机打印出来，每天盯着铭文进行研究。
而景熠则躲在自己的小休息室里，练口诀练得昏天黑地。
“这些铭文太晦涩了。”
古文文学方面的专家连连摇头：“不是常见的铭文，好像更接近宗教的符文，看不出来是什么。”
从秦飞眠衣冠冢调来的钱教授：“要不叫不留客的老板过来看看吧，之前大鼎出水的时候，只有他在场。”
专家们沉默片刻，齐齐表示同意——他们都是老专家了，鼎还没上来就感觉到了这次行动的不对劲。
所谓人老成精，都是经常做古物研究的，谁还没见过点奇人异事。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稍微有点别扭：“不好吧。镇山河是国有文物呢，让私人的，而且是卖古董的人来参与是不是不太好？”
博物馆的专家柳教授瞅了瞅他：“那你说，你看得懂吗？”
柳教授虽然不觉得那么年轻的老板懂什么，但是他更清楚这工作人员到底是什么心思。
工作人员讪讪一笑：“我是学管理的，我现在给不留客老板打个电话，请他下午过来。”
柳教授又道：“要不我们再联系一下博云观吧，尤老板……年纪太轻了，看着比我带的学生还小呢！”
读博的这会儿都二十五六了，尤老板好像今年才毕业吧，听说大学学的是理科。
钱教授却笑着说：“人不可貌相，年纪也不一定是评判标准。”
柳教授好奇：“你好像跟不留客老板挺熟的。”
钱教授笑了笑。
他的家里放着传了快二百年的一对金掐丝镶八宝芍药花步摇，并一张两百多年的买卖契书。
卖方不留客。
柳教授道：“还跟我打哑谜呢。干这行的，确实得有点年纪，要我看，还是直接请博云观的人过来比较好。”
其他专家劝道：“都请都请，这么大的鼎，肯定都愿意来看看。”
尤星越收到市博物馆方面的电话，他看看时间，正好下午有个空，于是答应了那边的请求。
“不留客，”尤星越放下手机，“我们库房里有没有一些和铭文有关的古籍，我下午送过去，省得总往那边跑……”
博物馆找他属于舍近求远了，明明隔壁屋子有个正在练习口诀的器灵。
不留客跳出来：“有的有的！我来找出来！”
吃过午饭，尤星越愉快把时无宴放置在店里看店，带着不留客一起上了车。
刚刚考完试，正要和陶桃一起出门的戚知雨：“……”
兰茵书画会友去了，他们要出门玩，所以只能是往复看店了，总觉得有点心虚。
陶桃一把薅住戚知雨，小声道：“快跑呀！”
两小孩牵着手紧跟在尤星越身后出去了。
时无宴：“……”
半晌，他低头微微笑了下。
尤星越到的时候，还在门口见了个熟人——博云观的徐淙道长。
他穿着一身普通衣服，不过长发还是显眼，频频引来一些注视，渐渐有人认出了徐淙。
博云观来的人是徐淙这点不奇怪，毕竟大鼎上岸是大事，肯定不会随便找修士来应付，徐淙无论是修为、名气还是本事都很压的住。
徐淙道长来之前就知道不留客会来人，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表情非常激动。他顾不上自己一身普通打扮，对尤星越拱手行了个礼：“颖江一事，老板高义。”
尤星越知道他是在说超度颖江里怨气一事，他注意到有人在拍他们，于是示意徐淙一起进去，解释道：“碰上了，举手之劳。”
徐淙却很激动：“老板不仅修为精深，更有普世渡人之心，有没有入我……”
挂在尤星越身上的不留客猛地扭头盯着徐淙：哇，你们人类都好喜欢挖往复的墙角。
尤星越也没料到是这个走向，哭笑不得：“不了道长，我……尘缘未了。”
不留客冒出几个字：“人鬼情未了。”
说完还老气横秋地摇摇头：“我不留客这么多年，竟然也促成了一对。”
尤星越：“……”
超薄天天都找什么片子放给不留客看？！
徐淙遗憾道：“好吧。”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了保存镇山河的地方。
这还是徐淙第一次亲眼见到镇山河，远远看见这尊金色巨鼎的时候，徐淙就被镇山河的气势所震撼。
专家组等候已久，赶紧上前来招呼：“徐淙道长，尤老板，这次邀请你们来主要是为了青铜器上的铭文……”
几个专家三言两语交代了研究的困境。
钱教授将打印纸发给徐淙和尤星越：“这就是铭文的打印稿。”
柳教授站在徐淙身边，道：“我们感觉这种铭文似乎更偏向符文，我还问了民俗方面的朋友，确实有些相似之处，所以我们想着请道长过来辨认。”
尤星越捏着纸张，发现上面有几个字符相当熟悉，阵法师给他的石子上出现过，分别是：龙、凤。
不留客果然认识道：“啊呀，是以前诸神活跃时候的文字，算是妖怪神兽间流通的官文，好久没见过了。”
这种铭文和符文一样，是有效力的，或者受现代的符文是铭文演化而来的，很多享受过祭祀的大妖们都认识这种文字。
可以说，从尤星越熟悉的几个妖怪里随便找一个来，全都可以当翻译。
不留客博览千万古籍，当然也认识。
徐淙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实与符文有几分相似，不过要更加玄妙晦涩，难以直接辨认。”
柳教授有些失望，他全部的希望都在徐淙身上了：“那可否借阅一些符文相关的典籍作为相关参考？”
徐淙却道：“不如问问老板。”
柳教授迟疑着看向尤星越，据说这位老板……大学学的是理工科诶……
尤星越道：“我的一位朋友对这个很有研究，我跟着学了一点点。这一段的意思也比较简单，我先翻译看看吧。”
几个专家纷纷围过来，就连整理资料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放下手头的事情，竖起耳朵听：这些铭文快要折磨死人了，他们睁开眼睛就在海一样的文献里找资料，到现在没查到什么相关。
尤星越复述不留客的话：“这段写的是‘麒麟半角，青龙片甲，借鳞虫走兽之长……’”
用麒麟的半块角，青龙的一片鳞甲，借来掌管鳞虫走兽的能力……
不留客又道：“倒也不是真的麒麟角，青龙甲，而是一些特殊材质的美称而已。”
几个教授逐渐听得入迷：“听着像青辞，却又不像青辞那样过于专注华美的辞藻。”
尤星越解释：“因为镇山河是有实际用处的鼎，这段并不是歌颂的美词美句，而是说镇山河铸造时使用的材料，用这些材料借龙与麒麟的力量。”
这是实用性的铭文，比起韵脚和辞藻，当然是写清楚更重要。
一位白发教授连连点头：“说得通说得通！我们这边整理了多个民间传说，发现无论是哪个版本，镇山河下水都是为了镇压恶龙鱼精之类的神话传说……就连竹简上的记载也是如此，看来当时铸鼎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如此。”
柳教授则是震撼地看着尤星越，试探道：“尤先生，你大学学的真的是理科吗？”
如此生僻的语言，竟然能认得出来？！看着翻译的速度，简直就跟念课文一样！
尤星越道：“是的，我是理工科的，大学念的是计算机。”
柳教授得到了一个和古文文学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更加恍惚了：“是、是这样吗？”
柳教授的一个博士生心酸道：“太扎心了老板，我博士念了三年了，这铭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尤星越保持微笑：“家学而已。”
开挂而已。
挂——不留客抱着尤星越的手臂，被博士生逗得笑了好一会儿。

第131章 民间传说（修bug）
尤星越送来的古籍，全都是竹简，原本是乾朝那时候的“教科书”，记载详细，被作为资料收藏在库房里。
这些竹简有玉石般的触感，重的要命，尤星越开车才带来，下去好几个人才抬上来。
酸枝木箱被打开的时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不留客的藏品也太多了！这种竹简是传世的宝贝了，竟然能有这么一箱子！
柳教授的研究方向正是古文文学，拿到这些古籍后如获至宝，经过尤星越同意后，将这些古籍打印成资料留下来研究。
尤星越走的时候，十分郑重道：“铭文翻译事关重大，我想当这些字文公开的时候，会为大家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教授们辛苦了。我回去之后会看看有没有其他相关资料，如果有就送过来。”
尽量不打扰景熠，毕竟离过年只剩二十天了，景熠肯定不想在博物馆里过年，所以让景熠好好炼化本体吧。
他的态度尤其正经，镜片后的眼神平和沉定。
明明只是客套话和恭维话，几个教授却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来。
不等教授们品出意思，尤星越一笑，告辞离开了市博物馆。
留下专家们摸不着头脑，过了会儿，自动散开进行研究。
“古人的智慧，真是每每叫我们后来者吃惊啊。早在三千多年前，就已经书同文了，没想到竟然还保留了另一套完整的语言。”
吃饭的时候，柳教授还沉浸在古籍带来的震撼中，拿着筷子，都已经有些食不知味了。
另一个教授附和道：“铭文书写起来更复杂，具有对称和结构美，不过也正是因为复杂，所以难以流传。”
钱教授笑：“有了古籍作为资料，翻译就简单了。”
柳教授提到翻译，有些羞愧地摇摇头：“我竟然还小看了不留客的老板，罪过罪过，等翻译完成，一定登门道谢。”
钱教授心想：咱们这些普通人，真犯不上和不留客的老板比……
随着铭文逐渐被翻译出来，专家组也越来越吃惊——镇山河腹部四面刻有的铭文，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镇山河的材质、重量、作用以及铸造原因。
当所有铭文被翻译出来，拼凑成完整的文章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研究青铜器的专家眼睛都有些红：“虽说是古时候的封建迷信，但这份气节实在是让人敬佩。”
柳教授是颖江市本地人，从小听着江中蛟龙作恶的传说长大，小时候真的信过，长大了就觉得是封建迷信，谁能想到……
鼎是真的，连故事都基本对得上。
柳教授举起打印纸，看着上面简洁的语言，沉默良久，道：“稍微整理一下，录入系统，然后公布一下铭文内容吧。”
……
镇山河打捞小组先后公布了镇山河的体积重量、合金配比、具体年份，每一样都附带了图片形式的报告。
这种严谨的科研态度，让关心镇山河却不能亲眼见到的网友大大放心。
镇山河话题
有思：卧槽惊了，一米四一的高度！一千五百多斤，从图片就能看得出的厚！这也太漂亮了，身上一共有四个夜枭面，126个兽面、十二条龙、八只凤凰……
我靠这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工艺吗？真的好金啊，要不是我亲眼看着大鼎出水，真怀疑这玩意儿是上周工艺品。
唯我浮沉：康康报告啊诸位。现在科技真的超强的好吧，可以上仪器了。而且看立耳的腐蚀程度以及纹饰，尤其是纹饰，以前几个朝代的龙凤纹和后世区别还挺大的。
但是保存完好到这个地步真的是离大谱，我不懂且大为震撼。感觉两千年如流水，没在它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Q弹顺滑：你们颖江市是真的能处，有什么事你们是真的处理还处理得又快又好。顺便催一下铭文翻译@镇山河打捞小组，这鼎上的铭文真的是我见过最多的，四面都有，连起来应该凑成一篇文章了，好奇内容。
催铭文翻译的评论得到了一千多条“同蹲”的流言，镇山河打捞小组不负众望，两天后，一个动态新鲜出炉。
凌晨一点半多，镇山河打捞小组发布动态：
经过专家们日夜不歇的努力，借助@不留客老板提供的资料，我们翻译了鼎上的铭文，特意感谢@不留客不留余力的帮助！
这条动态虽然是深夜发出，但是评论可不少，一条热评精准说出了网友们的想法——
五星好评：草，半夜笑到人都醒了，无处不在的老板@不留客。老板老板，我们今天也搞事吗？
顺便真的能看出很辛苦很努力了，这个点专家们居然都不睡……早睡啊教授们！
二十分钟以后，镇山河打捞小组发布了第二个动态。
镇山河打捞小组：铭文翻译——来自镇山河的自我介绍
{图片}
颖江市市博物馆
博士生眼睛下挂着两个黑眼圈，道：“师妹，我们这个点发翻译，他们不会哭吧。”
师妹吸吸鼻子：“我们都哭了，让他们也哭一哭。”
熬夜不睡的网友们看到新的动态，丝毫没有察觉镇山河的研究小组到底有什么“险恶用心”。他们激动地床上翻了个身，内心大喊：晚睡的人儿有粮吃，感谢大佬们！
然后快乐地点进了图片。
这是长图形式，只有大鼎腹部四面的铭文，没有包含鼎内部以及底部。
铭文优美，但是完全看不懂，网友们照例欣赏了一会儿，眼睛自动跳过铭文，将翻译连在一起阅读：
“颖水中有一物，自称江水神，实则为一妖，兴风作浪，毁坏农田，索要童男女。致使水运不通，两岸民不聊生。”
“坤定二年，帝下令，广聚天下金以铸鼎，皇子熠监其事。取麒麟半角、青龙鳞片，借来鳞虫走兽之长的威力，再向东山求凤凰落羽、梧桐一叶，以恩福荫蔽民生。”
“坤定五年，鼎成，盖因无帝王之气，不成用，次年，皇子熠于无人之夜，祭鼎，大鼎即成。帝哀六日，赐鼎名，曰：镇山河。”
“坤定六年，镌阵于颖水。选良辰、定吉日，投鼎入水，则必有两岸百姓安居乐业、水运通畅，至此山河稳固。特此记为文字，鬼神可见，日月以证。”
图片的最底部，有一段话：结合出土竹简内容，两岸百姓为皇子熠立祠堂，年年祭祀，可惜时过境迁，祠堂后来被推倒。
妖精鬼怪，以身祭鼎属于古代封建迷信，但我们依然感动于这份为黎民百姓豁出性命的大爱！
大概是深夜更容易酝酿多愁善感的情绪，网友们读完这些半文半白的翻译，泪点低一些的竟然眼眶湿润。
一条大尾巴：我看完了，快乐消失了，眼泪却多了。快过年了，你深夜放这玩意儿就是为了刀我的（大哭）。
DJ：所以这种半文半白的翻译也是故意的吧？是吧？为了仿照那种历史记录，好让我哭是不是？
你够狠，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已经在哭了。
洛神赋：谁能理解一个颖江市人的震撼？
这些铭文就TM是颖江市广为流传的传说啊！我们小时候都听过这个传说，颖江里有个镇守妖怪的大鼎。我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有老人去江边拜拜呢！
而原先颖江市江边确实有个超级老旧的祠堂，几十年前没有保护意识所以拆了……我的天，居然连起来了。
我真的……谁能理解我的语无伦次？
落雨：什么叫封建迷信呢？是朝代轮换，政权更迭，史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写不了史书的百姓口中依然称颂你的功绩，他们爱你祭拜你，奉你为神。推倒了祠堂，但没有推倒传说。
也许民间传说，是人民赞美英雄的史书。
即便是深夜，铭文翻译也在网上掀起了讨论的浪潮。
大概真的只有颖江人才能理解，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一日成真的震撼和感动吧。
次日早上，尤星越打开手机，看着热度爆炸的话题，无声笑了笑。
“笑什么？”
时无宴抱着他。
尤星越道：“我们今天去拜拜江……”
尤星越手机震了震，是景熠给他发来了信息。
这么早发信息，不忙着连口诀了？
景熠不会打字，发来的是语音。
尤星越点开播放。
景熠：“老、老板，开开门。”
尤星越一头雾水：“你在干什么？喘成这样？”
景熠发了新的语音：“我……我在你门口。”
尤星越：？？
他打开门，震惊地看着景熠——
景熠背着一个硕大的蛇皮口袋，大早上累得额头上都是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尤星越：“我熟练障眼法和缩小的法术了，我来找你玩！你上次说，你家有好多器灵呢。”
尤星越看向景熠背后快一米高的蛇皮口袋：“你管这叫缩小？！你怎么来的？”
景熠什么证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两百块钱，对人类社会的认知还很简单，这是怎么过来的？
景熠竖起一根手指，喘着气说：“我……我走了一夜！”
尤星越：“……”
嗯，能在江底里守上两千年，背着本体走一整晚，又算得了什么呢？
与此同时，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每日巡查，肉眼看不透障眼法，丝毫不知道令他们做梦都笑到醒过来的镇山河大鼎，已经背着他自己跑了。
至于景熠扛着鼎，连夜跑了的问题……还是尤星越处理了。
尤星越撑着门框，看着景熠闪闪发亮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我就跟个幼儿园园长似的。”
景熠有点不安：“我提前和管理局的老师说了，我跑过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管理局来教课的老师看看他，然后笑着说：“那就出去跑跑吧，去看看这个世界。”
尤星越拍拍景熠的发顶，展颜笑道：“不，并没有。”
景熠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反而是他考虑得不够。
江底那么冷，好不容易见到尘世繁华，怎么能耐得住寂寞呢？景熠已经忍了十几天了。

第132章 联动（结尾维修）
“你说那个江边的祠堂？”
程明浅尾巴圈住妹妹，懒洋洋道：“我记得啊，确实有一个祠堂，老早就推平了，后来不是修了观景亭吗？”
尤星越接过时无宴递来的羊奶，试了下温度，放在狰崽的旁边，疑惑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程明浅道：“你能有什么印象？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没出生。那祠堂不是说有两千多年历史吗？我都还没出身，你这屋里就往复和不留客有两千多年。问那玩意儿干什么？”
很多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颖江边上曾有个小祠堂，里面的神像早就不见了，当地的老人也记不得那是祭祀什么神的神像了。
景熠小心翼翼道：“那是我的神祠。”
程明浅打量景熠一眼：“哦——你是江里那个鼎是吧？”
景熠点点头。
时无宴换掉尤星越杯子里冷了的茶水。
尤星越特意解释：“四五十年前的话……那时候保护文物古董的意识还不够，所以才……”
程明浅很不客气道：“那祠堂太破了。别说你们人类盖的玩意儿，就是阴司鬼王们的住处隔两三百年都得修一次，那祠堂一两千年够能抗的了。”
景熠道：“我理解的。听说几十年前，很多人家连饭都不吃饱，如今日子好了很多。”
说到“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景熠的眉心下意识皱起来，很快又舒展开。
尤星越默了几秒：“也是。”
几千年的建筑还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建在江边上，很少有人维护的祠堂。
时无宴道：“当年神像在祠堂内的时候，连接景熠的灵力还能维持祠堂。但如果神像丢失，祠堂香火凋零，就难以维持太长时间。”
“挺好的，如今大家不需要求神拜佛了。”
景熠这几天在外面逛了很久，也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传言，他还挺高兴的，虽然舍身那一刻没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发现自己没有被遗忘，还是一件很值得快乐的事情。
这种快乐在古玩店里被放大了十倍——他很少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客人，器灵们也停停走走，离开的有时候会回来，突然来的也会突然离开。
不留客确实从来不留客。
而不留客和老板仿佛有说不完的神奇故事。
紫檀簪子养出来的头发戴在别人头上、听说快化龙的白蛇躲进了神像、剪刀和做衣裳的女孩走了，女将军还有心爱的小红马……
管理局一点都不拘束景熠，早早给景熠办了手续，明面上说镇山河不参与展览，实际上让这器灵满世界撒欢去。
市博物馆里放着障眼法，管理局打算打一个跟镇山河差不多的鼎，稍加障眼法，代替景熠不时露个面。
镇山河本鼎虽然跑了，但是关于镇山河的研究还在继续。
比如皇子熠到底是哪个皇子？皇子熠以身祭鼎到底是自愿的，还是另有隐情？女帝是否像阴谋论中那样冷血无情，用活人来祭祀？
乾朝出世的文献不多，就连史书也多有后世杜撰。
史学家都知道一点，凡涉及一些特立独行的杰出人物，总有一些埋藏得更深的隐情。
至于知晓一切的景熠……
反正红口白牙一张嘴，他倒是能说，却没有史书佐证，最后也只能变成流言。
超薄放着动画片，不留客晃着小腿看，超薄自己在底下开了个弹窗看新闻，突然道：“诶诶！大佬们！”
一屋子的大佬一起歪头看向超薄。
超薄：“市政府打算在颖江边重建一个新的祠堂！用来纪念镇山河！不得不说，市政府这反应力可以啊。”
从经济上来说，颖江市本来就有相当耀眼的人文文化和自然美景，旅游业相当发达，镇山河神祠一建好，基本也算多了个打卡点。毕竟镇山河是不会丢的，作为令人惊叹的历史文物，永远都会有人为他的故事和身姿着迷，这就是个不会凉的流量点啊。
从历史人文上说，颖江市本来该有一座两千多年的神祠，虽然没有保护到今天，但是他们可以重新建啊！
他们连断了传承的漆器都捡的起来，凭什么一座神祠不能重建？
虽然神祠没了，但是鼎一直都在，神话传说也一直都在。
尤星越笑着道：“等神祠落成，我帮景熠和神祠牵个线吧？”
景熠脸都红了，“等、等真的建好了，我就去里面看看。”
他被几双眼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看向窗外，随即惊喜地瞪大眼睛：“下雪了！”
颖江市落了今年的第二场雪，和第一场小雪不同，第二场雪下得很大。颖江市虽然只是偏北方，但是温度一降下来也是很冻人的，路上的人流量大大减少。
一月初，学生们开始放寒假。
不留客早早地开始歇业，不再接待客人参观。
超薄放着动画片，桌子前却没人看，但是不留客和景熠都挤在窗子前围观外面的大雪。
不留客：“哇——”
景熠：“咳咳——”
他差点出声，临时想起自己是个皇子，十分端庄地把惊叹声咽了下去，呛了好几口。
就连戚知雨也忍不住总往窗外看——他是标准的南方刀，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等雪小一点，就和老板陶桃他们一起出去玩雪吧。
兰茵晃着小酒杯，就着外面的雪景饮了一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瑞雪兆丰年。”
尤星越拍照的间隙瞥了眼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桌上摊着三幅春联，这是上次写完准备抽奖送出去的礼物。
尤星越给这些春联拍个照，趁着物流没有停业赶紧发出去。
拍了两张，感觉不满意，挥手让时无宴站过来：“无宴，帮我拿一下东西。”
时无宴走过来：“拿什么？”
尤星越捡起桌上的対联塞到时无宴手里：“你拿好，我拍个照。”
时无宴拿着两张火红的対联：“这样？”
尤星越拍了两张照片，突然笑出声：“好像狮子啊。”
时无宴疑惑，微微歪过头：“石狮子？”
“不是不是，”尤星越举着手机笑得不行，“是舞狮的那种狮子。一到过年的时候开始组织舞狮，然后两个狮子就会从嘴里吐出対联，特别喜庆。”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的笑容，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
“所以下次带我去看看吧。”
时无宴望向尤星越，微微笑了下。
尤星越一怔，随即很有负罪感地放下手机：你看，我逗他玩，他还冲我撒娇。
我是不是太欺负他了？
不留客挥着手从尤星越身后路过：“星越！我和灼灼出去玩雪！”
超薄：“我也想去！”
和小马！打雪仗！
不留客道：“你冬天掉电太快啦！”
超薄：“……救大命。”
……
不留客早早就歇业，本来想趁着寒假来不留客的粉丝们只好嘤嘤嘤地在账号下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対我们？
寸寸然：是因为免费参观不赚钱所以早早关门了吗嘤嘤嘤！要不收门票费吧老板。五块钱一个人，买了古董的退五块钱，不买的不退。
馊主意得到了无数人的赞同，但是有部分人很清醒地表示：
菠萝包：八百万啊同志们。
八百万这个梗真的是要过不去了，以后我们玩一千年五百万那个梗吧（微笑）。我估计老板不会收费，本来免费参观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古董……就算收费，老板也不稀罕吧……他就是想放假。
收费也不过是嚷嚷，不留客出现在公众面前以来做的事，大家都能看得出古玩店不仅仅是为了做生意。
如果一个人想要钱，可以用钱诱惑他，如果一个人想要的不仅仅是钱，同时又不缺钱呢？
粉丝们惆怅极了。
好在尤星越也不是完全忘了粉丝，他还记得抽奖这件事，发了动态，要在转发评论的粉丝里抽三百个网友送春联。
配图很简单，一人拿着春联，洒金红纸上写着书法家兼大诗人的千古名句，字迹遒劲，收放间又有自如的轻快感。
拿春联的人很高，手指十分长，一手就能拿住一整副対联。
圆球球：好手prprpr！是不是老板？
甜菜不甜：一楼假粉！老板手指节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痣，所以这是……小知雨……才怪，知雨没那么高的啦。看手猜身高，大概率是老板那个超级好看的朋友！
在为了抽奖而疯狂增加的评论中，一个账号突然@了一下不留客。
华章：@不留客，要过年了，来点联动？
负责经营账号的超薄随便看了一眼，一开始愣是没认出来，随后吃惊道：“卧槽！我错过了什么，怎么才几个月就这么多粉了？”
尤星越走过去：“什么这么多粉？”
超薄点开华章的页面：“你看。”
尤星越愣了一下：“这个是不是……裁非和颜晨初的那个牌子？”
超薄：“几个月涨了七十多万粉丝，我愣是没认出来。”

