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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诡计
作者：明月听风
内容简介
 三句断现场神探警察男主+超忆症患者感情冷漠天才女主 一山更有一山高 恶人自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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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法庭。
全体肃立。
庭上正在宣判。
“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被告范志远，谋杀罪名不成立……”
这话一出，席上受害者家属掩面痛哭。
审判词仍继续念着，受害者家属的哭声再掩盖不住，妇人跳起来指着被告席大骂：“他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魔鬼，不能放过他，他得还我女儿的命！”
一旁的亲友含泪将妇人拉住，妇人嚎啕大哭，瘫软在座上。
被告席上的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大骂他的妇人，受害者家属们含泪怒目而视。被告嫌疑人面无表情，淡淡转回了头。
审判词已经宣读完毕。花白头发的女检察官一脸严肃收拾文件夹，走向受害者家属。
妇人一把拉住检察官的衣袖：“陆检察官，陆检察官……”
陆萌安抚地点点头：“抗诉，进二审。还有机会的。”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女儿一个公道……”妇人和家属泣不成声。
陆萌再度点头，她的目光看向旁听席的后方，那里有一个中年男人笔直的站着。
市局刑侦队支队长，关阳。
关阳与陆萌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抗诉，进二审。
被告嫌疑人范志远被押离法庭，他在侧门那儿也回头看，看到关阳也正望向他。范志远抿抿嘴角，悄悄露出讥讽的笑容。
关阳盯着他看，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在门后消失。
关阳板着脸，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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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进落地窗，映得茶几上的花束分外清新艳丽。
暖白色的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沙发、书柜、地毯，像极了一个温馨客厅。只是一旁的看诊台透露出这里是诊室。
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的年轻姑娘坐在沙发上，黑直发，大眼睛，皮肤白净得像是很少遇见阳光一般。她面无表情，抱着抱枕，看着窗外发呆。她额上的轻薄刘海被微风吹得轻拂眉梢，但她丝毫不动。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中年医生拿着表单进来。沙发上的姑娘转头看，那医生对她和善笑笑：“检查结果出来了，你恢复得很好，顾寒山。”
顾寒山站了起来，仍是没有表情：“谢谢简教授。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简语坐回办公桌后头，打开电脑写电子病历。顾寒山站在桌边看着。
简语很快写完，打印机嗒嗒地响，吐出一张诊断药单。
简语取下药单，熟练地在上面签字，一边签一边问：“你阿姨最近还有骚扰你吗？”
“没有。”
简语抬眼，把药单递给顾寒山：“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顾寒山应了，接过单子。
“最近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顾寒山回应得冷淡。
简语对她的态度也不在意，只道：“要按时吃药。”
“好的。”
简语看着她：“那下个月见。”
“再见，简教授。”
顾寒山转身出去。她穿过笔直明亮的楼道，坐电梯下楼，出了楼门，迈入花园，一路往前。
简语站在诊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然后他拿出手机，再看了一遍手机上的信息。
“范志远一审无罪。”
简语皱着眉头，他调出通讯录，选择“关阳”名字，拨了出去。
接通的“嘟嘟”声响了两次，对方接了。
“关队。”简语道：“我看到消息了。他就是凶手，不能将他放了。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楼下，顾寒山在门诊大厅取了药，头也不回走出了医院大门。
她身后，被擦得锃亮的医院招牌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新阳精神疗养院。
新阳脑科学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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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向衡走出萌心杂物铺，他身后的杂物铺店里传出了激烈争吵声。向衡替他们把店门关上，将声音掩在门后。
萌心杂物铺位于朝阳步行街上。这里紧临商务区，不远处是几栋商业办公楼，近旁三个居民小区。五百米内四个公交车站，还有个地铁站点。人流大，交通便利。
向衡口袋里的手机响。他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扫视一圈周围。
今天天气很好。时近中午，路上行人不少。不远处的绿化小公园那头传来了笑闹声。
左前方的街边休闲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白净清秀，披肩直发，浅蓝色薄外套，帆布包，小白鞋，像个大学生。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坐着。
她身后不远有家长带着孩子在吹泡泡，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聊着天。
那姑娘安静冷淡的气质，与她周围的温馨热闹格格不入。而且这个年纪，闲下来没事干居然不刷手机。向衡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然后接起了电话。
“你上班了？”电话那头是他母亲丁莹女士的大嗓门。“去了派出所？怎么回事，你跟你们支队吵几架能吵到被降职的程度？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休假一段时间就好，怎么被降到派出所去了？”
“我不是降职，是调派。响应省里‘下基层’的活动号召。我关系还在市局，警衔级别也没变。”
“行了，语文学得再好也掩饰不了被流放的事实。”丁莹很生气，“你这么好的人才，你们支队这么整你，他会后悔的。”
“嗯，他会后悔的。”向衡附合着。
“但是我怎么得从别人嘴里才能知道我儿子被调派派出所了？”丁莹继续生气。
“我自尊心受了伤害，需要缓一缓，酝酿好了情绪和措词才好跟你和爸说。这不，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你少来。”丁莹丝毫没被蒙骗过去：“你都到派出所大半个月了。你的情绪便秘吗，要酝酿这么久。”
向衡没说话，他看到有个年轻男子走近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姑娘，还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向衡停下脚步，他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从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看得出来，这两人不认识。
那男的在搭讪。
向衡观察着，想确认那女生是否需要帮助。
丁莹没听到儿子应声，心软了：“算了算了。你现在适应得怎么样？”
向衡看到那个搭讪男子拿出手机，那位年轻姑娘也拿出手机，两人应该是加上了微信好友之类的。
“没什么要适应的。派出所的工作就那些。我是这里菜鸟，开会、巡逻、警情处置、前辈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丁莹护短之心激动了：“什么菜鸟？我儿子不到三十就入选十佳刑警，立过两次二等功，年纪最轻的重案组组长，升迁最快的优秀人才。”
“嗯，现在被流放了。”
丁莹噎了噎，声音小了下来，语重心长：“那，你记得改改你的脾气。个性决定命运。”
“我的脾气个性受基因影响，怎么改？”向衡看了看那两人的交谈情况，觉得那姑娘应该没什么危险。只是太轻易跟陌生人交换联络方式这毛病得改，非常不安全。但这个他也管不了。
于是向衡继续往前走。
丁莹被儿子的态度气着了。可去你的吧！爱子之心果然维持不了太久。
“你这么讨人嫌是我跟你爸的错吗？我们为了把你教好费了多少心血。你从小皮成这样，尽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管闲事搞跟踪率众打架，还敢组织小朋友搞什么小团队调查父母长辈有没有婚外恋，教唆他们敲诈勒索多拿零花钱，那些年鸡飞狗跳，我跟你爸要是不够坚强都活不到你长大。”
“你夸张了。”
“不夸张。知道你的志愿是刑警学院而不是出道组建□□我跟你爸特意去庙里还了愿。还有啊，你那记仇的小心眼悠着点，现在是受委屈了，但自己的前途还是要好好顾虑一下，千万别乱来。”
“怎么会，我都老老实实在上班。”
丁莹不太信，“老实”这种品质跟她儿子不沾边。但她道：“行，你做事有分寸，妈妈放心。你看，你现在事业低谷，需要些感情上的慰藉。趁你现在还有点颜值，真的，当警察太熬人，你那张脸保不住太久。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教钢琴的姑娘真的挺好的，你抽个空，你们一起喝个咖啡认识认识。你也不要有压力，人家未必能看上你。”
这话题转的，向衡挠挠眉：“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刚下调，说出去不好听。大家都知道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了，现在一见面问我干嘛的，我说派出所民警，这脸丢不起，等我……”
“不不。儿子，你多虑了。以前说你是刑侦支队的，人家姑娘都不太乐意，觉得搞刑侦整天不着家，还危险。这不我后来学聪明了，只说你是警察。具体工作情况当然是见面了之后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这也是希望姑娘看到你这张脸和身材之后能加点分数，第一印象好了，后面知道点别的也不会太嫌弃。”
向衡无语。母亲大人您还挺有策略的是吧？
“现在你这情况，往好处想，起码有时间约会经营感情。找个好对象，个性就能变好了。事业嘛，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凭你的本事，以后肯定能走上逆袭之路，重回颠峰的。”作为亲妈，丁莹很用力在鼓励儿子。
“好的，谢谢妈，回头再联络。我现在赶着处理一个入职派出所以来最大案件，为逆袭打好基础。我挂了啊。”
“你等等。”丁莹听得心里一紧，不是派出所小民警了吗，怎么还有重大案件？“什么案子啊？危险吗？”
“不危险，宠物失窃，价值八千。我挂了，拜拜。”
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丁莹真是一口气噎住。宠物失窃？可真是！好大的案子呢！心疼。算了算了，这次就先不跟这个兔崽子计较。
向衡已经走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旁，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长椅方向，搭讪的男生正起身离开，看起来并没有得逞后的兴高采烈。嗯，不是太顺利的样子。
向衡坐进车子，看着那男生走远了。他确定那姑娘没事，于是启动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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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闲长椅处。
顾寒山不是第一次遇到搭讪的，但第一次遇到这么凑巧的。
“嗨。”那个男生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寒山看着那男生带笑的眼睛和帅气的脸，脑子里自动搜索出了画面。
“我觉得你有些眼熟，一定是哪里见过。”那男生又道。
“嗯。”顾寒山点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耿红星。”男生大方地说，见顾寒山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便在她身边坐下了。他笑着道：“红色的星星。你呢？”
“顾寒山。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那个寒山。”
“啊！”耿红星笑得温柔：“你的名字真好听。”
顾寒山看着他没说话。
耿红星又道：“我在A大读书，我们是不是校友啊？一定是在学校里见过你吧？”
顾寒山道：“是校友，但我因病休学了，正跟学校申请复学的事，手续挺难办的，还需要多跑几趟。”
“这样啊。”这么巧，随便乱说套近乎居然还能蒙中。耿红星挺高兴，他拿出手机道：“要不加个微信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找我。”
“好的。”顾寒山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我住院太久，没什么朋友。现在出来了正学习适应社会生活，谢谢你帮我。”
哈，真是顺利。耿红星很高兴。他一边加上了顾寒山的好友一边随口问：“你生病了吗？住院很久吗？”
难怪看着白净柔弱很有气质，病美人小仙女这款真的惹人怜爱。
“嗯，新阳精神疗养院，住了两年。我出来两个多月了。”顾寒山很平常的语气。
耿红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精神病院？
顾寒山把手机放好，抬头看耿红星，问他：“你大四了吧，在附近实习吗？”
耿红星的脸又是一僵。她怎么知道的？
“你猜？”耿红星重新挤出笑容。这姑娘肯定也是个会瞎蒙套话的。
“我记得你是传媒专业的，还参加了吉他社。”
“……你认识我？”耿红星很惊讶。
“2018年9月20日，周四。上午10点多。学校综合一楼西边广场的社团日活动，你在吉他社的摊位招新搭讪女生。你身边有个男生，比你矮半个头，稍胖，黑框眼镜，肤色黑。你叫他猴子，他叫你星星。他跟你说不要再勾搭了，不然小玉学姐又生气，她不跟你吵，但会找他问来问去跟他抱怨。”
耿红星的脸色要绷不住了。这真是见了鬼了！陈年烂芝麻的事，细节还记得这么清楚。
“2018年11月5日，周一。下午5点多。学校南门奶茶店，你跟一个女生一起喝奶茶，你叫那女生妮妮，她问你要约会多少次你才算她男朋友，你说你是丘比特的烦恼，因为爱人太多，他的箭都不知道该射谁，所以你没法做她男朋友。”
耿红星完全说不出话来。他遇上变态了吗？
超级尴尬这种词都无法表述他此刻的心情。怪可怕的。什么人才能将他以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是招新摊位、猴子、小玉学姐、奶茶店、妮妮什么的，都确有其事。
那时候小玉学姐跟他在严重暧昧期，后来妮妮狂追他，他那段时间也确实喜欢瞎吹自己是“丘比特的烦恼”。
耿红星看着顾寒山，有些被吓到。可顾寒山的眼睛澄清明亮，表情平静，丝毫没有戳穿他过往丑事的波动。
什么意思呢？讽刺他、吐槽他？看她表情又不像。
“你，呃，你记性真好。”耿红星有些结巴。
“是的。”顾寒山点头。
还“是的”！害怕！
耿红星只想赶紧撤退。“认识你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巧遇到校友，那我们再联络吧。”
“好。我下周要回学校，我会找你的。”
可别找了。他错了还不行吗！看见漂亮女生就想勾搭的坏毛病他一定改！
耿红星站了起来：“好，再联络。”
耿红星落荒而逃。

第2章
凤凰街派出所。
这是个三层建筑。一楼是对外办公窗口，接警处，值班办公区，警情处置室，拘留室。二楼是各队的办公室、物证室、户籍管理室、档案管理处、警员休息室。三楼则是行政管理区域，会议室，指挥监控中心等等。整个所里有近七十名警员，管辖的片区范围不小。
三队中队长钱威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头程清华的声音：“进来。”
钱威推开门：“所长，你找我？”
屋子里，程清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前面的会客椅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转过身来，钱威看到一张颇面熟的脸，但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四十多岁的年纪，浓眉，眼神犀利，五官端正但普通，如果不看他的眼睛，那是很容易融入人群的样貌。
但那眼睛，太锐利了些。就像能把你看穿一样。
那男人站起来身来，向钱威伸出了手：“你好。”
他的声音低沉很有磁性，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虽然身高比钱威的一米七六高不了多少，但钱威感觉被压了一头，他不自觉地慌忙伸出手，应声一握：“你好，你好。”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钱威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因为这种气场他在向衡身上见过。
“关阳，市局刑侦支队长。”程清华给他们双方介绍：“钱威，我们三队的中队长。现在向衡就在他们队里。”
向衡调到凤凰街派出所后便被分到了三队，归钱威管。
这件事很尴尬。
在向衡调来之前，凤凰街派出所的所有人都知道向衡。三队对他更是刻骨铭心。
那时候市局重案组在追捕一个谋杀案嫌疑人，他们向各分局和派出所签发了内部协查通报。通报里有嫌疑人的作案情况、推测出的大概体貌特征和一张模糊的监控画面照片。
有一天，110接到了群众报案，在平北路有人疑似闯入民宅抢劫。平北路是凤凰街派出所辖区。当时正巡逻的钱威和他的队员就在附近，接到警情通报后迅速赶了过去，不到三分钟就到达了现场。
钱威刚停车，就看到一名男子冲出楼门。那男子见到警察飞快迎了上来，说是他报的案，感谢警察这么快就赶到。
钱威与他进行了沟通，得知案犯闯入的正是报案人的对门邻居家。报案人紧张说明情况，并称歹徒还在。他刚刚还贴在对门大门处听到里面喊饶命，别杀我什么的。报案人害怕，也不敢再观察，赶紧跑了下来。
钱威一边迅速安排警员进行现场封锁，申请后援，协调物业保安的协助，试图摸清被劫持于屋里的受害人情况和现场歹徒意图，寻求解决方案;一边向指挥中心做报告，等待下一步行动指示。
指挥中心告诉他重案组接手此案，并为他接通了向衡。
原来重案组就他们申请协查的凶杀案预测了嫌疑人可能会出现的几个区域，让110中心接到相关区域报警情况及时通知。110中心将此次报警信息通报。向衡高度怀疑这个案犯就是他们要追捕的嫌疑人，便要求与现场出警负责人联系。
向衡与钱威通话，问了他几个问题后就要求钱威马上控制住报案人，并扩大封锁区域，守住小区大门和街口，关注可疑人员。在他们重案组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犯罪现场。
向衡说得很急，很快挂了电话。钱威对向衡的要求有些不解，但那时候不容钱威多想，人命关天，后援未到，现场人手有限，钱威压力很大。他将报案人交给物业保安守着，自己急匆匆安排警力处置，并试图观察清楚屋内情况。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报案人不见了，而号称劫持有人质的那屋里，根本没动静。
向衡很快赶到，听得现场汇报脸黑如炭。他率警力冲进报案人家里以及对门的犯罪现场，两边都只剩下尸体。凶手早已没了踪影。
报案人家中，真正的报案人陈尸客厅，电视柜上摆着报案人的居家照片，与死者相貌一致。而钱威见到并问话的报案人根本是另一个人。
原来凶手行凶后察觉被报案人发现，便将报案人杀害。他更换了干净衣服逃离时正遇上警车赶到，马上佯装成报案人，给了钱威错误信息，争取了逃脱的机会。
“你瞎吗！”暴怒的向衡将报案人的照片拍到钱威的胸膛，“这是一个人吗！我让你控制他，你交给保安？！你连一点核实身份的警觉都没有吗！”
钱威看着一地血泊，当着众警的面被训得面红耳赤。
确实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凶手竟然衣着光鲜干干净净地跑到警察面前喊“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是我报的案”。
钱威无法反驳，无地自容。他的队员和其他同事却忿忿不平，认为向衡是马后炮，他自己没赶在第一时间到现场，不必扛现场压力。事后知晓真相发脾气算什么？如果凶手真的就在屋里，手里有人质，那又怎么说？
这事在凤凰街派出所引发了不小波澜，一来因为向衡态度太差让人生气。二来这事传出去了，凤凰街派出所成为笑柄。就连上头分局的人来了都要叹息几句：“你们出名了，当面放走凶手，还落在向天笑的手里。”
派出所众人一打听，原来“向天笑”是向衡在市局里的外号，因为他太狂，毕竟是本硕连读年年第一的学霸，毕竟是校特警队明星队员，毕竟没毕业就被市里省里各单位抢着要。人家确实有狂妄的本钱。要不是他上头有个师父，本市第一神探刑侦支队长关阳能压着他，他得上天。原本大家叫他“向天横”的，但可能是听上去不太友好，就改成“向天笑”了。
所里众人听得直哼哼，改成“向天笑”又能有多友好。
虚伪，马屁精。
“对了，他还有一个称号。”分局的人说：“听说是他自己在一个庆功会上吹的，说什么三碗不过岗，三句断现场。所以有时也有人叫他向三句。”
三句断现场？钱威可能联想到了当初，脸色不好看了。所里众人便不再多问。但人人心里不服气。哼，真敢吹。
但别管向衡这个人风评怎么样。这件事让凤凰街派出所和钱威的脸丢尽了，整个三队都低气压好一阵子。
后来那个入室杀人案的后续侦查，市局重案组需要凤凰街派出所配合，合作过程中向衡的脸一直是臭的，凤凰街派出所众人对他印象极差。
就这么一个“仇家”，最后居然虎落平阳，被发落到了他们凤凰街派出所手上！
凤凰街派出所上上下下一致认为值得放鞭炮。但是是为向衡庆祝还是替所里驱邪就不一定了。
为这事所长程清华专门组织三队开了一个会。向大家传达上头的决定，安抚大家情绪，做动员工作。
三队负责巡逻和案件处理，与分局和市局的配合比较多，日常工作范围还算是能与向衡的经验搭得上。
“总不能让他管户籍去。”所长程清华说，然后他接收到了众人“怎么不能”的眼神。
程清华便改口：“同志们，现在来了一个有丰富刑侦经验的同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学习的好机会！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大家调整好心态，让我们凤凰街派出所成为刑侦水平过硬，服务水准最高的派出所。”
有人小声道：“那个向衡过来，虽然归我们所里管，可人家还是市局的人，我们三队挺尴尬呀，钱哥怎么使唤他干活。”
程清华噎了噎，道：“他肯定比你们更尴尬。怎么不好使唤，你们钱哥该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
大家的目光一致投向了钱威。钱威一脸愁苦回视回去。
“钱哥，交给我吧。”警花黎荛主动请缨：“恶人自有恶人磨。我请求跟向衡搭档，为大家解气。”
“不，不，不，不，不。”众人连连摆手。
“他再厉害，还能对孕妇厉害呢！”黎荛努力自荐。
“万一把你气流产了。我们担不起责任。”众人再摆手。
钱威叹口气。程清华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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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来所里报到时，所有人面色如常，假装心如止水。向衡更是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仿佛高高在上指着人家骂的事从来没发生过。当初多骄傲，现在多落魄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三队微信群里当天有无数吐槽：“所长骗人，人家一点不脸红。”
“对。论脸皮厚还是向衡赢。”
“不愧是向天笑。”
无论如何，向衡就在三队呆下来了。黎荛也不管有没有人安排，她自己主动跟向衡说会带他熟悉业务，让向衡有事就找她。
旁边一同事赶紧说：“她怀孕三个月了。”
向衡看了看黎荛那不太明显的肚子：“过12周了？那胎应该稳了。恭喜你。”
三队众人：“……”
胎应该稳了这话背后有什么含义吗？
钱威叹气。
——————
现在钱威不敢乱喘气，毕竟面前站着关阳。那个把向衡一脚踢到派出所来的男人。
能把你捧多高，就能把你踩多低。
传说当初关阳为了把向衡抢到麾下费了很大工夫，传说又说向衡风头太盛，快要抢走“第一神探”名号，于是一山不容二虎，关阳难容向衡……
恩怨情仇，说不清楚。
“向衡在这儿怎么样？上班老实吗？”关阳一开口，果然很有火药味。
钱威看了一眼程清华，程清华装没看见。钱威便答道：“他挺好的，上班从来不迟到，也主动加班，挺认真的。”
关阳冷哼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钱威不说话了。
这位支队长您是想听我批评批评向衡吗？可向衡才上班一周多，表现确实还不错，没什么可挑剔的。
屋里默了两秒，关阳又问：“他在这儿都干什么了？”
这要怎么答？把向衡工作内容念一念？
钱威又看了一眼程清华。程清华还是装没看见。
钱威便道：“就是，学习学习文件，熟悉工作内容，与同事熟悉交流，然后巡逻，嗯，正常出警。”他看关阳似乎还要继续听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处理了几起酒后闹事，还有送老人回家，还调解了小学生抄作业的纠纷，还有饭店吃霸王餐的，还有电信诈骗老人要汇钱的，还有闯红灯打交警的，不愿写作业要跳楼的，还有暴露癖……”
“嗯，挺好。他老实了就行。”关阳终于听满意了，打断了钱威的话。
钱威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关阳听到从前得力干将重案组组长做这些事心里爽不爽，反正他是觉得尴尬的。
关阳又问：“他在吗？”
“他昨晚大夜班……呃，我刚从外头回来，还没回办公室。要不我下楼看看他来了没有？”钱威道。
“嗯，麻烦你了。”关阳客气点点头。
钱威再看一眼程清华，应道：“好的，关队。”
这次程清华终于给了钱威反应，他对关阳道：“关队你先坐，我去叫人给你倒杯水。”
关阳没推辞，程清华跟着钱威一起出去了。
门一关，钱威拉着程清华快步远离办公室，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要把贵妃从冷宫接回去了？”
“不是。”程清华给钱威一个大白眼，什么跟什么，电视剧看多了。“关队来捞人。有个叫许塘的，昨天晚上因为酒后斗殴进来了。向衡抓的。”
钱威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去。向衡把关阳的线人抓了吗？故意的？
果然恩怨情仇。

第3章
向衡此时刚回办公室。
一进屋，就听得有同事道：“向衡不是说等他今天上班了再说嘛？”
“不等。”回话的是黎荛，语气很牛气：“宠物失窃多大的案子，还要等他？我把监控资料都拿回来了，就是顺着时间线把消失的嫌疑人行踪找到就行。等向衡回来说不定我就已经找出来了。这种案子，三句断不了现场。就得花时间看监控。”
向衡停下脚步，他进来的真不是时候。
但说话和没说话的人都发现他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黎荛很快稳定情绪，热情招呼向衡：“向衡，我把步行街那一片相关单位的监控授权和影像文件都拿到了，一起来看呀。”
向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不看了，案子查清楚了。”
黎荛：“……”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周围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也有隔着办公位隔板偷偷朝这边看的。
黎荛从办公桌上摸了一块糖丢进嘴里，她是孕妇，她很冷静。“来来，说说。”
向衡过去了。
黎荛拍拍身边的椅子让他坐，问他：“偷猫的那个男人找到了？”
这个偷猫案是昨天接到的报案。
丢的猫叫“美美”，是一只英短。两年前男主人陈凯在宠物店花了八千块买的，送给了女朋友米萌。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之后米萌与闺蜜宋心合开了一家店，卖高端日用礼品杂物，店名就叫“萌心杂货铺”。
后来陈凯也入了股，与她们一起经营。店里雇佣了一个店员。英短猫“美美”白天就一直养在店里，晚上再跟米萌、陈凯回家。
美美不怕生，不爱叫，非常乖，客人都喜欢它。美美从来不乱跑，但前天晚上，“美美”不见了。
凑巧的是，店里的监控前一天才坏掉，还没来得及修，只有店门口的监控可以看。
监控显示，一个背着黑包，戴着鸭舌帽的可疑男人慌慌张张地快步走出店门，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店员对这位客人有印象。他一进门就抱猫，店员提醒他不要抱，如果喜欢摸一摸就好。那客人把猫放下了，在货架上翻来看去，一直逛到店里头，什么都没买，但有“喵喵喵”学猫叫逗美美。
后来店里来了别的客人，店员去招呼，一忙起来没留心别的，等再回过神来，却发现美美不见了。
宋心、米萌，还有一直忙着给店里搬运新货的陈凯都没见到美美。他们问遍了所有人，店里店外周边找了好几圈，最后认定那个神色慌张的男客人最可疑。他的黑色背包，完全可以装下一只猫。
米萌他们一夜没睡，自己查不出什么来，最后决定报警。
案情并不复杂，米萌他们讲述得非常清楚，还有监控录像为证。可事情发生在晚上，步行街客流量大，交通四通八达。可疑男人融入人群后有可能通往不同方向。要依据监控寻找他的行踪，需要调取大量的监控资料，这需要时间。
可结果是监控搜索还没正式开始，向衡就说他破案了。
“那个背包男人没偷猫，猫是陈凯自己偷的。”向衡道。
黎荛吃惊：“什么！”
这案情反转的，是不是有点离谱？
“陈凯承认了，他前天晚上把猫卖掉了。我刚才离开他们店的时候米萌在跟他们吵呢，我让他们吵完了来一趟派出所做笔录结案。”向衡老神在在。
黎荛愣半天：“你随口一问他就承认了？”
“当然不。我是有理有据问的。”
黎荛坐直了：“理据是什么？”
向衡道：“昨天米萌他们拿过来的监控不是都看了嘛。”
“对。”黎荛点头。
那门前监控有什么问题？跟米萌、陈凯他们说的情况一致。宋心与店员的供述也都对得上。
“那个背包男人离开的时候，手上拿着手机。”向衡道。
黎荛转身对着电脑，拿起鼠标点进了米萌他们交上来的监控视频，调出了那一段影像。
其他同事围过来看。
影像里，背包男人紧张匆忙地飞速走出店门，很快在镜头里消失。
黎荛拉进度条，重看了一遍。重点盯那男人的手。
仔细认真看，真能看到那手上拿着手机。
黎荛点了暂停，转过来看着向衡：“那说明什么？”
“昨天我问那个店员，这个背包男人是怎么抱猫的。店员模仿了一下。”向衡双手伸出来，做着抱猫的动作。“他两手握住猫的肘下，把它拉进怀里婴儿抱。”
“对。”黎荛记得，“那又怎样？”
“就是说他刚进店里逗猫的时候，手上是没拿手机的。”向衡道：“可他偷了猫之后，为什么要把手机拿出来。不会不方便吗？”
向衡比划着动作：“他拉开背包拉锁，把猫放进去，然后再拉好背包，接着赶紧离开。这样才对。”向衡顿了顿：“拿着手机在手上，紧张地离开，是因为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内容让他紧张，他得赶紧去处理。这个可能性比偷猫的可能性更大。”
黎荛：“……”
“那为什么会怀疑陈凯？当初猫是他买的，他为什么要偷？”另一个同事问。
“因为他出轨宋心，背叛了米萌。”向衡这话一出，几个同事都“吁”了出声，一人道：“真的假的？”
“这动机就离谱。”
“定情信物一直在小三面前碍眼。米萌时不时嘴里炫耀，又自称是美美的妈妈，陈凯是美美的爸爸。陈凯一直没跟米萌摊牌，说是时机不合适，财权都掌在米萌手里，他向小三表示需要点时间。而宋心要这个男人证明爱情。于是蠢男人就决定让定情信物兼孩子消失，用这个讨宋心的高兴。这事是两人合谋的。”向衡道：“是很弱智，但是是事实。”
他的表情太过嫌弃，一同事安慰他：“哎，这也不算什么，更弱智的我们都见过。你就是见识少，以后呆久了你就知道了。”
其他人看向那同事，你居然对“向天笑”说他见识少！
黎荛没理他们，她继续追问：“你还没说为什么会怀疑陈凯。”
“我问他们店开了这么久监控坏了几次。”向衡道。
“嗯。”黎荛记得，“一次都没坏过。”接着她明白了：“太凑巧了，唯一坏了一次，猫就丢了。”
“有些碰巧是真碰巧，有些碰巧却是故意的。”向衡继续道：“米萌一直强调这只猫对他们很重要，不止是八千块，还是感情。而陈凯则在自责自己没有及时修监控。他甚至解释说因为前天要跑进货的事，忙不过来，他打算忙完这一天就找人来修，没想到就这一天猫丢了。”
“解释就是心虚？”
“按常理，监控坏了和丢猫没有直接联系。况且都报警了，如果想让警察认真帮着找猫，像米萌这样强调猫有多重要值多少钱才是正常的。一直解释监控为什么没修有什么用？”向衡道：“因为监控是故意弄坏的，为了偷猫做准备。所以嫌犯下意识地会去解释这个。”
黎荛不说话了。
“宋心与陈凯的互动也有一些微妙感。这个没法描述，得凭直觉。而陈凯那天在搬货，出出入入，手上还有纸箱，具备把猫悄悄带走的条件。”向衡道。
黎荛琢磨着，确实是这样。
“我陈述了疑点和后续调查手段，告诉陈凯我们能查到猫在哪儿。他自己交代可以节省大家时间。不然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对他报假案实施拘留和罚款。还有，他们报案时我跟他们说过等我们调查结果，不要擅自发布嫌疑人消息。但昨晚米萌把店门前监控发到网上，圈起了背包男人，说要寻找偷猫人。如果陈凯不承认，这事后续会闹大，恐怕得承担刑事责任。米萌听了我的话之后也产生了怀疑，陈凯反对报警，反对在网上发消息。加上从前生活里的一些蛛丝马迹，现在都明白怎么回事了。米萌当场发飙，陈凯扛不住压力，就招了。”
“嗯。”黎荛一时无语，她缓了一会道：“你有这么多想法为什么不早说，省得我费这么大劲到处协调找监控。”
“我不是有跟你说等我今天上班了再说。”
黎荛抿抿嘴，“过来了再说”这话不仅摆架子还兼着自信从容，很有领导风范，所以她抵触了一下。
黎荛又道：“那为什么你没有上班了再说，而是自己跑到店里问话去了？”
向衡解释：“我起床就看到米萌在网上发布的消息，所以我赶紧过去找他们删除内容，顺便把事情问清楚了。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米萌说了她去宠物店把猫赎回来了就来所里销案。”
黎荛盯着他：“你不跟着吗？这里头不仅有经济纠纷还有感情纠葛，很容易引发激情犯罪。万一他们打起来受了伤，赎猫的时候跟宠物店起冲突又打起来受了伤……”
向衡愣了愣。
黎荛继续教导：“派出所民警就是要服务到底的呀。你不擅长做这些你就应该叫上我，我来督促着办啊。”
周围同事一起盯着向衡。
“这跟你以前在市局不一样了。以前你们刑侦队查完现场甩手就走，后面收拾善后的都是我们派出所小民警。你是不知道这些工作繁琐细节磨人，现在身份角色转换得赶紧适应知道吗？不是把案子破了就完了，要把为人民服务的意识牢牢印在心里。”
向衡表情有些微妙。黎荛淡定看着他。
众人在心里给黎荛竖大拇指。果然有一套。
向衡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威进来了。他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形愣了愣，问：“你们在干嘛？”
“讨论工作。”几个人异口同声，很快埋头座位假装忙碌。
钱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对向衡道：“向衡你来了呀，那个，关队来了，在楼上所长办公室呢，好像是有事找你。你上去一趟。”
关队！
啊，那可是真正的仇人相见。他们凤凰街派出所都排不上号。
办公室里全都精神一振。
钱威悄悄扫视一圈，眼神警告。
“他有什么事吗？”向衡问。
“不知道。”钱威一脸无辜。
众人看着向衡，表情克制，内心吐槽：什么事不都得上去吗？有什么好问的！快上去呀！
向衡撇着眉头，颇是不乐意。他拿出手机拨号，对方接了。向衡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电话那头道：“你要干嘛？约什么办公室，不够难看吗？停车场见！”
向衡电话讲完，人也没了踪影。
有人跳起来悄声奔门口探头看：“啊，他真的没上楼，他下楼去了。”
办公室里有些沸腾。
“刚才那才是真正的向天横的语气吧。”
“他居然还敢这种态度。”
“小学生约打架吗？我们警察队伍明明是支稳重的队伍。”
门口把风的那人又小声嚷起来：“啊，有个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了。”
“关队？”另一人也趴过去偷看。
黎荛淡定地拿起水杯：“让让，我去倒杯水。”
门口那两人让开了，黎荛朝茶水间走。
过一会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拿上杯子：“我也去接杯水。”

第4章
几个人挤到茶水间去，黎荛却已经接好水了。孕妇对着这些男人老母亲一般语重心长：“干嘛呢，好好工作，不要这么八卦。”
一位同事戳穿她：“你是不是都看完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向衡能让你们看戏吗？肯定没事发生。”黎荛捧着杯子走了。
大家不理她，一起趴在茶水间窗口看着斜对角的停车场。
向衡正站在那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住了。
“啊，那个肯定就是关队了。”
大家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反正就盯着看。
向衡与关阳两人四目相对一会，气氛相当紧张，紧接着关阳朝着向衡走去，冲突似乎就要一触即发，但是，关阳居然走过去了，走过去了……
“他们就是比赛一下谁的脸更黑吗？”
“好像是的。隔空较量一下气场。完事儿。”
“第一次看到这样打架的。”
关阳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向衡也没追他，他就在原地站着。过一会一辆车开出来，经过向衡身边，应该就是关阳的车。那车也没停留，径直开走了。
向衡看着那车屁股，直到车子消失。
向衡忽然抬头往办公楼这边看，茶水间里的众人呼啦一下全蹲下来。再趴到窗台上时，已经不见了向衡的踪影。
大家赶紧回办公室各就各位，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办公室里，黎荛已经把窃猫案的口供笔录看完了。
钱威站在她身后一起看。
黎荛叹道：“三句断现场……哎，难怪呢，他问的问题都是有原因的。”
问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了，怎么抱猫的，监控坏过几次，店主三人什么关系，这些跟偷猫嫌疑人跑哪儿去了有什么关系。原来如此。
钱威默默地看，没说话。黎荛忽然转头，把钱威吓了一跳。
“钱哥。”黎荛唤。
钱威警惕地看着她，没等黎荛开口，他便道：“我不知道。”
“我还没问呢。”黎荛道。
“我也没问。”钱威道，“我没问过他怎么知道要控制住报案人的。”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吧。
黎荛默了默。
钱威并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他出去了。
向衡走进来的时候，黎荛刚给米萌打完电话。她对向衡道：“你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跟我走一趟吧。我们去把偷猫案子后续处理一下。”
向衡没意见。一旁的同事却道：“黎荛，你还是别出去了，我跟向衡去。”
黎荛拿起包包，一瞪眼：“干嘛，我周末去逛街活动量都比这大。歧视谁呢？”
大家不说话了，黎荛领着向衡精神抖擞往外走。
楼上，所长办公室。
程清华问钱威：“向衡昨晚抓回来的那三个人什么情况？”
“酒后斗殴。我问了，徐涛跟向衡巡逻的时候发现的。向衡眼睛尖，远远就看到，赶过去的时候他们酒瓶子都砸开了，还抄了砖头，差点得出大事。”钱威把笔录文件递给程清华。
程清华翻看了一会：“许塘先动的手，拿着酒瓶？”
“那两个人是这么说的。许塘不承认，说是对方先动手。”钱威道：“不过他们都喝了不少，徐涛说先押着呢，打算今天晚一点他们酒醒脑子明白了再审一遍，然后走流程报拘留，转看守所。”
“向衡什么意见？”
“向衡没意见。徐涛说向衡就是当场把人抓了，回来没说什么。审的时候徐涛主审。”
“毒检做了吗？”
“做了，三个人都没吸毒。”
“那就好。”程清华在文件上签了字：“你跟徐涛说一声，这事你处理就好了，别引起别人注意。下午晚一点，四五点这样吧，把那三个人都再问问话，训诫一顿就放了。”
“三个都放吗？”
“对。搞特殊就显眼了。”
钱威明白了：“行。”他顿了顿，又问：“需要跟向衡解释一下吗？”
“不用特意去说。”程清华问：“向衡表现怎么样？”
“真的挺好的。也没什么坏情绪，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钱威实话实说。“身手也好。徐涛说抓许塘他们的时候，一个打三个，特别利索。徐涛在旁边都没机会动手指。”
程清华哼道：“可不好嘛，那是特警队都想要的人。总之你看好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跟我说。”
钱威应了，又问：“为什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不就那点官场上的事呗。具体也不清楚。但向衡跟关队脾气都大，经常吵吵这个大家都知道。早有人说向衡得受教训的。去别的所别的所也不敢收。魏局找我说了两次，我不好再推。”程清华想了想：“回头我打听打听。”
钱威抿抿嘴角。可不是我让你八卦的。
车道上。
黎荛开车，载着向衡往朝阳步行街方向去。
路上黎荛跟向衡搭话：“向衡啊，你有什么事业上的计划吗？”
向衡看她一眼：“就好好干呗，争取表现好了再回市局。”
黎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关队在呢，还能让你回去吗？没想过换个地方？”
“换地方也行啊，反正还做刑警，比他官大就行。”向衡平平淡淡的语气。“把我调过来，以为我会赌气辞职换个系统，我偏不。”
黎荛等了一会，向衡后边没话了，黎荛又道：“我也是。”
“啊？”向衡没懂。
“我也是想做刑警，去刑侦队。理想范围内的最大目标是以后做局长。”
向衡看看她。
这时候正红灯，黎荛转头过来回视向衡一眼，道：“我们全家都是警察。祖上三代都有警察。我有点惩恶扬善的理想，很正常啊。”
“哦。”向衡点点头。
“我没开玩笑。”绿灯了，黎荛启动车子。“别看我怀孕了以为我会混日子。我不是的。这只是我生活计划的一部分。我跟我老公初中就认识了，青梅竹马。他知道我的理想，他也有他的。我们协调过，我的事业路线已经确定了，又非常稳定，所以早婚早育。等孩子稍大些，能懂事了，我才三十，年轻力壮精神充沛正好拼事业。他也一样。现在都是铺垫和积累。”
向衡没说话。
黎荛快速扫他一眼，又看回前方车道：“你不鼓励我一下？”
“挺有志向的。”向衡道：“你觉得老关事业好吗？”
“关队？挺好的呀。”
“他离婚了。孩子归妈妈。”
黎荛：“……”
向衡看她一眼。
黎荛：“好了，不用你鼓励了。”
向衡弯弯嘴角。
黎荛沉默了一会，道：“以后的事以后努力。来日方长，把握现在。反正，虽然时机不太好，但是你能来我们这儿，我还挺高兴的。我是认真想学习的。”
向衡不知道能怎么接话，过了一会他问：“我鼓励你一下？”
“不用了。”地方到了，黎荛在路边停车位找地方停车。“你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回头我问题比较多，你能耐心点解答，我感激不尽。”
“行。”向衡笑笑。他转头，看到一个披肩直发，浅蓝色薄外套，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孩从他们车子旁边走过。
那女孩转头，向衡看清了她的脸。
又是她。
那个坐在长椅上被搭讪的姑娘。
姑娘看了向衡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下午四点多，许塘从凤凰街派出所出来，他搭了辆出租，报了个地址，然后靠在前排座椅上，眼睛时不时看看后视镜。
驶了两条街后，许塘让司机停下了。
许塘下了车，回身看。一辆黑色帕萨特也停在出租车后。见得许塘看过去，那车子打了打双闪灯。
许塘不理这车，快步向前走，那车也没停留，出租车走了它也走，在许塘身边驶过，离开了。
没一会许塘的手机响，他看了看号码，咬咬牙，接了起来。
“上车。”关阳的声音简洁有力，没等许塘应话，他就挂了。
许塘抿紧嘴，左右观察了一圈周围情况，那边黑色帕萨特绕了一圈竟又从他身后驶来了，这回停在了许塘的身边。
许塘快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等他坐稳就快速离开。
车上只有司机，许塘一个人坐在后座，很警惕地没开口。车子绕了三条街后，缓缓靠向路边，一个男人迅速上了车，坐在了许塘的身边。
许塘靠边挪了挪，唤了声：“关队。”
车子继续向前开，关阳的声音冷冷的。“你做什么？嫌命长？”
许塘张了张嘴，嚅嗫着：“怎，怎么了，我也没干什么。”
“你说觉得不安全，要躲一阵子，不能跟我合作了，结果转头打进派出所。你知道看守所里都什么人，被送进去了你觉得能安全？”
许塘干巴巴地笑，勉强道：“看守所那肯定安全。”
关阳看他一眼，许塘闭了嘴。
关阳问：“所以你什么情况？故意的？”
“真不是。”许塘动了动，挪挪位置，“就是喝高了，跟别人起了冲突。”
“那两个是什么人？”
“不认识的。”
“不认识？”关阳哼，“看到警车来了你不躲着点，还敢惹事生非。这不是故意想进局子是什么？”
“不是不是，真不是。我没注意有警车。”
“那我再送你回去。你如愿以偿进看守所呆几天。等等别的人进去找你。”
“关队。”许塘赶紧道，“我是真没办法。上回我嘴欠，我吹牛的，你就当没听过还不行吗？那伙人我惹不起的，那都是外星人，我这种肉体凡胎入不了他们眼，根本不可能入伙。你给我再多好处，我也没办法帮你。”
“外星人？”
“当然就是个比喻。但那伙人真的厉害，有超能力的，我哥们说肯定是外星人。枪打不死，刀捅了没感觉，一点不害怕，眼睛都不眨一眨。还有其他各种特异功能，说都说不完。而且智商很高，人模人样的。你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编故事呢？”关阳冷道。“吸毒的？”
“不是吸毒的，就是天生这样。”许塘露出害怕的表情：“关队，我试过了，真的。我去找上回跟我露口的哥们打听，我说我也想找个这种牛逼大哥罩着，混街口没意思。我那哥们把我嘲笑了一顿，说我想得美，他都没机会。我这样的提鞋都不配。我游说他一起努力一把，为了以后风风光光的，干什么都行。他被我说动了，让我等他消息。但后来他就消失了，我再找不到他。”
“谁？名字？”关阳道。
“关队。你饶了我吧。他肯定没了啊。所以我才说没法帮你了，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我。也许他是找路子想入伙被怀疑了才被杀的，那万一他有提到我名字呢。”
“所以你得告诉我他是谁。”
“然后你们就会去调查，接着他们就会知道我跟警察告密了。”许塘有些激动。
关阳看着他，过了一会道：“这样吧，我找个地方，先把你保护起来。你好好休息一阵子。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再看怎么处理，好吗？你也可以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许塘沉默了好一会，道：“你把地址发我就行，我准备好了自己过去。”
关阳道：“你现在住哪里？”
许塘一听这话，知道他原来的旧住址已经被查过，关阳知道他搬走了。许塘报了个地址，大明路78号摇滚魔鬼酒吧。“朋友开的，我在酒吧里面的包房暂时住几天。”
“行。你需要多长时间收拾？”
“两天吧，有些事得交代清楚。谁知道你们要软禁我多久。”
“没打算软禁你，没那工夫。”关阳道：“你愿意等死也行，我帮你收尸的时候再查凶手。”
许塘抿紧嘴：“我前面路口下。”
车子停在路口，许塘推开车门，听到关阳道：“给你24小时。”
许塘回过身看了关阳一眼：“好。地址发我就行。”
许塘走了。
关阳挪到前座副驾驶的座位，说了句：“回局里。”
车子继续向前驶，开车的罗以晨是重案组刑警。向衡离开后，关阳未立新组长，名义上他自己代管，但他精力有限，很多事还是交给了罗以晨。
许塘是关阳手里的一个线人，前一段开始很不配合，关阳正到处找他，没想到被向衡抓了。
关阳跟罗以晨道：“派人去摇滚魔鬼酒吧查查清楚。还有，找缉毒支队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新型毒品，吸食之后症状是无痛感，暴力，状态清醒，表现正常，但没恐惧情绪等等。”
“嗯。好的。”罗以晨应了。
关阳又道：“许塘说的失踪哥们也查清楚，看看这段时间有哪些失踪人口符合。如果没报案的，就找混街头的那些线人打听打听。他那所谓哥们既然路子活，肯定交际广，突然人没影了，会有人察觉的。”
“行。”罗以晨道：“许塘斗殴的事我也跟进一下吧。”
关阳点头：“许塘这事就交给你负责，还不清楚他究竟搞什么鬼，低调处理。我要知道他之前说的那些跟范志远有没有关系，他的那个失踪哥们怎么回事。你找找他昨晚打架那附近监控，查一查有什么可疑的。那两个跟他起冲突的人什么来历，也查清楚。必要的时候，跟凤凰街派出所的办案民警了解一下情况。”
凤凰街派出所的办案民警，那不就是向衡？
“好的。”罗以晨很稳重地应了。
关阳不再说话，似在思虑，过了一会，他喃喃自语道：“超能力……”

第5章
两天后，深夜，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坐在自己办公位，正在看电脑里的监控录像。
那是东阳路上，他抓到许塘的那一段影像。
东阳路是小有名气的夜市小吃街，有一连排的餐饮店，到了晚上这些店都做夜宵生意，烧烤炒菜以及各种小吃应有尽有，生意很火红，这也是他们凤凰街派出所晚上巡逻必查的地段。
监控里，人群熙熙攘攘，各铺面挂的灯很是热闹，铺面外有序地摆了桌椅，食客坐得满满的。
许塘提着个塑料袋，抱了个酒瓶在这街上走着。他已经走到了路段的尾部，人流少了许多。
一辆警车远远从他后方驶来，许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继续向前走，但步子明显急促了些，还拿着酒瓶喝了一口。
画面里没拍到许塘表情，但向衡知道，正是许塘回头那警惕防备的姿态让他当时产生了警觉。
向衡停下画面，顺着许塘的视线方向认真看了看。许塘回身这一眼，能看到后方热闹的夜市，临近几家食店，还有后方的警车。
人群范围有些大，向衡没看出什么。他点了播放键继续看。
有两个人从侧面走了出来，撞上了许塘。
许塘将其中一人一把推开，手上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他用拿酒瓶的那只手指着对方骂。被推的那人倒地，他朋友火速上前一步，拦在许塘面前，并抬手要触碰许塘。
许塘一把把那人甩开，甩的时候身体侧转了一下，这角度可以再次看到警车方向。
警车加速赶到他们面前，许塘和那两人已经打了起来。许塘摔倒在地，酒瓶砸开，他拿着破酒瓶指向那两人。那两人也未示弱，一人拿了树下立着的扫帚，另一人抄起了一块地砖……
向衡看到屏幕里自己跳下了车冲过去，许塘向他挥舞酒瓶，另两人被打红了眼，仍试图袭击许塘……
向衡把时间进度条向前拉，打算重新再看一遍。
这时候手机响，是罗以晨的来电。
向衡接了起来。罗以晨问他可有什么进展。
“没有，我拿到监控了，正在看，暂时没发现什么。”向衡道：“你们呢，还没找到许塘吗？”
“没有。他骗关队的，他没去那个酒吧，那里的老板根本不是他朋友。关队安排的安全屋他也没去。前天他下车后就再没能联络上，手机关机，信息不回。比之前躲关队的时候更绝。我用手机定位也没找着他。从他下车的地方开始排查监控，也找丢了。他还是很有反侦查意识的。”
“这么警惕不正常啊。”向衡道：“他那晚被我抓的时候肯定就是故意犯事的。他察觉到有危险，想让警察带他离开。事后危险过去了，他信不过警察，想自己解决。”
“对。关队也是这么推测。”
“跟他打架的那两人，孟强、吕军华，审的时候我观察了，没什么疑点。档案明面上也没问题。没前科，没吸毒，正当职业。人际关系方面你们自己再找找。你说的超能力人群，我没听说过。”
罗以晨道：“缉毒那边也说没见过这类毒品。比较接近的可能是卡西酮类，僵尸毒品，但吸食后反应也不是许塘说的那样。有可能是那些混混夸大了，他们经常有一说成十。”
“失踪人口调查呢？”
“没发现。没有相符合的。”
“嗯。”向衡道：“我这边也留意一下，有发现就告诉你。”
罗以晨默了默，道：“兄弟们都很想你呀。现在名义上老关自己管重案组，但也没什么大案子交过来了。目前除了以前旧案的首尾，就是盯这个许塘。”
“哼，那他把重案组解散得了呗，反正都归他刑侦队的。”向衡道。
罗以晨叹气：“其实你要不服个软。你这个下基层也不是死的，还有调回操作的空间。”
“他让老子背黑锅，老子服个屁的软。”向衡语气很硬。
罗以晨不说话了。这事玄得很。他们侦查案子就得经常打配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常有的事，有时候有些手段稍过界也可以理解，都想破案。下面做事的，给上头扛事那再自然不过。向衡是队里明星警探，准副支队人选，他的实权，做事的自由度远比“重案组组长”的职权范围大。他要自行决定做什么而关阳事先不知情大家也不吃惊。
所以真相究竟如何，就看魏局站在谁的那边。
魏局站关阳。
关阳这次似乎对向衡的胆大包天不把他放眼里终于忍无可忍，才有了这结局。
“兄弟。”向衡对罗以晨道：“你赶紧的，好好表现，升个官，把老关干掉，再给魏局吹吹风，我就回去了。”
罗以晨没好气：“那还不如你好好表现自己回来。”
“我表现再好点就得当所长了。”向衡大言不惭。
“滚蛋吧你。我忙去了，还开会呢。回聊。”罗以晨挂了电话。
向衡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晚上八点多他妈给他发了个微信消息。有一张照片，还有一段热情的介绍词。是那个他妈妈极力推荐的姑娘文芮安，弹钢琴的，长得挺漂亮，在艺术培训机构兼职教小朋友，也有乐团演出工作。
丁莹最后还发了一句：“儿子，不打扰你工作。就是你有空了可以欣赏一下美女，了解了解。再有空一点加个微信认识认识。”
向衡拿着手机走到黎荛的办公位，对着她桌上的相框拍了张照。这时他看到门外有个人。那人看到向衡身影赶紧进来了。
“向衡，你还在啊。”是钱威。
向衡淡定点点头：“回家也没事，加一会班。有事可以叫我啊。”
“没事没事。”钱威回到自己位置上，拿了个文件夹，“我拿个文件。”
向衡笑笑，回座位坐下了。他看着钱威出去，然后把黎荛那张照片给丁莹发了过去。
“妈，给你看看我派出所同事。”后面附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照片里，黎荛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笑容很甜。
丁莹很快回复了三个叹号。
向衡继续输入消息：“25岁，热爱工作，很有活力，要拜我为师，还说以后要当局长。”
丁莹有点小激动。啊，儿子喜欢这一款的吗？师徒恋可以的。都是警察，工作上当然更能互相理解。还要当局长呢，有点可爱。
丁莹赶紧回：“行，那你好好带徒弟。脾气改一改哈，耐心一点。”
“我很耐心的。”向衡回道。
“行，行，你心里有数，妈妈放心。晚了，早点休息。”丁莹回复完，盯着手机。然而后面向衡就没话了。丁莹一边把手机放下一边吐槽，耐心个屁，多聊几句都不愿。
向衡这边也放下了手机，他看了看门口方向，接着继续研究监控。
——————
一个旧小区居民楼里。
宁雅听到敲门声，她走到门后从猫眼往外看，犹豫了几秒，她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顾寒山。
宁雅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笑了笑：“啊，怎么是你，顾寒山，好久不见。”
顾寒山微微点头：“宁姐你好。”
宁雅微笑着。
顾寒山看了看她，道：“我可以进去吗？”
“啊，不好意思，当然，进来坐。”宁雅热情地招呼，“我就是太惊讶了。你出院了？”
“两个多月了。”顾寒山走进宁雅家，环顾了一圈。
“你坐。”宁雅把顾寒山引向沙发。“你看起来很好呀，恢复得不错。”
“嗯。”顾寒山应着，坐下了。
“我给你倒杯水。”宁雅往厨房去。
顾寒山看着她走进厨房，起身跟了过去。
宁雅拿了个玻璃杯子，正往里倒水，见得顾寒山站在厨房门口，笑了笑：“我还记得你不喝茶的，我家没矿泉水，就白开水吧。”
顾寒山没说话。她接过了杯子，默默回到了沙发位置。
宁雅也不介意顾寒山态度，跟在她身后，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怎么突然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记得当初你应聘资料上的地址，就来看看。”顾寒山道。
“啊，你有打电话吗？”
“是的，还是以前的号码，没有变。”
宁雅笑了笑：“我没你号码，以前我都是跟你爸爸或者你阿姨联系的。”
“所以你看到陌生电话，就以为是诈骗号码没接吗？”
“也有可能。”宁雅拿出手机：“这样吧，你告诉我号码，我存起来。下回就不会漏接了。”
顾寒山报了一串手机号，宁雅输入号码，手机界面上跳出已存号码，上面名字标注着“顾寒山”，宁雅装模作样地把号码再存一遍，道：“好了。”
顾寒山捧着杯子，表情平静。
宁雅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宁雅又道：“你住哪儿？”
“还住原来的屋子。”
“那你阿姨……”宁雅顿了顿。
“我自己住。”
“哦哦。”宁雅点头。
“我没法照顾自己。”顾寒山道。
宁雅默了。
“我不喜欢做饭，也不想打扫。你能回来继续做我的家政吗？”
宁雅捏了捏大拇指：“你找我是为了这个呀？”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顾寒山问她。
“还是家政。”
“你先生还是原来那个吗？”顾寒山又问。
宁雅有些尴尬地笑：“还是那个。他现在变得好多了，脾气没那么差了。我们，嗯，过得挺好的。他今天夜班，没在家。”
“那你能继续做我的家政吗？”顾寒山道：“每周只需要过来两三次，帮我买买菜，做成半成品放冰箱，帮我打扫屋子。就跟以前我爸爸在的时候一样。”
宁雅犹豫：“现在活多，我时间排得挺紧的。”
“我想回学校读书。但我休学太久了，而且还有病史，学校那边的态度有点消极。我还在争取。我也不是总在家里。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我把钥匙给你。”顾寒山道：“别的人不了解我的情况，我也不认识，我不想找别人。我可以给你高薪，按以前的两倍算，补偿你推掉其它工作造成的损失。”
宁雅抿抿唇。
顾寒山看着她，又道：“我有钱的。我爸给我留了遗产。”
宁雅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我把我手上的几个活排一排，尽量挤出空档来。我明天给你回话。”
“好的。”顾寒山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我等你消息。”
宁雅起身将她送到门口：“你自己注意点安全，身边也没个亲人朋友的，晚上一个人出门要小心。”
“我很小心的。谢谢宁姐。”
门关上了，宁雅吐了口气，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搜索出号码，想了想，拨了出去。
——————
几分钟后，宁雅家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宁雅看了猫眼，还是顾寒山。
宁雅把门打开，惊讶道：“怎么回来了？”
“之前那个司机师傅答应等我，可我下去没看到车子。然后我发现我手机没电了。我可以借你的手机叫辆车吗？”
“可以的。当然。”宁雅转身拿手机。
顾寒山报了一串号码，宁雅帮她拨了号，把手机递给她。
顾寒山接过手机听，对方接通了。顾寒山往旁边稍走了两步，背过身，问了对方车子是否有空，然后报上这边的地址，几句话很快讲完。
宁雅看着她的背影，耐心等着。
顾寒山讲完电话，低头挂掉了，她看了眼手机，转身把手机还给宁雅。
宁雅问她：“是认识的司机吧？”
顾寒山点头：“以前我跟爸爸坐过几次他的车，留过电话。安全的。”她报了一个车牌号给宁雅。
宁雅也没真记住这车牌号，她犹豫着。
顾寒山看着她。
宁雅叹气：“这样吧，我会去帮你做饭打扫，时间我尽量安排。”
“谢谢。”顾寒山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五百块钱，递给宁雅：“我家的钥匙。这钱先预付。你过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我这两天空出时间就去。”
宁雅给顾寒山写了个收据，再次送她出门。
——————
顾寒山在楼下很快等到了她叫的车子。司机还认得她。
“小姑娘，好久不见。”
“你好，罗师傅。”
“哎呀，你还留着我号码呢。好久没叫我的车子了。你爸爸呢？”
“他去世了。”
“哦哦。”司机师傅有些尴尬，看看顾寒山的脸色，并没有跟他聊天的热情，于是司机师傅闭了嘴，专心开车。
顾寒山打开车窗，吹着凉风，看着窗外的风景。
一个瘦长的人影从一栋楼后面狂奔出来，迎着顾寒山的方向急冲，速度非常快。顾寒山盯着他看。
那人转眼便拐进了一个窄巷子，奔进了另一栋楼后面。
顾寒山的车子驶过了那栋楼。
顾寒山喊道：“罗师傅，停车。”
司机有些惊讶：“啊？”他靠边停下了。
顾寒山把自己的手机开机，扫码付款：“我就在这里下。”
“还没到地方。”司机道。
“有点事。”
“等你吗？”
“不用。”顾寒山推开车门下了车，朝着刚才那个身影的方向走。她看了看地上，观察楼宇的环境，拨通了电话：“110吗？我要报警。我看到有人行凶逃逸。”

第6章
凤凰街派出所办公室里响起了机械警报声：“有新的警情请查收，有新的警情请查收。”
向衡一看系统，按快捷键休眠电脑，捞起执勤腰带装备迅速奔下楼。
值班的钱威已经拿上了警情处置单，见到向衡穿戴好冲下来，便道：“伤人案，凶手逃逸。”
“让我去。”向衡道。
钱威一挥手，带上了向衡。
另外五个警员开了两辆警车跟上。
路上，徐涛开着车，钱威坐副驾驶位，向衡在后座上看手机系统上的警情细节。
“第一个报案的是个年轻姑娘，她坐在出租车上看到个手持匕首身上沾血的人狂奔。第二个报案的是位男性，住一楼，他的厨房正对着行凶现场。进厨房想做宵夜时听到打斗挣扎的叫声。后来看到受害人倒下，凶手逃逸。不认识受害人，没看清行凶经过，没看清凶手。第三个报案的是位中年妇女，下楼倒垃圾时看到受害者倒在血泊中。指挥中心已经叫了120。”
“听起来情况很不好啊。”徐涛道。
钱威用对讲机向指挥中心做通报，汇报凤凰街派出所已经出警，他们的车辆、人员数量及编号。
指挥中心进行了信息更新反馈。
“收到新的报警，确认受害人已经死亡。”
“靠。”徐涛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事情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指挥中心继续说：“已经通知武兴分局刑侦队，他们预计十分钟到达。技侦和法医也在路上。你们将会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警员，请观察好现场情况，维持秩序，注意安全。”
钱威应了。
指挥中心继续道：“第一位报案人顾寒山，她详细描述了嫌疑人的外貌特征，并说嫌疑人从燕山路十栋出来，跑到了北区一里后面。武兴分局刑侦队已经通知分局巡警队前往北区一里后面沿途追查嫌疑人踪迹。目前我们在监控上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和车辆。请通知全体出警人员将对讲频道调到03，打开执法记录仪，到达现场后注意排查情况。”
钱威再次应了。
警笛声在黑夜中呼啸，三辆警车飞速奔驰着。
指挥中心接着向他们通报有关嫌疑人的样貌描述。
“男性，很瘦，个子不高。黑色外套，外套上有口袋，外套拉链是金色的，口袋和袖子按扣也是金色。里面穿着浅蓝色的T恤，胸口位置沾了很多血。手上戴黑色手套，拿着匕首，大概二十厘米左右，黑色的刀柄，刀刃上有血迹。深褐色休闲裤，没有系皮带，裤子前面右边的口袋鼓出一块方形，可能是手机。裤子左大腿位置上也有血迹。黑色运动鞋，黑色绑带，白色的李宁LOGO，白色鞋底。高颧骨，长脸，眼睛不大，戴着黑色口罩。头发很短或者没头发，因为在帽子下面没看到有头发露出来。棒球帽是深灰色的，跟身上黑色外套有色差。帽子上没有LOGO。”
钱威他们听完后安静了两秒。
向衡很快发问：“这是第一位报案人的描述？在出租车上看到的？”就算面对面聊过天都未必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对。我们核实了两遍，她说的非常肯定。”
向衡再道：“有别的目击人证词能佐证她的描述吗？”
“没有。第二位报案人说嫌疑人个子挺高，很壮，但他后来又说自己没看清。其他报警人都说没看到嫌疑人。”
“第一报案人描述时有反问问题吗？有没有表示自己很害怕，向你们了解案情情况，或者打听别的报案人之类的？”
“呃，没有的。她没有问问题。”指挥中心那头年轻姑娘被向衡的严厉震了一震，语气有些弱。
钱威看了一眼向衡。
向衡还在继续问：“核实她的身份了吗？她现在在哪儿？”
“她说她就在现场。”
“核实了吗？”
“啊？”指挥中心那姑娘可能没遇到过这么横的小民警。
徐涛看了一眼钱威，钱威的目光正好对了过来。
来了来了，向天笑变身了。他还记得他已经不是重案组组长了吗？
“定位她的手机信号方位，确认她说的是真话。”向衡发号施令的语气非常自然。
“这个，这个得申……”指挥中心姑娘想解释。
“你们今晚哪个主任值班？”向衡打断了姑娘的话。
姑娘紧张地转头找主任：“汤主任……”
汤荣早注意到这边似乎有点情况，他走过来拿起桌上听筒，一边看了看警员姑娘面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案情情况。
“我是接警情报中心汤荣。”
“老汤，我向衡。”向衡招呼着。
徐涛与钱威又对视了一眼。明明大家都是小民警，有事得报派出所名字和警号，人家向天笑直接说大名就当通行证了。
向衡跟汤荣道：“第一报警人的供述太详细了，不合常理，道路监控和其他目击证人都没能证实其证词的真实性。现在整个调度在按她的口供安排行动，如果被带歪了会给凶手逃逸争取时间，必须马上核实。我很快就到现场，你们帮我定位她的手机方位，我只需要确认她在现场这一点没说谎。”
汤荣很快配合，查出来了。“她没说谎，确实在现场。”
“盯好她的位置，如果有移动告诉我。”向衡刚说完，钱威就提醒他：“我们到了。”
远远已经能看到凌乱的围观人群，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钱威皱了眉头。
向衡也看到了，他对汤荣道：“这案子分局谁负责？你协调一下尽快申请授权，安排网警盯好网上消息，现场好多人在乱拍。收集所有的相关图片和信息。还有北区一里后面沿途的追查有什么情况告诉我一声。我到现场了。”
“好，我来安排。”汤荣答应了。
指挥中心年轻姑娘小心看着自家主任，以前没发现汤主任还挺和蔼的。
车里，向衡跟钱威道：“让孔松带人去北区一里，沿途查看有没有凶手遗弃物品或是痕迹，做好标记和封锁。你负责目击证人问话。注意周围情况，保护好他们隐私。”
“行。”钱威赶紧通知后面的警车。
大家飞快下了车，往事发现场跑去。
围观人群那边有人听到警笛声就来迎他们：“警察，警察，在这边。”
“警察来了！”
人群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众警员已经看到了地上流淌的血迹，一个人侧倒在地上，面朝楼体方向。
“他死了，已经死了。”有围观群众喊。
“吓死人了。我正看电视呢，听到声音出来一看，差点早饭都要吐出来。”
周围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有人说听到了什么，有人说看到了什么。
钱威一脸无奈看了眼向衡。看看，知道第一现场小民警的难处了吗？保护证人隐私！怎么保护？这嚷嚷得足够凶手同志转回头再砍他们十回了。
向衡脸色不变，比划着方位叫道：“阿华，从这里开始拉警戒线，到出口那边全围上。徐涛，把围观的带开，别让他们拍。老刘，到这边来，守住楼门，出入登记。你们两个，上楼排查，让住户不要出门，看楼里是否有可疑痕迹。小宋，记录周围人群。所有东西都不要碰，等刑侦队来。不许跑，拦下他们。了解情况的请到这边。老钱！”
凶杀案这种场面并不多见，还有一群这么积极八卦的围观群众。众警员的神经全都绷紧了。但向衡淡定从容的样子很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家赶紧各就各位照嘱咐办，没人质疑向衡职位身份够不够格。
受害者身边场地快速被清空，向衡戴上手套走过去，拍下照片，小心避开现场痕迹，绕到了受害者的正脸方向。
这一看，心头一震。
许塘！
那天将他抓走，终究还是没能救他一命。
向衡一看那流血量和许塘的脸色，还有他颈部的伤口情况，就知道他确实是完了。
向衡初步查看了许塘身上的伤处，又翻查了他身上物品。
接着向衡拿出手机调出罗以晨的微信，把许塘遇害的照片发了过去，又发了个定位，附上信息：“许塘死了。”
向衡发完消息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大家的行动很有效率，基本按他说的控制了现场。向衡仔细观察人群，沿着楼宇转了一圈，审视现场环境。
再转回来，他看到钱威与两个人站在角落说话。而离他们不远处，有个纤细的人影静静站在楼宇另一边的墙角，正隐在阴影处。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她漏掉。
向衡朝钱威走去，听到钱威在问有没有见到凶手。
“没有。”一个年轻男人声音挺大：“我就听到打斗挣扎和惨叫声，我正进厨房呢，一开灯，外头声音就停了停，我探头一看，那个似乎想叫救命还是什么，发了一个声音然后两个人抱一起，那个人倒下了。吓死我了。根本没看清什么，那人就跑了。我缓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想起来刚才应该是被割颈了。我都没敢出来查看，后来确认没动静了才敢报警。”
另一人道：“我就是想去买包烟，看到有人围在这儿，我就过来看，一地的血。凶手早就跑掉了。”
向衡越过钱威，朝阴影处的姑娘走去。走得近了，看清了她的模样。
他认得她。
朝阳步行街上被搭讪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停在她跟前的向衡，看了看他身上的警服。表情非常镇定。
一个直觉在向衡的脑子里浮了出来，他轻声问：“顾寒山？”
顾寒山点头：“我是顾寒山。”
向衡认真打量了她，向她出示证件：“向衡，凤凰街派出所民警。”
顾寒山扫了一眼向衡的证件。这么暗的光线，也不知看清没有，反正她没什么反应。
向衡观察着，又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不。”顾寒山直接拒绝。
向衡想了想，便也不坚持，问她：“你具体是在哪儿见到了嫌疑人？”
“就在外头，燕山路。”那姑娘抬了抬下巴指方向，道：“我坐的车子由西向东开，他由东向西跑。我们直线距离最短的时候不到三米。他从这栋楼后面跑出去，跑到北区一里后面。”
这距离，算上车子行驶和嫌疑人奔跑的速度，那就是很短的瞬间。
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你说说嫌疑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头，挺瘦的。戴着帽子。帽子下面看不到头发。黑色外套，外套右胸位置有个口袋。拉链和袖子按扣都是金色的……”
“你以前见过他吗？”向衡打断她。
“见过。”
向衡冷静地从警服兜里掏出小笔记本和笔，就着昏暗的光线摆出做笔记的样子来：“你说。”
顾寒山道：“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我坐车到静安路，曾经路过这一带。当时在前面太华路的一个巷口，有一辆黑色的丰田卡罗拉停在路边从东往西数第二格停车位上，凶手坐在副驾驶座。那时候他还没戴口罩。”
向衡闷头只管记。可以的，更牛逼了。第几格停车位都记得。
“你认得车子型号？”向衡问。品牌就算了，型号还张嘴就来。
“正好以前见过卡罗拉。Corolla。”顾寒山拼给向衡听。
向衡：“……”
“警官，我也见过你。”顾寒山道：“4月13日上午十点多，你从朝阳步行街走出来，往南边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你跟一位女警官坐着警车又回来了。你们的车牌号码******，车座是皮质灰色，女警官短发，大眼睛，耳垂上有颗痣。你们车子前座扶手箱放着清风牌的软包装抽纸，后视镜挂着个蓝色猫咪小玩偶，耳朵是白色的。你当时在笑，你还看了我一眼，你记得吗？”
向衡：“……”
这回向衡有了身为当事人的震惊，他抬头看顾寒山一眼，镇定地道：“我记得。”
顾寒山对上他的目光，说道：“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你得相信并认真处理我的证词。”
她的语气平平常常，但越这样越显得狂妄。向衡想摔笔夸她一声牛逼，但他只淡淡地应：“嗯，你继续说。”
“我看到那个凶手坐在副驾驶位上，我也看到了司机，我认得出他的样子。现在那个司机就站在外面那一圈的围观人群里，看着犯罪现场。他原本没注意到我，但因为你走过来又跟我聊了这么久，他正盯着我们看。这也是我拒绝跟你离开的原因，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他穿着灰色带帽长袖卫衣，胸口有个兔子的图案，黑框眼镜，黑色短发。”
向衡心里一动，可他没有冲动转身，他稳住站姿，若无其事地把本子和笔放回兜里，问：“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人群里具体的位置吗？”
顾寒山观察着他的姿态，道：“三点钟方向，他站在一个穿着蓝格子睡衣的大爷身后。”
向衡仍未回头，他拨了手机，徐涛接了。
向衡压低声音：“我的这个位置三点钟方向，蓝格子睡衣大爷身后有个灰色带帽长袖卫衣的男人，黑框眼镜，短发。别打草惊蛇，慢慢靠近他，抓住。”
“啊？”徐涛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压低声音回道：“明白了。我看到他了，这就去。”
顾寒山看向衡处理得很冷静，便继续道：“车牌号码******。”
向衡联络指挥中心，报上车牌号码、车子品牌车型以及时间、路段范围：“查监控，找到这辆车。”
他话刚说完，徐涛这边却出了意外。他还没能完全接近那个灰色卫衣男子，那男子却开始退出人群往外走。徐涛加速向他靠近，那男子忽然撒腿狂奔。
徐涛大喝一声：“站住！别跑！”
向衡猛地转身朝那个男子方向冲去。他一边冲一边大喝：“守好现场不要乱！看好她！别交给别人！”
钱威非常自觉地领下了向衡最后那句话。分明就是对他说的。
钱威两个箭步迈到了顾寒山跟前。
顾寒山的表情纹丝不动，毫无变化，她淡淡地看了钱威一眼。
钱威：“……”