第133章 联动2
博览APP的流量虽然大，但是大几十万粉丝也能算是大博主了。
在催吐管事件之后，颜晨初和裁非自创了个牌子，这件事古玩店里的人和器灵都知道。
像颜晨初这样学历和能力的人，建立个人品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还在念书的时候就直接进入这个阶段，也离不开颜晨初家里的支持了。
个人品牌注册的时候，不留客还和这个账号互关了。不过不留客每天收到的@和私信以及互关的动态非常多，就算是超薄也办法处理得来。
而且华章和不留客是互关的关系，所以“来联动吗？”的评论没多久就被粉丝们捞了上来——来点联动周边吧！求求了，古董的文创或者元素真的很香！
不留客的粉丝们馋古董周边已经很久了——尤星越每周都会更新一个古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以及附上各种“看上去很真但是没人知道真不真”的故事两三则。
对于工作或者学业繁忙，距离太远的粉丝来说，每次看到更新的古董，对不留客的向往就更多一层。
好不容易等到过年，结果不留客歇业比他们放假还早，等了半年多的粉丝们能不哀嚎吗？
另有一部分粉丝，基本财务自由，但是离玩得起古董还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又真的很想要。
那么这个时候文创周边就显得很重要了，可是……不留客上次联动是和游戏浮生世界。
大家都很眼馋的衣服也被老板送给了扮演古董的朋友，网友们只能眼馋。
因此华章求联动的评论被顶到最上层。
梧桐：上去吧你！求求了，出两件联名款吧，上周的《天马奔云图》、上上周的琉璃宝狮、上上上周的牛角玉杯……你那么多宝贝，你出点周边不好吗？我花钱，你赚钱啊！
……
超薄和尤星越都看了评论，超薄道：“老板，要不出个周边吧？我看他们真的好想要。”
尤星越：“嗯……上次联动也好几个月了，可以考虑一个。”
尤星越给裁非的账号发了两条信息。
裁非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来：“早上好，我看你前天发动态说暂停营业，准备过年，猜你最近应该比较闲。”
尤星越正在整理竹简：“对，忙了一年了。我看你说联动，联动什么？”
专家组那边已经将竹简上的铭文完全复刻进行研究，原品退还给不留客。
裁非坐在椅子一边织毛衣，一边说道：“提前来占个位置，怕你跟别人出联动了。对了，你上次寄过来的羊毛挺好的，下次有就再帮我买一点。”
“在妖界偶然碰上的，下次要是能再买点。”尤星越道，“联动的话，你还真是赶巧了。本来有个联动的，现在告吹了。”
提到这个事，超薄生气道：“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离谱！现在漆器不是挺火的吗？他们想要复刻如意和缠枝的螺钿花纹，但是……还夹杂了国外的元素，沟通了也不改，还说这叫顺应潮流。”
尤星越表情依然淡淡的：“元素混杂没什么，但是混了元素还非要打着国风的名号，我不能接受。”
裁非哦了一声，一点都不奇怪，准确来说，他都已经麻了：“老问题了，有些人分不清就算了，有的人分得清也不在乎。”
尤星越道：“我现在想，还不如找你们联动呢。起码我安心一点，你是想找点什么？”
“铭文！大鼎上的那些铭文真的太美了，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纹饰啊。”
裁非精神一振：“我第一眼看到，就对这种文字一见钟情，你说这么美的文字做成衣服的暗纹多好？”
随着镇山河背后的故事被揭开，作为“失传”文字的铭文也得到了大量的关注。而同时，镇山河小组也分出去一部分，成立了专门的铭文研究小组。
诚如古文文学教授所说，铭文结构复杂，具有美感。
“失传文字”、“镇山河铭文”、“祭祀专用”等等标签，给铭文叠上了一层又一层神秘的纱衣，镇山河的铭文虽然有翻译，但那是意译，没有公布每个铭文所对应的简体字，也让很多网友打赌猜测每个铭文的含义。
毕竟铭文还在研究中，专家组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不留客也只有留了这么一箱子竹简，提供不了更多的资料。
文字和语言是文明的基础，尤其是已经失传的文字，研究起来难度极高，专家组一时顾不上网友们。
而且铭文看久了，稍微敏感些的普通人觉得铭文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玄妙，而且这些人还不是少数，随便一搜就能得到类似于“我觉得铭文好玄妙啊，盯着看有种奇异的感觉”的发言。
而一联想到铭文的作用，一想到镇山河背后的故事，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思考——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吧？
所以最近网络上关于铭文的讨论度也相当高，不过古玩店最近歇业，无论是尤星越还是超薄，都处于“放假啦”的放松状态里，难得没有跟上热点。
裁非作为器灵，虽然年纪小，修为也完全够不上大妖怪的层次，但是第一眼看到铭文的时候，他就受到了震动。
很微小很奇妙的震动，放在其他器灵身上可能都感觉不到，裁非心思细腻，察觉之后多少有些想法。
尤星越整理竹简的手一顿，表情有点困惑：“铭文织成暗纹，穿这种衣服……你是要登基吗？”
修行之人写出的铭文可以引动灵气，铭文多用于写祭祀神灵所用的青辞，也用于符咒、阵法等。
不过现在天地灵气衰弱，铭文本身的效力趋近于无。
裁非道：“你上次自己说的。”
尤星越：“？”
裁非幽幽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尤星越好笑道：“我没说不行。但是首先，你得明白很多铭文具有的含义非常厚重。举个例子，就算是军人也不会随便穿着军礼服到处跑吧？皇帝的衮服也不是天天挂在身上。”
裁非若有所思，半晌遗憾道：“你说的也是，那算了吧……”
尤星越道：“等一下，我的意思是要仔细挑选合适的铭文作为纹饰。比如‘福’‘寿’这种铭文完全可以作为纹饰。而且你要给衣服做暗纹，也只需要几个字就够了。”
裁非惊喜道：“真的？”
尤星越点头：“我一会儿整理出一册比较合适的铭文发给你。对了，你不要自作主张，和颜小姐商量着来，和气生财。”
这回轮到裁非无语了，道：“我看上去像那么缺心眼的合伙人吗？我们都是商量好的。”
他一个人也不会开着华章的大号直接去不留客的动态下评论。
尤星越扶额：“是我最近比较心力交瘁。”
裁非好奇：“怎么说？”
尤星越微微仰了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一下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是先告诉你知雨期末考试三门考试不及格，还是告诉你兰茵有个追捧者天天在店外面打转想要把兰茵挖走……”
裁非：“……”
他由衷道：“辛苦了，老板。”
像他这样懂事的器灵都走了，只有闹腾的留下来了，可能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谁让老板自己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对了，老板，我还有两个事想跟你说。”
挂电话之前，裁非突然道。
尤星越道：“你说。”
裁非慢慢道：“一个是我和晨初想回家前来店里玩两天，能去吗？”
尤星越道：“欢迎啊，正好景熠也在。景熠就是镇山河，而且现在你们也能看见不留客了，他从不留客那里听说了你的事，对你很好奇。到时候夏藿也会带灼灼过来，你们正好聚一聚。”
裁非清清嗓子：“还有一个请求。”
尤星越又轻又缓地重复了最后两个字：“请求？”
裁非托着下巴，笑得很温柔：“你刚才说穿铭文暗纹的衣服要登基，我就想到了……等衣服出来了，你能给我们找个模特吗？最好是像飞眠将军那种，你看上次秦将军扮演她自己的虎符，要真是女帝就更……”
尤星越把电话挂了。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的表情：“怎么了？”
尤星越无语：“我看裁非睡了这么久脑子还是没睡醒，他居然想找个女帝来当模特。”
封建的男权社会下，几千年出了一个女帝，铁腕强权，何等了不起的人物。裁非倒好，张嘴就是找来女帝当模特。
想得倒是很美呢。
时无宴微微偏过头：“女帝……鬼帝算吗？”
尤星越：“……还真给他找啊？”
帝京
裁非看看手机：“我还没说完呢。”
“说什么？老板答应联动了吗？”
颜晨初从工作室里出来喝水，顺手将设计初稿丢给裁非：“帮我看看，总觉得裙子和上衣不太搭配。”
裁非拿着设计稿，道：“答应了，老板那个性格，只要不踩他雷区，是挺好说话的人。我刚才跟老板说，想请他给我们找一个女将军或者女帝当模特，他没听完就把我电话挂了。”
颜晨初上下打量一眼裁非，冷笑一声：“活该，就你脸大。”
裁非悻悻道：“那我一是为了我们华章，二是为了联动，再说了万一女帝真的没轮回呢，你不是她粉丝吗？”
要真是女帝或者秦将军来，那肯定就把衣服作为礼物送过去了，顺便拍两张照片。
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只要见一面都是三生修来的荣幸了。
……
挂断电话后，尤星越看看已经收得差不多的竹简，叹了口气，坐下来向铭文研究小组要了一份铭文文件。
那边很爽快地传了一份过来。
尤星越将铭文打印出来。
时无宴坐在尤星越身边，陪着尤星越一册一册地看——尤星越不认识这些铭文，时无宴得给他翻译。
最后定下了十二个字，分别是福、寿、康、健、乾、坤、喜、全、月、明、日、辉。
这些铭文寓意很好，日月和明也能适用于一些特殊的衣服，如果华章以后做婚服的话，日月和乾坤这几个字很合用。
尤星越将这十二个铭文的意义，形态等等都整理出来，发给裁非。
颜晨初看完文件，很感动：“老板是个靠谱人。知道你文盲，特别连发音以及对照的简体字都发过来了。”
其中辉明日月足够大气磅礴，剩下的福寿这些字也是哪里都可以用的。
裁非炸了：“说多少遍了，我真的念过大学！禁止拉踩！他自己肯定也不认识。”
……
华章账号发出联动评论的第三天，无论是不留客还是华章都没有其他动静，就在粉丝们以为联动只是个玩笑的时候，不留客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不留客：猜猜联动了什么？
{图片}
好家伙，真的联动了？！
正好赶上动态发布的粉丝兴冲冲点开图片。
图片是雪青色，仔细一看发现竟然一块雪青色的绸缎，闪着蚕丝独有的光泽。
一只手压在绸缎上，手指修长有力，指甲透着健康的血色，被雪青色一衬，有几分清朗明快的雅致感。
指腹下压着一根针，针上还穿着金线，线的尽头连着一个已经绣好的字符。
这字符饱满微平，富有对称美，有土地般的敦实厚重感。
铭文——坤。

第134章 女帝
绸缎上的绣字是先让时无宴描了个形，然后尤星越手绣出来。
尤星越刺绣的功夫一直没丢下，他偶尔无聊的时候会随便绣点什么，然后被器灵们抢着拿走。
不过刺绣确实费眼睛，尤星越实在没事的时候才做。
苏绣的特点是明快活泼，像老院长那样的刺绣高手，绣活堪称艺术品。听说老院长刚从苏城嫁到颖江市的时候，陪嫁就是一副骏马图，据说后来凭这副绣活并攒下来的钱买下了现在的福利院。
尤星越的水平次不少，但也是相对于老院长而言。他绣出来的东西很有神，拿到外面去能被不少人夸赞一声“好鲜亮的绣活”。
铭文中“坤”字很有土地的厚重感，被雪青色和金线一衬，温柔可亲了许多。
动态发了半个小时，评论爆炸一样多起来。
和忙到头晕脑胀，没顾得上互关账号的尤星越不同，互联网上不少比较年轻的网友多少听过“华章”的名声——
华章诞生的时机非常巧，不，准确来说，是裁非和颜晨初抓住了当时拟人视频的流量和关注度，迅速攒了一些粉丝。
后来几个月内出了三套衣服，其中一套竟然直接古装圈里爆了，因为设计绝美、性价比优越，在一组模特出圈图的加成下，口碑和销量都很惊人。
另外两套是拿来走秀参赛的，高质量且价格昂贵，虽然销量差一些，但是口碑丝毫不差。
正是这样靠作品说话的账号，在两次流量的加成下，迅速积攒了几十万的粉丝。
很多偶尔关注古装或者国风服饰的人即便没听过华章，更没有关注华章，但是见过华章出圈的模特图，所以华章的路人缘也很不错。
长信灯：
我靠我靠！快把我杀了给老板助助兴！所以这是铭文联动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排面。
这个是绣出来的吧？所以会和华章出重工的刺绣古装吗？！激动，错过华章前两次上展的衣服了，华章的客服还说暂时不会返厂了，好心累。快过年了，来一波重工吧，我可以用压岁钱买！
丝滑柔顺：prprprpr舔手。配色太漂亮，金线、雪青色的绸缎还有这么好看的手！新粉好奇一下，老板是不是会刺绣啊？还是摆pose拍的？
岿然：回一下隔壁楼的问题。老板会苏绣，那件牡丹花纹的长衫里有一半是他自己绣的。这次估计会有重工了（捏紧荷包，但是真的很想要）……话说有点忧心啊，国内的一些重工溢价太严重了，现在大片的刺绣（主要还是机绣）基本都是狮子大开口。
不知名：出，直接出！求老板把镇山河上的铭文绣上！我爱镇山河呜呜呜呜，出了买两套。一套我穿，一套收藏。
不知名可是不留客粉丝中的知名富婆，在不留客的话题中活跃度很高，她说要买两套，就真的会买两套。
有人起哄将评论顶到热评第一，纷纷问老板可不可以出。
超薄看到不知名的评论的时候无语凝噎，拉住了路过的景熠。
景熠伸头看了看，很艰难地辨认出简体字，也挺无奈的：“又不是什么好话，怎么能穿在身上呢？铭文有效力，小心压着他们。”
超薄无奈：“他们太喜欢你了。”
景熠语重心长：“纵然不信鬼神，但偶尔还是要忌讳一些的，死啊殉啊的放在身上，不好。”
超薄赶紧道：“我去回复一下。”
过了几个小时，不留客的账号在底下回复。
不留客：镇山河的铭文不适合用在衣服上，至于是不是重工……哈哈哈@华章，我不知道，随他们怎么做去吧。
几分钟后，华章回复：你猜。你要是真的能请到模特，我和晨初未来二十天不睡觉，在过年前给你把衣服赶出来。
网友们：搁这儿玩什么极限拉扯呢？（微笑）TM地说句准话啊！
……
尤星越还真不是故意拉扯，他是真的不知道颜晨初和裁非会做什么出来。
裁非一开始只打算挑几个好的字，用提花工艺做成暗纹，但是尤星越直接把这几个字全都送给了华章。
裁非很迟疑：“真的行吗？”
尤星越思考了一会儿，很艰难地理解了裁非的迟疑：“哪里不行？只不过是铭文的竹简在这里，又不是我发明了铭文，难道你在字典里挑出华章两个字注册的时候也需要询问我的意见吗？”
尤星越甚至觉得，华章这个牌子完全可以把铭文暗纹作为一种特色——一个品牌总要有些深刻的记忆点。
铭文比较复杂，在真正作为暗纹的时候，肯定有轻微的改动，改动之后获得的“铭文”，当然是裁非和颜晨初的成果。
尤星越很直白：“我觉得你和颜小姐应该比我清楚，其实你们可以用这些字做更多的东西。”
它可以是印花、可以是提花、也可以是绣花，它可以用任何形式出现在不同制式的衣服上。
喜欢铭文的人那么多，可以用二三十块钱买一件胸口印着铭文的T恤，也可以用上万几十万买一套提花暗纹的满绣古装。
裁非沉默。
尤星越道：“铭文意义深远，所以不适合乱用。但它本质是一种文字，流通和传承才是它的生命。铭文不归任何个人所有，我只是竹简的收藏者，我也没有将它授予给谁的权力。”
“你现在不做，以后说不定是赚快钱的商家做。你干嘛不直接把它出成一个系列？”
裁非道：“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之后，裁非无声笑了笑：真的是……太小看老板了。
天下珍宝在手，却没来没有被无与伦比的瑰宝迷惑过。
世间多少人，身怀宝藏时目下无尘，自以为超凡脱俗之人，占有有形之物的时候，竟然还敢将无形的宝物据为己有。
裁非是个器灵，自认比人类更清醒，现在看来，老板反而比他像个器灵。
这一通电话后，裁非那边基本没其他消息，但他这么忙，居然还一天照三顿饭的时间给尤星越发信息，问尤星越能不能联系到女帝。
早上八点半，中午十一点，傍晚六点。
尤星越被折磨了两天，终于发现裁非和颜晨初是轮着发信息的，把他当成鹰熬了。
第三天，尤星越觉得自己可能是闲得疯掉了，他拉住了时无宴——
时无宴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尤星越下颌抵着时无宴的手臂：“阴司……真的有一位女帝吗？”
虽然不是历史上那位女帝，但是那也是女帝啊！
听到女帝两个字，看动画片的景熠转过头，竖起耳朵：“原来阴司也有女帝呀？”
时无宴道：“有。五方鬼帝中，中央那位正是女帝。你要见见她吗？”
星越一直没有答应裁非那边的请求，他也就没有主动去找中央鬼帝。
尤星越唾弃自己这副托关系的模样，道：“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时无宴解释道：“不忙。五方鬼帝一年一轮班，今年是东方鬼帝，她正好闲着。”
尤星越：“是这样吗？”
时无宴道：“只有轮班的鬼帝会很忙。”
景熠端着椅子坐到时无宴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会请她过来吗？”
很好奇阴司的女帝是什么模样的。
店里的其他器灵也悄悄竖起耳朵。
不过他们和景熠不一样，见过时无宴刚来人间时端正却不可亲的模样，没敢往前凑。
时无宴伸手在空中一拈，指尖凭空多了一张黄纸，他手腕一甩，黄纸自动烧起来，聚成一团迟迟不散的白烟。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白烟，烟气散去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三声过后，那人轻轻推开了门。
她面若冷玉，在茫茫的雪色里，乌沉沉的眉宇裹着冻彻心扉的寒意。
景熠慢慢站起来：“小姑？”
女帝黑沉的眼睛微微愕然：“景熠？”
认识？
店里的器灵都惊了——景熠从来不向他们提起身世，店里的器灵都曾进过宫廷侯府，知道越是光鲜之处，越藏着无人不足为人道的污秽。
景熠不说，大家也从不追问。
尤星越很困惑，歪头看向时无宴：“你不知道她是女帝？”
时无宴思考两秒，很无辜地摇摇头。
女帝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她走过的地方，雪地依然是平整的。
“往复，尤老板。”
她微微颔首，算作行礼。
尤星越赶紧起身还礼。
女帝道：“老板不必惊奇。往复在阴司的时候醒来的时间很少，他只知道谁在阴司任什么职位，却不了解我们身前是干什么的。”
时无宴斟了一杯茶放在女帝手边。
女帝顺势坐在景熠身边，摸了摸小侄子的发顶，惊叹道：“飞眠回去的时候说，老板好会调教人，将往复教的格外不同，我们一开始还不信呢。今天一见，果然是我孤陋寡闻了。”
时无宴微微启唇，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我……”
只见他男朋友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说？”
女帝抿了口茶，优雅道：“犹记得五六百年前，忘川河水泛滥，冲破了东边的闸门，东方鬼帝堵不上，只好将往复叫醒。”
“往复不愧是天生鬼神，我们五个鬼帝都堵不住的缺口，他挥手便填上了。他回来后，我们前去查看，发现东边竟然破了两个缺口，往复却只堵了一个。”
“东方鬼帝问他为什么。”
“往复说：你说有一个破口要堵，没说第二个也要堵。”
尤星越：“……”
店里所有器灵：“……”
女帝一锤定音：“他以前可是那种油瓶倒了也不知道去扶的……深闺鬼神。”

第135章 铸鼎
器灵们悄悄打量时无宴。
不留客了然地点点头：难怪往复刚来店里的时候，什么都不做呢。
时无宴轻声道：“那是百多年前的事，就算是……就算是鬼神，也并非生来便懂。”
深闺鬼神这种词……是和程局长学的吧？
尤星越好笑：“好好好，百多年前的事。”
时无宴没再说话，偏了下头，倚在尤星越身上。
景熠悄悄拽了下女帝的袖子，女帝莞尔，摸摸景熠的头发：“在下景元，中央鬼帝，也是景熠的姑姑。”
“能和景熠重逢实在是意外之喜，”景元轻声道，“我当年也是从拘魂使开始做起，有心查一查景熠的去处，却也没有权限。等到我做到鬼王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早先的时候，阴司里的鬼神数量不足，所以实行‘五世一轮回’，一个魂魄轮回五世，就将这五世的记录一并销毁，。”
“何况……”
景元看着景熠的眼睛，叹息道：“也不是谁都有程局长那样的好运。如何保证轮回转世的魂魄还是当初的模样？若是见面不相识，或者面目全非，岂不是更难堪？”
尤星越默默点头。
所谓魂魄，指的是三魂七魄。生魂是正经的魂魄，死魂只有魂没有魄，只有轮回转世时才会再次凑齐三魂七魄。
七魄会影响三魂，程局长的小狰崽就是几次轮回后碰巧凑到原本的三魂七魄，所以小狰崽出世的时候，时无宴才会特意告知程明浅。
时无宴闷在尤星越颈边。
景熠眼睛一亮：“所、所以姑姑你没有来找我？”
景元道：“想找你的时候没办法找，能找的时候隔了太久，也还是找不到。按理说，即便是祭鼎，也只是需要血肉里的气运而已。”
兰茵好奇道：“为何非要祭鼎，我看那铭文上说有凤凰羽青龙鳞，还压不住一只鱼精吗？”
不留客道：“肯定不是真的。倘或是真品，就不用活人祭鼎了。”
景熠道：“嗯。那其实是孔雀羽，我们感恩这些妖怪愿意帮忙，美称为凤凰羽。不过龙鳞倒是真的，第一次铸鼎效力不足，而且那个时候鱼精还没有受重伤，根本压不住它。第二次一只青龙动了恻隐之心，将鳞片落在姑姑枕边。”
“那鱼精在颖江中称王称霸，虽然一直是鱼精，却击退过蛟龙，寻常妖怪都不敢与它争锋。当年我在这片地方为王的时候，两岸的百姓一年少说祭祀两次，还修建了神祠供奉，它的胃口和本事自然是越来越大。”
景元淡淡道。
兰茵道：“受了这么多香火还要作恶。”
景熠盯着一个方向，怔怔地想：“龙鳞是很难融化的东西，池子里的铁水烧了好几日。铸鼎的人说，还缺一个有帝王之气的引子。明宫送来了小姑的血，数量却不够。”
尤星越一时默然。
便是有真正的龙鳞凤羽，想要炼化也并非易事。
景熠轻轻闭了下眼睛：“造了两次鼎。”
第一次铸造出的鼎没有效用，于是再次推进池子里融化。
明宫送来了青玉般的龙鳞，铸鼎的匠人和修士们欢欣鼓舞，然而龙鳞入池，四日不曾融化。
帝王的血泼下去，龙鳞的边角微微化开。
修士们聚在一块，忧心地守着铸鼎池。
此时已经是深夜。
“还不化。”
“要不再向陛下要一碗血？”
“单单靠血，只怕陛下先撑不住！陛下的身子原本也不如何好。”
“四天了，陛下每日都着人过来问。”
“水路不通，于国本社稷有碍……只是这缺的东西……这这如何说得出口呢？”
“你们到底缺什么？我去找！”
景熠一把掀开帘子，着急道：“今早驿站送来消息，颖水处暴雨，鱼精的伤势已经在好转了，借着暴雨掀起巨浪重新入江，两岸屋舍倒塌，死伤颇多！如今连日阴雨不止，受灾之地万一起了瘟疫……”
景熠一身风尘，神情疲惫，他连着奔波几日，从颖江一路上来，见到了各样的惨状。他要运金回到帝京，没办法停留在当地。
因为暴雨，水路不通，赈灾的粮款不能及时到位，两岸百姓……竟有易子而食者。
景熠想到在路上见到的惨状，眼睛一酸，逼回眼泪：“如果疫病横行，不止是颖江两岸，只怕附近几城都要受难。先帝……无能，国库并不充盈，若真有大灾，后果不堪设想。”
“诸位，此实危机之刻，熠恳请诸位万万不能懈怠。”
他深深向修士匠人们一揖。
修士们赶紧避开景熠的大礼，口中道：“当不起。”
一个匠人上前施礼，侧身让出身后的池子：“殿下，并非是我们推托。而是……你看。”
景熠疾步上前，只见铁水池子里浮着一块比成年男子手掌大的鳞片，通体是呈现青色，正是龙鳞。
“还没有融化？四日前明明已经入池。”
修士苦笑道：“几千年的神龙鳞片，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收用。说到底，神龙肯送来一块鳞片，已经看在陛下勤政爱民的份上了。”
妖怪和人类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友好，即便是与人族交好的神兽们，也因为先帝昏庸而心灰意冷，选择避世不出。
匠人跟着道：“龙鳞送来的时候，还沾着新鲜的龙血呢。若是真的能炼化这块鳞片，必然能镇得住那只鱼精。”
景熠定定看着铁水中的龙鳞：“还要几日？”
几日？
匠人：“若是用灵力和阵法共同炼化，道长大巫们还需三年。”
非要在帝京铸鼎，就是为了底下的龙脉气运。
景熠摇头：“三年？已经等了四年了，就没有别的办法？再等三年，只怕鱼精的伤就好了，到时候两岸生灵涂炭。”
坤定二年铸鼎，今年是坤定六年，还是没有成功。
匠人迟疑道：“并非没有别的办法，只需、需要一个身怀帝王之气的活人……祭鼎。”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景熠陷入沉默，四下一时安静下来。
匠人又连忙笑道：“皇子们天潢贵胄，身份金贵，自然是不能献身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何况也不是什么皇子都有帝王之气，这得看命。
一修士道：“我们在底下刻了大阵，汇聚龙气与帝王之气，也许能早日炼化。”
景熠抓住袖子，片刻后：“有一批新的金到了，诸位去看看吧。”
修士和匠人们恭敬地退出去，景熠挥退其他宫人。
镇山河迟迟不能成，烧着池子也十分废银钱。
景熠慢慢走向铸造池。
以铸造池为中心，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阵法。
景熠踩上阵法的时候，阵法感应到了所需的帝王之气，微微一亮。
景熠没有错过阵法的亮光。
他有些恍惚，看来自己也有所谓的帝王之气？
当年小姑还是颖州公主的时候，摸着他的头发，笑着说“我们景熠，很有才能。”
“殿下？那边要您的手令才能放我们进去。”
一个赶回来的匠人，疑惑地看向景熠。
景熠一怔，随即清醒过来：“我跟你们去。”
又四日，铸造池中铁水滚烫，龙鳞并无融化的迹象，明宫送来了第二碗、第三碗鲜血。
第七日，帝称病，罢朝。
第十六日，颖州吉城送来了疫病的消息。
“吉城有瘟疫，死者共计六人，染病者不知。吉城与并城咸城粮食告急……”
景熠站在外殿，听着屏风里新帝的咳嗽声：“着令咳咳——令吉城闭门，从禾城调粮食……”
第十六日晚，帝王的寝宫送来了第四碗血。
送血来的宫人面色凝重，修士们的脸色也不好：
“怎么不劝劝？即便是龙气护体，也经不住这样耗！”
“谁敢劝？谁又劝得动？”
第十七日晚，景熠支开了铸造池边的所有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朝服，慢慢地靠近铸造池。
每踏进一步，阵法便微微亮起一次。
热浪越来越近，火舌似的舔过裸露的肌肤。
景熠站在铸造池边缘，他忍了忍，小声道：“我有点害怕。”
无人应答。
也无人听见跳下铸造池时的声响，甚至赶回来看火的匠人也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只有晨曦照亮铸造池的时候，匠人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惊喜道：“化了！”
“龙鳞化了！”
听到欢呼声的匠人和修士纷纷跑过来，每个人都在池子边看了一眼。
“肯定是血！血有用了！”
“快快快，快去禀报陛下！”
送信的宫人飞似的飘进了寝宫，帝王双手都包着柔软的布巾，唇边有淡淡的笑意：“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送信给景熠了吗？”
宫人摇头：“还没来得及。”
帝王低头咳了几声：“去送吧，他会很高兴的。”
等这件事成了，也能顺理成章地将景熠立为太子……
何止是帝王呢？朝野内外欢庆，龙鳞既然化了，那么大鼎落成近在眼前！一天的时间，帝王的桌案堆满了护送大鼎入江的请求。
送信的宫人把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惊恐地跑进了寝宫：“陛下！”
帝王一口咽下药汁，放下碗，微微皱眉：“有什么事这么慌？”
宫人不管朝堂之事，难道是宫里走水了，慌成这个样子？
宫人跪在地上，他头磕在地上，发髻凌乱，声音都在发抖：“……奴四处都找不到殿下，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就是找不到。”
帝王撑着桌案直起身，她生得单薄清瘦，威势却极重，眉心微敛，道：“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能走丢了？！”
宫人抬起头，却不敢看帝王的脸色，他抖着声音说：“服侍殿下的宫人说……殿下昨日去看铸造池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第136章 提花暗纹
景熠道：“我跳下去之后，还是清醒的。现在想来，当时有一道很清澈的灵力护住了我的魂魄，应该就是龙鳞。此后几天的时间里，我一直醒醒睡睡。”
景熠虽然负责监督镇山河的铸造，但是他在修炼上可以说一无所知，直到现在学了如何运用灵力，才知道当时护住自己魂魄的是一道极其温和的灵力。
尤星越道：“最后是怎么确定他跳下去了？”
景熠也好奇地看向景元。
他跳下去那一刻并不期望有人记得他，所以当他从鼎内完全清醒，抚摸着鼎上铭文的时候，不是不震动的。
景元道：“修士们找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她令宫人内侍找出景熠常穿的衣物，满怀希望地召见了修士们。
修士们做法找人，她撑着身体一路从寝宫跟到了铸造池外。
修士看了眼卦象，慢慢跪了下来，伏在地上，哽咽道：“殿下、殿下他在……”
即便过了几千年，想到当年的场景，景元依然微微皱起眉：“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她显然是不想说，景熠却追问道：“那瘟疫呢？我下水镇住了鱼精，瘟疫可解了？”
受宠的孩子永远都有恃无恐，在景元面前，景熠还是当时那个备受宠爱的小皇子。
景元果然拿景熠没办法，道：“瘟疫遏制住了，镇山河往颖江去的时候，瘟疫就找到了对症的良方。”
尤星越给景元续了一杯热茶：“现在有个学说。”
景元颔首道谢：“什么学说。”
尤星越道：“因为乾朝，尤其是坤定几年出土的文献记录很少，大家也没找到景熠的名字，所以有部分学者觉得……景熠是你的孩子。”
当着女帝本人的面八卦，真的好刺激。
景元略感冤枉：“……我一生连个男宠都没养过，上天也没赐我一个伶俐聪慧的女儿，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景熠都被这种大胆猜测镇住了：“我是前面哀帝的小儿子，而且出身很低，怎么会是小姑的儿子？”
不过景元对景熠，也确实当做儿子来看了——她这一生不打算婚配，可江山还要往下传，而前面哀帝的女儿都已经出嫁，大一些的儿子们更是已经定了型。
景熠比景元小了十四岁，聪明仁善，他出身虽然差一些，但是正经的皇子，客观来说，景熠日后继位面对的阻力更小。
景元登基后，确实将景熠接到身边，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养大，姑侄两个感情极好。
景元喝了口茶，难得热闹，她有了点闲聊的心思，道：“我那个不出息的蠢材兄长，和我一母同胞。”
不留客撕了一包薯片，爬到景熠怀里，一大一小一起看向景元。
鬼帝顿了顿，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总想着一颗丹药下去，白日升仙，勾结了几个歪门邪道在皇宫里炼丹。荒废社稷不说，为了收集药材更是闹得民不聊生。”
景熠惭愧地低下头道：“有这样一个父亲，实在不是什么能说得出口的身世。”
不留客摸摸景熠，哄他：“不怕，他都死了。”
景熠：“……”
好、好像被安慰到了。
景元道：“那时候还有神兽留在世间，他为了取麒麟血，得罪了亲近人族的神兽，彻底隐世不出了。所以说他蠢，到处给人添麻烦。”
“后来底下有百姓过不下去了起义，朝廷没打过，他就琢磨着招安封王，还想把我嫁过去和亲。”
“我怎么可能同意呢？反正都有人起义，我身为公主，勤王也不过是本分而已。有意思的是。他自己吃丹药吃死了，后世又把他的死栽赃到我身上。此后野史正史多少杜撰，任由他们说去吧。”
尤星越感慨道：“陛下的经历可以说十分经典。”
景元一笑，道：“此后几个朝代，大抵不过是世事轮回罢了，但若真是走在人世间，又总有热血者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妥协。人或许便如此吧。”
尤星越举起杯子：“以茶代酒。”
景元和尤星越这两个前人类碰了下杯子。
“敬人世。”
尤星越喝了口奶茶：“我和无宴说请陛下过来，一开始是想请陛下帮我们一个忙，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景熠收获了小姑姑，景元收获了小侄子，店里的他和器灵收获了史学家们研究了很久的历史。
嗯，也可以说是瓜。
景元道：“什么忙？”
尤星越索性将镇山河打捞到联动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大概就是这样的，我有两个朋友，打算发扬铭文，很想给你做一套衣裳，到时候再拍几张照片。”
景元了然：“原来是这样。”
她略作思索，道：“理应如此。若不是老板有这个想法，我和景熠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重逢。”
尤星越惊喜，他没想到这件事这么简单就成了，拿起手机给裁非打视频通话。
裁非那头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一向整洁的器灵头发乱糟糟的：“干嘛？”
尤星越道：“给你找到了模特。”
裁非手里拿着一叠提花暗纹的面料，一时没反应过来：“模特？”
尤星越转动手机，对准了端坐的景元：“中央鬼帝，原乾朝女帝。”
景元微微颔首，她对这个小器灵印象不错——她很喜欢尤星越，所以也连带着愿意高看尤星越身边的器灵。
“你好。”
裁非手里的面料扑啦啦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身在梦里：“真、真能找到啊……”
景元气势沉定：“古往今来，凡生前杰出者，死后大多会收到阴司的挽留，有些人会同意，有些人则选择轮回。若去阴司逛一逛，大约能见到不少历史上的熟人。”
“说是这样说……其实我和晨初一开始是觉得，要是能请飞眠将军来就很不错了。”
裁非只感觉头重脚轻——太梦幻了吧！
居然真的能给女帝做衣服！
老板，你是我的神！
……
兰茵给景元测完了数据，裁非拉住了要连夜打飞的去颖江市和偶像奔现的颜晨初。
闹哄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看看尤星越眼中的困意，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就不叨扰了。”
尤星越确实困得厉害，强打起精神：“陛下明日再来，让景熠和您一起出去逛逛人间。”
景熠摊开钱包：“我如今有工资！每月都有！”
景元被他可爱到了，理了理他的衣服：“好，我明日再来，你在店里乖一些，不要给老板添乱。”
尤星越点头：“明日再与陛下闲聊……”
时无宴从尤星越颈边抬起头，不留客的门突然开了。
景元挑眉。
时无宴端坐在尤星越身边，道：“不早了，你回吧。辛苦你来一趟。”
景元笑了两声，冲尤星越眨眨眼，背手踩着雪出去了。
景元一走，店里的器灵看看时间，也纷纷出去了——他们都住在先前租的房子里。
兰茵走到门口，拎起不留客和装死的超薄，反手关上门，给老板和往复留足了空间。
店里空下来。
尤星越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你以前怎么这么呆？”
他知道时无宴只堵一个缺口是因为没想到两个都要堵，简而言之，就是有点木。联想到时无宴刚来店里的时候，如果没人招呼他，他可以一天都像个神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多可爱啊。
尤星越听说过，往复这样的天生鬼神，许多东西是无师自通的。但显然，情商这种东西没办法自学成才。
时无宴垂着眼睛：“我不体贴，不温柔，你不说教我，还笑我。”
尤星越拉开椅子，坐在时无宴身上，手臂搭在时无宴肩上：“谁说我们往复不温柔体贴？”
时无宴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许。
…
…
尤星越次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他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去，景熠已经和景元出去了。
尤星越；“……”
色令智昏，错过了今天和景元的聊天机会。
下午的时候，尤星越将春联挨个装箱发出去，抽奖已经完成了，这些东西要在物流停运前送到中奖人的手里。
六七天后，颜晨初给尤星越发来了好几个图片。
尤星越没点开大图，就惊喜地给颜晨初发去信息：布料这么快出来了？！
颜晨初大概是很累，回了三个字：钞能力。
尤星越失笑，点开大图。
这是三块不同颜色锦缎布料——朱红、玄色和黛蓝，分别用提花工艺织出了“日”、“月”和“福”。
铭文经过加工处理，线条更加柔和优美趋近于图案，四个铭文为一个中空的菱形，作为一整个暗纹。
颜晨初又发来一个视频。
这是一块玄色的锦缎。
视频里都能看得出的厚重密实，而暗纹能极大程度地提升布匹的质感和层次感。暗纹中更是织入了金线，隐隐有流动的光彩。
华贵两个字不需要漫天去说，只要展开布料，在日光下看它流泻出灿若云霞的华彩，就不得不惊叹它的美丽和尊贵。
古人所谓“天衣”，用云霞织做衣服，其流光溢彩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锦缎如果做成衣服，甚至只需要最简单的裁剪和设计。
因为锦缎本身已经足够华丽，设计和装饰太多，反而会被布料夺去光辉。