第7章
向衡的速度很快。
比徐涛快。
冲到街边时，他已经越过徐涛，逼近眼镜男。
眼镜男子的身手相当敏捷，他手一撑轻松跳过人行道路边围栏，往马路中间冲去。
车道里正行驶的汽车紧急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划破夜空。司机大声咒骂。
眼镜男子险险从车前面冲过去，大腿在车子保险杠上擦了一下。但他停也未停，闷头全力狂奔。
向衡冲刺到围栏前一跃而起，直接跳了过去。
刚才险些撞到眼镜男的那辆车司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又见一个身着警服的人影撑着他的车前盖跃过。
几个车道此起彼伏响着刺耳的喇叭声。车子歪斜着停了一串。
眼镜男已经跑到了对街。他翻身跃过围栏，顺手一把抄起了路边店家放的大号绿色垃圾桶就往向衡追来的方向砸，出手之后停也未停继续跑。
向衡往旁边一闪，躲开垃圾桶，纵身跃过围栏，紧追不舍。
眼镜男已经冲进了一栋临街旧居民楼的后头，一拐弯，向衡再看不见他的踪影。但向衡仍旧未停，他一边冲刺一边从腰间拔出了警棍，在楼宇拐弯处稍稍减速，腰部下沉。
果然这处有埋伏！
一块废旧长木板子从拐角后头用力挥出，朝着向衡袭来！
向衡一曲腿，整个身子斜倒下来，他铲滑过这个拐角，躲开了这一击。手上警棍一甩，“啪”地一声棍子伸长。向衡挥臂朝那人的腿打去。
一击即中！
那眼镜男“啊”的一声惨叫，手上木板飞出，人痛得跪了下来。
向衡脚一点地，单掌一撑，稳住了身形，整个人一跃而起。
眼镜男仍未放弃，他连滚带爬扑到那木板跟前，抄起板子滚身，向后挥打，企图将逼近的向衡击中。
向衡丝毫没跟他客气，飞起一脚将木板踢断，“刷刷”挥棍连击对方胳膊，眼镜男惨叫，抱着胳膊滚在地上，眼镜歪到一边。
向衡踢开木板，抓着眼镜男衣领将他拎了起来。眼镜男大声高喊“救命”，仍试图挥拳反击。
向衡拧着他的胳膊一转，反剪他的双手将他按在了楼根墙角。一只腿压着他的后膝，手拧着他手腕手肘顶着他的脊梁骨，眼镜男再动弹不得，痛得喘着粗气嚎叫。
向衡用身体压着眼镜男，另一手持着警棍朝外，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异动，这男人没后援。他这才松开劲，掏出手铐将眼镜男铐上了。
徐涛气喘吁吁终于赶到，还是眼镜男那声“救命”将他引导到了正确方向。他看到一切结束，扶着膝盖好好喘了喘，下定决心今天开始，不，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锻炼体能。
向衡把眼镜男交给了徐涛，徐涛押着他等着。向衡再次观察了周围，然后用对讲机通报抓到了一名嫌疑犯，并报告了方位。
眼镜男大声叫着：“你们乱抓人，警察乱抓人。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看看热闹。我会投诉你们的！”
向衡一巴掌拍向他脑袋：“闭嘴！”
徐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执法记录仪拍着呢，不能乱打人。算了算了，向天笑还没适应，不怪他。
有警员在对讲里回复，正开车过来接应。
向衡和徐涛等着。向衡搜眼镜男的身，他身上有钱包、手机、车钥匙。身份证上写着名字石康顺，26岁。
石康顺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在的处境，态度软化许多，但嘴里仍叫道：“我就是看看热闹，我真的没干别的。”
“那你跑什么！”徐涛喝他。
“你们追我我当然跑了。杀人了啊，我害怕呀。本来就很紧张，结果你们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我没过脑子，就是本能就跑了。”
“你还本能的拒捕、袭警。”向衡捡起那块被他踢断的木板。“这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你砸我的那个垃圾桶上面肯定也有。”他又指指自己肩膀上的小仪器：“这什么知道吗？执法记录仪。”
哦，你还知道。徐涛不说话。
石康顺也闭了嘴。
向衡又问石康顺：“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石康顺飞快答。
“你见着他样子了吗，就说不认识。”向衡喝道。
石康顺再度闭嘴。
向衡用手机调出许塘的档案照片，石康顺认真看了一眼，认真回答：“不认识。”
徐涛在一旁安静听着，他其实也不明白向衡为什么要抓他。
向衡收起手机，问石康顺的居住地址和来这边的目的。
“松柏路？这么远跑来这边做什么？”
“吃完晚饭没事干就开车出来随便兜兜风。”
“车呢？”
“停在前面太华路了。”
向衡不动声色：“停在太华路，怎么走到这边来了？”
“就是想找个小超市买点零食和烟什么的，然后听到有人叫嚷有热闹看，我就去了。”
“车子什么牌子车型？”
“丰田卡罗拉，黑色的。”
向衡继续问：“车牌号呢？”
石康顺不耐烦吼道：“干什么，我袭警了关我车子什么事？”
“是，是你袭了警，你的车子没动手。”向衡一脸耐心和蔼：“我们在命案现场做调查，你突然发狂，拒捕和暴力袭警，我有充分理由调查你的精神状况以及你有没有藏匿违禁品。”
“我没有。”石康顺喊，“你搜去，给你钥匙。”
向衡不说话了，他看着石康顺。
这么有恃无恐，是虚张声势还是早有准备？
石康顺在他的目光下突然软化下来，乖顺老实地道：“我，我以前是有吸毒史，但我已经戒了。我就是习惯性地，看见警察就害怕。真的，我心虚害怕才这样的。我车上没毒品，你们可以搜，我就是出来走走，犯贱看见有热闹就往前凑了一下。”
向衡仍不说话，他心里有底了。
徐涛正在心里赞叹向衡简直神了，一问就中。他做民警也在街边抓过不少吸毒的，但没发现这个石康顺有什么不对。向衡真的厉害。结果还没赞叹完，却见向衡脸色很黑，似乎他断案如神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啊，向天笑又要变身了？
徐涛正不知向衡什么心思，警车到了。
向衡和徐涛把石康顺押上警车，一行人回到犯罪现场。刚到路口，向衡却道：“先把这人押这里，我去看看情况，看要把他送哪里再说。”
开车的民警应了。徐涛跟着向衡一起回现场。他有一肚子问题，但看向衡脸色不好，也没敢问。
向衡联系指挥中心找汤荣，汤荣说按时间段能看到这辆丰田开进这一片区域。确实是转了几圈，然后停进了太华路里的一个巷子，那地方没监控，看不到是否有人上车。也没看到石康顺下车离开，有可能是从巷子的另一边离开的。这一片是待开发的旧城区，还存在些重复施工之类的问题，所以有些设施没跟上，有些改建拆掉了没能及时补装。
“能看到他跟一个黑外套瘦男人在一起吗？”
“没有。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他出现在镜头里一直是一个人。我们还在继续看监控。”
向衡谢过汤荣，回到了现场。
分局里的人已经赶到了。领头的叫葛飞驰，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他正在跟顽强守着顾寒山的钱威交涉。
“什么时候派出所的优先级排在我们分局前头了？”葛飞驰有些不高兴。
“不，不，不。”钱威客客气气，“葛队，我们完全配合你们的工作。我们没有优先级，但就是我们所的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什么？”葛飞驰刚说完，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他转头一看：“哦。”
是够特殊的。
“向衡。”葛飞驰跟向衡打招呼。“你们所可以的，现场安排井井有条，连北区一里都做侦查封锁了，很有刑侦意识。做得很好，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钱威有点紧张，生怕这夹枪带棒的话让向衡发飙。大庭广众的，这么多双人民群众的眼睛在看着，警察吵架多不合适。
结果向衡面色如常：“那是，我在这儿呢。这案子你们不愿干了我们所自己处理都行。”
大言不惭啊。
钱威垂下头，不好意思看葛飞驰脸色。
比脸皮厚，向天笑同志看来就没输过。
向衡完全没有不好意思，他继续用熟人好朋友的语气跟葛飞驰道：“怎么回事？干嘛跟我领导摆架子呀？”
葛飞驰也像没事人一样如常回话：“我要带证人回局里做笔录，钱威说要等等。”
“对，等一等。”向衡看看不远处的顾寒山，“我先跟证人说几句话。”
也不待葛飞驰给反应，向衡就过去了。
葛飞驰不甘示弱，跟了过去。
钱威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和平，也过去了。
顾寒山冷静地看着三个警察过来。她问向衡：“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目前还没办法证明他曾经跟行凶嫌疑人在一起。除了你的证词，没有其他证据显示他们之间有联系。也许会有难度，还需要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向衡想让她明白这个。
身为唯一能认出凶手和同伙的证人，她简直就是立在凶手面前的靶子。抓到石康顺并没能解除她的危险。如果不能证实石康顺参与了案子，跟凶手之间有关系，那他过不久就会被放出来。
有吸毒史，见到警察就有应激恐惧反应，这个理由不算太差。再加上他们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怎么躲开镜头。这肯定是有预谋的行动。
一个负责杀人，一个负责断后看清楚警察行动，这么有组织，肯定不是普通的杀人案。
顾寒山似乎没感应到紧张的气氛，也漠视了向衡语气里的关心，她淡淡地“哦”了一声，道：“那你们再努努力。”
向衡：“……”
这口吻！你是谁领导呢！
葛飞驰听得顾寒山的语气也是一愣，但看到向衡吃瘪表情又觉得好笑。“你们认识啊？”
顾寒山和向衡都没回话。
向衡忙着瞪顾寒山，前面没当她的面摔笔她就保持住了风格对吧？
顾寒山审视他的表情。
钱威：“……”

第8章
葛飞驰看到这情景更觉好笑。他对顾寒山道：“姑娘，他努力不行。这案子由我们分局负责，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我现在安排人带你回去做个笔录，你把见到的，想到的，能回忆起来的，全部告诉我们。”
他说完，故意再问向衡：“你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向衡冷漠脸。去吧，把能回忆起来的全告诉他们，让他们做电子笔录的电脑死机，加油。
顾寒山没理向衡的脸色，她跟着葛飞驰走。
向衡看着他们的背影真是没好气，但他还是叫住他们：“葛队。有个嫌疑人，叫石康顺，我押在东边路口警车里。别让他看到顾寒山。”
葛飞驰挥挥手：“知道了。这个石康顺我也要了。”
顾寒山都没回头，她继续跟着葛飞驰往外走。向衡听到她问：“你比向衡官大是吗？”
“对。”葛飞驰答。
“好的。”顾寒山应。
向衡觉得后槽牙痒痒。
钱威还没来得及替向衡尴尬，就见顾寒山忽然回头，问向衡：“你手机号码多少？”
向衡看着她。
顾寒山见他没说话，想了想补上一句很有礼貌的问句：“可以告诉我吗？”
向衡克制住了表情！
势利鬼！还好意思装可爱！
向衡冷淡地报了一串号码。顾寒山道：“谢谢。再见。”然后转头就走。
葛飞驰故意道：“要向衡号码啊，有什么事呢？”
顾寒山答：“我在学习交朋友。”
这还，挺直接的。虽然说得有点怪。
钱威和葛飞驰都忍不住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没表情。都想什么呢，这位顾寒山同学的语气像是想交朋友的吗？
顾寒山见大家都看向衡，她也看向衡一眼。
葛飞驰清咳一声：“向衡确实是单身。”出了名的“很优秀没对象”。
向衡横他一眼。命案现场，公职人员，捣什么乱！
顾寒山也看着葛飞驰，一脸疑惑。单身关她什么事呢？
葛飞驰端正脸色：“走！”
——————
市局刑侦队，关阳办公室。
关阳站在案情白板前，拿着一张许塘的照片，脸色严肃。
白板贴满了案情关系图。其中有多张照片用不同颜色空白卡纸代替，这代表着还不清楚这人是谁。关阳将许塘的照片贴在右下角。他旁边是一张浅蓝色空白卡纸，上面写着“许塘失踪友人”。
关阳看着这卡纸和许塘照片并排在一起，眉头紧锁。他还没有把这个失踪的人找到，许塘却遇害了。
关阳的目光上移，看着案情关系图的最上方。那是一张三十来岁男子的照片，白衬衣，黑头发，端正的五官，看着颇帅气。他在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照片旁边写着名字范志远。
旁边还有两个字：证据？
这后面的问号又黑又粗，明显划了好几次。
白板上各色笔迹标注和问号相当刺眼。关阳盯着这白板看了好一会，末了他把白板翻转，案情关系图被掩在了背面。
关阳摸出一根烟，站在窗前，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窗外夜空很暗，没有星星。
——————
武兴分局。
顾寒山跟着一名女警穿过办公区。虽是深夜，但仍有人在加班。有些办公室的门开着，顾寒山一路走一路看。
最后女警带着顾寒山在一间问询室门口停下了。她打开门，招呼顾寒山进去坐。
“你稍等。一会会有负责的警官过来问话，做个笔录。”
顾寒山坐下了，她看看坚实的桌椅，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电脑，再抬头，看到不同位置的监控摄像头。
那女警微笑着道：“我们问话都得记录的，工作流程，你别紧张，不会泄露出去的。”
“我不紧张。”顾寒山应。
“很晚了，你累吗？饿不饿？笔录的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一会如果你需要休息一会，可以说哦。你要喝什么吗？或者吃点什么？”女警又问。
“矿泉水。”
女警打电话让同事帮忙拿矿泉水过来。
过了一会，两个男警察进来了。一人拿着个文件夹和矿泉水，另一人拿着个小小的暖水瓶和几个纸杯。
“来，你要的矿泉水。”女警把矿泉水放到顾寒山面前。
两位男警察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叫禹天路，一个叫聂昊。聂昊是从现场把顾寒山带回来的，他对顾寒山很亲切。
“我们还带了些热水过来，你喝点热的。别紧张，我们就是把你报警的情况仔细再问一次，看看还有什么漏的。”
“我不紧张。也没什么漏的，我知道的都说了。”顾寒山的脸上确实看不出紧张来。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聂昊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再来核实一遍。”他打开了案情卷宗，里面有顾寒山报警时的供词。
禹天路打开电脑准备做电子笔录，女警在一旁协助。
——————
五十分钟后，刚从犯罪现场回来的葛飞驰拎着手机风风火火卷过办公区走廊，在问询室门口停下了。
聂昊在等着他。
“怎么回事？”葛飞驰压低了声音。
聂昊拉着他走到一旁的会议室里，这才道：“笔录都对过了，没有一句话漏的。”
“有疑点吗？”葛飞驰挑了挑眉头。任何证人的话都不可能每一句都一样。每一个细节都不漏，除非提前背熟了。
“我们打乱了语序，打乱了时间线反复问的，她都没说错。”聂昊道，“石康顺那边一口咬定自己因为有吸毒史，所以看见警察害怕，因为太紧张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他跟这个案子有关联。只能先把他扣着。”
“嗯。”葛飞驰点头。
“我把石康顺的审讯情况挑了些简单重点跟顾寒山说了，看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她也不害怕。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情况，她很肯定说没有。但她问我们查这个案子会不会拖很久。”
葛飞驰皱眉头：“她什么意思呢？”
“我问她了，她说她帮了我们的忙，希望我们也帮她。”
葛飞驰：“……”
果然还是有目的的。
“她说我们如果很久都没破案，显得她没帮上忙似的。”聂昊道。
葛飞驰没好气：“然后她就会不好意思提要求吗？”
“不是。”聂昊清清嗓子，“她说既然得拖很久，那么要等我们帮她解决了问题，她再帮我们做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葛飞驰：“……”
居然还敢提条件要挟警察！
葛飞驰怒不可遏。上一个这么不要脸让他这么生气的，就是向衡了。不过那时向衡官大一级，他忍了。现在一个小证人都敢嚣张了。
难怪他们眉来眼去的，这是一类人！
聂昊又道：“顾寒山之前路过办公室，看了里头一眼。然后刚才她把办公室里的陈设细节讲了一遍，证明她的记忆力超级牛逼。我觉得她是想表达她真的认得嫌疑人的样子，能做出模拟画像，但我们得先帮她解决诉求。”
可以的！葛飞驰生气。这比向衡还讨人嫌。
葛飞驰问清楚情况，迈着大步很有气势地进了问询室。
问询室里，顾寒山刚喝了一口矿泉水，正拧瓶盖。看见葛飞驰进来，她慢条斯理的动作不变，表情也很淡定。
葛飞驰看了看她，深呼吸，坐下了，和蔼问：“姑娘，我同事刚才跟我转达了。你再跟我仔细说说，你是什么情况来着？想让我们怎么帮忙？”
顾寒山放下矿泉水，又说了一遍：“3月19日，我在地铁站遭遇猥亵，被一个男人摸了一下屁股，我当场把他抓住并扭送派出所。但是当时周围没有人看到那个男人的动作，不能帮我作证，也没有监控拍到。那个男人怎么也不肯承认。派出所的民警查了那个男人和我的资料后，偏袒了那个男人，没有对他进行处罚，把他放走了。我希望你们重新调查这件事，还我一个公道。”
“姑娘，没有人证，没有监控，他也不承认做过，那怎么证明那个人真地做过？你让民警怎么办呢？任何处罚都得有理有据，讲规矩讲流程的。”葛飞驰耐心讲道理。
“我告诉民警这个人是惯犯。我曾经见过他犯案。他还摸过别的女生。时间地点我都记得，民警可以再去调监控看一看。有可能他之前的行为被监控拍到了呢。”顾寒山道：“但是民警说现在所有猥亵报案都是有记录的，在系统里一查就能查到。那个男人没有任何不良记录，除了我，没人举报过他猥亵。而且那个男人是会计公司老板，而我无依无靠，有精神病史，所以民警相信了那个男人，把他放走了。”
葛飞驰：“……”
有精神病史？
葛飞驰顿时警惕。
那会不会影响许塘命案的证词可信度，阻碍案件调查啊？葛飞驰看了一眼聂昊。聂昊很无辜，他也是现在这一秒才听到，他也很震惊。
葛飞驰转头看回顾寒山。
顾寒山道：“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调监控查一查，证实我说的是真话。那个男人就是猥亵犯，他必须受到处罚。然后当初那个办案民警对我有歧视，他得跟我当面道歉。”
“哪个派出所？”
“凤凰街派出所。”
葛飞驰精神一振：“向衡吗？”
一回神，不对，向衡是4月1日到凤凰街派出所报到的，这日子太好记了，传遍整个系统，大家津津乐道。
可惜，要是是向衡就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押着他给顾寒山磕头都行。
“那民警叫苏波，警号****。”
葛飞驰不认识这人。这事听着不太靠谱，没证据可查，跟他手上案子也没关系。而且只凭一面之辞就去指责派出所民警办事不力，推翻人家已经了结的案子，他既没这个权限也没这个立场，他跟凤凰街派出所的所长程清华也不熟。
葛飞驰清了清嗓子：“姑娘，民警办案调监控也是需要走手续流程的。而且我们刑侦大队不负责处理对派出所警员办案的投诉。”
顾寒山冷静地道：“刚才这位聂警官也跟我解释了，我知道可以找派出所领导投诉，但我觉得他们领导肯定护着他们。就像你现在一样。”
葛飞驰被噎得，他怎么护着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们是刑侦队，不管处理投诉。
没等葛飞驰说话，顾寒山又道：“我知道还可以向上级单位提出复议，还可以走诉讼，但是太麻烦了。我不喜欢麻烦。”
葛飞驰：“……”这位姑娘你的语气真的让人没办法对你亲切。
“如果必须这么麻烦才能解决，那我也没办法。只是这需要挺长时间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等。”顾寒山道：“我得解决了这事，才能帮你们做凶手的模拟画像。”
葛飞驰真是一口气梗在胸口，他缓了缓，突然灵光一现，道：“姑娘，你别着急，我找个人帮你解决。”
“谁能解决？”顾寒山问。
“向衡！”葛飞驰答得理所当然，“他就是凤凰街派出所的。”
——————
还在犯罪现场值守的向衡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没觉得冷啊。他看看周围，然后把目光调回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搜索结果：超忆症。

第9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武兴分局大会议室，许塘案的第一次犯罪现场分析会召开。
所有参与案件现场勘查的相关队伍主要人员都要参与。葛飞驰打定主意利用这次会面把顾寒山的安抚工作交给向衡。反正也是凤凰街派出所的事，向衡的脸皮也适合。
作为案发地辖区的派出所民警，第一批到达现场，维持秩序、询问证人的警员，钱威、向衡和徐涛都参加了会议，程清华作为派出所领导也出席。
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在全面开展侦查工作之前对现场勘查情况和人员调查信息做一个汇总，协调确认各部门的工作，分析案情，明确侦查范围和方向。
会议室很快坐满，葛飞驰的队伍准备好了资料和讲义，分发给了众人，电子版投影到了幕布上。
室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向衡转头一看，看到关阳和罗以晨进来。这两人也没有张扬，在长桌尾端角落坐下了。
分局局长艾勇军及其他人见状遥遥点头打了个招呼，关阳招招手应了。
有人偷偷瞄了几眼向衡，向衡装看不见，只一本正经地看着投影幕布。
葛飞驰作为此次案件侦查的负责人首先向大家描述了案件的情况。
“4月15日晚上十点零三分，也就是昨晚十点零三分，110接到了第一个报警电话，来自一名叫顾寒山的姑娘，她说看到一个拿着匕首，身上沾血的男人在狂奔逃跑，她觉得附近发生了恶性暴力事件。”
投影幕布上显示了凶杀现场的照片，许塘陈尸一栋民宅楼宇后面窄巷角落。
葛飞驰继续道：“这位死者叫许塘，死亡时间应该就在晚上十点左右。第二位报警人李明，家里厨房正对着凶案现场。”
葛飞驰把几位报警人和现场收集到的证人证言挑重点说了说，然后道：“法医初步判断致命伤是锐器割创颈部大动脉后失血过多，此外在胸腹偏上的这两个位置都有锐器刺创伤口。三处伤口使用的凶器应该是同一把匕首。据目击者证词，凶手应该是在刺了死者两刀后，再扭抱他实施了割颈。”
葛飞驰继续道：“第一位报警人顾寒山对行凶嫌疑人做了非常详细的外貌描述，这是其他证人都没有的。我们对所有提供证词的证人都做了身份核查，尤其顾寒山。她不是附近住户，昨晚她去从前为她家服务的家政阿姨家，想请对方继续为她工作。之后她叫了车，在出租车经过燕山路时目睹了情况。我们联系了她说的家政阿姨和出租车司机，他们证实顾寒山所述属实。”
一个警察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去家政阿姨家？”
葛飞驰道：“我们问了，那位家政说顾寒山就是那种突然想做什么就要去做的人，非常自我。顾寒山自称有精神病史，我们也与这位家政核实了顾寒山自己所说的家庭情况和个人经历，也全都属实。”
向衡听到“精神病史”，抬头看了看葛飞驰。
葛飞驰也看了向衡一眼，看得向衡有些莫名。
葛飞驰继续道：“因为顾寒山证词非常关键，个人情况又比较特殊，所以我们对她做了些调查。她说她的精神病史与她超强的记忆力有关，信息量过载对她大脑造成很大负担，她的精神压力比正常人高很多。两年前她父亲去世，她压力过大精神崩溃，她继母将她送医。顾寒山说她现在已经康复，能独立生活，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我们联络了她继母贺燕，她证实确实如此。出院手续是她帮顾寒山办的，她说顾寒山精神正常，记忆力也确实非常惊人，是真正的过目不忘。”
桌尾角落，罗以晨小声跟关阳道：“这个就是向衡说的超能力证人。他说应该是超忆症。”
关阳点点头。
就这么巧，许塘刚说有一个超能力团伙，这个超忆症就出现了，还正好是许塘被杀的目击证人。
分局局长艾勇军问：“所以是确认了她的证词没问题吗？我们可是因为她的供述抓捕了一个嫌疑人。”
“是，应该没问题。”葛飞驰道：“她的精神状况良好，逻辑清楚，可以为自己言行负完全责任。她从小就生病，没有朋友，人际关系非常单纯。这两年又一直住院，除了医生就只跟她继母有接触。我们也会再跟她的主治医生联络确认。她的医生鼎鼎大名，脑科学专家，医科大教授简语。”
关阳听到这个名字，抬了抬眼。
向衡转头看了看关阳，两人目光一碰，又很快错开。
葛飞驰继续道：“抓回来的那个石康顺，我们到现在为止没有找到他与许塘命案有关联的证据。监控没有拍到他与行凶嫌疑人在一起，也没有拍到他在附近溜达踩点。他的行为举止、车辆行驶路线和行动时间线，监控有拍到的部分都与他的供述一致。”
负责监控搜证的汤荣道：“我们把太华路、燕山路那一片的监控都查了，昨天和前天这两天，只找到石康顺昨晚8点后开车瞎转，后来到太华路停车，之后再出现就是燕山路看热闹的画面，其他时间没看到他，也没看到其他可疑人员。”
葛飞驰道：“石康顺一口咬定自己因为以前吸毒被捕，所以很怕警察。这次是警察先追他，他情绪失控才有过激行为。他毒检阴性，手机和车子都没看出什么问题。两年前也确实有吸毒被捕记录，在戒毒所呆过三个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犯罪记录。”
“手机通讯、联络人和信息都没可疑的地方？”向衡问。
“没有。他经营了一家礼品定制公司，有个实体店面。业务就是给企业定制笔记本、商业礼品、印宣传册海报之类的。有两个雇员守店兼网上客服，石康顺自己跑销售拉业务。他虽然不坐班，但经常都会去店里看看。他的电话非常多，作为销售兼老板，这也正常。我们查了他手机里两天的进出电话和信息，没有可疑的。”葛飞驰道。
“所以证人顾寒山不可疑，根据证人证词抓回来的嫌疑人石康顺也不可疑？”艾勇军对这种状况有些恼火。
“艾局，这不是才开始调查嘛。说的只是现在知道的情况，后头展开了就不一样了。”有人给了艾勇军一句。
众人皆是一噎。
居然跟领导抬杠！
哦，是向天笑。那就不奇怪了。
大家只看着不说话。
坐在向衡身边的凤凰街派出所的小伙伴们迎着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钱威恨不得立马挖个坑把向衡埋进去。
这位小哥哥你看不到自己头顶“派出所小民警”六个大字吗？你屁股坐在哪个人群里你不知道吗？在座的都是大佬！是大佬知道吗！
向衡完全不受影响。
艾勇军也没计较，他挥挥手道：“接着说。”
葛飞驰就继续说了：“下面是我们现场搜证的情况。”
葛飞驰展示照片：“死者许塘身上只有钥匙，没有钱包、手机和其它物品。我们怀疑已经被凶手取走，手机上面也许有重要信息。许塘曾与凶手搏斗，是否能在他身上找到凶手的DNA或是其它证据，要等尸检结果。按顾寒山的证词，嫌疑人逃往北区一里后头，但在周边监控里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消失了。我们在北区一里楼宇墙脚上取到一点血迹，有可能是嫌疑人蹭到的。这个得等检验结果。如果这个血迹是许塘的，那就可以佐证顾寒山的证词。另外，嫌疑人身上沾血，逃到楼里的可能性比较小，那楼后有下水道，不排除他们通过下水道行动以躲过监控。这部分已经开展搜查，今天会继续。”
艾勇军点点头。
其他人对现场搜证细节又做了些说明。待大家都说完了，葛飞驰继续道：“今天早上市局关队那边跟我联络……”
大家看了看关阳。
“许塘曾与市局那边合作过一些案件。他前一段向关队报称自己的一个朋友失踪，觉得自己也有危险。他拒绝了关队的帮助，也不愿说朋友的身份，害怕他那个圈子的人知道自己与警察有关联。他自行躲藏，现在遇害了。目前还不能确定他的死是否与这件失踪案有关。市局方面会跟进我们的进度。暂时就这么多。”
关阳点点头。
“好。”艾勇军看了一圈大家，总结陈词：“昨晚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许多人都熬了通宵。这是起恶性案件，大家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看，市局直接坐进来盯着了。务必快速准确破案，要注意流程，注意证据合法性，不要出差错。尸检那边多久出结果？”
“三四天吧。”
“这么久？”
“已经插队了。”
艾勇军转向葛飞驰：“必须尽快确认嫌疑人身份。顾寒山号称过目不忘，能做模拟画像吗？”
“这个我们在跟她协调了。”葛飞驰说着，又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莫名，关他什么事。
“行，那尽快。”艾勇军再环视一圈，“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众人互视一圈，没有。赶紧散会睡一会接着干活。
“我有。”
众人一顿，散会的架式顿时散了。向天笑居然有补充。
向衡道：“我想说一下。据顾寒山证词，凶手逃逸的时候手上只握着匕首，他没有拿走许塘身上的财物。”
一警员道：“笔录里有，凶手右边前裤袋呈长方形状，像是手机。”
“那是他自己的。”向衡道：“杀人之后如果有时间搜身拿别人的手机放自己兜里，当然也有时间把匕首装好放兜里。他来不及。因为一旁住户突然打开了厨房灯走过来，这让他慌了。他用最快最粗暴的割喉方式赶紧结束这一切，确保能结果许塘性命，然后逃走。”
向衡顿了顿，继续道：“假设石康顺是凶手的同伙，在凶手行凶后负责观察现场情况，他就不能冒险在凶手逃逸后马上过来搜许塘的身。何况他也不方便藏匿那些物品。”
“为什么不方便？”一人问，“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会被捕，手机和钱包放身上，或者随便丢在哪儿，多简单。”
“在石康顺身上确实没搜到别人的手机和钱包，现场也没有发现。”聂昊道。
向衡解释：“我怀疑许塘还带着一个行李袋。”
众人全愣住了。大家互相看了看，发现其他人似乎也没明白向衡的推测。
所有人都看着向衡。连带着把他身边的凤凰街派出所的小伙伴也盯上了。
徐涛紧张地把手放桌下，他也没懂向衡的推测。但现在的气氛让他很有与向衡是命运共同体的感觉。向衡长脸他们凤凰街派出所也长脸，向衡要是丢了人，他们凤凰街派出所也丢人！
徐涛伸出一根手指。
三句断现场，他想帮向衡数一数。
这是第一断。
向衡道：“首先，许塘失踪两天，这个地方是他新搬过去的。在道路监控上没有找到石康顺的可疑踪迹，也没有找到行凶嫌疑人的，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在行凶前提前踩点观察。行凶的时候会躲避摄像头，踩点的时候却不容易全躲开。”
“不是还没排查完吗？能确认他住那儿？”葛飞驰问。
那栋楼昨晚开始就挨家挨户敲门排查情况，但有些家庭不在，有些家庭挺抗拒问话。一个晚上他们只走完了一遍。楼里受访人没人认得许塘，没人对他有印象。那些没开门和没能问上话的，警方做了记录，之后还得继续查。全部查清落实情况，还需要时间。
“许塘自认受到威胁，有生命危险。他要么藏起来，要么远走高飞。他不是通缉犯，他可以自由买车票机票，但他没有走。他选择藏起来。他选择的地点必定是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我有一个推测，那个地方，是他遇害哥们住的屋子。我们查清他住在那栋楼里的哪一间，就能知道他失踪的哥们是谁。”
众人：“……”
大家有些跟不上节奏。
坐在角落的关阳道：“他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最危险的地方还是危险的地方。如果对方真的伤害了他的朋友，也有可能猜到他会躲在这个朋友的旧居所。他们从前为了抓走或者灭口这个朋友，已经研究过他的住处周边环境，所以不需要再次踩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默契啊！
关阳和向衡。
不知该叹息还是尴尬。
徐涛没受影响，他还记得把第二根手指伸出来。这是第二断。
一个警员打破沉默，问道：“那既然许塘这么小心藏着，深居简出，楼里邻居都没见过他。向衡又怀疑他拿着行李。就是说他要再次逃跑，凶手怎么会算得这么准。”
向衡道：“我推测的，只是推测，还需要查找物证证实。凶手之前就踩过点，但他们并不方便直接上门行凶，因为许塘很大可能不会开门，开了门也不能一击即中，打斗声会引来邻居关注，在楼上很容易被困住，逃跑很不方便。所以他们得引许塘下楼。”
“不是钱就是命。”关阳忽然又冒出一句。
向衡朝关阳的方向白了一眼，“我自己会说，谢谢你。”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大家视线都不好意思往关阳那个角落飘，只得认真盯向衡。
向衡没事人一样继续道：“许塘现在的状况，来路不明的巨款他不敢要，敢要的也不需要他奔下楼。所以最简单的，就是一通神秘电话，对方说：来不及解释了，你快跑。然后挂电话。”
大家继续盯着向衡。
钱威没忍住，他看了一眼关阳。关阳双臂抱胸表情淡定，似乎对向衡的推断并不意外。
“许塘如惊弓之鸟，行李都是收拾好的。来不及多问，拎起行李就走。”向衡道：“凶手只要在楼下等就好。”
葛飞驰摸摸下巴：“突袭成功，但遭遇反抗，旁边的厨房又忽然亮了灯。凶手慌了。”
“混乱中有人偷走了许塘的行李袋和手机等财物，跑回了家。小偷就住附近。找到小偷就能找到许塘的手机，就能知道许塘用的号码，查出与他最后通电话的是谁。”向衡说着，看了一圈在座的众警，“如果我们走运的话，那就是凶手的号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如果我们走运的话”，向衡那牛逼的破案率是靠这种“运气”制造出来的？
徐涛脑子有点懵，兴奋的。他的手指竖起来三个。做民警这么久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这么飘过。向天笑，可是他们凤凰街派出所的人！
钱威努力克制脸上的表情，默默伸手把徐涛的手指握住。淡定！

第10章
散会时葛飞驰想截住向衡，但向衡直奔着汤荣去了，两个人嘀嘀咕咕。葛飞驰正想过去凑个热闹，关阳过来了。葛飞驰赶紧认真应对。
葛飞驰面对关阳还是有点紧张。尤其之前关阳跟他说许塘是他的线人的时候，葛飞驰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生怕下一句话人家就把案子抢走。
葛飞驰对这案子很珍惜。
原本可能会是一桩没有有效目击证人，没有线索的谜案。但是凭空冒出来一个过目不忘超能力证人。只要这个证人不作妖，那真是跟中了彩票一样。更走运的是竟然还能有向衡在一旁协助。他葛飞驰能用上级单位的名目支使向衡干活，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简直是本市刑侦工作者获得的VIP服务，不要太爽。
所以葛飞驰对这案子感情很深，完全不想交给别人。
所幸关阳没提这要求，只说他这边会交给罗以晨配合跟进，希望葛飞驰能重视，多多抓紧。
关阳把葛飞驰叫到一旁，也只是让他及时共享所有案情材料，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尤其是许塘的手机等物证，如果找到了，应该会帮助很大。
葛飞驰一口答应。
关阳又道：“许塘对他朋友失踪的事了解并不多，对方是不是死了他也只是猜测。没理由要对这样一个不知情的人痛下杀手。杀了人，麻烦就大了。原本并不起眼，现在却要被警方牢牢盯着。选择冒这样大的风险，也许许塘藏着什么秘密，杀他成了急迫的必要。看他们选的地点和时间，都没耐心再谋划谋划，弄成像他朋友一样的，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那不是更好吗？”
葛飞驰心里一动，确实是这样。“关队有他朋友失踪的线索吗？”
“还没有。我不知道是谁，不然我会比凶手更早找到许塘。”关阳道：“如果许塘的死真与他朋友有关，而向衡的推测又是对的话，那么凶手必定有踩点的安排，但时间不一样。往前推，你们再找找。还有，许塘为了躲我们警方，把手机号码都弃用了。那么他的新号码，凶手是怎么知道的？许塘认识凶手。”
“是，这个知道。”刚才会上向衡也是这么说。葛飞驰的笔记本上记了一堆要查的事。
“另外，顾寒山和石康顺总有一个是嫌疑人。如果顾寒山是可信的，那石康顺是不是根本就早有准备？他预料到警察会抓捕他。为什么？”
葛飞驰：“……”
“如果石康顺是无辜的，顾寒山呢？这么巧就出现了一个警察梦寐以求的完美记忆目击者。她这么晚去找家政，这么巧就路过，真的没问题吗？”
葛飞驰被问得很紧张。
“所有的巧合，都要刨根问底。”关阳道。他语气平常，但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压得葛飞驰连连点头。
葛飞驰跟关阳表完决心，去找向衡。
向衡却已经跟着凤凰街派出所的同事走了。葛飞驰赶紧快走几步追出去，把向衡拦了下来。
“向衡，向衡，来，跟你说个事。”葛飞驰揽过向衡的肩。
“怎么？”向衡冲徐涛他们挥挥手，让他们等等。
“刚才你们关队……”
“谁们关队？”
葛飞驰一开口就被向衡怼了。
“看看。”向衡指指钱威和程清华，“现在我的正经老大是钱哥，老大大是程所长。”
还“老大大”，葛飞驰真是说不出的嫌弃。
钱威和程清华装没听见。
汤荣领着同事经过，凉凉丢下一句：“不，你真正的老大是如来佛主。”他还举起一只手比划了翻转五指山的动作。
葛飞驰挥挥手，一副相当维护向衡的模样。
汤荣笑着走了。向衡狐疑地盯着葛飞驰，这家伙今天就一直不太对。
葛飞驰拉着向衡走远一点，压低声音道：“关队刚才跟我说了说案情，我觉得很有道理。”
“是不是凡是巧合必须刨根问底？”
葛飞驰：“……”
“顾寒山和石康顺必定有一个是嫌疑人？”
葛飞驰：“……你顺风耳超能力？”
“他就那几套，我还不知道吗？”向衡哼哼，“你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呢？”
葛飞驰和蔼地把顾寒山的诉求说了一遍。
“你帮她解决一下。”这是葛飞驰的总结陈词。
向衡有些愣：“她主动报警做目击证人是抱着这个目的？因为有人摸了她的屁股没受到该有的惩罚，所以她想在警队里找个靠山，让高一级的警察欠她人情然后帮她讨公道？”
“你怎么这么会总结呢。”葛飞驰更和蔼了，“你懂她，你们特别合拍，所以这事就交给你吧。”
还没等向衡说话，葛飞驰又补充：“许塘这案子我们需要辖区派出所的配合，这就是配合工作里的一项。我刚才没在会上当着诸位领导和同僚的面说这个，也是顾及了你们凤凰街派出所的颜面。这事对你来说是复杂了一点，人际关系不是你的强项，但你毕竟是所里的一份子，你私底下去斡旋一下，了解情况，比我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要合适。刚才开会你也看到了，案子压力很大，现在线索很少，行凶嫌疑人的正脸都没一张，我们很需要模拟画像。”
“你是顾及我们派出所的颜面还是顾及你的颜面？要是这事情顾寒山不占理，当初我们所里民警处理没有问题，你闹大了，我们所长把结果甩你脸上，你能下得了台？这棘手情况你昨晚就收下了，你刚才还硬扯上什么关队讲的道理，八杆子打得着吗？”
葛飞驰叹息：“人际关系确实不是你的强项。”
向衡没搭理他的装模作样，继续耍横：“你告诉顾寒山这事我负责了？”
“对！”葛飞驰语气也横起来。就是这么说的，怎么着吧！
“那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葛飞驰：“……”
他怎么知道！
向衡冷静地看着他，葛飞驰瞪回去。
向衡想了想：“那我打给她？”
“没人逼你。”
向衡掏出手机。葛飞驰忽然把他的手按住：“你等等，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你得先回所里看看她当初报案的记录，查清楚过程和处置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有，她要求办案民警当面跟她道歉，这个事你得先协调，你做不了主。”
“我做不了主你找我干嘛？”
葛飞驰：“……”
向衡不理他，搜到顾寒山号码拨了过去。
葛飞驰瞪着他。你打！看你能怎么说！
向衡很嚣张地按开了免提。你听着！
拨号音响了几声，顾寒山接了。
“你好。”
向衡冲葛飞驰挑挑眉：“顾寒山？我是向衡。”
“你好，向警官。”
“我到分局来开会，听葛队说了你的事。”
“嗯。”
“这事我们会认真处理的。”向衡道。葛飞驰冷眼看他。
“那等你们处理了，我就帮你们做嫌疑人模拟画像。”那语气，很嚣张啊。向衡不太爽，把葛飞驰当成顾寒山瞪起来。
葛飞驰懒得理他。
向衡道：“我回所里马上就办，但在跟所里交涉之前，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你说。”
“你昨晚在行凶现场，有看到一个人拿着行李袋吗？”向衡问。
葛飞驰一下子站直了。
“有的。”顾寒山答。
葛飞驰一把握住向衡胳膊。
向衡把胳膊抽出来，继续问：“我们到场之后，那个人回来了吗？有在旁边围观吗？”
“有的。”
葛飞驰振奋握拳。
“他怎么了？”顾寒山反问。
“在行凶现场拎着行李袋，我们觉得很可疑，想查一查。”
“你们都没见到，怎么知道他拎着行李袋？”
“比较复杂，侦查推测的结果，案情需要保密，也不好太详细跟你说。”
“那昨晚为什么没问？”
“今天才想起来。”
顾寒山道：“我也是。你们处理好我的诉求，我就能想起来了。拿行李袋的人，和凶手的样子，我都能想起来。”
无赖吗这是！葛飞驰瞪着手机。
向衡却笑了笑，笑得葛飞驰想打人。
“顾寒山。”
“嗯。”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再多的问题我也只有那个回答。你们帮我，我就帮你们。”顾寒山很冷淡。
“放心，不会太多问题，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向衡顿了顿，稳住节奏，道，“你说猥亵你的人是惯犯，你见过他摸别人，那为什么你还能让他靠近你，还给他机会对你下手？”
顾寒山沉默。
葛飞驰：“！！！”
我靠，对呀！这什么反转！
顾寒山回过神来，答道：“我那时候没注意到他。”
“嗯。”向衡点点头，这回答很合理，但居然需要时间想。
葛飞驰激动对他挥手，用嘴型喊：“撒谎！”
向衡把他的脸推开，继续道：“这样好不好，我们真的挺着急的。我现在就回所里处理你这个事，我会把你说的那个惯犯摸别人，你想让我们找的那些监控片段都找出来。我也会把昨晚我们在案发现场拍到的影像、照片都准备好。你帮我们把昨晚拿行李袋的人指认出来，我就从你说的那些监控片段里把那个猥亵惯犯的违法片段找出来，你看怎么样？”
顾寒山又默了几秒，道：“那些监控我也要看，免得你们包庇偏袒他。”
“可以，我会跟领导申请。我准备好了给你电话，到时你过来。我们尽快把事情解决掉。”向衡道：“只要在监控里找到那个惯犯的猥亵事实，我们就能传唤他，对他进行相应处罚。然后你就把昨晚那个行凶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做了，你看怎么样？”
“可以。”顾寒山答应了。
“就这么定。你等我电话。”向衡把电话挂了。
葛飞驰激动道：“她撒谎了，她刚才那反应不对！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没注意到这个理由还需要想吗？难怪没有人证看到，没有监控拍到。她想干什么？”
“不一定。”向衡道，“沉默有可能是撒谎，也有可能是懊恼。也许她真的就没注意，现在突然被提醒了她经历的恶心事原来是可以避免的。”
“老刑警了好吗！”葛飞驰不服，指着自己道。
“年轻神探。”向衡指着自己。
“去去。”葛飞驰挥手。
向衡笑：“人际关系不是我的强项，但是跟嫌疑人打交道却是。我会带她来做模拟画像的，你等着。”
顾寒山家里。
顾寒山拿着手机坐在客厅木地板上，她面前是木质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
正中间那张，父亲顾亮正对她微笑。

第11章
向衡跟钱威他们一起坐车回所里。
在车上他把情况跟程清华简单说了说，请程清华授权，让他做内部的调查和协调工作。
程清华沉默了一会。
这是让他授权打自己人的脸吗？
向衡好意思提，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我们介入这案子会比较深，后期需要配合分局的地方不少。现在分局既然有要求，我们还是尽力配合一下。”向衡道：“我当然会仔细审判情况再做处理，也会考虑到所里的利益。处理办法我都会及时跟所长请示的。”
话说到这份上，程清华确实不好说什么。刚才葛飞驰把向衡拉一边的态度也很明确了，人家就认向衡。
“行吧，苏波是一队的。钱威你到时帮向衡协调一下。”程清华道。
“好的。”钱威一口应了。
向衡马上给黎荛打电话。让黎荛调取那起猥亵案的资料，以及打报告向地铁管理处调取顾寒山说的那四个时段的监控。“你先准备着，我们一会就到了。这个事着急，抓紧办。”
黎荛一早来上班就听说了昨晚的命案，二队三队出动了不少人，现在还有人员在现场值守。黎荛正遗憾自己没机会参与，接到向衡分派的任务非常高兴。
“好咧。”黎荛应得响亮，车里人都能听到透过手机传出的大嗓门。
徐涛生怕自己被落下，赶紧自荐：“你们在所里查，我可以跑一趟地铁那边，去取监控。分头行事，快一点。”
“你们不休息一会吗？”程清华道。他们几个可是熬了通宵的，回所里没躺上两小时，又赶过来开会。
“不累。”徐涛干劲十足。
而钱威已经在打电话跟一队沟通情况了。
程清华无语，当初向衡要调来的时候，他还得给大家做动员，那时候你们可都不是这么积极的。
这才过了多久！
——————
武兴分局。
葛飞驰把队员集合起来又开了一个小会。
“现场搜查得继续。许塘身上的那串钥匙核对一下，尽快找到他的住处。”
“昨晚现场照片和影像也再仔细看看，不能干等着顾寒山。看看能不能找出可疑人员。附近也要继续走访，从命案现场偷了个行李袋，这种东西挺显眼，也许有别人看到。还有垃圾箱，那小偷如果觉得有些东西没用，可能会丢弃。”
葛飞驰又把聂昊叫一边单独安排：“顾寒山的生活圈子特别小。只有家里和医院。还得继续跟顾寒山的继母沟通，再找找顾寒山住过的医院，除了顾寒山的个人情况，还得打听石康顺。看看顾寒山和石康顺有没有交集，在昨晚之前，他们有没有可能认识。”
“行。”聂昊一口答应。
——————
翡翠居小区。
宁雅敲了两次门，都没人应。于是她掏出顾寒山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顾寒山家的房门。
一开门，却对上了顾寒山的视线。
顾寒山就抱着膝坐在客厅地板上，一如从前那样的懒散姿势。
宁雅吓了一跳，忙解释：“我刚才敲了门……”
“我听到了，但我不想动。”
宁雅一时不知能怎么接话。这姑娘真是一点没变。
宁雅把她带的东西拿进来，把菜放进厨房。
等她出来，顾寒山已经从地板上起来了，正往房间走。宁雅叫住她，道：“今天一早警察来找我家找我……”
顾寒山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宁雅嗫嚅：“呃，他们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问题。他们说你昨晚目睹了一起凶杀案，你提供了一些供词，警方需要核实你的情况。”
顾寒山点点头：“对。”
简洁的一个字，后面就没话了。
宁雅捏捏手指，继续问她：“你还好吗，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我听到吓了一跳。那个，实在是太恐怖了。”宁雅道。
“还行，血有点多。”
宁雅：“……”
顾寒山看着她的表情，想了想，道：“因为警察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所以我告诉他们我去找你，经过那条路。警察怕我说谎，说得找你核实一下。我就把你的电话和住址告诉警察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宁雅顿了顿，又问：“那你后面会有什么麻烦吗？”
“没有。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警察了。没什么别的事。”
“那你情绪……”宁雅停了话头，委婉转了个弯，“要不要通知你阿姨？”
“警察也找她了。他们要求联络我家人，我把贺燕的电话给了他们。他们说已经联络上了。我精神状况很稳定，没发病，你不用担心。”
宁雅笑了笑：“我是有点担心，所以推了另一个工作先过来你这边。有点着急，都忘了先跟你说一声。”
“没关系。谢谢你。”
“别客气。”宁雅很客气。
顾寒山看着她。
宁雅笑了笑。
“你还有别的事要问吗？”顾寒山问。
“没有，没有。”宁雅忙摆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跟我说。”
“好。”顾寒山点点头，“你加我微信，就是我的手机号。你把菜钱的金额发过来，我转钱给你。”
“你都用微信了？”宁雅有些惊讶。
“是的。我现在跟正常人一样的。”
宁雅有点尴尬：“好的，我加你。”
顾寒山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宁雅拿出手机，找出顾寒山的手机号加了微信。顾寒山都没设置加好友申请验证，直接就加上了。
宁雅盯着顾寒山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座山。宁雅从早上被警察问话后，心里有个疑虑，顾寒山手机不是没电吗，怎么报的警。但顾寒山站她面前时，她却问不出口。她竟然比顾寒山还心虚。
宁雅把菜钱金额输入对话框发过去，顾寒山很快把钱打过来了，一句附带的话都没有。
这很顾寒山。
宁雅感觉到了压力。她是不是不该一时心软回来呢。可是顾寒山是真的很难找到合心意帮她打理家务的人，她自己也很难自理。宁雅太了解顾寒山了。
但现在的顾寒山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宁雅不知怎么形容哪里不同。
宁雅抬头，看到客厅里顾寒山刚才坐着的位置，不禁想起了从前。
两年前，2019年1月的最后一天。同样是这个位置。
宁雅记得很清楚。那年2月4日是除夕，她数着日子过的。
那天，顾亮出门后再没有回来。
顾寒山就坐在客厅地板那个位置发呆，死死盯着她爸爸的照片。贺燕打电话给120，因为顾寒山的病史，120通知了第四人民医院，那是家精神病专科医院。
医生来了之后，顾寒山开始发狂，她攻击所有试图向她靠近的人。
贺燕报警。
来了四个警察。
宁雅忘不了那一幕。宁雅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生能像顾寒山一样，像只猛兽。
她踹飞警察，打倒医生，她力大无比，四个大男人都差点按不住她。最后她被几个人一起压制在地上，她咆哮怒吼，没有眼泪。医生给她打镇定剂的手都在颤抖，几次都没扎进去。
镇定剂终于打进去，顾寒山却还在挣扎。她还能一脚踢飞按着她的警察，她咬伤了医生，每一个试图控制她的人都受了伤。宁雅那时候躲着玄关装饰柜的后面，她害怕得发抖，却忍不住仔细看。那个时间太漫长，她还以为不会结束，警察咆哮着问医生药究竟打进去没有。终于顾寒山疲软下来，她被绑上了急救床，推走了。
宁雅有些后悔自己再回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抹掉脑海中的画面。再定睛时，却见顾寒山站在她的面前。
宁雅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她反应过来这是现在。
“我要出门了。”顾寒山说。
“好……”宁雅有些结巴，她缓了缓，镇定下来：“需要给你做晚饭吗？”
顾寒山想了想：“不用了。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把菜收拾好装袋放冰箱就行。”
“行。”
顾寒山点点头，背着她的包走了。
宁雅又叫住她：“你做什么去？”
顾寒山回头看她。
宁雅略尴尬：“我多嘴了，就是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谢谢你。”顾寒山一贯的冷淡表情。
顾寒山走了。
大门被关上，宁雅吐出一口气。
——————
凤凰街派出所。
苏波一脸不高兴地杵在向衡的面前：“那天值班大厅的监控我找出来了，还有会议室问话调解的过程，录像都在，一秒不少，你们自己登陆看吧。这是笔录。”他把一份文件放桌上。
当天跟他一起接待顾寒山的女警王晓红道：“我全程都在场呢，按程序这种案件受理得有女警，苏波当时马上把我叫过去了。老实说，我们感情上肯定是站在女性弱者这一边的，但是也得讲证据。真的，当时只要有一个人证说看到了，我们都好办。但确实没人看到。有两个阿姨跟着一起来的。那两个阿姨热心肠，在站台那儿离那女生不远，说虽然没看到，但怕女生吃亏，就跟着来看看。站台上的监控也没拍到那男的动作。我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苏波道：“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印象太深了。那天折腾了差不多七个小时。那个女生，顾寒山，全程僵尸脸，没有一点正常受害者的反应。那男的反倒很像个无辜受冤的，急得什么似的。当然我们也不是用这个来判断的，只是我们每天处理这么多报警，见到的人太多了，总会有一些看人的经验。顾寒山还提了好多要求，说那男的是惯犯，手机里说不定有偷拍。让我们检查他手机。那男的为了自证清白也把手机给我们看了。”
“顾寒山呢，看了吗？”向衡问。
“看了呀。不让她看一眼她能罢休吗？”苏波说起还有些气，“就是手机像册。”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调出图库，从下往上划拉着，“这样翻了好几下。虽然只是小图，但也能看出来没有偷拍的那种私密图。她自己看了也没话可说了。”
“她还提了什么要求？”
“就是我调解的时候跟她解释了，现在我们警方特别重视这类猥亵案，但凡抓到一个肯定都会处罚。”王晓红道：“我还告诉她，有报案的都会登记在册的。那男的，叫梁建奇，我们查了他的档案，他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她非说不信，要看一眼。梁建奇当时情绪特别不好，他把我的电脑屏幕转过去，敲屏幕喊你看你好好看。”
向衡：“……”
苏波对向衡的表情有些敏感，便道：“我们也没有违反个人隐私保护规定，你看监控就知道了。而且就这么晃了一下，她实际也看不到什么内容。”
向衡点点头。对顾寒山来说，在她眼前晃一下应该就足够了。
苏波又道：“那梁建奇自己有车，他就是偶尔坐坐地铁。他有家会计公司，有老婆孩子。那天他要去见客户的。被顾寒山拉到派出所，他是急得不行，一直打电话跟公司安排工作，跟客户解释。也跟我们一顿好说，很担心被冤枉了影响到家庭。”
向衡忽然心里一动，他打开梁建奇的档案，他名下的那辆车，白色丰田卡罗拉。他脑子里顿时浮现顾寒山那句话：“正好以前见过卡罗拉。Corolla。”
“这种事又不是谁闹谁有理，我们也得讲证据。不然梁建奇也闹，拉上老婆孩子一起闹，那又怎么算。左右都能来投诉我们，我们只能凭证据说话。那个顾寒山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对，她特别冷静，梁建奇急得一头汗，她就冷冷看着。我一查，她家里两年前报过警，让警方协助将她送精神病院。她把医生、警察全打伤了，凶得很。她是真有精神病，记录在案的，又不是我乱编的。”
王晓红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倾向于调解。有没有可能是个误会。比如说不小心触碰到，又或者是别的人碰到，而她回头正好只看到梁建奇。我也告诉她了，这次报案登记了，下次再有人报警，梁建奇肯定跑不掉。好说歹说，她却又要求我们去调地铁监控，查梁建奇以前的行为。”
“然后你们拒绝了？”
“那肯定呀。随口说几个时间线，什么六点多七点这样，全是高峰期。地铁里头多少摄像头啊，这多大工作量。有依据就算了，现在是完全没依据，张嘴就来。如果全都这样胡搅蛮缠，把警察耍得团团转，我们还要不要干别的了？”苏波越说越火大。
向衡能理解。
“真的，如果撇掉性别，顾寒山那种，我哪天哪天见过他，他在干什么，日子记得那么清楚，她比梁建奇更像变态。”苏波气得口不择言。
向衡：“……”
——————
朝阳步行街。
顾寒山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奇创大厦的大门。
这长椅就是那天被耿红星搭讪时她坐的椅子，坐在这里，她能看清楚奇创大厦出入的人流。
奇创大厦12层，是“第一现场”传媒公司的办公室。顾寒山上去过，但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交际不是她的强项，她很难跟人套近乎，很难建立友谊。
她没有朋友。
而她需要朋友。那个朋友最好能在“第一现场”任职。
她之前给宁雅微信转账时，随手翻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耿红星的自拍，那照片背景后面露出的墙面装饰画让她认出来，就是“第一现场”传媒公司。
顾寒山坐在这里，等耿红星下班。
她脑子里存着218种装偶遇搭讪方法，也许她能试试。

第12章
耿红星和侯凯言掐着点奔出公司，朝着地铁站方向去。
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周五，闲，公司同事生日会，准时下班，晚上联谊聚餐，听说还会来几个大二美女学妹。
“来得及吗？先回去换衣服？”侯凯言一边快走一边还在刷手机。
耿红星拉了他一把，省得他撞到别人。
“来得及。我跟妮妮说好了，她开车捎我们过去。”
“妮妮居然会同意？”侯凯言头也没抬，“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挺好的，显得我有点白。”
“开美颜了当然白。”耿红星再拉一把侯凯言：“好好走路。”
侯凯言把手机收起来，一声叹息：“我一糙老爷们，居然需要美颜。”
“废话。越是你这样的，越需要。”
侯凯言再叹息：“然后一面基就见光死，然后继续美颜，然后再次见光死。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小美女，名字很酷，出院不久那个，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
“她不是说会再找你。”
“没找。”
“你没删她吧？要坚持住啊，我太好奇她究竟怎么认识你的，是不是暗恋你，怎么隐藏了这么久。不然怎么会记得这么牢。你一定要等到她联系你。我要追更新的。”
“如果我遭遇什么不测，你一定要记得是你的好奇心害死我的。”
“怎么可能，小美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很大可能就是跟妮妮当年瞎了眼一样。不过人家妮妮回头是岸，现在过得多潇洒。”
“你今天自己爬去聚餐吧，妮妮的车你别坐了。那是我刷脸求来的。”
“别啊，我不在妮妮不可能让你单独上车。”侯凯言摇头晃脑，“我还想跟妮妮聊聊选题的事，你到现在还没什么好点子，我着急。月底就要交了，我想实习期评分能好点。”
“下班了，别谈工作。”耿红星也是烦恼。他跟侯凯言都在“第一现场”实习。这公司很不错，待遇高福利好，但竞争真的激烈，大家拼选题斗流量都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什么低俗采访都敢做，在他看来无聊得要死的家庭琐事两口子扯头发打架居然都能通过主编审核，点击量居然高，无法理解。
“第一现场”顾名思义就是在“现场”拍摄到的各种新闻，实时追击。一开始公司创始人是用家庭搞笑录像起家，那时候媒体还没有现在丰富，自媒体也不存在，许多家庭自己拍摄了些爆笑的有趣生活片段，便投稿到电视台，电视台支付相应的费用买下片段的版权进行播放，收视率非常高。
后来互联网起来，创始人看中商机，便将这一套搬到网上，付费收购各类生活里的小视频和素人自拍的社会事件等等，并随着法规变化和时代潮流变迁改变规则。
现在自媒体发达，人人有部手机就能拍就能上传。“第一现场”除了自制的王牌新闻视频节目外，还开通了个人视频平台，签约了不少视频博主合作，还在网上搜集有内容的实时社会新闻短视频，包装成节目上线，制造话题热点。
“社会性、话题性、延续性”缺一不可，还想再有点新意。但在实际操作中，哪有这么多好新闻可以找。那些热点事件的持续追踪跟进报道也都是老编辑在做。像耿红星、侯凯言这样的实习新人，让他们做出亮眼新选题，真的难。
侯凯言想到这些，也是叹息：“对，下班了，别谈工作。我还是跟妮妮一起吐槽你，这样大家都开心。”
耿红星：“……”
“我跟妮妮还打了赌，看下周那个被搭讪姑娘是不是真的会到学校找你。我说会，她说不会。”
“妮妮赢。”
“你怕什么，认识个新朋友而已，她还能强奸你吗？”侯凯言正胡说八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我不会的。”
哦嚯！侯凯言吓得差点跳起来。
转身一看，是个明眸雪肤婷婷玉立小美女。
侯凯言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耿红星是真的跳了起来。然后侯凯言就明白了。
这位，就是，顾寒山。
侯凯言脸一下就涨红了。我靠，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狗屁话来着。
双方都默了两秒。
太尴尬了。侯凯言正要憋出一句“对不起”，顾寒山先开口：“你好，猴子，我是顾寒山。”
侯凯言努力挤出微笑：“你好。”
“你看起来比以前帅气多了。”顾寒山道。
侯凯言：“……”
耿红星：“……”
“我捡到一百块，好像是你口袋掉出来的？”顾寒山又道，还亮出手中的一百元钞票。
侯凯言：“……”
耿红星：“……”
两个人同时摇头。
“不是吗？”顾寒山淡定把一百元放回包包，继续道：“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你们，以为还得学校才有机会遇到呢。你们去哪里呢？”
“不顺路的。”耿红星下意识地道。
侯凯言悄悄踢他一脚。
“我猜也是。”顾寒山道。
耿红星反踢侯凯言一脚。
顾寒山抬手看了看腕间手表，然后对耿红星和侯凯言道：“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见。”她也不待他俩给反应，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喂，向警官。嗯，我已经走到地铁站口了，你是在街口等我吗？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们，放心吧，一定能抓到凶手……”她一边走一边说，渐行渐远。
耿红星和侯凯言愣愣地看着顾寒山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
过了一会侯凯言道：“她还挺漂亮的，是你会搭讪的类型。”
“是不是有点怪怪的？”耿红星道。
“捡到钱那里？”
“夸你比以前帅那里。”
侯凯言沉思状。
耿红星总结：“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也没有呀。你太敏感。我觉得她有些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侯凯言道：“人家又没说要跟我们一起走，你说什么不顺路，丢人！”
“比你说她不会强奸我更丢人吗！”
侯凯言：“……”
两人互视一眼。
侯凯言：“我是开玩笑，她懂的。她并没有介意。”
“蠢货。”耿红星吐槽。
“她是有什么特殊本事吗？在帮警察办案子还是什么？”侯凯言又问。
耿红星没说话。
侯凯言看看他：“肯定不是装逼。女生装逼会说爸爸你今天是开劳斯莱斯还是大奔来接我呀？或者说哎呀太多人追好烦的，不去不去，我今晚要把那本天体物理学读完。”
耿红星：“……你还挺懂？”
“我听你说得多，性别换一下反转内容就行。”
耿红星猛地伸手做掐脖子状，侯凯言撒腿就跑。
——————
顾寒山溜达着朝街口去，刚才好像不太成功，她不太会判断。
装偶遇、装幽默感、故意忽略他、夸奖、假装捡到东西、找机会装顺路、装逼……一分钟内她用了七招，居然没一招管用吗？
顾寒山正琢磨着，手机真的响了。
她拿起一看，这回真是向衡。
“向警官。”顾寒山接了。
“事情我协调好了，地铁监控资料我们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顾寒山站定了：“现在。”
——————
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嘱咐黎荛：“她说她在朝阳步行街，十来分钟就到，你看着点时间到大门那儿等她。观察她坐什么交通工具过来，跟她套套近乎，建立点警民感情。”
“有什么讲究？”黎荛认真问。
“她的超忆症让她大脑不堪重负，但她却去坐地铁。”向衡道。
“明白了。”黎荛一点就通。
“她的话真假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背后的真正诉求。”
“动机！”
“知道她想要什么才有谈判余地。”向衡道：“又是朝阳步行街。上次她也在那儿。”
向衡敲电脑，进入地图软件，调出朝阳步行街的街道实景地图，搜索端详了一番后，指给黎荛看：“我上次见到她是这里，她坐那个长椅。嗯，看，对着奇创大厦。梁建奇的会计公司，就在奇创大厦十层1002室。”
“她跟踪他？”
“我们得弄明白她想干什么。我们要的是她指认出凶手，做出凶手的模拟画像，并且确保她的证词真实可信。如果能排除她的其他不良企图就更好。”向衡道，他指指自己：“黑脸。”再指指黎荛：“白脸。”
黎荛做出个“OK”手势：“没问题。”
黎荛跑去做准备。
向衡转到三楼监控指挥中心，钱威和徐涛正在那儿与指挥中心的同事一起审看从地铁那边取到的监控影像资料。
“有发现什么吗？”向衡问。
“还没有。”徐涛困得不行，“满屏的人脑袋人脸，看不出来。而且地铁那边天天盯着这些监控，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他们早就发现了。”
钱威道：“我们完全不知道要找什么。”
向衡手机响，他一看，接起：“别催，她已经在路上了。”
葛飞驰道：“我不催，但是今晚能带她来做模拟画像吗？”
向衡道：“能给你偷行李袋和手机的人。如果她说的是真话。”
“行。我录音了。”
向衡道：“接着录，别停。下回别干这种明明期待值只有低目标偏偏报个高目标试探的事，买菜吗讨价还价。”
葛飞驰挂了，没几秒又打过来。
“怎么？”
“差点忘了告诉你，顾寒山的律师找我们了。”
“谁？”向衡惊讶。
“准确地说是她爸顾亮生前请的律师，专门负责顾寒山的医疗事项和保密协议的。”葛飞驰道：“顾寒山的病，每一个给她看过病的医生都签了保密协议。因为我派人再去查顾寒山，她继母告诉律师了。律师来知会我们，如果没有搜查令和顾寒山自己签的授权书，我们无权取得顾寒山的医疗资料。他说他也会再次提醒医院。”
向衡：“……这么牛逼？”
葛飞驰道：“医疗保密，病人隐私保护这些我都懂啊，但是搞这么大阵仗我头一回见。我根本不想要她的医疗资料好吗。我只要确认她的证词有效，而且她没说谎就行。”
向衡沉默。
“反正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心里有个数。”葛飞驰道。“那律师态度倒是挺好的，跟我们解释了一下。说是因为顾寒山病情特殊，她爸为了保护她。她很小的时候她爸就这么做了。她爸在的时候，治疗方案还都得她爸签字同意。现在她爸去世了，所以就得顾寒山自己签授权。他也明确了顾寒山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向衡脑子里闪过顾寒山的个人资料，她爸爸顾亮是因为救一个跳水自杀的姑娘去世的。
葛飞驰挂了电话，向衡回到办公室想再查查，刚坐下握上鼠标就收到黎荛的信息：“顾寒山到了，坐的出租车。”
向衡回了个“好”字，然后又坐了几秒，这才起身。
他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接着用纸巾仔细把脸上水渍擦干净，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整了整衣冠，这才下楼。
有一点点紧张的兴奋，就像是迎战。

第13章
顾寒山一下车就看到了黎荛。那个跟向衡一起去朝阳步行街的女警。她正在低头看手机，然后很快抬起头来，对着自己微笑。
顾寒山观察着她，慢吞吞走了过去，站在她的面前：“你好，我是顾寒山。”
“你好，我叫黎荛。我是出来接你的。”
“你穿制服真好看。特别精神。”顾寒山夸她。
“哈哈哈哈，谢谢。”黎荛挺开心。“我们警服就是帅气。”
“你很喜欢当警察吗？”顾寒山找话题。
“对呀。”黎荛一脸骄傲，“我们全家都是警察。”
“真羡慕你。我也想当警察，不过没机会。”顾寒山出招了。假装志同道合，示弱博同情。但顾寒山的语气干巴巴的，黎荛一时也噎住。
有精神病史，确实不可能当警察了。
沉默两秒。
顾寒山继续道：“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啊，就是黎明的黎，荛就是草字头，下面是传说上古帝王尧舜禹的尧。”
顾寒山点点头，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黎荛哈哈笑：“谢谢，谢谢，你的名字也很酷。姑苏城外寒山寺，哈哈哈，大家都会背。”
“其实我爸的意思是那个唐朝隐士诗僧寒山。寒山寺是用他的法号命名的，因为他在那里住过。不过大家一般第一反应都是寒山寺，而不是那个僧人。”
黎荛：“……”她的见识浅薄暴露了吗？
黎荛没忍住，问了：“你的名字你爸起的吗？他为什么用一个僧人的法号？”好好一个闺女起个僧人法号，这爸爸啥思路。
顾寒山耐心讲解：“寒山大士生平不祥，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姓名，但是世间却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他无法融入俗世，世人也不懂他，所以他就选择了隐居。他在山林里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写下了不凡诗作，流传百世。寒山大士没有正式入庙剃度，但却有寺庙以他的名号来命名。唐朝的志怪小说里说他是成仙道人，到了宋朝佛家认他是文殊菩萨转世，清朝还有说他是婚姻之神的。他是神。我爸觉得我像他，用他来鼓励我。”
黎荛：“……”
顾寒山看着她。那目光让黎荛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呃，懂了。你爸挺浪漫的。”黎荛道。哪个爸爸会鼓励自己女儿你是个神，是俗世不懂你。
“有趣吗？”顾寒山还看着她。
黎荛：“……挺有趣的。”
“好的。”
黎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赶紧进去吧。”黎荛笑着道，转身领着顾寒山往里走。“你从朝阳步行街来吗？”
“对。”
“听说你昨晚在分局笔录做得很晚，还以为你今天会一直在家里呢。”
“已经休息好了。”
“是去逛街的吗？我们是不是打断你了？”
“没有。”顾寒山觉得她已经回答完了，但想到“制造共同话题”这一招，又继续道：“去见一个男生。”
果然黎荛很感兴趣的样子：“是喜欢的男生？”
顾寒山：“对。”
“啊，那还真是打扰了。”
“并没有，我还没有找到跟他交朋友的方法。”
那就是还没有追求成功？黎荛安慰道：“这个不能着急。多些相处机会就好了。”
“嗯。”顾寒山应了声。
“你吃过晚饭了吗？”黎荛问。
“没有。”
“那要不帮你叫个外卖？”警民友谊，可以先从一起吃饭开始。
“好的。”顾寒山没拒绝。
黎荛道：“走，进去我们先挑外卖。我有几家珍藏好店。”
走了几步，上了台阶，顾寒山忽然拉住了黎荛的衣袖。黎荛回头：“怎么了？”
顾寒山向她伸出手，手上是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我刚才捡到钱，是你掉的吗？”
黎荛：“……”这是什么状况？
顾寒山淡定问：“不是吗？”
黎荛：“呃，不是。”
顾寒山冷静地把钞票揉成一团，握在掌心，手腕转了一圈，手掌在黎荛面前再打开：“那这个呢？”
一颗糖。
黎荛：“……”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小仙女板着脸给你变了颗糖。
这也太萌了吧！
黎荛笑着点头：“行吧，这个是我的。”
她接过糖，看了看顾寒山。顾寒山还是淡淡的表情，但一直看着她。
黎荛便笑：“这个很有意思。”
“谢谢。”顾寒山认真应，她觉得找到窍门了。
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实在是可爱，黎荛忍不住大笑。
向衡下来看到的就是他委以重任的孕妇警花哈哈大笑的场景。顾寒山从容站在一旁，一副已然控场的架式。
向衡：“……”酝酿好的气场被泄掉一半。孕妇同志实在是不争气。
向衡自己把顾寒山接到接待室，黎荛很快点完外卖坐到一旁。向衡把昨夜案发现场的一沓照片摆出来。顾寒山不看，只看着向衡。
“我记得自己答应过你什么。”向衡摆出一副讲道理的长者姿态。他又摆出几份文件，这是顾寒山报警的案件受理表格，以及笔录等资料。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把文件夹摊开，有模有样的拿出一支笔，道：“我们今天为你这事忙一天，昨晚上就没睡。”
“难怪你看上去比上回见面丑了点。”
向衡：“……”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他的内心提醒他控制一下脾气。
黎荛观察着顾寒山。
顾寒山一脸平静。
向衡稳了稳节奏，看了黎荛一眼。黎荛开始给顾寒山讲：“是这样的，我们看了你报警的监控片段，也与受理你案件的两位同事沟通了，那天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虽然监控没拍到那男人的动作，但重要的是你报警了，你做得很对，这样他的记录里就有了一笔，下次只要再有人报警……”
“你确定你要花时间把那天他们跟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顾寒山打断她，“我自己脑子里过一遍会快一点。我保证不会漏掉一个字。”
黎荛：“……”刚才那个给她糖的可爱小仙女呢？这么快就没了？
黎荛看了看向衡。
向衡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没有表情。
向衡忽然站起来，把笔丢桌面，把那沓照片甩顾寒山面前：“指出是谁，我带你去看监控。”
顾寒山扫了一眼照片：“照片里有他，我看到了。我看完监控就给你指出来。”
“你要的那三个时段监控包含十五个摄像头内容，虽然只是半个小时，但所有摄像头内容加起来有二十多个小时，你不眠不休看完都要看到明天这个时候。我答应你了就不会耍赖，你先指出是谁。”向衡语速很快，很有气势。
“八个屏幕，1.5倍速，两个小时之后我指给你看照片里是谁。今晚还来得及帮你们做模拟画像。我答应了就不会耍赖。先看监控。”顾寒山语速更快，也很有气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黎荛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啊，向衡改计划了。不唱黑脸白脸的戏，直接叭叭叭叭开战对射呢！
向衡忽然道：“黎荛，你去告诉钱哥，让监控中心帮我们腾位置，八个屏幕，借用两个小时。”
“哦。”黎荛赶紧去。
十分钟后，顾寒山站在了监控室。
八个屏幕，已经调好影像。
顾寒山喝了水，吃了一颗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交握自然垂放膝上，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屏幕前。
向衡双臂抱胸靠墙上，盯着她。
其他人站在顾寒山的后方。
“我准备好了。”顾寒山说。
钱威一脸狐疑，但还是帮她按了开始。
屏幕画面飞速闪动，八个屏幕全是人晃来晃去。顾寒山如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直钩钩地盯着屏幕。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开始也跟着顾寒山一起看，看了一会放弃了。除了眼睛疼，没有任何收获。
二十分钟后，黎荛挥手示意应该出去吃饭了。
四十分钟后，徐涛和钱威吃完回来换黎荛。
向衡没动，就守着顾寒山。
中途他的手机亮屏，收到罗以晨发来的信息。
“市局情报分析中心视像识别查完了，没有通缉犯，没有特殊标记人员，没有动态异常，没有违禁品。5号摄像头32分03秒梁建奇猥亵一个姑娘，被拍得很清楚。”后面是几张截图。
向衡不动声色把手机按灭了，继续盯顾寒山。
过一会他给罗以晨发信息：“查一查重复的脸。”
罗以晨过了好一会才回复：“数据量太大，今晚查不完。”
向衡回复了一个字：“行。”
过了将近一小时，大家出去喝水上厕所。一个半小时后，有三个屏幕内容陆续播完了。又过了五分钟，又有两个屏幕播完了。
向衡走到顾寒山椅子边。
顾寒山又看了一会，闭上了眼睛。
向衡没说话，他看了看屏幕，又有两个播完了，剩下的估计没什么好看的，顾寒山不在乎了。
顾寒山足足闭目休息了十多分钟，这才睁开眼睛。
“顾寒山。”向衡蹲在她面前，轻声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顾寒山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表情有些呆滞。
向衡继续道：“你告诉我你想找什么，我可以帮你。我们警方有很多技术手段，通讯记录、监控、网络数据、DNA、痕检、手机定位、人脸识别、实时追踪……虽然派出所的条件有限，但市局那边不一样，几十年前的线索都能翻出来。只要你理由正当，一切合理合规，我可以申请的。”
顾寒山看了他好一会，然后道：“你们技术手段再厉害，还不是要等我指认凶手。”
向衡：“……”这位姑娘你的超能力肯定不是记忆，是气人。
“5号摄像头32分03秒梁建奇猥亵一个白衣服的姑娘。我没有说谎，他就是惯犯。”
向衡不说话。
“现场照片里灰色外套半秃顶中年男人拿走了行李袋，他戴着个无框眼镜。他左边站着个大红衣服的大妈，右边站着个光头中年男人。”
“好。”向衡知道她什么真实想法都不会透露了。
“还有。”
向衡心一跳：“什么？”
“我好饿，外卖给我留了吗？”
向衡：“……”
“还有。”
向衡情绪已无波动：“你说吧。”
“我不需要苏波警官给我道歉了，我要你给我道歉。”
向衡：“……”不波动是不可能了！

第14章
向衡气得不行。
道歉？
他做什么了还得道歉！
他攒了一肚子戳穿她的怼她的内容都还没发挥，毕竟她真的有在帮助他们警方破案，作为一个警察的立场，他确实也不该跟个证人太计较。虽然这位证人姑娘对警方要挟、耍赖，试探底线，但既然已经对她破例了，就别跟她较劲。
可也真的气！
向衡深呼吸，把那股气压下去了，柔声细气问：“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给我增加了很大压力。”顾寒山道。
向衡被噎得。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不是你错了哪里哪里，而是“你让我很不爽”的中译中。翻译过来之后还真是，感觉有点占理的。
向衡一口气顶在心口，他把气又压了下去。
“对不起。”他看着顾寒山的眼睛说。
“是真心实意的吗？”顾寒山居然还问他。
“你看我的表情。”向衡快忍不住了。
“看不出来。我不太能感受别人的情绪。”顾寒山认真道。
“当然是很不乐意的。”向衡配上微笑。
“那就好。”顾寒山道：“我感觉压力小了很多。”
中译中就是“你不爽我就爽了”，向衡觉得语文学得太好不是什么好事。他招招手，让远远站在一旁的黎荛过来：“带她去吃饭。”
他又转向顾寒山：“吃完饭我带你去分局做模拟画像。”
“监控证据有了，你们什么时候处理梁建奇？”顾寒山问。
“明天。”向衡没想到顾寒山还惦记这个。“我们今晚把影像证据准备出来，明天让苏波那边跟进这事。”
“把他拘留那天我要在场。”顾寒山又说。
“行。”这个当然没问题。向衡答应了。
“那我也行了，我一会跟你去做模拟画像。”
向衡：“……”就是刚才那个也算是条件？她真的，一个条件接着一个。
向衡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顾寒山站起来准备跟黎荛走，刚站直就晃了一下。向衡赶紧把她扶住。黎荛快走两步过来接住她。
顾寒山转头对向衡道：“忘了告诉你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还真是谢谢你哦。你居然还有忘了的事。
向衡把顾寒山塞进黎荛怀里，快把她带走吧，不然他这暴脾气要开始脱警服了。
趁着顾寒山吃饭的工夫，向衡与葛飞驰联络。
“所以你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但就是确认梁建奇确实是惯犯？那也行。反正别的也不关我们的事。你带她过来做模拟画像。我安排技术员等着你们。我现在在燕山路现场这边。”
葛飞驰说他们警员现场排查时在垃圾筒发现有可疑丢弃物，几个调查对象里正好有这个半秃顶男子，现在有了证人证词依据，那男子可就赖不掉了，马上加强审讯，一定要把所有物品都找到。
另外，许塘暂住的屋子他们也排查到了，等痕检做完工作，细节再议。
“他的屋子被人搜过。”葛飞驰说了这么一句。
向衡脑子马上转起来。
一个人骗许塘逃下楼动手，另一个人马上上楼搜屋子？
“但也不会太干净，时间不够。总会有痕迹的。”葛飞驰又道。
“石康顺比动手杀人的那个老道多了。”向衡道。
“确实，凶手慌得没做好善后。而石康顺把自己这部分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们在他身上什么也没查到，如果不是顾寒山现场指证他，把他吓得袭了警，我们连拘留他的理由都没有。现在已经办好手续了，今天晚上就送到看守所去。先刑拘十天，我们还有时间，后续看进展再做进一步安排。”
“这样也还是不对。”向衡道。
“什么？”
“他为什么袭警？他既然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不怕查，为什么要跑？他就老老实实站着，一脸诧异地让我们把他带走，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最多扣他24小时，他现在说不定早回家了。”
“关队也说过这个石康顺太干净，似乎早有预料自己会被捕。但顾寒山如果不是他的同谋，他应该不能提前知道有人指证他。”葛飞驰道。
“除非他早就打算要进来警局跟警察过过招，打听一下案情的调查。但24小时内的审问也够他用了。我还是不能明白他为什么袭警。”
“我们的审问一点口风没漏好吗。”葛飞驰不太高兴。“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原本就是无辜的。顾寒山利用了他。她得表现出自己真的见过凶手，她有交换条件的记得吗？她现在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对比起来，她不是比那个石康顺更可疑？”
“一码归一码。她的疑点跟这个不是同一件事。”向衡道。
“我就这么一说。要真觉得她不行早就扣起来了。”葛飞驰道：“我去忙了，你盯着小美女啊。”
葛飞驰挂上电话，环顾一圈屋子。
他就站在许塘生前的暂住屋里，看着因为匆忙被翻起没能整齐放回原位的沙发垫，没推回贴墙的餐柜……几个痕检技术员正在忙碌地工作着。
“等等。”葛飞驰走到沙发边上，蹲下仔细看：“这里。”他向旁边的现场侦查人员指了指。
那是沙发脚下压着的一小片卡片，露着一点点边。
侦查员把沙发抬起，将那卡片捡了起来，装进物证袋。
“是个电话卡。”
电话卡还满地丢呢？葛飞驰举着物证袋看了看。
一个侦查员从卧室走出来，拿着另一个物证袋：“床底有两个摔坏的读卡通讯器。这屋里原来做电信诈骗的吗？”
是吗？葛飞驰皱眉头。
楼下，隔着两栋楼楼边，一条隔离带将垃圾桶的那个范围全围上。一个半秃头男人和三个警察站在铁皮大垃圾箱边，旁边摆着翻出来的物品。还有两个警察站在垃圾箱里继续翻着。
那秃头男人辩解道：“我就是捡的，我以为是别人不要的。我真没偷。我不知道是死人的。死人的东西我不敢要。就放在路边嘛。”
一个警察在清点登记，旁边有几个装好的物证袋，里面有一部手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围观人群里走开。他高个子，宽肩膀，眉毛挺粗，鼻子有些大。他一直沿着楼边走，这线路全都没有监控。他散步一般，走到了顾寒山指认石康顺与凶手坐一辆车子的太华路巷子。在这里并没有停留，仍一直往前走。
又走出很长一段，他终于上了路边一辆车，这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慢了一步，东西被警察找到了。对，胡磊太慌了，被人发现就跑了，没拿上。对，他戴着口罩的，没人看到他的样子。但他还是慌。这种半路摸来的不可靠。还不知道有多大麻烦，也许没有。石头顺利的，他东西我都收好了。到现在一直没他消息，肯定得进看守所。警察那边都未必明白怎么回事。我们等着吧。”
——————
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交代好了工作安排，喝了点水，又上了趟厕所。洗手照镜子的时候想起顾寒山说他比上回见面时丑了，他多看了两眼自己。哪有丑？不过胡子该刮了。
向衡刮了胡子，换了套干净制服，这才去接待室。
顾寒山应该快吃完饭了吧。
结果进去就看到桌上摆着只吃了一小半的盒饭，而顾寒山闭着眼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黎荛见得向衡来了，把他拉到外面，小声道：“她吃了一点，然后就吐了。”
向衡愣了愣，这是耍牛逼过头了，把自己给整趴下了？
“要送医院吗？”
黎荛摇头：“她自己吃了点药。我不知道是什么。她说不去医院。”她看了看接待室门口，声音压更低，“她说别送她去医院，她不想再进精神病院。那眼神，好可怜的。”
向衡想像了一下顾寒山的表情，觉得孕妇的母爱果然更丰富一些。
“那也不能这么耗着。如果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那我就送她回家去。”向衡转身进接待室，黎荛赶紧跟上。
顾寒山在屋里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坐直了，对向衡道：“我没事。带我去做模拟画像吧。”
“做模拟画像时间要很久。我建议你先回去休息。”证人身体状况不佳会影响判断，模拟画像做出来也不准确。向衡不想拿张无效的画像交差。
“为什么要很久？”
“因为每一样五官都要仔细辨认挑选，有些证人能做上一整天，快的也得三四个小时。”
“我不需要，你让他们把所有眉毛形状都摆屏幕上……”顾寒山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扶我起来，我还能再看八个屏。”
向衡：“……”
顾寒山审视他的表情，认真问：“有趣吗？”
向衡面无表情。有趣个屁。
黎荛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顾寒山再看看黎荛：“女生真的比男生好哄多了。”
向衡不想搭理她。男人不需要哄。
黎荛却听懂了，她哈哈笑：“你刚才休息的时候是在想这个吗？”
“对。因为不顺利。还挺需要跟他交个朋友的。”
向衡敏感了一下，跟谁？跟他交朋友吗？
“别着急，别着急。”黎荛安慰顾寒山。
“好了，我送你回家。”向衡打断她们。
“我要去做模拟画像。我说了今天做今天就得做完。”顾寒山很坚持。
“行。”向衡完全不想要跟他交朋友的女生争辩，“走。”
顾寒山站起来准备走。向衡观察她，站得挺稳，走起来也不晃，看着精神不算太差。于是他领着她往外去。
他听到顾寒山在他身后对黎荛道：“我觉得是性别的问题。”
黎荛笑：“不是的。”
“因为我看的那本书叫《把妹达人》。”顾寒山道。
向衡无语，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脚步不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还有《让女人心动的聊天术》。”顾寒山再道。
黎荛开始狂笑。
向衡忍住没回头看。心里吐槽这些书可别让他妈知道，他不想某天收到快递。
“肯定是性别的问题。”顾寒山在总结。
向衡继续走，却听到顾寒山叫他：“向警官。”
向衡终于有了回头的正当理由：“做什么？”
顾寒山举着一张百元钞票：“你刚掉了钱。”
向衡看着她。
顾寒山和黎荛都看着向衡。
向衡冷静地把钱接下了：“谢谢你。”
顾寒山：“……”
黎荛大笑。
“然后呢？”向衡问。
顾寒山想了想，手腕一转，手掌再打开，变出一颗糖来：“我能用这颗糖，换回我爸留给我的一百块遗产吗？”
向衡表情淡定看着那颗糖：“我要是不同意呢？”
顾寒山两只手一搓，再摊开：“两颗你看怎么样？”
向衡：“……”
黎荛笑到扶墙。
向衡把那一百块塞回顾寒山手里：“好了，你用行动证明了，你确实有精力完成模拟画像。”
顾寒山对黎荛道：“你看，就是性别的问题。”
黎荛笑着擦擦眼角泪痕，揽住顾寒山的肩：“你一定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不是。我是磕镇定剂长大的。”顾寒山答。
向衡：“……”
这位妹妹，你能泡到任何一个男人那都是奇迹。

第15章
向衡开车载顾寒山去分局。
顾寒山一上车就戴上了降噪耳机，闭着眼睛靠座椅睡觉。
向衡也不管她。他把车窗都关上，没有开音乐，再把手机也调成静音。车子里非常安静。
去分局的路程并不长，但晚上八点多的这个时段路上居然还有点堵。向衡不着急，慢慢开，二十分钟后到了地方。
向衡停好了车，眼见顾寒山一动不动，他就没叫她。他掏出手机给葛飞驰发消息，说他们到了，等一会上楼。葛飞驰很快回复说他已经通知值班小警察和技术员，让向衡他们直接上三楼304办公室。
向衡再翻了翻手机上的信息，该回复的做了回复，然后一转眼，看到顾寒山正看着他。
“你醒了？”
“并没有睡。”
“那走。”向衡也不废话，推开车门下来等她。
顾寒山收好耳机，跟在向衡身后溜溜达达上了三楼。
一个叫李新武的年轻警察早就等在技术室，他跟姓陈的技术员一起接待了向衡和顾寒山。
李新武拿手续表单给向衡和顾寒山签字，技术员给他们让座。两个人都对向衡非常客气：“久仰大名，总听说你的事。”
顾寒山多看了向衡两眼。
向衡跟他们两人客套两句就催着进入正题。李新武忙别的去了，技术员把模拟画像的软件打开，他的工作台用的是两个大显示屏，脸型的素材库打开，密密麻麻全是脸。
“瘦子，长脸。”顾寒山道。
技术员把瘦长脸的库打开，正要调大图给顾寒山挑，顾寒山已经选好了。“先用这个吧。”她指了指。
技术员愣了愣，把这个脸型选上了。这是碰上了一个完全没有选择困难症的证人了吗？
“来眉毛吧。”顾寒山道。
技术员道：“你印象中最深刻的五官是哪个，最有特征的，我们先选那个，后头其它的就好认了。”
“全都深刻。”顾寒山式语气狂妄。
技术员：“……”
向衡坐在后面有些想笑。看顾寒山妹妹虐别人还是挺爽的。
技术员很有耐心：“或者从眼睛、鼻子开始。”
“我就想从眉毛开始，从上往下排。”顾寒山式语气霸道。
技术员：“……”强迫症吗这是。
“眉毛有些平，不算粗，不短不长不乱，前面挺密实，眉尾有些散。”顾寒山式语气坚定。
技术员：“……行。”你是证人听你的。
技术员调出一屏幕眉毛，刚显示出来没两秒，顾寒山便道：“没有，换一页。”
技术员：“……”按键翻了一页，没停两秒，顾寒山手指就指过去：“这个像，先这个。”
技术员：“……”真的看清楚了吗？不是捣乱吗？
技术员好心地把那张眉毛点开大图让顾寒山再仔细看看。顾寒山转头看着他。技术员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毛，像是做错了题被老师批评了似的。
技术员轻咳一声：“那就它了啊。”
“你能快一点吗？”顾寒山平心静气跟技术员沟通，但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向警官昨晚都没睡。”
技术员不禁看一眼向衡。
向衡心里叹气，关他什么事呢，干嘛突然拿他当子弹打人。他站起来：“顾寒山，我去给你倒杯水。慢慢来，不着急。”
向衡走开了。顾寒山问技术员：“你们为什么说久仰向警官大名？”
技术员莫名，小心答：“就是，他很有名啊。”
“哪方面的名气？”
技术员被盯得，声音小了点：“破案，很厉害。”
“哦，那我猜对了。”
技术员更莫名，猜对，又怎么了。“那我们开始看眼睛？”
“好，快一点。不要怀疑我，我说是哪个就是哪个。”
技术员：“……”这位证人你真的有点嚣张。
向衡对武兴分局还算熟，他去倒水，顺便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看着热水冲进杯子，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是被拍了拍马屁吗？
哎呀，那个势利鬼。社交能力真的太差了。
向衡回到办公室，模拟画像的整张脸已经弄出来了，技术员正在与顾寒山一起修订细节。
“嘴角这里往下一点。还有眼睛也是往下斜一点的。”顾寒山指挥着。
“就是这个人看上去不高兴、丧气一点是吗？”技术员在调整。
“不知道丧气是什么样，反正就是往下一点。”
向衡捧着杯子，看着屏幕上那张脸。高颧骨，单眼皮，高挺的鼻子，微薄下抿的嘴唇，戴着一顶棒球帽。
——————
一个装修简单、灯光明亮的卫生间里，与技术员电脑屏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正看着镜中的自己。
胡磊扯过一旁挂着的毛巾，把脸上、头上的水珠擦干。他几近光头，头上只有薄薄一层刚长出来的发根。他把毛巾挂好，拿过一旁的假发试戴了一把。觉得不合适，扯下来，再换上另一顶。
最后他试好了，戴着觉得还不错的那一顶出去。
外头的房间装修布置更简单。十来平米的屋子，灯光明亮，墙雪白，墙上挂着个电视机。单人床上铺着蓝条纹床单，床上摆着个行李袋。床边有个简单的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对着床还有一个原木色的衣柜。除此这外，屋里还有一把椅子。
现在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就这顶吧。”胡磊指指头上的假发，对这个男人说。“这个看着还自然些。其他的不行。”
男人看看他：“好。”他拿起塑料袋，走进洗手间，把其他东西都收进袋子里。再出来时，对胡磊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我安排好就通知你。”
胡磊道：“那现在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我没来得及拿走那人的东西……”
“没什么大事，能够处理的。那人死了最重要，你干得很好。”
“我没想到旁边屋子会突然亮灯，我当时太紧张了。”
“没关系，都这样了，再多想也没用。其实你戴着口罩，没人能看清你的脸。而且亮灯的地方看暗的地方，更看不清了。没事的，放心，会安排好的。”
胡磊想了想，点点头。然后他道：“我需要用手机。”
那男人道：“这两天先看看电视解闷吧。在给你准备新号码，都是为了安全。不是都说好了吗，等你再回来的时候，什么风险都没了，病也治好了。你爸妈得多高兴。”
胡磊终于再点头：“行。”
“那你好好休息。别熬夜。”那男人走到门口，转头对他道：“记得按时吃药。”
房门关上了。胡磊坐在单人床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打开房门向外看，只看到长长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灯光很亮，走廊的墙白得刺眼。
——————
向衡将顾寒山送回了家。
他跟着她进了家门。顾寒山没拒绝。
向衡进了屋就观察她的房子，顾寒山没反对。
客厅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正中间是一张单人照，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在微笑。
“那是我爸爸。”顾寒山告诉向衡。
向衡拿起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顾亮照片后面还摆着三张照片。
一张是他们父女合影，顾寒山还是个婴儿，正在哇哇大哭，顾亮抱着她，一脸慈爱。
还有两张是顾寒山的单人照。其中一张是她六七岁时的样子，她站在公园里，表情严肃，身后是儿童游乐园。另一张是她站在大学门口，仍旧表情严肃，身后是大学招牌。
向衡端详着照片，顾寒山道：“这些照片是我爸爸摆的。他说这是我迈向人生重要阶段的见证，也是他的成就。”
向衡想了想，问：“第一次愿意去游乐园，第一次正式独立上学？”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对。”
向衡转头看她。这些对别人来说自然简单的事，对她而言却像达成人生里程碑一样艰难又重要。
顾寒山道：“别的小朋友小时候去游乐园都开开心心，只有我大哭，嗷叫。我不能跟别人接触，不喜欢玩，任何对小朋友来说热闹高兴的事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很狂躁、表现痛苦，我会攻击别人，伤害自己。我听我爸说我婴儿的时候，在家也这样，不停的哭闹。那时候他们不明白我怎么了。只有等我睡着了，他们才能解脱一小会。他们带我去看医生，从我婴儿开始就不停看医生。请各种保姆，育婴阿姨，可她们每一个都坚持不到一星期。”
顾寒山停了下来。向衡看着她的表情。她没有表情，她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向衡问她：“因为超忆症？”
顾寒山没回答，反而问他：“向警官，你为什么会感兴趣？”
“你是重要人证。”
“你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会给梁建奇下手机会的时候，你看了我报案的监控吗？”
“还没有。但葛警官跟我详细说了你向他描述的情况。后来我看了监控，那天你跟在梁建奇斜后方走，然后从他身后挪到了他身边，再从身边走到他前面。这个过程足够你注视他十万八千次。”向衡揭穿了她，他那天的直觉加推理后的试探，经由物证证实，确是事实。
“那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怀疑我？”
“你自相矛盾，不合常理。”
“除了我记忆力特别好，在特定情况下能认出他是惯犯，但当时没注意，不小心走到他前面这一点外，还有什么？”顾寒山咬死不承认向衡的指责，但又想知道到底向衡如何推理。
“听起来你想刺探我们警察的侦查思路。”向衡再一次揭穿她。
“我就是好奇。”她就不承认。
向衡笑了笑：“如果我再问你一次，你在找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还是不会老实回答我，对吗？”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就算我保证，只要你的理由正当，合理合法，我一定会帮助你，你也不会回答，是吗？”
顾寒山还是不说话。
向衡叹口气，道：“顾寒山，我可以不再问，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什么要越界的想法，比如，你想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来达到你的目的。你想做的事，是不合法的，会造成严重后果的……”向衡顿了一顿，他看到了顾寒山眼底的情绪，他慢慢地，几乎一字一句地道：“你给我打一个电话，什么都不用说，就是示个警，给我一个阻止你的机会，好吗？”
顾寒山僵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希望在那发生之前，我能够得到你的信任。可以提前说服你。”
顾寒山几乎没什么表情。
向衡盯着她的脸，“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他温柔微笑，“顾寒山，你说你不太能感受别人的情绪，我不一样。我很擅长。我是很厉害的警察，非常厉害，断案如神的那种。”

第16章
顾寒山看了向衡很久。
久到向衡以为她不会再理他，或者下一秒就要赶他走。结果她最后却点头：“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向衡要求她重复。
“我答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打算做违法犯罪，会引发严重后果的事，我给你打个电话。我给你一个，阻止我的机会。”
“好。”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怀疑我吗？”顾寒山对得到答案很执着。
向衡却笑了：“下回吧，我们不是还要见面吗？以后聊。”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又笑：“耐心点。你的违法犯罪计划不是还没开始嘛。”
“你这句是在试探，对吧？”顾寒山问。
“算不上试探。”向衡摆出大方的姿态与她交流，“这就是正常聊天。但如果你给了一些反应，透露了什么，我也能有所收获。”
顾寒山点点头。
“我走了。”向衡再看一圈她的屋子，“你门窗要关好，注意安全。毕竟是人命案子，通缉令一发出去，他们就会知道有目击证人。虽然他们不知道证人是谁，但你出入还是要多加小心。”
“可我知道的都已经交代完了，已经没有灭口的价值了。”
“动机有很多种的。”向衡道：“比如，报复。”
顾寒山看着他，没说话。
向衡也看着她，道：“总之小心点。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别再没注意到了。你的超能力，要好好用。”向衡顿了顿：“那八个屏1.5倍速，你真能看到什么吗？”
顾寒山问他：“为什么怀疑？”
“不科学。超出我对意识通达的认知。”向衡道，“我得回去再学习学习。”
顾寒山眨了眨眼睛。那表情比她以往要灵动些，向衡笑道：“你感兴趣？”
“嗯。第一次有个不相关的普通人跟我聊意识通达这词。”
向衡：“……”
“不相关的，普通人”——这个定语、这个词用的，向衡觉得观音菩萨都没法跟这姑娘好好聊个天。
向衡倔强地捧好自己的自尊心：“我们当警察也要学习各种知识，心理学，尤其犯罪心理学是很重要的一门课。脑科学也是有关联的。”
“你们的书我也看过。”顾寒山道：“分析和研究犯罪嫌疑人对抗动力来源的心理结构，是取得审讯成功的基本保证……犯罪嫌疑人对自己处境的客观认识是基本准确的，审讯人员的任务就是设法打乱犯罪嫌疑人的正确判断，把其推到相反的供述方向……引发犯罪嫌疑人心理状态改变的重要因素，是审讯人员的语用行为，有针对性地突破话题就是通过审讯人员的语用行为表现出来的。把握好突破话题的语用行为，是取得审讯成功的基本保障……”（备注：摘自《镜头下的讯问-全程录音录像下的讯问方略与技巧》，作者：吴克利）
顾寒山巴拉巴拉一口气背了一大段。
向衡：“……”如来佛主，你听听，她居然还告诉警察她研究过审讯。
向衡沉默几秒。
顾寒山问他：“你不感兴趣吗？”
“这是你搭讪聊天技巧里的一招？”这位妹妹，你看上去是在跟警察示威挑衅你知道吗？
“你刚才不就是这样。”
向衡被噎得很彻底。究竟是怎么能做到每一句都很对但又让人觉得很不对的呢。“那为什么不继续聊意识通达，聊聊八个屏1.5倍速？”
“你说你要回去学习学习，我怕你接不上话尴尬。”
向衡再度被噎住。
真的，好，体贴。
“算了，我先回去了。”他肯定是累傻了，对她有所高估。向衡转身准备走。
顾寒山跟在后头试图挽救：“你知道看不见的大猩猩实验吗？”
向衡没接话，继续朝大门走。
顾寒山道：“就是30秒影片，两个球队打球，实验者要求观察者数清楚白队进了多少球，但是过程里有个演员扮演大猩猩进球场捶了几下胸很大动作……”
向衡停下来，回头看她，接着她的话尾往下说：“最后大多数的人都数清楚进了几个球，但却完全没看到那个显眼的大猩猩。他们坚信自己没看错，在第二次观看影片看到猩猩后还指责实验方更换了影片。”
“对。”
向衡看着顾寒山的表情，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这个实验验证了没有完全可靠的证人。再显眼的东西都可能被忽略。”
顾寒山，你真的很不会聊天。你拆完警察小哥哥的台，紧跟着拆自己的台，你真是搭讪小天才。
“不是，我是想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向衡：“……”他果然还是天真了。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犯罪嫌疑人会搞很多夸张的动作来干扰警方的思路，以掩饰真正的企图。就像那个大猩猩一样。但我不是的。”
向衡无语。顾寒山能扛着同一件事奔跑在与他完全不同的思路上。跑岔道算了，还要回头打枪。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在找什么，但我不是故弄玄虚做表演，我只是担心没有下一次看的机会。关于意识和记忆，还有许多科学研究无法解释的现象，我就是其中之一。”
好的，受教了。向衡点头：“我回去好好学习。”
“我是想说。”顾寒山斟酌着用词，最后还是放弃了表达。“我不知道怎么说。”
“放心，你很受重视。”绝对排在第一名。“你说的话你做的事，再古怪，再不合常理，我都会认真对待的。”向衡道。
顾寒山看着他。
“你看我的表情。”向衡道。
顾寒山真的严肃认真在看。
看得向衡笑了：“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好了，我真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向衡出去了。顾寒山锁好大门，回到客厅，她看了看爸爸的照片，轻声道：“爸爸，他说他想阻止我。”
向衡上了车就给罗以晨打电话：“需要查一查顾寒山爸爸的死因。不是明面上的那种，要有细节。这姑娘肯定有打算，她不是正常人思维。她那超能力用得好就好，用在歪路上就麻烦了。她的家庭情况，她爸的职业、人际关系，她这几年的生活轨迹，都得查一查。她家里陈设特别简单，没有她妈妈的照片，也没有继母的，她讲述自己童年也没有提过母亲。
“是，太巧合了。许塘说有那伙人超能力，无论是吹牛还是比喻，反正现在就冒出来一个超能力。按她描述的病情，她能熬到现在不容易，她爸这么郑重其事保护她的医疗隐私，她的情况肯定不简单。这块值得再查查。
“还有她的继母，一直没有出现过。顾寒山这种情况，居然是独自生活的。她报警被猥亵时她继母没出现，她目睹命案警察去问了话，她继母也没主动关心来看望陪伴她。她也从来不提这人。嗯，对，顾寒山这边我负责。她把梁建奇咬得死死的，不像只想借这事看监控资料这么简单。她要求拘留梁建奇时通知她，她要到场。”
向衡跟罗以晨一番讨论，刚挂电话，就接到顾寒山的来电。
向衡马上接了：“这么快就有需要我阻止的事了？”
“你车子还没有开出来，我就想你是不是在打电话。我就打来试一试，真的在占线。”
“是啊。我说了很重视你的，迫不及待在安排调查你的事。”
顾寒山对这个挑衅没什么反应，她自顾自地说：“我又想起来，到现在这一步了，是不是该请你吃顿饭？”
向衡笑了：“用你爸留给你的一百块遗产吗？”
顾寒山顺着这话题拓展：“我是不是也可以请你帮忙解决我的经济问题，比如介绍些兼职工作之类的。”
“这个我还真帮不上忙。”
“没关系。那吃饭呢？”
“不需要。我们做公务员的被别人请客吃饭压力很大。”
“那好的。”顾寒山完全没有再争取机会的想法。
向衡忍不住又笑了。她是不是脑子里装了个交际手段小册子，照着里头的列表一条一条的划拉着用。
“再见。”顾寒山道，先挂了电话。
之后两天，苏波和王晓红重新处理了梁建奇的猥亵案。他们通过各种途径寻找监控里的受害人，最后是由网监处帮忙，在社交平台上找到了一名女生的吐槽。那女生说她某日在地铁上被人猥亵，但她胆小没敢声张，她甚至与那猥亵犯脸对脸，她看清那人的长相，也看到那人因为自己的怯弱而肆无忌惮的表情。事后，恶心的感觉一直伴随着她，她越想越后悔。
时间与地点都能对应上。王晓红与这名女生取得了联系。
女生很快在朋友的陪同下到了凤凰街派出所，确实就是监控中的女生。她一看监控立马哭了出来：“就是他，就是他，把他抓起来！”
后头的事很顺利。因为梁建奇上回已经被记录在案，这次监控证据和人证都在，没什么可辩解的。苏波跟同事跑了一趟，把梁建奇从他家里带回来了。
向衡通知了顾寒山，顾寒山也赶了过来。
苏波和王晓红看到顾寒山颇有些尴尬，顾寒山完全没异样。王晓红告诉那个受害女生，是顾寒山报了警，但顾寒山的案子没有监控证据，也没有人证。他们只能将梁建奇做登记处理。但顾寒山想起从前见过梁建奇犯案，坚持重新查监控，所以他们这次能抓到他。
受害女生哭得稀里哗啦，上前抱住了顾寒山：“谢谢你。”
顾寒山整个人僵住。
向衡见状赶紧过来把她拉开。
后面的事就是各方在走流程办手续，向衡带着顾寒山坐在大厅角落。
顾寒山道：“她没有怪我当时看到不说。”
向衡问她：“你内疚吗？”
“不会。又不关我的事。她自己都没声张。她如果怪我我会这么告诉她。”顾寒山道：“而且她没征得我同意就抱我，我不喜欢。”
“这动作让你紧张吗？”
“只是意外。”顾寒山抚抚胳膊：“我不喜欢拥抱。通常有人抱着我，就是为了控制我。给我打针，让我安静。”
向衡沉默了。
顾寒山问他：“你刚才是试探我吗？”
“不是。可是你的回应确实让我能更了解你一些。”
“你不会了解我的。我不正常。”顾寒山转头看回受害人姑娘。她已经不哭了，但仍有些激动，眼睛红红的。顾寒山道：“我知道受害人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但我永远都学不会。我没有这样的表情。”
向衡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苏波走了过来，虽然有些别扭，但仍道：“对不起，你是对的。那天我本可以更耐心一些，处理得更好。对不起。”
顾寒山并不在意他的道歉，只问：“梁建奇什么时候会被押走？”
“一会就走，正好有车送看守所。拘留通知书已经下了。”
“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苏波皱了皱眉：“你确定吗？他情绪有些激动，骂骂咧咧的。”
“没关系，我不害怕。”顾寒山道。
苏波看了看向衡，向衡点点头。
过了一会，苏波跟另外两个同事押着梁建奇出来，往大门方向去。那里有车子在等了。苏波在门口时停了一停，顾寒山过去了。
梁建奇看到顾寒山非常生气，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婆子，神经病，我根本没碰过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激动地朝顾寒山迈近两步。几个警察同时喝止他。
“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顾寒山提要求。
向衡跟几个同事打了招呼，大家后退了几步，站远了些。
顾寒山站到梁建奇面前。
她的表情太镇定，带着些冷酷。梁建奇不禁往后退。顾寒山再往前，离得他很近。向衡皱了皱眉，看着，没动。
“我问你问题，你拒绝回答，还骂我。”顾寒山声音很轻，她看着梁建奇的眼睛，“我现在再问你一次，2019年1月31日，你在平江桥上拍到一个男人跳水救人的视频，还投稿到第一现场，是谁让你去拍的？怎么拍到的？”
梁建奇愣了愣，而后大声叫了起来：“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有病？这种偶然事件，看到就随手拍了，这有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看到。你问几次我都是这个答案。”
梁建奇声音挺大，向衡听到了，但没明白什么事。
顾寒山声音更轻：“我告诉过你，你不回答，不说真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是疯子，我会一直盯着你。你看，我做到了。这次在看守所十天，你有时间慢慢回忆。我手上还有你别的把柄，你出来那天我去接你，如果那天你还答不上来。你等着下一次。”
梁建奇瞪着顾寒山。
顾寒山审视着他的表情，可她不能确定。
向衡看着这两人，没说话。

第17章
武兴分局。
刑侦队的会议室里，投影屏上是胡磊的证件照，旁边是他的个人档案情况。一旁的白板上贴着许塘命案的案情照片和记录着各项资料。
葛飞驰和他的队员们坐着一圈，罗以晨领着另一名重案组队员方中也列席。白板前，聂昊正在讲解目前的进展。
“这个人叫胡磊。”聂昊指着投影屏上照片道：“顾寒山做的模拟画像与他的相似度非常高。我们在内网找到他的档案资料，经过核实，确认就是他。他原本在电信公司上班，负责宽带安装和维护。他目前是失踪状态，他家人4月12日报的警，到现在还没能找到他。我们已经与他家长取得他的DNA样本，会与案发现场的取样做对比。”
“4月12日？”罗以晨看看手里笔记，“那天晚上许塘当着警车的面斗殴，向衡把许塘抓回派出所。向衡怀疑许塘是故意的。但后来调查现场监控没有发现胡磊，也没有石康顺。”
“但是这个时间点还真碰巧了。”葛飞驰揉揉下巴。聂昊在案情白板上把这个时间重点圈上，画个问号。
其他侦查员也在自己笔记本上做好笔记。
聂昊继续往下说：“胡磊四个月前确诊脑癌。是在第一医院确诊的，恶性，得开刀，手术成功率只有不到50%，而且花费巨大，很多检查、特效药等等都超出医保范围，这些钱不是他个人和家庭所能负担的。”
一个警员补充：“术后还有许多并发症、后遗症风险，就算预后良好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工作。对他们家里来说，看护和后续治疗也是个天文数字。”
“胡磊留下遗书离家出走。他说不想拖累家里，如果他自己能解决，那他治好病就回来。如果不能，他请家人就当他已经病逝了，这样起码在家人的脑子里，对他最后的印象还是他健康时候的样子。”
“这是胡磊的遗书。”聂昊在投影上刷了张照片出来，上面字句都看得清楚，确如刚才所说的内容。
“他家人猜测他已经自尽去世了，只是还没找到尸体。他失踪之前因为病情的缘故，情绪非常不稳定。他容易兴奋、暴力，还与家人发生过激烈争吵，多次说过不如一了百了。他爸动手打了他，他还手，把他爸打伤了。”聂昊再亮出另一张照片。
“他跟家人闹得很僵。他爸病倒住了五天院，他妈去看护。这五天都没见到他。后来他爸妈回到家里，发现了胡磊留下的遗书，人已经找不到了。”
负责调查胡磊家庭情况的警员道：“胡磊走的时候没带衣物行李，没带病历、医保卡、就诊卡，但带走了手机、身份证。他家人报案后，警方查了，胡磊没有购买过车票、机票，没有住酒店，没有住院，也没有个人账户的消费记录，手机关机，没有联络过任何人。他消失了。他的家人也找过他的同事和朋友，但没人见过他。”
“最后见到他的人就是顾寒山，4月15日晚，他行凶。”葛飞驰道。
聂昊继续说：“石康顺、许塘与胡磊之间的联系我们还没有查到。这三个人之间工作、生活都没有交集。石康顺的朋友、家人都不认得许塘、胡磊。胡磊的家人也一样，不认识也没听说过石康顺和许塘。许塘在本市没有亲戚家人，他跟家里断了联系很多年。这三个人的通讯记录没有重合点，没有经济往来，消费场所都没有一样的。”
“目前能将他们联系起来的只有顾寒山？”罗以晨问。
“对，要不是顾寒山看了他们一眼……”葛飞驰伸伸腿：“就这么巧了。而且要说胡磊破罐破摔，在生命最后阶段想狠捞一笔，收笔钱杀个人，反正都是死，把钱留给家里也是好的。可我们也还没查到钱在哪儿。”
“如果最后找到了尸体，反而印证了遗书内容。”罗以晨皱着眉头。
“对。”葛飞驰道：“遗书笔迹确认过，确实是胡磊写的。我们在北区一里的下水道里面发现了一些痕迹，相信胡磊就是从那里逃跑。但没有找到他从哪个出口出来。”
一个警员道：“许塘死前使用的手机号跟我们在现场找的另一张手机卡号码，都是人头号码，再加上现场搜到的一些遗留工具，很有可能那里做过电信诈骗场所。屋子的房主我们联络上了，这屋子他一直是用来做出租的，租了六年。这两年一直租给一个叫李海的人。这个李海做什么他不清楚，租金年付，从来不找他。屋主觉得特省心，也从没到这租屋看过。”
罗以晨点头：“这个资料我们收到了。关队觉得李海应该就是许塘说的失踪的朋友。他跟许塘都有诈骗前科，一个牢房里呆过的。目前也没有找到他，确实是失踪人员。”
葛飞驰叹道：“向衡的鼻子真的灵。”
罗以晨看他一眼：“你可以直接向他表达你对他的欣赏。”
葛飞驰呵呵笑，这是怕向衡不够得意嘛。
方中抬头也看了葛飞驰一眼，这位年轻刑警的眼神让葛飞驰局促了下，这怎么了？笑一笑都不行？
“很多人真心欣赏我们组长的。”方中道。
葛飞驰：“……”他这是被向衡的粉丝批评了吗？他不真心吗？他只是有些不服气。
“前组长？”葛飞驰非要撩一撩年轻人。
“嗯，前，组长。”方中加重语气，看葛飞驰的眼神更不高兴了。
罗以晨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方中一眼，他们可不是来吵架的，小朋友吗？
葛飞驰被罗以晨的眼神连带着扫过，不动声色地端正坐姿，他是老刑警了，稳重得很。话说回来，向衡带出来的人，脾气个性是不是都随他呀？
罗以晨若无其事问：“许塘死前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什么情况？”
聂昊答：“晚上9点58分接的。确实接了电话之后就赶紧收拾飞奔下楼。人头号码，现在也关机停用了。”
葛飞驰道：“许塘用李海的房子，换了个人头号码，以为能瞒天过海混水摸鱼一段日子，但没想到这号码这房子凶手那边都知道。估计跟他们以前做电信诈骗有些关系，只有同伙才会这么清楚。”
“许塘和李海的人际关系我们这边来查。关队会比较清楚路子。”罗以晨道：“有什么新消息我们再碰。”
“既然有可能跟诈骗团伙有关系，我让向衡他们那边也跟进一下。燕山路那边是他们派出所辖区，他们辖区可是诈骗重灾区，弄了好几回专项严打了，处理过不少诈骗案，也许就有资料对得上的。”葛飞驰道，总之把向衡拉进来，让他多参与多办事就对了。
罗以晨和方中都看着葛飞驰。
葛飞驰一脸正经。想抓向衡过来进队里当小弟这个愿望奢侈吗？当着向衡这两个前下属兼粉丝的面当然不能这么直白的表达。
“你给他们所里提要求呗。”罗以晨干巴巴地道：“我看他们所的公众号在宣传什么社区反诈骗宣传活动，也许向衡得忙那个呢。”
葛飞驰：“……”不是，这个比他还狠心。
向天笑，三句断现场的那位，到社区负责给大爷大妈们发传单吗？这画面他都不敢想。

第18章
梁建奇又惊又怒又疑，他努力维持住表情，不再理会顾寒山，跟着警察上了车。
他坐下后没一会儿，忽地转过头来，透过车窗朝顾寒山看。
顾寒山一直盯着他，没移开过目光。
两个人视线一碰。
梁建奇把头撇向另一边，向下滑，缩在了座位上。
顾寒山一直盯到车子消失，然后她转过身后，冷不防看到身后站着向衡。
向衡在顾寒山眼里看到吃惊，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愣了一愣，没说话。向衡问她：“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顾寒山沉默。
向衡又道：“我们可以交换。你告诉我你问了什么，我就告诉你他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顾寒山继续沉默。
向衡道：“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确认刚才梁建奇的表情意味着什么。毕竟不同的反应在不同的情境里有不同意思。”
顾寒山又默了默，这才开口：“你没看出来什么，只是套我话是吗？”
“嘿，你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呢？警察叔叔为人民服务，干嘛骗你？”向衡道：“我真能看出东西来。像当初，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次，朝阳步行街。我有注意到你。有个男生跟你搭讪，是不是？”
顾寒山点头。那时候向衡已经走出她的视线范围，她倒是不知道他竟然看到了。
“知道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你吗？”
“我长得漂亮。”
向衡：“……”真是被噎住。
“因为你可疑。知道你那时候哪里惹人注意吗？”
顾寒山的眼神有变化：“哪里可疑？”
向衡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妹妹真是对找到自己破绽的话题特别感兴趣，就像犯罪份子认真学习，力求下次不出差错，别被抓到。好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抓到别人的把柄。
“你过目不忘，看得清街上每一个人的动作、举止、穿戴，并且能牢牢记住。但你并不是观察。如果你有认真观察，你会知道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女生独自一人坐在街上时都会做什么。”
顾寒山板着脸沉默，数秒后她道：“玩手机。”
“你刚才是在脑子里搜索画面吗？”
顾寒山面无表情：“这么说也没问题，或者你也可以研究一下无意识思维。”
向衡没好气：“你为什么总要抬杠呢？”
顾寒山严肃道：“你总是给我很大压力。”
向衡：“……”然后接下来他又该道歉了吗？
“行吧，玩手机是对的。很少有小女生独自坐在街上等人的时候会认真看街景。至少看看帅哥，吃点零食。总之如果什么都不干，两手空空，只是呆呆坐着，就会显眼一些。”
“所以我手上该拿部手机。如果坐在那儿只是看……”顾寒山脑子里自动划过不同画面，“戴着耳机就没问题了，那是在听歌。”
顾寒山想了想又问：“你当时怀疑我什么？”
向衡道：“没怀疑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会多看两眼。”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那个男生跟你搭讪，看出你们不认识，所以我又多看了两眼。”
“怎么看出来的？”
“无意识思维。”向衡故意道。
顾寒山对向衡这近乎揶揄的态度没反应，她接着问：“为什么？”
向衡听懂了她的问题：“独自一人发呆看街景的女生有可能会有情绪问题，孤单、低落，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突然来了一个小帅哥搭讪，我想确认那个女生是安全的。”
“为什么？”顾寒山再问。
向衡再次听懂了。“我是警察。”
他说完这句，忽然想到顾寒山的父亲是为了救人而去世的，便道：“这也是许多人的本能反应，不会有太多思考，愿意去帮助别人。就像你报警说被猥亵，那两个陪你过来的阿姨，她们没有看到情况，但是她们怕你吃亏，所以她们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陪伴你这个陌生人。”
顾寒山没吭气。
向衡继续道：“有些人，虽然不是警察，但如果看到别人陷入危险，或者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们也会伸出援手。这是人性，顾寒山。”
“我知道人性。”顾寒山压着声音，忽然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人性。”
哎，不高兴了。
向衡赶紧把话题拐回来：“后来我确认你没危险，那个男生走的时候还一脸没得逞，很不顺利的样子。”
这跳脱的话题节奏顾寒山跟上了，她问：“他不满意吗？可他想加微信我就加了呀，他还说是校友，我也愿意去学校的时候找他。”
向衡：“……”小白兔你还挺遗憾大灰狼没得手是吗？
“你能跟我分析一下吗？”顾寒山还请教。
向衡：“……这里头的学问挺多的，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我们先解决现在的问题。”
“在聊天术里，你这种就属于故意拖延，好制造我们继续接触的机会。”顾寒山直板板地道。
向衡：“……”
警察小哥哥的话术跟泡妹妹渣男的套路不是一个性质好吗！
“好的，我同意了。”顾寒山又道。
向衡：“……”我真是谢谢你哦。
“你证明了你确实能懂别人的表情，那个搭讪男生你判断得对。所以梁建奇刚才的反应说明什么？”顾寒山聊天节奏也很快，同样跳脱。
向衡稳了稳情绪，控制语速，表现得很诚恳：“他闪避、慌张，但也是要区分情绪所对应的东西。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
顾寒山撇了嘴角：“那跟我看到的还不是一样。”
这丰富了一点点的表情让向衡心里一动，他未动声色，道：“说好了交换的呢。”
“你不是神探吗，向警官。断案如神的那种。”顾寒山道：“你根据我的状况推理出猥亵案另有内情，那你再推理一次。”
她看着向衡，顿了顿，问他：“我告诉过你我家照片的意义，你当时说过什么？”
第一次愿意去游乐场，第一次正式独立上学。
向衡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你念大学时，住校吗？”
“并没有。”
向衡喃喃地脱口而出：“你没有生活自理能力。”
顾寒山久久盯着向衡看。向衡也回视她。
但顾寒山这一次并没有理解情绪的压力和苦恼，她点点头：“你说得对，向警官，我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我爸的目标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前，我能够尝试离开他的照顾去住校，哪怕一周。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我能像现在这样，自己生活，自己交际，自己想办法处理自己的事。”
向衡僵在当场，简单的话，信息量却巨大。
根据他已知的情况，顾寒山在父亲去世后，就因为发病被继母送到第四人民医院，后又转到新阳精神疗养院。她现在的言行举止与待人处事反应虽然与普通姑娘确实有着些许不一样的感觉，可如果她没有特意表露什么，也不会惹人猜疑。
她看起来就是完全正常的姑娘。
所以这才会让人忽略了，两年前，她是什么样的。
“我很小的时候，名字叫顾欣宝，欣喜的欣，宝贝的宝。我妈妈取的，她的意思是很高兴生了我这个女儿，我是他们的宝贝。但后来他们发现我不对劲了，我不正常。我让爸爸妈妈没办法正常生活。我要么哭闹、尖叫、砸东西，吵得天花板要掀掉，要么就像死掉一样，不声不响躲在柜子里的某处。我直到四岁多才会说话。一开始医生诊断我是自闭症，后来我大了一些，又发现其实并不是。”
顾寒山说着，向衡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说。”
“趁我现在愿意说……”
“好，你说。”向衡马上打消换地方的念头。
“我三岁多的时候我妈走了。她跟我爸离婚了。她抑郁症，她说她会死的。我爸就让她走了。他对我妈说他只有一个要求：别回头，别打扰我。”顾寒山表情平静地叙述着，向衡看着她，心有些抽痛。
顾寒山啊，每一个细节都能记得的人，当她说起这些往事，得有多少伤痛将她席卷。
“我四岁多的时候会说话了。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走了。我爸回复我：爸爸在。他那会才知道原来我什么都知道。发生的事我都记得。我不自闭，也不智障，我就是没办法处理太多信息，我的脑子要爆炸。我爸那年把我名字改掉了，改成顾寒山。”
“不是那座寺庙的名字，是那个僧人的号？”
“你知道寒山大士？”
“查你的时候才知道。”
“没关系，很多人都不知道。”
“有关系的。谢谢你让我知道，顾寒山。有关系的。”
寺庙和人，物灵之差。
意外还是蓄谋，天壤之别。
拥有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女儿，倾尽全力养育照顾希望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周全到请律师盯着医疗隐私的保护，细致到治疗方案需要他签字确认。如果没有他，女儿会发病，会被送到精神病院，过去二十年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这样的爸爸，为了救个落水姑娘去世了？
“你推测得对，向警官。我确实有想做的事。”顾寒山平静地说。
我知道人性。
向衡抿紧嘴角：“如果我说我全懂了，我会帮助你，这能让你改变你的决定吗？”
“不能。”顾寒山声音冷冷的，“但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第19章
看守所。
审讯室里，关阳安静坐着，他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他在等待狱警提人过来。
铁窗阴森，长廊肃冷。
过了好一会，外头有金属磕碰，脚镣划过地面的擦响，以及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关阳坐直了，摆好脸色，看着门口。
狱警开门，一个年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子出现在门口，他五官端正，身形挺拔，姿态从容。他身上很有一股潇洒随意的劲头，囚衣都没能掩盖掉他身上的艺术气质。
关阳看着他，那人便笑：“好久不见，关阳队长。”
“范志远。”关阳一字一字唤他名字，像是咬在嘴里咀嚼。
范志远，35岁，职业画家，在小众圈子里算是有些名气，抽象派，用色大胆，风格强烈。他家境不错，父母都在国外，他旅游画画吃喝玩乐，一副纨绔子弟作派。他被指控的罪名——谋杀。
死者是一名女性，名叫秦思蕾，职业是服装设计师。她有自己的网店，有自己的原创品牌。30岁如花年纪，聪明、高挑、漂亮、事业小有成就。秦思蕾的家人和朋友都夸她开朗大方，为人仗义又可爱。
秦思蕾单身，但也不乏追求者，她热爱生活、热爱工作，对家人和朋友都很好。
2019年5月31日，周五晚上，秦思蕾跟朋友林雯去酒吧玩，她早早离开，说是虽然周末，但是要早睡，因为跟家人约好了明天一起过六一节。林雯对她好一通嘲笑，觉得这是她的借口，哪有一家中老年人要去庆祝儿童节的。
那天之后，秦思蕾再没有出现。
此时范志远看着关阳笑意更浓，他在桌子这边，关阳的面前，坐下了。狱警将他的手铐铐在桌上。
“关队有何贵干？是来恭喜我终于沉冤得雪，被判无罪？”
“检察官已经抗诉了。你等着二审。”关阳冷硬地道。
“二审也一样。你们还是会输。你们已经拿不出新的证据了，抗诉又有什么意思？难道被我打脸打得太舒服，还想继续享受？又或者想给我多一些的赔偿，所以用尽办法把我关久一点。”
关阳冷着脸：“对，怕你出去再杀人，能关多久就关多久。”
范志远笑笑：“你诬陷我。”他抬头看了看审讯室的监控摄像头，对着摄像头说：“他们诬陷我，他们伪造证据，他们败诉了。”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关阳：“你们关不了我多久的。什么都是有时限的，我可以再等几个月。然后，就轮到你们等着了。”
关阳问他：“等什么？”
范志远又笑：“你看，你又诱导我说些气话，然后你们就当证据用。我不会这么傻了。”
“你很聪明，特别会演。”
范志远摇头，道：“关队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听说最近过得不太顺利。”
“是吗？从哪听说的？”
范志远不理会这问题，道：“听说关队长跟得力干将闹翻了，真的有意思。不止局里领导对关队很不满意，下面那些办事的干警，也对关队很有意见。”范志远欣赏着关阳的黑脸。“你人品怎么这么差呢，怎么能让属下来顶锅。”
“检察院把你的案子发回我们补充侦查。”关阳不理他的冷嘲热讽，把话题转回来。
“补充？”范志远大笑。“你们前面侦查出来的所有证据都被推翻了，这次还能补充出来什么？再自己抹出一摊血吗？”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范志远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问再多的问题也一样。我什么都没干过，我是个艺术家，是个好市民，你们为了破案省事，诬陷我。你们恐吓我，让我犯病，骗我口供……”
关阳不搭理他，他把文件夹打开，拿出一摞照片：“我有些照片需要你辨认一下。”
范志远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关阳的动作。
关阳道：“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或者见过的。”
范志远不吭声，没拒绝。
关阳把照片反着放在桌上，翻开一张摆范志远面前，让他看一眼，然后再换下一张。
关阳一边翻一边观察范志远的表情。
一共十五张照片。
八张男的，七张女的。
许塘的脸、李海的脸、石康顺的脸、胡磊的脸、顾寒山的脸……
范志远看完了，摇头：“全都不认识。”
关阳把照片顺序打乱：“你再看一遍。”
范志远不愿看了，他冷笑：“闪卡游戏吗？他们都失踪了、被杀了？是不是所有失踪的人你都想往我头上栽。你们破案绩效压力这么大吗？随便捉到一个就拼命栽赃。”
关阳把照片收好，站了起来。“二审见。”
“死亡与毁灭在等着你，关阳。”范志远神明一般的口吻。他看着关阳走出去的背影，然后再转头看着身边的狱警，神经病一般地微笑起来。
狱警抿紧嘴，维持住镇定的样子。
关阳走到外头的长廊，快步前进，雪白的墙和灰色的铁栏在他视角里往后退。他回忆着刚才范志远看照片时的表情眼神。
一审胜诉，让范志远有些得意忘形。这也让他有些疏于控制和伪装。
刚才看到顾寒山的照片时，范志远的眼神闪动。
十五个人，只有顾寒山。
——————
此时顾寒山站在向衡面前，她准备走了。
“你等我一下。”向衡奔回派出所里，过了一会又出来，已经换上了便装。
顾寒山上下打量他：“你翘班吗？”
“我今天其实不用值班。但你说梁建奇被拘留时你要在场，所以我特意过来处理。”
“你想说都是为了我？”
“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向衡真的很想吐槽顾寒山妹妹的中译中水平。
“没关系，我不会有人情负担的。”
向衡无语。正常人担心的是感情负担吧，这位妹妹你真的要多学习。
“你要送我回家吗？”顾寒山又问。
“可以。或者你要去别的地方也行。”向衡领着顾寒山往自己的车走。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就是需要周二去一趟学校。我爸当初希望我能拿到学位的，这个也算融入正常社会的证明。主要是能继续参与校园生活，他觉得很重要。所以我得继续，我现在学习正常生活学得挺好的。然后我周四要去看医生。”
“你现在看医生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月一次复诊。聊一聊，开开药什么的。”顾寒山看着向衡：“你打算送我去吗？”
向衡反问：“你需要吗？”
顾寒山再问：“你这么殷勤套近乎是有什么目的？”
这话说得，要不是他为了公务真是不想搭理她。向衡稳住耐心，答：“我刚才不是告诉你，我全懂了，我还打算帮助你。所以现在就是我在跟你进一步熟悉，在试图帮助你的过程。”
顾寒山想了想，再问：“那我需要帮助你什么？”
“不需要。”
顾寒山摇头：“我爸说人际关系里，感情都是脆弱的，只有利益才能牢固。还是有交换会比较好。”
“所以不关你的事，你也要主动报警，当个目击证人。想让警察觉得你有价值，这样好交换？”
“是的。”
“那如果没这么巧看到这个凶手呢？”向衡拉开驾驶座车门，示意顾寒山上车。
“能报警的事很多呀。随便走走就能遇到。”顾寒山上车主动绑好安全带，坐得很端正。
“随便走走就能遇到？”向衡被她的语气逗笑。
“比如去医院逛逛，厕所门板上都贴着代孕广告。我一打电话就能找着骗我卖卵代孕的。”
向衡笑不出来了：“别去碰这些行吗？”万一真被骗了还了得，这姑娘也没个家长盯着。
“没打呢。我觉得太麻烦。还得让骗子觉得我真会上当。”
向衡松口气：“你怎么会看到这些广告？”
“为什么看不到？”
“代孕卖卵怎么会贴到精神科去。”
“我是女生啊，我会痛经去看妇科的。神探。”
向衡：“……”这位妹妹情感交流不太行，嘲讽技能满级。
“旁边就是产科。当然你肯定没机会去。”
“我怎么没机会。我虽然是男的不能生，但我老婆是女的。”
“你有吗？老婆。”
向衡：“……没有。”
“那就是啰。”顾寒山尾音上扬。
还啰。向衡憋气。
“其实我觉得能接到诈骗电话最好，那个省事。可是一直没收到过。”顾寒山道。
向衡突然想到了：“你想融入正常生活，又想跟警察交朋友，我有个办法。你想不想参与？”
“要花钱吗？”
向衡：“……不花钱，花时间。”
“那行。”
向衡：“……”这位居然还是个小抠门吗？嗯，对遗产谨慎点是应该的。
向衡把顾寒山带去了小红花社区。
今天凤凰街派出所在这里办“反诈骗”宣传活动。
顾寒山跟在向衡身后，看着各种横幅在小区围栏上挂着：“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起贪念不上当”、“骗了感情再骗钱，遇到网恋要警惕”、“遇到骗子别慌张，警察就在你身边”。
顾寒山远远看到活动场地那头汹涌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你可以吗？会难受吗？”向衡一到就找着了同事，问社区大妈要来了“志愿者”的袖套。
顾寒山瞪着那袖套。“我倒是可以，但是你确定吗？”
“你没问题就行。”向衡把志愿者袖套递过去。
顾寒山往左胳膊一套，别上了。
“走。”向衡非常有兴致带着顾寒山往人群那边走。
“需要发传单吗？”
“不发传单，我们现在都发鸡蛋了。”
“就是跟传销卖货让老头老太太去听课一个套路。你们警察现在怎么都跟骗子学了。”
这话说得。向衡教导她：“一会这种话别说。”
顾寒山没答应，她不知道“这种话”属于哪种，她分不清。“发鸡蛋的规则是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向衡道：“感觉还挺好玩的。”
话音刚落，他站住了。
他看到一位非常眼熟的中年妇女也戴着志愿者的袖套，正站在黎荛身边，亲热地拉着黎荛说话。
他的母亲大人，丁莹女士。
我去！这哪是发鸡蛋，这是送人头。

第20章
向衡瞬间判断了眼前形势。
逃是来不及了。
怂也不是他的风格。
只有最后一招——随机应变。
向衡刚摆出潇洒淡定姿态，黎荛已经看到他了。
“向衡来了。”黎荛语气里充满惊喜。
丁莹转头，见得儿子笑得特别慈祥：“哎呀，向衡来了。”
向衡笑得很稳重：“没想到吧？”母亲大人不就是以为他不在，所以来探探他的好同事嘛。
所以说公众号发什么广告，把活动现场拍得这么清楚，民警照片都摆出来，让别有用心的人有了可趁之机。
“刚跟小黎聊起来我儿子也是派出所民警，哎呀这么巧你们居然还一个办公室。”丁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黎荛爽朗大笑，“阿姨说着说着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呀，原来她儿子叫向衡。”
向衡笑着，丁莹也笑，母子俩的笑容有五分相像。
都特别稳。
互相不清楚对方知道了多少。
戴着志愿者袖章的社区大妈把发完鸡蛋的空板子拿了一箱过来，黎荛赶紧凑上去，很顺手的招呼顾寒山：“山山，来。”
顾寒山站过去：“为什么叫山山？”
“昵称啊，可不可爱？”
“没感觉。”
“我有感觉，可爱。听我的。”黎荛帮她做主了。
顾寒山没反对，融入社会，跟警察做朋友，多个昵称而已，没问题。
丁莹这边完全没在意顾寒山的存在，她正心虚，在跟向衡打哈哈：“本来是出来逛街的，路过一看派出所进行反诈骗宣传，这个一定要支持的。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就接过诈骗电话，说是市公安局的，查出我的银行账户被用来进行洗钱……”
“记得。”向衡点头。他妈非常天才地装做惊慌失措的样子，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了诈骗犯，说账户都是老伴在管，密码只有老伴知道，让骗子赶紧联络她老伴，指导他怎么操作。
骗子很认真地把诈骗电话打到了市局刑侦队重案组组长向衡手机上。
“我当初是躲过一劫，可别人不一定啊。我要帮助他们。”丁莹说得头头是道。“我一看这里确实忙不过来，需要人手，我就报名志愿者了。我可没有干扰大家的工作，跟小黎也刚认识呢，没说你坏话，放心吧。”
向衡偷偷瞄一眼黎荛，这位孕妇的肚子真的看不出来吗？
丁莹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凑到向衡耳边小小声道：“小黎真不错啊，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是个警察。”
向衡赶紧道：“你别动歪脑筋，乱说话，到时弄得同事间不好相处，多尴尬。”
“不会不会。”丁莹赶紧保证：“妈有分寸的，妈办事你放心。”
丁莹看着向衡脸色，转移了话题，这时才注意到顾寒山：“咦，这个小姑娘是你们实习生吗？好乖啊。”看着黎荛教顾寒山怎么收拾，怎么给大家宣传反诈，那模样又干练又大方，她又忍不住小小声道：“小黎真能干。”
向衡听笑了。顾寒山乖？顾寒山乖吗？哈哈哈笑话。
丁莹见得儿子看着黎荛笑，心里又安定几分。“那，我先去帮忙了啊。”
“你回去吧。爸还等你做晚饭呢。”
“他残废吗？自己不会做？”丁莹摆出不高兴，但很快脸色一转，“你没穿制服，是特意过来看看？那不值班的话，回去吃饭吗？”
“不回了，我还有事。”向衡道。他还得盯着顾寒山呢。那姑娘说不定出什么状况。
“哦，哦。”丁莹看向衡视线时不时瞄向黎荛方向，觉得自己懂了。“那我也再呆一会，说好了做志愿者帮忙的。刚让大家知道我是你妈，结果你一来我就走了，人家会以为我跟儿子不合，对你形象不好。”
向衡：“……”他完全不介意形象。
丁莹喜滋滋：“我去帮忙。”
向衡拉着她：“别想歪了哈。”
“我不会。”丁莹笑着。
“那你重复一遍，我嘱咐你什么？”
“别想歪了。”
“好。”向衡放开丁莹。
丁莹朝着黎荛那边去，走着走着觉得哪里不对。但看到黎荛揽着那个乖巧小姑娘的肩大笑的样子，又觉得没事。想歪又怎么了！儿子先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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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长廊尽头，有间办公室。
之前给胡磊送假发送药的男子正在接电话，他一脸惊讶：“警方通报？好，我看一下。”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伸手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一会，在网上看到了警方通报，确切地说，这是个通缉令。
胡磊的照片赫然挂在上面，警方说4月15日晚燕山路命案，此人有重大做案嫌疑，望知情人向警方提供线索。
男子认真又看一遍，问：“警方怎么知道他的？他当时戴着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有人看到也说不清他样子。何况那里那么黑，他很快就跑掉了。他还戴着手套，肯定没留下指纹。我看过他身上，没受伤，没痕迹，不会留下DNA。而且他没案底，DNA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比对上。应该也不会是监控。这都直接上照片了？
“嗯，行，现场的事石头知道，于律师会去看守所见他，到时看他有什么情报。胡磊怎么办？要现在就动手吗？行吧，我等消息，可拖太久，夜长梦多。”
男子把电话挂了，看了看旁边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长廊空无一人。他起身出去，走过长廊，走到胡磊房间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格往里看了看，胡磊中午吃了饭吃了药一直睡，到现在还睡得熟。
男子在门口想了想，转回办公室，拨了电话：“于律师，我杨安志。你定好什么时候去看守所了吗？好的，有些消息你跟石康顺确认一下，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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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看守所里，梁建奇沉着脸，又有些不安，跟着狱警往里走。
石康顺和其他被拘留人员排着队在另一边正往操场去。他与梁建奇隔了一个过道，一左一右，擦肩而过。
石康顺本是不经意一扫，但看到梁建奇，目光便一直停留，跟着梁建奇一段，这才转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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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花社区反诈骗宣传现场。
大家排队领鸡蛋和小礼品。
规则很简单，只要说出两句反诈口诀，就能领走四个鸡蛋。一人限领一次。
还有抽扑克牌比大小。扑克牌上也印着反诈宣传语，红桃黑桃印着是诈骗手法，方块梅花印的是真相和应对办法。抽牌比一次大小接受两种反诈骗方式教育。赢的可以领一份小礼品，输的得到民警小哥哥小姐姐甜甜的笑。一人限领一次。
还有套圈圈。红色圆锥交通路障筒上印着反诈宣传语，套中一个得一把宣传语小扇子。
社区群众们很积极。
年轻点的喜欢玩牌比大小，不领奖品也要拿牌拼个反诈顺子乐一乐。套圈圈也好玩。
大爷大妈们更喜欢领鸡蛋，这个完全没难度。
活动现场不但有宣传横幅，还有宣传X展架，小扇子礼品圆滚滚的鸡蛋上还印着各种反诈口诀，盯着鸡蛋念就不可能说错。
顾寒山被分到了发鸡蛋队伍这边，这边宣传民警黎荛考完大爷大妈，顾寒山就发四个蛋，旁边还有社区的人给登记。
一开始向衡还担心这人流有些多环境太吵顾寒山会不耐烦，结果她很听话地乖乖发鸡蛋。向衡注意到她每次都挑大爷大妈没念到的宣传语鸡蛋，还挺有宣传责任感。
向衡正暗暗发笑，顾寒山却突然一把握住一位刚考完宣传语大妈的手，阻止她拿鸡蛋。
“一人一次，你不能拿了。”顾寒山严肃的表情和严厉的语气像是抓到了犯罪份子，一旁的人全愣了。
那大妈涨红了脸：“你说什么？我没拿过。你看登记表名字。”
“我不用看。”顾寒山道，“你已经拿过了，我见过你。”
“你记错了！”大妈声音很大。
“不可能。”顾寒山很坚决。
“山山。”黎荛小声劝解：“把鸡蛋给她。”
“不行。规则说一人一次。”
“只是鸡蛋而已。”黎荛声音更小。
顾寒山冷着脸。“要是可以不遵守规则，干嘛不把一箱全给她？”
黎荛：“……”
看黎荛被怼丁莹有些不乐意了，她跟顾寒山道：“只是个活动小游戏，没关系的。”
顾寒山回道：“我说的就是游戏规则，又没评价她的人品道德。”
丁莹：“……”
社区大妈试图打圆场：“……她是第一次登记的，给她吧。”
“你登记表第7页第4行，跟现在第9页她刚写的对比笔迹看看。”顾寒山不容反驳：“你的登记表没有我的脑子准。”
众人：“……”这是砸场子吗？
这位志愿者哪来的！