第137章 刺绣
颜晨初发了一串语音过来：
“我和裁非商量着，打算用把这十几个铭文作为同一个系列。”
“其实老板的话给了我和裁非新的想法。只是把铭文用在古代装束上好像格局不够打开。这些铭文既是瓷国文化的一种，完全可以作为国风元素，做成印花印在T恤或者小包上。”
尤星越窝在椅子上，窗外还在下雪，他在微暖的香气里眨眨眼睛，忍着困意道：“等你们腾出手，帮我再做两件衣服吧？”
颜晨初道：“什么样的衣服？”
尤星越道：“是古董拟人系列的衣服。本来说妖界回来就出的，一直拖到现在，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颜晨初灵光一闪：“镇山河不行吗？”
尤星越犹豫：“这不太好吧……”
对外界来说，镇山河还在颖江市市博物馆。
就连市博物馆也是这么认为的……
颜晨初兴致勃勃道：“这有什么？网上出国宝拟人的美妆博主那么多，再说了的，由景熠亲自出演，那就不是拟人，而是化人了。”
几个月前那支拟人视频播放量上千万，却没有几个观众知道几个“演员”里，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古董本董。
尤星越略作犹豫：“……我是想请景元和景熠拍个视频，但是直接扮镇山河，嘲讽性是不是太强了？”
市博物馆宣传镇山河很卖力，管理局看着市博物馆宝贝“镇山河”的架势都很心虚——玻璃柜里的鼎就是个障眼法，辛苦市博物馆一天八遍的巡逻以及LED大屏宣传。
管理局已经加班加点地在搞复制品，连尤星越都去帮了点忙。
尤星越想起家里看动画片的景熠，多少有些心虚。
颜晨初诧异：“您什么时候这么讲道德了？”
尤星越：“……”
颜晨初道：“现在工作室还有几个人，过年都不打算回去，而且现在布料已经下来了。我们先做陛下的衣服，老板你要是有想法，今晚把景熠的尺寸数据也发过来。”
……
不留客抽奖送出去的春联陆陆续续送到了粉丝手里。
离得近的粉丝率先收到春联，在话题里晒出各种图，引来一群羡慕嫉妒的评论——参与抽奖的有九万多人，奖品却只有三百多副春联！
抽中的人是极少数，大多数参与抽奖没有捞到，只能在屏幕后咬着被子到处刷评论。
有个抽中的幸运儿特意发了开箱短视频，只见一把剪刀缓缓裁开包装袋，拿起整齐叠起的春联，轻轻铺开。
春联用的红纸是外面买的，印着金色边框和花纹，春联上写着千古名句，字迹飘逸洒脱。
一开始大家以为都是打印出来的春联，没想到拿到手后吃惊地发现全部都是纯手写。
菜菜圆圆：我拿到手之前都以为是打印的，怎么现在像是手写的？感觉和老板动态里那张图的笔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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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圆圆这位网友发出来的春联，字迹端正劲瘦，颇有松石不倒的风姿，对比抽奖动态里那一张图上的春联字迹，确实不同。
准确来说，差别很大。
很快，话题里多出了不少晒图的动态，大家将图片拼起来，发现每个人收到的春联都有些不一样。
一共就三百幅，除去离得远没收到的，凡是拿到手的都基本都晒了出来，一百多份春联，份份不一样。
而且能明显看出三个风格，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书法爱好者冒头。
满堂花醉：麻了……本来就没抽中，现在一看海豹们晒的图，发现还全都是手写的，更心痛了。
十二只：是手写的，全都是，而且看得出有三种笔迹，感觉有几份和兰茵大师的笔迹很像。不过我也只是个业余的，有没有大佬出来看看？
不留客的粉丝中卧虎藏龙，过了一会儿，有真正的书法家出来说话。
周全岸：@玄妙，你手里的是确实是兰茵大师的作品。不愧是兰茵大师啊，飘逸灵秀，又有凛然的筋骨，果真是仙姿俊逸，超凡脱俗。若是能写成帖子，必然是书法界的一大宝物！
其余两位我实在看不出，字迹倒十分不俗，@不留客，不知道是哪两位大师？
周全岸可是个相当有名的书法大师，他都称呼为大师，可见书写春联人的水平有多高。
不一会儿，另一个被认证的大号也来到话题评论。
江承：除去兰茵大师的手笔，另两位着实是功底深厚，而且自成风格。一者笔力遒劲，当真有入木三分，撇捺之间锋芒隐现，很有杀伐气。另一位大师风格平和端正，走势看似含蓄清美，实则气势沉凝。
江承和周全岸都是颇有名声的书法大师，有这两人现身，话题里更热闹了，甚至引来一些圈外人的围观。
不留客本来就是做古董生意的，关注不留客的网友大多对传统文化有兴趣。又因为兰茵在，所以有大量书法爱好者关注了不留客。
一时间，话题里所有粉丝好奇得百爪挠心，一直@不留客，追问这些春联到底出自谁之手。
拜托，这可是被大师叫成大师的人！
天外来客：求求求求老板快出来说一下吧，书法爱好者真的好想知道是哪两位大佬！为什么老板身边这么多神仙，手写好几百副春联，这不是很铁的关系不会帮忙的吧？
老板啊！你身边到底都有什么神仙，介绍两个给我吧哭哭，或者你开个班，教我怎么吸引大佬！
因为脸好看吗呜呜呜。
小狐狸呀：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老板本人也很大佬？话说有的人就是这样啦，也许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但是人格魅力直接拉满。
红豆糕：不要忽略老板的刺绣啊，真的很牛的……有人出十几万买他那件长衫呢。他只是年纪轻不怎么做绣活而已，你要是懂刺绣的话，就会知道他的水平有多牛了。在刺绣这事上，他就是个上课睡觉还考年纪前十的学霸。
翠玉：排楼上。不要因为人格魅力就忽视老板的能力啊！刺绣很绝的！从那次拟人视频就看出来了，视频的重点和高光基本都在拟人古董上，他不抢任何风头，想呈现什么给观众的时候，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个引路人。
底下至此歪了楼，开始扒尤星越的刺绣。
网友果然是强大的，很快顺着找出了尤星越以前做过的刺绣作品。
尤星越以前也卖过一些绣活，他的眼睛确实没有那么好，否则假期有时间根本不必要出去打工。
对于网友来说，最熟悉的刺绣作品就是在古董拟人视频中惊艳亮相的长衫。
黑色的锦缎长衫，明亮鲜活的牡丹刺绣，领口坠着珍珠串……
穿衣裳的人，比珍珠还清润养眼。
可惜这件衣服亮相几次后，就很少穿了。现在再次被网友翻出来，不了解刺绣的人看着长衫上的牡丹，对比其他刺绣甚至照片，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
好像、好像觉得老板经手过的刺绣更、更像活的。
五星好评：恍恍惚惚，有人觉得老板的绣活很特别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盯着看一会儿，总有花苞下一秒就要再次伸开的错觉。
……
尤星越打完雪仗坐下来休息，抽空一看后台，私信和@数量爆炸，他不紧不慢地点开话题，爬了几栋话题楼，大概搞清楚了什么情况——
时无宴他们三个“临摹”原帖的时候，只有头先几张春联模仿了原贴的字迹，后面基本我行我素了。
起因大概是兰茵“小酌两杯”之后，激情写了一副春联，戚知雨深受震动，随即开始放飞。
所以这就导致了，三百副春联各不相同，最开始有几副春联还像模像样地模仿着原贴，兰茵开始愉快发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也从临摹歪回了自己的画风。
至于那个讨论自己绣工的高楼，尤星越完全没有点开的兴趣。
尤星越慢悠悠举起手机，对准雪地上的几个人拍照——
景熠和戚知雨在打雪仗，不，在用雪打仗。
戚知雨可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三两下掀翻景熠，往景熠领子下塞了好几个雪球。
景熠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多次被摁倒之后怒而起身，一把扯开了蛇皮口袋，露出已经缩小到七十厘米的本体。
景熠举起镇山河，在积了几天雪的地上用力一扣，铲起一鼎的雪，兜头倒在戚知雨身上。
飞溅的雪沫溅到围观的兰茵身上，兰茵猫似的甩甩手，嫌弃地走远了——她的本体是书画，很不喜欢水。
赏雪可以，玩雪就算了。
时无宴远远站在一边，怀里抱着一头雪的不留客和灼灼。
小马和不留客都顶着一脑袋的雪，时无宴认真地掸开积雪。
尤星越分别拍了戚知雨、兰茵和时无宴的照片，发到网上。
不留客：连线题，猜猜三副对联分别对应谁？
尤星越发完动态，放下手机，没一会儿，电话忽然响起来，有陌生号码来电。
尤星越有一个号码是工作专用，基本属于半公开的号码。
尤星越接通电话：“你好，不留客尤星越。”
“真是尤老板啊！我是帝京惊鸿刺绣艺术馆的负责人，偶然在网上看到了您的刺绣作品，惊叹您的技艺。很想将您那件牡丹长衫收入我们艺术馆，您有意向吗？”
尤星越：？
那件长衫隔了好几个月，怎么突然有人来问？
尤老板略有些困惑：他怎么说也是个5G冲浪选手，怎么每次到了自己身上，就总是不能及时地、清楚地吃到瓜呢？

第138章 相见
尤星越没有听过“惊鸿艺术馆”，不过国内确实有不少艺术馆。
国内有一些私人艺术馆，其中一部分是不差钱的收藏家在手中的藏品多到一定程度后，选择将藏品保存在艺术馆内。
有收藏琥珀的，有收藏画作的，也有收藏宝石的，其中每一种收藏细化下来又能有不同种类。
老院长那副骏马图就被收藏在一位苏绣藏家手里，尤星越以前在福利院做的刺绣大多是跟着老院长卖掉的。
不过这种上过身的衣服……
尤星越神情微妙：“谢谢你的欣赏，不过长衫我穿过了，不会卖出去的。”
那头接收到老板眼巴巴的注视，道：“要不您先听听报价？我们老板真的非常喜欢您这件长衫上的苏绣，实在是太灵动了。我们惊鸿艺术馆收藏了几百件优秀的苏绣作品，都保存得非常完好。要不，我给您订机票，您亲自来我们艺术馆看看？”
雪地上，戚知雨一脚踹开雪堆，追着景熠跑。
兰茵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过了灼灼和不留客，灼灼四蹄都潮透了，伸着右前蹄让兰茵细细擦拭。
时无宴弯腰捡了一团雪放在手心，不知道在捏什么。
“不了，先生，”尤星越眉眼柔和，他最近哪里都不想去，“那是我穿过的衣服，是私人贴身的东西，不会售出的。”
“市面上有很多更优秀的苏绣作品，请馆长和老板们多多关注。我还有一些私事，再见。”
尤星越挂断电话，看见时无宴背着手向自己走过来。
时无宴摊开手，手心上是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看。”
尤星越好笑：“你怎么这么喜欢星星。”
“因为我喜欢星越。”
时无宴拨了下五角星：“小小的，很可爱。”
时无宴手心里的五角星越来越小，最终被压成拇指大小的一个冰块。
尤星越没好气道：“……是你太高了。”
他的身高在北方人里也绝对是比较高的了。
不过时无宴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有时候真的让人很难招架。
“对了，”尤星越笑着道，“上次的荷包，我再给你做一个吧。我看你天天戴，做两个换洗。”
时无宴却摇头，他散开手心的冰块和寒意，抬手扫落尤星越发间的一点雪花：“做针线伤眼睛，我戴着也不会脏。而且它是定情的信物，确实也不需要两个。”
本是一心人，不必持两物。
帝京
惊鸿艺术馆内，老板搓着手，殷勤地看着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怎么样，答应了吗？”
馆长摇摇头：“人说了，穿过的东西就不卖了。”
老板着急道：“你没说价格啊！我出三十万！”
馆长无奈道：“说了。我估计人家不缺钱。”
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了，今天突然过来找他，说看上了一件长衫，非要让他去和人家联系。
馆长一开始直接答应了——他们老板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只要看上眼的东西，溢价好几倍也要拿下来。
结果老板刚报出具体名字，馆长心里就是一咯噔：好家伙，不留客的老板啊！
这位老板最近可太有名了！
镇山河出水的时候，他可是主播，当时打捞镇山河的时候，市博物馆也就去了一个专家。
馆长磨不过老板，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问。
好在不留客的老板性格和网上传的差不多，为人很周全，三言两语地挡了回来，还给了台阶下。
虽说是碰了钉子，也是软钉子。
馆长无奈极了：“人家小老板说的也对。那件长衫是他穿过的，人家人还好好的，哪有就把衣服送过来的道理？”
“再说了，”馆长低声劝道，“这位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最好还是别得罪。您知道他会刺绣，怎么不知道他后台硬？”
老板长长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你看，我今早发现我一个关注的设计师转发了一个动态，我一眼看到这件长衫就觉得喜欢。”
馆长凑过去看。
原来是最近比较有名的华章转了一个不留客的动态，解释了长衫上的牡丹花确实分别出自不留客老板和华章设计师裁非之手。
老板的太太是华章的粉丝，七万多收下了华章的一套秀场成衣。老板本身也是刺绣爱好者，为了太太也关注了华章。
馆长看着那牡丹花上的大图，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这牡丹花似乎格外的鲜活漂亮，连花瓣舒展的姿态都更自然。
老板好奇道：“你刚才说这小老板有背景，什么背景？五十万都不肯卖。”
馆长从绣花图里醒过神：“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才吓人。您知道镇山河吧？”
老板有些骄傲道：“知道啊，那不是前段时间出水的吗？一千五百多斤的重鼎，国宝级别的文物！听说还有出水直播，可惜我搞不懂那些，好不容易扒拉到，人家直播都结束了。”
老板摸摸啤酒肚：“这根小老板有什么关系吗？”
馆长看着自己这个吃瓜永远只能吃到半截的老板，心累道：“嚯！您还真不知道？人家是镇山河出水的主播，他们市博物馆当时都只去了一个专家，直播还是他开的！”
“后续研究镇山河铭文的时候，人家还给专家组送去了可靠资料。好么，这资料可不得了，一送过去，那边专家组赶紧又分了一组专门来研究资料！”
“您和太太最近不是很喜欢华章吗？这俩家要联动出新衣服了！”
老板摸啤酒肚的手都停了：“不得了不得了，我都不知道。那我刚才冒昧地要你打电话过去，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馆长道：“那可不是。”
老板有点犯愁：“诶呦我刚才那股轴劲儿上来了。这样，华章联动的话，我们去买上个一百件挂在展馆里！”
馆长：“……”
我怎么觉着您还是轴劲儿没下头？
……
尤星越并不清楚这波由春联引起的事件，颜晨初的想法让尤星越考虑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请裁非和颜晨初为景熠做一套衣服。
至于这次拟人的古董……
尤星越深思熟虑后，选择了黎朝铭文竹简三百六十七片以及……镇山河。
他还是选了镇山河，并不是为了省事。
景熠知道这个消息后问道：“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尤星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莞尔笑道：“你不想以镇山河的姿态出现在喜欢你的人面前吗？”
景熠看过第一支拟人视频后，抓着自己演自己的戚知雨问了很久。
镇山河很特殊，特殊在，它是镇山河与景熠。
以景熠的身份，以镇山河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出现一次吧。
如此光明正大，但也……悄无人知。

第139章 白玉套青金石笔
古玩店，会客室的桌子上放着十来卷竹简，其中一卷摊开，竹简上墨色铭文宛然。
“古董拟人？”
景元是个相当好说话的君王，尤星越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景元惊奇之下也没有拒绝。她托着下颌，看了眼专心看字典的景熠。
乾朝时期所用的文字和现在的简体字区别巨大，用判若两字形容都谦虚了。景熠好好玩了几天，发现自己出去连菜单都不能轻松看懂，于是收心开始学习。
景元收回目光，尤老板这想法可真有趣，让镇山河去演镇山河：“什么样的视频？我可以看一看吗？”
她虽不会戏台上扮角色，但是逢场作戏还是会一些的，若是难度不高，可以一试。
尤星越拿出手机，找到第一支拟人视频，点击播放，道：“大概就是这样的视频。”
景元在阴司里当了近千年的鬼帝，没见过这样的视频：“难怪飞眠不愿意回来任职，阳世确实好玩。”
尤星越道：“阴司还没通网？”
景元道：“只有判司那边有网。阴司自诞生起就是那副样子，想要从根本上改变阴司的运行方式，要花不少功夫。你看五方鬼帝五年一轮值，似乎比鬼王们轻松一些。其实每年换班的时候总要闹出许多事来。每个鬼帝行事风格不同，我这个坐镇中央的，不值班时也到处填缺补漏。”
确实。
越是古老，越是难以更改，底下的根系盘结越多越难理清。
视频播放到最后，尤星越放下手机：“第一支视频里有四个古董，我想这次拍两个。正好竹简和景熠的年岁差不太多……可能略长个两三百年吧，不过差不多是同一时期。”
景元伸出手指，将进度条拖到开头，她看着秦飞眠一刀劈开虎符，突然岔开话题道：“这是飞眠自己的虎符吧？她以前常常把玩它，如今送给老板了？”
尤星越点头：“承蒙将军信任。”
景元无声笑了笑，慢慢道：“很久没有人叫飞眠‘将军’了。”
说来荒谬，秦飞眠身前其实没有正经受封过将军，所以飞眠一直很喜欢别人叫她将军。
尤星越安静地听着。
虽然拍的时候尴尬，但秦将军好像还挺喜欢这支视频的，灼灼有一次说漏嘴，说秦将军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翻一次评论区，开小号把所有说虎符扮演者像秦将军的弹幕和评论全都点个赞。
景元侧过脸，看了眼景熠：“景熠一也定很喜欢这个想法吧？”
尤星越也看过去。
景熠正在写儿童字帖，他还不习惯水笔，拧着眉，写得很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批改什么国家大事的奏折。
尤星越眉眼柔和：“应该是吧，我提这个建议的时候，他很高兴。”
景元道：“如果老板需要，我当然很愿意效劳。不过扮演竹简……实在有些难为我，老板看起来可比我文雅多了。”
景元做了二十年公主，三十年女帝，下阴司从拘魂使做起，至今当了一千多年的鬼帝。
她和锋芒隐隐的秦飞眠不同，即便眼神柔和，都有凛然不可直视的威严。她更端凝，也更冷漠。
在景元看来，尤星越比她更贴合竹简的气质。
古语所谓潇潇君子，如竹似玉。说的大抵就是尤老板这样的人。
景元拿起一卷竹简，这是上好的玉竹，杀青后呈现温润的青白玉色，时隔多年入手依然温润。
竹简沉重，压在掌心，仿佛两千年的岁月都沉在手中，展开竹简，流畅优美的铭文映入眼帘。
谁能扮演它？谁会有悠长的气度，端方的仪态，和说不尽故事的眼神。最好的扮演者近在眼前。
景元摇头笑道：“我着实演不来这个，要不换一个？”
尤星越道：“让我想想库房里有什么差不多年代的东西。”
库房里有很多东西，但有些压根不适合拿出来。
景元兴致勃勃：“玉玺如何？坤定十一年，我重新打了个玉玺，现在还在我手里呢。”
尤星越：“……不、不了吧，这个太贵重了。”
这东西要是拿出来，不留客的门槛就别想要了。当时虎符出世，尚且没说到底是谁用过的，在没有历史名人的加成下，都在古董圈子炸开了雷霆。
真有玉玺现世，麻烦就太大了。
人说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这帮鬼神死之前都从自己身上拿了什么东西走啊？
尤星越简直要扶额了。
景元还挺遗憾道：“那再换一换吧。”
……
虽然现在景元到底扮演什么还没确定，但是景熠的镇山河拟人是定下的。
华章那边也在过年之前收到了所有的布料——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所需的布料，确实是钞能力。
尤星越很诧异，打电话去问：“你们不是定了六种暗纹？怎么这么快就出了？别为了赶时间花太多钱。”
裁非翘着腿，道：“哪儿！我正要问问你呢，你认识惊鸿刺绣艺术馆的幕后老板吗？”
尤星越没想到还有后续：“不认识。不过前几天刺绣馆的馆长来问我卖不卖那件牡丹纹的长衫。”
裁非：“你卖给他了？”
嚯，难道老板提前打探清楚刺绣艺术馆老板的背景，卖身，不，卖衣给他们换了人情？
尤星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我是那么体贴且舍己为人的人吗？”
裁非：“……呵呵。”
尤星越也回敬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二郎腿会导致脊柱侧弯。”
裁非默默放下腿，随后想起自己没有脊柱，于是又翘起来：“做衣服要花时间，成品出来应该是过年之后了，正好我们也过个安生年。做镇山河衣服的时候，你抓紧把拟人的古董定下来，然后把图片和详细信息发给我，我和晨初好早点做设计。不过现在忙起来了，今年没办法去店里玩几天了。”
裁非想到一开始企划是竹简和镇山河，道：“你真不想做竹简的拟人？我都有灵感了。”
在褙子上绣满仿佛铭文，走动的时候，铭文便款款地流动起来。谁穿这个最合适？
裁非打量尤星越，他和景元没有沟通，但此刻想法出奇一致起来，他也认为尤星越更贴合竹简。
尤星越摘下眼镜：“我再想想。”
女帝不是演员，拟人是找个贴合女帝的古董。但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和女帝定乾坤，掌寰宇的气势相称呢？
解决这个问题是景元，她从自己的私库里找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是一只笔，白玉套青金石毛笔。
景元道：“原本有一顶冕旒，后来想着这东西和玉玺一般麻烦，就算了。”
天子戴冠冕，前后十二旒。
所谓冕旒，是天子所戴的冠，冕旒出世，震动可能不比玉玺小多少。
尤星越还挺感动。
而景元拿来的这支笔……
景元轻描淡写：“也不算多稀罕的东西，只是比较特别。”
“鼎上铭文是我亲手拟定的，这支笔正是当时所用，若是老板想做竹简的拟人，便恰好成一套吧。”
尤星越接过笔，先是一怔：“是笔啊。”
景元略有些疑惑：“不合适吗？我一时竟然想不起能有什么了。”
尤星越握着这支已经干涸多年的白玉笔，忽而一笑：“不，很合适。”
他在想什么样的东西能有万钧的气场，女帝却送来了一支笔。
帝王心术权衡天下朝堂，但在景熠面前，无所不能的帝王只是他的小姑姑而已。
翻覆云雨的手心，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温情。
但今天，可以隐晦地向所有人说一说了。
尤星越由衷道：“这次的视频，应该会很精彩。”
不知道多少年后，出土了多少的资料文献，史学家们从破碎的竹简、泛黄的纸张中拼凑出乾朝坤定年间的所有真相，最后发现竟然和一支视频所差无几时，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或许到时候的弹幕全都是“预言家，刀了”
嗯，真的到那个时候，也许预言家的梗都已经很过时了。