第21章
向衡一脸囧。他就知道！他怎么就能知道顾寒山会出状况呢！
向衡赶紧过去：“顾寒山，你来，有些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黎荛打配合：“啊，对，山山，我都差点忘了，向警官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顾寒山顿了一顿，看向向衡。所有人都看着她。
向衡对顾寒山笑笑。
你想清楚，小妹妹。要是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我可是很记仇的。
顾寒山问他：“很着急吗？”
“挺急的。”向衡淡定答。
顾寒山忽然指了指人群里头：“那个人在拍我。”
几个警察的目光刷地一下都朝那边去，一个年轻男孩吓得把手机放下来：“没有，没有，我就是拍拍活动。”
“会发到网上吗？”顾寒山问。
“啊？不……”但活动视频难道自己留着珍藏？那男生又改口道：“发发朋友圈，跟大家说我们小区周末搞活动。”
那个想多占几颗鸡蛋便宜的大妈黑着脸：“乱拍什么！不知道有肖像权吗？”
顾寒山转向向衡：“给我两分钟。”没等向衡应，她又转向那个拍视频的男生：“到这边来拍可以吗？”
她说着，转到旁边扑克牌的摊位。
“啊，行。”那男生又惊又喜，可不是他偷拍，人家主动要求拍的，这么多警察可以作证。
向衡一脸狐疑，其他人也摸不着顾寒山的路数，这思维这么跳跃的吗？这边阻止拿鸡蛋的事就结束了？
黎荛趁机把事情了结，她把鸡蛋递给大妈，示意下一个上来。
但大妈拿了鸡蛋不走，下一个来领蛋的站在台前也没念反诈口诀，只盯着顾寒山看。丁莹也好奇，往扑克牌台子那边挪了挪。
拍视频的男生站在了顾寒山的面前。顾寒山跟扑克牌摊位借了地方，站在了反诈骗标语立牌旁边，她又看了看身后，正好是一条反诈骗宣传横幅。她对那个拍摄男生说：“要把这些全拍进去哦。”
“行，行。”男生拿起手机对着她。旁边站了一圈人，把顾寒山围得严严实实的。
向衡心里吐槽，警察小哥哥真是谢谢你了，耍个牛逼也不忘把我们反诈骗宣传带上。
那边领鸡蛋的队伍已经全乱了，大家都在往这边看。黎荛乐得光明正大凑热闹。
顾寒山对大家点点头，也不在意镜头和目光，她随手抓起厚厚一沓牌，很随意地洗了洗。
刷地一下，那牌轮起一个圈。再两只手一起单手翻折几下，很有赌神的架式。
顾寒山洗牌的动作太潇洒，周围好几个年轻人欢呼起来。有更多的人拿出手机要拍。
向衡看得有些莫名，这跳跃幅度是不是有些大？刚跟人死杠完就转头秀自己牌技？
顾寒山只洗了两遍便停了。她把牌面朝上，手指一捏，牌被摊开成扇形。顾寒山眼睛扫了一遍牌面，啪在一下又把牌全合上了。
然后她把那沓牌背面朝上放在桌上，一张接着一张打开：“黑桃K、红桃10、方片3、黑桃4、红桃6、方片6、方片1、梅花9……”
先念一遍花色再翻一张牌。
牌面与她说的花色一模一样！
她的动作、语速都很快，姿态却特别轻松，纸牌很听她的话，每一张都对。
向衡：“……”他就知道！他怎么就能知道！
顾寒山把一沓牌飞速背完，抬头对镜头说：“我的记忆力很好，没有对手。”
周围一圈人：“……”
领鸡蛋大妈：“……”
社区大妈：“……”
黎荛：“……”
丁莹：“……”
所以这位姑娘摆了半天威风，目的还是要最后拐回来再狠狠怼一下大家吗！
向衡当机立断：“好了，走。”
他错了。不怪人家顾寒山，人家提前警告过他的，那么诚恳地问他“你确定吗”，他没当一回事。他太轻敌了。
那些总说他小气记仇脾气大的，都来看看这位！
“走，快。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着急。”向衡再次说。领着顾寒山就要走。
“再玩一会吧。”有社区群众大声叫道。
顾寒山声音清脆地回应：“请关注凤凰街派出所，下次宣传活动再见。”
接着她坦然跟着向衡走了，似乎自己就是个称职的志愿者宣传员，完全没干砸人家场子的事。
向衡迈着大步，听着身后有人问：“警官，你们什么时候再搞活动啊。”
有位同事答：“下周日青桔小区。”
呵呵，有活动也没顾寒山什么事了。向衡想。
向衡带着顾寒山上了他的车子。顾寒山把志愿者袖套摘了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包里。
向衡忍了忍，没忍住：“顾寒山，你不必非要争个输赢的。”
“我没有啊。我无所谓的。”顾寒山很淡定。
向衡：“……”把一堆人怼成筛子了你还没有，还无所谓？好吧，他又错了。顾寒山妹妹要的不是输赢，大概只是自己爽就好。
向衡不说话了，顾寒山却有问题。“向警官，我想请教一下。”
向衡警惕：“你说。”
“你和你妈妈，是有什么情况吗？”
向衡：“……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就是之前我们刚到的时候，你妈妈看到你……”顾寒山顿了顿，在琢磨措辞。
“嗯？”
“她就好像《看不见的大猩猩》实验里面的受试者，我就是那头大猩猩。”
向衡：“……”这位妹妹你跟一般人还真的聊不起来，幸好我不是一般人。
“通常在他们有特别关注的目标的时候，会忽略掉旁边的明显内容。”顾寒山道：“你妈妈看到你的时候，那关注度是不是过分集中了？”
向衡：“……”
顾寒山，你有进步啊。
那是因为她心虚，不过我不想告诉你。
“说到父母对孩子的关注，据我所知你爸委托了律师盯紧了你的医疗隐私保密情况，你现在到处秀你的记忆力，没问题吗？”向衡转移话题。
“我爸不是已经不在了吗。”顾寒山一句话把向衡噎住了。
“我得靠自己。”顾寒山说，“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如果我是一个怪胎，就得是一个有本事让人佩服的怪胎，这样才行。”
“也不一定。交朋友这事得靠人格魅力。”
“我没有那东西。”
向衡：“……”这内容配上这么自信从容的口吻也是没谁了。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顾寒山认真道，“经过上次报警我就发现了。如果我能像那个受害者一样大哭，一样有朋友陪着，一样弄出悲愤的感觉来，事情就不一样了。那些猥亵犯很心虚的。我看网络新闻，有些垃圾根本不需要监控拍到，直接就承认，当场道歉，只求不被送到派出所。但因为我太奇怪，我的反应不对，梁建奇抓住了机会，他表现得比我更像受害者。”
“你最后还是赢了。”向衡道。
“那是因为我展现我的记忆力了。我让你们信服，你们才愿意特殊处理我的要求。”
这是事实。向衡承认。
“你报案那天怎么没把你的记忆能力展现一下，把苏警官和王警官镇住，就像对我那样。”
“我错过了最佳时机。那次是我第一次报案，第一次进派出所，第一次这样跟人打交道。我虽然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很有压力。我知道自己很怪，我没有把握。而且在那之前，我受到的告诫都是要把自己的能力藏好。所以，那次我没有处理好。”
向衡认真听，然后道：“难道不是如果你一上来就镇住了他们，你就没机会看到梁建奇的手机内容和他的档案资料了？”
顾寒山顿住，缓缓转过头看着向衡：“我的破绽？”
“你的诉求跟你的能力有矛盾，跟你的证词也有矛盾。”
“证词怎么有矛盾？”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你见过他犯案，你记得时间段和地点，要求警察盘查监控证据，为什么这一点要放到最后说？报案是很繁琐的，各种登记填表问话，笔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错字都得圈起来重写。警察问一大堆的问题，非常消耗时间和精力。”向衡道，“而你忍受了这么长的时间，把你记得他从前犯过案的事放到了最后才说。如果你一开始就说，调查的情况应该就会不一样了。”
顾寒山沉默。向衡知道她在思考。
“你还记得你对付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吗？你直接吧吧吧吧吧地把重点说了，告诉我不要质疑你，要认真对待你的证词。”向衡解释道：“所以我听葛警官说了你的要求和你的报案经历后，我会直觉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情况。”
顾寒山点点头。
“那时候你为了向葛警官解释你进精神病院的事，说了记忆力让你的压力很大，信息太多给你的脑子造成负担。但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要去坐地铁。你不用上班上学，时间自由，但你偏偏挑高峰期出行，选择了地铁，还这么巧总能碰上梁建奇。”
“我懂了。”顾寒山道。“然后你突然试探一下，我心虚没做好准备，就露馅了。”
向衡看着她道：“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跟你一样。”
“什么？”
“向你展示我的能力，希望得到你的重视。”
“我很重视你，我还主动问你要电话。”
这语气。向衡笑了。
顾寒山见得他笑，也弯了弯嘴角。
向衡笑意更深，对她道：“不要勉强。”
顾寒山的嘴角马上放了下来：“我爸也这么说。”
向衡笑出声。
顾寒山问他：“所以你妈妈那样的反应表现是什么情况？”
“啊。”向衡忍不住揉了揉脸，怎么又跳回去了，这个翻不了篇吗？跟一个有旺盛学习欲、记性又特别好的人聊天真的心脏要强壮。
“你现在的反应是心虚吧？”顾寒山还请教。
“我妈的反应才是心虚。”向衡道，“因为家长去孩子工作的场合是一种打扰。但是家长又对孩子关心，我妈那情况就是既想了解我的工作生活又担心我怪她打扰我。所以看到我来就心虚了一下。”
“哦。”顾寒山信了。“我没经历过这个，不知道。我爸没有这样。他工作的时候也不介意我在。”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公关。”顾寒山道：“危机处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专家。”
向衡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性。
危机处理——树敌。
他处理过的个案。
他的竞争对手。
他是否与人结仇。
经济关系。
……
但向衡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他工作的时候会带上你？”
“我小时候他不怎么工作，因为我的病很麻烦，需要有人全天候看护，我又不能出门。但他之前工作很出色，所以赚了不少钱，积蓄还够用。后来我大了，病情也稳定。我爸又重新出山，不过不再自己经营公司，只做顾问接项目。他出去开会什么的不带我，一来我不喜欢，二来我跟正常人不一样，接触起来还是能看出来的。我爸也不愿意别人议论我。还有就是他不想太多人知道我的情况。”
搭配上专门请律师来处理诊疗保密协议，向衡很能理解这位父亲的想法和作派。
顾寒山继续道：“我爸常在家里工作，我就跟他呆在一起，他会告诉我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签有保密协议，但他的工作文件也会给我看，因为我能帮他提高效率。尤其是那种纸质的，还要整理到电脑里，还有图片、视频这些，给我看会比较快。他只要告诉我他想找什么，我就能给他找出来。这也是我医疗训练的一部分。我每天都要训练。”
“医疗训练？医生要求的？”
“不是。我爸琢磨出来的，对我很有效。你知道世界脑力锦标赛吗？”
“听说过。”
“看的综艺节目？”
“对。”
“那你应该知道那些世界记忆大师都是普通人，他们的记忆能力都是通过训练得来的，而且都是专项训练。比如记数字，记特定物品，记路线，记扑克牌……每一项都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嗯，我知道。因为工作需要我也练过记忆，倒不是这类系统训练，只是工作内容不断强化就会记得越来越好。我对人脸也比较敏感，我从小认人就很准。见过一次再见到我会记得。”
“识别人脸的能力由大脑的这个位置负责。”顾寒山指了指耳朵上方，“叫纺锤状面部区域，比较接近大脑表层。你参加过剑桥脸部记忆测试吗？”
向衡：“……没有。”
“这个测试可以鉴定你是不是一个超级面部识别者。2004年由布莱德和肯两位神经科学家发布的。”顾寒山看着向衡，显露出兴趣。
向衡：“……”聊个天而已，要讨论这么艰深的内容吗？
“不测。”向衡看顾寒山一直在等，只得挤出这一句。
“我也没有办法给你测。”顾寒山道：“如果以后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没兴趣。”
“反正因为我的病，我爸研究过好多脑科学和记忆的东西。他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普通人能够通过训练来加强记忆，训练大脑记住什么，那我这样的，是不是可以反过来，通过训练来分散记忆压力，把大脑信息做有组织的处理。”顾寒山道：“他看了很多文献，做研究，还参加了记忆训练班，学习方法和原理。然后利用那些再帮我设计训练方案。我们试了很多种办法，一遍又一遍……”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后来我们取得很大的进步，再加上医生的指导和药物配合，我终于能够出门，能够接触人群，能够去教室上课……”
向衡注意到她用的是“我们”。他相信在这个过程里，无论是顾寒山还是她父亲顾亮，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心血精力。
向衡等了等，顾寒山没再说话。
于是向衡道：“顾寒山，我需要跟你继母聊一聊，先跟你打声招呼。我还会找你家的家政也聊一聊。”
“行呀。”顾寒山不介意。“我可以把她的电话和地址给你。她叫贺燕。我十二岁那年她嫁给我爸的。你们可能已经发现了，她跟我的关系并不好。”
“能说说为什么吗？”
“谁会喜欢一个整天板着脸的死小孩。”顾寒山语气平淡，仿佛说得不是自己。“她喜欢我爸。你说的人格魅力我没有，我爸倒是挺富余的。他又长得帅，工作能力强，会赚钱，知书达礼，照顾一个病小孩，磨练得特别有耐心。贺燕跟我爸一个行业的，所以很仰慕我爸。又帅又有钱还有能力的中年男人，把她迷住了，于是瞎了眼就嫁进来了。”
“瞎了眼？”
“你找她聊聊就知道了。她自己的原话。”
“因为财产分配问题？”向衡问。
“我真的信你是神探。”顾寒山道：“你直觉真的准。她最大的怨气就是这个。我爸很早就做了安排，不动产还有婚前财产全留给我了。婚后财产没多少，贺燕只能拿一半。而且按遗嘱她还得照顾我才能拿钱。如果这世上有最不想我爸死的排名，我排第一，贺燕肯定排第二。不是她。我爸活着，她才能过得好。我爸对她很大方的。我就不一样了。她跟我矛盾挺深的，她要打官司跟我抢财产的。”
向衡皱皱眉：“你能应付吗？”
“我的一个医生愿意帮我，但我目前也不需要。我爸生前请有律师，我有事也可以请教他。”
“哪个医生？”
“新阳精神疗养院的主任，简语教授。我爸死后，贺燕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是简教授知道了情况把我救出来的，他把我转到新阳，我的日子才好过些。后来贺燕经常来找我。我必须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她才能卸下照顾我的责任，才能拿到钱。”
“所以她很积极地安排你出院，又找律师来证明你确实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我如果是病人，弱势群体，她没办法打官司从我手上夺走财产。她作为监护人在使用我爸遗留财产上是受限制的，我爸还设了代理人监管。可如果我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她跟我就平等了。她要跟我打官司。”
向衡问道：“你爸做这么多安排，他是有什么预估情况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提前做做准备。我爸取消了很多工作，也避免与人生怨，他还坚持锻炼身体、健康饮食，他非常自律。因为他知道我需要他的照顾，他说他会活很久，会一直陪伴我。”
向衡沉默了。
“向警官，你可以去跟任何人聊。也可以去查查我爸去世的那场救人意外。有人拍下了视频，还投稿到网络媒体，网上有播出来。视频内容无可挑剔，我爸自己跳下河里的。没人推他，没人鼓动他，他周围没人。他自愿地，主动地，冲到桥边跳下去了。”
向衡看着顾寒山的眼睛，她一向表情淡淡，此时却有了情绪。
“如果这是谋杀，可以称得上完美犯罪。就算找出真相，主犯也不会死刑的，甚至很大可能逃脱制裁。”顾寒山说着。
向衡懂。
如果这真是一场谋杀，顾寒山想做的，就是杀了凶手。
非常坚决，毫无惧意。
向衡叹息，他预见了一场犯罪，但他不得不帮着去调查。因为很可能被埋在过去时间线里的，也是一场犯罪。
“梁建奇是当初拍下视频，投稿到网络媒体的那个人。”顾寒山道。
“原来如此。”向衡明白了。
顾寒山沉默很久，道：“我爸死了，没有受益人。我找不到能从中受益的人。”
“有时候某些人犯罪，不是为了自己受益，而是为了某些人受害。动机，不可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
“什么意思呢？”
“就是不是为了从你爸的死里获益，而是为了折磨某人得到快感。”向衡道：“你爸去世，最受折磨的人是谁？”
“我。”顾寒山道。

第22章
周一的早晨。
八点多的上班早高峰，路上车流如织，行人穿梭，熙熙攘攘一派繁忙。
城西一处，连着繁华街道的一条宽巷，里头有座中式院落，朴素中透着些气派，有着闹中取静的独特风景。
这里与医科大一街之隔，院落大门顶上挂着一木质招牌，上书“简在”二字，门口两个石狮把门，大门两旁装了安防监控摄像。
这里是简语的工作室。
简语是医科大神经病学系的教授，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神经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也是心理学研究协会理事、某精神鉴定中心主任、新阳脑科学研究中心主任……他的头衔很多，取得的专业资格和发表的研究结果也很多。
简语在学术界有很高的地位，涉猎的学科范围好几样，其中在神经科学研究领域更是国内顶级专家。他醉心研究，热爱教育，不但主持领导了好几项重要医学科研项目，还因为教学工作突出，被评为医科大十大最受欢迎导师。
“简在”院中的大树枝繁叶茂，树下花圃开着散着清香的花朵，满满当当的，见花不见叶，很有活力。树上鸟窝里有小鸟鸣唱，合着院门巷外汽车和行人的声响，像是一道城中小林的自然乐章。
一片大大的落地玻璃前，关阳迎着清晨阳光，在一团蒲上打坐。一旁案几上点着檀香，轻烟袅袅，静静地飘散在宽阔的厅室里。
贴墙而立的边柜上，音响里传出三声敲击磬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既不惊扰又显庄重，很有凝聚精神的力量。
关阳在这声音里睁开了眼睛。
简语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壶温茶，脚步轻缓。他把茶壶放在案几上，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关阳。
简语今年55岁，正好比关阳大一轮。他跟关阳眉眼犀利的外貌完全不同，是一个端正平和，一身学者气质的中年人。
关阳从团蒲上站了起来，坐在了简语的对面。
“这次觉得怎么样？”简语一边问他，一边为他倒了一杯茶。
“还是很难静心。”关阳微皱着眉头。
“没关系。那就接受自己目前很难静心的状态。”简语和缓地道。
关阳沉默着坐了一会。简语也不说话，只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关阳端起那杯茶喝了。
喝完了茶，关阳放下杯子。简语再帮他续上一杯。
关阳看着徐徐流入杯子的茶汤，说了句：“谢谢你，简教授。”
简语微微一笑：“客气了。这次有什么想聊的吗？”
“没什么新鲜的。”关阳一口气把新续上的茶干了，道：“也没后悔药可吃。我虽然还是心里不好受，但也算想开了。是我自己没处理好，向前看吧。”
简语道：“那就好。跟自己和解，才能跟真正跟别人和解。”
“和解不了。”关阳摇头，“我昨天想见儿子，被拒绝了。他妈妈说如果还跟离婚前那样很久才见一次，何必让儿子失望。她还说我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让孩子看到，影响心情。现在孩子已经适应新生活，等我也真的适应了再说。”
简语不做任何评价，只静静听着。
“我老婆……”关阳苦笑了一下，“前妻。比我强多了。她是一个好妈妈，好妻子，我却不合格。”
“你是一个好警察。”简语轻声道。
关阳摇头：“不可兼得，是吗？”他顿了顿，“我这警察也没做得多好。我让生活影响了工作，我把队伍管得一团乱，我都管不好自己。”
“你会调整过来的，这需要一个过程。你也看到了自己的进步，会恢复正轨的。”
关阳道：“那也不会再回到从前了。我周五去了一趟派出所，向衡在那里。我原想找个理由跟他聊一聊，但他没给我机会。我听到他那样的语气，看到他表情，就知道什么也不用谈了。他原来那帮兄弟，还有我队里那些人，对我也不太服气了。向衡的影响力很大。”
简语默默地再帮关阳倒上茶。
简语与关阳是在四年前认识的。
简语事业成就高，工作太忙，精力有限。所以在科研之余，他只接手脑部疑难重症患者的治疗。但他也热心公益，多次与相关领域合作做讲座，传授知识，其中与省、市级的公安单位就有些暴力罪犯脑部研究的课题，他多次为警方提供犯罪心理与脑科学应用技术方面的培训。
关阳四年前首次听到他的讲座，获益匪浅，对他颇为仰慕。而关阳在警队中神探之名响亮，简语也久仰他的大名。
后来关阳负责的案件里，有嫌疑人需要做精神鉴定，提交申请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正好分配到简语负责的鉴定中心机构，关阳开始与简语有了联络。
从那时起，关阳与简语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关阳从简语那儿学到不少知识。有时关阳遇到嫌疑人不对劲，需要专业人士点拨帮助的，他会请教简语的建议。简语给了他很大帮助。
关阳经手的范志远案，就曾请简语作为专家顾问协助，简语提供了不少专业意见，对案子的侦破起了积极作用。
后来这案子还涉及到了精神鉴定。
这事还是范志远的律师先提出来的。因为一开始范志远的口供有些破绽，他圆不回来，便声称自己有精神障碍，而且他拿出了十多年前过往病史的病历。
过往病史只能证明他有幻觉、狂躁，但并未做精神病诊断。范志远说自己这些年病情有发展，幻觉妄想严重，只是害怕医院才没有继续就诊。于是他的律师便提出了精神鉴定申请。
第一次的鉴定结果是范志远有短暂精神病性障碍。
范志远的律师认为警方在对范志远家进行突击搜查时，言行粗暴，恶意破坏，甚至拔枪恐吓，这让范志远的精神受到了很大打击和惊吓，使得他犯病。
律师声称依照鉴定结果，范志远被拘捕后，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也就是说，他在参与警方调查程序的过程中无法正确理解指控并做出适当的自我辩解。所以他那些前后矛盾，有逻辑问题的供词，不该成为判罪证据。
警方对这个结果当然有异议，于是向鉴定委员会提交了复核申请。复核鉴定任务这么巧交到了简语负责的鉴定机构手上。
简语的鉴定结果对范志远不利。
轻微精神病综合征。即他表现出某些精神分裂症状，有幻觉和妄想，但他能够察觉到这种体验是不正常的，是健康人不会有的，其现实感相对完好。虽然以后有较大概率会发展出其他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中的症状，但现阶段并不影响他对现实情况的判断和参与。
这个结果说明范志远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具备对自己的行为负完全的刑事责任的能力。
但就算有简语的这个鉴定，法官采信哪一个结果也要看整体案件审理的情况。范志远的律师团队找到了别的证据瑕疵。在审判时，所有证据需要形成完整的链条，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缺一不可。别的证据不充分，或被视为非法证据排除，那整个链条就被破坏。
这个案子遭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庭审时，简语作为专家证人也到场了。因为要分析嫌疑人范志远，所以简语对这个案子很了解，他明白证据链里有弱点。那一天，法官没有当庭宣判，简语便有了预感。
之后预感成真。
现在关阳一大早跑来，心事重重，压力很大，简语也有预感。
预感成真。
“范志远，一审判无罪。”关阳告诉简语。
关阳果然非常在意这个案子，简语心里了然，他安慰道：“我听说了。还有机会的，可以抗诉，进二审。”
话是这么说，但简语也明白这事情很有难度。
这案子受害人秦思蕾的尸体是在其失踪十天后被发现的。赤身裸体，被遗弃在远郊山林里。
秦思蕾死因是被刺伤后失血过多。经过法医和现场痕迹勘察，陈尸之处就是第一现场。死者的十指被剪断，现场没有找到断指。
死者的衣物被扒下来，胡乱丢在一旁。凶手对尸体进行了凌辱虐待，尸体上有死后造成的伤口。凶手在进行完这系列的动作后，扒光了死者衣物，将她丢弃。
秦思蕾遇害的那两天一直下雨，所以犯罪现场遭到很大程度的破坏。附近和周围也没有交通监控，警方勘察到的线索非常少。
凶手残忍、冷静，具备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凶手羞辱死者的意图强烈，也不惧怕挑战警方。
关阳与简语都认为，剪断手指是因为死者生前曾与行凶者有过肢体接触，依她身上的伤痕来看，她很可能与凶手撕打过，指甲缝里应该有凶手的皮屑血迹，可以验出DNA。
关阳成立了专案组。大家对秦思蕾的人际关系、交友情况进行了调查。这个工作量很大。因为秦思蕾是个热情的人，服装设计和店铺老板这个工作也有交际的需要，她认识的人很多，经常参加派对，各种展览，各种活动。
经过交叉对比各种线索，最后警方锁定了嫌疑人范志远。
这案子里无论警方还是检方都背负很大压力。因为此案社会影响巨大。而范志远的律师童元龙是个非常有诉讼实战经验和人脉资源的资深律师，业界里颇有名望。他知道怎么找漏洞，知道怎么制造漏洞。范志远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他对警方完全没有紧张和畏惧，心理战对他毫无用处，除了他一开始太嚣张露了马脚之外，在律师童元龙的提点下，他很快转换角色，没再让警方占过上风。
案子的调查取证非常艰难。耗时长，阻碍大。就算警方查到了人证，取得了物证，但最后都被范志远和童元龙击破。
要不是得到了检察官陆萌的强力支持，这案子还有可能走不到庭审这一步。
在案件侦查过程里，关阳与妻子的关系出现裂痕，查案艰难、同事相处矛盾、妻子要求离婚、检方对案件证据办案程序的审查等等，多重压力之下关阳出现了很大的情绪问题，状态非常糟糕。
简语目睹一切，向他伸出援手，给他一个能倾诉的地方，并指导他如何调整状态自我开解。关阳在他的帮助下，熬过了那一段最艰难的时期。
对罪犯的同仇敌忾，对案件胜利结果的同样渴望，加上那段艰难时期的相助，关阳与简语建立起了更深的友谊与联系。
现在，范志远案一审败诉，关阳再次来找简语。
“已经抗诉了，检察院发回给我们补充侦查。但这个只是缓兵之计，争取了时间而已。”关阳皱着眉，“我们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新的证据。除非奇迹出现，不然二审很难推翻一审。”
简语默了一会：“没有什么新的思路吗？”
“没有。”关阳一脸暴躁，“我把案卷从头到尾翻烂了，不知道还能从哪儿下手。能查的之前已经都查过了。”
简语道：“当心，别又跟去年一样。”
关阳默了默，那是他最糟糕的时候。简语认为他有抑郁症焦虑症的可能，建议他去正经看个心理医生，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药。关阳拒绝了。他没耐心，也不想吃药，他需要大脑时刻清醒。
关阳冷静下来，道：“我没事，我心里有数。那会儿都缓过来了，真没事。如果觉得自己不对劲，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简语看了看他，道：“既然案卷没用，就不要在上面纠结，扔开它，别让它困住你，跳出来重新思考。”
关阳舒口气，颇有遇到知音的宽慰：“我就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唤道：“简教授。”
“怎么？”
“范志远没有恐惧感，测谎仪对他没反应，你说他的杏仁核异常。像他这样的病例，你还遇见过吗？”
简语道：“我经手的病例全是脑异常的。”
关阳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换了个说法：“我依然认为范志远有同伙……”
“嗯。”简语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当时你分析范志远这样的反社会人格和病症情况，很难与人合作。还有他画作构图色彩所反应出来的精神状态，也是炫耀张扬，自恋、暴力倾向，不是独狼就是狼群之首。”
“对。但你们调查之后没有发现狼群，所以他是独狼。”
关阳默了一会：“会不会我们漏掉了狼群？”
简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狼的特征很明显，觅食的天性无法掩盖。如果他们聚在一起犯罪，首领被捕，其他人怎么可能没有露出蛛丝马迹？你们查了这么久，把跟范志远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我不认为有狼群。”
关阳再沉默一会，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同类？独狼遇独狼，无法征服，无法打败，各自为安，短暂合作？”
“你从前就提过这个推测。”简语道。
“嗯。”
“所以你还在以前的思路里。”简语相当敏锐地察觉了关阳语里的自相矛盾。
关阳愣了愣，叹气。
简语道：“必须是旗鼓相当的同类。变态人格、自恋、反社会、暴力，还需要高智商、相貌好，这才可能让范志远刮目相看。我接触过的病例，还有我了解到的其他医院的特殊病例，都没有这么特殊的。当然了，很多精神病征的病人并不会去医院就诊。像范志远，只在小时候去过医院，后来他父母出国不再管他后，他自己就完全没有就诊意愿。只是这次被捕，他才用从前的就诊经历当作脱罪借口。”
“嗯。”关阳点点头，这些话简语从前就告诉过他。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简语继续道，“在范志远被捕后，他一定会忍不住出来炫耀的。他会想办法做些事告诉范志远，他比范志远强，范志远是个蠢货。”
“但范志远就藏了很久，要不是遇上秦思蕾这样的受害者，可能他至今都没有暴露。范志远的同伴也一定很擅长隐藏。”
“对，他们很擅长隐藏。”简语道：“但他们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范志远这样的人，喜欢别人的惊叹和崇拜，喜欢成为焦点。所以真有另一匹狼，他不会忍得住让范志远独占所有目光。”
关阳思索了好一会，点点头，然后他起身准备走：“我明白了。今天麻烦你了，简教授。我这么早过来。”
“没事。早上来挺好，精神好。你要注意多休息。”
“好的。谢谢简教授，那我先走了。”
关阳转身走，简语送他。
送到了门口，关阳忽然转身道：“对了，简教授，你有一个病人，叫顾寒山是吗？”
“对。武兴分局的刑警来电话问过我关于她的事。她是一桩命案的目击证人。分局那边想确认她的病情是否能作证，证词可否采信。”简语反问：“你跟那案子也有关吗？”
“分局的案子，我列席会议，听到他们说这个证人的医生是你。”
“嗯。我已经接到他们的咨询电话了。”简语道。
“这个顾寒山，超忆症吗？她的脑子也很特殊？”关阳问。
简语笑了笑：“我不但接到了警方的电话，我还接到了顾寒山律师的电话，他提醒我签有保密协议，要保证病人的医疗隐私。关于顾寒山的病情，我不能多说。”
“哦。”关阳点头，他懂了。“那肯定是相当特殊的，才需要律师这么大动干戈。
简语道：“她爸爸非常重视保护她的隐私，所以在她很小时就安排了律师处理保密协议。两年前她爸爸意外身亡，顾寒山过得很艰难。她能恢复到现在的状况，能正常生活，非常不容易。她的表达方式可能生硬一些，不太懂礼貌，希望警方能体谅她的状况，多包容些。如果关队方便的话，照应照应她。”
“行。”关阳道：“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简语问他：“方便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案子吗？”
关阳犹豫了一下，道：“命案。”
简语脸色微敛。
关阳认真问：“跟顾寒山打交道，需要注意什么吗？我去跟分局那边说一声。”
简语想了想，摇摇头：“当然是别太刺激她。不过没关系，如果有什么让她不舒服的情况她自己会拒绝的。过几天她来复诊，我再问问她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再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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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早上起来出去跑了五公里。这锻炼身体的习惯当初是跟着爸爸一起培养出来的。那时候她不爱跑，懒得动。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是她觉得最享受的状态。
不过现在爸爸不在了，她反而开始像爸爸一样积极地锻炼身体。
她要活很久，活到把真相找出来，活到为爸爸报仇。
顾寒山跑完步又做了一遍力量训练。然后她用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加上一杯热牛奶，就是她的早餐。
她端着早餐坐到茶几前的地板上，对爸爸的照片道：“我要吃早饭了。”
接着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拿出手机上网看了看，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凤凰街派出所、反诈骗活动、记忆力、扑克牌。她搜到了自己玩扑克牌的视频片段。
“我记忆力很好的，没有对手。”视频里的她玩完了扑克牌这样说。
顾寒山冷静地看着自己的画面，她把最后一口早餐吃掉。
然后她调出微信，把视频转到微信朋友圈，选择只有耿红星可以看，把视频发出去了。
她刷了刷朋友圈，没什么她需要的信息，就又退回到聊天界面。
聊天界面也没什么内容，她很少跟人聊什么。顾寒山看了看，再想了想，点开了向衡的微信，给他发了一句：“报告警官，我今天感觉很好，没有犯罪意图。”
这是昨天她跟向衡深度交谈之后达成的一个约定。向衡说不打扰她的生活，也会去调查她爸爸顾亮的意外身亡事件，但他希望顾寒山平常能主动跟他说一说自己的状态，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他希望能早一点知道。而且她自己一个人住，又在做比较危险的事，他也会顾虑她的安全。
说得挺委婉，但顾寒山明白他的意思。她觉得她的微信写得很到位了。
过了一会向衡回消息了：“收到，请继续保持。”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顾寒山盯着那消息，等了等，再发一条：“你呢？”
向衡正坐在警车上，在出警途中。有人报警楼上高空抛物，把地面停的车子砸伤了。向衡看到顾寒山的提问有些好笑，这姑娘的交换平等原则真是执行得挺严格的。
“我也没有犯罪意图，我正在处理违法行为的路上。”
顾寒山满意了。她把那个“加油”的表情包还给了向衡。
向衡坐在警车上笑起来。
开车的徐涛看了他一眼。向衡道：“没事。”
徐涛继续开车。
向衡再给顾寒山发表情，这次是“谢谢鼓励”。
顾寒山瞪着那个表情包，这人还挺烦人的，没完没了了？
她把“谢谢鼓励”又还回去。
向衡哈哈大笑。
徐涛又看他一眼。向衡又道：“没事。”
徐涛道：“到了。”
“嗯。”向衡把手机收起来。警察小哥哥要干活了。
顾寒山等了等，没再收到向衡的消息。稍稍松口气，还行，不算太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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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现场”传媒公司。
热点资讯部正在开晨会。
耿红星和侯凯言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部门里的各组一个接一个报告着最新的资讯动向和讲解自己小组的选题计划。耿红星他们这些实习生虽然没有出场讲解的机会，但其实也背着任务。最难的不是怎么把选题推进营销起来，而是找到一个爆款新选题。
部门总监陈博业的效率很高，他一边听一边就判断这计划做还是不做。大家提交上来的表单里直接就会被点上进度推进还是终止。
与会众人精神都有些紧张，大家精神高度集中，一边听一边按照讲解搜索着网上资讯，在陈博业提问的时候好跟上进度。
选题能被保留继续推进的，或是新报选题能选上的，组员都松了一口气。若是手上选题被毙，又被陈博业批评几句，那一组的气氛明显低迷许多。
耿红星他们组的运气不好，一个社会事件热点的选题因为在后台系统上提交的时间比别组晚了20分钟，被挡掉了，提交不成功。另外两个备选选题他们小组内部讨论时就没太大信心，但提交成功占住了坑位，只是这次会上被陈博业无情批评毙掉了。
耿红星所在的二组组长许高锐表情严肃，耿红星这些组员的压力也非常大。
等报上的选题都走了一遍，陈博业开始讲他自己的提议：“昨天有家派出所在社区做反诈骗活动，其中一个志愿者小姑娘现场玩纸牌宣传反诈骗，那个挺有热度潜质的，可以挖掘一下……”
侯凯言悄悄踢了耿红星一下，那视频昨天晚上他们就看到了，就是耿红星搭讪的那个姑娘。
陈博业对三组道：“小李，你们组负责这事吧，找找看能不能联络上那个姑娘……”
“陈总。”耿红星不用侯凯言踢也知道该把握机会，他赶紧唤了一声，想为自己小组争取。
会议室里众人安静，都看着他。陈博业也停下话头，等着耿红星继续说。
耿红星看了看自家组长，道：“陈总，我认识这个姑娘，交给我们组吧。我跟侯凯言可以负责这事。我们原本就想报这个选题的，但昨晚才出来，我们还没来得及写案子。”
“你们认识？”陈博业有些惊讶，他看了看许高锐。
许高锐示意耿红星继续说。
“她叫顾寒山，是我们学妹。”耿红星道。
侯凯言也道：“我们有她微信的。”
“那好。”陈博业一听挺高兴，“联系一下吧，写个策划上来。小姑娘挺有梗的，长得也漂亮，能火。”
“行。”耿红星应了。在桌子底下与侯凯言碰了碰拳头。
“这事要快。别的平台肯定也盯上了，我们抢速度。你们有什么进度和想法随时跟我说。策划案直接抄送我。”
“好的，好的。”耿红星喜出望外。老大自己想做的选题待遇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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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正躺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手机响。她捞过一看，坐了起来。很好，她等的终于来了。
微信上是耿红星发来的消息。
“你好呀，顾寒山，我是耿红星。”
作者有话说：
备注：短暂精神病性障碍和轻微精神病综合征这两样摘自《变态心理学》一书，书作者是[美]David H.Barlow，V.Mark Durand。但其实我不懂，希望在这剧情里没有引用错。以后若发现使用不恰当再改，有知道的小伙伴也请指出哈。感谢。
前情提要：
1、简语是顾寒山的医生，是他把顾寒山从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病专科医院接到新阳疗养院。上章顾寒山跟向衡提过。
2、范志远就是前面关阳去探监的那个神经病犯人，也是关阳办公室案情板上正中间的那个人物照片。他犯下的案子细节我还没有说，不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忘掉了。
3、耿红星是第 一 章向顾寒山搭讪的那个男生。后来顾寒山发现他在第一现场上班，想跟他交朋友，使用了七招搭讪术反勾搭失败。当时耿红星和好友侯凯言在聊要做选题太难，顾寒山听到了。
4、顾寒山对向衡也用过搭讪术，同样失败。但她现在有了明显进步，值得表扬。还有警察小哥哥不知道这位潜在的犯罪份子瞒着他在使劲勾搭别的男生。

第23章
顾寒山特意过了两分钟才回消息：“你好。”
一直在等的耿红星和侯凯言精神一振。
哎呀，有戏。
耿红星拿起手机，侯凯言赶紧道：“先套套近乎，上次我们表现得不是太热情，有些怠慢了，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介意呢。先看看她什么态度。”
耿红星道：“不用你教。”
“对，对，这些你比我懂。你赶紧聊。”
耿红星输入：“我看到你做志愿者的视频了。就是反诈骗宣传活动里玩扑克牌那个，你的记忆力确实是很好的，这个我可以做证人哈哈哈哈哈。”
顾寒山琢磨了一会，学着他的语气回复：“哈哈哈哈哈可不就是，你就是证人。你要给我作证……”读了一遍，后面又补上一个“呀”字。
这句发过去，很快收到耿红星回复。
“可以。”大笑表情后面再跟一句：“如果有需要，随时帮你证明。”
很好。顾寒山觉得这个进展很不错。
了解对方在利益上的需求，给他创造主动来找的契机和渠道，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所以爸爸教的还是比那些泡妞的书管用。
顾寒山继续输入：“哈哈哈哈哈哈我在视频里是不是显得有点吹牛了？”
耿红星道：“哈哈哈哈确实过于自信，但我知道你没吹牛。”
顾寒山回道：“确实自信，确实没有对手。”
耿红星发了一个插腰大笑的表情包。
顾寒山把这个表情包又给他发回去了。
耿红星：“……”
侯凯言：“……”
“看来她就是这种夺人眼球的风格。不走寻常路，让你疑惑让你惊奇，非常有记忆点。”侯凯言评价。“或者你可以学一学，毕竟你以前那些勾搭的招数都比较老套。”
耿红星白他一眼：“那你遇到喜欢的女生的时候不要告诉我不要请教我。”
“行。”侯凯言道：“经验和事实告诉我，我是脸的问题，不是招的问题，所以请教你也不管用。我早就领悟了。”
耿红星不理他，他继续给顾寒山回复：“你下次还去做志愿者吗？”
“去呀。下次还是周日，在青桔小区。”顾寒山说起谎来毫不愧疚，她根本不知道人家派出所还愿不愿让她去了。完了她还要问一句：“你有兴趣吗？一起去呀。”
耿红星挺高兴，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侯凯言：“成了，成了。”
侯凯言道：“我看她是真的喜欢你。说不定以前就暗恋过，要不把你记得这么清楚呢，缘份啊。”
这个不是重点，耿红星不管。现在没什么比弄出选题更重要了。他赶紧回复顾寒山：“好呀，这个要报名吗？有什么手续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用的，上次是派出所的警察朋友带我去，我就是帮他们的忙。要是你们也想去，我得问问。”
耿红星回道：“好呀，你帮我问问。我和猴子两个。我们以前也常参加公益活动，愿意帮忙。”
“好的。”顾寒山一口答应。
这边侯凯言对耿红星道：“告诉她我们是做媒体的，可以帮着派出所一起宣传，增加一些筹码。后面跟她谈合作视频的事也有铺垫了。”
“嗯。”耿红星也正有此意。他把这些跟顾寒山说了。说他们是“第一现场”的，如果派出所愿意，他们也可以帮着多做些宣传，看情况，到时可以跟公司说说。
“你可以看看我们的公众号，或者各大平台，都有我们的节目。”耿红星道。“如果是自己拍的小视频也可以投稿，合适的我们也会帮着播出的。”
耿红星最后一句话瞬间触发了顾寒山脑子里的画面。
爸爸的音容笑貌……
他跳水救人的视频内容……
医生和警察拼命按住她给她打针……
墓地、葬礼、贺燕对着她大吼“你爸爸没了！顾寒山。你爸爸没了！你懂事一点行吗！”
她四肢被绑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时心里下定的决心……
画面破碎，碎片在她脑中飞舞，划出一道道血痕。
顾寒山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手紧紧捏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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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
石康顺在会见室见到了自己的律师于泽鸿。
会见室只有监控摄像不收音，见律师的过程不被监听，但石康顺还是坐着端端正正的，很有见到律师的紧张模样。
于泽鸿也相当配合，他说话的表情一本正经，但声音挺小。
“警方向法院申请对你的批捕了，罪名是袭警，在时限的最后一天提出的。我个人感觉不予批捕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你的情节并不严重，那个叫向衡的警察也没受什么伤。况且他们无端追击你，也还有辩护的空间。这个等两天看看就知道结果了。”
石康顺道：“我那天看到死人了，就去围观了一下。正看着呢，他们突然就追我。我就是太紧张了才会顺手拿了块木板子想阻止他再追。情况就是这样。他们问了我很多遍，我就是这么答的。”
“没问题。这样答没问题。”于泽鸿道。
石康顺又问：“那个是什么案子？警察为什么要追我？你打听到了吗？”
于泽鸿心领神会：“一个谋杀案，牵扯不到你身上。凶手已经跑了，警方在通缉中。”
“通缉？”
“有凶手照片，看来身份是调查得很清楚了。”于泽鸿道：“你在那条街闲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凶手说不定在那之前就在街上溜达了。”
“没有。没看到可疑的人。”石康顺道：“那应该是有其他人看到了，不然怎么会知道凶手长什么样？”
于泽鸿听懂了，那就是有目击证人。他在笔记本上记着，就像正常律师过来问话记录一样。
“也许警察突然来追我也是因为听说了什么。那时候我看到警察在问话呢。不过被问话的人站在角落里头，黑乎乎的，我也没看到长相。但看体形应该是个女的。不知道那时候警察是不是在问凶手的事，怎么把我扯进来就更不清楚了。也许就是她胡说八道，这才给我惹来了麻烦。”石康顺道。
是女的。于泽鸿明白了。
一个女性证人，把胡磊和石康顺联系起来了。
“听说被杀的那人东西还被一个附近居民偷了，有人看到警察在翻垃圾桶，旁边有居民站着被训。”于泽鸿一边低头写字一边小声道。
石康顺愣了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到现场的时候，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一开始还以为是抢劫，有人杀人抢东西呢。”
他负责上楼查看许塘住的那间屋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或是对他们不利的证据。结果那屋子是空的，他还翻找了一遍做了确认。而许塘随身的东西该由胡磊负责带走。他以为胡磊带走了。
“不是，并没有抢劫。”于泽鸿继续写继续说。
他写在本子上的东西，都是些法条，跟他与石康顺的对话没什么关系。
石康顺道：“我之前把车子停在太华路，我在车上坐了一会。就一会，当时周围也没人停留。后来我就下车独自闲逛去了。”
他就在那个时候跟胡磊当面确认了行动的细节，后来就分开各自行动。那个目击证人如果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又看到了胡磊的脸，只能是那个时候。
但那时间太短暂了，又隔着车子，怎么可能看得清是谁，长什么样。
“明白了。”于泽鸿继续低头写字。“还有什么吗？”
“还有，你帮我跟我女朋友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我在这里挺好的，能吃饱，也没人欺负我。我还看到梁建奇了。你帮我跟我女朋友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到梁建奇这句夹在中间，语速挺快。但于泽鸿听明白了。
“好的。我会帮你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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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现场办公室。
耿红星等了好一会，没等到顾寒山的回复。
他与侯凯言面面相觑：“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下子就说什么媒体啥啥的，让她觉得我们想利用她？”
耿红星赶紧又发一条消息：“对了，你上次说这周要回学校，什么时候呀？你复学的事怎么样了？”
又等了好一会，终于等来了顾寒山的回复。
“跟辅导员约了明天去学校。还不知道怎么样，学校说我休学时间太长了，已经超过时限。我跟他们看了医生证明，他们说还是要开会再讨论一下。”
耿红星松口气，看来刚才是有事离开了一会。他答：“没关系，你情况特殊，应该可以通融的吧。或者你好好复习，让他们同意你参加个复学考试，看看成绩。你哪个系的呀？”
“历史。”
顾寒山满身冷汗地坐在地板上，她脸色苍白，抿紧了嘴，用力按着手机。她缓过来了，她要继续聊，她要交朋友，能用得上的那种朋友。
这专业当初是爸爸帮她挑的。对她来说很容易，把古代的人与事记住就行，不必交流感情。
但她现在得交流感情。她可以做到，她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
耿红星这边继续发消息：“我明天也在学校，你来学校可以联络我。你离开这么久，我可以带你重新熟悉一下。”
“好的。”顾寒山回道：“那明天见。我上午九点到学校，办完事了我给你发消息，如果你在，我们再具体约地方。”
“行。”耿红星回完最后一条，与侯凯言对视一眼，舒了口气：“看来搞定了。”
“我们跟许哥和陈总说一声，明天上午我们就不过来了。”侯凯言很有干劲：“我现在就有好几个想法，赶紧再上网找找灵感，把选题策划定一下，明天跟顾寒山聊起来也好有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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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泽鸿开车离开了看守所。
方中坐在停车场的车子里，看着他离开。
过了一会，罗以晨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情况怎么样？”方中问。
“会面过程一切正常，没看出什么问题。”罗以晨看了看抄下的于泽鸿在看守所登记的资料，“我查了一下，于泽鸿，石康顺的律师。两年前石康顺吸毒的时候就找的他。他注册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小律所，业务量不大。”
“跟其他人有交集吗？”
“得再查一查。目前没看出来。”
“行。”方中应了，过了一会他突然道：“向哥还真去参加社区反诈宣传活动了。”
“啊？”罗以晨一时没反应过来。
“网上有视频。那个证人，顾寒山也在。她秀了一把记忆力，被人拍下来，视频里有向哥。”方中语气里有不满：“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堂堂最佳刑警，办大案的人，去社区发反诈宣传单。”
罗以晨心里叹气：“回局里你别乱说话。上次你在办公室说关队那些，关队正好站在门口，全听见了。”
“把我也调走呗。”方中年轻气盛，“我也去发传单。队里说的人多了，全去发传单呗。”
“你别添乱。有些事得看时机搭台阶，赌口气使性子，会连退路都没有。你也不想给向衡制造麻烦吧。”罗以晨跟向衡同岁，但处事却更圆滑些：“这次就是好机会，知道吗？这案子连着案子，一扯扯一串。葛队、关队，明着暗着还想拉向衡进来，借他一份力。要是向衡立了功，是不是还有斡旋的余地？一步一步来。”
方中一听，不说话了。
“把事情办好，把案子破了，就是帮向衡大忙了。别的少说，懂吗？”罗以晨继续训。
“嗯。”方中抿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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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这几年公安系统加强了宣传工作，各单位都在社交平台上建立了官博。一来发布相关警讯，二来宣传法律知识，三来树立公安形象，建立与群众直接交流的官方渠道。收集社会群众的举报信息和做反馈。
凤凰街派出所也有自己的官博号。还设立了专门的宣传办公室，由所长程清华牵头，下面设了两个岗位。日常联络合作单位一起办活动，收集辖区事件素材，宣讲好人好事，收集网络消息了解舆论情况，将派出所民警执法故事撰文发稿等等。
但派出所毕竟只是个派出所，能宣讲的内容来来去去就那些，影响力也非常有限。凤凰街派出所的官博日常就是中规中矩，毫无波澜，没有留言。
但是今天，官博的第一条消息下面，留言数居然有五百多条了。
“现在反诈骗的宣传这么给力了吗，找了个美女小姐姐搞挑战呢，她说没有对手。”
“是和综艺《了不起的大脑》合作了吗？”
下面有网友回复：“应该不是，他们只是一个小小派出所。”
也有人道：“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没转发视频。”
“连网友留言都没回复一条，毫无营业意识。”
更多的人在问：“我还想看那个嚣张的小姐姐玩牌。你们下次还有社区活动吗？还会让她来吗？”
还有人说：“想在现场摆个桌子玩斗地主，让小姐姐帮我们洗牌。”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居然是派出所的社区活动。还以为是营销号做营销。”
下面跟贴子：“说到点子上了，现在警察为了反诈骗使出了浑身解数。用警犬卖萌的，用小哥哥卖脸的，现在这招是小姐姐卖艺。”
“真的越来越会玩，反诈骗活动请个女版赌神来。”
“有没有反赌博宣传活动呀？我想看小仙女教育赌徒，让他们当场输掉底裤。”
派出所宣传办公室的民警有些头疼，向所长程清华汇报后去找黎荛打听：“昨天小红花那里砸场子的那个独孤求败小美女，你是不是跟她挺熟，是谁呀？”
“顾寒山？就是个热心市民。以前在我们这儿报过案，后来又协助我们做了其他事。昨天是向衡带过去的。”
“向衡？”
向衡也是个让人头疼的。
“怎么了？”黎荛道：“昨天山山没闯祸呀，向衡把她带走了。没人投诉我们啊。那个多拿鸡蛋的大妈肯定是多拿了，没冤枉她，后来她也没再来。我跟你说我后来还真对比了顾寒山说的那两页的签名笔迹，就是一样的。而且人家小美女还特意玩牌帮我们宣传了一把，很够意思了。”
那同事把官博留言给黎荛看。黎荛看完哈哈笑：“哎呀我们山山要火了。”
“是挺火。青桔小区的活动怎么办？那边社区管理处在问了。这个顾寒山还能来吗？我们安排一些互动活动，她愿意帮忙配合吗？”
“打算做什么互动活动？让赌徒输掉底裤？太刺激了也不合适吧。”
“别闹。活动形式没想好，可以跟她商量的。比如她玩牌那手，再来点变化。群众把诈骗内容的牌面抽一张，她靠记忆力从怎么应对的那些里准确抽出对应的……”
黎荛一听很感兴趣：“仔细说说，完了我打电话问问她。这姑娘别看冷冰冰的，其实特别可爱。”
几个同事热烈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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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一直忙到中午过了饭点才回派出所。
高空掷物这个案子耗费了挺多时间。那个场地没有监控，砸下来的是个花盆，把楼下停的车子前挡风玻璃砸坏了。
路过的群众也没能看清是哪层楼砸下来的。向衡他们只能拿着那个花盆的碎片，由物业带着，一层一层一家一家敲门询问，比对花盆。
花盆没比对出来，但向衡从家里陈设凌乱像打过架，还有屋主的神情等方面推断出了嫌疑人。
之后就是苦口婆心、耐心劝解——这事是徐涛来干。
可嫌疑人拒不承认。于是向衡说要验花盆上的指纹，家里其他花的土壤检验对比，总之最后还是会查到，赖不掉的。而且到了那一步性质就不一样了。主动坦白，从宽处理。
徐涛又一轮攻势，让嫌疑人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最后终于松口，承认吵架心情不好，砸了花盆。向衡和徐涛把这两口子带回派出所进一步调查问话。
问话又耗了老半天，向衡下午三点吃上了午饭。
黎荛对这个师父很“孝顺”，给点了豪华菜色外卖，还主动承担将案卷录入电脑，帮着填表写报告的工作。
徐涛见着了大呼黎荛偏心：“你不能这样。虽然向衡是帅了点，聪明了点，但你好歹也是我们三队一支花，你的骨气三队的尊严，为了孩子，把持住啊。”
“我这可不就是把持住了，这才努力点巴结。向衡这么聪明这么帅，以后孩子肯定也优秀，万一以后能结个儿女亲家……”
徐涛：“……”很有道理，很远大的目标。
向衡直接被一口水呛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什么？这就惦记上他的孩子了？他老婆在哪呢？
最近他周围的女性怎么都提到这类话题。
“向衡。”黎荛很八卦地凑过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向衡把手上的水杯稳重地放下了。刚吃完饭，乱喷水真的不合适。
“何出此言？”
“本神探从阿姨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我夸你特别好，怎么怎么能干，她一通谦虚。我说我周围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一定给你介绍。阿姨但笑不语啊，哎呀，那表情，一看就是背后很有内容。稳操胜券，对你一点不愁似的。”
向衡：“……”他母亲大人，真的很优秀了。
“你们这些警察啊。”向衡一副长辈语气，“不要用警察的目光去审视普通群众，太不合适了。”
徐涛在一旁插话：“黎荛你这话说得，向衡妈妈为什么要发愁啊，我妈都不愁。”
“不是，那能一样吗。”黎荛很顽强地维护自己师父，“徐涛你得搞清楚，不愁和放弃是两个概念。”
徐涛：“……”这天是聊不下去了，同事爱就不指望了，同事友情都很脆弱。“我再去泡碗泡面。”徐涛端着泡面出去了。
黎荛继续问向衡：“所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向衡失笑：“你怎么跟顾寒山一样，聊个天跟追踪导弹似的，拐几个弯最后都能拐回来。”
“山山有这样吗？山山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爱聊不聊。”黎荛随口一说，很快又回到向衡对象的正题，“我这是真心实意想着如果遇到合适对象就给你介绍啊。我脑子里都把认识的人选过了一遍，特别想帮助你。”
“然后我赶紧结婚生个孩子跟你结娃娃亲？”向衡吐槽。
“那也不错啊。万一呢。”
向衡笑起来：“是不错，挺好。毕竟亲家是公安局长。”
“那是。以后我罩着你。”黎荛吹起来也是毫无边界。
“你当上局长的时候我退休了吧？啊，好像那时你也该退休了。”
“你嘴怎么这么损呢，这样跟女孩子聊天怎么行。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到时候你老了，可是你孩子还在啊，不论男孩女孩，肯定像你，可能也是警察，对吧。到时黎荛阿姨罩着他。”
向衡想象了一下万一自己生儿子，然后像他一样皮蛋。算了吧，估计都不能慈祥等他长大。但是当警察不错啊，如果他像自己一样，从小就喜欢推理，从小就擅长认脸，记忆力好……
他忽然想起顾寒山。记忆力就不要像顾寒山那样了，太好了遭罪。
“对了，这周日青桔小区的反诈骗宣传活动，确定了顾寒山也会去。向衡你那天排班了吗？去不去？”
向衡一愣，怎么他才想到顾寒山，别人就会提到她。
“她为什么去？不怕她砸场子了？”
“她主动说想去啊。你不知道，就是这么巧，我们正商量呢，她电话就来了。哎，说的就是同一件事。她问我们能不能继续参加我们的活动。多好的志愿者啊。而且啊，她现在有人气，群众呼声很高，都说如果那个玩牌的小姐姐去，他们也去。”
向衡：“……”
黎荛看他表情：“你不知道吗？我们派出所红了，山山现在是我们所里小明星。比那些什么出动警犬给摸的网红派出所号召力都强。”
向衡：“……不知道。”而且这对比用的，顾寒山PK警犬……
黎荛拿出手机，调出他们派出所的官博给向衡看：“你看，就这个视频，那天现场拍的。原本我们官博没发的，但是好多人在别的地方看到了跑来留言，官博就转了。你看下面留言是不是挺踊跃的？咱不跟大明星比，但是这点人气，放在一排派出所里是不是已经挺耀眼了。”
向衡：“……顾寒山知道这事吗？”
“她知道啊。她打电话来跟我说想去青桔小区活动的时候我告诉她了，她也没什么大反应，然后她还说愿意配合我们的活动安排。”
向衡无语。顾寒山搞什么鬼。
所以昨天她那一通骚操作真的不是跟那个大妈赌气？她说她不是要争个输赢，那是要干什么？
“她还会带朋友去。”黎荛神秘兮兮笑了笑。
向衡警惕：“她哪来的朋友？”
“她喜欢的男生啊。”黎荛哈哈笑，“她周五过来八个屏1.5倍速的时候，不是跟你表演了一下一百块变颗糖吗？她是有喜欢的男生想表白呀，这不是一直没找到窍门，那天还说她看错书了，这些招对女生管用……”
向衡的脑子转了转，灵光一闪，他差点跳了起来。
靠。
朝阳步行街。
她还问过他，说她已经很配合了怎么那男生没找她，让他帮忙分析一下。
哎呀顾寒山那个傻瓜，她不会为了调查什么做傻事吧。太难说了，她这个人，什么都敢，是连杀人念头都敢有，连卖卵代孕广告电话都敢打的。
向衡开始操心。
“黎荛。”
“哎。”
“你看看你有什么方法，跟顾寒山聊聊天。”
“聊什么？”
“就是，你们女生的话题。谈恋爱啊，两性健康关系之类的。”向衡琢磨这话该怎么说，又不能把顾寒山的那些念头和隐情告诉黎荛，他只得道：“就是女生谈起恋爱，容易全身心投入，判断不出男生那边的好坏。顾寒山又没个亲友长辈盯着她提醒她。万一她被骗财骗色什么的。”
黎荛愣了愣：“就是告诉她谈恋爱可以，但是别给钱别上床？我又不认识那个男生，人家山山也没到那一步吧，我跟她交情也不是能聊这种的。再说了，说句不好听的，人家二十多岁了，谈个恋爱有亲热举动不是很正常？我凭什么去说人家啊。”
向衡发愁，他是男的，就更不好说了。
“要不，你找个机会，跟她沟通沟通，让她加强点恋爱中的安全意识。”
黎荛撇眉头：“直接点，不然容易误会。啥安全意识？避孕吗？我一孕妇，跟人家聊避孕？”她看着向衡的眼神就像看个傻子。
向衡：“……”他也觉得挺傻的。
算了，他自己跟顾寒山谈谈。

第24章
胡磊在这栋像医疗场所的建筑里住着。
他也说不好这建筑究竟是什么，这里离市区有段距离，建筑外头也没挂招牌。周边挺荒凉，没什么商业设施，像是没开发的郊区。
建筑里头的结构、陈设布置有些像医用的地方，单间屋子，独立卫生间，门板上有观察用的玻璃格。有值班室，有护工，屋子里还有呼叫铃。但这里也确实不是医院，太简陋了。
胡磊离开家之后，就住进来了。
杨安志说这是他们公司为客户准备的生活中转处。他们大多数客户都没有足够好的生活条件，所以他们会安排客户住到这里，有医生和护工照料，等稳定了再转出去。
胡磊是在医院遇到杨安志的。
那时候胡磊很绝望。
针对他的医疗方案说来说去就是两个结果：动手术，有机会活，但他没钱，所以会死。不动手术，肯定会死。
都是死，时间早晚问题。
但有杨安志给了他别的选择。
杨安志说他是一个医疗公司的人，他们公司专为那些生活条件有限，无法取得正常医疗服务的危重病人解决问题，为他们打通生命之路。
但因为他们的服务是灰色地带，就像代孕一样，摆到台面上会遇上很大的麻烦。所以胡磊如果能接受，他再告诉他具体内容，再进行协商。
胡磊想活，他觉得什么条件都能接受。
胡磊也想过究竟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因为杨安志夸下海口，说他们合作对接的医生是简语教授。
胡磊上网查了，简教授是脑科学神经科学和心理学应用方面的专家，做过许多突破性的研究，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他治好过一些看似已经没有康复希望的脑病患者，他发表过许多重磅论文。
但这样的医生，基本不出门诊了，别说一号难求，是根本没号。更何况可以为他主刀，这种好事胡磊都不敢想。
但杨安志说没问题，他说他们跟简教授是特殊的合作关系，有共同的研究项目，也是简教授项目研究基金会的股东之一。所以不但可以让简教授主刀，还可以插队，排在优先。而且动完手术之后，胡磊还能住在新阳精神疗养院进行后续治疗，那里环境好，医疗服务一流。也都是有关系有钱的人家才能安排住进去。
而得到这些，只要胡磊能答应一个条件。
他们希望胡磊能捐出一个肾。他们说胡磊的配型正好合适一个急需换肾救命的病人，那病人是他们的VIP客户。如果走正规的移植申请，排队等肾，时间太长，那客户的病情等不了。所以才会找上他们公司。
杨安志说他们已经请简语和其他科的名医研究过胡磊的病情，胡磊目前的情况不差，因为发现得早，身体状况很不错，还可以做移植，脑部手术的成功率也可以保证。他们公司会牵头，协调最好的医生来主刀，会保证整个移植过程的安全，并会为胡磊提供脑部手术及术后医疗的全套服务，这些不但全免费，还会再额外支付胡磊一大笔“营养费”，不扣税，给现金，非常安全。
言谈之下，胡磊觉得杨安志的那个客户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头有脸，身份尊贵，所以需要保密。
胡磊犹豫，毕竟是一个肾。
杨安志交给了胡磊一个新手机和号码，说这是应那个病人的要求，做的保密措施之一。如果胡磊想清楚了，决定接受条件，就用这个电话联络他。他劝胡磊，如果命没了，留着肾有什么用？
胡磊回去后左思右想，确实如此。他就要因为脑癌死了，却在介意一个肾。
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杨安志安排他见到了简语教授，在新阳精神疗养院，面对面的。
杨安志说简教授特别忙，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才会抽时间来给胡磊讲解说明一下他的病情。
整个会面只有十分钟。简语教授一如他在网页上的照片那样，慈眉善目，风度翩翩，一派学者风范。说起话来也是暖如春风，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胡磊仔细询问了自己病情，简语解释了一番，比之前胡磊的主治医生说得详细明白，而且对手术的成功率更有把握。包括术后康复用药以及可能发生的各种并发症后遗症情况，简语都说得很清楚，也有相应的对策和用药经验。
胡磊还问了他的情况是否可以捐肾，移植手术与脑部手术是否冲突等等。简语也做了些解释，结论是从目前的状况来说可以。但需要做更多检查及进行术前的会诊，那时才能确定更多细节，包括手术和预后情况等。
胡磊见完了简语，感觉整个人有了念想，有了活下去的盼头。他从诊室出来，脸上挂上了笑容，在院子里等着他的杨安志鼓励了他一番，又带他到处走了走，参观了整个新阳疗养院，向他介绍了简语教授治疗的几个重症案例。都是世界级的难题，随便拿一个都能去国际脑科学医疗论坛做演讲的。
杨安志说，胡磊的脑癌在简语教授这儿就是个普通的病，他见得太多了，肯定没问题。
胡磊也觉得如此，简语的风范与他之前看的医生，那真是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肾移植你就更不用担心，现在医疗技术特别成熟，这类手术做得很多了。等肾的那个VIP比你更紧张，他找的也是顶级医生。”杨安志这样说。
胡磊对捐肾始终还是介意，但命更重要。他终于下定决心，与杨安志签了协议。协议厚厚的有十多页，医疗条款，捐赠条款，赔偿条款，保密条款等等。
胡磊这辈子没签过什么协议，就觉得这公司特别正规，很讲究。
签了协议之后杨安志又为胡磊做了许多安排，带他做了各式各样的检查。胡磊也开始服用简语给他开的药，又接受杨安志安排的医生的指导，为手术做准备。
但几天后，杨安志告诉胡磊，需要肾的那个病人突然去世了，他们不再需要胡磊的那颗肾。所以，他们也不能为胡磊安排脑癌手术。
胡磊整个人惊呆了，简直就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人生的希望被摔个粉碎。前面经过这么多的心理起伏，他好不容易才定下心来，不再介意会失去那颗肾，他想做脑癌手术，他非常需要。现在告诉他，不可能了？！
杨安志拿合同出来说事，上面确实是把捐肾和脑部手术捆绑在一起的，而胡磊无论在合同里还是现实里都是弱势的一方，他很被动，他没有任何办法。
胡磊受到了严重打击，他非常暴躁，他要崩溃了。
从现在往回看，从前那一切似乎都很像一场高级诈骗，但胡磊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那时胡磊情绪狂躁之际，与父亲起了一场冲突，他也不知怎么的，脾气越来越差，脑癌真的要害死他，他活着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父母去住院了，胡磊非常激动地联络了杨安志，他大哭，求杨安志救救他，求简语教授救救他。然后他又痛骂杨安志，骂他们不遵守约定，那个病人会死不关他的事，为什么不为他手术。
杨安志马上与他见了面，他表达了对胡磊的同情，也很愿意帮助他。然后他告诉胡磊，那个肾病病人死了，他被人谋害过，死前都念念不忘。那家人现在想帮他了却心愿，为他报仇，并为此在找人帮忙。如果胡磊愿意，那脑癌的手术资源和费用，那家人还是愿意承担。一切就跟原来约定的一样，而且还不需要捐肾了。
这一下子又把胡磊打懵了。峰回路转，居然不用捐肾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杨安志又说，那家人背景很深，计划会很周详，安排也妥当，不会有什么差错。他们当然也有别的人选，之前没考虑过胡磊。但杨安志帮胡磊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毕竟胡磊是个有硬需求的人，等着救命，这一点是别人没法比得上的。
胡磊很心动。没错，他等着救命呢。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他觉得可以。何况那个别人还是个犯罪份子，谋害别人。不像他，他是好人，他只是命不好。他还有父母要孝顺，他还想结婚生子，他想活下去。
胡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很亢奋，很激动。杨安志与他说了一番后面的安排，治好病，获得巨款，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他们公司会照顾他，会确保他手术后的生活质量。
胡磊非常振奋，他听杨安志的安排，留下了遗书，以防万一。如果手术有什么差错，或者事情出了意外，他的父母也不必太伤心。起码不会超出他们的意料，他们就当他病死就好。
他要做的事，没必要让父母知道。等他治好了病，再回来！
现在，人已经杀了。杨安志遵守了约定，他给胡磊安排后路，为他安排手术，还细心给他乔装的衣物假发，为出门做准备。
但胡磊一直没能走出去，他日子过得有些糊涂，整日昏昏沉沉的，吃了药总是睡得很沉。他没有手机，杨安志一直没给他。原本说让他看电视解闷，但电视竟然又是坏的，说是联不上广电网络，没有信号。
胡磊终于觉得不对了，他半睡半醒之时，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他像飘在半空，跟个局外人一样目睹这几个月的所有过程，他忽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真的会给他动手术吗？真的会救他吗？
他问杨安志什么时候安排手术，手术前简教授是不是还得来跟他做做诊疗问问情况，手术是在新阳精神疗养院做吗？
杨安志给他好一顿安慰，说一切都在进行中，他们每天给他吃的药，就是简教授开的，都是在为手术做准备。现在就等简教授排出时间来。
胡磊清醒之后，再没有吃药，但他假装吃了，他也装睡。
这天杨安志又来探望他的情况，胡磊装成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杨安志叫了他两声，他迷糊着想应应不了，杨安志便走了。
胡磊又等了一会，这才起身。他开了一条门缝看了看外头，长廊里没人。胡磊便趴到房间电视后面看了看线路情况，插头插着，线也没断。电视后头支架上有松掉的螺丝和铁夹片，胡磊把它们取下来了。
他用铁夹片把电视机位置下面墙上的线盒撬开，发现里面的线被扯了。胡磊把线重新接好，再把线盒扣上。
接着他再到门口打开条门缝看了看，确认没人，他回到房间，用摇控器把电视打开。这回有信号了。他把电视声音关掉，用电视搜索网络频道，找到节目重播，他看了看新闻播报，看了一会，看到了自己。
通缉？
他被通缉了！
怎么可能。他一切都是按安排做的，不但他们安排周详，他自己也非常小心，他全程戴着口罩手套，也没到处乱走，指定的地点，指定的路线，指定的方法，除了因为慌张没有拿上那个人的物品之外，其他的事他自认为绝没有出差错。
警察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他父母呢？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个杀人犯了？他不是啊！他只是想治病而已。别的像他一样这么年轻的人，都健健康康好好的，凭什么他得脑癌，凭什么他要死了。
这世界不公平！
胡磊狂躁又愤怒。他被骗了！他们确实骗他了！所以不给他手机不让他上网不让他看电视，他们把他关起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
为什么没灭口？
对了，他会被灭口。肯定的！
胡磊又慌起来。他的手有点抖，脑子又糊涂又清醒。他更怀疑了，他觉得给他的药可能有问题。
胡磊想父母，也想活命。
他把电视关上了。爬回了床上。他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他得好好想一想。
他不能回家，警察现在一定在他家门口等着。如果他跑了，杨安志他们肯定也会去他家找他的。他不能连累父母。
他的合同呢，他签的合同能证明杨安志他们是诈骗集团。
别人诈骗钱，他们诈骗人卖命杀人。
胡磊想起来，他住进来之后，要去杀那个人，合同和随身的东西都交给杨安志了。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真是笨，太蠢了。他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想的。
——————
向衡给顾寒山发消息，顾寒山没有回。
向衡一边等一边开始调查顾寒山的父亲顾亮。
首先在网上搜了搜两年前顾亮救人后出意外的视频，各种关键词用上了，没有找到。
向衡又查了顾亮的户籍、社保和其它相关资料，发现就如顾寒山所说，顾亮名牌大学毕业，年轻时就职于业界知名的公关公司，客户多是百强企业。从品牌、营销企划到危机处理，都有丰富经验，积累了不少口碑案例。之后顾亮组建了自己的公关公司，获得资本注入。公司规模挺大，发展迅速。
1998年底顾寒山出生。2002年顾亮与妻子许思彤离婚，2003年顾亮卖掉大部分的公司股份，退出公司运营，只做个拿分红的小股东。
2010年顾亮再婚，娶了贺燕。2019年初顾亮去世。
向衡还查到顾亮几次带顾寒山出国的出入境记录，还在网上找到了顾亮生前的一些演讲视频。视频里顾亮侃侃而谈，自信潇洒，非常有魅力。向衡找到不少顾亮的内容，但就是没有他舍命救人那段视频。
那视频肯定存在，顾寒山看过，她也知道梁建奇投稿给了“第一现场”，那怎么会没了呢？也不过才过去两年而已，网上的痕迹怎么会消失得这么干净。
向衡拨电话给“第一现场”。表明自己是凤凰街派出所警察，正在调查两年前一起落水救人的见义勇为事件。这个事情被人拍下视频，并在第一现场播放过，但现在他在第一现场的网站上找不到了，他想了解一下情况。
“2019年1月31日，一个中年男子跳水救一个跳河自尽的姑娘，这个内容。”
“第一现场”那边接电话的说他们需要查一查，让向衡留下联系方式，他们稍晚回复。
向衡把联络方式留下了。
过了一会，“第一现场”那边拨了派出所的座机电话，找向衡。向衡失笑，现在反诈宣传可以的，大家警惕性都很高。
电话转到向衡这里，证实了向衡身份无误。“第一现场”那边才真的去查了记录。
“按日期确实查到有这样一条视频内容，已经删除了。我们这里记的是应死者家属要求删除。”
向衡一愣：“哪位家属？”
“不知道，表单里没有写。”那个回话的经理道，“这个内容的责编已经离职了，具体情况我不了解。”
“责编是谁？什么时候离职的？”
“表单上只有她的名字，柳静雨。显示状态已离职。如果要查她具体的离职时间和其他情况，那得找人事部。我不认识她。”
“行。”向衡又问，“视频什么时候删的有登记吗？”
“2019年8月5日。”
那就是顾亮死后半年。向衡查了查，这天是周一。
“视频全删了吗？还是只是从网上撒下来？”
“表单记录是全删了，服务器上没留存。也不是什么重要内容，点击数据也不好，我们留着没用。”
向衡谢过，挂了电话。
这经理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对顾寒山来说人生里最痛的事，对别人来说不是什么重要内容。
向衡又给顾寒山的继母贺燕打了个电话，他表明身份，想约贺燕见个面聊聊。
贺燕听说他是警察，语气很不好：“顾寒山又怎么了吗？出了什么新状况？”
“没有，但因为之前……”
贺燕打断他：“既然没什么新情况，就不用联系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要了解更多的，你们去找顾寒山本人问，不行还有她律师。不然反反复复没完没了的，太影响我的生活了。”
贺燕挂电话挂得很干脆，向衡更想见她一面了。
向衡再打电话，贺燕直接不接。
向衡等了十多分钟，换了一部派出所的办公手机接着打。这次贺燕接了。向衡再次表明身份，他这次说顾寒山参加他们警方的社区活动，被拍了视频，在网上有一定的热度。她把她的超强记忆力展现出来了，他们警方因为收到了律师的提醒，所以对这个情况比较重视，他需要跟顾寒山的家属聊一聊，确认顾寒山的情况是否会有什么麻烦。因为顾寒山还会参加下一次活动，他们警方需要排查清楚状况。
贺燕那边安静了一会，向衡听到敲键盘的声音，然后贺燕回话：“我看到了。我要先问问她怎么回事，然后再回复你。”
向衡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名字报上了，说他会等贺燕电话。
但之后贺燕一直没有来电。
很快到了下班的钟点，向衡收拾东西准备走。这时候黎荛拿着小本子过来，见得向衡积极下班的样子吃了一惊。
自从向衡被下调到他们派出所，勤勤恳恳，从不休假，主动加班，任劳任怨，就没准时下班这一说。
这次居然走这么早？
“你要干嘛？”向衡满脑子事，还都不太顺利，不自觉的语气有些横，带上了重案组组长对下属的那种气势。他一边问黎荛一边给顾寒山发消息，问她在哪里。这家伙居然一直没有回他信息。
黎荛现在很适应向衡时不时冒出来的“向天笑”语气，她有些信向衡没对象了。这种人肯定眼光高。眼光高就算了，脾气说来就来，时不时的语气不太友好，这也不是谁都能顶得住。
黎荛觉得向衡得找一个同样有本事、眼光高、烂脾气的跟他互相制衡着。谁也不吃亏，那样才能般配。
“我想请教一下。”黎荛道。
“你说。”
“就是咱们所里配合分局调查的那个凶杀案，死者叫许塘的那个。你们那天开会不是讨论了一些疑点吗，我重新查了一下当时现场执法记录仪的影像，觉得有点发现。”
徐涛在一旁听到说这个案子，也凑过来。“什么发现？”
黎荛道：“那个被抓的石康顺，不是除了袭警之外没有找到他的其他问题嘛，我看了一下，他在现场，好像并不是因为徐涛要抓他才跑的。”
向衡顿时有了兴趣：“看看。”
黎荛把他们引到她座位那儿，调出录像片段：“你们看哈，就这个时间点，这边是徐涛正在走近他，这个记录仪没有拍到。但别的记录仪拍到了。我们不管徐涛哈。”
黎荛比划着画面之外，示意这个时间点徐涛所在的位置。
“你们看石康顺，他一直张望着那边。”
“那边是我和钱威在跟证人问话的方向。”向衡道。
“对。”黎荛说着，“然后他的脸转过来了，往周围看了一下……但是徐涛在这边，他转头看这个范围，我觉得是看不到徐涛的。然后他突然开始跑。”
徐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没看到我的，他跑得挺突然的，我还没靠近他。”
“我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找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人跟他对视线，也没特殊情况，再这边就是楼体了，一堵墙。”黎荛继续道。
向衡抱着双臂看着屏幕：“当时现场我们控制得挺好，确实没什么太特别的。”如果不是顾寒山提到这个人，他们也不会知道人群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顾寒山离石康顺还有一段距离，石康顺也不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自己当时特意没回头看，就是避免被石康顺察觉。
向衡想了想，道：“行，你做得很好。”
“这个有用吗？”黎荛问。
“现在还不知道。”向衡道，“我会跟葛队那边再沟通一下看看。”
黎荛有些失望：“那我再查查许塘被捕那天的监控？”
徐涛嚷嚷：“黎荛你这么上进我们很有压力啊。”
“有压力是应该的呀。有压力才有动力。”黎荛白徐涛一眼。
“那个看看也行。也可以再看看电信诈骗的旧案。”向衡给她指一个方向。“许塘和失踪的那个李海从前都是做诈骗的，为这还坐过牢。咱们辖区以前抓过挺多诈骗案。那些案件资料，你要是有空可以再看看。这也是分局要求我们协查的。”
“好呀。”黎荛很高兴。
“可是那些资料分局不是都调走了吗？当初抓到诈骗团伙的案子，也都移交分局了。他们那边比我们这儿的档案全。”徐涛道。
“没事。就跟这记录仪影像一样，这不是多看几遍就看出了新东西。”向衡道。
“没错。”黎荛很有干劲。
徐涛挠挠头，走回位置，坐下了又再转头看看黎荛，对她道：“那诈骗案的档案，我跟你一起查吧。”
向衡出了派出所，上了自己车，给葛飞驰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发现视频证据石康顺是主动逃跑，引警察去追他。所以他早有准备会被捕。
葛飞驰道：“但现在也没弄清他究竟想干嘛，我让看守所的兄弟帮着多盯盯他了。到现在他也没什么异常的，在里面挺老实。见了一回律师，看着也都正常。”
“那只能是再观察了。”
“李海还是没找到。”葛飞驰挺暴躁，道：“他的失踪和许塘的死有没有关系现在也不能确认。我们就查那些人头号码呢，看看是不是跟他们以前的诈骗有关。胡磊的通缉发出去也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电脑搜索记录基本上全是脑癌的，查了各种医院，治疗方法，还有医生。对了，他还搜索换肾的。我们找了他的主治医生问，他说胡磊的肾好着呢。我们就琢磨着胡磊是不是想卖肾筹钱治病。但他家人说胡磊这人特别惜命，平常有点病痛就哇哇叫。知道得了脑癌后特别悲观，情绪很负面，卖肾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不会考虑的。而且他也没跟他们提过这个想法。我们在他家里也没找到这类传单或者名片之类的，但也往这个方向查查。还有他的通讯记录，我们照着那些电话一个一个地查……”
向衡就听着，没接话。
葛飞驰喝了一口水，问他：“你今天都干嘛了？”
“处理一个高空坠物案。”
“操。”葛飞驰爆粗口。
向衡听到手机有信息响声，便道：“你先忙着，我下班了。你继续努力，回头有事再联络。”
葛飞驰听到电话被挂断，觉得讲脏话都不足够了。
人家下班了居然。还高空坠物案。可以的，你向天笑的才华用得很是地方。
——————
医科大旁边的“简在”工作室，简语接待了来访的警察聂昊和于天路。
“我确实见过胡磊，他是一个脑癌患者。一个多月前吧，在新阳精神疗养院那边的诊室见的。具体时间得查一查了。”简语叫来秘书，嘱咐她查一查行事历，看看在新阳那边胡磊的约诊时间。
“他怎么了？”简语问聂昊。
聂昊答道：“有个命案，胡磊有重大作案嫌疑。”
简语面露惊讶：“死者是什么人？医生吗？”
“不是。”聂昊没多透露。
简语微皱眉头，再问：“抓到人了吗？”
“还没有。我们正在调查。”
简语道：“我记得他的。因为我一般不接门诊，我手上的病人都是其他医院会诊后，特别麻烦没办法了才推荐到我这里。这个胡磊是新阳精神疗养院的病人，他们找我看看。他是脑癌患者，同时也是预定好的肾脏捐献者。新阳那边希望我能帮忙会诊一下。我就看了他的病历、检查结果和片子，跟他聊了聊。他情绪还挺悲观的，似乎他之前的主治医生跟他说的情况，让他觉得死定了。我就安慰了他，医生肯定会把最坏最好的情况都说明白，但凡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聂昊问：“那个肾移植手术能做吗？”
“初步来看是可以的，但肯定有风险。最后能不能做还需要进一步会诊和再多做些检查。这些我也跟他说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做肾移植？”
“没有。我也没问。也许他有亲人需要救助。”
“他有跟你透露他经济上的困难吗？”
“没有。”简语摇头，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卖肾筹钱吗？不可能的。他如果在黑市卖肾，健康没办法保证，风险太大了，那就办法做脑癌手术了。而且他问话里表露的，都是流程规范，大医院操作的感觉。”
聂昊继续问：“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刘荣医生你认识吗？”
“认识，我跟他们科的主任也很熟。”简语道。“胡磊的脑癌就是在第一医院，刘荣医生确诊的。胡磊把情况都跟我说了。我看了检查结果和片子，第一医院对胡磊的诊断没什么问题，开的药在我看来还可以再调整一下。我听胡磊的言语间似乎对刘医生不是太信任，他很担心手术。我就安慰了他。”
“胡磊跟刘医生没有提过肾移植，但跟你提了这事。”聂昊道。
简语一愣：“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这段时间没跟刘医生联系过。对胡磊的基础情况的了解也是新阳那边跟我说的。我只是花了点时间看了胡磊的检查报告和片子，给他做了病情咨询。后来我再没见过他。”
聂昊想了想，又问：“你说你只接特殊棘手的病例，但刚才又说刘荣医生的诊断没什么问题，那为什么你还同意接诊胡磊？”
简语默了默，道：“胡磊的脑癌诊断没什么问题，但他的大脑结构有些异常。他算得上特殊病例。新阳那边也正是知道这个情况才会请我给这个病人看看。只是一般脑癌当然不会找我。”
聂昊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一边问：“胡磊的大脑有什么异常？”
“我建议我们到新阳去，我那边的办公室还存着胡磊的病历和脑部扫描片子，我可以给你们具体说说。”
聂昊与于天路对视了一眼。
“新阳的哪位医生请你给胡磊看诊？”
简语想了想：“常鹏，常医生。”
聂昊盯着他：“还得想吗？”
简语苦笑：“抱歉，事情太多了。我一时卡住了。”
这时候秘书拿着个本子过来：“3月4日，新阳的常鹏医生预约的。”
——————
新阳精神疗养院。
常鹏站在医院玻璃长廊里看着外头的花园，傍晚的霞光照映下，花园有些迷离美感。常鹏高个子，宽肩膀，眉毛挺粗，鼻子有些大。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号码，再看了看周围没人，这才接起。
“喂。”电话那头是杨安志的声音，“警察给我电话了，胡磊原来那个号码，给我打过电话，这么久的事了，警察都在查。估计是按顺序一个一个打呢。”
“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我这边保健品医疗器械，全都是正正规规的。胡磊就是知道自己得了脑癌，病急乱投医，想看看保健品或者康复仪之类的，有没有对脑癌管用的。当然没有了。后来他就再没打过电话。”杨安志把自己对警察说的借口说了一遍，“最重要的是后面再没联络过，所以不可能查到什么。”
“他们也找简教授了。在胡磊的电脑上查到他的搜索记录，他搜过新阳和简教授。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杨安志骂了句脏话：“所以被警察知道他是谁真是后患无穷。原本他应该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了，脑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现在这么拖着，很危险。”
“你再撑一段时间，看好他。遇上一个脑子异常还患癌的不容易，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事情办完，到这步不物尽其用太可惜了。”
“你也太听话了。”杨安志骂。“真的自找麻烦，原本简单的事非得弄这么复杂。”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们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那肯定得处理好。谁知道你们这些学医的一天到晚想什么。他的脑袋异常是不是真会容易杀人，有肿瘤的人和没肿瘤的有什么区别，杀了人之后对脑部的刺激影响，这些有什么重要的？你们偏偏想实践研究一下，学医学出毛病了。这次真是被你们拖累了，一身麻烦。”杨安志抱怨着，“以后这样的都不能干了。这次之后先收手，消停一阵子吧。”
“嗯，那肯定的。这次麻烦就是意外，原本不该发生的。”常鹏道。
杨安志想想真是气：“我跟你说，我有个推测。石头说现场有个女证人，他看到警察在问话。我查了一下，最近跟那个出警派出所走得近的，有个人——顾寒山。”
顾寒山三个字他真是咬着牙说。
“她帮那个派出所站台反诈骗宣传，网上有视频。”杨安志道。
“顾寒山？”常鹏有些惊讶，随即哼道：“如果是她，那就说得通了。她有可能看到了。她那眼睛，跟扫描仪似的。”
“怎么能这么巧。这里面还有什么情况吗？她可是在你们那儿住了很久的。”
“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她能知道什么。”
“妈的，我还跟胡磊吹过顾寒山。那天参观的时候，顾寒山闭着眼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我们从长廊走过，远远看到她。我还跟胡磊说，这个姑娘脑子的问题全世界的医生都没办法，但是简教授把她治好了，她现在跟个正常人一样。”杨安志忽然想到，“有没有可能是那天顾寒山看到他了，然后再看到戴口罩的他也认出来。”
“不可能。如果是那天看到，你就站在胡磊身边，顾寒山肯定也记得你。你现在哪能这么安逸跟我讲电话，警察早把你抓走了。”
“操！”杨安志道：“不能动她是吗？”
“对。她走运，长得个这么特别的脑子。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她。要等时机。”
“对了，石头还跟律师说，他在看守所看到梁建奇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没细说，肯定还没打听到。他可能是想等我们报信怎么回事。”
“那让他打听吧。律师过两天再去。”
——————
看守所。
拘留这边，十人一个屋子，有安排散步活动的时间，也会安排看电视看书，还有一些简单的劳动。
梁建奇的情绪很不好，他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条件很不好，他非常不适应，他的心也很慌。本以为那件事就过去了，最重要的是，他本以为那种事就是很简单的，完了就完了，结束了。没想到事隔两年，突然又冒出后续来。
他根本不知道这后续后头还有什么。可是他被一个疯子盯上了，不但麻烦，而且很可怕。
梁建奇看着手里的报纸，根本读不进去。要不然就把他知道的事告诉她，省得一直被纠缠。反正他也没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梁建奇站起身，想把报纸放回报纸架，却不小心被绊了一绞。有人坐着伸长了腿，他没注意。
报夹摔在地上，报纸散了一地，梁建奇脚腕有些疼，他还没说什么，却听伸长腿的那人骂：“干什么，踢老子干什么！”
梁建奇忍着气，爬起来捡报纸，也不说话。
那人猛地站起来推了他一把。
“干嘛，干嘛。”一个人过来，替梁建奇挡了挡，“都是不小心的，别闹事，一会该被罚了。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天，犯不着惹麻烦。”
周围有人看过来，不远处的狱警也朝这边望。
伸腿的那人不再说什么，只瞪了梁建奇一眼便又坐下了。
帮腔的那人帮着梁建奇把报纸收拾好，把他拉到了一边：“没事没事，别往心里去。以后走路看着点就行。”
梁建奇说了谢谢。
那人又道：“我叫石康顺，你呢？”
“梁建奇。”
“你犯什么事了？”
梁建奇支吾了几句：“就是点小事，惹着神经病了。”
石康顺也不追问细节，只问：“刑事吗？”
“行政拘留。”
“那就是没事。”石康顺道：“我才倒霉，这里不会有人比我更倒霉了。我就是路过看到一个谋杀案，没见过死人嘛就想看一看，结果警察就要查我，一追我我就害怕呀，一紧张就拿了块板子想抵抗一下，结果袭警了。”
梁建奇：“……是你啊。”他也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倒霉的蠢货。“袭警你都敢。”
“我不敢的，我胆子可小。但现在就是闯祸了，没想到这么严重，说是今年新实施的，袭警罪。可能会被判刑的。”
梁建奇心情不好，便叹气：“我也倒霉，虽然你更惨一点。”
“聊聊呗，反正没事。”石康顺坐在梁建奇身边。
梁建奇没忍住，开始吐槽：“我遇到一个疯子……”
——————
向衡挂了葛飞驰的电话，忙看微信。顾寒山发来的，她回复说她在家。
向衡直接开车就去了。
顾寒山看到他来，挺惊讶：“你来做什么？”
那语气怎么听着有些嫌弃，向衡不乐意了。他故意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你拒绝了。”
“我改主意了。”
“来不及了。在我这时效已经过了。”
向衡：“……”这位妹妹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想利用来查案的警官的吗？但看她样子一本正经，应该是真心觉得时效过了。
向衡忍住脾气：“你让我看你爸救人的视频，网上没有了。”
顾寒山撇撇眉头：“没有了？”
“删了。我打电话去问第一现场，他们说死者家属要求删除的。”
“我没要求。删不删对我来说没区别。每一个画面细节我都记得。”
向衡觉得也是这样。
顾寒山颦着眉：“可他们为什么会搭理你，还帮你查？我也给他们打过电话，还去过他们公司，他们都不理我。”
“为什么不搭理我？我是警察。”
顾寒山沉默了，过了一会迸出一句：“我请你吃饭。”
哇，你这个势利鬼。
向衡真是没好气，这么势利真是太让人操心了。“那天找你搭讪，你很殷勤回应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就是第一现场的。”
“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向衡语气不好了，“你周日想带去青桔小区活动的，是不是就是那个男生？”
“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想吃什么？”
向衡不高兴：“别转移话题。”
“没转，是顺延的。刚才那话题不是结束了吗？”
“没结束。我还没问完。”
“哦，那是我们对事情认知不一致。”顾寒山理直气壮的。
向衡噎得，真是憋住一口气。
“你还想问什么？”顾寒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向衡把气咽回去，问：“他们是不是有选题任务？你故意表现得这么高调展现能力，是想用自己交换，你帮他们做节目给他们热度，然后他们帮你查事情。”
“对。”顾寒山道：“这次成功了。”
向衡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怎么会觉得这姑娘表情是求夸奖。夸奖个屁。
“我得警告你一下。”向衡深呼吸。
“你说。”那语气，真是稳。
“那种动不动就在街上向女生搭讪要微信号的男生很危险。”
“你是说他会强奸我吗？”
向衡：“……”
太直接了，这比审讯杀人犯的压力还要大。
向衡挤出一句：“不能排除这种可能。70%的强奸都是发生在熟人关系里。”
“我会小心的。”
“你更得小心……”向衡使劲想词：“防备渣男花言巧语实施不轨企图。”
“你想说骗我上床？”
向衡：“……”他错了，到底在委婉什么！
“对。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而且这种更难防范，常常会不知不觉就上勾了。”
“那不可能。”顾寒山冷静飒酷：“我性冷淡。”
向衡：“……”
已经无法言语。
完败。
卒。
顾寒山等了一会，没等到向衡说话。于是她问：“现在这个话题结束了吗？”
向衡点头。不想跟她说话。
他一个热爱办案的优秀神探，究竟是怎么会跟一个姑娘进行到这种对话上的呢！
“那你要吃什么？”顾寒山一本正经问。
“速效救心丸。”
顾寒山微微歪了头：“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向衡：“……”还能怎样呢，只能叹气：“是玩笑。”
“哦。”顾寒山道：“没这个，但有镇定剂。”
向衡：“……”
顾寒山还解释：“我这也是玩笑。”
向衡：“……”没听出来。
“虽然真有，但是是玩笑。”顾寒山问：“有没有进步一点？有趣吗？”
向衡：“……”
有趣个……算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就是杀许塘的凶手，他原本的职业是电信网络安装和维护。前头分局办案的时候说过的。这是他为什么能解决电视问题。也关乎后面剧情。
2、聂昊是分局警察，葛飞驰属下。
3、常鹏之前出现过，分局警察第二次去现场查找许塘被偷的行李时，有个男人观察到了警方的行动并报信。14章，我加了外貌特征的描述以让人物能对应上。
4、耿红星就是之前搭讪顾寒山的花心小伙，如果他能听到向衡与顾寒山的对话他肯定会委屈：明明他才是会害怕的那一个。

第25章
“所以你究竟要吃什么？”顾寒山问。
向衡叹气：“点外卖吧。”他走到沙发坐下，掏出手机：“我找找。”
顾寒山没提醒向衡是她请客。她坐在他旁边，脑袋凑过去一起看。她想吃面，还想吃甜的。
向衡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一转，就看到顾寒山头顶的发旋。
他多看了两眼，忍不住道：“顾寒山，我认真跟你说，不开玩笑。你一定要提高警惕，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跟异性接触，你不太会应付这些，对方三两下就能把你的底细打听清楚。当他们知道你无依无靠，还有病史，很多事就都有可能发生。诈骗就是这么回事，找到你的需求，抓住你的心理，然后攻击弱点。有些骗术非常高级，上当的过程理智又自然，严重的等悲剧发生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到回看一切，冷静仔细想，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顾寒山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向衡能在顾寒山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的眼睛大大的，明亮清澈，目光非常单纯。
向衡继续道：“我说过了，我是警察，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死亡有疑惑，我会帮你查一查，你自己不要乱冒险，好吗？”
“可是这件事没有破绽，连立案都不可能，你能查的也有限。”
“怎么会，我们警察有的是办法。”
“比如我想查梁建奇，我要看他的手机，我就这么找你，你能办到吗？”
向衡一时语塞。
“你不能。因为梁建奇没犯案，你们无权查他。现在他行政拘留，他的手机和私人物品都上交到你们警方的手里了，但是与他犯的案无关，你们就没有权利查他的手机。就算他的手机摆在你们面前，未经他同意，你也不能打开。”
向衡无话可说。因为她说得对。
“但是我用我的方法，我看到了。梁建奇自己按开了指纹锁，把他的手机相册亮给我看。”
向衡不高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爸说过，公权力是好东西，但越是厉害就越要受管束。你们警察受到的限制，比我们普通人都要多。”
向衡听明白了，顾亮做那些危机处理时肯定私下里做了些越界调查的事，才会跟顾寒山说起这些。
顾寒山的思维已经不同常人，再有一个这样剑走偏锋的爸爸领着她。他带着她处理工作上的那些事，他把那些调查资料输入她的脑子，训练她怎么调取筛选，哪些有用，有什么用。也许他还教她人性的弱点，教过她怎么利诱威胁。她学了半调子，却想用来做侦探。
顾寒山继续道：“任何事都是两面的。就像刀一样，你想用它切水果，它可能把你的手割伤。但你想切水果，还必须用它。法律也不是十全十美，但大家都得遵守它。”
“你知道这点就好。”向衡警告她。她那打算杀人报复的心思，最好收起来别再想。
“所以要利用好它。”
向衡：“……”他们是不是又没在讲同一件事。
“我不害怕，向警官，如果有人真的要伤害我，我会反抗的。我就算杀了人，那也是正当防卫。”
向衡：“……”他是这个意思吗！利用法律？杀人是这么轻轻松松的事吗？
向衡开始冒火。
顾寒山还继续道：“我还能找到不下十个医生为我作证我确实从小到大都有精神问题。我会被判无罪的。”
“顾寒山！”向衡喝斥。
通常他发这么大火的时候，壮汉嫌疑犯都要抖一抖。但顾寒山只是冷静地看着他：“干嘛？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你要因为我有正当防卫的念头逮捕我吗？”
耍无赖吗！向衡更生气。“不要有钻漏洞这种念头，不要利用法律犯罪。你根本不知道越界之后有多痛苦！你会被毁掉的！”
“能有多痛苦？比脑子爆炸还痛苦？炸得浑身抽搐，呕吐眩晕。还是比电击大脑更痛苦？灵魂都在天上飘，假装躺在仪器上的不是我，只有这样才能撑下去。”
向衡僵在那里，死死盯着顾寒山。
愤怒还是心疼，同情还是警惕，无意识思维怎么判断切换？
“我听说死刑犯会被绑在死刑床上，怕他们行刑前自杀。我已经被绑过了。死刑犯大概还会知道行刑日是哪天，得到解脱。我被绑的时候，却不知道尽头是哪里。而且每一刻，每一个痛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用遗忘来躲避，重新开始新生活的这种天赋，我没有。”
顾寒山平静地说着。向衡再撑不住，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他直挺挺地站着，背着双手，看着窗外晚霞，试图平复心情。
顾寒山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再说话了。
那个位置，她爸爸从前很喜欢站。也是这样的姿势，也类似这样的场景。他生她的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来。
可惜。
不会有了。
站在那里的不可能是她爸爸。
她再也不能等到他的转身。
“以前，我病得很重的时候，却也还有开心的时候。”顾寒山忍不住说，像自言自语，却又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爸爸走了之后，我变得跟正常人一样，但我再没有像从前那样开心过。”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向衡能听到顾寒山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向衡终于冷静下来，他不该失态的，不应该。他转过身来，与顾寒山面对面，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她像个正常人，但其实她不是。
正常人说到伤心处，会落泪，会自怜，但她没有。她的喜怒哀乐，像深埋在海底的波涛，压制得死死的，没法起伏。它们被囚禁在最深处的黑暗里。
“顾寒山。”向衡的心忽然跳快几拍，有灵光在他脑中闪过。
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但其实她正被悲伤攻击。
向衡读懂了她的情绪，他踏前几步，忽然有股冲动，想给顾寒山一个拥抱，没有任何杂念，没有附带情绪，只是单纯的拥抱。
他想告诉她拥抱的意义不止有控制和约束，还有保护。
但当他看到顾寒山询问的眼神，他及时改了口：“对不起。”
顾寒山眼里的疑问更深了。
“我该找到合适的方法来帮助你。”向衡道。
不是说教，不是喝斥。
她说给他听，说给他这个警察听，不是预谋罪犯的炫耀和挑衅，是她信任他，她的潜意识在求救，她自己是否知道？
“我会找到的。”向衡再道。“我听懂了。”
顾寒山不太懂，她迟疑着。
向衡看着她，给了她一点时间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哦。”字面意思就简单多了。顾寒山接受。
“快请我吃饭。出去吃大餐。我饿了。”向衡换了话题。
“刚才不是说你点外卖。”顾寒山也跟着切换。
“我改主意了。”
“你怎么总改主意呢。”顾寒山的语气里竟然透出了嫌弃。
只这一点点情绪，向衡也觉得高兴。
“快，快点。走吧。”向衡不但主意改得快，心情回春也很快。
顾寒山去房间拿包包。向衡站在客厅，看了看茶几上顾亮的照片。顾亮在对他微笑。
顾寒山很快出来。向衡问她：“你阿姨跟你联络了没？就是贺燕。”
“打电话了，问我为什么要秀记忆力，是不是找麻烦。”顾寒山无所谓地道：“我告诉她在泡小哥哥。”
向衡顿时无语。要批评她什么好。
顾寒山在门口换鞋，向衡跟过去。这里没有男拖鞋，他进屋只得穿着袜子走，这会一边穿鞋一边道：“你就不能换个好借口？”
“有比泡小哥哥更合理更自然的借口吗？你说来听听。”
向衡：“……算了，你说都说了。”
他反应过来这招顾寒山已经在黎荛面前用过了。黎荛也信了。
但真的，是好烂的招。
关上大门，两人一起往电梯去。向衡道：“我要跟你阿姨聊聊，但她拒绝见我。她说会回我电话，也没回。”
顾寒山想了想：“那我帮你骂骂她？”
向衡：“……”你居然会骂人吗？
“还可以趁机要求她请我们吃饭，我们省顿饭钱。”
向衡：“……”省谁的钱？顾寒山你真的是抠门。
顾寒山已经一个电话给贺燕拨过去了，贺燕居然很快接起。
“我有事跟你谈，很重要。”顾寒山跟贺燕的对话一点不客套，直接讲重点，“你在哪里呢，吃饭了吗？那正好，我也没吃。”
向衡挠挠眉头，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要带一个朋友去。”顾寒山脸板板地提要求，“我怎么没朋友，我当然也会有朋友。对，男的。就是我要泡的小哥哥。”
向衡：“！！！”
她跟贺燕借口里的小哥哥是指他吗？还是临时换的人？
向衡看着顾寒山面不改色地瞎扯，心里波澜微动，骗子啊，你究竟要泡几个小哥哥。
顾寒山已经讲完电话，她跟向衡道：“去我爸以前经常带我去的餐厅。”
“嗯。”向衡跟她一起迈进电梯。
“我要吃很多。”顾寒山孩子一样地宣布。
“等她知道我是警察而不是你要泡的小哥哥，你会不会就吃不成了？”向衡泼她冷水。
顾寒山缓缓转过头来看他：“她为什么会知道？你要揭穿我吗？就不能等一顿饭吗？”
“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能听出我的声音。”向衡冷静解释。
顾寒山一想，有道理。“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泡警察小哥哥？”
向衡：“……”这让人如何反驳？
“合理吗？”顾寒山问。
向衡：“……合理。”
很好，话题结束。顾寒山继续面对电梯门。门一开，她率先出去，清爽潇洒。向衡跟在后头，心情颇复杂。
天色微暗，路灯亮起。
向衡开车载顾寒山往餐厅去，路上跟顾寒山讲了讲他要见贺燕的目的：“先建立个联系，了解一下，问些基础情况。你爸的那些人际关系，商业伙伴，竞争对手，经济往来什么的，她肯定比你清楚。你被保护得太好，接触到的人和事范围有限，她就不一样。她跟你爸毕竟是夫妻，你爸有些事可能她比你更了解。还有，不同的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可以参考吸收，理一理思路，找线索。还需要排除贺燕自己的嫌疑。这些肯定不能一次聊出来，但就是先打个交道，摸个底。到时候我们俩配合一下。”
“行。我会配合的。”顾寒山应完，又问：“我坐在警察车里，要是看到通缉犯没有说，是不是不合适？”
向衡愣了愣。他的车子刚刚拐弯。“你看到谁了？”
“吴凯乐。”
向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起来这人。
“那时在武兴分局，我路过他们办公室，往里头看了一眼。”顾寒山道，“他们墙上贴着的。”
“你看到这人了？在哪里？”
“刚才路过的那个红色屋顶餐厅，旁边有棵大树。他靠着树站着。”
向衡变车道，并到右边，准备绕个圈拐回去。他嘱咐顾寒山：“帮我给葛飞驰打个电话。”
顾寒山用自己电话拨给葛飞驰，打开了免提。铃声响了好一会葛飞驰接了：“喂，顾寒山，有什么事吗？”
“葛队，是我，向衡。”向衡喊话。顾寒山把电话凑到向衡嘴边。
葛飞驰在那边一时愣住，向衡继续道：“顾寒山说她看到了吴凯乐。说是你们办公室墙上贴着这人的通缉。”
“我去。”葛飞驰都没顾上疑虑向衡怎么会用顾寒山电话联络他，他心里冒出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顾寒山是行走的罪犯追踪雷达吗？
“这人是谁？什么情况？把他资料发我手机，我正拐回去，一会确认一下。”
“H省的，G市人。偏执，暴力，反社会。他女朋友要分手，他不干。严重伤人，预谋谋杀，在G市犯的案。他从前当过兵，反侦查意识特别强，非常危险，到现在还没抓到。他女朋友一家从G市搬到我们这躲着呢。”
“搬到了江南路吗？”向衡问。
葛飞驰一愣：“操！”
向衡一踩油门：“通知指挥中心，快派人来！”

第26章
向衡车速很快也很稳，葛飞驰那边一边跑进办公室，喊属下警员马上联络市指挥中心，联系巡警，一边让向衡说说详细情况。
向衡开着车，唤了一声：“顾寒山。”
顾寒山便道：“江南路红色屋顶餐厅，外屋檐全刷成红色，名字就叫红色屋顶。吴凯乐就站在这餐厅外面的一棵树旁。戴着帽子、黑框眼镜、灰色T恤，左胸有个白色商标LOGO，我不认识这牌子。浅蓝色直筒牛仔裤，黑色球鞋，白鞋底，商标N字母。斜背着一个黑色的肩包。”
葛飞驰也开着免提，那边的警员一边听一边向指挥中心报告。
葛飞驰愤愤地对向衡道：“这回一定要抓住这王八蛋。他砍了那姑娘八刀。姑娘手没了，脸上留了疤，捡回一条命。我印象太深了。那姑娘叫婷婷，还跟我一个姓。”
顾寒山看了看向衡。向衡面色沉沉。顾寒山这次能看懂，他生气了。
向衡问：“没详细地址没电话是吗？”
“对。”葛飞驰应着。保护计划，没在内网资料里写受害人这些信息。“都大半年了，一直没抓到他，我们市里也没收到通报说这人到本市了。就是之前G市那个负责这案子的支队长出差过来，说过一句那姑娘在我们这一片。所以我们分局就把这协查通缉贴出来让大家特别留意。”
“联络那队长，要详细地址要电话，赶紧找到那姑娘，示个警。”
葛飞驰正有此意：“这就打，我挂了。我现在出发，见面说。”
向衡打着方向盘，拐回了江南路。
他交代顾寒山：“再路过那个餐厅，你用手机拍下那人照片，发给葛飞驰。要小心点，别让那人发现。我们的任务就是确认这人的身份行踪，盯好他，然后等分局和巡警那些人过来把他抓住就好。”
“可他现在不在了。”
向衡远远也看到那树旁似乎没人了。“等我开过去你仔细再看看。”
“他没在这街上了。”顾寒山道。“我现在一眼能看到的整条街里，没有他了。天不算太黑，路灯和店铺灯光够亮，我能看清，他不在了。”
向衡：“……”
“我意识通达的带宽比一般人大很多。我视线范围内的细节都能进入意识。信我，他不在了，不在这街上。可能进了某个店里，或者转到楼后面，有障碍物挡着他。或者他已经离开了。”
向衡皱了皱眉，他的手机响，有信息发进来。
向衡小心看车前，一手迅速点开手机，那是分局那边发过来的吴凯乐的照片和通缉资料，紧接着指挥中心的电话打进来了。
向衡把手机接通，按了免提：“向衡。”
“指挥中心，汤荣。”汤荣迅速切入正题：“武兴分局葛飞驰报告你们看到了吴凯乐，江南路。现在是什么情况，确认了吗？”
“没有，我拐回来了，没看到人。”向衡答道，他现在驶过餐厅，没有看到吴凯乐。向衡把车子停下。
“我们现在正盯着江南路安全监控，这路口两边都设了天网。”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密密麻麻播着各路段天网监控，另一边的屏幕上江南路的监控画面被分成了九个小屏播着，几个技术员正在审看。屏幕上红框跳跃着。“人脸识别没有找到吴凯乐，也没有符合你们说的衣着特征的。你们发现他的地方没有监控摄像，我们还没有找到他怎么越过路口监控到达路段中间的餐厅。”
向衡默了默，“他有帮手。大摇大摆是不可能从这个省跑到那个省还躲开天网的。”
顾寒山忽然道：“手没了，脸上有疤是吗？”
向衡一震，下意识地往前方扫视：“你看到她了？”
“粉红色开衫，白色打底衫，马尾辫，右手戴着白色长手套，右脸鼻翼旁有道浅浅的疤。黑色长裤，棕色平底鞋。我们车子拐进这条路的时候，她刚走进那里。”顾寒山指了指斜前方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窄路。
他们刚拐进来，那得是差不多半分钟之前？
向衡有些惊疑：“这么远你能看到脸上的疤？”还是浅浅的疤？
“不是刚才看到的。是更早之前我们的车子驶过路口拐进江北路时，她正从天桥走下来，当时离我们最近距离不到两米。衣着全都对着上，你信我。”
向衡信。
他差点跳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吴凯乐从这街上消失的原因，他等到他要找的人了！
“巡警三分钟就能到！葛飞驰他们在路上了！”汤荣迅速道。
“来不及了！”向衡抄起手机，推开车门，对顾寒山道：“你在车上等着。注意安全。”
“我们的任务不是盯好嫌疑人的动向，然后等警察来吗？”顾寒山没慌，她冷静问。
“情况有变，随机应变。”向衡急匆匆丢下一句：“我就是警察。”
向衡跑了，迅速奔向顾寒山说的那条窄路。
顾寒山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指挥中心，技术员对汤荣道：“没错，搜到了，是有这个姑娘。”
汤荣看向屏幕，那是三分钟前的画面。一个粉红色开衫，马尾辫，右手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姑娘从路口天网监控摄像头跟前走过。
她的右手僵硬，摆动不如左手自然。她的右脸上，鼻翼旁有道浅浅的疤。
“牛逼。”技术员感叹了一句。
汤荣赶紧道：“通知巡警，马上。”
他自己打给了葛飞驰。葛飞驰听到消息，吓了一跳，这是谋杀进行时了？！
“向衡挂电话了。他什么状态？”汤荣问。
“下班状态。”葛飞驰也反应过来了。“他之前跟我说他下班了。操！”
一个下了班的派出所普通民警。
那就是赤手空拳啊。
“快，踩油门，快点！”葛飞驰猛拍驾驶座椅子靠背，他再次拨打了G市负责案子的警察电话，急得吼：“你他妈的接电话呀！”
向衡跑进窄路，寻找灰色T恤和粉红色开衫，他竖着耳朵，判断着是否有异常的响动。
没有这样衣着的人，没有人喊救命，没有尖叫挣扎打斗声。
向衡没有停，他一边跑一边判断地形。
天还没全黑，有路灯，有行人，在哪里动手合适？
没有当街就行凶，表示吴凯乐还是冷静的，他并没有冲动到打算同归于尽。况且他来到这里是有帮手的，他是否还盘算好了退路？
那么，他会先控制住她，逼她带他回家……
他这么辛苦才找到她，这么深的恨，不能轻易就让她死掉。她的家人保护了她，她的家人也是他的仇人！
向衡忽然看到一盏路灯下的地上有枚方形的“福”字戒指，再过一段，另一盏路灯下，是块女式手表。向衡加快脚步，然后他看到了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吊饰。继续往前，在一个楼道门口附近，看到了一个白色长袖手套。
她不敢挣扎，但她仍然心存着向家人示警的一线希望。
多么勇敢的姑娘！
向衡打开楼道门。看到电梯显示屏的数字：6。
停在了六楼。
向衡从楼梯往上跑，跑到五楼时听到了哭声。越靠近六楼那声音越大。向衡停在六层楼梯间的防火门后，悄悄向里看。
“没有钥匙，我忘了带了，打不开门。”那姑娘哭着。向衡看到了她的模样，脸上有疤，右手是义肢。这就是葛婷婷。
“别耍花样！”吴凯乐压着葛婷婷，两个人紧紧挨着，向衡看不到他手上拿的什么凶器。
向衡掏出手机，做了设定，然后把门开了一条缝，把手机在地上推了出去，手机滑向楼道那一端。葛婷婷和吴凯乐对峙中，都没注意到。
向衡站直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门后做好准备。
“你杀了我！杀了我！”葛婷婷大声叫着，她忽然豁出去了，大声喊：“救命啊，救命啊！”
吴凯乐伸左手捂她的嘴，葛婷婷用力挣扎，这时候吴凯乐看到了她的右手。右手上的手套没有了。
吴凯乐愣着半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举起右手，露出匕首，也大叫起来：“那你就去死。老子先杀你，回头再送你妈下地狱！你以为……”
“哇儿哇儿哇儿……”楼道里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车警笛声响，吴凯乐吓一大跳，他下意识转头一看，没看到任何人。
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看到有个人影扑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狠狠将他撞开。
吴凯乐的背撞到了楼道墙体，但他本能地把匕首握得更紧。
他不管不顾，手腕一转，抡起匕首朝面前的人就扎过去。
那人错步一闪，右手迅速朝吴凯乐持匕首的手腕扎来。
“哧哧”两下，吴凯乐手腕中招，他本能往后一退，后背再次碰到了墙。
“跑！”向衡大喝一声。
葛婷婷从地上爬起，冲进了楼梯间。
“操你妈！”吴凯乐见状便要冲过去拦，他的匕首狠狠刺向葛婷婷的后背。
向衡迅速踏前两步，旋身一转，以肩背顶住了吴凯乐的右肘。他的右手一松，圆珠笔自由落体向下掉，左手已经顺势接住。他用右手紧紧握住了吴凯乐的右手腕，挡住了他对葛婷婷的攻势，移到左手的圆珠笔顺畅的扎向吴凯乐的肚子。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闪电般完成。
葛婷婷成功冲进了楼梯间。
吴凯乐被扎中痛叫一声，但圆珠笔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大伤害。他左肘一屈，挡下了向衡的下一击。左腿向向衡下盘攻去。
向衡早有防备，他预判了吴凯乐的动作，左手圆珠笔这一击是假，趁着吴凯乐缩腹往后躲的力道，右肩一顶，胳膊一抡，腰腿一个用力，将吴凯乐过肩摔抡到了楼道墙上。
“呯”的一声巨响，吴凯乐从墙上一撞，摔在地上。
地上手机的“哇儿哇儿哇儿……”刺耳警笛声终于停了。
有邻居终于耐不住开了条门缝偷看，只一秒便“呯”的一声重重关上。
吴凯乐手持匕首站了起来，他立了个标准的格斗预备姿势。
向衡的格斗姿势同样标准，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圆珠笔，就像是对吴凯乐的嘲笑羞辱。
“操！”吴凯乐骂了一句，狠狠朝向衡扑来。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顾寒山随便往路上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通缉犯，于是这一章她和向衡履行着爽文男女主的职责，各自牛逼着。
2、汤荣是指挥中心主任，许塘被杀案时他出现过（这职位我瞎编的，指挥中心是不是这么干事我也不知道）。
3、葛飞驰武兴分局刑侦大队长，出场次数挺多的，如果把他也忘了那你可能（1）同时在追很多文（2）比我记性还差^^

第27章
向衡全神贯注。
吴凯乐刷地一刀袭来。向衡后退闪身躲过。吴凯乐第二刀紧逼而至，向衡身后已无退路，他矮身错步，旋身贴着与吴凯乐绕开。在与吴凯乐擦身而过时，迅速往他腋下一刺，人已经转到了吴凯乐的后方。
吴凯乐受此一袭，痛得闷哼一声，但一个回旋踢动作毫无停滞，迅速朝向衡头部扫去。
向衡双肘交叉，胳膊拼成十字挡住了这一脚，但也被踢得蹬蹬蹬后退几步。
吴凯乐一击得手，迅速扑向楼梯间，刚拉开门时就被向衡从背后扑倒。吴凯乐倒地一边护住头部一边反手就要给向衡一刀。
向衡握住他手腕，架住了那把匕首。吴凯乐拼全力紧紧握着匕首奋力向向衡刺去。向衡一时夺不下刀，脚一扭在地上一蹬，腰一用劲，拉着吴凯乐在地上一个翻转，他想将他压制成俯趴地面的姿势。
吴凯乐大吼着曲腿向后踢，踢向向衡的后背，要把他从自己身上踢下去。
两人在地上再滚一圈，扭打到了电梯门口。向衡握住吴凯乐握匕首的手腕往地上砸，吴凯乐痛叫着用额头猛击向衡鼻梁。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向衡侧头躲开了鼻梁，但眼眶被撞击了一下。巨痛从眼角炸开。电梯门开，两个孩子笑闹着冲了出来，看到眼前情景开始尖叫。两重效果让向衡略一分神。吴凯乐趁机曲腿给了向衡腰际一脚，将他踢开。
然后他抓着一个孩子就往向衡方向的墙上砸。
在孩子和他奶奶的尖叫声中，向衡一个飞扑，挡在了孩子和墙中间，把孩子救了下来。但就是这么一会，吴凯乐已经拉开楼梯间的门跑了。
向衡被这一撞撞得后背和胳膊生疼，有些缓不上劲。惊恐的老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往后退。向衡撑着身体跳起来，对他们道：“我是警察，快回家关好门。”
他说完头也不回，也朝楼梯间冲去。
吴凯乐已经冲下了楼，他狂奔着，没有看到葛婷婷，他心中暴怒。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他没有时间了。
“啊啊啊啊！”吴凯乐不甘心，他好恨！好恨！
仅剩的一丝丝理智催促他赶紧往约好的退路去，要来不及了，他得逃！留得青山在，下次还有机会杀她！一定要杀掉她。
吴凯乐朝楼后通往另一条路的巷口跑。跑到路口的时候他居然看到了葛婷婷，还有她那个死鬼老娘。
“葛婷婷！”吴凯乐咆哮！
葛婷婷刚跑下楼就遇上了刚下班回来的母亲陈玉。陈玉看到路上葛婷婷丢在地上的东西，吓得把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散了一地。正又惊又疑不知所措，却见女儿冲出楼道。
母女俩惊恐相拥，葛婷婷语无伦次说“他来了，他来了……”她指着被吴凯乐劫持时的方向，又指指楼上，陈玉不再问，拉着葛婷婷朝着反方向跑。
两人跌跌撞撞，几欲摔倒，跑出好长一段，陈玉正要说“我们报警”，这时却听到吴凯乐的大吼。
恶梦一般的声音。
葛婷婷脚下一绊，摔在地上。陈玉要拉她起来，但吴凯乐转眼已经冲到了跟前。
陈玉转身面对吴凯乐，手无寸铁，只得握紧拳头，挡在了这个魔鬼和女儿中间。
吴凯乐嘶吼着，看也不看，一把将陈玉推开。
葛婷婷已经爬了起来，她拔下了右手义肢，当作武器。猛地朝吴凯乐的眼睛挥去。
吴凯乐刚推开陈玉，眼前一花，眼睛被击中。
这一击出乎他的意料，他毫无防备。而陈玉舍命扑起，用力撞开吴凯乐。吴凯乐眼睛正痛，平衡不稳，被撞得退了好几步。
葛婷婷拉起母亲，两人拼命奔跑。
“救命啊！救命啊！”
葛婷婷与陈玉奔跑哭喊。
吴凯乐极度愤怒，他捡起掉落地上的匕首，追了上来。
一辆轿车冲上了人行道。
吴凯乐抓住了陈玉的衣领。葛婷婷尖叫着把义肢砸向吴凯乐的脸，用力抱住了母亲的腰把她拉开。一旁有个大叔提着个扫把冲过来挥向吴凯乐：“滚开！”
吴凯乐一把抓住大叔的扫把，一个用力，大叔被甩倒在地。
葛婷婷抱着陈玉往后推。
那辆轿车冲了过来，朝着吴凯乐直直撞了过去。
吴凯乐正红了眼杀意腾腾，忽见一辆车撞过来吓了一跳。他往旁边一躲，但那车子灵巧摆头，将他和葛婷婷母女隔开。
吴凯乐待绕过去，那车子打转横扫。依旧将他们隔开。
“操你妈！”吴凯乐猛踢车子一脚，那车子竟然毫无顾忌朝他撞了过来。
吴凯乐大惊，迅速后退。
“呯”的一声，吴凯乐被撞倒扑在车子引擎盖上。
吴凯乐抬头怒骂，看到了司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肤色白净，长发披肩，看上去弱质纤纤，像个学生，但她的眼神很冰冷。
吴凯乐愣了愣，感觉像看到了同类的眼睛。
顾寒山撞倒人并没有停车，她还在往前开，车速并不快，但吴凯乐被顶着走无法脱身，车子向前移动，将吴凯乐压在了路边围墙上。
四周有人惊呼。葛婷婷与陈玉互相搀扶着，站在车子旁边，惊疑地看着顾寒山。
吴凯乐疯了一样挣扎，他捶着引擎盖，大声怒骂，指着顾寒山叫道：“老子杀了你，杀了你。”
他把匕首朝着顾寒山射去，匕首狠狠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周围人有人尖叫，顾寒山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转头，看了看一旁惊恐的母女，看着葛婷婷脸上的疤，再看看她的断臂，她问：“要他死吗？”
葛婷婷吓得说不出话来。陈玉紧紧抱着女儿。
吴凯乐疯了一般地骂脏话，他用力挣扎想挤出去！
远处有警笛声响，越来越近。顾寒山听着这声音，踩在油门上的脚蠢蠢欲动，她的心跳跃着，她忽然有了高兴的感觉……
“顾寒山！”一声急切地大喝让顾寒山转头。她看到了向衡。
向衡全力飞奔，冲到自己车子边，他看着顾寒山的眼睛，喘着气，平复些许心跳，好一会才稳住，轻声对她道：“松开。”
顾寒山听懂了，她看了他一会，默默把脚从油门上挪开了。
向衡没看到动作，但看到她的眼神，放心了。
“你还好吗？”顾寒山看到向衡眼角的伤，衣服上也有被划破的地方，血痕印了出来，衣服脏了。
顾寒山的脚很想再踩住油门。
“如果我追击罪犯的时候没有看到我的车子在跑，那就很好了。”向衡道。
他听路人指点往这边追时，从楼与楼的空隙间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车驶过，吓得他跑得飞起，快冲破百米冲刺奥运记录。
顾寒山眨了眨眼睛，道：“就是，你的车为什么在跑？”
向衡瞪着她，帮她问了：“有趣吗？”
顾寒山看着他表情，觉得那应该是“没有”的意思。
巡警赶到。向衡拍了拍车顶，招手让顾寒山下车。
顾寒山抿抿嘴，下来了。
向衡对巡警出示了证件：“凤凰街派出所，向衡。”
巡警已经收到通知，也正要找向衡。他们快速与向衡沟通情况。双方商定配合，向衡上车把车子退开，巡警抓住吴凯乐，将他铐上了警车。
吴凯乐受了伤，仍旧拼命挣扎。路过葛婷婷身边时狠狠地瞪着她咒骂，陈玉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顾寒山安静看着他们。
周围群众纷纷开始给巡警讲看到了什么。葛婷婷终于彻底放松，痛哭出声，坐在了地上。她指着向衡对母亲道：“他，他救了我。”
陈玉扑通一下跪下了，对向衡磕头：“谢谢你，谢谢你。”
“别，别。不用谢。”向衡吓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
陈玉转而又向顾寒山磕头，顾寒山看着她。
“顾寒山。”向衡唤。
顾寒山看了他一眼，然后也道：“别，别。不用谢。”那语气那动作，跟向衡刚才一样。
向衡真是没好气，礼貌客气也要跟人学吗。
葛飞驰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一下车就冲了过来，待看到向衡没事，顾寒山没事，旁边那个断臂姑娘应该就是葛婷婷，她也没事。葛飞驰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开。
他再拨电话，打给那个最后终于接通电话的G市刑侦支队队长：“抓到了！抓到了！她没事，救下来了！”
他妈的！有点激动！
葛飞驰没空多聊，挂了电话抹了把脸，走到向衡身边，感激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向衡痛得呲了呲嘴，葛飞驰笑了笑，又拍一下。
顾寒山忽然道：“车牌号XXXXX，黑色大众桑塔纳。”
外地牌照？
葛飞驰和向衡都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继续道：“向衡不是说这个人有帮手，监控没有拍到他怎么从路口飞到路中段的餐厅旁边，那肯定就是有车子偷偷送他。”
“所以？”葛飞驰很想讲一句是不是见证奇迹的时候又到了？
“我们第一次路过江南路的时候，靠街这边停着二十六辆车。我们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只停了二十四辆车。第6格、第20格停车位的车不见了。其中一辆就是车牌号XXXXX，黑色大众桑塔纳。”
葛飞驰：“……”果然啊，他就知道。
他看了看向衡，向衡一脸淡定，看来是相当适应了。
顾寒山道：“我有点怀疑这两辆车，反正没事干，就想转一转找找看。结果到了这边又看到了那辆桑塔纳。”她指了指位置，现在那里已经没车了，跑掉了。
“那辆车我们第一次经过的时候车上就坐着司机，到了这边司机还坐在车上。我觉得就是他。但我没来得及报告，就看到吴凯乐在杀人，所以我就开车过去了。”
“嗯嗯，你做得很好。”葛飞驰道，“我这就报告，让他们搜查这车。”葛飞驰打电话，很快把事情交代完。
顾寒山又道：“我把吴凯乐撞伤了，还能算见义勇为吗？”
葛飞驰忙道：“你放心，人证物证都有。葛婷婷和她妈妈肯定会为你作证，还有许多路人，刚才他们都说了情况，你是为了救人。向衡的车也有车载监控。都能为你证明。”
“那……”顾寒山还要继续问，向衡喝止她：“顾寒山。”
他担心她下一句是“那要是撞死了还算不算”。
顾寒山看了看向衡，闭了嘴。
葛飞驰也看向衡，怎么回事？
向衡给自己圆话：“葛队很忙的，现场还有许多要务要处理，你不要拿这些琐事烦他。”
葛飞驰：“……”向天笑你这么体贴真的吓人，中邪了吗？
三个人一时都无语。
葛飞驰也确实是忙，他问向衡：“你这边还有什么情况吗？没的话就分局见了。一会你自己开车去哈，把顾寒山带上，笔录得做。”
“行。”向衡应着。然后他道：“我感觉还有件重要的事，但忽然想不起来。”
“什么？”葛飞驰问。
向衡摇头：“感觉好像丢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很重要的东西吗？”顾寒山问。
“对，重要。”
顾寒山道：“那就没丢，我还在呢。”
葛飞驰：“……”好冷的笑话。
向衡插上了腰，白了顾寒山一眼，恶声恶气：“又是在泡妞书里学的？”
“嗯。”顾寒山点头。
向衡板起了脸：“别在我这儿瞎练。”
顾寒山不惧他的脸色，丝毫不知反省：“又不用花钱。”
向衡真是一口气噎住，是不用花钱，还不花感情。
葛飞驰在一旁忽然叫道：“你手机？”
“啊，对。”向衡差点跳起。还真是，手机！他赶紧抬腿往葛婷婷住的那栋楼走。
顾寒山对葛飞驰道：“葛队长……”
“顾寒山。”向衡停下脚步。
“干嘛？”
“跟我走，别打扰葛队。”
顾寒山看了葛飞驰一眼，葛飞驰和蔼笑笑：“没关系，有事你随时打我电话。”
顾寒山跟着向衡走了。
葛飞驰看着他们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向衡领着顾寒山走远了，问她刚才开车撞吴凯乐的时候，留下什么麻烦没有？
顾寒山默了一默，然后道：“我问葛婷婷，要他死吗？”
向衡气得不说话。
顾寒山道：“我知道错了。”
向衡更气了，他故意问：“错哪儿了？”
“我不该问的。肯定被你车里监控录下来了。”
他就知道！向衡脸都黑了。她的认知里，不是不该有这念头，而是不应该暴露。
“你放心。”顾寒山对向衡道：“我没有查清我爸的死，就不会干傻事。刚才就算你没叫住我，我也不会杀他的。我不能坐牢，我还要做调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别人是怎么想的。这个吴凯乐，不会死刑的。他砍断了她的手，很执着要杀死她，但他不会死刑的。她真的不想他死吗？”
“顾寒山。”
顾寒山闭了嘴。过了一会她又道：“我刚才似乎感觉高兴了一下。”
“刚才是什么时候？”
“听到警笛，一脚下去就能让垃圾完蛋的时候。”
“你高兴什么？”
“不知道。”顾寒山实话实说。
向衡皱了皱眉。过了一会他又问：“还有什么事吗？会留下麻烦的？”
“有的。”
向衡停下脚步。
“我没有驾照。”顾寒山道。
向衡：“！！！”

第28章
这一刻向衡对顾寒山是由衷佩服的，真的太牛气。你永远都不会料到她下一秒能给你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没有驾照！
谁能想到这个呢。当初查她资料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个。
她开车开得这么从容潇洒，飞上人行道，还能挡罪犯，还有“一脚下去让那个垃圾完蛋”的气魄。
说真，“一脚下去让那垃圾完蛋”比“几脚下去还能弄不死他”容易多了。她控车能力很好。就这水平，谁能料到是个无证驾驶。
“你爸教你开车的？”
“嗯。”顾寒山点头，“我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一开始是卡丁赛车，那个太简单，后来玩越野障碍，再后来才开的轿车。”
很好。向衡无力吐槽。年纪这么小，起点还挺高，从越野障碍开始的。
“因为那时候车子开起来两边视线的影像对我脑子压力很大，我坐车都得戴着眼罩。但是开车得集中注意力，这对我来说就是个转移关注点的训练。还是有一点效果的。后来我就能坐车了。”
“那怎么不把驾照考了？”
“很麻烦的，要凑够学车时长，考试还要排长队，跟一群人挤一起等很久。我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学车，也不愿意排队。那时候不是还要考大学嘛，那个也是人山人海。那时候我并没有现在有耐心。而且……”顾寒山顿了顿，“我以为等我爸年纪再大点，我去考还来得及。到时换他坐副驾位置，我带他去兜风。谁知道会没有这一天呢。”
这最后一句话又把向衡给噎住了，想骂她的话说不出来。他沉默着，一直走回他与吴凯乐交手的六楼，他的手机还躺在角落。除了在地上被磨出的划痕外，其他看上去完好。
向衡用手机给葛飞驰打了个电话试了试，手机能通。
葛飞驰告诉他指挥中心已经通过天网找到了顾寒山说的那辆帮凶车辆桑塔纳，交警把车扣下了。现在巡警去抓人。他们这边正准备带吴凯乐和葛婷婷母女回去做笔录。
“那你们得忙一阵子。我跟顾寒山先去吃个饭，完了再去报到。”向衡道。
葛飞驰答应了。
于是向衡领着顾寒山溜溜达达往回走，准备去取车。
路上顾寒山道：“我刚才还想问你要不要取消跟贺燕的见面，你改天再见她也可以的，我再帮你约。这次我自己去就行了。”
向衡：“……”这话听着哪里不对？这计划为什么这么奇怪？
“为什么你自己去？”
“我要吃饭呀，我都想好点什么菜了。”
向衡：“……那为什么我要取消会面？”顾寒山同学你就顾着自己吃吗？
“因为你现在很丑。我以为你需要打理一下仪容，等下次脸长好了再说。”
“……脸长好了？”向衡用手机调出镜子照了照，他的脸不过是眼角有些撞伤，脸颊上有些小擦伤，再有沾了些尘抹上了些灰而已。找个卫生间洗一洗依旧是市局最靓的崽。哦，不对，依旧是凤凰街派出所最靓的崽。
顾寒山趁他照镜子的时候戳了戳他衣服上被刀刃划破的口子，那一身的灰她就不评价了。
向衡低头看了看：“我后备箱有备用的换洗衣裤。再去洗把脸就行。”
他看了看顾寒山的表情，不乐意了：“我又不跟你阿姨相亲，脏点丑点有什么关系？”
“贺燕颜控，还矫情、瞎讲究。”
“不是你？”
“不是。我看你这么久也没嫌弃。”
向衡：“……”这话听着真的让人太不爽了。他真的是市局兼凤凰街派出所最英俊的警察啊。
“你相过亲吗？”没等向衡回过味来，顾寒山已经转移了话题。
向衡顿时警惕：“为什么问？”
“因为你第一反应不是脏兮兮不体面，而是又不是去相亲。听上去相亲在你心里留下了创伤。”
向衡：“……”这个你又知道了？你不是情感缺失、反应迟钝的吗？
顾寒山目光清澈，看着向衡的表情似是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吐槽。
向衡清清嗓子：“相过几次。”
“都没成功？”
向衡：“……”
哦，你确实是情感缺失反应迟钝的，因为你都没顾虑到别人的自尊心。
向衡嘴硬道：“我的工作很危险，又很忙。要维持一段感情不容易。我心思也没在这上面，等以后做好准备了再说吧。”
“你害怕？”顾寒山问。
“别把书上学的那些在我身上实验。”向衡恼羞成怒。
“那就是害怕了。”别人生不生气对顾寒山完全没影响。
向衡憋着一口气。
是啊，他会害怕。恋爱啊、婚姻啊，跟抓罪犯不一样。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感觉就像接下一个连环杀人大案，什么线索都没有，他明知道很难抓到凶手，不知道如何跟受害者家属交代，却硬着头皮说谎。
太心虚了。
找个女朋友，然后总跟她说在加班，审犯的时间都比跟她约会的时间多。那时候怎么办？勉强结个婚，两口子手术室排隔壁，一间生孩子，一间取子弹……
算了，这不能多想。那时候他会两头顾不好。他可不想像关阳那样焦头烂额过日子。
“你是正常人，不能一直单身的。”顾寒山还在火上浇油。向衡撇她一眼，怎么就能这么幸灾乐祸呢。
“不像我，完全没负担。”顾寒山很自豪的语气。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向衡气。
“你！”向衡运起气势，“没驾照的事自己别到处说，我来处理。”
“好。”
“别想着利用我。”向衡继续教训，“我也会按法律法规办事。你不要有侥幸心理，不要总是试探边界，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法律确实不是完美的，甚至对某些人来说，某些法律条款不公平，但无论你对它有什么情绪，它都是维护安定和进步的行为规范、硬性标准和手段。如果法律不受尊重不被执行，这个社会就完蛋。你、我、所有人，都会是受害者……”
向衡说着说着惊觉自己老毛病犯了。对顾寒山说教是没用的。
果然，看顾寒山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这番话完全没感觉。
“总之你记住，这次情况非常特殊，你救了人，走运没有什么别的大祸。但你要分清性质，不要觉得每次都可以越界冒险。到时真出大麻烦谁也帮不了你，我也只能公事公办。”
“嗯。”顾寒山点头。
向衡又道：“我给你找人安排下，你去考个驾照回来。”
“那不是得混时长？还要排队？”
“你很忙吗？”向衡凶巴巴。
顾寒山抿抿嘴，过了一会道：“那什么时候开始？”
“我明天问了告诉你。正好你明天一早要来派出所报案的，见面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下。”
“那我现在提醒你我明天不是一早去派出所，我得十点以后吧。”
“为什么？”
“明天我回学校，九点见辅导员聊我复学的事，然后还要跟耿红星见个面。”
“谁？”
“就是你说很危险的那个小哥哥。他在第一现场上班的。”
向衡脸很黑：“你找他想干嘛？”
“我要找到那天跳水自杀的姑娘。”
“耿红星能怎么找？”
“他可以登陆公司的系统，看到工单记录。接收了什么视频稿件，编号多少、接收的具体时间、投稿人姓名、内容提要、标签分类、责编是谁、后制是谁、谁审核的……系统都有记录。他们公司很大，管理流程还是规范的。哪个环节出错都能找到责任人。所以只要有人帮忙登陆系统找到这条视频的责编，也就是对接梁建奇的人，就能继续查下去。”
可以的。这个思路倒是对的。不管梁建奇那边有没有突破，这边确实是继续追查的线索之一。如果梁建奇那边有突破，那么两边线索还能互相对照，看是否有人说谎，互相补充确认。
看来顾亮当年真的有教顾寒山一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系统是什么样子？”
“我找过第一现场几次。一次打电话假装要投稿，问投稿的流程。一次作为这条视频当事人的家属上去，想了解当时的情况。我还假装求职者投过简历，当然内容是假的，他们人事还信了，约我上去面试。反正我混进了他们办公区，有人的电脑上正好是他们内容管理系统的界面。”
“那你是怎么知道梁建奇的？”
“他拍了视频，是我爸意外死亡的人证啊。贺燕处理我爸后事的时候，在派出所见过梁建奇。她问了梁建奇的身份，留了他电话。”
“但她没能见到那个落水的姑娘？”
“对，没见到。按目击者说法，我爸跳水后没浮起来，又有别人也跳进去救人，那个姑娘被救起后走了。别的人要捞我爸，找了很久才找到。他落水后不慎撞头，又被水流冲到下游，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向衡和顾寒山已经走到车子边。现场还有两个警察在与目击者问话，处理后续事宜。向衡看了看，拉开车门让顾寒山上车。他自己打开后备厢，拿了衣服裤子，与顾寒山道：“我去换衣服，我们去见贺燕。你在车子里呆着等我几分钟。这次不要再让它跑起来了，可以吗？”
“可以。”
向衡进了旁边一家餐厅，借用洗手间。
把自己打理好，仔细照照自己模样，他理了理思绪。贺燕会是个重要人物，顾亮死后，顾寒山发病被送进医院，她什么都不知道。是贺燕在处理顾亮所有的身后事，而顾寒山要做调查，她调查需要的前期内容和线索，都来自贺燕。
顾寒山能知道什么，会被引导往哪里去，那都是贺燕来决定的。
——————
医疗矮楼建筑里。
胡磊在装睡，他已经初步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虽然后面会发生的事他无法预料，但走一步算一步。他在等机会。
他想开了，他一个将死之人，他怕什么。他连人都杀了，他怕什么。
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那些要害他的人，那个简语！
要死就一起死。
门外传来推车轱辘的声音，是护工来给他送晚餐送药了。胡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腰带，努力保持住装睡的状态。
门开了，护工把车子停在了门口，他拿着托盘进来，看到胡磊躺在床上，他便把饭菜和药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胡磊的被子，对他道：“醒醒，起来吃饭了。药记得吃。”
胡磊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那护工当完成任务，转身要走。
刚迈出两步，一根细腰带忽然缠上了他的脖子，猛地将他往后一扯。那护工叫也来不及叫，被扯得摔在床上。胡磊翻身骑在他的背上，将他压在被子里，用力拉紧了手上的腰带。
那护工奋力挣扎，但被压制得死死的，没过一会，他身体彻底软下来。胡磊不放心，再勒了好一会，这才放了手。
胡磊把护工翻过来，确认他断了气。他把他在床上摆好位置，脱光了他的衣服，再脱了自己的。将两人的衣服对调换上，用被子把那护工盖住。
然后他进了洗手间，把那顶假发戴上了，他审视了镜中的自己，然后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低着头推着那辆小推车，往大门方向去。
路过管理室时，胡磊透过窗户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居然没人。
胡磊大喜。他把推车推进去，看到里面有监控屏幕，还有三个办公位。监控画面里，杨安志正靠在外头的围墙上讲电话，正面对着停车场。而其他地方没看到有人。
胡磊把监控关掉，在这屋子里快速搜了一番。他找到一顶帽子，一把轿车钥匙，一些工具，还有一个背包。背包里有个笔记本电脑，有钱包，可惜没有手机。胡磊快速把看到的有用没用的东西都扫进包里。再在别处找了找，还是没手机。
胡磊很后悔，刚才太紧张了，居然忘了在那个护工身上搜手机。现在再回去是来不及了。
胡磊不敢多停留，杨安志随时可能回来。
胡磊穿着护工的衣服，背上那个背包，往大门走去。
大门处从外头进来需要刷卡，里头出去得按一个按钮。胡磊被带出去杀人的时候出去过，他知道按钮在哪里。他也知道怎么避开杨安志打电话的那个位置。
胡磊顺利走出去了。
但现在麻烦的是，他需要去停车场找到这把车钥匙对应的轿车，他得有交通代步工具。而杨安志正面对着停车场。
当然不能跟杨安志正面冲突，他得想办法。
胡磊从杨安志身后拐角掩了过去，他站在拐角这头，杨安志在那头。他看不到杨安志，但能清楚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
“所以被警察知道他是谁真的后患无穷。原本他应该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了，脑子泡在福尔马林里。现在这么拖着，很危险。”
胡磊心里一惊，说的是自己吗？他们想对他做什么？跟他通电话的，是简语？
“谁知道你们这些学医的一天到晚想什么。他的脑袋异常是不是真会容易杀人，有肿瘤的人和没肿瘤的有什么区别，杀了人之后对脑部的刺激影响，这些有什么重要的？你们偏偏想实践研究一下……”
真的是简语！胡磊内心狂怒，他握紧了拳头，他们当然要杀他灭口，但是居然还要用他做实验！
“我有个推测。石头说现场有个女证人……顾寒山。妈的，我还跟胡磊吹过顾寒山……不能动她是吗？”
顾寒山？胡磊回忆着，他记得顾寒山，她那时坐在花园里，闭着眼睛晒太阳。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样子，皮肤白得像透明的，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杨安志说她的脑子很特别，是全世界都罕见的病例，是简语很重要的病人。
他们也用她做实验了吗？他们也打算杀死她吗？
杨安志继续在讲电话，似乎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胡磊想了想，潜到了建筑的后头。
过了一会，整栋建筑忽然一下全黑了，包括附近的路灯。
杨安志吓了一跳：“操，我们这停电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杨安志匆匆往楼里去。
胡磊飞奔出来，按了车钥匙，看到一辆车的车灯闪了一下。胡磊上了车，火速启动，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贺燕是顾寒山的继母。顾亮死后，贺燕打120兼报警将顾寒山送进了精神病院，并与顾寒山有遗产分配上的纠纷。
2、耿红星是第 一 章里向顾寒山搭讪的同校学长，在第一现场实习。顾寒山父亲意外身亡的视频是被梁建奇拍下并投稿第一现场播放的。梁建奇被顾寒山抓到猥亵女生送进了看守所拘留。
3、胡磊是杀死许塘的凶手，是个脑癌患者。杨安志是诈骗胡磊杀人的人，与因为袭警进了看守所的石康顺是同伙。胡磊偷听到的通话是杨安志与新阳精神疗养院的常鹏医生的通话。这部分需要重温可看24章。