第140章 过年（微修）
白玉套青金石毛笔，笔顶青金石。
笔管是一整条白玉做的，细润洁白，雕着一直盘旋而上的龙，龙首处张口，正对笔顶处的青金石。
这雕刻十分巧妙有趣味，看上去如同白龙吐珠。
笔套是后来制成的，也是温润的白玉质地。
瓷国有悠久的玉文化以及玉崇拜，从更久远的墓葬和遗址中出土过大量的玉制品。而青金石自古也备受推崇，有时候用来象征青天。
这支白玉套青金石毛笔多年没有再用过，笔头处依然尖圆齐健。
看得出，这支笔一定是景元生前最爱的物品之一。不过写完镇山河铭文后，这支也曾被爱惜的御笔搁置至今。
景元放下这支笔，想了几件和笔有关的事，飘然回了阴司——临近年关，她也是忙的。
尤星越将白玉笔放在架子上，全方位拍了照片发给裁非和颜晨初。
裁非发了个消息：漂亮啊，这是玉做的毛笔吧，什么来历？我还怕你真给我整个玉玺出来。
尤星越：没什么，是景元陛下用过的笔，全名龙盘白玉套青金石笔，材质主要是和田玉和青金石。
裁非：……
裁非：成吧。不管你演不演竹简，我先给你把衣服做出来，这灵感来了就收不住。
尤星越沉吟片刻，回复：你做吧。
他将景元给的几件事整理出来，发给裁非。
裁非挺激动的，关掉手机，拿出竹简拟人的设计稿，继续修改细节。
瓷国每年一度的人类大迁徙过后，年味儿陡然浓郁起来。
尤星越开始采买各种年货。
这是尤星越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他都有些手忙脚乱，去逛超市的时候这帮大龄儿童也不省心，呼啦啦全跟在尤星越身后。
尤星越这辆SUV是五座的，上车的时候就超载了，兰茵果断变回本体，被不留客抱在怀里。
景熠抱着自己二十厘米高的本体，仰着头看着老板：“我和我自己可以算一个吗？”
景熠的修为进步得很快，再有几天，将本体再缩小一些，就能试着将本体完全炼化入身体。
现在景熠虽然还不能将鼎完全化入体内，但是随着本体缩小，鼎的重量也成比例降低，景熠现在已经可以坐交通工具了。
不过景熠的进步和往复没什么关系。
时无宴讲课讲得云里雾里，他毕竟天生鬼神，教东西虽然是言传的手段，实际上景熠基本是意会的。
景熠能这么快把自己炼化，主要是景元偶然检查景熠的修行功课，丝毫不惊讶地发现小侄子一点基础都没有，上来直接修炼成神去了。于是她拎走了景熠，并且让尤星越拉走了时无宴。
往复授课遭到打断，还疑惑了很久。
戚知雨举手：“算两个的话我也可以变回去。”
尤星越道：“凶器就算了，大过年的被人看到多吓人。”
戚知雨可是开了刃的。
戚知雨乖乖放下手。
尤星越看着一车眼巴巴的器灵，叹气：“行了，不超载。”
到了超市后，尤星越和时无宴就像多胎家庭带孩子逛超市，他们俩在前面推着车，后面坠着大尾巴。
算了，不管了。
尤星越拿起清单，一一对应着买年货。
“爆竹……谁写的爆竹？说了很多遍了，现在不让放爆竹。”
他们这儿可是市中心，过年一声响，派出所里火葬场，年也别过了。
尤星越拿着购物清单，看着上面和印刷体一模一样的字迹，头疼道：“还有大后天年三十，谁再给我捣乱……晚上就不许喝酒。”
店里几个器灵，除了景熠和时无宴，谁都有可能干这种破事。
不留客、兰茵、戚知雨都写的一手好字，模仿一个印刷体实在是不在话下。
只有时无宴是乖的。
听到老板放狠话，原本跟在后面装作看年货，实际上竖着耳朵偷听的器灵赶紧跑开——不能喝酒太可怕了!
不留客和景熠蹲在玩具货架前面，不留客不时指着一个告诉景熠：“这个是挖掘机哦。你喜欢挖掘机吗？可以去江边玩沙子。”
景熠：“……不喜欢。”
不留客有点遗憾：“好吧，”
景熠从不留客可爱的小脸上看出了和老板如出一辙的慈祥。
超薄暂时待在戚知雨的手机里，撺掇戚知雨：“给陶桃买一把菜刀，让屠龙知道世事险恶的道理！”
戚知雨：“……你消停点吧。”
超薄意犹未尽：“诶诶，前面好像有卖饰品的，买个卡子给魏鸣思吧，让紫檀有点危机意识。”
戚知雨表情麻木：“我要告诉老板你天天看宅斗小说和宫斗片。”
兰茵在逛图画区的时候，碰到了熟人——是绘画班的学生。
学生和家里人一起出来买年货，在拥挤的过道里与老师兰茵狭路相逢。
学生：“！！”
救命！
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激情上前，一把握住兰茵的手。这对父母看到兰茵，简直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才好。
兰茵开着班，她和戚知雨的想法一样，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工作，好好传承发扬传统技艺。
所以她不收红包不收礼，就算国内名声远扬，也只是专心教画专心绘画。
这可是难得能与兰茵大师搭上话的机会！
夫妻俩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兰茵，嘘寒问暖，期间掺杂着对不争气儿子的抱怨。
父亲：“我这儿子文化课特别差，好在脑子还算聪明，就是不肯努力，但还是懂礼貌的小孩子。”
学生：“……”
救救我救救我。
母亲从包里掏出几张购物卡往兰茵手里塞：“兰老师别客气，一点心意。”
兰茵：“……”
救救我救救我。
尤星越对兰茵的困境一无所知，他正在挑牛排——景熠和不留客的口味都挺小孩的，喜欢一些新奇的东西。
时无宴拿着两块差不多的牛排：“你喜欢哪一块？”
尤星越探过去看，时无宴手里是两块同一个牌子的牛排，包装差不多，位置好像也一样：“有什么区别吗？”
时无宴认真道：“左边这个死得早一点，右边这个死得迟一点。”
尤星越站直身体：“谢谢，不是很想吃了。”
轮回之神的本事是这么用的吗？
逛完超市，尤星越想和来之前一样把一帮器灵和年货全都塞进车里，塞到一半，他看着还在门外没进去的器灵们，沉默了。
家里现在人多，买的年货也多，而且除了尤星越自己清单上的，器灵们也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导致年货就能塞满车。
器灵们无辜地站成一排。
尤星越：“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我把你们塞进去。二、我带东西走，你们自己溜达回去。”
戚知雨看看天色，他晚上还想和陶桃在店里玩，于是毫不犹豫道：“老板，把我塞进去吧。”
于是几分钟后，在障眼法的遮掩下，直刀、画卷、还有小鼎被关进后备箱。
传世的古董们和年货们挤挤挨挨。
尤星越开着车，带着男朋友和不留客，汇入车流。
年货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古玩店的冰箱以及租房的冰箱都塞满了年货。
器灵们都是醒来后第一次过年，被五花八门的习俗和过年玩意儿吸引地团团转。
尤星越挨个发任务：“知雨，这是貔貅、金蟾、紫檀、灼灼还有严漆之的过年礼物。麻烦你和陶桃出去跑一趟。”
戚知雨和陶桃正好要出去玩，正好沿着送礼物的路径一路黏糊过去。
“兰茵，帮忙写一下家里和店里的春联吧。哦，记得不要送出去了。”
兰茵掩面。
她上次即兴写的春联，被左邻右舍看到，她不小心全都送出去了。
“景熠……景熠带不留客出去玩吧。”
“超薄。今年冬天下大雪，你一个器灵，亏电亏得都坚持不了三个小时，你真的不羞愧吗？”
超薄心虚地关机了。
前几天雪停了去打雪仗，超薄带着本体出去了，撑了两个小时不到，没电爬到了尤星越的手机里。
尤星越把这帮器灵都轰出去，伸手下意识在桌上一放，果然碰到了常用的杯子，他端起来喝了点热水。
时无宴望着他：“那我呢？”
尤星越伸手来拉他，笑吟吟的：“我带我男朋友……回一趟家里。”
今年三十不回福利院过年，得提前把年货送到福利院，和阿姨院长妈妈聊聊天。嗯，还要去看看小燃。
尤星越开车往福利院去。
颖江市的雪停了，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虽然市里人少了，车却没少——过年了，忙着走亲访友，从钢筋混凝土的世界里找回一点人情味。
时无宴道：“我明年考驾照。”
尤星越专注路况，路上车多，幸好积雪化了，不然直接碰碰车，他抽空道：“怎么想起来这个？”
时无宴道：“我给你开车，你坐在旁边吃东西。”
看看多体贴，要是让阴司的鬼帝鬼王们知道了，应该会直接气死吧。
尤星越差点笑出声：“别打扰我啊，开车呢。”
时无宴点头：“嗯，我不说了。”
到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戚知雨他们会去绘饮楼吃饭，尤星越和时无宴则留在福利院吃晚饭。
令尤星越惊讶的是，钟家一家都在福利院，甚至灼灼也在，四个塞着棉花蹄子支棱着，乖乖地被小燃抱在怀里，扮演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布马。
秦飞眠，不，钟卿这会儿似乎没有鬼王的记忆，正捏着灼灼的前蹄翻来覆去地看。
钟父很崩溃：“卿卿……你不觉得这个小马和之前闹……的那个一模一样吗？”
钟卿拨了拨小红马的耳朵：“嗯？这不是秦飞眠墓的小马吗？可能是无良商家仿造的吧，还挺可爱的。”
灼灼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但是骄傲地在心里回答：对呀对呀，小马超可爱的！
她在夏藿身边并不受拘束，现在幼儿园放假了，她没事儿就出来跑。
小马儿喜欢奔跑，先前下雪的时候，从雪地上哒哒哒地跑过去，留下一串脚印，然后引来孩子们争论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钟父和钟母将信将疑：“是、是这样吗？”
尤星越远远看了一会儿，笑道：“等会儿我拍个视频，等晚上了发给将军看。”
时无宴一点都不觉得男朋友缺德，只觉得尤星越镜片后的眼睛比星辰都明亮。
所以才会叫星越吧。
时无宴道：“我帮你拍。”
两人说着话，走进福利院，院长惊喜地走出来：“到了到了，我正说怎么天黑了还看不到人。是不是堵车了？天这么冷，今天也是巧了，钟先生一家也在……”
院长看到尤星越身边的时无宴，和两个人手里满满的年货礼物，先是愣了下，随即笑了下，神色如常地招呼尤星越和时无宴：“快进来坐，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院长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笑着接尤星越进来。
这孩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她就不要再凭空给孩子制造磨难了。
还有什么比快乐平安更好的生活吗？
尤星越道：“超市做活动，有满减。”
福利院里十几个人，闹哄哄凑了两个桌子，早早吃完饭，院长给福利院的孩子发红包，从大到小都有。
福利院其实出去不少孩子，有些出去了还回来，有些出去了就音信全无，到现在，每年还联系福利院的已经不多了。
今年福利院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
院长发完了小孩们的红包，她站在尤星越和时无宴面前犹豫几秒，将手里的红包拿出来，递给尤星越和时无宴。
时无宴一怔：“我也有吗？”
院长笑呵呵道：“都有都有，家里的孩子都有。就几块钱，讨个喜庆吉利，别嫌弃。”
尤星越接过红包，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另一个红包：“没事，给他最后也是上交给我。”
院长气笑了，反手去拍尤星越接红包的手：“哪有这么霸道的！”
那会儿还是小瞎子呢，就见天欺负其他小孩。
时无宴下意识握住尤星越的手背，院长的红包就打在了时无宴手上：“不霸道。”
院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慢慢笑出来：“好好好，不霸道。”
多喜欢，才能连这点事都要护着呢？
可能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能把自己视若珍宝的人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院长彻底释然，她轻轻握住时无宴和尤星越的手：“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第141章 钟鸣鼎食
尤星越和时无宴在福利院待到十点多才准备离开，钟家人已经先走了。
院长今天很高兴，福利院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颖江市的经济逐渐好了，福利院里健全的孩子基本都领养出去了，院长操劳忙碌了一辈子，陡然闲下来觉得有点没意思。
今天却很热闹，领养孩子的几家今天轮流来了，星越也带着……带着对象回来了。
院长送尤星越和时无宴到门口，依然不舍地拉着尤星越的手：“以后要好好的，别总欺负人。”
尤星越：“嗯，我乖呢。”
院长嗔怪地拍拍尤星越：“就嘴上说话好听。”
尤星越瞥了眼时无宴，觉得很冤枉：苍天有眼，他们两个里，被欺负的真的是他。
“星越脾气不错，有时候爱捉弄人，不过心底是很好的，他小时候，”院长顿了顿，温和道，“受了很多苦。”
“刚来福利院的时候眼睛看不见，我很想带他去检查检查，那时候又掏不出钱，幸好，后来他自己又好了。”
时无宴安静地看着院长。
她刚刚见到尤星越的时候，尤星越已经快两岁了，院长诧异这样漂亮的小孩怎么有人舍得丢。
等到尤星越摸索着自己站起来，院长才发现这么玉雪可爱的娃娃似乎……是个瞎子。
他被人丢在院门口，这种年代，一个看不见的小孩，确实很容易成为负担。
院长把他抱起来，从他怀里找到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不知道是写字的人根本不认字，还是特意用不习惯的手写的，勉强能认出是“尤星越”三个字。
这么小的孩子，眼睛还看不见，可能这个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被抛弃了吧。
院长很心痛，摸摸尤星越的小脸：“好孩子，以后在新家过。”
院长抱着尤星越回到福利院，发现这孩子出乎意料地活泼，他就算看不见，也会勤勤恳恳地跟在她后面到处跑，说话又清楚又利索，比大孩子们说的还好。
尤星越看不见，不熟悉环境还要跟着人跑，经常摔跤，跌得一身青青紫紫。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爱惜地拍拍衣服，继续跟在院长后面，和福利院里比他大的孩子打闹，玩输了也不撒泼。
院长要是做绣活，他就坐在一边自己玩。
好在尤星越的听觉很好，摸熟了福利院的环境，天天自己进进出出，也不要人带着。
尤星越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漂亮，来领养的家长的一茬又一茬，看到他都喜欢得不行，发现尤星越看不见之后，又很快放弃。
院长很理解，但是院长也着急啊。
福利院里健全的孩子都领养走了，只剩尤星越，他大概是天生不知道愁的性格，依然摔摔打打地过。
院长有时候着急得背地里抹眼泪，尤星越就把藏起来舍不得吃的糖全都送到院长的枕头下面
好在尤星越过了四岁之后，眼神逐渐好了，稍微大一些，竟然跟正常的小孩差不多。
尤星越是小瞎子的时候到处皮，能看见的时候反正乖巧了，主动跟着院长学刺绣，手指上经常扎得冒血。
他虽然没名气，学刺绣的年份小，但是做出来的绣活却很灵动，碰到对眼的老板，能出个高价。
院长仰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尤星越，她年纪实在是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回家去，管不了福利院了。
好在孩子们都找到归宿了，最操心的这个也最争气。
尤星越一点也不在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院长，我想吃饺子，你初一的时候下一碗吧，下的戳破两个，这样我明年就能多挣点。”
过年煮破了饺子叫挣了，讨个好兆头。
院长一腔愁绪全被尤星越搅和了，没好气道：“那是要自己煮破的，怎么能戳破呢？”
尤星越道：“让他煮，肯定破。”
时无宴只是眉眼柔和地看着尤星越。
院长道：“都快十一点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到家跟我说一声。”
尤星越惦记着饺子，道：“我们初一晚上再来，院长记得给我留一碗饺子，要撑了的那种。”
院长没好气道：“给你喝菜汤！”
她拿着一袋糖果往尤星越怀里放：“这是前几天买年货时候看见的，很久没见过这种糖了，拿回去吃。”
尤星越笑着推：“不了，家里好多呢，留着散给邻居的小孩吧。”
院长道：“甜得要命，除了你谁爱吃？”
尤星越才不接，院长一辈子省吃俭用，凡是好的都舍不得自己留着，他三两步往后退，可惜他忘了自己在台阶上，一下踩空，整个人向后仰：“我……”
院长吓了一跳。
时无宴伸手轻轻抵了下尤星越的后腰，尤星越重新站稳，被院长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院长愣了愣，心情有些复杂：尤星越小时候爱跟在人后面到处转，经常自己突然摔了，让人扶都来不及扶。
“怎么越大越不老实？”
院长将糖果放在尤星越怀里，赶人：“快回去吧，天气预报说今晚又要下雪。”
回到古玩店，尤星越去洗澡，时无宴拆开红包。
两个红包里都是一张崭新的十块，时无宴抽出纸币放在手心，似乎想从这两张只有版号不同的纸币上看出什么来。
“怎么了？”
尤星越洗漱过，带着一身水汽扑到时无宴身上。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器灵们都在租房里吃火锅。
尤星越一下压在时无宴身上，时无宴一下也没动，还伸手扶了下尤星越，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时无宴道：“这是压岁钱。”
尤星越点头：“对。本来要年三十发的，不过今年小燃有新家了，所以今天提前发了。”
时无宴将纸币放回纸包里，压在枕头底下。
尤星越的眼镜被摘下，卧室里灯光消失。
他眨眨眼睛，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敏感了很多。
突然失去视觉会使人丧失安全感，但尤星越很适应这种黑暗，而且身边是熟悉的环境和最亲爱的人。
时无宴亲亲他的眼尾，轻声道：
“愿你无忧无愁，岁岁平安。”
“所有期望的，都会达成。”
“所有喜爱的，都会得到。”
“从此岁月多眷顾，千秋如此刻。”
温热的、用力的拥抱……
尤星越闭上眼睛，伸手搭在时无宴身上。
……
尤星越窝在被褥里，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感觉时无宴的手指轻轻拂过眼尾。
尤星越洗过澡后困劲上来了，半睡半醒的，感觉时无宴拨了下自己的睫毛，他闭着眼睛笑：“怎么了？刚才还没折腾够？”
时无宴道：“以前看不见，摔跤的时候会很疼吗？有没有人这样抱着你，哄着你？
”
尤星越闭着眼睛笑了下：“想什么呢？我平衡多好，也就是刚到福利院的时候会摔。”
那会儿还没现在这么多志愿者，福利院里只有院长和没事来帮忙的邻居阿姨。尤星越自己喜欢跟在院长后面，院长那么忙，哪里顾得上他？大人的步伐那么大，尤星越跟不上，有时候就会摔跤。
时无宴：“嗯……”
他手指下滑，绕到尤星越身后，轻轻拍着。
尤星越道：“没事。哪儿就有那么可怜了？可能跟我借了很多线有关系吧，小时候看不见人，但是能看到各种线。我小时候是跟屁虫，院长身上缠了很多线，在我瞎那会儿，她是我见过最鲜明的人了，我就老跟着她。”
尤星越小时候，眼中的世界是线织成的，他也确实瞎，没有线的东西一概看不见。
说起来，线是他自己借的，如果以前瞎跟线有关，那也只能怪他自己。
“就是健全的小孩也经常摔跤呢……而且，我遇见你之后，你不是从来没让我摔过？”
尤星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靠在时无宴怀里睡着了。
时无宴在黑夜里也能看清尤星越，他轻拍着尤星越的后背，直到尤星越彻底睡着，才轻轻将尤星越将怀里揽一些。
……
尤星越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又纷纷扬扬地下起大雪。
今天就是年三十了，尤星越洗漱完换好衣服。
器灵们都在店里，桌上放着热乎乎的粥。
尤星越疑惑道：“从绘饮楼拿回来的吗？”
时无宴将外套披在尤星越身上：“是景熠他们对着菜谱做的。”
尤星越“哦”了一声，坐下来，很有兴致地拿起勺子：“我尝尝。”
他拿下眼镜：“他们还会做菜。”
“等等！老板，还有菜！”
戚知雨端着一个小锅走过来，表情很严肃。
尤星越疑惑：“你们今天这么勤奋？”
戚知雨和兰茵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厨艺也基本为零，古玩店的几张嘴平常都靠外卖，时无宴带回来以及大小饕餮的各种投喂。
“陶桃在，”戚知雨小心将“锅”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教我们做菜呢，今天不是年三十么。”
尤星越看着面前的“锅”，笑道：“这是从哪儿买来的锅，造型还挺别致的。”
他抬起筷子，轻轻敲了下“锅子”：“这是个鼎吧，怎么这么……眼熟？”
时无宴道：“是镇山河。”
尤星越：“……”
他放下筷子，很疲惫道：“突然不饿了。你们这么搞……景熠他能同意吗？”
景熠前段时间还因为被三百六十度拍摄害羞呢，这就拿自己煮菜了？
“同意的！知雨还和屠龙一起片了鱼片，我觉得煮个菜也挺好的！”
那头景熠突然探头出来，他正在包饺子，包的歪七扭八，看样子下水就能煮破：“我们忘了买碗碟！用我的本体凑活一下。”
兰茵笑吟吟道：“过年了，体验一下钟鸣鼎食的生活。”
景熠有点伤心：“老板不吃吗？是觉得我煮的不好吗？我还留了一碗给小姑。”
你能打击一个两千岁孩子的信心吗？不能。
尤星越微笑道：“不是不好。是我突然想起来一点别的事。”
景熠道：“什么事呀？”
“也不是什么大事，景熠，你该准备去念书了……”尤星越微笑道，“青铜器是合金，含有铅，对人类的身体不好。”
虽然店里现在没有“人”，但尤星越觉得小妖怪吃多了也会中毒。
景熠眨眨眼，露出震惊的表情。
尤星越道：“景熠就算了。陶桃和知雨，你们是在提醒我你们化学又没及格这件事吗？”
陶桃：！
戚知雨：！

第142章 实景
年三十要忙的事很多，陶桃下午的时候回了绘饮楼——神兽们也要过年，饕餮一族举族迁进了妖界，过年也得回去团聚。
戚知雨依依不舍地送陶桃回去，陶桃临走的时候把屠龙留下来，让屠龙在古玩店里过年。
古玩店里是没有厨房的，要做年夜饭得去租房。
厨房里，尤星越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解冻：“中午就随便吃一点吧，晚上做得丰盛一些。”
尤星越一边切菜一边道：“你们谁去把春联贴上？”
兰茵抱着不留客去贴春联。
这么多人手里，会做饭的其实不多，好在人多也会打下手，择菜切菜这种事有屠龙上手。
超薄负责报菜谱。
在尤星越的记忆里，年夜饭一般都做得很丰盛，至于会不会有很多剩菜……尤星越不担心。
因为店里人多，胃口大——景熠的巅峰饭量，是装满他本体的份量。
年夜饭一共准备了十六个菜，家里做了六个，剩下是个是打包来的年夜饭外卖。
陶桃一家虽然去妖界过年，但是绘饮楼还开着，接年夜饭生意，大部分菜都是从绘饮楼带回来的。
等一切忙好已经傍晚时分，尤星越做好菜就往沙发底下的毛绒地毯上一坐，镇定地看着其他人端菜。
等冷热菜全部上桌，戚知雨从屋子里抱出一坛酒，拍开封泥，倒出琥珀色的酒液。
尤星越酒量一般，只要了一小杯。
一桌人吃饭，超薄和屠龙还不能化形，超薄放着春晚，屠龙对自己做的菜挨个做问卷调查。
吃饭的时候，不留客晃着小腿：“听不到炮竹声，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没那么热闹了。”
戚知雨也道：“是啊。爆竹声中一岁除，没想到现在不让放爆竹了。”
兰茵有点嫌弃：“不放也好，我在侯府的时候，过春节放爆竹，结果把屋子点了。”
景熠和时无宴则比较好奇现世的烟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尤星越喝了酒，笑着问：“这么想听爆竹声？”
景熠情不自禁地点头。
尤星越打了个响指：“超薄，放一段儿。”
超薄领命，立刻用自己重金购入的立体音响来了一段爆竹声。
尤星越问道：“到位了吗？”
所有人：“……”
超薄得意道：“我新买的重金属音响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酷炫？爆竹声都有点电音？”
时无宴没懂电音这个梗，问道：“那你可以把自己充满电吗？”
超薄看了看自己连着插座的充电器，突然感觉键盘一痛：“不、不能。”
……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八点多的时候，尤星越的手机开始涌入各种消息，尤星越打开来看了一眼，是一些有交情的顾客在群发新年快乐。
聊天软件里，先前为了联动拉的群一直都在，群里所有人都在发红包，只有超薄在快乐地抢红包。
金蟾发了个和石狮子一家的合照，和小貔貅互怼了十几分钟。
超薄投屏，一边放着春晚，一边小窗抢红包，顺便刷不留客账号下的评论——大年三十，一入夜就有粉丝们在账号底下刷新年快乐。
景熠戚知雨和兰茵坐在一块看春晚。
尤星越对春晚性质不高，他喝了点酒，总觉得脸上很烫，歪头把脸埋在时无宴怀里，闻着时无宴身上薄薄的香气：“这酒后劲儿好足。”
时无宴轻轻揽着尤星越，让他完全窝进自己怀里：“头疼吗？”
尤星越：“嗯……晕晕的想睡觉，还很热。知雨，这是什么酒？”
戚知雨转头：“陶桃说是埋了一百年的青梅酒。”
尤星越：“……”
失策，就应该一杯都不喝。
尤星越被时无宴哄得想睡觉，迷迷糊糊间，手机响了，颜晨初打了电话过来。
裁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外面吵得要命，他大声道：“衣服做出来一件半了——走鲲鹏物流给你发过去一件！”
尤星越：“……你发信息给我不好吗？”
裁非很快乐，他披着新布料做出来的被子：“不，我还要跟你说：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租房的门铃响起来。
离得最近的戚知雨打开门，被门外乌泱泱的人头震住了。
魏鸣思挽着季歌，季歌发间戴着紫檀。
紫檀难得能待在美人头发里，快乐地打招呼：“晚上好~”
顾珉抱着小貔貅，笑着举起来：“新年快乐！”
小貔貅甩甩尾巴：“快，来蹭蹭我的财运。”
秦飞眠和李凭玉站在一块，清泽盘在李凭玉头上，他有点社恐，可是灼灼站在李凭玉肩上，试图去够清泽。
秦飞眠试图忽悠李凭玉死后考阴司的编制：“五险一金还有保障，没事儿上来跟老板唠唠嗑，不挺好的？”
李凭玉沉思。
夏藿晃晃手里的礼物，笑道：“来给老板拜个早年。”
司寻和康白丽夫妇站在一块，夫妻两个手里都拎着礼物。
戚知雨愣了愣：“哦，快请进。”
一群人和器灵挤进屋子，尤星越正在忍受裁非那边的噪音，正要挂断电话，玄关处挤进来更多的人。
貔貅踩着所有人的头顶跳过来，兜头砸进尤星越怀里，踩踩尤星越的肩膀：“我来啦！”
尤星越：“……”
领头的顾珉笑着道：“老板，新年快乐！”
尤星越听着他们闹哄哄说话，他靠在时无宴身上，忍不住笑了：“新年快乐，随便坐吧。”
客厅里窗户开了一点，过量的热气顺着缝隙溜走一些。
时无宴看着尤星越被一群人围着，他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无奈，可是眼睛里却有浅浅的笑意。
时无宴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荷包，听到里面蝶贝互相碰撞发出轻轻的响声。
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虽然他不懂得如何参与，但是……
尤星越忽然往时无宴身上一倒：“我想喝酸奶。”
时无宴道：“我去给你拿。”
灼灼跳到桌子上：“小马也要！”
……
裁非打电话过来，除了拜年，还是提醒尤星越，别把拟人视频的剧情忘了。
剧本已经准备好了。
毕竟古玩店不营业，尤星越过年期间就做好了剧情。
华章的工作室过年也还在运行——据裁非透露，留在工作室的几个人都是颜晨初同学，原生家庭不好，过年也没回去。
因为工作室一直没有停工，人手也够，所以年初六一过，三套衣服全都送了过来。
这三套衣服不算赶工，做的很细致，不像上一次视频，尤星越那件长衫上的刺绣都没完成。
尤星越拆开快递，将三套衣服拿出来。
在乾朝坤定年间，黑色、红色以及紫色备受推崇。
不过镇山河本身是金色的，只有一些受到锈蚀的地方才呈现出其他颜色，而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为白色和青金色。
裁非和颜晨初做设计的时候很头疼。
一方面，从拟人的角度来看，服装当然是贴合本体颜色更好，但另一方面，裁非和颜晨初都知道，其实采用黑色与朱红色更贴合景熠和景元。
毕竟在坤定年间，天子冕服依然是上玄下红。
最终敲定的方案里，景元的是一套冕服，上衣是玄色，但是暗纹用了贴近青金石的颜色，配饰全为白玉。
景熠的衣服是一套深衣，头上则是金冠，配饰也全为金色，正好呼应镇山河的颜色。
这两套衣服的制式都是景元和景熠穿过的，两人试了下，果然很合身。
时无宴道：“这件是星越的。”
尤星越展开最后一件衣服，这是三套里唯一一个没有合规制式的衣裳。
因为竹简，并不是人类的东西。
不错，保存在古玩店的那套竹简原本是神兽传下来的东西。
所以尤星越这套衣服，里面是窄袖的长衫，外面是褙子，看上去到有点像各个朝代的混搭。
长袍是白色的，布料的垂顺感很好，褙子则是一种奇妙的青色，用黑色丝线绣满铭文。
就如同裁非所说，走动的时候，铭文仿佛顺着肩背缓缓流淌而下。
超薄想起当时抠图做特效，心有余悸道：“老板，咱们去哪儿拍？能尽量出实景吗？我……我真是怕做特效了。”
尤星越道：“出实景没问题啊，我下午联系一下那边影视城。”
“实景？”
景元疑惑道：“是指拍视频的场地吗？”
尤星越点头：“对，如果是实际的场地，超薄就能少做一点特效。附近有影视城，那边有搭建出来的建筑，不过可能无法还原当时的风貌，只能说凑活用。”
当时做特效的时候，尤星越真的很担心超薄一个过载，当场自燃。
景元道：“去阴司如何？我是个恋旧的人，故而所住的宫殿还是当年的样子。”
超薄偷偷在心里直呼卧槽：好家伙，老板的剧本好像就挺还原当时的景象的，还去阴司拍视频，这跟穿越回去拍纪录片有什么区别吗？！
尤星越若有所思：“这是个好主意……”
他还没去过阴司，顺路去看看时无宴以前住的地方吧，嗯，顺路看看。
尤星越背过手，轻轻勾了下时无宴的手指。
时无宴认真道：“也可以去我的宫殿拍，我的住处更久。”
尤星越忍笑道：“好，等拍完陛下和景熠的视频，我跟你去你的住处拍个视频，主题就是《鬼神往复与他男朋友二三事》”
景元饶有兴致：“我觉得甚好，阴司有电视，拍完可以在阴司上映。”
尤星越略作思考，委婉道：“我觉得忙得焦头烂额的鬼神们不想看我和往复谈恋爱。”
一边007还要一边吃狗粮，尤星越的良心过不去。
景熠眼睛睁大：“真的要拍吗？”
超薄不忍心，这么多人，只有景熠这个傻孩子当真了，道：“老板就是口嗨，不当真的。”