第29章
贺燕与向衡想像中的差不多，甚至更干练成熟一些。向衡查过贺燕，她比顾亮年纪小了十二岁，嫁给顾亮的时候二十八，顾寒山当时十二。
贺燕在一家知名公关公司上班，职位是品牌总监。
贺燕长得很漂亮，小脸，长卷发，看上去顶多三十岁出头，比实际年纪三十八岁要年轻不少。她妆容精致，衣着看着很有品味，套装，但又不死板，很有设计感，一看就是高档货。她手边椅子上还放了个名牌包包。她手上戴着钻戒，十个手指都做了美甲。
相比起贺燕的妆扮风格，顾寒山喜欢棉质衣物，浅色系，料子舒适，款式中规中矩，再加上板鞋帆布包，干净清爽，真的很有学生气。
这两人不像一个家庭里出来的，起码在审美上，这对继母女完全没有受到对方喜好一丝一毫的影响。
顾寒山和向衡赶到餐厅的时候，贺燕牛排吃了大半，面前的鱼子酱沙拉也没了小半碗，她正背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喝着红酒。
向衡扫视了她一圈，将她打量完毕。
顾寒山没打招呼，直接落座。贺燕也不生气，她伸手招来服务生，说了句：“麻烦加菜。”
服务生有备而来，直接拿出菜单。贺燕示意把菜单给顾寒山，问她：“坐牛车来的？”
顾寒山不理她，也不看菜单，张嘴就流利地点了四菜一汤外加甜点。这显然超出了三个人的食量，贺燕也没说话，服务生记好点单就下去了。
向衡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他对贺燕礼貌点头：“你好，我是向衡。”
“你脸怎么了？”贺燕问。
顾寒山看着向衡，露出“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向衡便答：“刚才在路上抓了个通缉犯。”
“我们一起抓的。”顾寒山补充。
“对。全靠顾寒山帮忙。”向衡道。“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警局录口供。”
贺燕对这事没什么大反应，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样子。她听出了向衡的声音，放下酒杯，问他：“你就是今天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派出所民警？”
“是的，很遗憾没有等到你的回电。”向衡道。
贺燕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她道：“我很忙。你找我的事，排在不紧急不重要那一栏里，可以等。”
她说完，没等向衡回话，便转向了顾寒山：“你想追的小哥哥？”
“对。我可喜欢他了。”顾寒山一本正经应得很顺畅，“他长得帅，又温柔，个子高，肩膀宽，人很聪明，很有责任心，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向衡：“……”
温柔是什么鬼？她到底看了多少本泡妞，哦不，泡小哥哥的书。
尴尬。
要配合她，承认是被追的小哥哥吗？
贺燕却已经开口了，她对向衡道：“她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向衡：“……”
就这么不给面子？
向衡便道：“她也不是全开玩笑的，除了第一句不是真心话，后面那些说得都对。”
贺燕：“……”这脸皮，做警察有加分是吧？
看贺燕吃瘪，顾寒山抬了抬下巴，再勾了向衡一眼，相当赞许。“特别经得起夸奖，我刚才漏了这个优点。”
向衡没好气回视她一眼。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贺燕看着这俩人，道：“加上最后这条优点，那她第一句话应该也有可能不是玩笑。贺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
向衡：“……”
可以的，果然是顾寒山的家人。
顾寒山点的第一道菜上来了。顾寒山开始夹菜吃。她虽然欢喜急切，但吃相依旧斯文，表情变化不大。
向衡看着她，然后发现贺燕也在看她。
而顾寒山在两重目光的注视下也毫无压力，手很稳地夹了第二筷子。
贺燕收回看顾寒山的目光，转向向衡。
向衡正看着她。他有一些想法。
“向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想找我打听顾寒山的情况，她就坐在这里。我当她面跟你说清楚，她是个成年人了，神志清楚，四肢健全，她能完全地，百分之百地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她喜欢秀记忆力、秀才艺、秀个性，想出席什么活动，说什么话，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我管不了她。”
向衡点头，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件给贺燕看。
贺燕有些惊讶，但仍接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向衡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道：“下面的问话是基于我履行警察的职责，对事件调查的需要，希望你能重视和配合。”
贺燕抿了抿嘴角：“调查什么事件？”
顾寒山继续吃。
向衡道：“顾寒山的爸爸，你的丈夫，顾亮先生，2019年1月31日，为了救人意外去世，这个事件被人拍了视频。”
贺燕挪了挪坐姿，双臂抱胸：“这怎么了？”
向衡问：“让第一现场删视频的，是你吗？”
顾寒山抬头看了贺燕一眼，接着继续吃。
贺燕默了默：“是我。这不违法吧？那个视频侵犯了我丈夫的隐私，伤害我们当事人家属的感情，这样一直挂在网上，我受不了。我要求删除是行使我正当的权利，第一视频也同意这么操作。这是我们双方协商的结果。警察为什么要管这个？”
向衡没回答，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继续问：“顾亮去世那天，你为什么要送顾寒山去第四医院？”
贺燕皱起眉头：“她发病了呀，不送精神病院难道送去你家吗？她闹自杀的时候你管吗？”
向衡转头看了顾寒山一眼。
顾寒山垂着头，慢吞吞往嘴里塞吃的，劲头已经不如刚才。
“她曾经自杀过？”
贺燕顿了顿：“我不能透露她的病情细节。你想知道就直接问她。”
“这算病情细节？”
“或者你跟律师辩论完这算不算在保密条款范畴内再来问也可以。”贺燕说得很严谨。
向衡略过这个，再问：“你还记得她什么时候转到新阳精神疗养院的吗？”
贺燕想了想：“七月份吧。2019年7月。”
“你记得挺清楚。”
“她爸爸去世将近半年，不难记。那时候差不多要放假了，我在赶一个品牌的暑期活动，非常忙。还要处理顾寒山转院的事，焦头烂额，所以印象深了点。”贺燕道。
“为什么要送她去新阳？”
“方便她疗养。那里环境好些。”
“你去考察过？”
“我知道新阳。顾寒山小一点的时候在那里住过。”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送到新阳？”
“如果她爸在，送哪里由她爸做决定。但她爸不在了，我丈夫突然去世了，我精神很受打击，我没办法好好思考，所以我能做的决定就是打120。120根据她的病史决定送第四医院。”贺燕反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向衡继续问：“你七月时工作特别忙，是吗？”
“对。”贺燕语气不耐烦了。
“那怎么突然安排一个会让你忙上加忙的转院的事？”
贺燕愣了愣，然后道：“就遇上机会了。简语教授，就是以前给顾寒山看过病的医生找我，说他去第四医院探望过顾寒山，他了解她的病情，新阳能提供更好的治疗和休养的条件，他建议我给顾寒山转院。我觉得挺有道理，那时候顾寒山病情挺稳定了，转个环境对她有好处。我去问她，她也愿意。第四医院的医生也觉得很不错。那当然说干就干，有什么事马上就处理掉，很正常不是吗？我在公司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可没什么拖延症。”
向衡又继续问：“那你去第一现场要求删视频，是什么时候？”
贺燕又愣了。
服务生又送上来新菜，但顾寒山没再吃了。她静静坐着，听着贺燕和向衡的对话。
“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顾寒山转院之后的事。”
“顾寒山7月转去了新阳精神疗养院，你8月5日找第一现场删除视频。不是特别忙吗？暑期活动，焦头烂额，怎么又给自己加了一个额外的事？”
贺燕噎了噎，然后她怒了：“向警官，你在审犯人吗？你绕来绕去什么意思呢？你说履行警察职责来问话，你警察的职责就是为了一个意外事件骚扰市民吗？你今天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每一次借口都不一样，你就是在试探，在骚扰我。我拒绝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向衡一脸严肃：“我接到顾寒山的报案，她认为她父亲的意外事件可能是有人预谋犯罪，我初步了解情况后觉得值得调查。所以我正在进行调查。我向你出示了证件，表明身份，说明事由，你作为公民和案件相关人员就有义务配合我的问话。”
顾寒山坐直了，她看向向衡的眼神里有惊讶，还有更复杂的意味。
“你吓唬谁呢？”贺燕笑了笑。“这件事连立案都不可能，你自己也说这是个意外事件。顾寒山认为有人预谋？麻烦你查查清楚，她有精神病史，她的病历上写着妄想症这三个字的……”
向衡打断她：“贺女士，请不要未经授权向我透露顾寒山的病情诊疗细节，我并不希望让你惹上什么法律纠纷。这会影响我们的调查进度。”
贺燕被噎住。
“还有，能不能立案，要经过调查取证后才能下结论。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我们警方办案子，大胆推测，谨慎取证，凭证据下结论。不会乱来的。”向衡道。
贺燕看着他。
向衡回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厉：“贺女士，我没吓唬你，如果你拒绝配合，或者恶意阻碍我的调查，阻挠我获得线索，这属于妨碍公务。我可以启动程序对你进行传唤，采取相应的措施。如果你妨碍公务情节严重，那就是妨碍公务罪，属于刑事犯罪。”
贺燕：“……”
“我的解释你听明白了吗？”向衡问。
顾寒山忽然插话：“我刚才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说了。”
贺燕和向衡都转头看她。
顾寒山对贺燕道：“向警官是位特别厉害的警察，神探，断案如神的那种。”那语气，有点骄傲。
向衡：“……”
贺燕给她一个大白眼：“谢谢你的及时补充。”
向衡也想给顾寒山一个白眼，刚才他节奏和气氛控制得特别好，正是突破的好时候，结果被她的小得意打乱了。他是经得起夸，但也不要随时随地乱夸。
贺燕已经回过神来了，她对向衡道：“向警官，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作为一个好市民，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以便你能更快更全面的判断案情。你让顾寒山给你一份授权，调取她全部诊疗病历，你好好看一看她究竟是什么情况。把她查清楚了，你再来查别人吧。”
顾寒山瞪贺燕。
向衡没管她们两人间的不和睦，他道：“一样一样来。我现在问的是你。你是怎么让第一现场删视频的？你联络的谁？”
贺燕道：“我就是直接去了他们公司，表明身份，出示了证件，出示了警方当时给我出具的事件调查结果文件。我希望跟他们主管谈一谈。接待我的是客户部的一个姑娘。”
“然后呢？”
“客户部那姑娘问了我的具体需求，然后说会跟上面反映，让我等一等。但我等了好一会，她出来说管这事的领导在开会，不能见我。但我的要求她知道了，她这边会做处理。让我先回去，处理好了她会通知我。”
“那个管这事的领导叫什么名字？”
“她不肯告诉我，说不太方便，她会直接联系我，让我等消息。”
“那这个客户部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姓刘，有个琴字。全名忘了，但我留着她名片的。她处理的效率很快，下午就告诉我责编已经删了。我上网搜了搜，确实没了。”
向衡把手机递过去：“加个我的微信吧，以后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后续也许需要你到派出所做个正式的笔录，还请你多多配合，感谢。”
贺燕没好气拿出手机扫了向衡的微信，加上好友。
向衡道：“你回去找到这个姑娘的名片就发给我。还有，把你丈夫救人意外，第一现场播出的那段视频也发给我。”
贺燕一愣。
向衡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你下载保存了，然后才去了第一现场交涉。”
贺燕沉默了一会，又看了看顾寒山，这才应了句：“行。”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只有三个人物，不需要“前情提要”同学，就让它休假了。
今天是“备注说明”同学值班，主要说明一个情况，我咨询了一位律师行业的作者朋友，她笔名是“看守暖瓶的猫”，因为现实工作太忙，好像很久没写文了。我经另一个作者朋友介绍认识了她，最近一直在骚扰人家问问题，
1、行政拘留不需要律师和探视，关到时间就放出来。行政拘留和刑事拘留关一个拘留所。刑事拘留很大可能会面临起诉，所以要尽快见律师，但拘留期间不能见家属亲友。
2、行政拘留的，如果与案件无关，警方无权查看他的手机。
3、立案之前，警方可以做调查，调查出来的证据和结果才能确定是否能立案。只要出具证件说明事由，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回答相关问题。如果明知情况拒绝回答，或故意阻碍调查等，警方可以采取措施，这种行为构成妨碍公务，情节严重就是妨碍公务罪。所以我改了一下24章向衡打电话问第一现场了解情况的方法和台词。他不必绕弯子编借口，有权直接问。他有问到负责的责编是谁。这个不必回头看，24章太长了，就改了点台词，重看太辛苦。回头遇到相关情节我在前情提要会提炼下重点的。
当然，按流程一般得是两位警察去问话，有时不那么严格执行，但如果被盘问的有程序异议，一人问话的可能会有麻烦，我为了情节就只写了向衡一人。需要当做证据的还得正式笔录，这里我让向衡说了需要让贺燕再做笔录。

第30章
胡磊开着车，小心翼翼往新阳精神疗养院去。他没手机导航，只能凭着印象朝着差不多的方向开。过程里走错了几次路，他摸索着重新找方向。有两次碰上红灯时，路口还站着交警，胡磊紧张得直冒冷汗。
但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新阳，他没靠太近，又绕了出来，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两条街外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胡磊戴着假发、帽子和口罩，身上还穿着护工的衣服，背着偷来的包，步行走出了停车场。中途他看到有电工在车库修灯，他趁着人家不注意时，拿走了工具箱里的两件工具。
剩下的路胡磊还是比较熟悉的，他留心街上的安全监控，然后走到了他找的地方。
这路段正在挖地修路，翻起的路面，暴露的管道，胡磊对这种场面挺熟悉。他看准了工人在一旁吃盒饭休息的机会，偷偷拿走了工地现场一件搭在架子上的维修工人的工服和安全帽，他换了装，靠近了管道。
过了一会，穿着工服、戴着安全帽的胡磊走出了工地区域。他压了压帽子，尽量挡住自己的面容，他贴着墙走在暗处，朝着新阳精神疗养院的方向去。
另一边的工人们正在吃饭聊天，没人注意到被挡板隔着的工地现场情况。
二十分钟后，新阳疗养院的安全监控室里，一个保安走了进来，道：“断网了吗？APP联不上画面了。”
他同事刷了刷手机，又敲了敲电脑，应道：“对，网断了。”
那保安不耐烦地给网管打电话，网管过了一会回复说是电信那边的问题。“可能是修路把电缆弄断了，他们派人去修了。”
“多久能好？”
“不一定。”网管答道。
保安便给主管打电话，报告了一声因为宽带断了，所以APP暂时会看不到监控画面。“其它没问题，摄像存储和监控室的画面还有的。好，我们注意。”
保安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叹气：“好累。”
他同事吐槽他：“你上个厕所上了半小时，累个屁。换老子去厕所，你看着点。”
那保安应了一声，待同事出去了，拿出手机开始看小说。过了一会，他一抬眼，差点跳起来，所有监控屏幕上，都显示着“无信号”。
保安赶紧又给网管打电话：“监控没信号了，出什么问题了？你在干嘛呢？那你快点，去机房看看。”
网管去了机房，一番操作，在机房里没找到问题，他拿上手电筒和工具，出去检查线路去了。
机房上面，吊顶板子隔开的线路管道层里，维修工的外套、安全帽，还有胡磊偷来的包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病房大楼的地下室，胡磊走进洗衣房，翻出两套病号服。他的脸色又青又白，不用伪装，就是一脸病容。
——————
向衡与顾寒山离开了餐厅。
这顿饭向衡就没吃上，他一直在与贺燕沟通。
他向贺燕了解了顾亮的家庭状况，了解了他们的婚姻关系，以及顾亮的工作、人际关系等等。
贺燕是2000年认识顾亮的。那时候她刚刚上大学，读的正好是顾亮的母校。
那一年顾寒山两岁，而顾亮创办的公司排在行业前三，名气很大。顾亮在母校校庆系列活动里，应邀回去做了一次演讲，原本主题是讲他创业的故事，激励学弟学妹们好好努力。但顾亮一半的时间讲事业，一半的时间讲了他人生的变故——他的女儿。
顾亮并没有透露女儿有病，他只说做了父亲之后才真正知道人生的挑战是什么。当女儿在他怀里大哭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比做老板还大的压力。
他说话很有趣，讲这些的时候场上一直在笑，以为他在用幽默的方式夸张表达，却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完全与幽默无关，而且用“夸张”这个词无法形容现实里惨烈的程度。
顾亮在演讲里鼓励同学们，他说人生是分阶段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关等着你的是什么，所以要早早做好准备。他很庆幸自己前半生足够努力，所以当下一关来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应付。他希望同学们也要知道这一点，不要有侥幸心理，不要拖延，这一秒就要开始奋斗。他也预祝同学们人生顺遂，事事如意。
顾亮的演讲非常精彩，很有个人魅力。贺燕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候她对他还没有任何男女间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位前辈是个事业成功，内心温暖的企业家，她立下志愿，好好读书，毕业了要去顾亮的公司上班。
但贺燕大四如愿到顾亮公司实习的时候，顾亮却退出了公司经营，他辞职回家带孩子。贺燕一来辈分低，二来聪明伶俐，所以领导很喜欢让她跑腿做杂事。她有机会跑过两趟顾亮家，拿文件给顾亮签。
那时候她才知道，顾亮离婚了，而他的女儿，有自闭症。
一个放弃事业全身心照顾孩子的男人，打动了贺燕。从前在学校听的那场演讲，在贺燕心里全变成了顾亮的光环。
贺燕总借故联络顾亮，明里暗里追求他。而顾亮也愿意给她事业上的指点，时间久了，终于对她的感情有了回应，后来有闲暇时，他们开始约会。
贺燕实习结束去了别的公关公司。顾亮在事业上帮助她许多，而她也如愿以偿，在2010年时，与顾亮结了婚。
那一年顾亮通过关系联络上了简语教授，简语开始为顾寒山诊断治疗。顾寒山的病情越来越稳定。顾亮的人生又有了转折，他再婚，重出江湖。贺燕觉得这些年她的陪伴和支持对顾亮很重要，顾亮的再次启航她功不可没。
“朋友都说我瞎了眼，说顾亮只是想给女儿找个继母当保姆，并不想找个爱妻。她们都说这种能十来年坚持带女儿看病，坚持为女儿付出一切精力和时间的男人，作为一个外人看着是挺感动的，但是不要走进他们的生活。走进去，你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我不信邪，但最后事实证明，她们说得对。”贺燕又喝了一口酒，她丝毫不在意在顾寒山面前吐槽她那已经去世的爸爸。
顾寒山也不在意。贺燕之前吐槽顾寒山从来没把她当妈妈尊重的时候，顾寒山也没表情。
“他们父女两个都是没有心的，但是花言巧语说得都很流利。你不要被她骗了。”贺燕这晚跟向衡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
顾寒山确实没有心，她完全没意识要照顾一下别人。还是贺燕点了一份海鲜炒饭让向衡打包回去吃。
这场会面时间不长，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但向衡和顾寒山都收获颇丰。一个获得了不少讯息，一个吃得饱饱的，还打包了好几盒子剩菜回家。
顾寒山和向衡出了餐厅，溜溜达达往停车场走。
向衡一直没说话，他在消化贺燕说的那些内容，她除了吐槽顾亮父女之外，还提供了不少顾亮的朋友、生意伙伴和客户的信息。她说可以帮向衡节省点时间，这里面并没有顾亮的仇家。她了解顾亮，他不与人结怨。
“对他怨气最大的只有我了。”贺燕这样说。
顾寒山走着走着突然问向衡：“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是个好的开始。”
顾寒山看着他：“真的会开始正式调查了吗，亮警察证件的那种？不是演戏给贺燕看的？”
“当然。”
“为什么？”
向衡道：“不是说了嘛，我觉得有调查的价值。”
顾寒山有些振奋：“啊，所以还是有用的。”
向衡一脸黑线：“……什么有用，你那些花招吗？你对调查的价值这五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没有花招，我都是勤勤恳恳地努力学习交朋友。”顾寒山道：“贺燕还说我花言巧语，让你别受骗。她真是多虑了，她都不知道，我说的笑话你从来没笑过。”
向衡简直无语。你说的笑话确实很难笑。这话题不能继续，万一激起她的斗志，整天努力讲笑话，真的会气死人。
“明天你来派出所办手续。你正式报警了，得做笔录，还得填表。”
“行。”顾寒山爽快答应，“我明天去学校见完耿红星就到派出所找你。”
“怎么还要见他。”向衡道：“我刚才不是示范给你看了，警察能问到的东西，比绕着弯拜托一个不熟的人看什么系统工单记录要多很多，还有效率。而且我们查案名正言顺，你们私下调查会冒很大风险，可能还会被误导。你要找的那个责编叫柳静雨，她离职了。她的情况我可以找第一现场的人事部查询。所以你没必要再去找耿红星，知道吗？”
“我不，我都跟他约好了。朋友多好办事。万一有你不方便查的，还得需要用到热心市民帮忙。”
“不会的。”
“那万一你死了呢？”
向衡：“……”
这真是，太会聊天了，无法反驳。
向衡勉强挤出一句：“我死了还会有别的警察。”
“可我觉得你最好。”顾寒山道。
看看，甜言蜜语来了。向衡心里吐槽。
“虽然你的官最小。”顾寒山继续道。
嗯，真的不怕被她骗，她就是个傻瓜。向衡的内心继续吐槽。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很厉害。”
“什么时候？”向衡没忍住，问了。
“就是谋杀案那天晚上，你跟我问话，特别镇定。我跟你说什么你都能接上，然后我告诉你现场有嫌疑人，你不是惊讶马上回头看，却装做若无其事一样让别人慢慢靠近抓捕。反应很快，也够冷静。我觉得不错。”
最后那句话的领导口吻一定是跟她爸学的。向衡不想跟她搭话了。
顾寒山也没再说什么，她走路走着走着，看到块小石头，踢了一脚。
向衡又没忍住：“你开心？”
顾寒山一愣，然后点头。她道：“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那时候听到警笛声高兴了。”
“为什么？”
“我抓住了罪犯，然后警察赶到了。”
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回头看他。
向衡道：“不用看。我没相信。”
“哦。”顾寒山把头转回去。“你怎么这么多疑呢。”
“神探的气质就是这样的。”
顾寒山脑袋又转回来：“这是玩笑？”
向衡一本正经道：“认真的。”
顾寒山审视他的表情。
“这句是玩笑。”向衡道。
顾寒山撇了撇眉头，完全不想研究，转头继续走。
冷场了。
向衡：“……”怎么这样呢，你说冷笑话的时候我至少会回一句话。
顾寒山忽然又回头，“对了，你还打算去我家吗？”
“那肯定啊。”
“那你记得自己带双拖鞋过来。我看着你穿袜子走来走去难受。”
向衡：“……”
你真是，抠门死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是脑癌患者，被诈骗杀了许塘。他从囚禁他的地方逃了出来。他从前的职业是电信网络工程师，负责安装维修等工作。
2、向衡向第一现场问过话，查到了视频被删的时间和负责的责编。责编已经离职，要知道进一步资料需要找人事部。（24章）
3、顾寒山家没有男式拖鞋。

第31章
新阳精神疗养院。
武兴分局的聂昊领着同事以及市局的罗以晨一起过来做侦查和组织问话。
常鹏接到了通知，赶到坐议室，院长和副院长，以及保卫科主任等都到了，常鹏科室的另外两名医生也在。
聂昊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新阳精神疗养院之前接待的一名脑癌患者胡磊在一起凶杀案里有重大作案嫌疑，他们警方是过来侦查了解情况的。
新阳这边的众人都表示愿意配合。
聂昊在进会议室之前就给众警员做了工作分配。两名警员与保卫科主任去调取胡磊到新阳时的监控录像，查清他当天的行动状况，向门卫、保安相关人员问话等等。
另两名同事负责向院长等管理人员就医院情况问话，了解医院运作和简语、常鹏等医生的工作情况。
另两名同事与其他医生去相关科室做调查。
而聂昊带着人，和罗以晨一起，主要调查常鹏和简语。
常鹏领着聂昊等人到了他的办公室，煞有介事地听聂昊说明完情况，打开他的电脑开始查记录。
“胡磊这人我记得，打过我们院电话两次。科室护士没扛住，转到我这里来了。那胡磊一开口就说想见简教授，让简教授给他看病。我当然就代简教授拒绝了，我告诉他简教授在我们这儿只做巡诊，就是我们院收治的病人，他会过来给我们做一些治疗咨询和后续情况跟进的工作。他不接门诊。这胡磊就挺激动的，我就安抚他，问了问他的情况。他大概说了说，在第一医院确认脑癌，需要手术。那这个我们就没办法了。我们院不做手术，我们只接药物干预或是行为干预治疗，以及需要长期疗养的病人。那次谈话就这样，然后他挂了。”
聂昊一边听一边记，还翻着手上笔记本看了看他摘抄下来的胡磊手机与新阳医院号码的通讯记录，两次他往新阳打，一次新阳打给他。
常鹏继续道：“第二次他又打来，他说他打听了一下，我们院的检查设备，硬件条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虽然不能手术，但是做检查和诊断一流，而且他手术之后也需要住院疗养。所以他想了解一下怎么操作，能不能先来我们这儿做检查，与第一医院的诊断对比一下，最重要的是想让简教授帮他看一看，他想听听简教授对他治疗的看法，有没有可能不手术之类的。如果一定要手术，那他也想预约一个我们的床位，后期疗养到我们这儿来。我听他这么说，就让他过来一趟，把病历和片子带过来。他说他病着出趟门很辛苦，能不能先发邮件，如果简教授愿意帮他做诊断咨询，他再过来。”
常鹏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聂昊他们看屏幕：“就是这个，他发的邮件。”
聂昊凑上去，看了看内容，再把邮件地址记了下来：“这个请转给我们一份。”
“没问题。”常鹏一口答应，他继续道：“我收到病历看了看，又看了他的片子，发现他不止有癌症，大脑情况还有些特别，就觉得这个病例还挺有意思的，简教授可能会有兴趣，就转给简教授了。我也把病人的需求跟简教授说了。你看，这是我发给简教授的邮件。”
聂昊看了，确实有这样一封邮件。
常鹏道：“简教授看了之后，说愿意跟这个病人聊聊。然后我就给胡磊打了个电话。胡磊很高兴，我们约了……嗯，约了3月4日这天，简教授只在周四过来，有时候没空还不来，也是需要提前确认的。”
常鹏把他的行事历记录给聂昊看，聂昊拍了个照片。
疗养院的另一边。
保安科主任正在接受警方的问话。他一脸为难地对调查的警察道：“实在是对不住，因为存储成本太高，除非当天有异常情况发生我们会另外存储下来以确保日后没有纠纷发生，其他正常的，我们依国家法规规定的最短期限，只保存监控30天。3月4日，是一个半月之前，当天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没有保存监控。”
警察一脸严肃，要求查监控目录。保安科主任带他往安保监控室去。一保安在门口远远看到领导和警察过来，紧张地直唤：“赶紧赶紧，他们来了！”
监控室里，一保安正跟网管通电话：“快，老大领着警察过来了，看到满屏无信号是想让我们死吗？”
“马上，马上了。靠，谁知道怎么这么倒霉会被老鼠咬断了。”怎么断的都不重要，修好最重要。网管顾不上多想，拼命加快手速。
保安科主任领着警察沿着长廊很快走到监控室，门口的保安已经飞速缩回屋内。
屋里的监控画面屏幕忽地一下跳出了各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下一秒，主任推门而入：“这里就是我们的监控管理室。”
各个保安差点吓得心都不会跳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领导和警察身上，没人看到其中一个小格的监控画面里，有个瘦长脸，穿着病号服的人影从镜头前走过。
警察一进来就看到保安们不太正常的脸色和气氛：“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主任气得直瞪他们，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搞什么鬼！
“没有没有。”一个保安解释着：“我们听说要检查，有点紧张。”
“刚才还吵架了。”另一个补充。
安保主任真是要被他们气死。
警察打量这些人，然后走到控制台前，道：“让我看一下。”
一个保安赶紧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园区一个过道的监控死角，胡磊靠着墙站着。他看到了监控摄像机上面的灯由红色转成了绿色，知道局域网修好了。比他想像得快一些。但没关系，他已经成功混进来了，他探好了地方，还拿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他的腰间，插着一把从食堂后厨偷来的尖刀。
他在后厨吃了馒头，他可以在杂物间躲起来，在他成功行动之前，他能够把自己藏好，也不会饿死。
胡磊正打算往杂物间方向潜过去，却发现办公楼二楼的落地玻璃过道里，有个眼熟的人走过。
简语。他居然就在这里。
胡磊的心一阵狂跳，不用等到星期四，今天就可以。简语只有一个人，有机会动手的。他只要藏好踪影别被人发现，悄悄摸到楼上去。他还记得简语的办公室在哪里。
突然，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也从二楼的过道里走过去，跟在简语身后。
胡磊迅速往后退，把自己紧紧贴在墙上。
有警察！
另一边，院长石文光正带着警察看他们疗养院和脑科学研究中心的各种资质材料：“我们连续五年被评为十佳民营医疗机构，有六个科研项目在进行中，跟国内很多单位都有合作。管理流程和医疗规范都是符合要求的，上级部门按期来检查，我们都没问题的。”
“院长，你跟简教授是同学？”
“对。我们私交很好，不然怎么请得动他。他是我们这儿的王牌。我们跟医科大的科研合作脑科学研究中心项目就是简教授主持的。我们医院提供硬件和资源的支持。”石文光道：“我们的医生都有机会去医大附属医院进修，有不少医生是简教授的弟子。”
“常鹏医生也是吗？简教授的学生？”警察问。
“是的，常医生也是个很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
——————
顾寒山和向衡赶到了武兴分局。
葛飞驰在忙着处理吴凯乐和他的帮凶。司机已经抓到，是吴凯乐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人很早就离开了村子出去混，跟吴凯乐还保持着联络和哥们情谊，吴凯乐犯案后找到了他。这个朋友一直在帮助吴凯乐。
这个事后面跟顾寒山和向衡的关系不大，他们就是把口供录完，笔录确认签个字就好。但是葛飞驰要留他们，自己又没空，就让值班小警察李新武伺候了几袋零食让他们等等。
李新武对接到这个任务挺高兴。上次顾寒山和向衡过来做模拟画像时他就负责给他们办手续，可惜那天太忙，办完手续他就走了。向衡鼎鼎大名，他也没机会多聊几句。后来听技术员说，这个证人顾寒山也很厉害，两个都是人物。
李新武差点把办公室里能翻出来的零食全孝敬过来了，可向衡和顾寒山对那些零食都没兴趣。
葛飞驰又让李新武捧个笔记本电脑过去，把所有通缉犯照片给他们看一遍，说是让他们打发打发时间，他一会就过来。
向衡面无表情，没说话。太狡猾了，这个葛飞驰。真把顾寒山当通缉犯探测器用吗？可是顾寒山再撞大运也不能隔三差五遇着通缉犯呀。
顾寒山倒是不介意，她看了，不停点下一页，很快看完。看完了她顺手关掉窗口，却在笔记本电脑的桌面上看到了几张大脑的正子造影图。
顾寒山刚点开一张造影图，李新武赶紧过来把电脑拿走：“不好意思啊，这些可能是案件资料的东西，还没有整理好。”
葛飞驰正好走进来，听到顾寒山问：“这是谁的片子？他得了脑癌。”
葛飞驰一愣：“你能看懂？”
“这人得动手术。”
李新武好奇问：“你是学医的？”
“不是。”葛飞驰与向衡异口同声答。
“她学历史的，就读了一学期。”葛飞驰拉开椅子在顾寒山面前坐下了。
顾寒山问他：“暴力犯罪吗？杀人了吗？”
向衡：“……这片子还能看出来这些？”
“家庭关系应该不太好吧？人很聪明，但是学习和工作不怎么样。自私、冲动、人际关系差。”
向衡：“……”这姑娘除了看泡妞的书以外还看了些玄学算命？
葛飞驰对李新武招招手，让他把电脑再放回顾寒山面前：“是杀人了，你还能看出什么？”
顾寒山把其他几张造影图都点开看了看：“还没抓到他吗？他很大可能还会继续杀人的。”
葛飞驰：“……”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常鹏就是跟杨安志通电话，被杨安志吐槽你们学医的脑子不太正常。
2、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记忆规律，其他人物名字之前多次复习，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谁了吧？
备注说明：
本章里看大脑正子造影图判断人物情况，比如是否心理变态，是否有沉迷暴力等，我参考的书是《天生变态狂-TED心理学家的脑犯罪之旅》，作者是[美]詹姆斯.法隆。他是美国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教授和学科带头人，获奖神经科学家，教授精神病学和人类行为学，也经常为各类媒体提供犯罪和恐怖心理的专业分析。他多年来研究心理变态者的脑部结构，2005年时却偶然发现自己的脑部结构跟心理变态罪犯一样。在美剧《犯罪心理》里那个携带变态心理基因的心理学教授是其本色出演。这部剧我还追过挺多集的，但我的烂记性已经不记得里面有这样一个人物了。

第32章
杨安志要气疯了。
他不过是出去抽了根烟，打了个电话，这世界就变样了。
原以为突然停电是因为故障，但他举着手机的手电筒进来，喊了护工的名字却没人应。这时候杨安志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他再多走几步，远远看到送饭送药的手推车胡乱停在值班室门口，还歪斜着几乎横在过道里。
杨安志立马警觉，他转身走到另一间房子门口，开了锁，进去取了一支手电筒，一把电枪，又拿了一支麻醉针放在口袋里。
他先防范性地在过道里大致看了一遍，没什么情况。于是他退出来，用一把大锁把大门锁上了，防止有人进出。然后他跑到了院子，一眼看到自己停在那里的车不见了。
杨安志简直是暴怒，但他稳住自己，思索着应对办法。
这时候追是追不上了，必须搞清楚还有什么状况，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必须马上清理干净，如果胡磊引来了警察，这可麻烦大了。
杨安志迅速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到电箱门是开的，线被割断了。杨安志退回楼里，开门锁门，取了工具，再锁门，奔回电箱处，快速把线修好。
接着他再次回去，楼里已经灯光明亮，他锁好门，走向值班室。
之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现在也没什么动静。杨安志在门口探头一看，没人。
杨安志把办公室门关上了，开始查看情况。
很明显有人翻动了东西，桌上一片凌乱，抽屉半开，有些杂物还滚到了地上。
杨安志猛地一转头，储物柜的锁被撬开了，门是虚掩的，杨安志心里咯噔，他打开柜门一看，一口气差点提不起来。锁在柜子里的包没了，那里面有他的笔记本电脑。
杨安志咬牙，他奔到胡磊房间。
房门关着。
杨安志仍是小心行事。他在门口玻璃格那里悄悄往里张望，屋里看着一切正常，床上卧着一个人。杨安志握紧电枪，打开房门，路过厕所门口时稍躲了躲，探头确认里面应该没人，然后再继续往里走。
走到床边，他喊了一声胡磊的名字。床上那人一动不动。杨安志伸手推了一把，被子下面的人仍是没有反应。
杨安志猛地一把掀开了被子，把床上的人翻身过来。
果然是护工，脸色青灰，身体软绵绵的。杨安志探他颈脉，已经死了。
杨安志转身出去，那这层楼搜了一遍，甚至一直封闭的二楼他也上去搜查了。没有别的情况。
只有一件事发生——胡磊杀了人，逃了。
太大意了，万万没想到。
把胡磊骗到手的过程太顺利，让他轻视了他。甚至胡磊听话杀了许塘回来一脸愧疚没办好的样子，傻傻地听任他安排时的局促，每天吃药昏睡的状态，都让他疏忽了。
以为胡磊是傻瓜，结果人家蓄势待发。
杨安志坐在护工的尸体旁边，摆弄手机。警察现在肯定在新阳精神疗养院，常鹏在接受问话，不方便接电话。那看来只有打给那个人了。
杨安志抿了抿嘴，不是太乐意，但他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
“出了点意外，胡磊跑了，[加油站]不能用了。
“这里还有具尸体，刘辰没了。嗯，常鹏现在没空，警察去了。你过来处理一下吧？
“不能马上来吗？没关系，那就等着警察来处理也行的。嗯，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我还可以等一会。
“不行，我不会。我是动脑动嘴皮子的，我不会分尸。
“好，快点，我收拾好等着你。”
——————
翡翠居小区，顾寒山住处。
宁雅拿着手机匆匆走出电梯，她推开楼道的门，小跑出来：“好了，挂了，我尽快。”
她把手机丢进包里，朝着小区大门方向赶。
隔壁楼楼门处走出来一个姑娘，正低头看着手机，差点撞上宁雅。
宁雅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都没正眼看人家就匆忙离去。
那姑娘停下脚步，看着宁雅的背影。
——————
新阳精神疗养院。
聂昊问常鹏：“胡磊的脑子，哪里特别？”
常鹏点开电脑里胡磊的大脑造影图：“他的前额叶皮质、颞叶皮层……”他抬头看看聂昊和他的同事，他们很严肃，但脸上茫然，显然不明白。常鹏便用手指圈了一个部位范围：“就是这些地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有缺陷。”
“有缺陷会怎样？”
常鹏道：“这个非常复杂，很难下定论会怎样，有很多种可能性。我只能说前额叶皮质与人的认知、感情、记忆、情绪、欲望等等许多方面都是相关的。”
“就是这种大脑情况很少见吗？”聂昊问。
“能称为异常的当然就是不多见的。”常鹏答道。
聂昊再问：“然后这个脑子还有恶性肿瘤，就更少了吧？”
常鹏点头：“那肯定的。简教授事情多，特别忙。我们这边疑难棘手的病例也不少，简教授每次过来时间都排得很满，如果不是特别的病例我也不好跟简教授说。胡磊的情况挺特殊的，而且他还提到需要做肾移植，这种情况我们也没遇到过，所以我觉得简教授愿意帮他看看。”
“那简教授跟他见面具体聊什么，你知道吗？”
“我转了病历之后简教授跟我沟通过他的病情，他们见面的时候我不在场。事后简教授也没跟我多谈，只说见过了，跟胡磊谈了，这病人有点紧张。他说如果后续还有情况再说。”
“那之后有后续吗？胡磊还来过吗？”
“我没见过，也没听简教授提过。应该是没来了，不然简教授会告诉我的。”常鹏道。
“胡磊之后也没跟你联系吗？”聂昊问。
“没有了。”
“这么特别的案例，你们不跟进一下吗？”
“那天胡磊见完简教授之后，跟我说他心里有数了，他要再考虑看看。可以的话，就先去安排手术，都定好之后再联络我们。”常鹏道：“我说了，我们这里不能手术，能做的是术后的康复和疗养。胡磊说他定好做手术的事再联络我，我就等着呢。这手术是大事情，整体费用也很高，这也才过了一个多月，我要去问好像催着他或者提醒他一定要来我们这儿似的，这也挺尴尬的。所以我没问。”
听上去合情合理，聂昊沉默了。
——————
武兴分局。
葛飞驰问顾寒山：“为什么他会继续杀人？”
顾寒山道：“我说的是，很大可能继续杀人。”
“别抠字眼，说说理由。”葛飞驰着急。
顾寒山稳稳地道：“这不是抠字眼，这是严谨地表述。在医学上有很多种可能性，没有绝对的事，更何况这里还不止脑功能的问题，还涉及到环境因素，人为刺激，行为动机……”
向衡打断她：“不需要太严谨，我们不是医生，不给他动手术。大胆推测，他为什么会继续杀人？”
“这就是一个敢杀人的脑子。”顾寒山道。
“食髓知味？”向衡问。
“对。”
“不是。”葛飞驰道：“就算不需要太严谨也别用这么笼统的对暗号方式，详细说说。看看有没有可能通过这些脑部的片子找到他。”
向衡：“……”
葛队这是飘了！要是看个造影片、核磁片就能抓到凶手，那他们重案组当初就该在医院脑科神经外科占一个办公室。
“这谁的片子？”向衡问。
“胡磊的。”
向衡：“……”难怪呢。
顾寒山有了兴趣：“我还能看看他别的片子或者更详细的病历吗？”
向衡摆了摆手，让顾寒山停一下。他问葛飞驰：“胡磊跟顾寒山有关系？新阳？还是第四医院？”
这肯定是葛飞驰想留下他们的原因。
“你这人，真是太适合干警察了。”葛飞驰有求于人，先夸一句。
向衡摆脸色，废什么话，他本来就是警察。
葛飞驰道：“是新阳。胡磊得了脑癌，需要动手术，在第一医院确诊的。但他没在第一医院继续治疗，反而对新阳和简语特别感兴趣。我们在他电脑上发现了他搜索新阳和简语。聂昊今天跑这事，他找了简语问话，现在也正在新阳做调查。他刚才给我电话报告了一下情况。简语承认胡磊找他咨询过病情，说是新阳那边医生牵的线，但只是做了一次咨询，之后跟胡磊就没了联络。”
向衡看向顾寒山。
“新阳不能动手术，但术后疗养却是首选。新阳在疗养和康复治疗这一块很有名，全国各地都有来抢床位的，胡磊能知道不稀奇，顺便一搜都能搜出来。简教授是业内名医，他也能搜出来。在别的渠道找简教授不容易，他不出诊，但新阳一直用简教授做招牌，毕竟是私营的，比公家渠道好商量。”
向衡皱皱眉，对葛飞驰使了个眼色，道：“你把胡磊的病历和片子给顾寒山看看，也许她还能帮我们找出什么问题来。”
葛飞驰会意，用电脑把资料调出来，摆在顾寒山面前：“你先看着哈。我去倒杯咖啡。”
顾寒山不说话，只管点鼠标。
葛飞驰对向衡道：“你要不要？”
“你们都有什么，我自己去看看。”向衡也站起来。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顾寒山道：“我看完了。”
葛飞驰：“……”
要不要这么炫耀，这些东西他们研究了两天。
向衡：“……”
明明知道他们警方办案避开市民讨论案情名正言顺，干嘛弄得这么尴尬。
“我要矿泉水。”顾寒山道。
葛飞驰哈哈笑：“好的，好的，我去给你拿矿泉水。”他拉着向衡赶紧走。
向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寒山，她正平静地看着他，似乎一点不好奇他们要背着她聊什么。
向衡有点心虚，又要利用她帮忙又瞒着她案情。向衡检讨了一下自己，这种情绪不对，太不专业。
葛飞驰和向衡很快走了。两人去了办公室，葛飞驰对着案情板把目前的调查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所以简语因为这个胡磊脑子很特别，就特别优待，破例花时间给他看诊咨询了？”向衡问。
“对。”
“但是他们并没有跟进胡磊的后续治疗情况？”
“是的。”葛飞驰道，“但常鹏给出的理由也算合理。”
向衡沉默着。
葛飞驰又道：“还有肾移植这一点也很奇怪。我们没有查到配型情况，没有需要胡磊捐肾的人，胡磊也没有做过登记。而且捐肾卖钱是违法的，他走黑市的话，风险太大，他的脑癌手术可能就没法做了，他拿到钱也没用啊。胡磊的父母也认为，胡磊不可能考虑卖肾。但他搜索了很多肾移植的内容，这点太奇怪了。”
“如果捐肾和杀人让你选一样，你选哪样？”向衡突然问。“我保证可以治好你的脑癌，让你再活几十年。”
葛飞驰愣了愣，下意识地道：“捐肾。”
“好的，成交。你很快就会健健康康的了，你高兴吗？”
“高兴。”
“然后我突然不需要你的肾了，对不起，不能帮你手术了。”
葛飞驰：“……”他过一会反应过来了：“操。”于是只剩下杀人这一个选项了。而胡磊的脑子，是个“敢杀人”的脑子。
对方知道这一点。就像顾寒山一样，她看了脑子的片子，就知道这个人在这方面的底线是什么。
“这手法熟悉吧？”向衡问他。
诈骗。
一开始就投一百万那是不可能的，你肯定拒绝。你也没有一百万，你只有十万。但是当各种利益的诱惑哄得你一咬牙把十万全投进去了，后面那一百万就有可能了。
心理底线就是一步一步往后退的。各种诈骗的套路都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动手？这样绕来绕去的，不麻烦吗？这里头每个环节都有可能出差错，自己动手更保险。”葛飞驰道。
“每个环节都能随机应变，这些不是问题。都要杀人了还担心什么风险。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找到胡磊的？”
葛飞驰：“……”
“如果胡磊的脑子是他们的犯罪动机，那他们能找到这个胡磊，就能找到更多个胡磊。”
葛飞驰背后一凉：“顾寒山？”
顾寒山的脑子，也是很特殊的。
“顾寒山爸爸的死可能另有隐情。我在查这事。”
“什么？”葛飞驰又是一惊。居然这么巧？
“让聂昊看看新阳有没有加强警备，安保部署的情况如何。再问问简语和常鹏那些人，需不需要我们警方安排保护。”
葛飞驰懂了：“如果胡磊活着，他们会担心胡磊的报复。如果胡磊已经被灭口，那他们会非常镇定。但如果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会奇怪为什么我们会提这个建议。”
“当然不会是绝对的，但探一下他们的反应总没错。”向衡道：“然后，我们该听听顾寒山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1、聂昊、葛飞驰是分局刑侦大队的，正在调查许塘命案。
2、许塘是关阳的线人，关阳是向衡的前队长，向衡被关阳整治下放派出所。许塘被胡磊杀死。杨安志操纵胡磊杀人，但在处理掉胡磊之前，顾寒山配合警方做出了模拟画像，胡磊被通缉，照片到处都是。杨安志和同伙常鹏便不敢冒险，打算等待更好时机再处理。可胡磊发现不对劲，杀掉护工逃跑，潜进了新阳疗养院打算杀简语报复。
3、简语是顾寒山的医生，新阳疗养院的重要合作伙伴，他为胡磊提供了病情的咨询，并向警方表示他只是做了这一件事而已。但胡磊认为简语会给自己手术治好他的病，也正因为这个他才愿意卖命杀人。
3、顾寒山通过胡磊脑子造影图发现他的脑异常，而常鹏在接受调查时也主动说了这一情况，排除自己的嫌疑。
4、宁雅是顾寒山的家政保姆。顾寒山大晚上去请她继续做自己的家政，回家路上目睹胡磊杀人后逃跑。

第33章
葛飞驰马上给聂昊发了信息。两人通了个电话。
葛飞驰把指示说明白，聂昊道：“明白。我们已经结束对常鹏的问话，正去简语的办公室。他说需要向我们说明胡磊的病情。”
葛飞驰挂了电话，跟向衡说了聂昊那边的进展。向衡“嗯”了一声，没表示什么。
葛飞驰看了看他的表情，道：“还有件事。我想找你谈谈的。”
“你说。”
“是关队。我们查到新阳和简语后，我通知了关队。我今天这边脱不开身，本想着聂昊他们过去问话，关队那边能帮忙盯一盯。然后关队告诉我，他跟简教授很熟，为了避嫌，不影响案子的侦查，他就不参与了。他让罗以晨去的。”
向衡点头：“他说得对，是该这样。”
“不是。”葛飞驰不乐意了，“你平常灵得跟大仙似的，这会脑子又不行了？”
向衡看着他。
葛飞驰道：“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许塘是关队的线人，许塘死了，关队居然没拿走这个案子。这不是他的风格啊。胡磊与新阳和简语之间的联系，是个重大突破，他也不管。”
“他不是让罗以晨去了吗？”
葛飞驰没好气，瞪了向衡一眼：“关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很不对劲。”
“大概就是人生低谷吧。”向衡那语气，“失去我之后他将一无所有。”
葛飞驰不想搭理他了，但还是忍不住：“我听说关队离婚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太对。案子受挫折，跟你也决裂了，市局领导对他很不满意。我是担心他有什么状况。”
“你跟他的感情还挺深厚的。”
“哎，你怎么这么酸呢。我跟关队感情肯定没有他跟你的深，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
“打听了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确保这个案子顺利，不要受到外力的干扰。”葛飞驰道：“毕竟是市局，在这里头插了一脚的。别背后有什么事。”
向衡没说话。
葛飞驰又道：“我想把这个案子破了，但不像跟你似的，被人背后捅刀子。”
向衡瞅他一眼：“放心，你离他远着呢，他捅不着你。”他顿了顿，问：“他怎么了，说什么了吗？”
“我跟他说简语跟这事有关联，结果他说简语跟他特别提过顾寒山。”
“怎么说的？”
“是好话。说顾寒山是个好姑娘，挺不容易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让他帮着照应一下。”葛飞驰道：“我就觉得有点怪。人家顾寒山自己都没说什么。”
“嗯。”向衡点点头。
葛飞驰道：“这事绕来绕去，好像每个人都参了一脚，是一张大网。关队这态度，有点玄乎。我不知道是碰巧的，还是他之前就有预判？”
“如果他有预判，掌握了什么可疑线索，对破案有帮助，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葛飞驰一噎。
“关队还提醒你，凡是巧合必得刨根问底。”
葛飞驰看着向衡：“这表示什么？”
“案子是你的，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找谁调查就找谁调查。”向衡道。“你不用管关队说什么。”
葛飞驰一想便释然了。与向衡该说的说明白，两人一同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顾寒山正与李新武玩游戏。
三个杯子。
游戏很简单。三个纸杯倒扣着，其中一个扣着一张一百块钞票揉成的纸团，另外两个是空的。顾寒山迅速转动着三个杯子，将它们的摆放次序打混，然后李新武猜哪个杯子里有钱。
顾寒山的动作很快，三个杯子的移动速度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她很快停下，看着李新武。
李新武犹豫了一会，指向了中间那个。
顾寒山把那杯子拿起来，一百块就在里面。
猜对了。
“哈。”李新武轻声欢呼。然后他揭开了摆在他那边的另一个单独倒扣的杯子。那杯子在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就一直放着。
杯子揭开，里面也有一张钞票。
“哇。”李新武惊讶，大笑道：“我不能相信，我要再试一次。”
“怎么回事？”葛飞驰问。
李新武见得他们回来，顿时拘谨起来。
顾寒山坦坦荡荡：“我和小李警官玩游戏呢。”
“嗯。看出来了。”向衡稳重地道。
就是泡小哥哥N招里的其中一招呗。难怪一点不好奇他们背着她偷偷聊什么，人家有安排了，也没闲着。
又是一百块。你爸知道你拿他的遗产这么用吗？
顾寒山看他一眼，没接话。
葛飞驰好奇道：“猜杯子我知道，但是多出来那个杯子也放张钱是什么意思？”
李新武赶紧答：“顾寒山说她能控制我的大脑，安排我猜中还是猜不中。这多出来的杯子是预测用的，在转杯子之前，她提前放个杯子在我这里。如果她想让我猜中，里面就也有钱。如果想让我猜不中，里面就是空的。”
葛飞驰愣了一愣，看了一眼向衡。
他只见过让人猜不中的，没见过还能控制别人猜中还是猜不中。
向衡还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他做什么呢，人家泡小哥哥的手段有科学技术含量，那是人家的本事。这招没在他身上练过，他不知道。
葛飞驰很好奇：“真的可以吗？”
“反正，刚才试的几次都是准的。”李新武道：“她手速特别快，根本看不清哪个杯子是哪个，我都乱指一下。”
“然后她提前在预测杯里放了钱的，你乱指一下也能选中钱。她要放了空杯，你乱指就中了空杯？”葛飞驰问。
“对。”李新武脸上还有笑容，显然玩得很开心。
葛飞驰摸摸下巴：“可以啊，顾寒山。”要不是场合和时间不合适，他也想试试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跟小李警官试玩了几次，我运杯子的手势是有暗示的。”顾寒山解释道。
“有吗？”李新武很惊讶。
“有的。”顾寒山点点头，继续解释，“一开始我用三根手指按着的那个杯子就是有钱的。但因为速度很快，根本看不清动作，所以小李警官并没有察觉。可他如果选中这个手势按着的杯子，他就赢了。重复几次之后，阈下启动效应，大脑将这个手势以阈下的方式进行加工，将手势和赢这个结果做了联结。他的无意识知道选这个手势的就能赢，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但他的直觉会让他每次都跟着我的手势选。”
李新武惊叹：“哇，原来是这样。就是心理暗示对吗？”
葛飞驰不想看李新武那惊叹的表情。很丢脸，警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他还好意思“哇”。
向衡问道：“可以用来控制犯罪吗？比如控制一个人去杀人，然后那个人还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理论上可以，但执行上需要很多适当的条件，有很大的难度。与其说控制，不如说诱导。”顾寒山道：“我就是想回答你们刚才的问题。”
葛飞驰坐下了：“关于胡磊杀人？”
顾寒山问：“他是第一次吗？”
——————
新阳精神疗养院。简语办公室。
简语把胡磊的脑部扫描片翻出来，挂在灯板上，一边动作一边对聂昊道：“你可以录音，我说的内容可能会复杂一点，不好记。”
“好的，多谢简教授。”聂昊把手机录音打开。
简语看了看胡磊的脑部片子，问：“他杀人，是第一次吗？”
聂昊答道：“他没有前科。”
简语点点头：“我之所以同意接受胡磊的病情咨询，是因为他的脑子情况挺特殊的，而且常医生说，他还有同时进行肝移植的需求，这样的病例很少见。我想看看他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状态。”
聂昊道：“刚才常鹏医生向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但我们还不是太清楚，胡磊脑子这些部分的异常，会导致什么情况？”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简语的语气跟常鹏一样。“大脑是人体里最复杂最神秘的部分，它控制着情绪、意识、行为等等。当人有意识自己决定行动之前，他的大脑其实已经行动了。大脑的每个部分都有相应的功能，互相还有联结和影响。胡磊有缺陷的那部分，额眶部皮质、前额皮质这些部位与行为抑制、交际、道德都有些关系。我与他交谈了解到的信息，与这些脑成像结果大体上是一致的。他对很多东西都不满、还容易紧张。他的人际关系差，没什么朋友，工作不顺利，他把过错都推到了别人身上。他冲动、易怒、多疑。”
“那从他的病历和片子里能预判到他会犯罪吗？”聂昊问。
“不能。如果他是一个病人，从他的大脑片子里只是看出他的缺陷，能预判到他的个性情况、日常行为的偏差，但不能下结论他会犯罪。但如果他是一个罪犯，比如你们拿他的片子来找我，告诉我这人犯罪了，那我就能判断应该是暴力犯罪。”
聂昊认真听着。
简语继续道：“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有这类大脑缺陷或者说异常的人，在他有犯罪行为之前，不能下结论他一定会犯罪。根据我们的研究数据，心理变态罪犯超过90%曾经在幼年时期遭受过不同程度的虐待。也就是说，生活环境和遭遇是很关键的影响因素。拥有相似基因的人，在不同的成长环境里，受到不同的教育，有不同的交际圈，接受过不同外界刺激，会拥有不同个性、人格。从大脑里可以看出有些人拥有变态基因，会是个精神变态者。但因为受不同环境影响，接受不同教导，有些人会成为杀人犯，有些人则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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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
顾寒山在跟葛飞驰和向衡分析胡磊。
“基于大脑的平衡机制，杏仁核激活压力，焦虑会刺激大脑神经元马上释放血清素，阻断愤怒。但胡磊的脑部缺陷，让他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很快稳定情绪，所以他易怒、多疑，会长时间被负面情绪困扰。在生活里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葛飞驰点头，胡磊的亲朋好友同事确实都说他这人脾气不好。
顾寒山指着电脑里的脑部扫描图道：“杏仁核、前扣带回、额眶部皮质，这些部分的体积大小与正常人不一样，而这些区域与反社会行为和心理变态是有关联的。”
葛飞驰凑到电脑跟前仔细看，反正没看懂。“顾寒山，你真的懂这些，是吧？”
顾寒山语气平淡：“我被人研究了一辈子脑子，我爸这样的普通人研究个二十年都能当半个脑科大夫，何况我这样的。”
“啥？”葛飞驰看那些片子看得有些走神。
“天才。”向衡帮顾寒山补充。
“哦。”葛飞驰反应过来。又被炫耀了，真是的。
李新武这时候给顾寒山送来了一瓶矿泉水。向衡与葛飞驰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被这么一对比，显得有些渣了，言而无信，刚才忘了给人家拿水。
李新武体贴完，默默又退到一旁。
向衡看了他好几眼，又看顾寒山一眼。
顾寒山的表现真的凉薄，刚才跟小哥哥玩游戏哄得人家开心，这会连声谢都没有。凉薄得很让人欣赏。
顾寒山不太懂向衡的眼神意思，但她见着向衡看向小李警官，她及时反省了一下，对小李警官说了句：“谢谢。”还礼貌的马上喝了一口。
小李警官笑了笑。
向衡：“……”妹妹你真的太渣了。
顾寒山没再搭理向衡，她继续说：“你们刚才说胡磊没有前科，很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基于他有脑癌这个情况，这个病应该会成为他的刺激源。但他生病，身体状况不好，应该不会有心情参加什么犯罪团伙，听从命令报复社会。”
“对。”向衡道。
“没错。”葛飞驰也点头。
顾寒山道：“我刚才证明了，通过阈下知觉诱导的可能性，简单地说，就是心理暗示。如果条件足够，每个人都有可能被诱导。国外选举时还运用过阈下图片来操作暗示，试图赢得选票。胡磊这样的，他冲动、道德感低，一旦被诱导杀人后，他很快会接受自己的这个行为，有一就有二，如果有新的刺激源出现，他很容易再犯。现在他被通缉了，处境非常不好，他会愤怒，再犯案的可能性很大。”
“他会报复，报复欺骗他，让他陷入这个处境的人。”向衡与葛飞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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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阳精神疗养院。
简语对聂昊讲述了他与胡磊会面的谈话内容后，他道：“他现在杀了人，他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后悔和惭愧，他也不会太害怕，一旦越界，他很快就会接受自己的行为，他会怪罪别人，都是别人的错。如果这时候出现了刺激源，他会再犯案。”
聂昊问：“简教授，需要我们为你提供人身保护吗？”
简语抬头，看了看聂昊，一脸惊讶：“给我提供保护？为什么？怕胡磊伤害我吗？我没有得罪胡磊，我帮助了他。”
另一边，罗以晨也在问常鹏：“常医生，胡磊在逃，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你需要我们警方为你提供人身保护吗？”
常鹏愣了愣，然后失笑：“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会是胡磊的下一个目标？可我又没跟胡磊结仇。”
安保监控室，警察问保安：“你们今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保安们一起摇头，经理正瞪着他们，为了饭碗，肯定不能说有异常。“一切都没问题。”
花园的监控死角，楼体墙角阴影里，穿着病号服的瘦削男人站在黑暗中，眼睛露着凶狠的光。
作者有话说：
备注说明：
1、这章里三个杯子游戏的设定，我是运用了《脑与意识》（[法]斯坦尼斯拉斯.迪昂著）这本书里第 二 章《探索无意识》里头的相关理论，根据情节需要自己瞎编的一个游戏内容。未必运用正确，若有问题请指出哈。
2、大脑结构与精神变态者、犯罪的那些内容，我仍旧用的是《天生变态狂》这本书里面的知识理论，也是结合情节需要瞎编乱应用，若有不对请指出哈。
3、其实我跟葛飞驰一样，有看没有懂，脑科学和神经科学太高深了，我学渣，只能挑些似乎能应对剧情情节的瞎编。
这章前情提要同学休息。

第34章
武兴分局。
葛飞驰问顾寒山：“你对新阳精神疗养院了解多少？”
“私立医院，他们还有一个脑科学研究中心，在脑科精神科这方面国内数一数二的吧。费用高，服务好，设备先进，医术高超。那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好，很耐心，笑脸相迎。”
“你在那住院或是看诊期间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听到什么传言？”
“每天都有啊，精神病患者的世界，不奇怪才奇怪吧？大家很多奇思妙想。”
葛飞驰一时噎住。这答得很有道理，显得他的问题有点蠢。
“那有没有听到病人或者家属有什么抱怨，对治疗不满意，或者有什么不透明的地方？有没有人失踪或者出过什么意外？”
“没听说过。那地方除了贵没什么好抱怨的吧。你没呆过精神病院，相对第四医院，新阳就跟高档度假村一样好了。而且治疗方案整体配套很完善，从药物到行为干预再到心理咨询服务，图书馆、音乐厅、运动场、器械室全都有，食堂跟餐厅一样。”
葛飞驰：“……”穷人想象力确实不足。
“葛队。”向衡说话了：“新阳就是个赚钱的地方。”
他这一点醒，葛飞驰明白了。就算新阳真有什么问题，他们也确实不可能总从自己内部病人下手。这样坏了口碑，摇钱树就没了。
胡磊完全不是新阳的客户目标群体那类人。
“简语，简教授这个人怎样？”葛飞驰换了个问题。
顾寒山道：“其他我不太了解，我只是他的病人。他对病人是很好的，对我很好，也很尊重我爸的意见。我爸经常有些自己的想法，他很耐心地听，愿意一点一点的解释，我爸想法里有他觉得可行的地方，他也会配合，想办法完善。我是从十二岁开始找他看诊的。我爸也是找了些熟人关系，才联络上他，那时候新阳刚开。”
“对你特别好吧？”向衡道：“你被贺燕送到第四医院，不是他去游说贺燕，把你转到新阳吗？”
“是的，是他把我转到新阳去的。”顾寒山点头，“我在第四医院的时候，他也来看过我很多次。”
葛飞驰皱了皱眉：“你觉得他是一个对脑子研究痴迷的人吗？”
“他是啊。不痴迷研究怎么会成为顶级专家。”
葛飞驰又是一噎，他又问了一个蠢问题。
向衡问：“你12岁开始找简语治病后，还看过别的医生吗？”
“看啊，我爸一直在找各种医生，全国有名的医生我几乎都看过了。其实十二岁的时候我病情是比较稳定了，所以我爸才有心思出来继续工作，也才会考虑再婚。但他就是想彻底弄明白我究竟怎么了，怎样治疗才能更好。他希望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简教授是第一个给我爸很明确的说法的。他也有足够好的设备和成熟的测试方案，能测试出我的记忆情况究竟属于哪种类型。”
葛飞驰好奇：“属于哪种类型？”
“不能完全归类到哪一种。”顾寒山解释：“一般超忆症指的是超强自传式记忆者，他们对与自身有关，生活里发生的事，情景类的内容记得非常清楚。但对其它与自己无关的内容，比如数字、各科知识，就没这样的能力。而后者是自闭症特才人群的能力。我小时候就一度被诊断为自闭症，但长大后确诊不是。但我的自传式记忆与超忆症患者相符，就是任何一个场景或者一个词都能触发激活我的相关场景、人、事的记忆，我没办法控制，它们不停涌现出来，没有一秒安静。”
葛飞驰沉默。
顾寒山道：“我所知道的官方论文和报告里，还没有跟我完全一样的病例。”她顿了一顿，道：“也许有，但没能活到我这么大吧。”
葛飞驰揉揉脸，能理解顾亮为什么要请专门的律师与医生医院签订严苛的保密协议。
向衡默了一会，问道：“简语要诊断你的具体情况，记忆类型，对你做了一些脑部实验吗？”
“对。”顾寒山点头，“就是测试我的能力范围，观测我的脑部活动，记录我的感受。”
“那些实验会引发你的痛苦吗？”
“会。”顾寒山再点头，“找到痛苦的来源才能治疗它。”
葛飞驰皱眉。还真找不着错处，都是很合理的。
向衡再问：“你爸不喜欢简语是吗？”
葛飞驰看了向衡一眼，这个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顾寒山道：“是不喜欢。他觉得简教授对我太好了。其他医生开玩笑说简教授简直把我当亲生闺女疼。我爸很警惕。他调查过简教授。简教授有过一个儿子，比我小两岁，结果在他八岁的时候夭折了，好像是春游时出了意外，摔死的。简教授后来就一直没孩子。其他医生都说简教授一心扑在科研上，只想多救几个病人。”
“你爸听到这么说就更警惕了。”向衡道。
“为什么呢？”顾寒山反问。
葛飞驰都无语，姑娘你是天真还是傻？
“贪婪的人遇到宝藏，总想据为己有。你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脑袋，你是世上罕见病例，你还跟他孩子年纪相仿，再加上你有恋父情结，如果他对你有什么心思那也不奇怪。”向衡道。
“能明白，不能理解。”顾寒山酷酷地答。
“他有没有哄你跟他学脑科学，考到医科大做他的学生？”葛飞驰问。
“有的。他说我很有天赋。但我爸帮我挑了历史。”
“你爸想让你离简教授远点？”
“不是。要学神经外科或是相关医学，还有很多学校可以挑的。我爸觉得我学医不行，这个要有耐心，会沟通，要顾及病人的情绪和情感。我爸觉得病人还没被治好就会先被我气死。搞科研方向也得接触病人的。虽然只是混个毕业证吧，但学出来了什么也不干有点可惜。”顾寒山解释，“学历史呢，死人的情感不用管。”
葛飞驰：“……”那老师、同学，不都是活人？算了，这些犯不上浪费时间纠结。
向衡觉得顾亮确实很懂女儿。别说病人的情绪不稳定，心灵比较脆弱，就是个健康壮汉，都有可能被顾寒山气出心梗。
葛飞驰与向衡对视了一眼，到底这个简语有没有嫌疑呢？
“你们怀疑他吗？”顾寒山问，“怀疑简教授利用胡磊？为了研究他的脑子诱导他杀人？那为什么杀许塘？”
“为什么杀许塘是一件事。为什么选中胡磊又是另一件事。”葛飞驰道。
“新阳的常鹏医生说胡磊找到新阳，是他先接触的胡磊，然后他再推荐给了简教授。”向衡解释。
“常鹏医生我知道。我的治疗他有参与。”
葛飞驰一愣：“不是简语一个人吗？”
“不是，他们有个六人团队。那些实验的数据很复杂的，实验的前期准备和方案设计，有很多工作要做。还要有其他人的样本数据跟我的做对比，也就是在我身上试过的，也要有其他人也完整来一次。样本量也不小的。不是治我一个人，就跟我聊聊就完了。而且因为我的意识通达速度和记忆数据量很大，每次实验他们要准备的实验素材很多，工作量巨大。当然不是简教授来做这些。”
向衡不禁想起了那八个屏1.5倍速。“但是他们费这么大的工夫，并不能发表论文或是对外公开是吗？”
“是的。涉及到我的数据就不行。他们可以公开其他人的，用其他人的数据发论文。”
那有什么意思。向衡不做研究的都觉得明明有个王者，却只能拿青铜写论文，太没劲。
“你爸去世之后，简语有提过让你授权给他发论文或是公开你的病例吗？”
“没有。”
“嗯。”葛飞驰很严肃，他想了想，招来李新武，让他拿纸笔。他对顾寒山道：“你能把他们团队里的人名都写给我吗？”
——————
矮楼建筑里。
杨安志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里的各种物品。床单、被罩、生活用品，还要拆床、拆柜子，所有东西都得运走。
都弄完了还得把墙、地、门、角角落落都清洁一遍，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杨安志一边干一边心里骂街，真他妈的倒霉。这个胡磊，真的可恨。也怪自己蠢，当初听到计划的时候就觉得风险太大，但就是信了他们的邪。
真的是，还是要相信直觉。但凡有一点心里不舒服的都不能答应。
杨安志想到这里停下手里的活，上了二楼。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放着解剖床和其他设备。
此时一个穿着全套手术服，戴着面罩的人正拿着解剖刀具工作着。
杨安志透过门板上的小窗往里看了看，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他听着拆开骨头的声音，一会一条腿被丢到一边，杨安志鸡皮疙瘩都要冒了起来。
他赶紧扭头走，嘀咕着：“真是变态。”
杨安志刚下楼，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常鹏用的那个人头号码，杨安志赶紧接起。
常鹏问：“警察到别处去了，我方便说话了。你那边什么情况？你说停电，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杨安志吐了一口气：“胡磊跑了。”
常鹏吃了一惊：“什么？”
杨安志把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但笔记本电脑那事他没说，那个祸有点大，而且他一直瞒着他们的。
常鹏很快冷静，他问：“胡磊开走了你的车？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说不定警察很快就会找你。”
“只能说被偷了，还能怎样？”杨安志没好气，“如果胡磊被抓到了，全供出来，说什么都没用。我先把地方清理干净，别留后患，然后我就出国避避风头。反正我跟家里说了这段时间出国考察医疗设备去了。”
“胡磊知道自己被通缉了吗？”
“应该知道了。我看了他房间，网线接上了，电视能看。”杨安志道：“他大概就是知道了才来这么一出。”
常鹏沉默了一会：“那他应该不会往家跑。”
“当初就应该直接干掉他，你们还想留活的做完实验再说。不，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去杀许塘，你们直接想用他干嘛就干嘛，多好。”杨安志抱怨着。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用，还是先解决问题。”
杨安志道：“他有可能会去新阳的，他会觉得他被骗了。你小心点，如果看到他就把他干掉。”
“嗯。”常鹏道：“更大的可能会是在附近埋伏你。他开车跑出去之后冷静下来一想，新阳都是保安，警察又在找他，他过来就是送死。他有可能转回头，去找你报复，这样更快更直接。”
“操。老子等他。”杨安志腰间别着电枪，口袋里还放着麻醉针。“他要是转回来就太好了，那我们就省事了。”
杨安志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咱们这样，我收拾好了还是先走，免得警察找来。你安排人到这边守着，要是真等到他了，解决干净。”
“那我现在联络，你那边大概还有多久？”
“三十分钟吧。东西都收拾差不多。刘辰的尸体在处理，应该也很快。”
“行。你等我消息。”
“好的。”杨安志想了想，正要再补充两句，眼角忽然瞄到一个人影，他猛地回头，却觉脖子一痛。
杨安志眼睁睁看着一个针筒扎进自己脖子，药水瞬间被推干净。
杨安志下意识要抬手捂着脖子，但眼前已经模糊，他身子一软，双眼一翻，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那个全身穿着手术服，应该在二楼分尸的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杨安志的手机，看了看电话还通着，便举到耳边冷冷地道：“我解决了，跟他废什么话。”
常鹏那边默了一会，最后应道：“嗯，行吧。”
电话挂了。
常鹏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然后他拨了电话给保安部，问警察走了没，得到了确定的回答后。他站起来，从抽屉暗盒里掏出一支小小的麻醉针，又拿出一把手术刀。都装好了，他离开了办公室。
过道里，不远处简语正在跟院长石文光说着什么。石文光安慰地拍了拍简语的肩，简语结束了谈话，转身朝着电梯方向去，这边正是常鹏站着的方向。
常鹏没动，等着简语过来。
简语走过他身边，只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
常鹏微微低头，恭敬地等他过去，也什么话都没说。
一直等在暗处的胡磊等着精疲力尽，他的头很痛，他要撑不住了，他干脆坐了下来靠着墙等。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忽然一个寒颤惊醒，他看到简语朝电梯方向走，他要下来了。
胡磊赶紧打起精神，他往前移动，站在花园杂物间门口。可惜不能离电梯太近，监控会拍到他，简语也会提前发现他。只能在这里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就是电梯出来后往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他得手的机会很大。
捅死他，然后他就退到后勤楼里，那里楼梯通往地下室。他可以从另一边离开。
胡磊拔出了刀，将身体紧紧贴在墙角。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打着哈欠朝花园杂物间走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响。
从胡磊的视线角度，他没能看到简语，但他看到了那个清洁工。
清洁工打完哈欠揉揉眼睛，定睛一看，与胡磊对上了正脸。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被诱骗杀了许塘，遭到警方通缉。他想报复简语。简语同时也是顾寒山的主治医生。
2、胡磊逃跑时开走了杨安志的车，偷走了他的包，里面有电脑。
3、常鹏被警方问话不方便联络，杨安志找了别人来帮忙处理尸体。
备注说明：
这章里关于记忆类型：超忆症和自闭症特才这两种记忆天才类型知识点，我摘自《记忆错觉》这本书，作者是[英]茱莉亚.肖。她是伦敦大学学院高级研究员，犯罪心理学与记忆科学领域专家。书里说这两种类型是记忆的两极，完全不同。为了让顾寒山同学牛逼哄哄，我把两种记忆类型都瞎编到她身上了。