第143章 故事
阴司和妖界相似，处在另一个空间中，不过妖界与人间只有一个入口连接，阴司与阳世之间却有许多交叠之处。
水面、镜子、岔路口……亡魂会从空间重叠处入黄泉路。
但修为了得的鬼神不受空间的束缚，所谓上天入地，三界任由来往，并不是凡人的想象。
“阴司地域广阔，十八层地狱与判司在枉死城之后，我与五方鬼帝的宫殿都在酆都。”
时无宴牵着尤星越的手：“此处就是酆都。”
酆都还保留着千百年前的风貌，乍一看很有古代盛世的感觉，路上的亡魂也很多，街道两边开着各种纸扎店。
阴司亦有天地，天是灰青色。
忘川是大河，从天高处来，黑色河水冲开黄泥，横穿盘绕整个阴司，冰凉的雾气弥漫整个河面。
青雾般的天被冷冷的水雾连接到河面，酆都的忘川支流很多，河上架着各种桥梁，水雾弥漫。
难怪时无宴每次回到古玩店，都沾着薄薄的水汽。
尤星越脚步一顿，抬头向上看。
他披着时无宴的鹤羽大氅，水雾被大氅柔软的羽毛挡在身外。
“怎么了？”
阴司里阴气重，尤星越如今虽然不是普通人类，他体内积蓄的力量也足以让他不惧阴气。
不过阴司温度低，快赶上北方的初冬了。
超薄一开始强烈希望在酆都逛一逛，现在躲在景熠怀里瑟瑟发抖，刚下来走了一段路，已经靠电池续命了。
其实这样浓郁的阴气里还有十分纯净的灵气，阴魂在这样的环境下更舒适，行走在街道上的亡魂都在这样的灵气下恢复了生前的样貌。
同样，这样的环境对超薄这样的器灵不仅没有坏处，还有好处，可惜超薄的硬件不是很争气，电池在低温条件下续航能力差。
等出了正月，报个班学一些电脑硬件相关的知识，以后慢慢想办法给超薄换零件……嗯，其实好像还有必要学一学炼器。
尤星越看了眼关机的超薄，加快脚步，笑着道：“没什么，我在想能不能看见你的本体。”
时无宴忽而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尤星越，眼睫微垂，唇边却染上几分笑意。
景熠跟着仰头，左看右看：“往复的本体在天上？”
景元指了个方向，道：“在那个位置。”
景熠一边走一边张望道：“看不见。”
景元笑道：“当然看不见。在青天之高处，忘川之源头。所谓轮回根本，周而往复。别说你，我也没见过呢。整个阴司里见过往复本体的人，大概是随侍郁荼。”
每隔几百年，往复本体上会纠缠上化为实体的执念，他们看不见更摸不着，只能送去给不留客。
景熠惊叹：“那有其他人见过吗？”
果然是轮回之主，和大家闺秀一样轻易不露面呢。
“当然有，”景元偏头看了眼尤星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历任不留客老板都见过往复的本体，不过这位最特殊，还见了往复本人。
尤星越清了清嗓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超薄觉得冷，我们先去宫殿里把视频拍了吧。”
看算什么，还摸了……
……
五方鬼帝的宫殿分别占据不同的方位，这五位鬼帝的年纪和产地不同，听说东方鬼帝年纪最大，要追溯到万年前，喜欢住在洞里，所以专门去妖界搬了一座山，挖了个洞作为住处。
景元的宫殿位于正中，果然是正宗的乾朝时期建筑。看来女帝陛下基本是照着自己的宫殿在阴司里又建了一个，果然是很恋旧的人。
不过毕竟过了两千多年，宫殿内部的装饰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且宫殿里外是没有宫人内侍的，但有很多可供役使的纸扎人，做得活灵活现，虽然不像真人，却没有阴森的感觉，反而十分可爱。
尤星越他们一进宫殿，柱子后就多了两个小脑袋。
景元拍拍手，“真晴真雨，倒茶。”
两个穿着直裾的小纸人清脆地应了一声。
真晴和真雨穿着相同颜色的直裾，头上还戴着纸花，看上去像一对十六七岁的兄妹。
两个小纸人沙沙地跑开，过了一会儿，真晴和真雨抬着茶盘回到正殿——真是抬着的，一边走一边发出声音：“嘿咻嘿咻。”
尤星越看着，觉得可爱得不行。
景元接过茶盘，挨个摸摸纸人的头顶，笑道：“宫殿里没什么人手，老板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尤星越没见过这么逼真的纸扎，捧着热茶好奇地盯着两个小纸人：“你们好。”
“哎呀哎呀。”
真晴捂住脸，躲在真雨身后：“说话了说话了。”
真雨拖着真晴迈着小碎步跑回了柱子后，又趴在柱子后偷偷看他们。
纸人跑起来的时候，没有明显的脚步声，要是跑得急了，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元笑了一声：“小孩儿，胆子也小，老板别在意。”
尤星越被可爱到了：“很可爱。”
热茶到手，超薄也重新开机了：“好家伙，从桥上过的时候差点没给我冻得卡机。”
尤星越脱下鹤羽大氅，从袖子里拿出剧本：“剧情大家都看过了，不过一会儿拍摄的时候，无宴会拿着摄像机，大家注意不要走到镜头外面……”
说是剧本，其实连一张纸都不到，简单地安排了一些动作、台词和和设想的场景。
剧情这东西是尤星越根据当年的实情写出来的，充其量是多了点艺术加工。写剧本的时候，景元就在一旁，口述了当年的情景。
景元听得兴致勃勃，起身一挥手。
寝宫里立刻恢复了当年的陈设，景元连衣服也顺便换上了，女帝的视线在十二旒后影影绰绰。
景熠比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不能像小姑姑那样熟练运用灵力，只好窘迫地拿着衣裳躲到屏风后。
做衣裳的锦缎布料全都是有暗纹的，冕服配有龙凤刺绣，没有刺绣的地方，暗纹像一篇说不尽的文章。
“至于当年的宫人……”
景元左右看了看。
时无宴道：“这不难。”
他伸手在围观的纸人身上一指，这些看上去轻飘飘的纸人仿佛有了货真价实的肉身。
尤其是真晴和真雨，看看自己的新样子，不时摸摸对方，咯咯对着笑了一会儿。
超薄连上摄像机，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期待，道：“老板快去换衣服，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尤星越去屏风后换了衣裳，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手指很长，屈起的时候骨节清晰。
竹简长而温润，他也修长文雅，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褙子上黑色绣文像断续的黑色河流。
景熠掏出本体，放在殿外，默念一会儿口诀，小小的镇山河逐渐恢复原本的样貌。
帝王撰写铭文在前，铸鼎成功最后，所以景元和景熠并不在同一个场景里。
景元跪坐在矮桌后，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搁在笔架上，她拿起一锭墨，看着浓墨顺着水化开，恍然有了几分回到两千年前的错觉。
她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不留客的老板。
那年轻的老板站在往复身边，正眉睫弯弯地说着什么，随后走过来，将装着竹简的木箱打开。
景元垂目一笑，润了润笔，铺开面前的竹简。
当年她也是这么坐在寝宫里，已经记不清那场病有没有痊愈，她坐在矮桌前，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疼，只觉得怎么能这样的累。
宫殿里侍从垂手低头，不敢直视，不敢言语。
景元执笔，面无表情地撰写出要刻在镇山河上的铭文。写了没有两行，就忍不住抬头向宫殿外看一看，总觉得下一刻，那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会在内侍的通报下走进宫殿，笑吟吟地叫她“小姑姑！你看我这次的差事办得好不好？”
内侍会一如既往地提醒他：“殿下，你应当叫皇上。”
……
摄像机架上，超薄盯着屏幕里的站定位置的三个身影：“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开始！”
景元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殿门，景熠悄悄冒出头，跳起来冲景元挥挥手。
景元一笑。
超薄刚刚开始拍摄：“……陛下！你现在不要笑啊！你很哀痛，哀痛你知道吗？！”
景元忍着笑意：“好，我很哀痛。”
两千年前的心痛了，她得好好找找感觉。
景熠悄悄缩回去。
……
春节的气氛还没消失，华章先在账号上发布了新的消息。
华章：以新的形式传承优秀文化，古老的文字不仅能在纸页中焕发光彩，也会在锦绣中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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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是两张长图，将所有提花暗纹布料的图片做了拼接。
华章一共定制了六种布料，采用的是“日月明寿福康”这六个字作为暗纹，几个字体做了重新设计和加工，让字体更适合作为装饰。
华章这次的提花暗纹采用了织金的工艺。尤其是“福寿康”三个字，华彩流光，云霞灿烂。
而更霸气的“日月明”，反而没有那么夺目的光彩，只是在灯下隐隐有光，以不同的形状排列在玄黑、朱红以及明黄的布料上。
如果说“福寿康”三个字做出来的提花布料给人以明光灿烂的感觉，那么“日月明”便是山河巍巍，庄重肃穆。
都是锦缎，都是提花工艺，却能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日月明”三个字，是冕服以及深衣的材料。
尽管乾朝时期的冕服并没有这样的工艺，但是用今朝的本事和技艺复苏前人的图案并无不可。
裁非做设计的时候想的特别开——反正……都是一家人，一个前一个后而已，有什么要紧的。
底下好一会儿才有评论，不是华章凉了，而是网友们点开大图后，被锦缎的美丽镇住，一时间竟然忘了评论这件事。
乐章：我稀烂的文科让我除了“卧槽”以外想不到什么赞美。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为什么夸人要说“前程似锦”。
光辉灿烂，遍地浮金，太美了呜呜呜，我该怎么称赞你呜呜呜。
惊鸿一曲：绝了……一楼说自己没有文化，那我就是文盲了。美到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记得当时看到漆器的时候也是这种震撼感。
就在网友们为放出来的布料图片神魂颠倒的时候，华章发了第二条动态。
华章：量身制作的华服已经送到，不知道@不留客，老板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拟人视频的制作进度？
话说，到底是哪几个古董拟人呢？咦，这是可以问的吗？
卧槽！
原来联动是做拟人视频？不，等等，是用这么漂亮的布料做古董拟人的衣服？！
网友们直接沸腾了，纷纷涌入不留客的账号下，大呼老板不厚道：你要出第二期拟人，却连一点消息都不放！
裁非拿着手机窥屏，联动视频两天之后会上，他和尤星越想的一样，不想太早宣传，故意吊胃口，等视频剪得差不多了再宣传。
现在……
裁非手机一震，是不留客更新了动态。
不留客：
当然是可以问的。不留客第二期古董拟人视频，参与古董：镇山河、铭文竹简、乾朝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
无奖竞猜，这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亦或者是一个怎么样的“史实”？

第144章 记录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留客过年后的第一条动态，直接炸蒙了粉丝和围观的网友——虽然大家都猜到，老板一个月没更新，肯定在酝酿一波大的。
但是……这波是不是太大了？
直接镇山河了？
镇山河还没有露过面，公布铭文内容后，镇山河在网络上已经有一大批的喜爱者。
如果镇山河的复制品真的展出，可能真的会有万人空巷这种情形发生吧？
就算是不留客的粉丝看完动态后，也大为震撼。
谁都知道镇山河现在还在研究中，而镇山河还在市博物馆中收藏，目前甚至还没有展出。
这可不是无名无姓的宝贝，背后的故事任由老板畅想。到时候要是编的不好，或者过几年有乾朝大墓被发掘凑齐了镇山河的历史，那怎么办？
老板要怎么拍摄镇山河？上一支拟人视频里，不仅有扮演古董的人还有古董，如果拟镇山河，难道是做个特效吗？
网友们翻出了前一支拟人视频，越看越疑惑。
前一支视频里，虎符、直刀、玉笏以及玉壶春瓶四个古董被剧情串在了一起。那么这三个古董要如何演绎？
DXX：
镇山河、书写着铭文的竹简还有……嗯，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
后一个好绕口啊，不过古董都这样。我知道镇山河跟竹简有点点关系，但是那个什么青金石笔是怎么回事？也是乾朝的？我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老板你要搞什么？
和“DXX”有一样疑惑的网友千千万万，他们看得很困惑，也很忧心——和镇山河相关，老板你可长点心，搞得不好小心挨骂！
不得不说，关心喜爱不留客的网友里，有一部分人确实很有预言家的潜质——不留客的新动态发出不久，有些单纯喜爱镇山河，或者讨厌不留客的网友摸到了不留客的动态下。
对于喜爱镇山河的人来说，他们有些担心其实是相当有道理的——如果找来的演员不合适怎么办？
如果编的故事很离谱怎么办？
镇山河到现在都没有展出，就算这个老板真的见过镇山河，他就能呈现出镇山河的风采吗？
快乐菜狗：呃……蹭我们镇山河的热度？哇，要点脸好吧？现在镇山河还在市博物馆，你们也敢蹭？绝了，不得不说好绝好不要脸。
镇山河拟人，笑死，你们上哪儿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拟镇山河？
华衣：看到镇山河我都惊了。镇山河这么严肃的历史文物，不要随便编排它行不行？你店不是号称馆藏堪比博物馆吗？
竹简就算了，还搞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笔，干嘛，想蹭镇山河的热度卖货？尊重历史行不行？
可怜玉人：我也直呼绝了绝了。我就想问问，有谁记得镇山河出水的时候是老板做的直播？有谁记得铭文之谜解不开的时候，是老板送去了竹简？有谁TM记得，现在专家组研究的铭文是直接从竹简上复制走的？
老板是喜欢镇山河的，网上镇山河仿妆那么多，都是为了蹭热度吗？
而且带着笔怎么了？万一这支笔是写竹简的呢？！
苏城的某个角落，ID为可怜玉人的女孩猛灌了一口饮料，越是翻看评论越觉得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气不能气，气到自己无人理。”
为了身体健康，她关掉手机去干别的事。
她不会知道，过几天，她这条评论会被高赞顶上热评第一，而底下的评论全是“预言家，但没完全预言，刀了。”
……
网上吵得你来我往，尤星越却完全不管。
不留客再次营业了，不过现在还没开春，南北街上游人不多，最热闹的店应该就是不留客了。
超薄闭关剪辑，尤星越给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拍了几张照片，简单介绍了这支笔的构造，年代。
随后就将笔还给了景元。
这支笔意义非凡，尤星越不会私留：“这支笔，还请您带回去。”
景元拿到手把玩片刻：“放在老板这里吧。我以前收着它，是因为它有别的含义，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放在这里，反而徒增伤心。”
景元偏头，视线看向一个方向。
尤星越顺着看过去，景熠正抱着书学拼音，背得昏天黑地。
尤星越一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尤星越收起笔，休息室外传来任一帆的声音，他道：“老板，卢馆长找你。”
卢韬副馆长？
尤星越歉意地一笑，“来客人了。”
景元不甚在意，指了指景熠：“我去教他。”
因为不知道卢韬来到底是为什么，尤星越请他进了休息室。
卢韬进来后，一眼看见景元和景熠，被两人相似且过于漂亮的容貌震了一下，愣了几秒才道：“我是为了网上的事儿来的。”
景元正在给景熠看的书上做标注，察觉到卢韬的视线，于是撩起视线，淡淡扫过卢韬，略微颔首，便收回眼神。
她乌沉沉的眼睛，像压着夜幕繁星，深沉却也明亮。
嚯，这气场！
卢韬心里吃了一惊，竟然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尤星越请卢韬随意坐：“卢馆长喝茶。你也看到网上的消息了？镇山河拟人的事儿没跟你们打招呼，是我们的不好。”
卢韬看着尤星越的状态，神情平和，状态好得很，看上去一点也没受网上腥风血雨的影响：“我上班正好路过。我们是暂时保管镇山河，这么个大鼎又不是我们造的，这是全瓷国的宝物！我来是想问问，要不要我们转一下你们的动态？”
不留客的老板慷慨将竹简上所有内容都打印下来留作研究，铭文更是送去给华章发扬。
卢韬有时候听见馆内的员工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心里都很窝火。
尤星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卢馆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镇山河”确实在市博物馆，不留客用镇山河出拟人视频，市博物馆不痛快是肯定的。
没想到卢馆长过来，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卢韬道：“嗐，你知道有些人吧……他不能说坏心眼，但确实有很强烈的门户之见和领地意识。要我说，能发扬文化，传承下去，什么样的路子都行！”
卢韬很担心网上的言论影响到尤星越：“我是真喜欢上一支视频。你看看，多大的讨论度？古董一下就活过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受到网上言论的影响，至于这个拟人嘛……就算是国宝级的演员，也不该说能把古董的气韵完全呈现出来……”
卢韬滔滔不绝间，没发现景元和景熠看了他好几眼。
尤星越先是感动，随即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让卢韬相信自己是真的没有受到网络言论的影响。
卢韬喝了茶，咂咂嘴：“你心态稳定就最好，要是需要转发或者评论支持，只管找我啊。”
卢韬临走前，乐呵呵道：“其实我觉得老板你的朋友气质就很特别好，都可以演女帝了！也不知道你哪里有这么多气质一等还漂亮的朋友。”
尤星越：“……”
景元：“……”
景熠默默低下头，努力当做没听见。
……
两天后，在新视频讨论度沸腾的时间，不留客放出了新的拟人视频。
不留客：您有一封来自两千年前的信件等待查收
{视频}
这一次，粉丝们怀着忐忑的心情点进了视频。
视频前几秒是熟悉的黑屏，突然响起一道幽微的落水声，这落水声并不大，却让带着耳机的观众心中无端一紧。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嗓音徐徐道：“坤定六年。”
是老板的声音！这次老板是画外音吗？观众们精神一振，越发好奇内容。但是紧接着，画外音里多了一道女声，和尤星越清越温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女声稍低，和尤星越的声音想和，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嘉成十六年，颖州公主称帝，改年号为坤定。”
“先帝有一幼子，名熠，与众皇子不同，聪慧仁善，品性高洁，帝甚爱，读书习字，皆亲教导。”
屏幕渐渐亮起，出现在观众视野中的是一只摇晃的笔杆。
它有细润的白玉质地，笔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笔顶一颗青金石。笔杆轻轻摇晃间，镜头对准了这只笔下的竹简。
它所写的，正是方才观众所听到的。
镜头逐渐拉远，极其有质感的布景在观众眼前铺开——青窗杏梁，帘幕配玉饰。
绣着龙纹的帘幕后，是镶嵌宝石的七宝床，一侧摆着长案。
穿着深衣的皇子熠趴在桌案上，撒娇一样道：“我不懂，小姑姑，收个税都有这么多的事？”
他是这宫殿里最受宠爱的小皇子，面前纵然坐着天下万乘之主，也不过是他的小姑姑。
桌案后，身着冕服的人并未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下，用雕着白玉的笔杆敲了敲皇子熠的额头。
内侍勤勤恳恳地提醒道：“殿下，您现在应该叫陛下。”
皇子熠还不满双十，他生得飞眉凤眼，俊美灵动，穿一身绣着蟒龙的深衣，是个金贵的，神采飞扬的小殿下。
他被教训了也不在意，拉着冕服的袖子，依然道：“就叫小姑姑！姑姑，让我出去跑马吧。”
就在观众们情不自禁露出姨母笑的时候，画面突然定格，那混合的画外音又响起来了。
“坤定二年，颖州突降暴雨，颖水中妖物作恶，冲毁农田。”
“同年三月，君令出帝京，具天下之金以铸鼎。皇子熠摄其事。”
“坤定五年，鼎成，盖因无帝王之气，不成用。融鼎，再铸。”
听到这画外音，观众们心里一咯噔。
画面一转，在广袤巍峨的宫殿前，皇子熠一身风霜，匆匆走下台阶。
他面容没怎么变化，神情却成熟了很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眉峰冷冷，身后跟着一串士大夫。
“殿下，佩洲的金收不上来……”
“殿下，奎城的路坏了，说是送不过来……”
“殿下……”
画面定格在皇子熠翻飞的衣袂上，随即屏幕上像着了大火，画外音依然没有停止。
“坤定六年。颖州一城起瘟疫，水灾泛滥。皇子熠令工匠退出铸造池，以身祭鼎。”
“次日，鼎成。”
火焰逐渐褪去，画面中还是那熟悉的寝宫，帝王跪坐在长案后，内室跪在地上：“陛下，找不到，真的哪里都找不到。殿下他最后去过的地方，是铸造池。”
帝王手里的笔久久没有落下。
“帝甚哀恸，罢朝六日，亲笔撰写铭文，赐名镇山河。”
两道声音同时低下来，与其说是毫无起伏，不如说是压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叫人一听，就生出了无生趣的厌烦来。
“同年五月，鼎成。选良辰吉日，出帝京，赴颖江。”
画面再次亮起来的时候，观众能看到的是怒涛的江面。
高台铸在江面上，台下江水汹涌，汇聚成巨浪重重拍在岸边，台上放着一只巨物，被层层布匹包裹。
壮硕的汉子掀开绸缎织成的布匹，露出了其下的镇山河。
风浪扑面，壮汉尚且不能站稳，它屹立在此，岿然不动。
金鼎现世，江水中怒涛都为之停滞，风不能掀起巨浪，江河的气势仿佛在这一刻输给了镇山河。
身着冕服的帝王一手轻轻抚摸大鼎。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皇子熠眉眼全是笑意，低头用眉心碰了碰帝王的手指。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这样轻轻教训他了。
有人撤走了布匹。
力士上前推动镇山河，这座风雨不动的巨鼎却能被十数个壮汉推动。
因为这鼎中的魂魄，也等待着镇守山河的这一天。
随着巨鼎向下，皇子熠闭上眼睛。
画面突然到此一黑，只有巨鼎入水时，沉闷的巨响轰隆响起。
那落水声透过耳膜，砸在所有观众心中，让他们眼眶通红。
画外音道：“坤定七年，江波平稳，两岸百姓安居乐业、水运通畅，至此山河稳固。特此记为文字，如不能史书列传，则有口口相传，立祠祭祀，永世不忘。”
视频还没放完，可是观众们的眼泪已经要止不住了。
哒
屏幕里穿来很轻的声音。
随即是竹片碰撞的生意，画面亮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那宫殿，也不再是那书案，是在玻璃窗边，在车来车往的现代。
那只敲过皇子熠额头的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搁在笔架上，尤星越一身长衫褙子，他将竹简卷起，连同白玉笔一起放在博古架上。
画面最终定格在白玉笔和竹简上，哒哒哒地键盘敲击声响起来，两个画外音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两个声音都有浅浅的笑意，咬字轻快：
“瓷国建国145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多云转晴。”
“距坤定六年两千一百一十年，镇山河出水。”

第145章 重点
视频总长度为六分零七秒，说六年嫌短，讲一个故事却恰好。
但是……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的真实？
就连点开视频前就抱着否定的网友，也一时挑不出问题。
毁形象？
并没有，即便以最苛刻的眼光来看，女帝和皇子熠的扮演者都完美符合他们的想象。
从短短视频来看，女帝没有台词，不过只是笑笑，中兴帝王从容平和，力挽山河的形象却稳稳立住了。
一代明君，后世史书如何编排，如何诟病，依然是个明君的形象。她懒得高声说话，鲜少疾声厉色，甚至也未必意气风发，但家国社稷政策民生就在轻描淡写之间。
而景熠……备受宠爱的小皇子或许就应该是这样的形象吧？虽然一身玄色深衣，那明光灿烂的笑容和神情，却和镇山河如此相像。
不是长得像，是给人的感觉像。
这不比相当部分的电视剧强？
视频播放完毕，观众却久久不能从剧情中抽离。
打开视频之前，他们构想了不同的版本，独独没想到这一次的视频是这样的形式。
本以为会是第一支视频那样，扮演者和古董同时出现，串连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但是竹简也好，玉笔也好，他们是浩瀚历史的旁观者，记录者。
千百年后，后人打开陵墓，追寻破损的竹简与绢布，从泛黄史书里找到过去的痕迹。
因为能看到来路，所以去处变得更清晰更坚定。
羲和：直接给我干蒙了……老板啊，你们从哪里搞来的大鼎复原品？！现在市博物馆都没搞出复制品展出，你不要告诉我你自己搞了个复制品参加拍摄！
是特效吧？一定是特效吧？！
修猫猫：明明之前已经看过铭文翻译了，可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景熠呀，我的小皇子，原来是这么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小殿下，你支开所有人跳下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陛下写铭文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我一想想就觉得要虐死了……
我想陛下真的很疼爱景熠吧，甚至很有可能是继承人。铸鼎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景熠去做，既是磨炼也是功绩，谁也没想到小殿下……
史书也记载陛下这个工作狂罢朝好几天，后面大概是心力交瘁了，选了个守成之君。
顿悟了：细节控来扣扣细节吧。
首先，开屏雷击——整个视频里有两次落水声，视频第3秒那个声音，我猜是景熠跳铸造池的声音，画外音说到殉鼎的时候没有落水声，因为这个刀开屏就放了（微笑）
然后第二点，玉笔和竹简出现了好几次，上面写的都是文案内容。所以画外音其实就是玉笔和竹简，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和讲述者。两天前有个评论直接预言这支笔女帝用的，建议折回去把预言家刀了。
第三点，（仅谈论视频，不谈论史实），士大夫跟着小皇子的那个画面里的火焰特效，不知道是不是预示着小皇子当时就有了祭鼎的想法。画外音提到“瘟疫”，然后次日祭鼎，这么重要的剧情没有画面，我猜是因为除了殿下本人，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最后，即便真的从现实角度，视频里的逻辑也是完全说得通的。我现在觉得景熠是女帝的小侄子就很说得通，无论野史怎么编排，事实上正史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女帝养了小孩……
大胆的想法：只有我想说绝！美！选！角！吗！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羡慕谁，女帝敲景熠额头时候的轻笑声真的好宠，万乘之君也拿自己带出来的小孩没办法呜呜。
而且景熠是在撒娇吧？真的是在撒娇吧？他笑起来时候，我一下就想起镇山河出水，日光照在鼎身上，金光乍现的那种感觉，好像所有的阴霾乌云都被驱赶。有谁知道我的感觉吗？简直是陛下和皇子本人。
过了一会儿，一起ID为“快乐菜狗”的评论被顶上来。
快乐菜狗：我承认……两天前，我有点大声。我现在打脸啪啪的，真香，真像啊。从选角到服化道再到建筑，真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条评论下“哈哈哈”成了一排，成了众多评论中最欢乐的一条。哈了几十条，突然有人意识到“我们是不是忘了服化道”？
因为质感过于牛批，使观众代入感极强，进而完全忘了服化道这件事。
从女帝的冕服和皇子的深衣，制式和图案是对的，但这个布料是华章之前做出来的，用了后世的提花工艺，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冕服上玄下朱，绣十二章纹。
十二章纹一看就是华章的手笔，不是为了重工而刺绣。冕服的布料上有提花暗纹，隐隐有光，能极大的衬托刺绣，又丝毫不抢风头。
乾朝的帝王冕服，尊崇玄朱，特点是低调尊贵，天下霸业山川河流皆在绣文之中，气吞寰宇的霸道尽在不言之中。
皇子的深衣也很有意思。
所谓深衣，是将上衣下裳缝合在一起，体面尊贵。
这件深衣黑色的布料红色的缘边，用金线与红线绣着蟒纹，配饰全是黄金，绣文范围小，颜色较为鲜亮。
深衣的特点是雍容华贵，但是配色冲淡了礼服的肃穆感，中和下多出了几分庄严的轻快。
如果说冕服和深衣在制式和配饰上尽全力还原两千年前的实物，那么尤星越所扮演的竹简，衣服就是完全贴合了竹简的气质。
长衫和褙子将人的身形完美展现出来，修长，挺拔。
长衫是玉白色，还原了竹简的颜色，褙子则染成奇异的青，黑线绣出铭文。尤星越走动的时候，褙子微微撩开露出其中玉白色的长衫。
观众们看尤星越起身走的那两步，总觉得应该有竹海被风拨动时沙沙的声响才对。
两串鱿鱼：这三件衣服绝了，要说冕服和深衣有实物可考，那老板的长衫褙子就是绝美设计了。
完美贴合古董的气质，服化道和选角相得益彰，剧本文案加分当场封神。
你永远可以相信华章和不留客，不过你不要告诉我，你们的联动只有这几件衣服吧？给我出商品，搞快点！直接给我走秀！
浅尝一口：呃……学建筑的弱弱插个嘴，老板你们的视频是在哪里拍的？看宫殿内部的陈设以及建筑什么的，都很还原乾朝风貌，我说句吊打现在所谓的“复古建筑”没问题吧？我国现在还有哪里有保存如此完好，还给进去拍摄的古建筑？
你们是直接穿越回了两千年前拍了个视频吗？
晨光：笑死，一个六分多钟的视频，从服装、道具、特效、拍摄场地以及选角、剧情、文案全是重点。
多么像我的期末考试啊，一本书，全TM是考点。
我光翻着评论，都感觉自己要关注不过来了。
……
超薄翻看着评论，感觉快要笑死在评论区：“老板，有个网友说咱们视频每一秒都是重点哈哈哈哈哈。”
尤星越正在教景熠打字，闻言抽空问道：“反响怎么样？”
超薄看了眼数据：“视频投放两个半小时，现在是六万多的播放，一万条弹幕和六千条评论。好家伙，这弹幕和评论跟刷的一样。”
超薄看了一会儿，得意洋洋道：“有人夸我特效做得好。”
尤星越道：“那当然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景熠抬头：“什么叫特效？”
尤星越道：“特效就是……嗯，怎么说呢。咱们拍大鼎入水的时候，不是在忘川河上拍的吗？但是忘川河与颖江是不同的，所以需要超薄把拍出来的忘川河涂上颜色，周围画上栏杆之类的，装成颖江。”
拍那段的时候，冥龙潜在忘川河下，用尾巴搅动河水，所以视频上看到的波涛汹涌，是因为底下有“嘿咻嘿咻”的冥龙。
视频的反响非常好，尤星越看了看时间，估计这会儿裁非正闲着，将电话打过去，电话响了几秒，那头就接了。
裁非正翻着评论，道：“太神了啊老板，你这视频做得牛啊。”
尤星越矜持道：“过奖了，也就是跟你们的服装差不多厉害。”
一人一器灵互相进行了文雅且友好的商业吹捧，你来我往十分钟后。
尤星越打住话头，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现在视频刚放出去已经有这个反响，等过几天肯定能给你们带来大量的关注，别浪费这个流量。”
裁非：“放心，这个机会错过了我会哭的好吗？晨初用铭文图案做了几套日常服装，早就给你寄过去了，你今天肯定能收到。明天开业的时候记得全员穿上，给我们打个广告么么哒。”
尤星越笑了一声：“要我给你带货？行啊，你求求我。还么么哒，恶心不恶心？”
裁非无语：“最近做客服，已经快成口头禅了。你说你这个人，要答应就直接答应呗，还绕个弯，只有往复才受得了你这个性格。”
尤星越道：“你一定是在嫉妒我有对象。”
裁非快要被他气死了：“……今年春天我们会开个秀，到时候给你发邀请函，挂了！”

第146章 毛衣
裁非说快递下午会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还真的到了。
这次送来的东西很多，因为裁非往古玩店送东西都走鲲鹏快递，因为又快还送货上门。
尤星越挂断快递电话，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跃跃欲试的客人，果断使唤男朋友出去取快递。
时无宴拿着尤星越的手机，镇定地出去了。
今天是周三，古玩店正常营业。
店里来了不少客人，大冷天还出来参观古董的，多是熟客，还有一部分是带着孩子趁着寒假来参观的。
熟客们十有八九关注了不留客的账号，他们大多是颖江本地人，对自家有这么个古玩店与有荣焉，早早设置了特别关注，所以熟客们甚至是第一波刷到拟人视频的。
而视频放出之后，顶着冷风跑来不留客的本地客人更多了，古玩店已经暂时禁止进入了，挡住了一大批人。
评论区的很多问题，别说从来没有到过不留客的网友们，就连常常来打卡的颖江市本地人也有相同的疑问。
真的是在颖江市江边拍的吗？为什么他们住在颖江边上的人没看见搭棚子呢？
话说老板真的搞了个复制品出来？可以放在店里展览吗？
好不容易挤进店里，却只有店员任一帆在。
任一帆被问得欲哭无泪——他真不是保密，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任一帆一问三不知，客人们只好眼巴巴地盯着休息室的珠帘，等着老板现身。
“哗啦”
珠帘掀开，客人们眼前一亮。
“哗啦”
珠帘落下，时无宴走出来，客人眼前一暗。
有个熟客鼓起勇气，上前几步，还没等走到时无宴面前，又在时无宴的注视下默默缩回去了。
不、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老板朋友压迫感十足。
时无宴从外面取来了快递，拿回休息室。
裁非不知道做了多少东西，送来好几个大包。
尤星越拆开包裹，里头大包放着十几件毛衣。
超薄和不留客都凑上来围观：“这是什么？”
尤星越道：“是裁非他们准备线上销售的衣服。”
送来这么多，肯定是要送给顾珉他们。不过裁非大概已经在筹备秀场的事，所以一口气全都丢到古玩店来了。
毛衣分成好几个型号，有两件一看就知道是给不留客和时无宴做的，一个出奇大，一个出奇小。
不留客拿起那件小的，在身上比划，然后直接套在身上。
毛衣是假两件的形式，鸽灰的立领。
内里是相当柔软的厚绒，外层则是温暖的米白色，袖口和衣摆上织着小小的“福”字。
正面右下角有三个大号的“福”，笔画被轻微改动过，摞在一块，最底下的“福”仿佛承受不了重量似的，被压得软趴趴地矮一点。
明明只是铭文，看起来却好像跟动物或者人脸图案一样有情绪。
时无宴拿起吊牌：“这件衣服叫‘福气堆叠’。”
尤星越笑道：“他俩可真会起名。”
和衣服上的织花不仅搭配，还非常喜庆，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可爱。
“这里还有毛衣链。”
不留客从小袋子里哗啦啦倒出一把链子，尤星越拿起来一看。
毛衣链是黑色编织绳，下面的坠子则是金属质地的“福”字，最底下是一小串流苏。
超薄眼馋道：“看起来不错啊，我也想要。”
不留客已经把衣服套上了，他玉雪可爱，穿着小毛衣，一蹦起来胸口的吊坠也随着甩动，给温暖的毛衣增添了几分俏皮。
不留客道：“可是你没有人形呀。”
超薄道：“这不公平！你们都有！电脑为什么不能穿毛衣？！”
他还在屏幕上甩出一连串的表情包：“老板，你不能偏心！”
尤星越正拿着毛衣往时无宴身上比了比：“嗯，我多偏心呀。只有你一个器灵才有十九个机械键盘，两个薄膜键盘，四个有线鼠标六个无线鼠标，七十多个键帽以及五套音箱吗？”
戚知雨打了三个刀鞘，兰茵买了几百个（用不上的）画框。
但只有超薄，有如此多花哨的配件。
超薄突然心虚：“呃……老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救命，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买了这么多配件？！
超薄老网购达人了，他按月有工资，给自己买了一堆东西，尤星越有时候还送。
尤星越笑着道：“因为我偏心，自学计算机组成原理是为了给你造个兄弟姐妹，不是为了你。”
超薄是电器，虽然有灵力维护元件不会老化，但是电子器物总归要与时俱进，所以还是要维护更新。
但是妖界的炼器大师们大概率是没炼制过电器的，所以尤星越就算要学炼器，首先得搞清楚电脑的硬件组成。
为了学硬件，尤星越买了好几套东西回来，拆完了准备收进柜子里，结果一打开柜子，发现超薄的键盘鼠标和各种外接盘塞满一柜子。
超薄屏幕一红：“我错了老板。”
……
罗言辉是个在校研究生，国内双一流名校，他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同时也是历史爱好者。
他结束一天的实验，回到宿舍，和一样留校做实验的室友打过招呼，果断瘫倒在椅子上。
寝室里开着空调，罗言辉犹豫了一会儿，放弃打游戏，坐起来打开手机，登录博览APP。
他的ID赫然是“华衣”。
刚打开软件，罗言辉就被999+的后台信息吓了一跳。
罗言辉疑惑地点开后台，发现有数百条@和评论，他进去一看，原来是两天前的评论“火了”。
罗言辉一头雾水，进入留下评论的页面。
作为一个历史以及文物爱好者，虽然非常业余，但是罗言辉对网络上今年很红的不留客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真正注意到不留客，还是因为十二月份的镇山河出水，他对这个古玩店的印象不好不坏，因为镇山河直播顺手关注了一下。
罗言辉第一眼看到镇山河的时候，就被镇山河镇住了，看到铭文翻译后，更是被镇山河背后的故事所折服。
他每天一做完实验就在镇山河的话题里逛，还借了图书馆里与青铜器相关的书籍。
所以当不留客动态里表明要出镇山河拟人的时候，罗言辉内心是十分抵触的。
他发自内心的觉得，没有人能演出镇山河的风采。国内影视圈里还海选呢，结果每年的古装剧千千万，有几个能尊重历史人物的？
罗言辉气愤之下，在不留客的动态下留下了评论，事后虽然觉得自己语气比较激烈，但是因为忙于盯实验，把这个事忘了。
今天打开APP，才发现自己的评论被顶成了热门，但是底下的评论都是整齐划一的“看看这个会不会真香doge”
罗言辉眉毛一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上来了，刷的坐直身体，点进了不留客的主页。
果然，不留客的拟人视频发了，他先看了眼评论区，很快找到了“快乐菜狗”的真香评论。
呵，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打脸。
罗言辉戴上耳机，手机横屏，悠然点开了视频。
黑屏，他先是听到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落水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让他的心无端一紧。
有个清越的嗓音在耳机里响起来，随即加入了一个略微低一些的女声，不疾不徐地将半文半白的文案娓娓道来。
两道嗓音完全不同，咬字的习惯，音调也全不一样，混合在一起却有几分史诗感。
像柔软的笔尖扫过杀青过的竹简。
罗言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认真许多。
质感绝佳的画外音、几乎完全还原的布景，都让罗言辉狠狠吃了一惊——这真的只是个短视频，不是热搜上那种号称投资几个亿的大电影？
而当帝王与皇子出现在屏幕上时，分明只有一分钟左右的互动。
罗言辉却有种强烈的感觉——应该是这样的，就应该如此。
直到这一刻，罗言辉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点开始视频的初衷是什么。
六分钟的视频放完。
罗言辉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发酸。
前面都忍住了，可是画外音说出“多云转晴”的时候，罗言辉突然被这毫不出奇的一段记录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罗言辉拿起手机，又把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才激动地点开评论区，然后看到了“快乐菜狗”的评论。
罗言辉：“……”
怎么办，真的要承认自己被打脸吗？！
好丢人啊，但是装死也很尴尬好吧！
罗言辉心中天人交战。
“我靠，兄弟你怎么了？”
室友拿着零食放在罗言辉桌上，看着罗言辉发红的眼眶，吓了一跳：“你被分手了？！哦不对，你没有女朋友。”
罗言辉的眼泪憋了下去：“我谢谢你啊……”
室友乐了：“别哭啊，有事儿跟哥几个好好说。”
罗言辉才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含糊道：“没什么，今天监测数据搞得要死要活的，担心毕不了业……”
室友：“可得了吧，你个学霸。吃点零食，缓解缓解压力。”
罗言辉接过室友的零食，随手刷了下页面，就见不留客居然更新了。
罗言辉下意识点进更新。
不留客：@华章，这件福气堆叠很不错，模特费用结一下。
{图片}
罗言辉点开图片。
图上是两个挺拔的高个青年，穿着一模一样的米白色毛衣，胸口垂着一个很像铭文的毛衣链，银色的金属，质感极好，垂下的流苏中和了金属的冷光。
而毛衣正面的右下部分堆着三个挤挤挨挨的铭文，堆在一起的样子很可爱。
拿着手机拍摄的那个是不留客的老板，他个子高，挺拔修长，毛衣很能凸显他温柔且轻快的气质。
他几乎是靠在另一人身上的，比了个“耶”的手势，手机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睫弯弯，笑意深深。
被靠的那个更高一些，五官轮廓没有一点能挑剔的地方，他并不看镜头，垂着眼睛望向尤星越，神情专注。
罗言辉这个纯直男，在看到照片的瞬间，脑子里也蹦出了一个无关性别的想法：帅，真TM又温暖又帅！
我穿上也一定很帅！
图片上还有注解，果然是铭文上“福”字，经过艺术加工后，印在了毛衣上！
罗言辉蹭的一下坐起来，手速比脑速快，在新动态下留言。
华衣：怎么卖？在哪儿买？
室友短时间内被罗言辉吓了两次，都忍不住担心罗言辉的精神状态，瞄了下罗言辉的手机，脱口而出：“这不是不留客吗？你前几天还说这家网红店特别能蹭热度来着，你还关注呢？”
罗言辉：“……”
救命……他现在就算删除评论，也在室友面前自打脸了。

第147章 良心
不只是罗言辉，屏幕前其他刷到动态的网友也纷纷留言想要。
毛衣的版型肉眼可见的好，颜色处理得温馨自然，让人一下就联想到毛衣柔软毛绒的质感，进而联想到冬日落雪时候，穿着大毛衣服的感觉。落肩设计显得宽松休闲，立领则增添了几分正式。
毛衣链更是点睛之笔，编织的黑绳，银色金属的铭文，底下坠着飘逸细软的黑色流苏。
和毛衣搭配在一起，日常中透着点灵动的设计感。
有些网友甚至想要单买毛衣链。
这是外穿的毛衣，适合冬末初春的时候，如果室内开着空调，穿着也正好。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有女款吗有女款吗有女款吗？孩子馋铭文联动很久了，千万不要只有男款啊，看看小个子女孩吧。
怨种本人：好绝，真的好绝。我以为这次联动全都是古装，没想到居然有这么日常的衣服，而且一看就很好穿。
做情侣装兄弟装也好香，老板和他朋友都要靠在一块了。男友风应该也很不错，好喜欢！请问这个款式什么时候可以上？
子歌：我真的好惊喜。视频很好看，但是想也知道视频里出现的衣服我买不起，买了也不能日常穿，出毛衣的话就可以经常穿了！
求求了，希望不要太贵。
对于大部分网友，他们当然眼馋视频里的衣服。冕服深衣，以及老板的长衫褙子，制衣的布料本身就是锦缎，而且有特殊设计的提花暗纹，绣工极尽精美，想也知道有多么昂贵。
这三套衣服几万未必能买的到，就算买到了，多数时间也穿不出去，只能放在柜子里。
在不留客发动态之前，他们几乎都默认华章的联动是出视频同款，没想到的是，竟然出的是带着铭文元素的日常毛衣！
这、这谁看了不心动？
原本看了视频之后，以为只能眼馋联动品的粉丝们纷纷动了购买的心思。
但他们也怕太贵，这是华章第一次出非古装的衣服，而且华章怎么也算个网红品牌，定价昂贵也不是不可能……
有些网红牌子，夏天里两块布料凑一凑就敢卖好几百，质量还不一定好。比如已经被封杀的羽化飞仙，材料差做工差，价格昂贵，还有一堆粉丝维护。
而华章和不留客也算是网红店，大家对铭文联名款期待的同时，还有等量的忐忑——就是说，如果真的很贵的话，买还是不买呢？
可是他们真的很喜欢铭文啊。
在网友们的催促中，华章姗姗来迟地公布了毛衣的设计理念、用料材质、上架时间、尺码以及售价。
粉丝们直接拉到详细数据。
毛衣分男款和女款，男款最大号也是最贵的，售价197，附送毛衣链，包邮。
粉丝看着屏幕上的价格，震惊地想：这么亲民的价格吗？！
冬天的毛衣，加厚款卖197，还是铭文的联名款，这个价格真的……太实惠了！
因为看过视频，对不留客和华章印象就很不错的网友这下彻底放心了。
无光：这个价钱我还以为我看漏了一个零，真的好便宜，虽然比普通的毛衣稍微贵一点，但是考虑到设计的费用，就觉得很正常！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博主，低调有实力。
头顶奶茶：有实力可以，低调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剑来！：低调，指要搞就搞大的。
市博物馆
卢韬看了视频，激动之情久久不能消散，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下食堂吃饭。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一大群人凑在一起，正好是馆内不太喜欢古玩店的一帮人，现在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声音还挺大。
卢韬越走越近，终于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视频也就……就那样。”
“这复制品和真品太像了，对了，找的演员有点眼熟啊？”
“这好像是之前上面下来的指导员吧？之前一直留在我们这儿，年前调走了。”
“咦，更新了。”
“我靠！这毛衣好好看！”
“好像还挺良心的……有点好看啊。”
“我也……买吧？”
卢韬坏心眼，凑过去问：“想要什么？”
一群人闹了个大红脸，绝不肯承认自己真香了：“没什么！”
至于暗戳戳地关注和收藏，那就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事了。
……
裁非送来的毛衣很厚，里衬是厚绒，柔软不扎人，里面穿一件衣服，不穿外套都可以毫无压力地在空调屋里待着。
傍晚下班的时候，尤星越把毛衣包装起来，送给任一帆，然后在群里发了信息，让他们过来拿衣服。
裁非一口气送来十几件，按人头算，还多出好几件。
任一帆拿着衣服兴高采烈地发了朋友圈，下班就欢天喜地跑回家。
到了晚上，群里逐渐来人拿衣服。
戚知雨和陶桃一起放学，兰茵也回了店里，尤星越将衣服分给他们。
结缘出去的几个器灵中，只有司寻修炼出了肉身，严漆之也只是有个人形，没有身体。
不过毛衣链每个器灵都分了一条，可以挂在本体上，金蟾的毛衣链则等尤星越去商超的时候带过去。
李凭玉和清泽来得很迟，不过她带来了新的消息：“听说神祠那边已经在看风水了，这个月月底就会放消息出来。”
新建神祠大概是政府招标了，也是件麻烦事，不过颖江市上下做事一贯来都是雷厉风行。
尤星越想起正被兰茵带过去读书认字的景熠，道：“是好事，我一会儿跟景熠说一声。”
景熠肯定是要去上学的，但是得先补完常识。
清泽挂在李凭玉肩上，像条废蛟：“小妖怪之间都传疯了，说颖江市要多一个新神了。”
“你这回真正在妖怪里出名了，”清泽两只前爪抓着自己的尾巴，随口道，“立神祠诶，这年头还能建个祠堂出来，小妖怪们都说你果然是个披着人皮的好妖怪。”
尤星越：“……谢谢夸奖。”
李凭玉看着尤星越身边安静的往复，揉揉眉心问道：“正好我有件事想问问老板。”
尤星越：“你问。”
李凭玉道：“上次秦将军问我，死后有没有意愿去判司上任，老板知道底下的情况吗？”
“我也没死过，具体情况是不太清楚的，”尤星越想了想道，“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愿吧。阴司忙一点，但是升职前景很不错。”
李凭玉揉揉眉心，她今天是加完班来的：“其实是活着的时候太忙了。秦将军给我透了个底，说凭我的功德，如果不想留任阴司，下辈子可能还会是个人。”
尤星越诧异：“阴司最忙了，怎么会悠闲呢？”
李凭玉比他还诧异，下意识看了眼时无宴：“他……”
这位不是很闲吗？前几天大早上跑了半个城去给尤老板买早餐。
尤星越歪头看了眼男朋友：“你想说他很闲？”
李凭玉点头。
社畜了一辈子，死后想悠闲一些。
尤星越郑重道：“那是因为全阴司里，只有他闲。不要听秦将军嘴上跑马，阴司很忙的。”
李凭玉挺无奈的：“……这个秦飞眠。”
清泽诧异极了：“那秦将军他们007，换来上司谈恋爱，往复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时无宴想了想，认真道：“星越不会良心痛。”
尤星越从善如流：“我没有良心。”
其实往复的本体悬在忘川河上，他是轮回的根本，只不过人比较自由，可以到处走而已。
相当于有两个自己，一个专门上班，007全天无休，一个专门谈恋爱，和对象时刻腻乎。

第148章 盗视频
清泽懵懵的：“他良心不会痛，和您有什么关系吗？”
时无宴视线落在尤星越身上：“星越是我一心人。”
所以星越的良心不痛，他就不痛。
尤星越扶着镜框，歪头冲时无宴眨了下眼睛。
清泽：“……”
李凭玉：“……”
清泽猝不及防吃到强塞的狗粮，顿时抓狂，他一个没撑住，从李凭玉肩上滑到手腕上，连忙打了个结稳住自己，道：“快走，是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李凭玉把他揪下来塞进羽绒外套的口袋，她也有点受不了空气里恋爱的酸味：“那我先告辞了。”
作为加班到十点的社畜，得知往复很闲已经相当受到伤害了，还待在这里吃狗粮那真是没法过了。
还不如去找秦飞眠，虽然她嘴上能跑马，忽悠得一阵一阵的，但至少不会强行塞她狗粮。
因为秦将军单身好几百年了。
尤星越笑了好一会儿，起身送李凭玉出门，看着清泽从李凭玉口袋里伸出两个前爪，道：“其实我觉得，你要是能去阴司也很好。”
李凭玉停下脚步。
尤星越道：“判司里有很多亡魂，应该很需要你。”
李凭玉这个人，嘴不硬，心更软，她有超出常人的冷静和聪明，但从不以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他人。
这是一个，不会理所当然认为别人应该和自己一样聪明的聪明人。
尤星越道：“但最重要的是，要是看到想帮的人却发现自己没有帮他的能力，你肯定会着急的。”
忙得很了就想清闲，但是闲的久了，会觉得没意思。
尤星越笑了下：“我们都是闲不了太久的人。”
李凭玉穿上外套，闻言笑了笑：“也是，闲久了要生锈。如果上边再有神祠的消息，我会跟你说。”
尤星越送她出门，时无宴抖开外套披在他肩上。
“这么晚了，路上小心。”
李凭玉挥手：“外面冷，先进去吧。”
“对了，”李凭玉转身，“老板，我建议你下次去伤害魏鸣思，毕竟他以前总是秀恩爱。”
如果小情侣总是要迫害单身人士，那么就让他们互相迫害吧。
说完，李大律师潇洒地挥挥手，留下尤老板若有所思。
……
没几天华章趁着热度上架了铭文毛衣。
裁非和颜晨初把库存都放上去，他们觉得准备的库存够多，工作室上下都歇了口气，准备在秀场之前忙里偷闲地休息一段时间。
结果衣服早晨六点半上架，到晚上的十一点的时候清空，网店里催单的消息挤得后台快要爆炸。
裁非一头雾水：因为毛衣的款式日常，所以他们备货是之前的五倍，结果一天的时间就直接卖空了？
裁非进后台。发现买到货排队等着发货的很多顾客，一看ID就知道是不留客的粉丝，反倒是华章的老顾客们因为手慢没抢到。
其中有个叫“老板么么哒”的，跟不留客话题主持人是一个ID，一口气买了十件，让本就不富裕的库存雪上加霜。
不留客的粉丝都跟老板那混蛋一样，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话这么多，手还很快的人？
裁非想不通，跟他一样想不通的还有华章的老顾客。
不管怎么说，华章的衣服虽然不愁销售，但是因为从来不搞饥饿营销，备货充足，从来没有一天之内直接没货的情况。
所以老顾客们照常上班上课，深夜打开了网购平台，看着灰色的购买按键，陷入茫然——发生了什么？不是今天才上架吗？
而在博览软件，不留客话题里，一帮早早抢到毛衣的粉丝们晒单狂欢。
毛衣到手之后正好可以穿，和姐妹对象一起穿真是太棒啦。
所以人与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
……
隔了几天的时间，古玩店的第二支拟人视频播放量超过了五百万。
超薄不时刷一刷数据，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这一回，是真的出圈了。
研究古建筑的关心视频到底是在哪里取的景。国内还有保存如此完好的乾朝建筑？亦或者是老板自己花钱搭的？
服装行业的则从布料、工艺、以及裁剪设计各个方面分析视频内的服装，还有一部分商家试图从尤星越这里要到铭文的授权。
甚至还有影视行业以及各个娱乐公司，有导演问尤星越的取景地，有娱乐公司试图挖人。
最后一部分敢打电话来的则是藏家或者博物馆，想要从尤星越手里购买视频中出现的竹简、盘龙白玉套青金石笔以及镇山河的复制品。
尤星越的手机从视频放出去后就没有消停过。
上一支拟人视频引起的是网友的关注，而这一次，因为干货和重点太多，所以吸引的视线来自国内外各个领域。
没错，还有来自国外的视线。
有人将视频无授权转载到了国外一个叫飞鸽的视频平台，该平台有多个版本，用户数量惊人。
等超薄发现的时候，盗视频的已经有将近十万的播放量了，最恶心的是，盗视频的竟然还打了其他国家的标签。
超薄当场一个投诉，恨不得跨国去教对方做人，可惜距离太远，他实在是过不去。
飞鸽平台下架了被盗的视频，超薄注册了一个账号，将两个拟人视频全都投放在国外网站上。
不过他和之前那个盗视频的犯了同一个错——他忽略了翻译问题。
超薄投放过视频之后就忘了这件事，因为博览上每天都能受到各种信息，他忙着过滤私信都来不及。
他也没指望视频会火，那个盗视频的也就十万播放量不到。
尤星越不知道超薄在飞鸽平台上注册了账号，他正忙着应付政府的电话——
市政府负责神祠建设的人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像尤星越透露了准备盖神祠的事情。国内的庙宇和神祠都有神像坐镇，就是乡村里修的土地庙，还正经放个陶瓷的土地呢。
负责人头疼的是，镇山河的神祠里到底放什么。
放神像不合适，因为没有出土过画像，照着谁做一个神像？
目前来说最好的方案，是搞个大鼎的复制品放在神祠里。市政府那边还在愁怎么搞复制品，就看到了不留客的视频。
负责人本来是想直接向不留客买下复制品：“老板您这个视频是在是拍的太好看了！而且对我们颖江市起到了正面的宣传作用。您视频里出境的镇山河复制品完美地还原了镇山河的气质，如果我们神祠能有这样的复制品作为神像，肯定是一大幸事。”
“我们这边也会按金额补偿给老板的，毕竟咱们这个项目经费还是挺足的。”
负责人心里知道不留客的背景很硬，不能得罪，所以全程都是商量的口吻，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古玩店明明有了镇山河的复制品，却一直没有对外展出，那说明什么？
说明老板是个和气人，不愿意打隔壁市博物馆的脸！既然这样，复制品在店里又不能展出，不如原价卖给他们政府。
负责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美滋滋地等着尤星越的回复。
尤星越心道，那就是个真鼎啊，我哪儿来的复制品？
超薄和不留客都在听电话，超薄在屏幕上打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小声跟不留客吐槽：“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店里拍视频都上真的。”
别说鼎了，女帝都是真的。
尤星越歉意道：“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那是一个特效。您看我们上一支视频里，特效也做的特别好，因为是请了比较专业的团队，所以看上去……比较真实。”
是特效？
负责人大失所望，想想又觉得很合理，不留客的上一个拟人视频确实特效炸裂，加上古玩店有钱，肯定是请了特效团队。
而且搞个大鼎的复制品得砸多少钱？负责人想想觉得打电话过去的自己脑子有坑。
“好吧，打扰您了。”
负责人寒暄几句挂断电话，面对同事们期盼的眼神，负责人无奈道：“人家说是特效。”
有个不怎么看大片的同事说：“嚯，那视频里看着跟真的似的！他们该不会是舍不得卖给我们吧？那可是大噱头。”
负责人白了他一眼：“别搁这儿小人之心了，真图流量，老板干嘛不直接在店里摆上？少在外面说瞎话啊。”
同事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是觉得太真了，一点都不像假的。”
……
与此同时，希国
面容苍白的黑发青年打开手机，照常逛飞鸽软件。
飞鸽作为国际上知名的视频平台，软件使用感相当优秀，在大数据基础上有按兴趣推荐功能。
黑发青年主要关注的标签是“瓷国”“美食”“种田”“功夫”。
他刷了不到几分钟，首页给他推荐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熟悉的瓷国风格！视频自带的标签为“瓷国”、“功夫”。
黑发青年猛地坐起身，点开视频。
短暂的黑屏过后，悠远苍凉的号角声响了起来，一枚金色铭文的虎符出现在屏幕中。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过后，黑发青年依然愣愣地回不了神，他的眼睛甚至有些红。
“亲爱的，”被冷落的血族亲王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呀？你可以看看我吗？”
黑发青年没理他，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去。
血族亲王才不在乎爱人的冷淡，他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夺去爱人的注意力，锲而不舍地伸头看向爱人的手机屏幕，只见弹幕滚过去：
【天呐！瓷国功夫！呼呼哈嘿！】
【卧槽卧槽，看我发现了什么！我竟然在飞鸽上看到了不留客】
【瓷国的瓷器果然很漂亮，这种红色和美女非常相称！】
【好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快要看不过来了，他们怎么会有如此多美丽的演员和如此多漂亮的物品！】

第149章 飞鸽
亲王从屏幕上收回视线，了然：原来是想家了。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辰辰？”
黑发青年没有回答他，亲王干脆凑到跟前，把视频看了一遍。
在飞鸽这个平台上，功夫是个热门标签，尤其是瓷国功夫。
这支视频才投放不到几个小时，已经凭借“功夫”的标签有了好几万的播放量。
亲王的瓷国语言非常好，观众们听不懂的台词他可以毫无压力地理解，所以也比只能看画面的观众更带入。
许辰犹豫片刻，打开了投放视频的账号主页。
果然，对方是瓷国人。
虽然在国外也可以上国内的部分软件，但是……许辰只有死后，魂魄才能回归旧土，所以索性不看，只上国外的网站。
免得看得多了，心就回去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即便相隔半个世界，也可以一张机票送自己回去。
账号似乎是新建的，一共只投放了两个视频，投放时间都在今天，播放量齐齐破了五万。
第二个视频更长，足足有六分多钟。
亲王见许辰在看，自己也情不自禁听下去了。
这是台词更多的视频，瓷国的语言具有独特的韵味，一字一音，读起来有铿锵顿挫之感，那旁白的声音却悠远舒缓，诉说着瓷国古老的历史。
对于亲王这种外国妖而言，瓷国是个富有奇特韵味的国度。历史太悠久，文明不曾中断，它古老且神秘，厚重而又俏皮。
而旁白里一男一女的声音截然不同又和谐相融，恰如外人对瓷国的畅想。这种半文半白的台词，既能贴近史书，又不像完整的古话那样晦涩，大大降低了看视频的门槛。
旁白配合画面，讲述了一个皇室子弟为了黎民百姓跳入铸造池的故事。
亲王静静听着，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一个活泼阳光的青年逐渐成熟，逐渐有担当，当旁白说到“次日，鼎成”时，亲王一时感慨惋惜，震撼钦佩的情绪混杂，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叙事其实并不激烈，也没有大量的配乐进行烘托，就这么轻描淡写娓娓道来，反而更加隽永深刻。
亲王看得出神，他一直都知道瓷国的人民总有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热爱自己的土地，热爱自己的文明。
视频结束，亲王还在沉浸在视频之中。
不过和亲王比起来，其他外国网友就不那么幸运了——第二支视频更长，台词更多，语言虽然不互通，情绪却是可以传递的，旁白的语气明显是在讲述一个漫长悲伤的故事。
可是他们却……听！不！懂！
飞鸽是国际平台，汇聚了各个国家的用户，其中有一部分学过瓷国语言，但是想把瓷国人听起来毫无压力的半文半白语言翻译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也有瓷国人逛飞鸽，他们刷到这个视频之后根本顾不上翻译这件事，猛地跳起来找到自己亲友分享视频！
所以听不懂的网友们，只能观看那巍峨雄阔的宫殿，视频从仰角看过去，仿佛群山连绵，自有一番威严。
或者研究演员华美的衣着，镜头每一次拉近，都叫屏幕前的外国网友如痴如醉——神啊，他们的衣服如此雍容华贵，明明是黑色的布料，却发着光呢。
什么都看不懂，干脆就顶着演员的面容看上几百遍。
许辰看完视频，内心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好一会儿，他稳住颤抖的手，在两个视频下对台词进行翻译。
最后，他切换到自己的大号，将这个视频转发了出去。
许辰的大号有六千多万的关注，他是做游戏视频的，本身也是个大佬级别的特效师，视频里冷淡的嗓音配上他偶尔戴着口罩的出境，完全符合国外网友对神秘瓷国人的想象。
许辰偶尔会做一些炫技视频，完全就是瓷国风，所以他的粉丝或多或少都对瓷国风感兴趣。
视频刚刚转发出去，就有粉丝顺着他的转发摸进了原视频：快让他们看看，是什么样的视频能被许辰转发！
许辰并没有管，他知道，这样制作精良的视频会自己留住观众，他只需要给这样的优质视频一个跳板。
很快，世界的很多角落多了不同语言的“天呐！看我发现了一个宝藏！”
和许辰想的一样，他只是转发助力了一下，视频的播放量就在很短的时间内超过了一千万，而且随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分享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许辰在视频底下做的翻译被顶到了最上面，数万条评论感谢他的翻译，并且赞美瓷国语言的优美。
甚至有不少美妆大手或者个人设计师开始模仿妆容，甚至自制服装，最后仿妆的得出一个结论：我觉得他们可能只是化了底妆。
而自制服装的则很快放弃：仿佛样式已经非常困难了，他们还根本找不到视频中衣服所用的布料。天知道瓷国人到底在衣服上做了什么养的花纹，看起来如此低调高贵！
不过就算如此，这些有几分相似的仿造视频也得到了不少的点赞和评论，更掀起了浪潮。
当然，除了外国的“人”，还有一些不是人的其他生灵，也听到了视频的消息。
不过他们的关注点则是“瓷国古董”和……不留客。
视频播放量超过七千万的那一天，一位坐标在瓷国的视频创作者惊讶地发现来自己国家的视频火了，正好他买的毛衣到货了，顾不上洗一水，直接穿上身拍照片发了出去。
这位创作者比较自信，还附上了尤星越和时无宴的合拍照片，表示衣服非常柔软，价格便宜。
出乎创作者的预料，底下十个评论里，有七个在夸赞尤星越和时无宴的帅气，剩下三个在咨询如何买到毛衣。
有很多评论表示希望能得到和瓷国帅哥一样的衣服。
创作者：？
没有人夸夸一样帅气的我吗？！
毛衣的版型很好，毛衣链上的流苏俏皮可爱，最重要的是竟然有这么多看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瓷国字！
哇，看上去和布料上的暗花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外国网友们才迟钝的意识到：什么？竟然有和视频中同样设计元素的衣服！
等他们带着翻译软件，千辛万苦找到售卖平台的时候，等待他们的是灰色的购买按钮。
客服用甜美的语气告诉他们：缺货呢亲亲。
……
与希国相隔大半个世界的瓷国内，尤星越和超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超薄得知自己投出去的视频火了，还是因为这件事上了热搜，而且直接空降热搜第六位，也不知道是谁给买的。
尤星越打开热搜榜，困惑地看着热搜标题——#这个瓷国视频在国外火了，你知道吗？#
热搜里热度最高的是一个视频，将超薄投放到飞鸽上的视频录屏发到了博览上，然后挑了几千条评论和弹幕进行翻译，工程量巨大。
而飞鸽平台上，投放的两个视频总播放量竟然过了一亿。
尤星越简单扫了一眼：“花这么大功夫做了翻译……你什么时候发的视频。”
超薄小窗口逛着飞鸽平台，道：“是有人盗视频无权转载到了飞鸽，有个老粉过来私信我的。气死了，还打其他国家的标签。我去投诉下架了他的视频，他居然还好意思过来跟我对骂。”
说到后面，超薄的语气已经得意起来。
尤星越放下手机，继续看他的专业书：“然后呢？”
“他能骂得过我吗？”超薄道，“我当场让往复帮我又连了一个键盘，开好几个小窗口跟他骂！”
因为是电脑精，所以完全没有两个键盘会互相覆盖的问题呢。
尤星越：“……”
他看了眼时无宴，不错，男朋友和家里的器灵们相处得越来越好了，超薄芯片大的胆子都敢使唤往复。
时无宴正在帮尤星越描样子，听到超薄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供出来，没说话，耳朵却有些红。
尤星越靠在时无宴的肩上，道：“你看你，净惯着他。”
时无宴轻轻“嗯”了一声：“因为你疼他们。”
超薄得意坏了：“等老板你学好炼器，帮我多搞几个接口，让我一口气连十个键盘跟他们对骂！”
尤星越道：“你这不就是吵架作弊？”
换到人身上，就是一张嘴不够使再长几张。
超薄用自己最近宠爱的小音箱放音乐：“小号比较多也是个苦恼啊。”
尤星越看看手里的书，感慨道：“肉体苦弱，机械飞升。”
超薄刷着飞鸽的评论，道：“咦——我说这个视频怎么突然火了，原来有个几千万关注的账号转发了我们的视频，还发了私信过来。”
尤星越看着书，随口问：“什么私信？”
超薄：“……他问我们，呃，是不是没有翻译，他愿意免费做翻译。”
尤星越抬起头：“你视频没做翻译？”
超薄理直气壮：“老板你台词写的太端着了，不好翻译，搞成大白话怪难受的。”
电脑精也是写代码的，但是如何把比较文雅的瓷国语言翻译成差不多文雅有韵味的外文，那就太难为超薄了。
尤星越收回视线道：“差点以为我又抓到一个小文盲。”
超薄：“……”
好险！不然就跟知雨和景熠一样被丢去补习班了！
不，他这样孱弱的还没化形的小器灵，说不定只能上网课。
尤星越起身走过来：“翻译确实是个大问题，我看看他的翻译。”
如果只是直译，尤星越和超薄都能做，甚至软件翻译也可以，但是直译在很多时候难以传达语句的美。
超薄打开页面，聊天界面上有翻译截图，尤星越看了一遍，眼睛微微一亮。
时无宴放下笔：“翻译得很好吗？”
尤星越有点兴奋，回头看着时无宴：“嗯，我感觉他应该也是本国人。”
超薄道：“那联系他？”
尤星越道：“我来吧。”
既然飞鸽上已经有乱打标签的盗视频情况，那么自己经营账号就很有必要了。
尤星越敲几下键盘，发送了私信。