第35章
清洁工的困意瞬间消散，但他的反应速度远没有一直兴奋戒备蓄势待发的胡磊快。
胡磊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按住了他的嘴，两只胳膊将他夹着，手里的刀压在那人的脖子上，用力一拖，将那清洁工拖进了杂物房。
胡磊心跳如鼓，用尽了全力。他紧紧压着那清洁工，按着他全身都贴在杂物房的屋角。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只要简语走过来……
“简教授。”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胡磊的耳朵里“彭彭彭”的响，他冒着汗，他听不清但又听清了，声音似远处飘来，飘进他的耳朵里。
“您现在回去吗？”司机宋朋过来接简语。
“回工作室吧。”简语把公文包交给宋朋。
两个人一起从杂物间门口路过，宋朋走在靠杂物间这边，简语走在另一边。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杂物间里有一道疯狂狠厉的视线瞪着他们。
胡磊瞪着他们，但也只是瞪着。
那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将他和简语隔开了。胡磊有一小会的犹豫，但简语他们的步伐很快，等胡磊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杂物间门口走过去了。
胡磊愣了一会，再愣一会，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胡磊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杂物间的门口，他回过门，发现那个清洁工倒在了杂物间的地上。
胡磊走过去，在那个清洁工的身边坐下了。他应该紧张的，这个清洁工会爬起来叫喊，会招来保安，会引来警察。但胡磊就只是坐着，他没有力气了，他脑子空空的，头很痛，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磊忽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这个清洁工好半天都没有动弹过。
他把清洁工翻过身来，却发现他的脖子歪得厉害，人竟然已经断气了。
又死了一个？
不不不不不不，胡磊抱着头，不能在这里死人，简语走了，他还要等他回来的。死了人怎么办？有人不见了，其他人就会来找，他们如果找不到，也会报警，他就没机会了没机会了。
他还要等简语，全怪他，他们想害他，他们想解剖他，他们想把他弄成怪物。他要杀掉简语，他要杀掉他们。反正杀一个和杀几个都是一样的。是他们逼他的，他原本好好的，是他们想害他，他们把他逼成了这样。
胡磊觉得自己要疯，他很生气，很兴奋，他不知道自己正用后脑勺一下一下的撞着墙。
——————
武兴分局。
葛飞驰和向衡对顾寒山问完了话。
聂昊来电，他们那边已经结束了调查，现在就回局里紧急开个会，把手头的线索都理一遍。
向衡听得安排，便说自己先送顾寒山回家，然后再回来参加会议。
“不需要你跑来跑去。”顾寒山道，“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安全。毕竟才出了胡磊这事，而且跟新阳和简语的团队又有关联。”向衡道。
顾寒山不以为然：“他们如果想对我下手，早就下手了。”
“你怎么知道没下手？阈下启动效应，你自己才证明过。”向衡压低声音。
顾寒山看着他的表情。
“我现在的表情表示担心。”向衡对她道：“你自己想一想，你告诉我的，这种暗示，会让人以为是自己主动做的决定。他们有精良的设备，有充裕的时间，有很多实验操作的机会。你怎么能确定，在对你的治疗里，他们没有操作这样的实验呢？”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又道：“就算新阳和简语在里面没掺一脚，他们是真的想办法要把你治好，但你是胡磊行凶的目击证人。我跟你说过，通缉令一发出去，他们就会知道有目击证人，如果是不相关的人就算了，但胡磊跟新阳还有那些医生接触过。你知道人类炫耀的本能，如果他们曾经跟胡磊提过，我们有一个全世界最难治的病人，她有超忆症，过目不忘。胡磊再一联想，也许就能联想到你身上。”
“那他也不可能知道我住哪儿。”
“万一呢？”
“他可能早就死了，已经被灭口了。”
“对，有这可能。我只是说万一呢。”
“但你在忙。”
“所以我们不要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我赶紧送你回去，一会就回来了。”
顾寒山默了一会：“或者别人送我也可以，小李警官可以吗？”
向衡：“……”
他刚才声情并茂讲了半天，结果人家要小李警官？
一旁葛飞驰赶紧道：“可以，当然可以。小李今晚值班，就当出外勤了。小李……”
葛飞驰去喊人了。
向衡瞥了瞥顾寒山。她面无表情，非常平静。
李新武很快被叫了过来。葛飞驰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他，让他送一趟顾寒山。
顾寒山客气道：“谢谢小李警官。谢谢大家，我走了。”
向衡：“……”
顾寒山跟李新武走了，向衡盯着她背影看。葛飞驰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招呼向衡去办公室。
向衡很快调整情绪，投入到工作里。葛飞驰到了办公室就开始补充案情板上的内容。一边补充一边跟向衡商量。
向衡看着胡磊这边连接着一串第一医院、新阳、简语、常鹏等等，他道：“病人和医生、医院之间有联系都是合理的，我们得找到医院、医生和许塘之间的联系，那整个线索链才完整。”
“医院和诈骗犯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新阳那边说他们没什么异常情况是吗？”
“对。聂昊他们不是说了嘛，新阳安保质量那叫一个稀碎，压根就没好好上心。那里的人都不紧张。简语和常鹏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不知道是心安稳还是真无辜。聂昊他们把整个医院都仔细逛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具体等聂昊他们回来再详细说说。”
“嗯。”向衡思索着，“如果我操纵了胡磊，我也不会在新阳动手的。那地方太显眼。”
“那地方会不会洗钱啊？”葛飞驰拉过椅子坐下，“这种研究很费钱吧？对了，刚才忘了问顾寒山她在那儿治病花多少钱了。”
“肯定不够整个团队张罗给她做实验用的。”向衡答。他想像了一群人穿着白大褂把顾寒山固定在仪器里的场景，心里很不舒服。
“所以他们的钱哪来的？这种研究项目有投资有拨款吧？”葛飞驰想了想，“你说得对，那就是个赚钱的地方，怎么都不能把那儿整没了。而且医生多护士多病人多，家属、合作方、投资方整天进进出出的，麻烦不能往那儿带，风险太大。”
“所以胡磊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被囚禁在某个地方，要么……”向衡沉吟半晌，“在新阳。”
“啊？”葛飞驰有些愣，不是刚说完不可能在新阳。
向衡拿出手机打电话，询问今天新阳那边附近一带是否有交通事故、打架斗殴、火情或是其他什么事件。
葛飞驰看着他。
110报警这边查了一遍，告诉向衡没有收到过相关报警信息。
向衡想了想，又打电话给供电局和电信公司。
这一次他问到了情况。“修路切断了电缆？附近电信网络中断？具体是哪里？”
葛飞驰坐直了。
向衡一边听一边拉过一旁的纸笔，这便签本的第一页是顾寒山写的医生团队的姓名，她甚至把助理、护士之类的全写上了。
向衡把这一页掀开，在第二页上记着。都写好了，他挂了电话，对葛飞驰：“得查一查这个。网络断了，新阳监控设施肯定受了点影响，但他们竟然说没事。”
葛飞驰给聂昊打电话。
聂昊听了之后道：“我们不知道断网的事，安保那边没提。有查到之前有一段监控是空白的，就在我们过去之前，他们说是调试设备。”
向衡在一旁听了，道：“再回去看一下。他们以为警察走了，会松懈的，真有情况应该就显出来了。”
“好。”聂昊应了，招呼别的车子转回头，再去一趟新阳。
向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记的地址，忽然愣住了。他把第一页纸翻回来，看了看顾寒山写的东西。
葛飞驰看到他的举动，奇道：“怎么了，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向衡摇头：“不是，是觉得她写得太用力了。”
葛飞驰疑惑，写得太用力了是什么问题？
向衡把本子推给葛飞驰，他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顾寒山，把那个小李的手机号码发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迈大步走了出去。
葛飞驰一头雾水，但还是调出李新武的手机号，转发给了向衡。
向衡拨顾寒山手机，她没有接。向衡再拨李新武的，李新武很快接了。
“我向衡。你们现在到哪儿了？她怎么了？”向衡一边问一边上了自己车子。
李新武告诉向衡，他们才到新华街东口这边，顾寒山说她晕车，然后她下车吐了，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马上到，你看着她，别让她离开。”向衡挂了电话，一踩油门，车子朝着新华街东口去。
向衡赶到时，看到李新武的车子停在路边停车位，而顾寒山坐在不远处的花圃台阶上，支着脑袋垂着头。
李新武见得向衡来赶紧迎上去，他小声道：“她说她想一个人呆一会，还说晕车太丢脸了，让我别往外说。我告诉她你已经打过电话来了，她也没说什么，就一直坐着。”
“好的，我知道了。”向衡谢过李新武，然后朝顾寒山走去。
顾寒山听到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向衡，便没说话。
向衡在她身边坐下，这边花圃的位置不够大，向衡跟顾寒山道：“你过去一点。”
顾寒山往旁边挪了挪，向衡坐稳了。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向衡忽然道：“对不起。”
顾寒山琢磨了一会，问他：“为什么要道歉？”
“我给了你很大压力。”向衡用了顾寒山自己的说法。
顾寒山没有表情，只安静看着向衡。
向衡也看着她，道：“我忽略了，你还是个病人。我们一直问你医生和医院，问你脑部实验的事，忘了你是个病人。”
顾寒山没说话。
“你头疼吗？有什么不舒服吗？”向衡问。
顾寒山摇摇头：“已经好多了。是听说你要过来我才在这里坐一坐，不然早就走了。”
“嗯。”向衡没揭穿她的嘴硬。“多坐一会吧，我也歇一歇。”
“你怎么知道的？”顾寒山问。
没头没尾的，但是向衡听懂了。“我看到你写的字，太用劲了，印在纸上很深的印子。我猜这是需要控制住手不要颤抖，用了很大力气写字。我想起你看八个屏的时候，你后来不太舒服。”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
向衡问她：“你吃药了吗？”
“没有。缓过来了。”
“那是什么药？”
“类似于镇静剂的，就是阻断神经连接，让它们不要这么活跃。”
顾寒山说得若无其事，向衡的心却被狠狠一戳。他道：“抱歉，你明明说过，一个情景一个词都能让你不断联想到相关的内容，你脑子会塞满东西，我却没反应过来。还在不停问问题。”
“那是从前了，我现在好多了。”顾寒山抿抿嘴角，“我其实挺高兴的。”
“高兴什么？”
“我发作了，但我控制得很好，你们都没发现。”
向衡没接话。过了一会他问：“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跟耿红星通电话的时候，提到第一现场，视频什么的，联想到我爸跳下去的画面了。然后所有关于我爸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还有在第四医院，我被绑在床上时候的那些感觉，因为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爸……”
“对不起。”向衡打断她，“我又问错问题了。”
“没关系。我没事。现在没发作。”顾寒山道：“我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
向衡仔细看着她。
顾寒山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我的手没有抖，我也没出汗。”
“发作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顾寒山摇头，“大脑不受控制的，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但很多时候发作还是脑子太闲的时候。我在街上、人群里通常没事。”
“因为那个时候你是警惕的状态？”
“对。”顾寒山道：“就像自动切换到了高速运转频率，没有内存去联想太多不好的。”
向衡点点头，暗忖他以后要注意。
顾寒山默了一会，突然问：“你不是要开会吗？这样跑出来没问题吗？”
“没关系，他们有新的情况要处理，而且又不缺我一个。”
“我觉得挺缺的。你能发现别人没发现的事。”
向衡等了等，结果顾寒山张了张嘴却没继续说。
向衡笑起来：“想不到继续夸我的词吗？我以为起码得五句以上。你看的把妹达人的书页数不够多啊。”
“不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你的各类无意识思维，也就是不同类型的直觉分别由哪个脑区负责。后来忍住了。”
向衡：“……你确实有进步，忍住就对了。”
顾寒山板着脸。向衡又笑起来。
过了一会向衡又道：“顾寒山，你愿意给我一份授权，让我向你的医生咨询你的病情情况，并调取你的医疗资料吗？”
“不愿意。”顾寒山答得很果断。
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反问他：“不再游说一下吗？”
“不了。你一定对这个问题考虑过很多遍。当你决定要调查你爸去世这件事的时候，你就一定考虑过很多遍。”反正他有别的方法来处理这个问题。
“嗯。”顾寒山点头。
“对了，你以前发作的时候，就是脑袋里塞满了东西没法控制时，你爸用什么办法帮助你？”向衡换了个话题。
“太多了。我回头有心情的时候可以给你打印出一本书。”
向衡：“……”认真的？还一本书！
“不用一本书，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一种方法就行。”
“看烟花。”顾寒山不加思索，双手还举向天空比划着：“就是呯的一声，在天上一朵朵地炸开，满天都是，绚丽多彩的那种。”
向衡：“……”这么高的要求，上哪儿找去。“因为好看到转移了你的注意力？”
“不是，因为它会很快消失。那些塞满我脑子的东西，我把它们分着塞到烟花的火星里，呯呯呯呯，一波波地炸掉。”
向衡：“……”他脑子里有画面了，顾寒山站在闹市里看到的是满街烟花。自己的脸也在其中，还炸掉了。
顾寒山道：“就是做想像联结，然后意识把它们加工处理掉。我把烟花和那些过载信息做了想像联结。”
她看了看向衡的表情，“这个方法挺管用的。我因为没什么情绪，我爸还会用这样的方法帮我培养点情绪体验。比如我高兴的时候，他就会给我一些美好的东西，让我把这种情绪跟美好的事物做联结，那样我对一些正常人觉得好的东西也会有好的体验。”
“比如呢？”
“花草树木，颜色香气，雨点彩虹……”顾寒山挥挥手，“就是你们普通人觉得美的东西。”
“那在你眼里是什么？”向衡问。
“物质。”
向衡：“……”
“就是，不同形态、状态，不同性质的物质。”顾寒山还解释一下。
向衡：“……”脑子里又有画面了。他这样一个英挺帅气的小伙子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字：物质。
向衡仰天暗暗叹气。
“顾寒山。”
“嗯？”
“你抬头看。”
顾寒山学向衡的样子抬头，看到头顶上一株绽放的樱花。在路灯和月光的映照下，樱花粉嫩娇艳，俏丽多姿。
“你能想像联结了吗？”向衡问她。
“我在想你知道它是什么花吗？”顾寒山道。
向衡：“……”
顾寒山转头看他，像在等他答案。向衡噎住，他还真不知道。
钢铁直男不知道花的品种太正常了好吗！
“樱花。”钢铁直女宣布答案。
向衡：“……”算了，不跟她计较。
他跳起来，站在花圃边上，伸手一拍花技，花瓣轻飘纷洒，落在顾寒山四周。
有几瓣擦过顾寒山的脸颊，落在她肩膀，再轻轻飘到地上。
“你把脑子里过载的信息放在花瓣里，让它们随风飘散消失。”向衡道。
“可它们还在啊，没消失。”
向衡：“……那你就想像一下，化作春泥更护花。它们会保护你。”
顾寒山眨眨眼睛：“你应该记不住上一句吧，不然你会全念出来。”
向衡：“……”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顾寒山背给他听，还是一整首。（备注：清代，龚自珍《己亥杂诗.其五》）
向衡：“……”好了，聊天结束！他宁可回去开个通宵会都不想再跟她聊天了。

第36章
聂昊带着一队警员又回到了新阳精神疗养院。
门口保安见到警察突然回来，吃了一惊，赶紧通知安保主任。
聂昊这次态度比较强硬，没等安保主任来他便领着人进去了。警员分成几队照着事先安排好的路线进行第二次搜查。
聂昊和罗以晨直接去了安保监控室。
安保主任正在怒骂今天值班保安的表现，畏畏缩缩的，在警察面前简直把脸都丢尽了。“就你们这种状态，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没问题的都会让人怀疑。这是觉得我们院里的工作太轻松了，想给自己和大家都找些麻烦是吗？”
各位保安和那名网管大气都不敢出，更加不敢提起局域网曾经断掉，监控失去信号的真正原因。
安保主任被院长训了，这口气就出在了下属身上，他正骂得起劲，门卫打来电话，警察回来了！
安保主任吓一跳，难道真出了什么问题？
“说清楚，你们究竟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别让我比警察更晚知道。不然我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听得警察又回来了，面面相觑。网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刚才太着急没仔细看那些线，但应该，就是老鼠咬的。
安保主任在监控屏幕上已经看到警察巡查到各处了。他黑着脸，分配任务，让某某保安去这里，某某保安去那里，盯好警察的行动，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众保安检查好对讲机，赶紧去了。
聂昊和罗以晨走进监控室时，正好就遇上这个情景。安保主任平复了一下紧张情绪，问道：“警官，这回是什么问题？”
——————
新华街东口。
向衡正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把话题过渡到跟顾寒山说再见。理由是自己要回分局开会，不能显得自己是因为被一首诗羞辱了所以逃避，总之要告别得非常体面潇洒才行。
还没想出来，电话信息提示音响了。
非常好，来得很及时。
向衡拿出手机一看，是贺燕发来的。她把“第一现场”原来播出的顾亮跳水救人的视频片段发过来了，还把那个客户部姑娘的名片拍了照也发了过来。
客户部，刘睿琴。
向衡正想对顾寒山说他被催了，得赶紧回去，却听得顾寒山问：“你怎么知道贺燕手上真的留了视频？”
向衡：“……”他转头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转过头来看他：“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看，你坐得比较近。我也算是被强迫看的。”
向衡：“……”看到就看到呗，谁还逼你了。这话说得。
他真是无语，他知道自己坐得近，所以刚才他的眼角余光有特别留意顾寒山的举动，她并没有转头看他手机……
等等，眼角余光。
向衡忽然明白了。
别人的眼角余光是看个大概的大动作，但对顾寒山来说不是。她看到就是看到，没有余光和大概这种说法。
“这里面还能有什么科学的讲究？”
“视觉皮质，位于大脑后部的枕叶。”顾寒山摸了摸自己脑后的位置，“我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需要视觉皮质大规模的并行运算。你知道视网膜中心有个巨大的洞吗？视觉盲点。而且视网膜里有血管，它也只包含了极少数对颜色敏感的视锥细胞，但是因为视觉皮质大量的神经元被触发并连接，对视觉画面进行了加工，所以我们能看到完整的、色彩丰富清晰的画面。还有，当我们移动的时候，比如走路、奔跑，视网膜应该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影像不断摇晃颠倒，而内耳的运动传感器以及运动指令同样触发神经元联接，对我们的行为和环境联结产生了预测，同时对视觉画面进行了加工，所以我们运动的时候，看到的空间也是稳定的。”
向衡很耐心听她讲这些理论，然后问：“你的神经元活动比一般人活跃，对视觉画面的加工更多一些？”
“对。”
向衡沉默了一会，他觉得顾寒山不该去学历史的。顾亮为她选错了专业。如果顾寒山能够好好运用她的天赋，那能做多少事。但他没发表任何看法。因为他想起顾寒山说过，也许这世上有像她一样的病例，没被报告出来可能是因为没能活得像她这么久。
拥有惊人天赋，能活着就行。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开玩笑。
顾亮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父亲，他不该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向衡沉默，顾寒山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在樱花树下静静坐着。向衡手机响了，这回是葛飞驰。
向衡接起，原以为葛飞驰要催他回去，不料他却道：“查清楚了，电信修路切断网络电缆那个事，有人为迹象。而且现场工地今天丢了一套工作服。你判断得对，胡磊应该是去了新阳。聂昊他们重查监控，保安证实有一段监控设备无信号是局域网线断了。胡磊对网络设备很熟悉，他知道不但要切断网络，还得切断局域网。在信号刚恢复不久，镜头拍到一个病人去了不该去的区域，画面太快，一晃就过去了。看起来那人有些像胡磊，现在也没核实到是哪个病人。我现在带人去新阳搜查，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估计会熬一晚，明天我找你说进展。”
向衡应了，他挂了电话，对顾寒山道：“好了，我不用回去开会了，送你回家？”
“胡磊去了新阳？”
“有可能。”
“找简教授算账吗？”
“不清楚。”
顾寒山想了想：“你们没想过找我帮忙吗？我对新阳很熟。我在那住了一年多，什么角落都知道。”
“警察搜查通缉犯，什么角落都能翻到。”
“但是有人帮忙会更快一点。”顾寒山道。
“如果需要帮忙会告诉你的。”
“可是胡磊进新阳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说不定他有内应。”顾寒山道。“你们也需要一个。”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怎么觉得她现在的语气这么忽悠呢。向衡道：“他没有，不然也不会破坏监控网络。”
“监控网络会恢复的，那时候就需要内应了。他敢闷头往里跑肯定有准备。内应带着他能躲开追踪。新阳的摄像头布置得并不严密。”
“为什么不严密？”
“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要有隐私。”
向衡点点头，他猜也是这样。
顾寒山还在推销自己：“里面还有些隐秘角落，得像我这样熟悉新阳的人带着你们警方才好查，可以帮你们节省时间。”
她这么热心，向衡就警惕了。他站起来，对顾寒山道：“走吧。”
顾寒山跟他走到车子旁。
向衡对李新武道：“我送顾寒山回去。你们葛队要带队出外勤，你问问他需不需要你帮忙，看他怎么安排吧。”
李新武应了，忙给葛飞驰打电话。
顾寒山跟着向衡上了车，但车子开了一会她发现不对劲了：“是送我回家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
顾寒山道：“我以为你跟小李警官这样说是因为怕他跟葛队长漏嘴。”
向衡没好气：“我是警察，也是这个专案组的协查人员，记录在案的，我去搜查现场不需要玩猫捉老鼠游戏，所以我不怕漏嘴好吗。”
顾寒山默了默，不说话了。
向衡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你现在去不合适。你的出现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会增加警方的工作量，反而不利于警方的搜查。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新阳封锁了，胡磊如果就在新阳，他逃不掉的。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
新阳精神疗养院。
四个警察在搜查监控画面里那个可疑病人出现的区域。他们两两组队，一队进入了花园，一队走进了花园旁边的楼宇，在过道里搜查着。
一组人发现了花园和过道交界的杂物房。他们正靠近，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似乎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之后再无别的声响。
一警员快速打了一个手势，另一人会意点头。两个人左右错开，在杂物房门口做好准备。一警员观察着，这门口微掩，没有锁。
“里面有人吗？出来！我们是警察。”
屋里没人应话，但能听到很轻微的声响，不好判断是什么动静。
警员再次大喊：“出来！我们是警察！”
安保监控室里，罗以晨正盯着监控画面确认目前各组调查的进展，聂昊守着值班经理，他正与同事拿着当天的值班表一个一个给各部门打电话确认人员情况。
杂物房外，警员用对讲机做了通报，在附近巡查的另外两名警察迅速过来增援。
大家摆好防备的架势，一个警员冲到门边，一把推开杂物房的门。另外两名警察冲了进去，手电筒将杂物房照亮。
一只大老鼠吱吱惊叫着从警员的脚边窜了出来。
杂物房里空无一人。
警员用手电迅速照了一圈，把这个屋子的灯打开了。
屋内有两个大柜子和一张桌子，放着打扫工具和一些园艺用品。柜里桌上东西有些凌乱，但都属正常情况。墙上的勾子上挂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夹着一张清洁工作签字表。
警员仔细把屋子检查了一遍，然后看了签字表。
“最后签名是下午17点，陈常青。”
聂昊把信息跟新阳的值班经理确认，值班经理道：“应该晚上9点还要签一次的。”
现在已经过了9点了。
有状况。
聂昊跟值班经理道：“联系这个陈常青。”
——————
顾寒山回到家，打开灯，走到窗边关窗帘。对面楼数盏灯光亮着，有些屋子没拉窗帘，住户一靠窗，行动能被看得挺清楚。
顾寒山对别人的生活毫无兴趣，她丝毫没有观察别人动静的想法。她拉上窗帘，她扎上了马尾辫，换了身衣服，背上包包，再次出门。
顾寒山下楼一边走一边看手机，想叫辆车，走出一段，车子还没叫上，但她突然回头，朝楼旁的一个停车位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她熟悉的车。
向衡的车子。刚才就是这车把她送回来了。
“你没走？”顾寒山很惊讶。
“你刚才证明了两件事。”向衡示意顾寒山上车。
顾寒山没拒绝，上去了。
向衡继续说：“一件是你的眼角余光确实比我的厉害。另一件是一个人证曾经说过，你是那种想做什么就要去做的人，比较任性、自我。所以我猜你想去新阳，就算我反对，你也要去。我验证一下。”
“什么人证？宁雅吗？”
还真是一猜就中。向衡问：“为什么会想到是她？”
“跟我熟悉到能对我做评价，并且会用正常人标准来衡量我的，只有她。”顾寒山道：“贺燕和简教授对我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奇怪。任性和自我是形容正常人的。”
向衡启动车子：“你一定要去新阳，是有什么计划吗？”
“我想问问胡磊，他听说过我吗？简教授跟他说过什么？”
“这样你可以指控他们没有遵守保密协议吗？”
“不是。”顾寒山道：“我就是想知道那些医生是怎么对别人说我的。”
这个理由其实并不充分。但向衡没做评价，他开车朝着新阳疗养院的方向驶去。
“是什么让你改主意了？”顾寒山问。
“新阳有个清洁工失踪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警方还没有找到胡磊。”向衡道：“胡磊对新阳并不算太熟。他只去过一两次，因为那里的工作人员对他没印象。不太熟的情况下，仅凭实时现场勘察来躲过监控，自己独身一人藏好别乱动还有可能，但是要杀人，要处理尸体，同时藏好自己别被发现，这个难度太大。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在帮助他，二是他被灭口了。杀他的人是新阳的，对新阳非常熟悉。”
“你觉得失踪的清洁工被胡磊杀了？那怎么不是清洁工杀了胡磊？”
“胡磊是通缉犯，如果清洁工杀了胡磊，报警当成自卫就好，没理由把自己弄失踪。估计是出了点意外，他看到了胡磊或者别的什么事。按时间推测那个点是警察刚离开不久，简语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离开。”
顾寒山在消化向衡的推理思路。
“所以清洁工死了，胡磊被藏了起来或者有人把他也杀掉了？这人会是简语吗？办完事就离开，像没发生过一样？法医验尸也不可能精确到分钟，这样简语还能制造些不在场证明？”顾寒山平淡的语气和冷静的表情似乎对任何可能性都不会觉得惊讶。
向衡看她一眼：“你还真敢想。我不这样认为。得到了现场看情况再推断吧。”
顾寒山“嗯”了一声。
“你愿意帮忙吗？”向衡问她，“用我的工作方式，加上你的能力。”
“可以。”顾寒山爽快答应。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被诱骗杀了许塘，他觉得是简语谋害他。去新阳打算报复，结果遇上清洁工，意外再将清洁工杀死。
2、李新武是武兴分局的小警察。顾寒山跟他玩猜杯子游戏，后来为了掩饰自己发病，让李新武送她。
3、宁雅是顾寒山家请的小时工家政。顾寒山某夜去请她回来继续为她工作。警方曾经找过宁雅问话。
备注说明：
本章里说到视觉皮质和神经元的知识部分，出自《脑与意识》这本书。作者是[法]斯坦尼斯拉斯.迪昂。

第37章
宁雅回到了家。
一开门就惹来了一声怒吼：“这么晚去哪里了！”
那是她的丈夫王川宁。
宁雅没防备，吓得钥匙掉在了地上。她把钥匙捡起来，把门关上。
“心虚什么！”掉钥匙的这个举动让王川宁更加愤怒。“你他妈的去哪儿了！我打你电话都不接！”
“我接了。”宁雅解释，“我告诉过你晚上有家卫生要打扫，你最后一次打来，我在路口了，正过马路不方便看电话，然后马上就到家了，想着到家再说。”
王川宁趿着拖鞋过来，一巴掌就挥向宁雅。
宁雅下意识地躲一下，王川宁的巴掌打在她的肩上。这让他更加愤怒，他紧接着再挥两巴掌，这次打在了宁雅的头上。
宁雅没站稳，摔在地上。王川宁又伸脚踢了她两下。“顶什么嘴！接就是接了，没接就没接。最后一次没接不就是没接！你在干什么！什么人家要让保姆大晚上去打扫卫生的！啊！是不是男人！”
“时间排不过来只能晚上！那家是两个老人住的。”宁雅爬起来，躲一边解释。
王川宁瞪着她，想了想又吼：“老头子也是男的。”
“你喝酒了吗？”宁雅咬咬牙根，忍耐着问。她闻到他身上很重一股酒味。
“喝酒又怎么了？喝点酒又怎么了！”王川宁大声吼，非常暴躁。
宁雅靠墙站着，看着他，没说话。
王川宁瞪着她，喘着气，然后他转身走到沙发那边，一屁股坐下，道：“我要跟你离婚。”
宁雅一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王川宁转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冷冷地道：“我要跟你离婚。”
宁雅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声音哑了：“你奶奶，不行了吗？”
“快了。”王川宁对着她残忍地笑：“你忍我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个。我马上就要有钱了，不过没你的份。”
宁雅看着他的笑容，很快别过头去，她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走进卧室。
王川宁站起来，越过她，撞了她一下，比她先进卧室。
宁雅的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站住，瞪着王川宁的背影。
王川宁进到房间，在床上躺下了，他对宁雅张开了双臂：“来呀，咱们过过夫妻生活。现在还没离呢，你还得履行做老婆的义务。”
宁雅的手握紧包包的带子，食指将大拇指紧紧捏住。她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走进卧室，她把包挂在墙上的衣钩上，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王川宁在她身后骂：“快点！不然老子还打你！”
宁雅走到洗手间，狠狠洗了一把脸。她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厨房里的刀架。她忍不住走过去，握住了最大的那把菜刀。
刀很重，抽出刀架时刀身上闪着刺眼的光。宁雅瞪着那刀，似乎看到刀身上映出了自己扭曲的脸。
过了好一会，她闭上眼睛，把刀放回刀架。然后她拿出手机，调出号码，发信息。
——————
顾寒山此时与向衡正在前往新阳精神疗养院的路上。
向衡问她：“你去新阳，打算怎么找胡磊？”
“不知道。”
“那里有很多警察。”向衡提醒她，“然后你就这么去了，总该有些计划的。”
顾寒山沉默一会，反问：“你呢？”
“我的计划就是跟着你。”
顾寒山：“……”
向衡看到顾寒山表情，笑了笑。
顾寒山：“听起来胡磊不是你的目标，我才是。”
向衡再问：“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没计划。我不太了解这案子的细节，没办法分析胡磊。我也不清楚新阳里面的人跟胡磊的关系。我就是想帮助警方，过去了听你们安排。”
向衡对顾寒山的说法持保留态度，这么听话还真不是她的风格。
“好吧。那我现在来想想计划。”向衡道。
“嗯。”顾寒山附合，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胡磊对新阳不熟。他确诊脑癌后，被人诱骗杀人。那人把胡磊拐到新阳来，是作为诱骗他的一个重要手段，向他证明能为他治病，取得他的信任。”
“你要这么说，新阳还有可能是无辜的，不知情？”
向衡摇头：“新阳还是有很多疑点的。简教授不接门诊，却接待了胡磊。如果说这么巧他就对这个病人感兴趣，那把胡磊带来的那人，也太了解新阳，太了解简教授和他的团队了。”
顾寒山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问她：“你爸爸当初找到简教授给你看诊，费劲吗？”
“费劲。”顾寒山道：“托了关系才约上。我爸把我的病情状况还有脑部扫描图准备了好几份，他先跟简教授见面谈过，然后才把我带去的。”
向衡道：“现在的简教授名声远超当年，应该比当年更难约才对。胡磊在网上搜一搜，找了个电话就能约，不是运气爆棚，就是另有内情。还有，帮他约到简语的那个人，就算知道简语对脑异常有兴趣，但他怎么找到胡磊的？胡磊都不知道自己脑结构的情况，他怎么会知道？”
顾寒山沉默了。
“他们是一个团伙。物色人选、诱骗、杀人计划，再到后期的收尾，肯定都是有计划安排的。把胡磊带来新阳的那个人，很重要。找到他，就能找出这个团伙。”
“会是石康顺吗？”
“不是他。石康顺进了拘留所，没办法控制胡磊。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人。”
“不是新阳的医生？”
“应该不是。新阳的医生带着胡磊在新阳到处走，太显眼了。其他同事和病人都会成为目击证人，那样事后不好撇清关系。应该是个生面孔。常鹏和简语那天就坐在医院里，等着胡磊上门。他们有足够的人证证明他们与胡磊是正常的看诊关系。”
“这样啊，那你们还有别的嫌疑人人选吗？”
“还没有。”向衡道：“虽然不是新阳的医生带胡磊来的，但新阳的疑点还是很大，起码胡磊并不认为他们无辜。胡磊行凶之后一直未露行踪，藏得很好，现在突然冒了出来。很可能之前被囚禁着，这次出来，他没有回家，没有逃跑，却到了新阳，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向衡道。
“他们为什么要囚禁他，不杀他灭口呢？”
“好问题。这与为什么会选中他来杀人会是同一个答案。”向衡看了顾寒山一眼。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继续道：“胡磊要去报复，心里充满恨意，所以他会一直处在应激状态。他警惕又兴奋，这时候反应很快但又没法认真思考，他会依照本能去做事，没办法也没时间太仔细去研究新阳。他对这医院的了解，基于当初带他来新阳的那人的介绍，以及他自己的观察。
“那人既然要诱骗他，就得让他对新阳充满憧憬，带他来看诊的那天，肯定会带他在新阳到处看看，牛皮吹破。还有，他们3月4日去的新阳，胡磊在4月15日杀许塘，而新阳的监控录像只保留一个月。带胡磊去新阳的那个人，也就是控制胡磊的那个人，他确实对新阳非常熟悉。”
顾寒山问：“3月4号什么时候？”
“预约的是上午十点。”
“那天我就在新阳。我来复诊，9点。我也是见的简语教授。”顾寒山的脑子开始不断闪过画面。
红灯。向衡停下车，看了一眼顾寒山的表情：“那你们时间正好错过。”
“不。我十点二十左右走的。”
“你复诊花了一个多小时？是要做什么检查吗？”
“不是，复诊只有五分钟。但是我后来在新阳到处逛了一会。”
绿灯，向衡启动车子继续走。在他看来，顾寒山不是闲着没事到处瞎逛的人。就如同她坐在朝阳步行街长椅上发呆一样，她都是有目的的。但他此刻并不评价顾寒山的行为。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道：“我确定我那天没有看到胡磊。我们没碰上面。不然他杀许塘那天我就会认出来。”
这个当然无法反驳。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想了想，再问：“简教授跟胡磊大概聊了多久？”
“据说是十分钟左右。”
“那就是十点进去简教授诊室，没过一会就出来了。嗯，如果按你的推测，领胡磊来的那人带着他走走看看到处逛，新阳很大的，怎么都得逛个三十分钟吧？”顾寒山道：“我十点多点走的时候，把新阳所有的停车场转了一圈……”
向衡精神一振，也不问顾寒山为什么要去停车场转，他道：“给葛队打电话，让他给你安排个值班的技术员，你把记得的车牌号跟他说一下，我们可以跟胡磊通讯记录里的人做交叉比对，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有能对上号的。今晚很关键，必须抢时间把人抓到。”
顾寒山没动作。
向衡在路边停车，自己给葛飞驰打了电话。葛飞驰也很振奋，顾寒山同学就是个福星，依照以往惯例，这肯定能有收获。
葛飞驰马上安排李新武联络技术员，他还对向衡道：“把电话给顾寒山，我要好好感谢她。”
顾寒山接了电话，学着向衡的语气：“葛队你好。”
葛飞驰也不知道怎么地，觉得这语气有点怪，但他决定忽略：“顾寒山，谢谢你。这事我们很着急，我让你小李警官在做安排了。你能马上跟技术员通电话吗？你就念给他听，他马上做技术比对。说不定我们今晚就能抓到他们。”
向衡心里吐槽：谁的小李警官啊？
顾寒山道：“107辆车。”
葛飞驰一噎，这得念多久？
“你们每次都很着急。”
这是在吐槽他们吗？葛飞驰有点心虚。
“但我每次都帮忙了。”顾寒山继续道。
“是，是，我们很感谢你。”
“所以这次我也帮了忙。如果你先抓到胡磊，要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葛飞驰：“……”还有交换条件？
向衡挠挠额角。顾寒山你真是保持住了风格。
“可以吗？”顾寒山确认。
葛飞驰挤出一句：“行。”但是等一下，为什么是说“先抓到”胡磊，难道还有人比他快？
条件谈妥，顾寒山准备开始干活。
向衡给她准备好一瓶矿泉水，帮她接通电话，确认好李新武和技术员那边都做好了准备，然后向衡让顾寒山开始通话，他继续朝着新阳驶去。
顾寒山念号念得特别快，但她念几个就被打断重新说一下。向衡开着车，正想着李新武和技术员什么状况，就听顾寒山不耐烦道：“要不你们先录下来，然后自己对着录音记，用语音识别快一点，然后再对比自己手动记的，有不确定的你再跟我确认。”
向衡听着这语气，怎么有点熟悉，一时也想不起。这边顾寒山开始飞快念号，向衡决定忽略语气问题。
顾寒山念完号的时候，新阳到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宁雅是顾寒山的家政。顾寒山去她家请她回来为自己做事，离开的途中目睹许塘被杀案。
2、胡磊是脑癌患者，被诱导杀了许塘。目前失踪状态。石康顺是案发前顾寒山目睹与胡磊在一起的人。当时现场被向衡抓到，目前因袭警关在拘留所。警方查到有迹象表明胡磊在新阳，正对新阳进行搜查。顾寒山对新阳熟悉，向衡带顾寒山去新阳帮忙。
3、小李警官李新武，是武兴分局值班小警察。顾寒山给人家表演猜杯子。
4、顾寒山每次给警方帮忙，总有附带条件。顾寒山在努力学习正常人生活，喜欢模仿。有时候好的不学学坏的。

第38章
简语回到了位于城西医科大旁边的“简在”工作室。一路上他的电话不断，颇有些烦心。
新阳的院长石文光也给简语打了电话，告诉他值班经理通知他院内安保这边出了点问题，警察突然回来再次调查，这次查出那个叫胡磊的病人可能真的潜入了新阳。所以目前警方把医院封了，正在全面搜查。
石文光为此忧心忡忡，生怕这事连累了新阳。要是一时半会搜不出人，一直把医院封着，那影响太大了。
简语问了问常鹏在哪儿，是否还在医院。石文光说他不太清楚，简语离开不久后他也走了，当时常鹏还在医院。具体他没问值班经理，他打算现在回新阳一趟，亲自看看。
石文光说他就是跟简语说一声，让简语心里有个数。毕竟胡磊当初是奔着他来的，后头可能还会有什么情况，警方也许还会继续找简语问话。简语应了，他让石文光别担心，他会找警局的关系打听打听。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只要抓到罪犯就好，不会对新阳造成影响。
石文光忙道他也正有这个意思，希望简语找找关系，问清楚究竟什么情况。如果有什么需要提防的，他们也好做准备。
简语挂了电话，马上又接到了新阳值班经理的电话。值班经理问他今天在新阳来去的时间，以及是否有遇到什么特别的状况等等，一听就是按警方要求在一个个核实人员情况。
简语配合地把信息都确认了，他交代值班经理今晚有什么发现随时打他电话。
之后简语联络常鹏，但常鹏电话没人接。简语想了想，再拨另一个电话，也没人接。简语很不高兴，黑着脸进了工作室。
简语到了屋内，还没坐稳，却听得司机宋朋进来报，说关阳来了。
简语有些意外，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让宋朋把关阳请了进来。
关阳仍是老样子。他进了门，没说话。简语缓了缓情绪，起身给关阳泡茶。
关阳坐沙发上，等司机出去了，看着门关好，这才道：“我听说武兴分局那边有一个案子正在查新阳，把你也牵扯了进去。我打你电话一直占线，联系不上，正好路过这儿，看到有灯光，便来看看。”
简语脸色平静：“还好，目前还没什么大问题。石院长在新阳那边盯着呢。是我曾经接诊咨询过的一个名叫胡磊的脑癌病人，前几天杀了人。警方查到他曾经来新阳找过我看诊，就来问问。我听说那人现在潜入新阳了，所以警方在封院搜查。”
他把茶在关阳面前放下了：“刚才石院长还问我情况，想从警方那里打听打听，希望我们新阳这边没惹上什么大麻烦。”
“这案子我知道，但具体情况现在还不能确定。”关阳道：“胡磊杀的人，是我一个很重要的线人。”
简语一愣，非常惊讶：“胡磊杀人案？死的是你的线人？”
关阳点头：“我那位线人有个朋友，曾经提供过范志远案的线索。然后那位朋友失踪了。接着我那位线人遇害，凶手就是胡磊。”
简语呆了半晌：“你是说，胡磊跟范志远有关系？”
“暂时还没有证据显示他们之间有关系。但就是这么巧，胡磊杀掉了一个间接与范志远案有关联的人。”
简语简直说不出话来：“那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了，去新阳查案的可不是市局刑侦队，而是武兴分局。“这案子不归你管吗？既然跟范志远有关，那不是应该并到你的案子里一起调查吗？”
关阳摇头：“不好并。目前看不出有什么直接关系，我那个线人早就退出了，我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线报。再有就是，我和你太熟了，按规定我得避嫌。”
简语皱起眉头。
关阳道：“你是胡磊案里的关键人物。他只是来跟你问诊就算了，但杀人之后他还冒着被通缉的危险跑到新阳，你很清楚这里面可猜疑的地方太多。警方当然需要认真侦查。如果是由我来主导侦办，对这个案子不利。范志远案我们已经吃过教训了，任何有争议有瑕疵的细节，上庭的时候都会被对方律师借题发挥。侦办过程中也会引发争议，阻碍查案进展。上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我了。我没办法，只能避一避。”
简语叹气：“我明白。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与这案子毫无关系，我只是给胡磊看诊而已。”
关阳点头，他拿起茶喝了一口：“嗯，这个我知道。”
简语也喝了口茶，默了一会，再问他：“那顾寒山做证人的案子，分局找我确认顾寒山情况，是不是也是这事？”
“是的。”
“顾寒山看到了胡磊？”
“应该是。”
简语皱起了眉头。
关阳道：“你放心，这事并没有公开，而且警方会保护她的安全。”
简语仍显得有些担心：“只是觉得也太凑巧了些。”
“他们第一次现场会我去听了，没发现人为安排的迹象。就是凑巧了。顾寒山偶尔外出，正常路过，碰巧看到，就是这样。”
简语没说话。
关阳又道：“目前还没能把这事跟范志远案联系在一起。无论是被杀害的那个线人，还是凶手胡磊，又或者顾寒山，没查出他们跟范志远有什么交集。”
简语插嘴道：“顾寒山跟他们当然没关系。她的生活圈子非常单纯，不是家里就是医院，她没有社交、没有朋友，跟他们完全扯不上关系。”
关阳点点头，继续道：“而范志远一直被关押，跟外界没有联系。”
简语想了想：“但死者是你的线人，从前还跟范志远的调查有牵扯，还是要警惕的。我理解你的处境和顾虑，可胡磊这案子你不能完全放手。不要小看范志远，就算被关押着，这个人也高度危险。”
“如果真与范志远有关，那又回到了那个推测，他有同伙，或者，他有一个对手。”关阳道，“就像你分析的那样，他要么有一群视他为神的小卒，要么有一个与他旗鼓相当亦敌亦友的对手。无论是小卒还是对手，现在他们有所行动了。”
简语沉默。
确实，如果真与范志远有关，只能是这样的推测。但那与他先前断定范志远是独狼矛盾了。可如果与范志远无关，一切又都太巧了，说不通。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胡磊杀人案？
简语皱起眉头。
关阳等了等，问：“简教授，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简语摇头：“我只能告诉你，范志远的大脑有异常，胡磊也是。”
“还有顾寒山？”
简语点点头：“嗯。”
关阳很严肃地问：“简教授，会不会新阳里有人，利用你们新阳的名义做一些违法的事？”
简语摇头，反问：“目的呢？要做脑科学研究，新阳已经有了研究中心，光明正大、规规矩矩地在做研究。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平台。研究经费充足，收入不错。没必要搞些歪门邪道。”
“竞争对手呢？”
简语仍是摇头：“没有竞争对手。”
关阳默了一会，再问：“简教授，你之前给胡磊看诊的时候，他有没有透露过，他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讨论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我们就是谈了谈了他的病情，胡磊是有点紧张，但我当时觉得那是对他的病紧张，他怕死，他有很强烈的求生欲望。这个我跟来调查的警官讲的非常清楚了。我跟他们详细解释了胡磊的情况。”
“那像范志远、胡磊、顾寒山他们这样，脑子结构异常的特殊人群，互相认识吗？像某某病症，或是什么患者，有专门的讨论社区之类的？他们这些人会不会也有组织？而我们之前没能调查。”
“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组织，起码我的病人都没有提过。”简语认真想了想：“而且范志远并不在乎他大脑的问题。他还会为此引以为傲，毕竟对什么都不恐惧，听上去很有英雄气概，那符合他的自恋人格。所以他不会去什么社交平台或是团体参加互助。我依旧认为他是独狼，他不需要所谓同类的认可。胡磊是新发病的患者，在得脑癌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脑部情况异常，我猜他现在也不知道。”
“你没跟他说？”
“没有。”简语道：“他最急迫的问题是脑癌，先把病治好。在他心理状态这么糟糕的情况下，我当然不会节外生枝去告诉他他脑部有异常。”
“之前的医生也没跟他提过？”
“他肿瘤的部分并不在这块区域，不影响治疗。第一医院也不做脑部与犯罪相关联的研究。胡磊很担心他的病情，但他没问我他的脑部异常，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他也不可能是参加什么脑异常同类的组织。”
简语顿了顿，继续道：“顾寒山就更不可能。她爸爸对她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他从来不在网上发布或与人讨论有关顾寒山病情的东西。顾寒山在新阳住院期间，我们对外说的都是顾寒山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那是什么？”
“孤独症谱系障碍的一种。顾寒山的症状有相吻合的地方。”
关阳掏出手机搜了搜。
……缺乏交往技巧，不理解面部表情、肢体动作等非语言表达的信息，不顾忌别人感受，难以领会幽默、隐喻、双关意义的语句……
关阳眉头动了动，不知道这姑娘有哪些症状吻合。
简语盖住了关阳的手机：“别搜了。顾寒山的情况是百度不出来的。我可以肯定，顾寒山跟胡磊、跟范志远都不认识，没有交集。”
“可是胡磊知道顾寒山的超忆症。”关阳道。
简语一愣：“怎么可能。”他严肃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办案的同事告诉我的，胡磊在电脑里搜过你，搜过新阳，还搜过超忆症。”
简语：“……”
“所以我才会问，有没有可能这些人有渠道互相知道？”
“我没听说过。”简语道：“我会再去了解一下。如果有什么发现我告诉你。”
“你还得直接跟办案的刑警说一声。我不想让同事知道我们私下里讨论这些案情，毕竟不是我负责的案子。”
简语点头：“明白。”他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也是嫌疑人之一了。今天那些警察问我需不需要保护，他们大概认为是我诱导教唆，所以胡磊会来找我寻仇。你的顾虑是对的，我们想办法寻找线索，但不必引起更多的猜疑。最后把案子成功破了才重要。”
“对，所以我不参与这个案件调查。”关阳道。
简语道：“我得提醒顾寒山小心一点。”
“你对她很关心。”
“她的大脑是人类的财富。”简语道：“她爸爸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自己也有顽强的意志和惊人的天赋。这里头缺了哪一样她都不能走到今天。你们不能想像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困难她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简直是个奇迹。这是我从事研究以来取得的最大成就。她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病人。”
简语正说着，手机响了。
简语一看号码，接了起来。片刻后他脸色微变：“顾寒山去了新阳？为什么警察会带她过去？”他一边问电话那头，一边看向了关阳。
关阳一脸莫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简语转回目光，对电话那头道：“好的，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简语挂了电话，对关阳道：“关队，我得回一趟新阳。”
关阳道：“我不方便一起去。”
“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简语给司机宋朋打电话，让他做出门的准备。
关阳问简语：“顾寒山去新阳，有什么问题吗？”
“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去，我去看看情况。我不希望她卷到这样的事情里，太危险了。”简语拿好随身物品，起身出门。关阳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宋朋已经启动车子在等。
关阳便跟简语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就告诉我，我怎么都能帮上点忙的。”
“好。”简语与关阳告别。
关阳看着他上车，也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子。
简语的车子走远了。关阳拿出手机拨号：“喂。见过了。他现在赶去新阳。不好说，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他对顾寒山的紧张像是真的，可紧张什么就不知道了。你在新阳看着办吧，戳戳看哪里是痛脚。嗯，今晚我们碰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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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阳精神疗养院。
顾寒山带向衡开着车子在新阳疗养院外头绕了一圈。
新阳疗养院一共有三个门。东门、南门都是正式开放的大门，西门是医院自己内部使用的，货车、垃圾运输之类的走这个门。
三个门都安装了监控，但东门、南门气派华丽，灯光耀眼，两侧四个保安穿着制服精神抖擞，非常有顶级私立医院的气质。
西门就灰扑扑的，铁栏门一看就知道不是病患和家属该出入的地方，而且也只有一个保安把守。
东门、南门都可以开车进来，有导引路标指向一个超大的地面停车场。西门的停车场在外头，小且破，杂草丛生。
此时三个门都被警方把守着，向衡的车子过来，还遇到了盘查。
虽然西门的停车场更好隐蔽，但向衡还是确定带胡磊来的那个人一定是从东门或南门进来。
于是顾寒山又给李新武打电话，把当时西门外的停车场停的车子车牌号报了一遍，让他们可以先排除掉，优先查别的。
向衡听着电话，忍不住看了顾寒山好几眼。这姑娘当时连西门外头的停车场都巡视了一遍？
但顾寒山这么主动帮忙，非常配合，向衡也就忍着没问她为什么这样。
向衡把车子停在了院内的那个超大停车场，等顾寒山打完电话，跟她一起下车。
顾寒山带着他在医院里头转悠了一圈，跟他说这样那样，这里那里，还真的指出一些监控的盲点。
但这些盲点警方也都看到了。
向衡和顾寒山一路走一路看到正在搜查的警察。有人认出向衡，还跟向衡打招呼。不认识他们的，在对讲机里也收到了指示，给向衡和顾寒山放行。
向衡耐心地看顾寒山表现，这个号称要跟警察玩捉迷藏的人，大概见到了现场警察部署的情况，也不夸海口了。她老老实实地跟向衡介绍着新阳的情况，看得出她确实对这里非常熟悉。但她走这一趟，也没显出她有什么作用。
两个人走了一阵子，向衡接到了葛飞驰的电话。
“你们两个是过来散步的吗？”葛飞驰嗓门挺大，“如果没有必要，能不能不要瞎逛了，你们占用了监控器屏幕资源。”
向衡抬头看了看摄像头。
葛飞驰还在说：“别看了，赶紧过来。屏幕就这么点地方，你俩从这个屏走到那个屏，太晃眼睛了。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向衡挂了电话，问了顾寒山安保监控室在哪，顾寒山还真知道。两个人就溜溜达达地去了。
葛飞驰和罗以晨站在监控室门口等着他们，葛飞驰看着这两人肩并肩走来的样子，对罗以晨道：“你觉不觉得，他俩就像是神探加神犬组合，威风八面的？”
罗以晨看了他一眼：“不觉得。”
葛飞驰瞅到他的眼神，忙道：“别告状啊，我就是打个比喻，我还用了褒义词。你要是瞎说，回头警民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都怪你。”
“闹不到好市民那里去，顶多警警合作出现裂痕。我家前组长很擅长跟人出现裂痕的。”
“值得骄傲吗！”葛飞驰没好气。你们重案组的思想真是太有问题了。
“什么骄傲？”向衡过来了。
罗以晨道：“葛队夸你。”
“呵。”向衡冷笑。
葛飞驰：“……”真是不好相处。
顾寒山看着他们几个，尤其认真看了看向衡的表情。
向衡解释：“他讽刺我，我才呵的。”
“没有。”葛飞驰道，“我夸他，他不好意思呵了一下，这是我们男人之间表达友爱的方式。”
向衡一看顾寒山的表情就知道她并没有领悟，这个还真解释不了。你说不友爱吗？还挺友爱的。说没讽刺吗？肯定讽刺了。不用问内容就知道。
顾寒山没有表情。
算了，向衡放弃帮助她进步。
葛飞驰也顾不上多扯闲话，他一把拉过向衡，一边往监控里面去一边道：“确认那个可疑病人就是胡磊伪装的，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搜到他。我拿到了下水道和房屋管道的图纸，他杀许塘的时候从下水道跑的，这次得提防他故技重施，下水道我们也查了……”
“失踪人员情况？”
“只有那个清洁工陈常青不见了。其他人员都已经联络上，目前为止没人报告有见到什么异常。我们已经安排他们集中，不要乱跑，等我们搜完再说。病区人员也已经全部送回病房了。”
葛飞驰说着，扯过新阳的建筑平面图，比划着范围给向衡看：“我们全围起来了，重点地区有小组搜，横线地毯式是从这边开始搜查。地方太大，人手还不够，我叫增援了。还让人去胡磊家里取他的衣物，不行就调警犬……”
向衡看了一眼顾寒山。顾寒山没正眼看他们这边，她在扫视这屋里情况，还看了看监控屏幕。
葛飞驰说到警犬见向衡看顾寒山，心虚地清咳一声。向衡锐利的眼神立马扫了过来。
罗以晨“呵”了一声，葛飞驰不乐意地瞪他一眼。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你们重案组都什么臭毛病。向天笑的本事你们多学学，他那些气死人的臭脾气差劲态度就不要模仿了。
向衡没搭理葛飞驰那些小动作，他注意到新阳的值班经理在打电话，隐隐听到“顾寒山”三个字，向衡便靠近过去。葛飞驰和罗以晨也跟着过去。
那经理看到警察过来，紧张地匆匆挂电话。向衡问他：“给谁打电话？”
他问话声音不大，但语气给人很大压力。经理看了看葛飞驰，不明白眼前这人是谁，是来了个领导？
“你好。”经理客气答话，“我给我们领导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哪位领导？”
经理紧张地有些吱吱唔唔：“是跟简教授说着呢。”
“简语教授？”
“对的。”
“简教授什么时候离开的？”向衡严肃问话。
经理之前已经被葛飞驰押着把所有人员情况都核对了一遍，赶紧作答。
向衡与他将人员出入和时间线都问清楚了，然后道：“警察办案，正搜查呢，未经允许不得对外透露案情侦办情况，得负责任的。别打电话，明白吗？有什么需要通知的我们警方会处理。”
“啊，好的好的。”那值班经理赶紧答应。
向衡电话响，他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那经理小心翼翼看着，又看了看葛飞驰和罗以晨，他觉得向衡似乎官更大一些。
向衡很快讲完电话回来，那经理问了一句：“请问，你怎么称呼，具体哪个单位，回头我也得跟领导汇报的。”
“凤凰街派出所民警，向衡。”向衡出示了证件。
经理：“……”
这架势，很有分量的样子。居然只是个派出所小民警？
葛飞驰正想说话，忽然屋里一片惊呼。
向衡转头看，全部监控显示屏上只三个字：“无信号。”
葛飞驰吃了一惊：“搞什么鬼？”他马上用对讲机给各队下指令，告诫大家留心，监控网络被切断，有人在动手脚。
那值班经理战战兢兢：“是，是那个杀人犯吗？”
向衡已经冲出了监控室，他四下看了一圈。没有！
顾寒山呢！
向衡大踏步回到监控室，罗以晨也已经发现了不对：“顾寒山呢？”
向衡拿过葛飞驰刚才跟他讲解搜查情况的平面图，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他是怎么说的。刚才他们一路过来，警力部署又是什么情况。
葛飞驰也问了：“顾寒山呢？”
“躲猫猫去了。”向衡生气。他就接了个电话，少看她两眼，她就开始了！
“啊？”葛飞驰一时没反应过来。
向衡已经迅速圈出了两个地方：“查一查这两块地方，线路是不是在这里被破坏的？赶紧修好。”
罗以晨用对讲通知了下去。
向衡又问值班经理：“这里，重症区，指的是什么？”这一片还没有搜查到，也是院区最靠里的位置。
“重症，就是病情很严重的……”值班经理话没说完，就被向衡瞪住了。他赶紧换个陈述方式：“这楼的东区是需要24小时监护的，卧床不起的病人。西区是特殊病房，墙体都用防撞材料包起来的，病人会狂躁、兴奋、暴力还有自残的。”
“这里因为安保人数最多，监控最好，而且全有铁窗铁门密码锁把守，所以我们搜查的优先级放到最后了。”葛飞驰解释。“但也有两组人在那边。”
“通知那两组人……”向衡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隐隐响起了惊叫声。对讲机里，有警员报告：“西南行政楼电力中断，里面的人跑出来了。”
向衡怔了怔，难道目标是行政楼？
向衡怒火中烧，等一会抓到她了，他要打她一顿屁股！不，他要用防碍公务拘留她！
她最好别闹出什么袭警事件出来，他一定会公事公办，让她坐牢去！
重症西区。
楼里有人嚎叫着，守在门口的保安习以为常，不为所动。但行政楼那边的忽然停电把他们吓了一跳。
一个保安被那边的喧嚣引得伸长了脖子看，这时一个奇怪的声响在楼前花园树丛那边响了一下。另一名保安一惊，他的注意力从停电那边转向了花园。他招呼着同伴，抽出电棍，走进花园靠近树丛，小心翼翼观察着。
顾寒山冷静地从他们身后过去，伸手按开了楼门密码锁。铁门打开，她轻巧走了进去。
一个保安回头看了看，没看到有人，他再看向树丛。另一个保安用对讲报告有可疑情况。
报告完了刚要商量怎么办，却听得楼里忽然响起巨大的动感音乐声响，保安猛地再回头看，却发现楼门大开，有病人跑了出来。
保安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抓跑出来的那人，另一个大叫大笑的病人也奔了出来，还在门口撞了一下头。这脑袋撞得疼，气得他大吼，吼完转头，看到了保安。
两个保安吓得后退一步。这时警察奔了过来。
更多的病人跑了出来，警察和保安都在用对讲机呼叫增援。
楼里，医生护士乱成一团，病房门锁全被打开了，巨大的音乐声刺激了楼里的病人，病人们叫着闹着，有些在房间里跳，更多的是冲了出来。
顾寒山在一片混乱中走进一间病房，里面有个很瘦的男孩正在跳，他看到顾寒山进来，两眼发光：“苦……闪……”他发不清楚顾寒山名字的音，但他认得她。
“小明，出来玩吗？”顾寒山对他招手。
小明跟着顾寒山跑出来了。
“我们走这边。”顾寒山拉着他的手，往楼道后面去。
有病人跑出来，捂着耳朵恶狠狠大叫：“关掉，关掉。”一边喊一边打墙。
顾寒山镇定地拉着小明从那人身边过去，前方有两人打成一团，对着顾寒山冲撞过来。顾寒山快速闪过，牵着小明继续走。
保安和警察的增援很快赶到。
楼里的医生终于找到了播放音乐的小型外放MP3，把它关掉了。
众人把病人一个一个抓住，带回楼里。
向衡飞奔而来，他看着重症西区的一片混乱，转了一圈没找到他想找的人，他用对讲机问监控室：“看到顾寒山了吗？”
监控室刚恢复监控画面，大家眼睛忙不过来，一个屏幕一个屏幕找：“没有。”
向衡又转了一圈。他不明白，顾寒山到底想干什么？他站定了，他想了想，然后他转向了行政楼。
还没走到，对讲机响了，葛飞驰的声音传来：“顾寒山在行政楼C3监控摄像头前面走过。”
靠！
向衡心头的火腾腾直冒。顾寒山，你死定了！
向衡朝行政楼楼侧C3位置跑，有别的警察也跑了过去。
“救命啊，救命。”
向衡远远就听到了顾寒山冷静的呼救声，声音在楼里传来。
向衡心里又是气又是吐槽：你他妈地学会惊慌失措了再喊救命行吗！
向衡和别的警员前后脚冲进了楼里。
顾寒山不是一个人，她跟前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因为太瘦小，脸又白净，年纪不好判断。
那男孩看到有人来了，也不害怕，只指着一个方向叫着：“能（人）……能（人）……”
向衡一看。
那是一个电梯井，没有电梯厢门，只一块木板围起，旁边墙上贴着“维修中，危险勿近”。
板子现在已经倾斜，被撞倒了一半。
向衡示意警员上前控制住那个男孩，然后他走到电梯井边，用手电筒照着，探头一看。井底躺着两个男人，看姿态像是两个人抱摔落了下去似的。
看不清脸，但向衡已经猜到是谁了。
向衡再往上看，上面电梯井也是空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哪一层摔下去的。
向衡用对讲机通知了葛飞驰。
然后他转过身来，认真打量了一下那男孩。
男孩头发很短，几乎没有，头上长长的疤隐约可见。
做过开颅手术吗？向衡皱皱眉。
男孩正对着顾寒山笑：“抖（走）啊……抖（走）……”见顾寒山没理他，他又转向看着他的警察，歪着头认真观察。
向衡看了那男孩半晌，然后转向顾寒山。
有医生急匆匆赶来，准备带走那个男孩。向衡指着那医生道：“他就在这儿，不许走。”
医生吓了一跳，没敢动。向衡对一旁的警员道：“问清楚情况。”
警员把医生带到一边，询问这个男孩病人的状况。
向衡走到了顾寒山的面前，不说话，就盯着她。
眼神凛冽，气势十足。
顾寒山一点不紧张，她道：“报告警官，我感觉很好，没有犯罪意图。”
向衡深呼吸一口气，把脾气压了下去。
她说对这里非常熟，可以跟警察捉迷藏，说的是真的。她说没有计划，就是过来看看，说的是假的。她根本就是想趁着警察搜查这个地方的时候，打着协助警察的幌子，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他没有在楼下守株待兔等到她，估计她会直接过来找葛飞驰。葛飞驰更不会防备她，还会感谢她帮忙。
她其实并不关心胡磊行踪，也不在意医生背后说她什么，那些像模像样的交换条件，都是她的伪装。
“你搞什么鬼，顾寒山。”向衡问。
“我想起来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个电梯坏了，维修工人说得大修，这边货梯很少人用，大家都用东边的电梯。所以我猜胡磊会不会躲在这边，可是你在忙，我就想着我自己过来看看，找到情况再通知你。”
向衡冷冷地看着她，你编，继续编，我听你鬼扯。
“结果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停电了。我想着马上就到了，而且你们在呢，马上就能来电，所以我就继续过来了。然后到了之后，我看到有黑影在这里晃，我害怕，就喊救命了。”
向衡面无表情，他双臂抱胸，很酷的样子：“你接着说。”
顾寒山继续说了：“然后我看清了，原来是小明。他全名叫孔明，是这里的病人，我住院的时候认识他的。他趴在电梯井那里看，我差点以为他要自杀，结果他只是指着那儿说有人。那电梯井里有尸体吗？”
“嗯，有的。有两个人，是不是尸体还需要查一查。”向衡冷冰冰地道：“顾寒山，你行踪可疑，我需要带你回去调查。”
“可以的。”顾寒山答道：“我会好好配合调查的。那小明比我先到这里，他更可疑，是不是也要调查他一下？”
向衡心里一动，这是顾寒山的目的？
“当然，他也需要调查。”向衡道。
顾寒山又道：“你虽然不能拿到我的病历和诊疗资料，但是可以拿到他的。他没有监护人，也没有律师。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向衡：“……”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范志远案在19章，22章提到。就是我前面说要修订的部分。改成了一审无罪，检察官抗诉进二审。二审之前检察官发回公安补充侦查。简语是这个案子的专家证人，为范志远做了精神鉴定，鉴定结果对范志远不利，但因为别的证据问题，范志远还是一审被判无罪。
2、关阳在补充侦查时把许塘、石康顺、胡磊和顾寒山的照片混在别的里面给范志远看，让他认人。范志远说全不认识，但对顾寒山的照片有反应。关阳判断他认得顾寒山。

第39章
葛飞驰很快带着人赶到了。
大家迅速在这个电梯井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禁止其他人等进入。行政大楼的电力系统在这会儿也恢复了。楼道的灯都亮了起来，
警员问清楚了孔明的情况，向衡对那个值班医生进行了确认，又试图与孔明交流几句，但他发现孔明的精神状态不对，没法正常沟通。
医生表现得有点紧张，他说孔明没在晚上出来过，他不适合长时间在外头呆着，夜晚的户外环境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而且这里太吵闹了，有很多警察，这些都会对孔明产生刺激。
“他是谁的病人，主治医生是谁？”
“许医生，和简教授。”那值班医生答。
“简语教授是吗？”向衡问。
“对。”
“许医生全名叫什么？”向衡再问。
“许光亮。”值班医生把三个字分别说了说。
向衡记下了，他点点头，让警员跟着医生护送孔明回病房。
警员刚把值班医生和孔明带走，对讲机里就传来了罗以晨的声音：“简语来了，他跟院长石文光一起往你们那边去。我派了警员跟着。”
“好的，收到。”向衡应了，转头看了顾寒山一眼。
顾寒山一脸淡定，只是站着。
葛飞驰那边，有警员下到了电梯井里，确认井里的两个人已经死亡。一个是胡磊、一个正是失踪的清洁工陈常青。
现场取证拍完了照片，警员支了架板下到电梯井里把那两具尸体搬上来。痕检技术员早已经在一旁待命，马上开始工作。法医收到指令，正在赶来的路上。
简语和石文光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简语远远看到顾寒山，加快了脚步，唤她：“顾寒山。”
“简教授。”顾寒山点头招呼。
“你没事吧。”简语仔细打量了一番顾寒山，见得她毫发无损，情绪稳定，这才松了口气。
“向警官。”简语认出了向衡，有些意外他也在这里。“我听说你调去了派出所。”
“是的，我调去了凤凰街派出所。”向衡从容应道，“胡磊这案子正好发生在我们辖区，我来协助办案。”
“哦，这样。”简语客套了一句，然后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道：“顾寒山不适合在这儿，她不能受刺激。”
向衡也看了尸体一眼，再看看顾寒山。他觉得顾寒山不刺激别人就不错了。
顾寒山没什么表情。
简语转头与院长石文光对视了一眼。石文光道：“我留在这儿。”
简语点点头，对向衡他们道：“去我办公室吧，有什么事在那里说。”简语说完，领头先往外走。
顾寒山没意见，她跟在简语身后一起走。向衡跟葛飞驰打了声招呼。葛飞驰留下聂昊盯着现场，自己也跟着简语他们走了。
几个人很快到了简语办公室。
简语的办公室很大，浅色装潢，绿植满屋，舒适的沙发，精巧的摆件，既有几分气派，也不失温馨。
简语问了葛飞驰的身份，然后招呼大家坐下。他从柜子里取出矿泉水给顾寒山，又给警官们递了，但向衡、葛飞驰都客气婉拒，只有顾寒山把矿泉水打开了喝。
向衡注意到这矿泉水牌子跟顾寒山家里的牌子是一样的。看来简语非常清楚顾寒山的喜好。
简语把大家都安顿好，先跟顾寒山问话：“顾寒山，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目击证人，胡磊杀人逃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查到胡磊与新阳有关，我也与新阳有关，所以让我过来协助办案。”顾寒山把忽悠向衡的那一套又说了一遍。什么想到电梯维修，什么走到半路停电，然后看到了孔明等等。
简语表情温和，耐心倾听，中途都没有打断她。向衡觉得他也不相信顾寒山。
但简语没说什么，没揭穿顾寒山，也没继续追问她。他转向葛飞驰：“葛队，后边我们的谈话，有必须让顾寒山在场确认的内容吗？如果需要分开人证问话，我隔壁还有一间小会议室可以用。”
葛飞驰与向衡对视了一眼。这简语果然很懂警方办案的那一套。
顾寒山坐着不动。好像大家在讨论的人不是她。
“顾寒山。”向衡唤她。
简语也对她道：“你过去休息休息，有事再叫你。”
“我不喜欢坐，我出去走走？”顾寒山道。
“不行。”简语与向衡异口同声。
葛飞驰看了看这两人。
顾寒山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她走到简语的大书柜前面扫了一眼，嘟囔道：“这些都看过了。”
简语起身，打开门边小柜上的一个快递纸箱，翻出两本厚厚的原文医学书：“新的，还没拆。你拿去看吧。”
顾寒山接过，没说话。
简语又在抽屉里翻出两盒扑克牌，“看完书了，无聊的话可以玩玩牌。”
顾寒山接过牌，这才走出办公室。
向衡默默观察着这两人的互动。
简语把顾寒山送出去，回转到沙发这边，坐下了，问：“两位警官，请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发现了胡磊的尸体吗？”
“还有一个是失踪的清洁工陈常青。”
简语皱了皱眉，他不认识陈常青。“他们两人怎么了？”
“看上去像是打斗挣扎中摔在了电梯井里，但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等痕检和法医鉴定。”葛飞驰道。
“一个叫孔明的病人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还不能确定孔明与这件事的联系。我们需要对孔明进行调查。”向衡道。
葛飞驰拿出小本记上。
“孔明？”简语一愣，“他在重症楼里，不可能出来。”
“他确实出来了，你到之前，我们刚刚派人将他送回去。”向衡道。
葛飞驰也道：“今晚重症楼里出了一些意外，不少病人跑出来了。”他把晚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简语捏捏眉头：“不好意思，给我点时间，我核实一下。”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葛飞驰和向衡都没阻止他。
简语当着他们的面在电话里问了问晚上院里发生的情况，问清楚后，他把电话挂了，沉默了一会。
向衡问他：“简教授，你已经离开了，这么晚怎么又回来了呢？”
“听说胡磊真的在新阳，警察在搜查。新阳恐怕会有麻烦。”简语并没有多解释。
葛飞驰便问：“你与新阳的关系有多密切？你有股份吗？”
“没有股份，有合作项目。新阳脑科学研究中心是我在主持工作。我和石院长是同学，私交很好。这里的医生也有不少是我带过的学生。于公于私，新阳与我关系都很紧密。另外，我有很多病人在这里。”简语道：“他们很重要。”
“孔明也是你的病人？”向衡问。
“是的。”
“我们需要跟他的亲属问话。”
简语摇头：“他只有一个奶奶，前两年也去世了。”
真是巧，跟顾寒山情况很像。向衡暗忖。他继续问：“那他在这里住院的事谁安排的？他精神状态正常吗？住院费用谁来支付？”
简语认真看了看向衡，这是关阳从前的得力干将，传言中随时可以取代关阳的人。问的问题果然很会拿捏重点。
“他没有钱，新阳负担他的所有费用。他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没法让他出院。”
向衡脑子里顿时浮现顾寒山的话——我没有自理能力。那是从前的她。
葛飞驰问：“新阳做慈善吗？就这样养着他？”
“新阳不做慈善，但有一个专项基金用来安置这类病人，在相关部门有备案的。人员和账目每年核查，都是清楚的。”
向衡问：“这个基金安置了多少这类病人？”
“目前只有孔明。”简语道，“就是因为要处理像孔明这类的特殊情况才开设的基金。”
“那就是利用新阳的资源对孔明特殊照顾了？”
“孔明是我的病人。我是新阳的招牌，很多病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为这里赚了不少钱，我的病人，新阳出资源照顾一下，石院长是同意的。”简语说得坦然，“以后如果有同类的病人，我们也会考虑接收。但目前并没有遇到。”
向衡脑子里马上想到了顾寒山。她如果被剥夺了财产，失去自理能力，可不就是同类病人？那样就会被新阳被简语接管吗？
简语不知道向衡想什么，他继续道：“孔明没有亲人了，我算是他的监护人。你们对他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他的认知有缺陷，还有失语症，他是没法接受警方问话的。”
向衡便问了：“请问依孔明的状况，他能自己打开重症楼的锁跑出来，并参与到胡磊的事件中吗？比如，他是否会因为受到惊吓而产生攻击性，与胡磊起冲突？”
“不会。他平常都很乖的。每天护士会带他出来散步两次，每次半小时。没有出现过他自己偷跑出来的状况。他也没有攻击性，他连蟑螂都打不死。”
“那他为什么会被关在戒备森严的重症楼？那里不是强制约束病人的区域吗？病房的墙都用软材料包裹起来。”
简语沉默了好一会，道：“他有双重人格。孔明没有攻击性，但他另一重人格，叫阳阳，那个有，而且他会自残。当阳阳出现时，他会想留给孔明一些他存在的讯息，他会自残。”
向衡在笔记本上记着，他不说话，他思考着为什么顾寒山要把这样一个病人带到他们面前，并给他们安排好了调查的机会。她是顾虑自己的安全吗？
葛飞驰问：“阳阳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是孔明的小名。”简语道：“这个人格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可是一旦出现，对孔明的危害很大，需要及时处理。所以才会把他安置在配套人手和处置设施都齐全的重症楼里。他对那里也很适应，没什么不良反应。”
“孔明之前跟胡磊认识吗？”向衡问。
简语看了看他，反问：“向警官是认真问的？真的觉得孔明跟胡磊的死有关系？”
“不然呢？”向衡也反问：“他出现在现场，我们有责任做好调查。”
简语联想到顾寒山也出现在现场，但他没说这个。他也像模像样的答：“我不清楚孔明之前是否认识胡磊，但我收治他之后，没听他提过胡磊这个名字，也没听他奶奶提过。”
“简教授是什么时候收治孔明的？”
“五年前。”简语道：“在医科大附属医院。他出车祸，撞伤了脑子，我的一个学生给他动了脑部手术，他捡回一条命，但却得了失语症、瘫痪、认知功能也有损伤。然后我就接手了这个病人。”
向衡道：“我看到孔明的头上有挺长的疤。简教授的治疗包括开颅手术吗？”
“有做过手术。我给他做了两次手术，也是在医科大附属医院。”简语答：“我给他制定的治疗方案包括很多项目。手术、行为干预、肢体康复等等。治疗到现在，他的行动力恢复了，他还会笑了。他很爱笑，对人也友善。护士和医生都很喜欢他。”
向衡认真看了看简语。
简语继续道：“如果阳阳不出现，在孔明的世界里，应该是没有什么痛苦了。”
“阳阳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发现的时候，是四年前给他转院到新阳。转院后的第二天阳阳就出现了。”
“他不是失语症吗，怎么交流说自己是阳阳？”向衡道：“我刚才见过他，他说话很费劲，我基本没听懂。”
“当时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但那时他奶奶活着。他奶奶叫他阳阳时，他有反应。叫他孔明，他没反应。而且他对待我们医护人员的态度变化很大。我也是花费了挺长时间才弄明白情况，推测出他患上了双重人格。后来随着治疗的进展，他的表达有了一点好转，那时候才真正确诊。”
“他不能写字吗？”
“他的相应脑区受损，书写能力也受影响。他写出来的字我们看不懂。”
葛飞驰问：“这个新的人格，是因为他被虐待，或者受了什么刺激，自我保护机制诞生出来的吗？”
简语沉默了一会，摇头：“这个不好说，医学上还有许多未解的谜团。他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少来，也没有说过孔明以前有过什么不好的遭遇。孔明和阳阳自己也没提过，失语症让他也很难跟我们交流顺畅。”
向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顾寒山给他发的信息。
“谈到双重人格了吗？这个成因不止心理因素，脑部损伤也会。”
向衡心里一动。
脑部损伤有可能是车祸造成的，也有可能是手术造成的。
葛飞驰还在跟简语问孔明的病情，向衡等他们谈到一个段落，插话进去：“简教授，当初孔明的脑部手术，是你的哪个学生做的？”
简语一愣，他对上向衡的眼睛，答道：“他已经不在本市了，他去了外省的医院。”
向衡笑了笑，他知道自己问对了。
他道：“简教授，我们需要孔明的所有病历和诊疗记录，包括手术档案资料。”
简语沉默了。
向衡再笑了笑：“麻烦你了。”
简语认真问：“做什么用呢？”
空气中顿时凝结了紧张的气氛，葛飞驰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对答如流：“我们需要确认真的有阳阳这人的存在。他很有可能是嫌疑人。”
这个真挺扯的。葛飞驰再看向衡一眼。
向衡淡定等着。再追究下去，那顾寒山也是嫌疑人，可以申请搜查令查她的病历和诊疗记录了。
简语忽然道：“好的。孔明的资料有很多，需要时间整理，我安排人去做。”
“谢谢简教授。”向衡客客气气。