第150章 无成本的生意
语言是很奇妙的东西，它是文明的一部分，也是日常传递信息的一种方式。
比如青铜器上的铭文，诉说了一段埋藏了几千年的故事。
古玩店发出去的拟人视频中，文案是重要组成，尤其古董以旁白的形式出现，画面的冲击感可能会减少。
尤星越知道古玩店的两支拟人视频风格不同，前一支有更直白的冲击力，后一支叙事较多，以后的视频风格不能确定。
如果有一个外文很好的瓷国人，能保证翻译还原文案。
不过有几千万粉丝免费做翻译……对面肯定不缺钱，尤星越不愿意白占人家的时间。
可能人家本职工作是翻译？也或许是很喜欢不留客？
尤星越发完信息，才觉得之前的消息发的有点草率了，但是飞鸽没有撤回功能，他托着下颌想了想，没想通，起身回去继续看他的专业书。
不留客哒哒跑进来扑进尤星越怀里，举起水果罐头：“我想吃！”
尤星越帮他开了罐头，顺手抱到时无宴怀里。
不留客抱着水果罐头，仰头和时无宴对视，表情微微震惊——可以坐在往复怀里吗？！
时无宴略作迟疑，放下笔，摸了摸不留客的头发。
不留客晃晃小腿，低头吃罐头。
他越来越像个有血肉之躯的活物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连普通的人类都可以看见他。
尤星越发过信息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时间，没想到尤星越刚坐下看了几页书，那边就回复了。
超薄：“老板，对方回了。”
尤星越诧异道：“这么快？”
那边果然回复了，飞鸽提供五种语言，包括瓷国文字。
X：您好，我确实非常喜欢您的视频，愿意做免费的翻译。
尤星越沉吟，随即回复。
不留客：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喜欢，能收到您的翻译真是太惊喜了。我看了您的视频，制作精良，翻译是件很麻烦的事，如果为此耽误了您的正常工作，我会很愧疚。
希国
许辰有点紧张，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试着和国内的人沟通。
X：不忙的！我非常空闲，我还可以帮你们做双语字幕。
许辰一紧张，发出去才发现自己太热情了。
他挫败地捂住脸。
亲王试图伸头去看：“怎么了？”
许辰无力道：“他一定会觉得我被盗号了。”
亲王看了看聊天界面，突然道：“不留客……啊，是那个古董店吗？他的老板是不是叫尤星越？”
许辰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你偷偷去过了？”
希国血族因为和往复有约定，亲王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踏足过瓷国。而且因为约定，血族在瓷国的生意都没有血族愿意去照料，只有竞争力最弱的贵族才会被分配到瓷国。
亲王跟他解释：“去年在瓷国的血族惹了麻烦，得罪了不留客的老板，他们自己眼瞎，没想到不留客背后竟然是往复。”
许辰：“……什么蠢货。”
亲王附和道：“他脑子不好的，要是脑子好，也不至于被排挤到瓷国。”
瓷国地盘虽然大，但是血族的生意已经收缩了，而且规矩多，那边的妖怪也太强了，血族不爱往那边去。
为了防止认错，许辰找出飞鸽上最近很红的毛衣模特图，转载照片的人说过这是不留客老板的照片：“这里面有一个是尤老板吗？”
亲王看着照片，眼睛有一秒变回了红色，他苍白的手指点了点照片：“这个是往复。我向他求取你魂魄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寻常的亡魂入阴司后见不到往复，亲王要从阴司带走一个魂魄，这事儿连五方鬼帝都不能做主，百般恳求，又许下了很多跳跃，才见到了往复一面。
阴司巍峨高耸的宫殿，忘川河冰冷的雾气环绕而过，鬼神从沉睡中醒来，五方鬼帝列为在旁，他修长的身形隐没在薄薄的雾气后。
他的声音和终年没有浪潮的忘川一样平静：“你要从阴司带走亡魂？”
亲王单膝跪在殿外，仰起头和生死之神对视，那一刻，他仿佛要溺死在忘川之中。
亲王揉揉眉心，感觉那段记忆快要变成他的心理阴影了。
瓷国的妖怪与神总是过于强悍。
许辰迟疑着看向面前的电脑。
和许辰想的一样，不留客这边，超薄和尤星越确实觉得很奇怪。
超薄道：“哇，他好几千万粉丝，为什么这么热情？倒贴？”
尤星越也不太理解，他指尖敲了敲桌子，还没想好怎么回，聊天页面上多了新的信息。
X：您好……我是
尤星越疑惑：难道是认识的人？或者真的是粉丝？
隔了几分钟，X才再次发信息：我是瓷国人，叫许辰，现在在希国血族的地盘，您或许听过我。
X：我真的很闲的，没什么事。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瓷国了，只要能接触国内的东西，我就很满足了。
血族？
尤星越下意识看向时无宴，他知道的血族有好几个，但是在血族地盘上的瓷国人。难道是那个被血族亲王带走的瓷国人？
时无宴正在看不留客吃水果罐头，他对尤星越的一举一动总是很敏感，尤星越只是看了他一眼，时无宴便抬起头，向尤星越递去疑问的眼神。
怎么了？
尤星越笑笑：“没事。”
许辰大概是怕尤星越不信，发来好几个信息。
X：你看我放出去的那些视频，其实就是闲着才做的。
X：我不缺钱，平时做一些视频挣的钱也够用了。我前几天看视频，突然听到自己的母语，真的很激动。
尤星越折回去，给许辰回复。
不留客：如果翻译视频文案真的不打扰你，有你作为翻译是我们的荣幸。至于想家……不回来看看吗？
打断一个人的骨头，也难以打断一个人的思念。
X：我没办法回来。我是亡魂，往复虽然允许我离开阴司，但是我的躯体是德恩借助血族内部的力量帮我重塑的，所以我不能离开血族地盘。
尤星越一时默然。
死而复生，怎么可能没有代价，明明肉身活着，却被拘束在一个地方，难怪许辰说自己很闲。
X：不过等我和德恩死了，就可以回来了。
尤星越惊讶。
不留客：你死后魂魄还会回归故土？
X：嗯。不仅我，德恩的魂魄，就是血族亲王，他的魂魄也会随我回到阴司。
超薄一直窥屏，此刻震惊道：“这这这……这不是没有成本的生意吗？租出去一个，到期了还能赚一个。”
更别提希国那边还答应了很多条款！天知道他几个月前真的以为许辰的魂魄是送出去的，没想到是租借的！
原来你是这种往复！
超薄瞄向尤星越——哇，老板，你男朋友没有那么纯诶。
尤星越双手离开键盘，一手抵着下颌，目光在这句话上扫过好几遍，这才转头看向时无宴。
他也很吃惊，这无成本还净赚的做法，很熟悉……
时无宴果然立刻抬头，他放下不留客：“怎么了？”
尤星越冲他一笑，道：“不愧是我男朋友。”
时无宴突然被夸，垂下眼睫，转开了视线，轻声道：“我去给你煮茶。”
超薄：“……”
突然想起了店里那么多自己跑来的器灵，他和紫檀的成本应该算比较高的——到付62块钱呢，大概只有清泽比他们贵。
嗯对，没本的生意老板经常做。
呵，一对罢了。

第151章 一百种
有许辰愿意做翻译，古玩店日后投放视频的文案就不用担心了。
尤星越要了许辰的地址，准备给他寄一些颖江市的特产，毕竟在异国他乡找到地道的瓷国物品还是挺难的。
更别提许辰走不了太远，可能需要一些国内的东西安抚一下思乡之情。
许辰特别感动，告诉尤星越，可能他男朋友再有个几百年就能死了，到时候他回到故乡一定会报答尤星越。
尤星越从屏幕上冷冰冰的瓷国方块字里看出了许辰的激动，他静默两秒，回复：不用客气，只是一点吃的玩的。
不留客在飞鸽上掀起的瓷国风浪潮比尤星越想象中更久，投了两支视频，不留客的账号竟然涨了十来万的粉丝。
永远不能低估古老文化的吸引力。
……
飞鸽网站上，视频的热度持续上升的同时，颖江市的气温也不再那么冷了。
陷入沉睡的如意缠枝也醒了过来。
不留客是线的总和体，只是待在他身边的器灵都会受到正面影响。两个小器灵修为比超薄还要弱不少，更容易受到不留客的影响。
来店里一段时间，如意和缠枝年前半个多月就吸收了足够的力量，选择沉睡来消化融合。
一睡睡过了整个过年，现在才醒过来，期间也没人敢去动兄妹两个——对于店里其他器灵来说，兄妹俩实在是太脆弱了。
现在冬天即将过去，兄妹俩在春天快要到来之际醒了过来。
尤星越捧着两个小器灵，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黑漆盒内部，寻常人肉眼所不能观察之处，两个灵体明显比沉睡前稳固了很多。
尤星越放下心，将如意和缠枝交给不留客：“你们大哥今年去朋友家过年了，前几天出去参加讲座，现在还在外面，等你们大哥回来了，我就带你们去见见他。”
严漆之一路碎碎念着陪严复白去了严家大哥家里过年，好在也没待太久，初二就被弟子接走了，正好等着大学开学去做讲座，暂时回不来。
裁非寄来的衣服转了一圈，又转回到帝京去了。
缠枝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器灵贴了贴尤星越的手指，道：“谢谢老板。”
尤星越笑了笑，用绢布小心擦拭过缠枝：“别客气。”
……
不到一周的时间，不留客在飞鸽网站上的关注数量轻松超过了十万，逐步向十五万靠近，同时也收到一些奇怪的评论。
盗视频的账号给拟人视频打了其他国家的标签，引起了一些网友的误会。
“真的是瓷国吗？我一开始看过这个视频呢，明明是白国的标签。”
“瓷国不是谦逊淡雅吗？也会做这么奢侈的东西？”
“虽然瓷国功夫很出名，但是这也看不出太多的功夫。”
“他们说衣服上是瓷国字体，但瓷国字并不是这样的。”
第二支视频简直是重灾区，视频因为当时被盗的视频就是第二支。
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带着自己的国籍来视频底下强行认领。飞鸽平台用户数量大，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瓷国，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确实分不清是什么。”
“这个账号都不是视频首发。”
“感觉这种配色一点都不像瓷国的风格。”
超薄偶尔看到这样的评论，总感觉下一秒就要会被气死，他去问飞鸽的官方要了一个认证，可是这也挡不住质疑。
虽然正常评论更多，但是不好的言论只要看到一个，超薄就能气几个小时。
戚知雨和兰茵本来也很高兴，每天忙完了，很愿意去飞鸽上看看评论，偶尔碰见着了类似的评论，能沉着脸一整天。
尤星越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澄清实在是一件难事。
戚知雨道：“要不我也去注册一个账号，把之前的武术视频发出去吧。”
兰茵也跟着想办法：“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澄清的力度要加大。”
尤星越沉吟一会儿：“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们要是有精力的话可以注册一个，我先看看能不能找点灵感做个视频”
幸好大部分国际网站都支持瓷国语言，戚知雨和兰茵在超薄的帮助下注册了飞鸽账号。
不留客和许辰的账号都转发了兰茵和戚知雨的新视频。
对国外来说，瓷国的功夫和书画都算热门标签，尤其是功夫，早年国内武打片盛行的时候，国内外都为瓷国功夫惊叹。
因为不仅有力度，而且打起来十分漂亮，门派繁多，有拳拳到肉的痛快，也有行云流水的赏心悦目。
这种武打设计带有十分强烈的瓷国风格，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正统的瓷国武术。戚知雨本人长得也很瓷国，他是清秀的少年形象，非常符合国外对“世外高人”的想象。
外国人总感觉戚知雨是瓷国传说中会御剑飞行的仙人。
兰茵则不同，她擅长书画，瓷国绘画意境悠远，她一身传统服饰静静立在书案前，研磨绘画的模样，令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兰茵全程一刀不剪地画了一幅骤雪红梅图，明明是柔顺的毛笔，竟然能在纸页上泼洒出呼啸的寒风、乱纷的雪花，梅树傲立寒雪中，在最冷的风雪里开最热烈的花。
戚知雨和兰茵的风格截然不同，一个动一个静，前者让人热血沸腾，后者解压舒缓。
一个适合踩点，一个适合睡前静心。
这两个账号视频质量很高，而且乘上了最近的瓷国风，涨粉也非常快，模仿戚知雨舞刀的网友很多。
毕竟许多人就算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内心也还是燃烧着熊熊的中二之火，或者想象自己是持刀闯天涯的侠客，或者想象自己是远离世俗喝茶弄花的高人。
因为炫技太多，而且炫的技巧都有浓烈的瓷国风格，一时倒也堵住了部分质疑。
“瓷国的人太神奇了！你们真的每个人都会武术吗？”
“真希望戚可以去兰的画里舞刀！”
“我们瓷国人……人均喜欢种地吧，武术不敢当。”
一周之后，不留客、戚知雨、兰茵以及许辰这几个账号联合发布了一个视频。
这个阵容十分豪华，导致网友们还没看视频，已经嗅到了大制作的感觉。
视频非常短，只有一分钟左右，配着节奏感爆炸的鼓声和瓷国相当传统的乐器声，视频的名称也很短，叫“瓷的一百种写法（待补充）”
开头是一片耀眼的红色，沾着金色的毛笔落下，大开大合地写出了一个字“瓷”，铁画银钩，千军万马仿佛要奔腾而出。
网友们：哦哦！是书法！
镜头突然靠近，再次拿开的时候，还是那片红色，也还是那个遒劲的字，一根细细的绣针带着金线穿过红布。
原来这已经不是红纸上的字体，而是红布上的刺绣，质感是不同的。
网友们一边跟着鼓点抖腿，一边惊叹：哇哦，所以这是很多种“瓷”的表现方式吗？已经有了书法和刺绣，接下来会是什么？
哗啦，视频忽然拉远，有个少年握着一支红缨枪，枪头滴滴答答地落着黑色的墨水。
长枪破空的声音完全踩点，十几秒的时间耍完几个枪花，将红缨枪向地下一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墙上赫然是一个硕大的“瓷”。
外国网友：这也……太酷了吧！
镜头逐渐靠近“瓷”字，忽然“墙体”一抖，“墙体”已经成了被人握在手上的一块白布，上面依然泼墨般写着“瓷”字，拿着白布的人面容隽秀，他戴着一副眼镜，对着镜头眉睫弯弯地一笑。
书法开头，书法结尾，完美呼应。
网友们这才发现这个是丝滑的衔接镜头，此刻再回想标题，顿时理解了标题的寒意：书法、武术、刺绣写出了自己国家的名字，怪不得要叫“瓷”的一百种写法呢。
哦……还有个待续，难道以后真的会凑齐一百种吗？！
可能天底下，只有瓷国的底蕴够他们这么玩吧？
……
原国机场
老人一身铁灰色的正装，衣裳领带和皮鞋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着有六十多岁，中等身材，也不因年纪而佝偻。
他大手拎着一只皮箱，登机的步伐从容平稳，排队的人都忍不住多看老人一眼，收到老人的颔首微笑。
所有和老人对视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身上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平和。
他坐下之后，手提箱里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这么挤……”
身旁作为的男子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老人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提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手提箱中再次响起声音的时候，已经是普通人类不能听见的对话。
“感觉在海水里泡的都要生锈了呢。”
“终于要回国了，打了好久工才攒到机票钱。”
“你们说不留客的老板真像网站上说的那样吗？”
“谁知道呢，我又没见过不留客老板。”
这是从原国飞往瓷国的航班，将在九个小时后抵达瓷国。

第152章 自行分类
镇山河神祠的修建正式提上日程，当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进行了播报，网上一部分官媒同时跟进了镇山河神祠建设的消息。
镇山河立祠的消息原本就在网上到处传，有官方出来证实，但直到此刻完全确定，大家才有了“真的要盖起来了啊”的真实感。
不过修建神祠的名义是“复原历史建筑”，传承民间神话故事，说得非常科学有意义。
现在网上其他省市的网友都觉得颖江市的文化保护做得一流，去年一年出了多少件大事？
春山花鸟图真品现世、严家漆器活力再现、市博物馆与私人藏家的三日联展、镇山河出水……
哪一件都是实打实的热度，但没一件是虚的炒作。
镇山河神祠建设的消息一放出去，就有喜爱镇山河的网友表示自己一定要来一趟颖江市。
前几天博览上有个旅游相关的投票，叫“春暖花开的时候，你最想飞去哪个城市？”
底下列举了近年来的热门旅游城市，颖江市的票数不能说遥遥领先，只能说一骑绝尘。
评论也很和谐。
“颖江的风景不错！等神祠建好了就去，顺便还能去拜拜博云观。”
“肯定去颖江啊哈哈哈，去年真的搞了好多事。”
“搞了好多事+1，我对你市真的印象超级深刻哈哈哈哈。”
“感觉颖江市人文一级，真的牛批。春山花鸟图、镇山河、联展……好几件大事。”
“嗯……有没有觉得这些事后面都有一个相同的人？”
很快，评论区给出了统一的答案：“不留客！”
一众网友在屏幕后陷入一模一样的沉思，惊奇地发现颖江市去年搞出来的大事里，或多或少都和不留客沾边。
而算上网络风波，不留客去年也上过好几次热搜。
和羽化飞仙打擂台，拍了个质量奇高的视频，还顺带催生出了华章这个品牌。
将收藏的铭文送给专家小组研究，直接推进了镇山河的研究进度。
刚翻过年，又出了第二支拟人视频，和华章联名出了铭文毛衣，现在视频在国外网站上有好几亿的播放量。
一条评论如此总结。
“果然是什么样的水土养什么样的人，你市和不留客画风一致，这要不去玩一阵子，那我去年真是白看热闹了。”
……
新神祠不在原址，因为原本的地方盖了观景台，因为几千年地势有了一定的变化，原址已经不适合建祠堂。
确定了新的地址后，接了工程的公司圈了地方。
新地址是个荒废的小型游乐园，几乎没什么生意，谈拆迁的时候轻松就谈下来了。虽然不是颖江边，但离颖江的距离也不算远。
虽然连拆除都还没开始，但是颖江市不少本地人都等在围栏外面，举着手机拍摄。
围观的除了人类，还有不少能化成人形的妖怪。
尤星越和古玩店的器灵们站在人群中，景熠也在其中。
他悟性不错，景元又很会教，现在已经能短时间将本体炼化入肉身，此刻站在围栏外，看着现代的大型机器推倒机械。
这是景熠第一次看拆迁：“拆这里没事吗？”
此处虽然不是民居，但也是经营场所。景熠跳铸造池之前学过几年治国，知道土地对民生的重要性。
尤星越道：“价格谈拢之后才拆的，这片游乐园经营不善，已经很久没有营业过了，你看那些游乐设施都生锈了。而且现在很多大型商超内部都有这样的游乐场，还是封闭式的，刮风下雨都能营业。”
金蟾在的商超四层就有小型滑冰场和游乐场。
景熠点头：“那就好。”
旁边一个阿姨笑眯眯地转过来：“你还担心人家老板吃亏啊？我在附近住了三十多年了。老板拆迁赚不少，总比一大块地方放这儿强得多！”
游乐场荒废快十年了，这片不算很繁华的地区，一直没有人买。
景熠冲她笑了笑。
他戴着口罩，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柔和，眼睛晃着冬末春初的暖光，阿姨看着就觉得心里乐呵。
尤星越站在时无宴身边，冷风都被时无宴挡在外边。
他看着游乐场拆除而哼哧哼哧搬家的尘妖，道：“你放心。建神祠是上下都商量好的，一定是利大于弊。”
镇山河的铭文会被刻在石碑上，立在祠堂外，百年之后，山河依然，碑文依旧传唱着这段历史。
景熠道：“能被纪念挺好的，但是还是大家都好好的更重要，毕竟祠堂只是一种象征。”
希望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每个夜晚亮起的每一扇窗户里都有欢声笑语。
他在现代社会待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有皇权王室，已经在靠近真正的平等和自由。
不等尤星越说话，一旁的人扭过头来，盯着景熠：“可不兴说这种话。”
景熠愣了一下：“嗯？”
那人道：“我们修建祠堂，是为了感恩也是为了铭记这种精神！我们不仅要建祠堂，还要祖祖辈辈地传颂镇山河的铭文故事，好让我们的子女知道，我们有英雄的血脉……”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景熠一开始还听着，后来表情就变得有几分苦恼——好像被老学究抓着教训啊。
那人深吸一口气：“你不能说它不重要，因为这不是一个祠堂，是一种传承。”
景熠用力点头：“嗯嗯。”
其他器灵们看着景熠被抓着教训，凑到一起偷笑。
尤星越和古玩店的器灵们看了一会儿热闹，发现尘土飞扬的，又及时散开了。
今天是休息日，尤星越下午要去一个私人藏家家里看藏品，所以待了一会儿就掐着时间开车去往藏家。
……
其实和颖江市本地人一样关注镇山河祠堂的，还有一帮外地妖。
在某些只有妖怪身份证才能注册的论坛上，冒出了不少和不留客相关的帖子。
【不留客的人类老板好像有两把刷子】
【有点意思嗷，颖江市开始建神祠了】
【我记得颖江市有个快成半神的小貔貅吧？还出远门来揍妖怪。】
【扒一扒不留客开业一年来都结缘了哪些器灵】
【不留客真的值得去吗？】
……
自从不留客再次现世，有大量妖怪和器灵都在默默关注。
阳世中，除了人类创造的器物，还有炼制的灵器甚至遗留的仙器，加上妖怪们漫长的历史，其实隐世或者自闭的器灵相当多。
尤星越做的妖怪生意不多，大妖怪们看不上普通的小器灵，小妖怪们又买不起器灵，而且古玩店里有往复坐镇，中上层的妖怪也不敢过去。
灵器和仙器们一直暗中关注不留客，他们还真不敢轻易托付。不留客也有一两任老板喜欢强买强卖，最后和不留客闹得都很不痛快。
那两任老板是妖怪，尚且被权财迷了眼，这任老板是个人类，难道就能视金钱如粪土吗？
更别说新老板和往复是一对儿，去了要是被强行配对怎么办？
抱着这种忧虑，这部分器灵一直不敢去。
现在镇山河建神祠的消息确定，原本只是观望的器灵们心动了，他们收拾收拾，三两结伴。
他们当中不乏自己能飞的，干脆驮着同伴，带着家当，直奔颖江市。
尤星越深夜才开车回到南北街，停好车，他和时无宴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
不留客挂在尤星越肩上，他轻飘飘一个，没什么重量。
尤星越道：“藏家里走眼的还是挺多的。这趟路上花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只有独山玉的手把件和一支凤钗有点意思。”
不留客也道：“其实那个琉璃的酒樽也不错，但是要价太高了。其他的东西竟然没有几件真品，可惜。”
时无宴安静地听着，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道：“店里很热闹。”
尤星越一怔。
不留客外层有时无宴特意布下的结界，为的就是防止灵气泄露，这就导致了不留客和尤星越反而对店里的器灵不敏感。
尤星越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加快脚步，打开古玩店的门——
一件袆衣自带了个塑料模特，正试图把自己套上去。
旁边的凤冠不时指挥：“歪了歪了，这个模特不好。”
青铜剑喝彩道：“不愧是皇后袆衣！化形定是绝世美人！”
博古架旁边竟然还有一套编钟：“接着奏乐接着舞！”
桌上摊着一只紫檀木的珍宝盒，里头放着大小各种印章，正聊得起劲。
蓝琉璃的酒樽正往一套汝窑茶具里倒酒，茶具们互相碰了下，欢呼：“为我们的相聚干杯。”
酒樽：“干杯！”
这么多混乱的器灵中，一位老者坐在椅子上，悠然地修理着手中的怀表。
超薄瑟瑟躲在本体里，他是真的很懵。
本来是在店里打游戏顺带看家，没想到一帮器灵杵在门口，就算知道他们可能是披着障眼法来的，还是吓蒙了，赶紧开门把他们放进来。
没想到这些器灵一点都不认生，没想到他们还是断断续续来的，过一会儿来两个过一会儿又来三个。
超薄被搞得心力交瘁，终于明白老板被不靠谱器灵折磨的感受了，一时忘了给尤星越发信息。
尤星越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来，身后时无宴同时进来，关上门。
器灵们慢慢安静下来。
往复的威慑力还是很足的。
尤星越环视一圈，忍了忍，笑着说：“你们一下也来得太多了。”
两千多年历史的骨印章，一看就能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陶罐，不能成套但是很刑的凤冠袆衣……
编钟更是重量级。
器灵们悄悄打量一眼古玩店，发现他们好像闹得太欢腾了，店里原来的器灵给他们吓得都没敢说话。
尤星越忍住心梗，转向唯一一个人形器灵：“老爷子，请问您是？”
老人一身铁灰色正装，笑着道：“哦，没什么，海下古沉船而已。前几年才爬上岸，在网上找到了不留客开业的消息。”
他拎起手边的手提箱：“这是还陪着我的一些小东西。”
打开手提箱，里面的“小东西”纷纷冒头打招呼：
“嗨老板，我是青花瓷。”
“区区景泰蓝碗而已啦。”
“在下给兄妹们丢人了，小小内画鼻烟壶。”
……
一只玉鼎小心翼翼道：“吾是炼丹之仙器，请问这里也收吗？”
一柄长刀跟着道：“在下斩妖刀，法器一件，另有同胞兄弟飞仙剑，老板也收？”
尤星越缓缓舒出一口气，保持微笑，指了指架子：“都收。麻烦大家自己分门别类，禁止买卖的种类请自行上架子。

第153章 文明的前世今生（正文完）
器灵们大多将自己归类到不同的博古架上，这一趟一共来了四十多个器灵。光是一盒子骨质印章就有六个，汝窑茶具6只。
汝窑的茶具正悄悄把酒倒回蓝琉璃酒樽，酒樽灌了一肚子酒，偷摸摸不知道往哪里倒——没修炼出肉身的器灵可以尝到味道，却不能吃东西。
编钟努力将自己挪到了不碍地方的位置，贴着玻璃展柜。
闹哄哄的店里终于安静下来，不留客抱着如意和缠枝，超薄终于松了口气，关掉了音响。
尤星越摘下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投奔来的除了人类的古董，还有不少法器仙器，可以统称为灵器。其中玉鼎，斩妖刀飞仙剑是仙器。
这样炼制后的灵器，自诞生便有充沛的灵器，上品灵器多有自我意识。当年大战时，旧主陨落后，灵器们相继陷入沉睡。
后来春雷惊破山川泥土，短短几十年立起高楼大厦，高铁穿山越岭，机场平阔方圆。
灵器们从大梦中醒来，只觉得一觉睡醒天翻地覆。和寻常的古董不大一样，他们因为一直在妖怪神兽身边，所以不能像古董那样适应人类社会。
斩妖刀化形是个俊美且有点邪气的高大男子，他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极度社恐的妹妹飞仙剑：“人类社会变化太厉害了，我们一时适应不了。像我们这样出来的是少数，大多藏在偏僻处，甚至深山老林里。”
尤星越道：“你们在人类社会有工作？”
有了工作和生活，还想来结缘？
时无宴握住尤星越冰凉的指尖。
斩妖刀静默了两秒：“很怀念当年还在旧主身边的日子。而且……”
斩妖刀颓废道：“你们还要什么学历，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玉鼎道：“他还好呢，脸好看，当保安都比一般的保安多挣六百块钱。老夫就惨咯，每日在天桥底下算命，还被城管追着跑。”
说着，玉鼎辛酸地擦擦眼睛。
尤星越：“……”
仙器们遇到的麻烦一点都不仙气。
老人：“我是当年出使海外的大船，遇到风暴后沉船，前些年才醒过来，几日前在网上找到了不留客的消息，特意赶回来。”
他轻拍手提箱：“这里面除了器灵，还有船上保存还算完好的古董，也有我从国外收来的。”
“说来惭愧，攒下的钱都买古董了，”老人笑吟吟的，“如今买完机票，浑身上下不剩什么了。”
手提箱中所有器灵齐声道：“我们不能移动，虽然算不上稀世奇珍，身价微薄，但在异国他乡日夜思念家国，还请老板不要嫌弃。”
尤星越失笑：“这有什么好嫌弃的，能留存至今，哪一样不是奇珍？”
尤星越将茶饮放在老人面前：“不敢说慧眼识人，能给诸位找到最合适的有缘人，但一定会尊重你们的想法。”
“既然到家了，”尤星越微微一笑，“就请安心休息吧。”
……
三月底开春，温度有回升的迹象，吹面来的风已经有了暖意，耐寒的树木抽出嫩芽。
镇山河的神祠正式开始建设，负责人跑上跑下，专门订做了一个镇山河的复制品。
纪录片的拍摄组也踩着春风踏进了颖江市。
SUV上，负责不留客拍摄的导演低头看着资料，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
她是这一集的导演，前面几个古董的导演资历更老，而且她跟在后面学习的时候，经常被大佬们的剪辑手法和文案所震撼。
虽然要出境的古董提前商量好了，是两只百宝嵌的漆盒。
文案也有了草稿，但是要等拍摄组亲眼见到古董，才会润色文案，正式拍摄。
拍摄周期较长，这就意味着变数更多。
导演深吸一口气，车子停在了停车场，导演带着拍摄组走向南北街137号。
颖江市毕竟偏北方，入春也是很冷的，拍摄组加快脚步，顶着街道上好奇的视线敲响了不留客的门。
今天是周六，依然是营业日。不过为了拍摄，店里提早放出拍摄的消息，拍摄的几日都会特意卡参观人数，只是寥寥几个人在。
不过店里还是很热闹，因为兰茵戚知雨和其他器灵都在，新来的器灵们能化形的也全都在外面。
严漆之仗着人类看不见他，鬼鬼祟祟地跟在戚知雨背后，兰茵很无奈地将严漆之的本体塞进休息室。
不留客的门轻轻打开，穿着毛衣的老板出现在导演面前，他戴着金丝边的挂链眼镜，衣袖领口沾着店里甜暖的香气。
不等导演开口，他便先舒展眉睫，笑意款款：“是《不过五千年》的导演吧？我是尤星越，请进。”
他侧开身，店里的客人向他们投来好奇而善意的视线。
导演踏入古玩店，梨子清甜的香气驱走了寒风，她情不自禁放松下来：“好香。”
靠窗的桌子上放着错金香炉，熏得满室香气氤氲。
店里除了完全的陌生的客人，还有拍摄组很熟悉的“网红”——书画大家兰茵女士，知名武术传承人戚知雨。
高而俊美的男人端来茶具，导演认得他，是尤老板身边的朋友，和老板几乎形影不离，举止亲密，小道消息传言是男朋友，老板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这是一整套的甜白瓷茶碗，其白釉极薄，润如白玉，净若寒雪，盛着一汪明艳的红茶汤。
还没喝到口，导演就先被这碗茶的颜值折服了。
顾问从黄花梨的桌椅上收回手，捧起茶碗，惊叹道：“这套茶具也有年份了。”
早就听说古玩店里用的都是古董，一直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尤星越一笑，看出他们在外面冻得不轻，先寒暄几句，让他们暖和过来——拍摄组穿的衣服虽然修身漂亮，但是都不够厚，而南北街是步行街，从街头徒步走到137号，风吹一路肯定很冷。
导演还负责文案，也要兼顾整集的拍摄，听着顾问和尤星越聊天，她道：“老板，我可以采访采访店里的客人吗？”
尤星越道：“当然可以呀。”
店里这么多人，却很安静，导演忍不住想知道客人们对古玩店里古董的看法。
得到准许，导演拿着自己的本子和手机，在店里转了一圈，拍摄就跟在她身后，看能不能拍一点有用的镜头，不然花絮也行。
导演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相当显眼的俊美男人。
对方很高，站在博古架后的玻璃展柜前看古董，面容有几分不太正经的痞气，无论是身高还是脸都很亮眼。
这应该是来参观的客人，说不定还是富二代或者小明星，正好能突出古董的吸引力。
导演向他走过去：“你好。”
斩妖刀从玻璃展柜中的直刀上收回视线：“你好。”
导演道：“我是《不过五千年》纪录片的导演，可以采访采访你吗？”
斩妖刀：“呃……你采访吧。”
导演有些激动，没想到对方看起来不正经，居然还是挺好搭话的，她扫了眼玻璃展柜，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直刀，惊叹于它的秀美霸气：“您是兵器爱好者吗？”
斩妖刀想了想：“算是吧。”
主要我就是兵器啊。
导演道：“那您觉得这柄在网络上很红的直刀怎么样？”
斩妖刀眉梢一挑：“也就还行吧，刃开得不好，跟个玩具似的。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你看这把刀就比较短。做工上也一般，煞气不够，就是个看着玩的东西……”
他一口气嘟噜出一大串的缺点，戚知雨从他身后路过，轻声道：“禁止拉踩。”
不然我就告诉老板。
戚知雨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分明透露了这个意思。
斩妖刀和戚知雨对视一眼，随后默默收回视线：他可以不怕戚知雨，但是他真的很怕老板……和老板的男朋友。
导演脸上的笑容也很僵硬，随即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您是什么工作，常常来古玩店吗？是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气氛。”
她想收集一点客人对古玩店的赞美，也能算成素材。
斩妖刀：“我现在无业游民，以前是保安。我也不是经常来古玩店……”
我就是古董啊！
导演感觉聊不下去了，好在斩妖刀也感觉不好聊，一人一器灵对视两秒，导演若无其事道：“好的，谢谢您。”
说着导演默默转身，一眼在人群中挑中了一个灰色大衣的老者。
老者年约六十，依然精神矍铄，他纵然老了，仪态也十分好，坐在会客室里与书画大家兰茵女士谈笑，很有学者的气度风范。
这应该是一位老教授或者老专家。
导演觉得自己这回一定没有看走眼，笃定地走到老者身边：“您好，可以采访您吗？”
老者笑着道：“当然可以。”
导演道：“我看您和兰茵女士相谈甚欢，应该很喜欢书画吧？”
当然没有，兰茵默默想，他们只是在谈论如何防潮。
老者道：“算是吧。”
书画和大船的防潮养护，应该也算是书画方面。
导演听到这三个字，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店里有您最喜欢的书画作品吗？”
老者：“当然有，书法上我很喜欢顾成斐大家的一副春联，国画……兰茵小姐的画作更是非常美丽。”
导演：“您对春山花鸟图有什么样的看法呢？”
老者：“艺术上有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是没有灵魂。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我去看画，又不指望春山花鸟图站起来给我来一段相声……
导演心累：这采访真的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尤星越寒暄的时间，导演已经精准挑中了不是人的人进行了采访。
没办法，器灵化成的人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太出挑了，看上去很唬人，导演采访会找上他们也不奇怪。
尤星越笑着走过去：“导演，百宝嵌黑漆盒已经取出来了，请过来看看吧。”
没错，这一集拍摄的是漆器兄妹。
“这是如意，”尤星越打开小小的百宝嵌黑漆盒，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轻轻取出了缠枝，“这是缠枝。他们的名字来自身上的纹饰，如意盒面是螺钿、金、珍珠的牧羊图，四面有如意纹，缠枝的正面是百蝶穿花，主要是螺钿、绿松……”
如意很喜欢抱着妹妹，两个小东西经常叠在一起，导致店里很多客人明明知道百宝嵌漆盒是一套的，却总是只能看见一个。
店里其他人和器灵也都围过来了。
导演和监制纷纷凑过去。
导演还兼职文案，必须收集更多的信息：“老板能介绍一下吗？”
“当然。”
尤星越道：“这是一对兄妹，如意是哥哥，缠枝是妹妹。出身漆器严家，是第一任家主晚年的作品，数百年时光，见证了严家从辉煌到鼎盛到没落到复兴……”
一开始，尤星越说到“兄妹”的时候，拍摄组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还以为尤星越在开玩笑，听到后来，表情渐渐严肃。
是啊，这些传世的宝物流淌过多少的时间，见证了多少兴衰荣辱，才带着时间的刻痕来到他们面前？
导演听着尤星越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脑海中能想象出大家族的兴亡，和一门技艺的鼎盛及摔落。
她慢慢写下一行字：“不如我们这一集的标题就叫做文物的前世今生？”
尤星越轻声笑道：“不留客的古董文物历久弥新，他们记住的是文明和人类的前世今生。”
器灵的魂魄有独立的思想，而他们的本体诉说着文明的兴衰。
我们从泥土中，从汪洋下挖掘出的，并不只是古董的本身，还有我们自己。
导演想到“起死回生”般的严家漆器技艺，慢慢道：“是啊，漆器一直都在，只是手艺差点断了传承，可是我们依然……依然把它找回来了！”
轮回生死，继承遗忘再捡起，所以要从竹简纸页、金银青铜、钗裙佩饰、陶土瓷器、竹编漆器……之中，去追寻我们忘却的时光。
看着来处，才能坚定脚下的去路。
（正文完）

第154章 番外一
阴司
酆都
时无宴的身影出现在轮回的宫殿中。
郁荼捧着玉盒到时无宴身边，将玉盒放在桌案前，后退几步，垂手侍立。
如果尤星越在这里，就能认出桌上的玉盒和当初装往复本体的玉盒是同一款。
时无宴打开玉盒，里面果然安放着玉轮。
玉轮上竟然缠着两三根颜色不同的线，这些线缠上没有多久，只是虚搭在本体上，缠得并不算紧。
郁荼是看不见线的，在他眼里，盒子里就是干干净净的玉轮，偶尔闪过的灵光令他不敢直视。
不过轮回长悬在忘川河上，只有需要清理的时候才会取下来。这一次取下本体，必然也是为了清理。
郁荼困惑的是：这……离上一次清理才过去多久，竟然又有线缠上了轮回？而且既然有线，怎么不直接带去给尤老板呢？
他是真的觉得奇怪——往复天生鬼神，阴司中千万魂魄从轮回中过，如此庞大的数量，其中不乏厉鬼转生，百多年才有一根线能缠上去。
郁荼悄悄用眼神瞄了眼往复：“是有线缠上了您的本体吗？属下这就去见尤老板。”
时无宴摇头：“不用去。”
郁荼：“是。”
时无宴指尖拨了下本体上的线，指腹碰到线的时候，有了很清楚的触感，线上传来很模糊的感情。
以前他是碰不到线的，在星越身边待了一年，已经可以触碰线本身。
但是当他试图解开线的时候，那些线却固执地纠缠在本体上。
时无宴默默放下手，看着本体：“……”
尤星越解线时，不过指腹略压一压线，试过强度后，轻轻一挑便能解开，那线在指腹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时无宴眼睫颤了颤。
郁荼：“……”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郁荼实在憋不住，挪了下脚：“您在看什么？”
时无宴抬头：“看轮回。”
郁荼：“……”
我知道啊！我是想问您觉得本体上有什么问题！
郁荼身为往复座下的侍奉，曾经被五方鬼帝羡慕过清闲，但是往复只要醒过来，就无时无刻不使郁荼心累疲惫。
郁荼深吸一口气：“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时无宴：“嗯，有线。”
郁荼：“……”
救命啊！我当然猜到是有线！
老板你快来收了往复吧。
……
尤星越在取蛋糕。
他在金蟾附近的商超订了蛋糕，取了蛋糕之后顺路去看看金蟾，买了点东西留给金蟾玩。
“老板今天怎么没和往复一起来？”
商超离不留客几个小时的车程呢，老板还买很多的东西。所以老板每次来的时候，往复都会跟着一起来。
这还是金蟾第一次见到往复没和老板在一块。
金蟾蹲在尤星越肩上，眼看尤星越要伸手去拿酸奶，金蟾连忙道：“老板别拿，这个快过期了还不打折，旁边是新进货的。”
尤星越：“他这几天有别的事。”
他塞着有线耳机，路过的人听到他说话，还以为他在打电话。
时无宴这两天不怎么和尤星越亲近，今早上去了阴司，到现在也没回来。
尤星越路过玻璃墙的时候，脚步略微一顿，看着墙上的影子，表情有点微妙：难道是最近是晚上被迫熬夜熬多了，人憔悴了吗？
不至于吧，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毕竟现在都是妖怪了……
金蟾顺着尤星越的视线看过去，见尤星越看的是影子之后，立刻吹捧道：“老板你真是越来越帅了！”
尤星越道：“是吗？”
金蟾一听，立马安排彩虹屁：“芝兰玉树！松竹朗月之姿，玉山明雪之容……”
尤星越：“谢谢，差不多了。”
尤星越给金蟾留了不少东西，金蟾现在虽然不能吃东西，但是可以送给结交的朋友。
现在金蟾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他和石狮一家关系不错，还结识了附近的小妖怪，偶尔会去妖怪朋友家里做客。商场歇业的时候，金蟾会在附近闲逛，或者上网和貔貅激情对线。
金蟾：“别别别，老板你自己留着，我自己可以买，你放心，我现在完全改邪归正啦，不会零元购的！”
水池里的硬币可多，金蟾每结束一天的巡逻就会拿走一点硬币，每做一件维护治安的好事，也会拿一点。
所以现在金蟾已经攒下一大笔（自认为）财产了。
尤星越给他留了两本修炼的册子，道：“你不是要去朋友家里做客吗？空手去不好。”
金蟾心里感动，“谢谢老板。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做个正神。”
尤星越心想：我那是怕貔貅冲过来跟你打架，你还打不过。
顾珉是个猫奴，但是再忠诚的猫奴也受不了猫一天24小时在家蹦迪，所以貔貅考虑到顾珉一家人类的脆弱神经，晚上会去外面霍霍。
尤星越带着东西去福利院，陪院长待了一天。
……
等尤星越回古玩店的时候，时无宴还没有回来。他将蛋糕放在不留客怀里，看着不留客捧起蛋糕一路小跑进休息室，和其他器灵分享蛋糕。
尤星越听到休息室里的聊天声，笑了笑，转身走进卧室，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今天是周日，大家都在休息。
尤星越坐在沙发上，拿起专业书继续看，翻了不到两页，又忍不住走神。
书上看来的东西到底只是理论知识，下次买几台旧的笔记本回来拆拆看……
男朋友不怎么管阴司的事，这趟是什么大事要去阴司？难道是忘川河的水又泛滥了？
嗯……这一次应该不会干只封一个破口的事了。
尤星越敷衍地看了一页纸，翻到下一页，抽空扫了眼闹钟：都六点多了，去了差不多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尤星越托着下颌，逐渐忘记了看书的本意，正想着，腰上忽然一紧。
那人低头埋进尤星越的颈侧，呼吸扫过尤星越的发尾。
尤星越还没回头，先闻到熟悉的香气，他放下书，莞尔道：“怎么了？”
时无宴没有抬头，只是道：“我还是不会。”
怎么回去一趟，好像受委屈了一样？
尤星越：“不会什么？”
“本体上有了新的线，我如今能碰到了，却不能解开。”
尤星越失笑：“这有什么，我去给你解不就好了？”
原来是线的问题，不过距离上次解线只有半年多，怎么又有了线？
时无宴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尤星越的手腕，指腹摩挲着腕间的皮肤。
这种小事居然真的打击了到了时无宴。
尤星越莫名觉得时无宴此刻低眉垂目的样子，真是蔫得可怜可爱。
尤星越转身，忍着唇角的笑意，道：“还是……不给摸？”
时无宴忽然抬起眼睛，和尤星越对视一眼，他顿了顿，低头轻轻吻了下尤星越的唇角：“分明早就碰过了……”
尤星越只是想转移一下时无宴的注意力，并不想六点多就滚上床，他撑住沙发扶手，阻止道：“别……还早呢！”
……
忘川河上终年萦绕着冷冰冰的雾气，走过几个小桥，尤星越的衣袖已经沾了点雾气。
这是尤星越第二次来酆都，不过上次来得急。
冥龙从桥底下冒出脑袋：“老板！”
时无宴停下脚步。
尤星越一笑，取出一大包零食递给冥龙：“正好碰见了，这是店里器灵都爱吃的零食。”
冥龙哗啦啦搅起波浪，抬起脑袋和尤星越平视，腹下四个小爪子扒拉两下，伸不出去：“都给我吗？！”
尤星越把零食包放在冥龙的双角之间：“都给你。”
冥龙摆摆尾巴，快乐道：“谢谢老板！”
尤星越摸了下冥龙冰冷的龙角，有略粗糙的手感：“去吃吧。”
冥龙甩着尾巴，顶着零食大包游走了，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到忘川河面上两支龙角夹着一个大号的布袋子。
尤星越道：“他可真好哄。”
“嗯，”时无宴道，“忘川中生出的神龙，心性单纯。”
尤星越一笑：“你也好哄。”
时无宴轻轻道：“嗯。”
往复的宫殿靠近忘川主河，时无宴取了玉盒出来。
郁荼一见到尤星越，活像见了救星，捧着热茶上来，他都死了几百年了，这会儿竟然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您来啦！”
郁荼喜气洋洋道：“那我到殿外侍候。”
说着，飞快地溜出了宫殿，还顺手带上了门。
尤星越：“……”
明明只是来解个线，怎么搞的跟偷情一样？
玉盒是寒玉做的，散发着冷冰冰的寒意。
时无宴没让尤星越碰，将自己的本体取出来放在尤星越手里。
上一次碰轮回的时候，往复还不是他男朋友，触碰的时候小心翼翼。
尤星越将玉轮调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找到线头，轻轻拈起来：“你不知道，郁荼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
玉轮触手的温度似乎高一些，那些线缠得也不紧。
尤星越上手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快能缠上新的线了——玉轮代表的是轮回，而轮回的化身已经不再对七情六欲毫无感觉，玉轮有了一层温度，线可以攀上来，但不再那么凶狠地缠着玉轮。
“别说你，我连器灵到底是什么样的都没有概念。当时想动手的时候，还是因为坊间一直传闻说你没有灵智和人身。”
明明只是半年之前，却有种隔世般的感觉。
“嗯，我很少出去。”
时无宴一直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尤星越的手指上。
尤星越的手指很灵巧，他很擅长做一些细致的手工活。
挑线并不是简单的事，那线仿佛是活的，似乎不甘愿被解开，不时从尤星越手中滑落。
解除中段的，前面的线又试图贴回去。
尤星越并不着急，掉下来三四次后，他随手将那根线绕在手指上，指节冷白，细线殷红，在手指上绕上一圈……
上一次摸的是鬼神往复，这一次摸的是男朋友，尤星越索性怎么方便怎么来。
那指腹有微热的温度，肌肤柔软，却有一处比较清晰的茧，随着尤星越的动作不时擦过本体。
时无宴的眼神稍微变了些。
玉轮上的线只有几根，尤星越花了几分钟解开，正要转头问时无宴要装玉轮的匣子。
时无宴忽然握住尤星越的手腕。
尤星越：“嗯？”
时无宴轻轻将玉轮拨到一边去，挥袖落下了床帘。
那凝脂般的玉轮在柔软的锦被里滚了两圈，被一片被角压住不能再动。随即又被一只手捞起来，指节屈起，紧紧扣住玉轮，手背上浮起一点青筋，一时竟分不清手和玉轮哪一个有更温润的触感。
郁荼站在殿外，慢悠悠地拆开冥龙分来的薯片。
嗯，是冥龙不爱吃的口味。

第155章 番外二
尤星越下阴司，不仅帮阴司清理了往复的本体，还帮忙安抚了往复，当然，一安抚就安抚了两三个小时。
尤星越：“……”
亏了，阴司需要给他开工资。
时无宴将外衣披在尤星越身上。
尤星越喝了口热茶，恹恹的：“我要回去吃饭。”
阴司里的食物大多是冷食，热茶算是最高待遇了。底层的鬼神们不能吃热的，食物的种类也不多，想吃点正常的东西，只能回去。
时无宴随手把玉轮放回匣子里：“好，我们回去。”
“等下，”尤星越摁住时无宴的手，兴致勃勃道，“是要把本体放回原处吗？”
时无宴点头：“玉轮不在，轮回无法运行。”
尤星越道：“我想去看看。”
看看男朋友的本体在什么地方上班。
时无宴牵着尤星越的手，玉匣泛着冷气，尤星越的指尖有些凉：“好。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雾蒙蒙的忘川河水。”
尤星越在宫殿里泡了个热水澡，舒缓后穿上衣服陪着时无宴一起出去。
忘川遍布整个阴司，靠近主河道的时候，尤星越看着几乎没有波澜的河面：“忘川的河水好像不怎么流动，怎么会泛滥？”
时无宴道：“生灵死后七魄离体，三魂入阴司中等待转世，七魄则在忘川河中等待生死轮回。死的多了，七魄增多就会导致忘川河水水位上涨。若要转世投胎，七魄则顺着忘川河的雾气融入三魂，人的“天性”便与七魄相关。”
只有极少数十分坚定的三魂，才能免去七魄的影响，无论多少次轮回转世，都保持差不多的性格。
时无宴看向尤星越，抬手轻轻拉起大氅，让忘川的水汽尽数扑在大氅上。
走到一处水汽浓郁的地方，时无宴打开玉匣，玉轮感受到忘川的水汽，缓缓从匣子里升起来。
他们正站在主河道上方的拱桥上，主河道上每隔二十米便有这样一个拱桥，亡魂从桥上走过。
玉轮的灵光逐渐隐藏在水雾之后，过桥的亡魂眼神似乎都晴明了些许。
尤星越下桥的时候，忽然回头，总感觉肩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恍惚间记得自己曾经走过这座桥，下桥之前，玉轮上的线轻轻扫过他肩膀。
时无宴道：“怎么了？”
尤星越一手搭在肩上，始终想不起脑海中的一幕从何而来。
……
店里的器灵越来越多，尤星越在外面租了一个场馆，挪了一部分只能展览的古董到场馆。
这样店里参观的客人就少了，给器灵们腾出了地方，又在租房的同一个小区租了另一套房。
尤星越一开始想买个别墅，这样一大家子器灵都能住在一起，热闹一些。
但是南北街毕竟在闹市区，“附近”的别墅也近得很远了，乘地铁也要十来分钟，下了地铁还得步行一段距离。
器灵们不愿意离得太远，尤星越就放弃了别墅这个选项。
几个能化成人形的器灵都收拾收拾搬进了租房，店里重新宽敞起来——没办法，新来的几个器灵实在是过于重量级，店里要不是有阵法在，空间奇妙，还真塞不下那么多器灵。
尤其是编钟，他还不会化形，好在修为很好，本体塞进库房，灵体还能在外面敲敲打打地说话。
编钟特别喜欢超薄的音响，像超薄盼着电池成精那样，期盼音响成精。
终于将这些器灵安顿下来，尤星越找了一天比较空闲的时候收拾屋子。
古玩店的卧房其实不大，除去家具，留下的空间不算大，还攒了很多前几任老板留下的小物件。
尤其是书架上放着不少古籍，尤星越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翻开后自然停留在中间一页。
书里夹着一张借条。
去年不留客就是拿着这张借条，要他还债。
借条上的数字有了变化，原本是十万整，经过尤星越去年半年的努力，终于……还了个零头。
尤星越：“……”
这是要还到天荒地老了。
“怎么放在这里？”
不留客坐在箱子里，闻言探出头，看了眼欠条：“我怕带在身上会丢。”
一开始不留客还担心尤星越撂下店跑了，后来发现和尤星越相处了一阵子，完全放下心，他皮得很，懒得随身带着欠条，索性随便夹在了书架的古籍里。
时无宴道：“这就是欠条？”
尤星越将借条递给他：“对，是上辈子打的欠条，我到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借那么多。”
时无宴接过借条，这是他头一回见到欠条。
他看着纸条上飘逸的字迹，反复能看到上一世的星越是如何写下这一张欠条的。
不留客道：“那是……很久之前了，大概五六百年之前吧。”
不留客从漫长的回忆中轻易翻找到当年的那一段，他惊讶地发现记忆中的星越与现在的星越几乎没有变化。
并不是面容和身量没有变化，而是神情，好像轮回转世，并没有更改他分毫。
那是个星光非常好的夜晚。
可惜世道乱的很，当初古玩店的老板是芍药花妖。
其实不是每任老板都对线很敏感，老板们和不留客待得久了，无论老板是妖魔还是鬼怪，都会受到不留客的影响，对线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线是世间最脆弱最坚韧，最轻巧又最厚重，最坚韧的线可以绊住轮回，可见线是何等难缠的东西。
越是能看清能感知，越是清楚地感知线的锋利和沉重。
芍药花妖受不了线的束缚，加上大限将至，便主动离开了不留客。
不留客这一趟开了六百多年，这几百年的时间总共有三万线，他还有先前攒下的线，虽然此刻不是不留客的鼎盛之时，却也是十分强悍的。
不过眼看世道要乱起来了，上一任老板离开，不留客知道自己要暂时休息了。
那人来的时候，正值夏夜。
天还没有那么热，虽然没到宵禁的时候，但是街道上的行人不多。
他落下兜帽，露出俊美的面容，叩响了不留客的门。
不留客认识他，这是颖州的郡王，是个极有手腕的人，缠在他身上的线是颖州当地百姓的求助，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攀在郡王身上。
不留客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到郡王，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不同之处——和历任老板一样，这是一个能看见线的生灵。
他年纪很轻，手腕上的生死线已经能看得出来——这意味着郡王寿命将尽。
郡王身上缠着无数的线，却好像不觉得累。
他身边围着十来个护卫，面无表情地同时，右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格外警惕，看得出很爱戴郡王。
郡王垂下视线，眼中映出了不留客的模样。
而且……而且他一个人类，可以看见自己。
这是乱世，颖州之外有拥兵自重的土皇帝，举反旗自称王的也有。颖州有个郡王，竟然算是一片净土了。
不留客踌躇片刻走过去，他刚刚到那人的腰腹处。
他果然看得见不留客，垂着眼睛，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拉了下不留客的衣领：“今天看不见那位老板？”
不留客道：“他已经走了，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你……你快死了。”
不留客想要一个，不畏惧线的新老板。
护卫们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刀，被郡王抬手制止了，他笑了几声，可惜身体实在不好，咳了几声后才止住笑意。
“我知道，今日特地到不留客，听闻店里有奇珍异宝。不知道有哪一样能延年益寿？”
郡王这么说着，眼神里却还带着笑。
不留客道：“我可以……借你十万线，能让你再撑上五年。”
十万线……足以续上生死线了。
郡王垂着眼睛，静静看了不留客一会儿：“要求呢？”
不留客：“你下一世，要还我十万线，且要立字条为例。”
郡王爽快道：“这是应当。既然是这辈子借，下辈子还，便请人来卜一卦，免得赖账。”
不留客用力点头：“好！”
他真是没找错人！
不留客回忆完，道：“我帮你续了命，线也耗费了很多，加上世道太乱，我也就睡过去了。”
尤星越听完后心情复杂：“……原来算命打欠条的主意是我自己出的……”
果然缺德，连自己都坑。
不留客举起欠条，看着欠条上清隽的字迹，道：“星越和当年的郡王几乎一样呢，我一直担心你转世后，与上一世不同。”
所以一开始将欠条贴身带着，他很怕星越真的撂开不留客，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便发现转世后的星越还是当年那个模样。
于是不留客放下心，把欠条夹在古籍里。
不留客看向时无宴：“对吧，世间上少有星越这样的三魂吧？我从没有见过像星越这样，千万的线裹在身上，也丝毫不觉得疲惫的人。”
时无宴道：“自然有，只是少见。”
投胎转世不仅意味着改头换面，性别更改都算是小事，投的胎也不同，大多亡魂转世后与上一世性格相差甚远。
更别提后天的教养和环境也会塑造性格。
但这世间有极个别的魂魄，不受外界的影响，无数次的轮回之后，依然会是当年的模样。
时无宴轻轻握住尤星越手，目光定定地落在尤星越身上，道：“我找到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有些动情，连着尤星越的姻缘线都明显了很多。
尤星越眉睫微低，当着不留客的面，他不好说什么，只是指尖勾住两人之间的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低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