第40章
顾寒山翻完书的最后一页，把书丢到了一边。
她拿出了扑克牌，轻松利落地把牌洗了几遍。
最后一遍，她把牌对半分，一手拿一半，然后把牌拱成弧形，手掌施巧劲，那些牌刷啦啦交错插叠在了一起，最后垒成一摞。
纸牌牌面花色随着洗牌的动作在顾寒山的眼前排着队一闪而过。顾寒山把最后摞起的牌整成了方块，然后压在桌面一划，摊出了扇形。
顾寒山支着下巴，对着这副牌发了一会呆。隔壁没什么动静，看来还一直在谈话。
顾寒山伸出食指，用指尖戳出一张牌，翻过来，是方块A。慢吞吞再戳出一张，梅花A。接着她戳出了红桃A和黑桃A。
四张A整齐排在桌面上，顾寒山看了它们一会，拿出了手机，给向衡发信息。
“谈到双重人格了吗？这个成因不止心理因素，脑部损伤也会。”
信息发出去了，她也不等回复，把手机放桌上，她继续在牌堆里戳牌。这一次她抽出了方块2，她把这张排在了方块A的后面，接着再抽出了方块3，再然后是方块4……
顾寒山一张接一张，把方块这一组，从A到K全部排出来。她没有停下，继续摸出梅花2……不一会，梅花这一组的牌也排完了。
所有的牌面都被盖着，杂乱无章，但只要能记住，一点一点抽出来，总能整理出顺序。
顾寒山没有表情，再摸出一张红桃2……
——————
武兴分局。
李新武给加班的技术员捏捏肩：“加油，加油。”
“这样能行吗？”技术员心里没底，他们已经把顾寒山报上的车牌号全部整理出来了，正一辆一辆地核查车主登记信息，然后再用这些信息跟胡磊的手机通讯记录做比对。
“不知道啊，反正葛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动脑、听话、努力、照做。”李新武跟喊口号似的。
技术员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李新武笑着跑掉：“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李新武捧着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技术员正从椅子上跳起来：“哈哈哈，牛逼，有了有了！”
“什么，什么？”李新武赶紧把杯子放下，空着两只手才敢一起激动。
技术员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屏幕：“真有重的！就是这人，杨安志！”
“啊啊啊！”李新武跟着技术员一起蹦。“中奖了！”那姑娘，简直神了！
欢呼了一阵，李新武问：“还有别的吗？就一个？”
技术员干劲十足地摆正椅子坐下继续搜索：“剩下的不多了，我把它们核对完。”
“这个杨安志我来查。”李新武在技术员身边坐下，在电脑里输入杨安志的身份证号码。
——————
新阳精神疗养院。
顾寒山抽出黑桃5，摆在了黑桃4的后面……
在她隔壁的办公室里，葛飞驰、向衡与简语的谈话接近尾声。葛飞驰翻着自己的小本本，在思索还有什么漏的。
向衡看着简语。
简语抬手拿了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葛飞驰的手机信息响了两声，葛飞驰拿起手机看，看到一个人的个人资料，还有档案里的照片。葛飞驰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电话铃声响。
是李新武打来的。
葛飞驰心里一动，走到外头接了。
向衡和简语在沙发这边你看我我看你。
简语道：“看来有收获，希望你们能尽快破案。”
向衡用下巴指指门口：“那就看葛队的了。”
简语看着他，忽然道：“你最近跟关队有联络吗？”
向衡的笑容没了：“关队跟我的工作现在也没什么交集。”
简语道：“你们应该聊一聊……”
向衡打断他：“高攀不上。”
“他其实有在审视这段时间的作为，我建议你们再沟通沟通。”简语语气和缓，向衡却不领情。他站起来，打断简语的话，问道：“简教授，你刚才拿的矿泉水在哪儿，我渴了。”
简语见他转移话题，便不再说，他指了指柜子，向衡谢过，自己过去拿水。
走廊里，葛飞驰非常振奋，他道：“把杨安志的信息发聂昊一份。他手机关机没法定位，要么是已经被胡磊干掉，要么就是发现胡磊跑了，他知道事情会败露，所以打算逃跑。我现在就回局里，你把资料准备一下，申请发协查通报，车站、机场，所有交通方式都给他堵上。”
葛飞驰挂了这电话，紧接着又给聂昊打：“李新武给你发杨安志资料，你看一下。让老于盯这里，你马上带人去杨安志家。这个人之前我们排查胡磊通讯联络人时联络过。他说他是做医疗器械保健品的，他说不认得胡磊，但记得有个患脑癌的，想找药。他说谎了。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聂昊应了，赶紧做安排。
葛飞驰又打了几通电话，协调好后，他推开一旁会议室的门，对着里面正在摆扑克牌的顾寒山叫道：“顾寒山。”
顾寒山抬头看他。
葛飞驰咧着嘴笑，对她竖起大拇指：“车牌号有收获。”
顾寒山淡定道：“那就好。”
葛飞驰满脸笑容：“多谢多谢，回头我请你吃饭。”
“好的。”顾寒山继续淡定，“要去我指定的餐厅，我来点菜。”
葛飞驰：“……”哎呀，这姑娘，对着她维持笑容真挺难的，他挤出一个字：“好。”
葛飞驰调整好心情，回到简语的办公室。他把手机递给向衡看。向衡看完了，把信息发到自己手机上。
简语问：“是有什么新情况吗？”
葛飞驰道：“有的。我们确认之后，还需要跟简教授沟通一下。我现在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我先走一步。其他的事，让向衡跟你沟通。今晚麻烦简教授了。”
“应该的。”简语客气道。
葛飞驰转头看向向衡：“我走了。我安排了别的警员过来。”
向衡挥挥手，一副“放心这里有我”的样子。
葛飞驰很快离开。简语问向衡：“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没有了。我等简教授整理好孔明的医疗资料。”
“没问题。”简语站起来，“向警官不介意的话，那我跟顾寒山单独聊几句。”
“好。”向衡嘴里应着好，脚却跟着简语一起往会议室去。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向衡一眼就看到顾寒山在里头把扑克牌夹着指缝间转，那潇洒的动作，娴熟的技术，可以上台表演魔术。
简语没马上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向衡观察了他的表情。
简语走进去，向衡就站在门口守着。
简语也没介意，他没说今晚的事，也没提孔明，只跟顾寒山说这周四的复诊不来新阳了，新阳这边出了事，后面几天恐怕会继续封锁。他让顾寒山转到“简在”工作室复诊。
“好的。”顾寒山一口答应了。
简语又问顾寒山在这边还有什么事？顾寒山便问向衡：“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了。”向衡道。
简语便说：“那我送顾寒山先回去。”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他还没说话，顾寒山已经点头：“好的。”
向衡：“……”
顾寒山简直当向衡不存在，又问简语：“这两副牌我带回去行吗？还挺顺手的。”
“行。”简语的语气简直可以称为“慈祥”。
向衡心里直“呵”。
顾寒山和简语都听不到。简语打电话给司机，然后跟向衡告别，领着顾寒山走了。
顾寒山头也没回，只留了个“绝情”的背影给向衡。
向衡不高兴。哼，再也不给你念诗了。
简语的车里。
司机宋朋认真开着车。
黑夜里有光，街道两旁的路灯照亮了车道，路边的小店各式招牌也让这黑夜里的光明显现出了各种色彩。车子往前开，看着光似往后退，但前面还有新的光。
顾寒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简语坐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状况。“难受吗？会想吐吗？”
“还行。”顾寒山睁开眼睛看他，答道：“我现在好多了。”
“那些警察，如果给了你太大压力，你可以拒绝的。”简语道。“如果你没法处理，可以告诉我。”
“不会，我觉得挺好。教授你不是一直说，我应该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做，我现在找到了。”
“是什么？”简语问。
“做一个厉害的证人。”
简语温和的笑了笑，只道：“那你注意些安全。”
“嗯，会的。”
“这次案子挺复杂的。那个凶手胡磊跟我接触过。所以警方可能会把我当成嫌疑人，至少是案件关联人。”简语道，“你有个心理准备，可能会给你带来些麻烦，先跟你说声抱歉。”
“我会有什么麻烦？”顾寒山问。
“会找你问话，会调查你。你的生活会受到一些干扰。”
“那我现在就这样。”顾寒山道，“没关系。”
简语温和道：“好的。那就好。”
“那你是吗？”顾寒山突然问。
“什么？”
“犯罪嫌疑人。”
简语摇头：“不是。我只是给胡磊看诊过一次，我不认识他。”
顾寒山不说话了，她又闭上了眼睛。
宋朋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顾寒山一眼。心道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冷漠无情。也就是简教授人好，才对她这么耐心。
交通顺畅，红灯都没遇到几个，车子很快到了顾寒山住的小区，简语将顾寒山送到家门口，他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看屋里情况，而后他嘱咐顾寒山注意安全。
顾寒山谢过他。简语便走了。
关上了门，顾寒山走到窗边，她趴在窗帘后头往下看，简语的车子停在这栋楼边的地面停车位上，在顾寒山家的窗户角度看不到他车子，但能看到他车子离开的路径。
顾寒山看了看表，她等了十分钟，才看到简语的车子离开。
他也像向衡那样上车就打电话吗？但他不需要自己开车呀。
顾寒山把窗帘拉了拉，离开了窗边。
顾寒山并没有看到，在她对面楼的同一层，斜对着她的屋子，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后面，一双眼睛正看着她的屋子。

第41章
深夜。
简语从顾寒山居住的小区出来，又回了一趟新阳。这次他直接去了重症楼。
医生许光亮已经被叫回了医院，他现在就在孔明的病房里，在给孔明念绘本。孔明闭上了眼睛，慢慢睡着了。
简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许光亮出来见到他，轻轻点头招呼。简语招招手，把许光亮叫到了医生办公室。
“他怎么样？有发病吗？”简语问。
许光亮道：“没有。阳阳没出现。但他一直挺兴奋，咿咿呀呀的，还想出去。我给他测了心率、血压，都正常。后来给他吃了药，念了念故事，他就睡了。”
简语问：“他有说什么吗？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吗？”
“不知道。当时楼里太乱，没人注意到他。保安发现有人跑出去后及时关上了楼门，那时候没看到孔明。”许光亮答道：“我到的时候孔明已经在病房了。他说大家都出去了，还说苦什么会保护他。语言表达上还是那样，说不清楚。”
“嗯。”简语点点头。不是“苦”，是“顾”，顾寒山的顾。
“以后别问他了，别刺激他。”简语对许光亮道：“让护士多盯着点，小心阳阳。”
“好的，知道。”许光亮应了。
简语便转向了其他医生，问今晚这个楼门打开怎么回事。
有医生便答了，不知道是谁打开了一个外放的MP3，还丢到了楼上天台窗檐上，放的是那种蹦迪的音乐，还有鬼叫声，声音巨大，许多病人受了惊吓开始叫。那时候到处乱糟糟的。
因为当时正有护士在病房发药，量血压，所以有些病房门开着，就有人跑出来了。接着好多病房门都开了，楼里乱成了一团。
楼门不知道怎么开的，听说有电力故障，网络也出了问题，是不是楼门的密码锁系统故障了，不清楚。
因为又要阻止病人外跑，又要去找那个特别刺耳膜的音乐来源，所以一时就没把情况控制好。有医生挺愧疚。
“所有病人都找回来了吗？没人受伤吧？”简语问。
“都找回来了。大家都没事。现在都处理好了。”医生们答。
“所有的情况都跟警察说清楚了吗？”简语问。
“说清楚了，警察还把那个MP3拿走了。”医生答道。
许光亮也道：“那些警察还想跟孔明问话，我拒绝了，告诉他们孔明没法正常交流。”
简语点点头，又仔细问了几个重点病人的情况，确认大家都没事后，这才离开。
简语出了重症楼后跟院长石文光通了电话，两人在石文光的办公室碰了一下头。
石文光正准备离开，他一直盯着警察的搜查。目前除了两具尸体之外，警方和院方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
“电力和网络应该都是线路被人为破坏了。”石文光道，“今晚和明天警方都会一直封锁医院，他们说需要把全院各个角落都确认清楚才行。到现在还在继续做痕检。”
“尸体呢？”简语问。
“法医运走了。”
“是个清洁工吗？”
“对，叫陈常青。”
“我没什么印象。”简语道。
“你在这儿呆得时间少，不认识正常。”石文光叹气：“他女儿高二了。”
简语一时无语。
石文光道：“我让付主任通知他家属了。目前警方还没有对死因出结论，说是要等尸检结果。初步看，肯定是遇上胡磊了，发现这病人不对劲，胡磊怕他声张暴露行踪，就对他下毒手。两个人打斗起来摔进电梯井。”
简语默了一会：“好好安顿他家里，都挺不容易的。”
“我会跟董事们商量商量具体怎么办。”石文光道。“处理后事这些，医院也会出面帮忙的，你放心。”
“让付主任多了解一下，他家要是有困难，抚恤方面我们院方要安排好。不是都给员工买过保险吗，保险赔付也跟进一下，多帮家属争取些利益。”简语建议。
“放心吧。先等警方的通知，怎么都要有一个说法，这样才能跟家属交代。死者也好安息。”石文光看看简语，“晚了，回去吧。我明天要跟全院开个大会，说清楚情况，警察还会有后续调查的。一切都以警方的通报为准，大家可别传出风言风语，弄出谣言来。”
“我就不过来了。有情况你再找我。”
“好。”
两人商量完，一起走去停车场。
司机宋朋迎过来，领着简语朝车子去。简语上车前转头一看，看到了向衡。向衡远远看到他，冲他挥了挥手打招呼。简语客气点点头。
车子启动，在向衡身边开过。
简语从车窗朝向衡看了一眼。向衡没回头，他的背影在简语的眼前一晃而过。
简语又回到了工作室，他独自一人坐在厅里，空旷冷寂。他给自己泡了壶茶，一直看着，没有喝，最后他拿了钥匙，走向走廊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工作室的每扇门上都有手绘图案，这扇门上的图是一幅大脑。大脑各区域是不同的白，金色的神经和红色的血管穿梭其中，透着一股诡秘的美丽。
简语将钥匙插进锁洞，咔嚓一声，锁开了。
简语把门推开。
这间屋子很大，没有窗，屋子里能听到轻微的新风机运转的嗡嗡声。墙上有空调面板，还有一个温度湿度计。
几组檀木定制的深色大柜间隔着一段距离摆在屋子里，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柜子里摆着一排排的档案箱，上面都有标签，写着名字、编号和主要病症信息。
靠墙的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旁边的墙上挂着医生诊室里用的那种读片子的灯箱。
简语走到第二排的柜子前面，手指在一个个档案箱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标签“孔明”这里。
简语把“孔明”的档案箱搬下来，放到了墙边的桌上。箱子里是一个个文件夹，文件夹侧面有年份编号和病症关键词。
简语把最早的文件夹，五年前的档案翻了出来，他仔细看了看资料，而后把灯箱打开，把脑部扫描图夹在灯箱上，认真看着。
都看完了，他打开电脑，调出了电子版的资料。他把电子版与纸质的资料核对了一遍。
他的眼神专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眼睛很亮，眼角和眉间的皱纹很深，但脸色有些苍白。
——————
法医办公室，灯火通明。
负责人郭义接到通知，从楼上的解剖室下来了。他领着两名法医做尸体的接收手续工作。
他拉开了尸袋，检查尸体状况。一个法医在一旁写登记表。
“这跟许塘的案子有关？”郭义问。
“对，这个就是杀害许塘的嫌疑人，叫胡磊。”帮着法医送尸体回来的小刑警答。
“摔成这样了。”郭义感叹。脑袋都快砸成饼了，还能被认出样子来也算是幸运。
“他跟另一个一起掉进了电梯井里。”小刑警道。
郭义打开另一个尸袋：“这个吗？这个是新的受害人？”
“新阳疗养院的清洁工，叫陈常青。”
小刑警也忙着填表。
“嗯。初步看两人身上都没有锐器造成的伤口，多处骨折，脖子断了，脑袋碎了，死因得解剖后确认。”
小刑警没言声。没有锐器伤口，摔成这样，死因不是挺明显的？
郭义又拿起两人的手看了看，指甲都挺脏的。他抬头叫另一个小法医拿工具。
这回小刑警没忍住，他问：“需要验DNA吗？我们葛队说，这两人应该有打斗。那指甲里肯定是对方的皮屑血迹之类的吧？”
郭义“嗯”了一声，他亲自动手，把胡磊和陈常青指甲里的组织采样，装进了化验证物袋，填好物证袋标签后，交给小法医：“申请化验DNA。”然后他转向小刑警：“也许不止这样，还是用证据说话。”
小刑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和法医继续弄表单，把尸体上的衣服、物品全都取下装袋、登记。
郭义又让小法医拿指纹录入器：“把他俩指纹都采了，取血样，药检毒检DNA检测全套申请。”
小法医赶紧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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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阳家。
房门被敲响时，关阳正歪在沙发上打瞌睡。他被声音惊醒起来开门时，脸上还残留着睡意。
门外站着向衡。他正拨电话，电话那头没人接，他皱眉头挂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关阳先开口：“找谁？”
“顾寒山。简教授送她回家，但我现在联络不上她。”
关阳侧身让向衡进屋，道：“简教授当着警察的面送她回去，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知道。”向衡换了个话题：“你居然睡着了？你这么老了吗？”
关阳没好气：“我三天没正经睡过一觉了。”
两个人一起进屋里，向衡看到沙发上散着些案件照片，还有一张关阳儿子的照片。
“别混一起，吉利吗？”向衡帮他把儿子照片拿出来，放茶几上。
“不看点开心的有点熬不住。”关阳揉了一把脸，在沙发上坐下。
向衡还开嘲讽：“只能看看照片，见不着人，能有多开心？”
关阳看着向衡的脸：“谁揍你了？替我谢谢他。”
“傍晚的时候抓的通缉犯。”
“哦。”关阳把沙发上的资料挪开，向衡也坐下了，随手拿起资料里的一张照片看。他认得，那是一个年轻的失踪男人——熊英豪。他是他们警方调查范志远案的一部分。
范志远案里，因为做案手法娴熟、反侦查意识超强、做案时间和地点都经过精心策划。所以关阳他们断定凶手必定不是第一次做案。
因为秦思蕾之死没能查到更多线索，所以关阳带着专案组朝着从前未破案件和失踪人口方向侦查，希望能找出关联。
还真给他们找到了。
受害人秦思蕾失踪那晚，她离开酒吧时曾收到过一个人头号码的电话，她聊了一分钟，然后取消了网约车，步行离开了摄像头范围。这个号码她都没来得及做备注。
这也是范志远律师童元龙辩护的一个重点。他主张当晚范志远并没有与秦思蕾通过电话，这一通最后的电话才是嫌疑人。而警方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号码的真正机主，也没办法证明范志远与这个号码有关系。警方的工作失职，却把错扣在范志远身上。
但关于这个号码，警方调查出与另一位失踪男性熊英豪的通讯记录里的一通电话一致。那通电话通了十分钟。
通话后不久，熊英豪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尸体。这个人消失了。
而警方追查这个人头号码，它在熊英豪和秦思蕾之后，还打过其他电话，接电话的那些人之间互相毫无关联。有些人有接受询问时，想起来说这通电话是广告推销的，也有人说可能是电信诈骗。
经查，这号码与一批电信诈骗号码似乎是同一批号源。这批电信诈骗号，曾被举报到凤凰街派出所，派出所接受报案，但未能抓捕到任何嫌疑人。那批号码被弃用，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而这个可疑号码最后消失的时间，是秦思蕾遇害的那一天。
太巧合。
而且作案前费尽心思用诈骗人头号码掩人耳目，作案后却嚣张地陈尸荒野，生怕别人看不到，这很诡异，自相矛盾。
关阳找了简语帮忙做分析。
当时简语并不知道犯罪嫌疑人是谁，他看了案卷，分析凶手的人格障碍，断言他是个职业体面，衣着讲究，自恋自大的人。
凶手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之前犯的案没有找到，说明这人冷静、缜密，不但有反侦查意识，而且智商很高。
至于为什么以前作案的尸体没被发现，而秦思蕾这个受害者却被这样陈尸。关阳原本认为凶手改变了尸体处理方式是觉得自己已经练好手了，打算挑战警方。而简语的结论是，因为这个受害人惹怒了凶手。
这个凶手有一套自己杀人的方式，也有一套处理尸体的方式。他对受害人提出规则，他享受受害者执行这套规则时的恐惧和顺从。享受完了，他把人杀掉，再把他们处理干净。他觉得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要体面。
这个在囚禁秦思蕾的时候体现了出来。
根据尸检，秦思蕾死于尸体被发现的三天前，也就是失踪了七天后才被杀害。她仍穿着失踪那晚去酒吧的衣服。衣服上的污渍是在野外弃尸时粘上的，并没有捆绑囚禁摩擦地面的痕迹证据。
秦思蕾的胃、十二指肠里有少量食物残渣，有米饭、肉、蔬菜类。也就是说，在她失踪的这七天里，她应该呆在一个有水有食物，环境干净的地方。她体内有微量镇静剂成分，阴道没有撕裂伤，身上也没有验出他人的DNA，无法确认是否遭受过强奸。
秦思蕾被囚禁时是换过衣服的，也进行过洗浴。她受害前穿回了自己失踪时的那套衣物，那套衣物干净整洁。由此可见凶手对受害人、环境和衣着都有讲究。
但最后秦思蕾的弃尸方式却与这种讲究大相径庭。
必定是秦思蕾惹怒了凶手，她顽强地进行了反抗，拒绝执行凶手的游戏规则。她非常勇敢，毫不顺从。
对凶手来说，不但杀人的乐趣少了很多，而且他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样的受害人享受死后的体面。
简语的分析给了关阳新的提示。关阳再次审讯范志远，这一次他申请使用测谎仪。
关阳用了简语的分析版本，他运用了审讯技巧，向范志远施加压力。他一句一句地说明了对范志远行为和心理的判断。
关阳从范志远的微表情和眼神里，能清楚地判断简语的分析是对的，他的审讯策略也是对的，他说中了范志远的罪行。
但范志远全部否认，而测谎仪判定他没有说谎。
关阳非常惊讶，怎么会有一个人表情摆明了在说谎，而测谎仪曲线平稳地为他护航。关阳能确定，测谎仪没有坏。
关阳在范志远的眼里又看到讥讽。
事后，关阳再次向简语请教。
什么样的人，能这样操控测谎仪？
这一次，关阳在简语表情里看到微妙的变化。
“脑子异常的人。”简语问：“这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范志远杀人案一审被判无罪，目前检方抗诉待二审，发回警方补充侦查。关阳亲自负责此案，他怀疑范志远是惯犯，除了目前在审的案子，手上还有更多人命，但他们没有查出线索，只能以一个案子起诉他（相关内容在19、22章）

第42章
现在。
向衡拿着熊英豪的照片仔细看。
这照片他看过很多次。照片里的熊英豪长相普通，方脸、单眼皮，笑容腼腆，看上去是个老实孩子。他也确实是家长、老师、朋友眼里的优秀青年。
向衡问：“熊英豪的父母还是那个态度吗？”
“也很久没联络了，我是打算明天再去找找他们。之前他们是把我的手机拉黑了，其他找他们调查问话的警方的电话也都被拉黑了。他爸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真的就这么执行的。”
“何必呢。”向衡轻叹。“其实性向有这么重要吗？这都过了这么久了。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不是应该早接受了吗？”
关阳听得他这话，抬了抬眉头，若有所思。
向衡又问：“你后来又跟简教授讨论过熊英豪吗？”
“没有。他也没有主动提过，没问过我是否还在调查熊英豪。但他有问是否有其他新线索。”关阳道：“既然他是这样的的反应，我也不想引起他的警惕，就当熊英豪这条线索无效好了。”
两年前。
简语问那个能操纵测谎仪的嫌疑人是谁，关阳把范志远的个人资料给简语看。
简语这时才知道杀害秦思蕾嫌疑人的具体身份。
他对着范志远的资料看了许久。
那时候关阳以为简语是对这个人的犯罪情况与犯罪心理有兴趣。一个脑子异常的罪犯，这正是简语的研究范围。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显示出害怕的样子？”简语问。
关阳把范志远的表情、举动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对，他从来没有显示出害怕的样子。”
就算明知自己说错了话，知道自己可能在警方这儿落下了把柄，就算被警察怒喝，他都不害怕。
那些紧张的情绪，在他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觉得他非常有魅力。就算他特立独行，就算他自我霸道，有些人觉得被冒犯，有些人会不愉快，但还是会觉得这个人充满了危险的吸引力。”简语道。
关阳想到了人证们对范志远的描述，“对，确实是这样。”
简语对着范志远的照片皱着眉头。
关阳也看着那照片，那是个英俊的魔鬼。他问简语：“受害者会有什么类型上的限制吗？还是随机的，看心情？性别上呢，男女都可能吧？”
简语抬头看向关阳：“你这么认为？”
“我们在另一起失踪案里，找到一个有关联的线索。那位失踪人员是位男性。”
简语默了一会，问：“是什么样的线索？”
关阳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忽然泛起些许微妙感觉。他问的是受害者类型，简语最关注的居然不是失踪的是怎么样的男性，却问线索？
关阳按捺住疑惑，答道：“一个电话号码。秦思蕾和那个失踪男性，在失踪前都收到过那个电话号码的来电。”
“什么人的号码？”
“人头号码。机主的身份证件被盗用，并不是本人在用那个号。”关阳观察着简语的表情，“是一批电信诈骗号码里的一个，目前没有找到真正的使用者。”
简语又沉默了一会，这才接着问：“那个失踪男性是什么情况？”
“他叫熊英豪，26岁，在游戏公司上班，原画设计。业务水平挺高，有想法，出图快，话少，闷头干活不作妖，是公司领导很喜欢的画师。他常去画展，漫展，听讲座，写生。他与范志远行动范围有交集，很有可能见过。”
“只是可能？”
“因为没有证据显示他们认识。两人没有共同的好友，手机里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也没有社交平台的关注。”关阳道：“这点跟秦思蕾不一样。”
简语思考了一会：“我能看看这位熊英豪的资料吗？”
关阳找出熊英豪的个人资料给简语看。
简语看完了，问关阳：“这位熊英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关阳道：“他只短暂交过一个女朋友。”
简语：“……”这个特殊吗？他抬头看了看关阳。关阳也正看着他，现在的简语似乎才真正进入了状态。
“我们走访了他的亲朋好友同学同事，我怀疑他喜欢同性，喜欢变装，但没出柜。”关阳道。
“怎么看出来的？”
“他父母观念陈旧，家教严厉。他的房间一尘不染，衣柜整整齐齐，所有衣服都熨过。整个屋子和衣物都黑白灰，柜子里放着钢铁侠、拳皇的手办，运动鞋，拳击手套，还有哑铃。”
“充满阳刚气息。”简语懂了。
关阳点头：“但他并不爱健身，他报了拳击课，只去了两次。在他跟父母说去健身房的时间里，实际去向不明。”
“然后？”
“我在他的抽屉最里面，找到三瓶颜色鲜艳的指甲油。每一瓶都挺新，但都用过。”关阳道：“他的云存储网盘里，有一个带密码的文件夹，里面存储了不少脚的照片。男人的脚，同一个人的，干净、纤细、骨节分明，很美的脚，涂着艳丽的指甲油。其中有三种颜色与他抽屉里的指甲油颜色能对上。我怀疑就是他的脚。”
“他父母完全不知道？”
“他父母直到我提出这个问题才想来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儿子的脚。他们只知道儿子爱干净，似乎在家都穿着袜子。”
“没有其他了吗？”简语问。
“没有了。熊英豪的朋友同事也对他私生活情况不了解。我们根据他的生活工作的活动范围查找探访过一些娱乐场所，没人认得熊英豪。而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找到熊英豪的人，也没有发现他的尸体。熊英豪完全消失了。所以究竟是不是他的脚我们没有证据确认，只是推测。”
“这个推测他父母一定不支持。”简语道。
“是的。他父母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后来的调查也不太配合了。”
简语的脸色不好看。
关阳再一次问：“熊英豪会是范志远的目标类型吗？”
简语沉默许久才反问：“你们侦查出来的情况，范志远有交过男朋友吗？”
“不好说。范志远的朋友都觉得他生冷不忌男女不限，跟男的女的都有暧昧，但我们没有找到与范志远上过床的男性证人，女性证人倒有两个。可这不能说明他没跟男的上过床。”
“能理解。”简语道：“如果案子跟自己没什么利益牵扯，一个男人出来作证说跟另一个男人有过性关系，这确实不太容易。”
“确实如此。”
简语顿了顿，道：“我的判断跟你一样。”
“什么？”
“这事不好说。”简语看了关阳一眼。“熊英豪的失踪案你们有什么别的线索证据吗？跟范志远无关的也行。”
关阳答道：“没有，没有嫌疑人，没有行踪结果，那是个悬案。”
简语道：“如果连环作案，大概率会留下纪念品，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关阳接话：“因为凶手需要延长自己作案时的快感。如果纪念品都不能抚慰他的需求，他会再去杀人。”
“对。”简语问：“范志远有吗？”
“他的画算吗？”关阳道：“这部分我也考虑过。他家里物品我们都检查过了，如果说能当杀人纪念品，我觉得画很合适。但都是抽象画，大块大块的颜色，各种线条，看不出内容来。上面只有他的签名，没有标时间。”
“我可以看看他的画吗？”简语问。
“当然。”关阳一口答应。
后来关阳把跟简语沟通的情况跟向衡说了，他需要向衡的意见。
向衡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嫌弃：“你们讨论的时候是不是又喝了好多茶？往脑子里猛灌水。是在认真探讨吗？”
“哪部分？”
“熊英豪会是范志远的目标类型吗？”向衡道，“还用问，当然不是。”
“你说说看。”
“他长得普通，穿得普通，气质老土。”向衡比划三根手指：“三点理由，足够了。”
“嗯。”关阳同意。
向衡道：“就算范志远不挑性别，他也一定会挑类型。你看他身边那些朋友就知道了。还有他交往过的女人，哪个不是高挑漂亮有气质。”
“嗯，你继续说。”
向衡就继续说：“当然杀人这事未必跟性行为有关，跟交往类型不一定重合。比如随机杀人，就是手痒了想见血了，那样冲动作案的机率高，路边随便找一个就行，犯不着还打个电话费劲勾搭。如果是因为憎恨厌恶，熊英豪跟秦思蕾也不是一个类型。秦思蕾自信，熊英豪自卑，秦思蕾跟范志远有一段暧昧的欲擒故纵，熊英豪没有。一个异性恋，一个同性恋。”
“嗯。三句断现场同志，你还有最后一句的机会。好好把握，挑最重要的说。”
向衡挑挑眉头，再次比划出三根手指：“连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范志远怎么会知道？熊英豪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他对自己的状况很不安，他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吗？会去求助医生吗？”
关阳道：“跟我想的一样。”
“呵。”向衡把方便面碗捧起来喝汤。
关阳继续道：“当我问熊英豪是不是范志远的目标类型，简教授想了很久，最后没有直接回答，他问我是否有查出范志远有男朋友？”
“就是往性关系方面引导，但最后也没给出别的具体思路？”
“是的。我说说不好，他也附合说跟我判断一样。”关阳道：“后来我提议让他跟范志远见一面，好让他能多了解范志远，好更准确地做判断。他虽然答应了，但点头之前表现出了一点点的犹豫。”
关阳用手指捏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简语那表情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关阳的目光抓到了。
醉心研究脑科学的人，对能见到一个可以操控测谎仪的脑子，不欣喜若狂就算了，居然还不那么热情。关阳的多疑，让他对简语起了更深的疑惑。
现在。关阳家里。
向衡正提到简语，关阳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来电的正是简语。
关阳对向衡摆了个手势，向衡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关阳按了免提，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简语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回工作室好一会儿了，忘了跟你说一声。”
“嗯，没关系，我还没睡。情况怎么样？”关阳问。
“不太好。”简语道，“警方在新阳发现了胡磊的尸体，还有一个是医院的清洁工。”
“两具尸体？”
“对。具体结论要等尸检。”简语揉揉鼻梁。
“你有什么麻烦吗？”
“暂时还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遗憾的。那个脑癌病人，胡磊，就这样死掉了。他找我看诊的时候，那么在意自己的病，很想活下去。这才过了多久，他没死在手术台上，没因为癌症去世，却因为犯罪生命终止。”
“这不怪你。”关阳安慰他，“你并不能预见这样的事。”
向衡歪沙发上，事不关己似地开始刷手机，关阳瞪他一眼。
简语道：“这里面还牵扯到我的另一个病人。”
“顾寒山？”
“如果算上顾寒山，那就是牵扯到我的两个病人。”简语说到这里，再次顿了顿，“唉，都是我的病人，换了我也会觉得这个医生疑点很大，肯定有关联。”
“确实是这样，一定会好好查的。你也不用担心，你很清楚我们警方的能力，要相信我们，肯定都能查清楚，就是调查期间可能会麻烦一些，但最后会没事的。”
“我知道。”简语道。“我会好好配合警方，希望尽快了结掉这个案子。我倒是不担心自己，主要是涉及到病人。你知道我的病人都比较特殊，调查期间的麻烦有可能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我不希望他们卷进来。”
“嗯。一个关联人会扯出一大串，如果有必要对相关人等进行调查和问话，确实难免对病患造成打扰。”关阳道。
简语没说话。
关阳问他：“你需要我帮着处理什么吗？”
“不用。”简语拒绝了。
向衡抬眼看了关阳一眼。这简语还是不上勾呢。关阳也在看他，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说：
备注说明：证据“三性”——合法性、客观性、相关性。我在《刑事证明方法与技巧》书里看的哈，作者是陈为钢、张少林。证据是否符合证据“三性”，是否有效，必须经过法庭上的质证，才能得到法庭的确认。

第43章
电话那头，简语道：“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关队。你参与进来可能会对案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我有嫌疑，我对范志远的精神鉴定可能会被排除。他的律师不但精明，消息也很灵通。如果范志远被判定有间歇性精神病，那就算你们找到了新证据，二审他肯定依然无罪。这一点你务必留心。”
“那样的话我们就申请第三次鉴定。”
“风险还是很大。”简语道：“我会尽快处理好我这边的事情，不拖累这案子。除非有明显的证据这两个案子之间有联系，或者你被上头指派了任务，不然的话，能避嫌还是避一避，以免被范志远那边做文章。”
“嗯。”关阳应了一声。
“我今天被警察问话了，其中一个是向衡。”
“是吗？”关阳稳住声调。
向衡听到自己的名字，撇了撇眉继续刷手机。
关阳道：“胡磊杀人的那个案子是他们派出所出的现场。我在调查会议上见过向衡，他是出警民警之一。”
“今晚对新阳的搜查他也去了，还与分局刑侦大队长葛飞驰一起对我进行了问话。这么大的谋杀案，派出所民警能参与得这么深吗？”
“别的民警不好说，这个是向衡，管得再宽也正常。分局那边是不是挺给他面子的？”
“对，问话还是让他主导的。”
“我得跟老葛说一声，没规没矩的，乱套了，到时程序上出问题又被抓把柄。”关阳语气里透着不高兴。
简语道：“我是想说，我今天劝向衡跟你沟通一下，他拒绝了。”
关阳瞥了一眼向衡。
向衡挥了挥手，做了个拒绝的姿势，但是眼睛视线依旧粘在手机屏幕上。
“随便他吧。”关阳道。
“你们都是好警察，都有同样热爱的东西。如果因为一时的挫折而造成裂痕，对彼此都是损失。”简语道：“他今天的提问都很犀利，问题都在点子上，他很优秀，这样被埋没对他不公平。”
向衡终于把手机放下，他对简语的话有些兴趣。
但关阳却有些被噎住了，这时候回复什么合适？
向衡对他摇头。
简语等不到关阳的回应，便道：“那就这样吧，我就不罗嗦讨人嫌了。有什么情况再联络。”
“好的。”
“你最近先不要来找我了。等我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再说吧。”
关阳应了：“好的。”
关阳挂了电话，一把夺过向衡的手机：“到底在刷什么？”
向衡没防备，手机被抢走了。
“拖鞋？”关阳没好气，把手机丢回给向衡。他看了看向衡趿在脚上的拖鞋：“我家拖鞋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丑。”向衡非常嫌弃的语气。
关阳对他更嫌弃：“那你多买几双，把我家的都换一下。”
“怎么可能。”向衡把手机切换到微信，又看了一眼，顾寒山仍然没跟他说话。
真是的，她是故意的吗？是不是学了什么“把妹高手”里的欲擒故纵这招了？对警察小哥哥不管用好吗！只会让小哥哥生气！
“放下你的手机。”关阳踹了向衡一脚，问他：“你怎么看？”
“他话题突然切到我这里，是试探吗？”
“不好说。”
“你听听刚才他说胡磊。”向衡模仿简语的语气：“没死在手术台上，没因为癌症去世，却因为犯罪生命终止。”
“他见过的变态太多了，所以比我们要宽容。他把他们当病人看。”
“他对病人太好了，他还关心顾寒山，关心孔明，关心你，关心我。”向衡撇嘴角，“他人真是太好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太好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你是叛逆，对有本事的人都不太服气。”
向衡确实不服气：“对简教授的怀疑是你先提出来的好吧。我只是对他没好感，你比较变态，对自己的偶像都能怀疑起来。”
关阳对向衡表示怀疑简语的时候，向衡是很惊讶的。他觉得关阳真是个狠人，铁面无私，称得上说翻脸就翻脸的典范。
关阳道：“疑惑堆积起来，当然就会怀疑。他在隐瞒着什么。我不确定他是否有犯罪嫌疑，但也肯定撇不清关系。如果你看到他与范志远见面的情景，你也会怀疑的。他认识范志远，范志远也认识他。”
但这两个人都不承认认识对方，他们会面时，言语间显示出初次见面的样子，如果都在演戏，那默契也太好了。
关阳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这可骗不了他。他是神探，火眼金睛的那种。
“所以他究竟搞什么鬼，你一点没查出来？他会不会就是范志远的帮凶，或者那个伙伴兼对手？他做出的嫌疑人侧写，他自己就完全符合。他还具备动机——大脑研究。”向衡道：“我们只是没有找到证据。”
“对，没有证据。”
“快有了，我们现在有顾寒山在手里。”向衡说着说着对关阳很是嫌弃：“你的官职和在案子里的重要位置在这儿摆着呢，根本就是拉拢利用的头号目标。又正逢人生低谷，四面楚歌，极其需要温暖，这么脆弱容易攻破，怎么就是没拉你入伙呀？”
“已经开始推心置腹了！效果不错！”关阳没好气，又吐槽向衡：“你在凤凰街两个礼拜也没什么进展。”
“我凭实力赢得了尊重，结交了小伙伴，盘查好了区域情况，可以随时研究旧案档，行动力已经铺垫好了！”向衡不服气，“我还救了许塘一次，是你这边给了他漏洞，让他把自己作死了。”
提起这个关阳就气：“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以为得要多。所以才没稳住。”
“别找借口！”
关阳听向衡这语气就更气了。“你抓他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别的？”
“没有。我把监控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就是时间和地点范围没找对，事发前十分钟这个范围太少了。猪脑袋吗。”关阳训他，“回头张望观察不代表身后就有人追踪，还有可能是在确认身后已经没人追踪了。”
向衡一愣：“对。”他想了想，“然后风险还在，那地方一时也等不着计程车，坐个警车离开会快一点。”
关阳冷道：“可不是。”
向衡瞪着他：“你不也是刚想到吗！”不然早就提出来了，或者他自己也能找到监控查。
“对。”关阳承认，“骂一骂你，就有灵感了。”
向衡懒得理他。
“时间不多了。”关阳道：“你顶多只能呆两个月，赶紧的，抓紧时间。那里头肯定有人认得诈骗团伙，给他们网开一面，甚至是不是同谋都不一定。把人揪出来，把号源找到。那些一连串失踪的，死亡的，包括许塘、胡磊，肯定都是用的人头账号号码，诈骗集团手法。哪有这么巧，从范志远到许塘，个个都警惕成这样，从哪里拿的号？”
“我把许塘抓回去那次留意了，没看到特别可疑的。”
“特别？”
“就是一般可疑的挺多。因为我比较引人注意，抓了人回去一堆人盯着，也不知道盯我还是盯许塘。”
关阳：“……其实你真不是卧底最佳人选。可惜，只有你被贬职才有人信。”
只有这位一贯怼天怼地怼领导的向天笑同志跟领导闹翻了才显得合情合理。其他人还得铺垫培养些矛盾出来，计划里没这个时间。
“可不是只有我吗？我要是还在市局撑场面，你坐在一旁喝茶就好，落魄个屁。”
落魄失意、精神脆弱，才能成为目标。
当初关阳和向衡设想了各种情况，这个是最佳方案。
而需要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范志远案。
他们断定，这不是一个单一案子，这会是一个系列大案。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这案子牵连之广，越挖越是触目惊心。
范志远案，是关阳从警多年，最无法释怀的案子。明明确定他就是凶手，人也抓了回来，证据也找到，但就是全都差了一点。
一审检方败诉，关阳有心理准备。正因为有所准备，所以他们的侦查才会提前计划，进行到了现在这一步。
秦思蕾这个受害人，在关阳看来，非常了不起。她用自己的勇气与生命，将范志远这个魔鬼送到了他们手上。
他们受此重托，当然不能轻言放弃。
关阳对向衡道：“你继续给他压力，越嚣张越好。”关阳对向衡让人抓狂生气的能力是很有信心的。
“什么叫嚣张。”向衡不乐意了，“我这人做事都是有理有据的。”
关阳不搭理他的自夸，继续道：“葛队这边不用担心，他这人信得过，而且罗以晨和小方也在专案组里盯着他们，肯定会配合你的。”
向衡点头：“今晚新阳算是落下了把柄，不但胡磊在里头杀了人，还牵扯到另一个病人孔明，加上顾寒山在里头搅和，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多封它几天。我会跟葛队商量商量，每个医生护士都慢慢查一遍。接着医疗审查、财务状况、项目资质、宣传广告之类的全都来。使劲铲他们摇钱树的根，他们熬不了多久肯定急了。”
“行。你就放手去捅蜂窝，有事我兜着。”关阳道：“简语跟石文光的人脉资源都很好，当然直接找我最方便，但如果他们有别的策略，直接找上头给你们施压，我来抗。”
“当然你抗。到时你悲壮点，让简语觉得你彻底混不下去，说不定就给你透底了。”
关阳道：“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觉得可以安排顾寒山跟范志远见面了。”
向衡脸色顿时警惕：“时机还没到。我们先查清楚那个双重人格失语症病人孔明脑部手术的情况，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寒山是对简教授有疑心还是对什么别的什么事疑心。”
“你可以直接问她。”
“她不一定会回答。不然今天也不会这样自己偷偷行动。她闹这一出，外人不知道，但简语一定知道。简语很刻意避开了顾寒山的部分，不知道是真的不想她卷进来，还是另有所图。”
“得尽快让她跟范志远见面，范志远认得她，我不会看错的。让范志远看到她，冲击范志远心理防线，也许还可以冲击简教授的防线。我们才有机会抓到突破点。”
“那也得好好计划，顾寒山这样的人不是随便就能控制的。你闹不清楚她脑袋里想什么。她看上去傻里傻气耿直得很，实际一肚子的狡猾。我先跟她聊聊，问问她认不认得范志远。如果安全，再安排吧。”
“当然安全。”关阳不爽，“我只是让范志远看到她，没打算让她遇害。”
“不是，我是怕范志远遇害。”
关阳：“……”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关阳曾经把许塘案之后有相联的人员混在一些无关人员照片里，让范志远辩认，问他有没有认识的。范志远说不认识，但关阳从他眼神里看出他认得顾寒山。
备注说明：
这章的一些往事回忆片段里，有台词跟22章关阳与简语对话有冲突，所以我把22章的台词改动了一下，保持前后一致。不用回看，不影响剧情。

第44章
夜半两点钟。
街道被路灯照映，光明撑开暗夜。
许多人的夜生活仍然在进行中。路边的宵夜餐厅里坐了不少客人，夜总会、卡拉OK灯光璀璨。两辆警车呼啸而过，划破暗夜里的寂静与繁华。
聂昊站在杨安志父母家里，这里也没有杨安志。
杨安志父母已经睡下，被警察拍门吵醒，听说是找儿子杨安志，跟命案有关，都吓了一跳。
“阿志出国去了，他说要去做市场考察。”杨安志的母亲披着外衣，紧张得脸色发白。
“他一共有几个电话号码，你们还能联络上他吗？除了正午路的那套公寓，他还有别的住所吗？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他会去哪里？”聂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杨安志的母亲与父亲对视了一眼，有些慌神。“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命案？他联络过的人死了，跟他没关系呀。”
“他现在处境非常危险，请配合我们好吗？”聂昊一脸严肃。
杨安志的母亲赶紧去拿手机，他父亲去取自己的笔记本。
杨安志母亲拨打了杨安志手机，已经关机。她慌道：“我，我只有这个号码。他只有这个号码啊。我平常只见到他用一个手机。”
他父亲把笔记本拿出来，戴上了老花眼镜：“我帮他寄过快递，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公司的仓库，这个地址。还有这个人，是他们的库管，这个号码是他的。”
“还有别的吗？”聂昊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看，交给一旁的刑警。
“没了。”老人家仓皇摇头。
“你们知道他有什么朋友吗？或者同学，跟他有来往的人，所有能想到的都可以。”
杨安志母亲吓得眼眶一红，又急急奔回屋里翻抽屉。
“阿志失踪了吗？他出了什么事吗？”杨安志父亲紧张相问，“他真的出国了，他告诉我们要出国的。”
“我们并没有查到他的出境记录，也没有其他交通记录。他没有用身份证买过机票，车票，没有登记酒店。”
杨安志父亲一脸震惊。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们出国的？最后一次跟你们联络是什么时候？”
杨安志母亲抱着一个相册冲出来：“周五说的，我记得。就是三天前。正好周末，我要去打牌，我记得很清楚。”
“那次就是最后一次联络。”杨安志父亲补充。
聂昊点点头。周四许塘被杀，胡磊逃逸，周五杨安志说自己出国。
“这是他的相册，他的同学录都在里面，我都收得好好的。”杨安志母亲把相册交给聂昊，“他工作以后的朋友我们就不太知道了。他早就出去单住，工作上的事我们也不清楚。他没有别的住处，就正午路那个。”
“他曾经交往过两个女朋友，但都没带回来给我们见过。就是聊天的时候偶尔提起来。我们催他带来见见，他原本答应的，后来分手了。再后来谈了另一个，也是分了。”杨安志父亲说着说着卡壳了，“我忘了名字了。”
他看向自己妻子，杨安志母亲也在拼命回想：“对对，他女朋友。姓刘，我记得，他说做销售的。第二个姓宋……”
“姓宋吗？姓陈吧？”杨安志父亲道：“在医院上班的。”
“哪家医院？”聂昊听到医院两个字便敏感起来。
“不记得。”杨安志父亲道，“阿志公司做医疗器械的，基本上每个医院都有认识人。”
“嗯。好的。”聂昊用他的小笔记本记着，然后再问：“你们知道他的车子在哪里吗？他住的小区停车场没有他的车。”
杨安志父母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
“他有什么物品留在你们这儿吗？”
杨安志父母两人把聂昊引到一个小房间：“这是他以前住的屋子，都是小时候的东西了。他不回来住，我们用来摆杂物了。”
聂昊看着一屋子的箱子袋子，头大。“能帮我们分一分哪些是他的，哪些是你们的吗？”
“可以，可以。”杨安志母亲赶紧动手。
聂昊看了看那些东西，问：“他在这里没有电脑吗？”
“没有。”杨安志父亲答：“他小时候的旧电脑我们都卖掉了，不值钱。他自己现在用笔记本，有时候他回来我还看到他抱着那电脑敲来敲去的。”
聂昊眉头一动：“什么样的笔记本电脑？”
——————
武兴分局。
刑侦大队办公室。
葛飞驰靠在长条桌的椅背上，桌上摆着各种调查资料。葛飞驰和他的队员还没能看完。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五十四。葛飞驰面前还摆着显示新阳新场照片的平板电脑，但他眼睛已经闭上了。
一旁一位老刑警也同样摊着：“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拼吧。”
“嗯，我觉得我需要咖啡和速效救心丸，混着一起用才能撑下去。”
“队长你等这个案子完了再这样混搭一起服用吧，不然还得抽人力调查你的死因，耽误进度了。”一个队员道。
葛飞驰生龙活虎的跳起来，拿支笔朝那队员扔去：“跟向天笑呆了几个小时就学了他的毛病了！”
老刑警站起来收拾东西，在一旁凉凉道：“而且还没学好，这死因还用调查吗？咖啡混搭速效救心丸，明明白白的。”
葛飞驰：“……”
老刑警再补一句：“反正不是累死的。”
葛飞驰：“……”还能不能行？明天他得把向天笑抓过来开会，谴责他这种病毒传播行为。
——————
向衡躺在关阳家的沙发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一只胳膊举着手机。跟关阳聊完太晚了，他懒得回家，正准备睡了，手机却收到一条信息。
是顾寒山发来的。
前头他给她打电话她都没接，所以最后他发了条微信：“看到就给我报个平安，吱一声。”
顾寒山这么久都没搭理他，现在大半夜的，她倒是发消息了，也不怕打扰他休息。
微信内容特别简单，只有一个字：“吱。”
还真是，让她“吱一声”她就只“吱”一声。
向衡没好气把手机丢到沙发角落。心想这家伙是睡了一觉，半夜起来上厕所吗？
向衡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睡眠。过了一会没睡着，他又睁开了眼睛，把手机捞过来，再看一眼顾寒山的回复。
这次看他忍不住笑了，她是老鼠吗。故意的还是真的笨？有可能是真的笨，很多正常人的基本技能她都没有。
他想像着她板着脸“吱”的样子，又笑起来。笨死了，有点可爱。
顾寒山一直没能睡着。她已经很习惯失眠的状态，但今天她感觉很不舒服。也许是今晚做了许多事，也许是明天还有挑战，她竟然会感觉到压力。
她躺在床上，控制呼吸，试图放松自己，但脑子里突然涌上了与爸爸顾亮有关的各种画面。
顾寒山心一紧，没法抗拒，来不及应对，那些内容一瞬间就将她包围。
顾寒山本能地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画面将她紧紧压住，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停顿。
顾寒山握紧拳头，努力挣扎。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那声音推开包围她的画面，给她辟出一块呼吸的空间。
顾寒山仍无法动弹，但呼吸顺畅起来。手机顽强地响着，顾寒山集中精神去听，那声音劈开了一条路，她跟着那声音走出围困她的画面。
铃声终于停下了。顾寒山放松下来，她躺了许久，没有动，就像在大海里浮浮沉沉，半梦半醒似的，竟然小睡了一会。
她梦见了向衡。他对她的态度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一会儿质问她一会儿又安慰她。
她梦见他对她说：“顾寒山你来派出所报个案。”然后她答：“没空，我要去见耿红星。”
向衡露出了不高兴的样子，他瞪着她。顾寒山挺高兴，她居然看出了向衡在生气。
向衡撇了撇嘴，又道：“你要小心，长得帅的男人对你这样的漂亮女生总会不怀好意。”
顾寒山更高兴了，他夸自己是漂亮女生，而她居然又看懂了他脸上的嫌弃表情。
“你在嫌弃你自己？”她问。
“我为什么嫌弃我自己？”他反问。
“你承认我漂亮你不服气。”
“那不可能。”向衡道，“我是嫌弃你只重外貌，肤浅了。”
顾寒山想回答他，但她忽然察觉自己似在做梦，她有些恍惚，她动了动眼皮，慢慢清醒过来。
顾寒山醒了，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她真的能读懂表情，顾寒山顿觉心情愉悦。
顾寒山想起了之前的未接来电，她起身拿了手机一看，果然是向衡。他给她打了电话，发了信息。他说让她报平安。
顾寒山自认人际交往上真的进步神速，她很有信心地按向衡信息上要求的，给他回了一个“吱”。
过了一会，手机滴滴响了一声。向衡回复了，他居然没睡。
“喵～请注意，请自行警惕防范好你的犯罪意图，记得给我打电话。”
顾寒山：“……”
为什么要警告她？
向警官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顾寒山觉得自己能理解。毕竟她未经协商就利用了警察，他生气是正常的。
但是“喵～”是什么意思？顾寒山没明白，但按照你发什么我回什么肯定不出错原则，她回了一句：“喵～”
顾寒山回复完就退出微信，转去百度搜索学习。
这边向衡看到这回复差点笑出声。她这么回复肯定是不明白他的玩笑，她吱了一声他喵一下，老鼠和猫啊，黑猫警长知道吗？提醒老鼠别犯罪。
向衡越想越好笑，他问顾寒山：“你知道猫叫的意思吗？”
发出去了，正输入下一句：“黑猫警长……”
还没写完，却收到了顾寒山的信息：“我们一起学喵叫一起喵喵喵喵？”（备注：歌曲《学猫叫》，词：小峰峰）
向衡：“……”一起喵喵喵你的头。
向衡也懒得说话了，他搜索出一张黑猫警长的图片，给顾寒山发了过去。
顾寒山很快回复：“哦，懂了。”
懂了就好！向衡内心狂吐槽。还一起喵喵喵喵，不要对警察卖萌！
过了一会顾寒山又发来一条信息：“向警官，你多大年纪来着？”
向衡：“……”
向衡把手机又扔回沙发角落，把毯子拉到肩膀，睡觉！
但他还没来得及闭眼，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向衡没管住手，又把手机拿起来了。
果然又是顾寒山发来的消息。
“我搜到了，确实跟你挺符合的。”
后面贴了一段黑猫警长的歌词，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
向衡把手掌挡在眼睛上，真是不想看。
“啊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啊啊啊，啊啊啊黑猫警长，我顾寒山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备注：《黑猫警长》主题歌，词曲:蔡璐）
操！向衡从指缝里看到这能唱出来的文字，受到了惊吓，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
向衡爬起来，看到关阳正杵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你干什么？”关阳道。
“不小心。”向衡撑着脸皮答。总不能说是被一个诡异的马屁拍下了沙发。
关阳一脸嫌弃地回卧室去了。
向衡咬牙切齿，瞪向手机，却见顾寒山又发一条信息：“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向衡：“……”忽然又不那么气了。她刚才，发病了吗？
“晚安。”
向衡心一软，也回复她：“晚安。”
向衡爬回沙发，好半天没睡着，他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再看看，顾寒山一直没发消息来。
向衡心里想，挺好，她肯定睡着了。于是，他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尸体在新阳精神疗养院被找到，顾寒山把胡磊去新阳求诊那天停车场车牌号告诉警方，警方与胡磊通讯记录做对比，找出了杨安志这个嫌疑人。杨安志手机关机无法定位，警方怀疑他不是出逃就是被杀害，连夜侦查寻找他的踪迹。
2、顾寒山利用警方搜查新阳，新阳混乱的时机，放出重症病楼里的一位叫孔明的患者，并带他找到胡磊尸体，使得孔明成为嫌疑人，警方有理由对这个患者进行调查，也将孔明的医生简语教授推进了警方的调查范围。
3、第一现场媒体平台播出过顾寒山父亲救人身亡的视频，顾寒山希望能结交第一现场的人，调查真相。正巧碰到同校学长耿红星搭讪，但顾寒山表现异常，让耿红星受到惊吓，一直对她冷淡。顾寒山故意在反诈宣传活动里露了一手，引起第一现场关注。耿红星为了工作业绩主动请命与顾寒山接洽。正中顾寒山下怀。明天是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

第45章
向衡没睡几小时，他一早就到了派出所。结果有人比他更早。
昨天傍晚救下的葛婷婷母女竟然来了，她们手里还拿着锦旗，就在派出所的大堂里坐着，一直在等向衡。
派出所里众人早就等着了，见得向衡到赶紧拉着他过来，七嘴八舌跟他说情况。
“想给你打电话，但是人家不让，说怕打扰你休息，等你上班就好。”
“还带了好多吃的来，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葛婷婷和母亲陈玉见得向衡来了，赶紧过来。
陈玉拉着葛婷婷扑通一下跪下了：“向警官，谢谢你。”
向衡有些愣，他脑子里事情太多，觉得葛婷婷这事早翻篇了啊，竟然还有锦旗。连夜订制，相当有诚意了。
向衡赶紧把陈玉和葛婷婷扶起来了。陈玉把锦旗展开，递给向衡。
所长程清华闻讯赶来，还有宣传办公室的人也到了。这么好的素材，一定要宣传宣传呀。
大家张罗着让向衡跟陈玉和葛婷婷拿着锦旗一起到派出所门口拍张照，要把派出所的名字照上。
向衡：“……”
但陈玉和葛婷婷都愿意配合，向衡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于是向衡木头似地站在了葛婷婷母女俩身边。黎荛特别来劲，还拿了遮瑕霜给向衡抹，要给他盖住眼角的那一点被揍的淤青痕迹。
向衡：“……”夸张了，至于嘛。而且孕妇为什么还随身带化妆品。
向衡正抗拒，一旁有同事喊：“不用抹，这样显得英勇。”
拍照的同事也喊：“看不出来的，没事。”
女同事和男同事们为了向衡那张俊脸要不要抹霜进行了五秒钟的讨论，向衡站在那儿简直太尴尬。
最后还好谁也没往他脸上抹东西，但拍照时好几个人大叫：“笑啊，向衡。”
向衡弯起了嘴角。
咔嚓一声。
黎荛拿着手机也在一旁拍，拍得笑到肚子疼。
向衡很想给她白眼，但担心被拍出来太丑，忍住了。
旁边的徐涛道：“明明大家都下班，为什么有些人下个班都这么精彩？”
向衡想着，因为顾寒山啊。
警民友爱工作终于做完，葛婷婷和陈玉了了心愿，满意离去。临走把给顾寒山准备的锦旗和礼物交给向衡，说是分局那边的大队长说的，那个小姑娘恩人的谢礼，让向警官转交。
“如果能当面感谢就更好了。”陈玉说着。
“我会转告，她比较内向。”向衡帮顾寒山解释。
葛婷婷母女走了，向衡松了一口气。之后上班各种忙碌，向衡忙到一个段落一转头，发现黎荛正盯着他。
向衡：“……”
黎荛滑着椅子过来了，小声问他：“你昨晚救了人之后还干什么了？为什么跟昨天穿同样的衣服。”
向衡哼道：“瞧你这话问的，万一我是去开房了，来不及换衣服，你这样直接揭穿合适吗？”
黎荛：“那我肯定不会这么缺心眼。我知道你没开房。”
“你怎么知道。”
“先不说精神状态上没有面含春光，物证就已经很明显了。你衣服洗过呀。上面还有很重的洗衣液的味道。你们男人都不太会干家务，洗衣液乱倒。所以应该不是在某个女孩家，不是女孩帮你洗的衣服。也不是在酒店，有即时洗衣服务的酒店你住不起，住得起你也舍不得花钱洗衣服。”
向衡：“……”
黎荛嘻嘻笑：“对吗？”
向衡往椅背上一靠：“你想干嘛？”
“这不是在师父面前练一练推理，让师父有机会指点我。”
“然后呢？”
黎荛捧着递上一个U盘：“给师父交作业。”
“这什么？”向衡一边问一边把U盘插进自己电脑里。
“你昨天不是让我再看一看许塘被捕那天的监控。”黎荛道。
“不，是你主动说你要再看看许塘被捕那天的监控，我说也行。”向衡道。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向衡道：“这种压箱底落灰的视频证据，我让你看，你是被动的。你自己说要看，那是主动的。万一真有什么发现，功劳不一样。”
“嘿。”黎荛笑道：“你这种风格我喜欢，你要当领导真不错。”
不远处的徐涛轻咳一声，黎荛转头一看，她的正经领导钱威正走进来。黎荛老老实实坐好，小声跟向衡道：“我看了许塘被捕那天的现场视频了，他虽然慌张往后看，但我什么异常都没发现。那街上的人没有像要找他麻烦的。他看上去就是发现警车后有些紧张。”
“嗯。”向衡耐心听她说。
黎荛又道：“然后我就想，会不会其实他走了挺远的，有人一直追他，但没追到这条街，他回头只是为了确认那人没追上。”
向衡心里一动，便问：“那为什么要故意当着警车的面打架进警局呢？”
黎荛道：“一个也许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很快就会追来，那条街不好叫计程车，正好有辆警车来了，搭个警车跑快一些。还有一个可能，因为撞上他的那两个人，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要追他的人，他害怕了，觉得被警察抓走会更安全，干脆就闹大点。”
“如果是这样，那表示他并不知道谁会找他麻烦，只知道会有麻烦。”向衡道。
“对。”黎荛手指了指向衡电脑屏幕上点开的视频，那上面，许塘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向衡笑起来，“可以，黎警官，厉害了。”
“嘿嘿。”黎荛有些小得意：“我觉得他拿到了某样东西，这东西其他人也想要，所以他才会这么警惕。所以我一直往前推时间线，找他的踪迹。”
黎荛在文件夹里调出别的视频文件：“在这里，27分钟之前。这个，吉祥街口，这里面有些酒吧小店之类的，许塘进去了。他进去的时候是两手空空的，13分钟之后他出来了，手上拿着这个塑料袋。”
黎荛将这个画面定格：“你看他的表情，这肯定是个重要东西，别的人也在找。”
“对。”向衡点头：“黎神探，很可以。”
黎荛受夸奖很高兴。
“但是那塑料袋里装的是炒饭和烤串，他打架的时候散了一地。如果这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他被抓回派出所后，这些东西也遗失在街头了。等他能放出去，环卫工早已经打扫干净。”
黎荛：“……”
向衡笑笑：“你查了他被带回来之后的记录了吗？随身物品有检查的，那时候已经没有他手上的塑料袋了。”
“还没看。”黎荛稍稍垮了脸。
“这是什么？”
他俩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把黎荛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是队长钱威。
“在找许塘案的线索。”黎荛道。
钱威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吉祥街，再看看向衡：“找到什么了吗？”
“还没有。只知道他去过这里。”
“哦。”钱威再看了看屏幕。
向衡问他：“找我有事？”
钱威道：“昨天高空抛物那个案子，有些资料还得填。”
徐涛在一旁听得赶紧起身：“我来办，我来办。”
“行，赶紧的。”钱威说完，再看了看向衡电脑，这才离开。
徐涛跟向衡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黎荛垂脸在她的小本子上记笔记，轻叹一声：“没关系，我再接再励，下回先查清楚，就不会想错了。”
“你想的没错。”向衡脑中灵光一闪：“思路非常好，许塘的表情也确实是紧张，不可能因为买了炒饭和烤串紧张。肯定有别的。”
“可不是随身物品都看过了？”
“看过，但漏掉了。”向衡说着，起身去管理室，想找当时的物品登记表看一看。
许塘当时没被拘留，问过话就放了，没有拘留手续，只能查查刚抓进来时的登记表。
黎荛很兴奋地跟着他去，一边帮他找一边问：“你也会漏？”
“当然。我也是个人，是人就会犯错。”向衡说到这里想起顾寒山的话，哦，对，他不只是个人，他还是个“物质”。
“漏了什么？”黎荛把表找出来了，她递给向衡看。
许塘被带回来那天身上还真没带什么东西。一串钥匙、一部手机、一百五十六元的现金。把他放走的时候这些东西也都归还了。
向衡回忆了一遍当时许塘的钥匙，钥匙扣上肯定没什么特殊东西，只有钥匙，不然他肯定会留心的。他印象中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两把大的一把小的。
他用手机翻出葛飞驰那边给他的案件照片，上面有他们找到的许塘被害后的钥匙。
向衡一对比，觉得应该跟许塘被他抓进来时的钥匙串是一样的。
“啊，我真是蠢。”向衡大叹一声。
“怎么了？”黎荛跟向衡一起看照片。
向衡给了黎荛一个稍等的手式，他给葛飞驰打电话。
“葛队，许塘的钥匙串上有三把钥匙，你们核对过用途吗？”
葛飞驰一愣，想了想道：“一把是他遇害前住的李海租屋的房门钥匙，一把是他从前旧居的钥匙。另一把小的不知道。租屋里没什么上锁的柜子抽屉。查他旧居的时候我没去，那把小的钥匙就没留意了。因为在他旧居也没找出什么有用东西来。他收拾得挺干净。那钥匙重要？”
向衡没答，再问：“他的手机呢？”
“X牌XX型号，八成新。手机的技术分析还没有出来，初步看手机里空空的，可能他把内容删过。偷手机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去刷机，应该就是许塘自己干的。”
“好，你等我一下。”向衡挂了电话飞快再打了一个，对方接了，向衡直接问：“许塘的手机是什么牌子型号？A牌？好。”
向衡再挂掉电话，又给葛飞驰打过去。“我们派出所一个女警发现的新线索，许塘被我抓回派出所之前去了吉祥路，他从吉祥路出来表情就不太对。”
葛飞驰愣了一愣：“表示什么？”
“他在吉祥路做了一些事，会惹上麻烦的事。他从那里出来后表情有些警惕，他还买了炒饭和烤串做掩饰。”
“你确定？”
“对。在吉祥路的小店买炒饭和烤串然后去逛宵夜一条街东阳路吗？”向衡道。
黎荛听到这个顿时醍醐灌顶，没错，这又是个佐证，吉祥路的店又贵又不好吃，没理由在那儿买了吃的再去逛东阳路。
向衡继续道：“他打架之前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就是在东阳路的宵夜店里买的。那个时候他应该有些发现，买瓶酒是应付不时之需。他死后身上的钥匙与他这天被抓带的钥匙是一样的，但手机不一样，他那天的手机是A牌，以前就用这个。被放出去之后才换了X牌。”
黎荛暗暗记住，打算回头再重新认真查一遍。
葛飞驰也听明白了，他道：“你们把监控录像的拷贝送过来一份，我们研究一下吉祥路这事怎么查。手机这个我也再查查。”
“行。”向衡应了，看了黎荛一眼，黎荛点头：“我安排拷贝。”
这边葛飞驰道：“要全部的，不要截过的。你们看出哪里有问题标注卷号和时间点就行。”
“知道。”向衡应了。
黎荛找档案室的同事帮忙把许塘所有相关监控资料做备份，等回到办公室，发现向衡正等着她。
“还有个事。”向衡一本正经的，黎荛忙认真听。
“顾寒山报案，她怀疑自己父亲的跳水救人意外是人为谋害，我和你一起处理这案子吧。别人可能无法理解顾寒山，有你跟进的话，她应该会放心些。”
黎荛非常吃惊：“她觉得她爸爸的死不是意外？她有什么根据吗，为什么会这么怀疑？”
向衡把顾寒山的情况跟黎荛说了一遍。顾寒山从小的状况，她爸爸怎么带她求医，怎么想办法帮她做训练，她非常依赖她爸爸，生活无法处理等等。
黎荛听得这些，联想起顾寒山目前的状况，顿时明白了她能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与人交际，是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想像的艰难和痛苦。
向衡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确实是理解了。他又介绍了顾寒山父亲顾亮跳水救人的情况以及后续的事情。包括顾寒山被继母贺燕送进精神病院，之后贺燕又安排她转院，再去“第一现场”传媒公司要求删除视频等等。
黎荛认真做着笔记：“这情况听起来确实可疑。”
向衡道：“顾寒山需要能相信她的人。她今天会过来正式报警，我们给她出个接警处置单。能不能正式立案，先调查吧。”
向衡把顾亮冲到桥边毫不犹豫一跃而下的视频转到电脑上，打开给黎荛看。
黎荛认真看着。
整个视频有一分钟，但顾亮跳水的画面只十多秒。视频做了后期，加了字幕解释、音效。字幕写的是：突发，平江桥一女子轻生落水，一男子奋不顾身跳江相救，意外沉江失踪，众人齐心协力救人。
顾亮跳水片段循环了两遍后，最后字幕写了结果：轻生女子被救上后默默离开，意外失踪的男子仍在搜救中。
画面里，有人大叫：“啊，跳下去了。”顾亮的车正好在镜头范围内，只见他从车上奔了下来，直直冲到了江边，紧接着毫不犹豫，一跃而下。顾亮的身影在画面里消失，拿手机拍摄的人奔跑着朝桥边去，镜头很晃，看不清楚，只听到一旁有人喊：“这人跳下去救人了！”
拍摄的人问：“他抽筋了吗？他怎么了？”镜头终于稳定，只拍到一抹深色人影顺着河水流向越来越远，渐渐沉了下去。镜头转到另一边，落水的姑娘也在江里浮沉着，河岸边有人跳水下河救她去了。
就这些，没了。
黎荛：“……”
向衡问她：“有什么想法吗？”
黎荛小心翼翼道：“没看视频前挺有想法的，看了之后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想法。”
顾寒山的爸爸，那是跳得明明白白的，这要怎么解释？
黎荛思索着，问：“山山什么时候来呀？”
“她说十点左右。她去学校了。”向衡想起来就不是太爽，这家伙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忽悠小哥哥去了。
——————
A大校园。
顾寒山和耿红星、侯凯言两人约在了足球场旁边的休闲亭。
顾寒山过去的时候，亭子里全是人，旁边的石桌也被占满了。耿红星他们占到了一桌，看到顾寒山招了招手。
足球场上，一群男生洋溢着青春气息，挥洒着汗水奔跑着，结实的肌肉，年轻的面孔，惹来许多女生尖叫。
空气中满是躁动的荷尔蒙。
顾寒山面无表情，扫视了一眼，然后走到耿红星他们那张石桌前。
桌边还坐着两个男生，看起来是耿红星的朋友。两个男生见到顾寒山便笑起来，还打招呼：“学妹好。”
顾寒山点点头，问其中一个男生：“你怎么了？”
那男生额角贴着创可贴：“没事，小刮伤。”
顾寒山直勾勾地看着那男生的眼睛，看得那男生有点尴尬，转头看着耿红星干笑了一下。
“撞到头了？”顾寒山问。
那男生一愣：“是啊。”
耿红星帮他解释：“被球踢到头，摔了一下，去学校医院检查了一下，没大事。”
顾寒山平板板地道：“我建议你去大医院做个脑部CT，马上去。”
那男生吓到，看了看其他人。
顾寒山颦了颦眉：“信我，你双眼瞳孔大小不对等，你脑子受伤了，不排除脑溢血，马上去大医院。”
侯凯言赶紧扳过那男生的脸看了看：“好像是耶，不过不太明显。”
这下耿红星也急了：“那快去看看吧。”
那男生昨天摔过之后确实有些不舒服，但症状轻微，以为休息一天就没事，没想到却听到这个。他旁边的男生也赶紧道：“走走，我陪你去。”
两个人匆匆走了。
顾寒山问耿红星：“我们在这里谈吗？”
“不，不。”耿红星起身，“这里太吵了，但这里好找，离你们系比较近。我们换个地方吧。”
顾寒山没异议，跟着耿红星和侯凯言走了。
耿红星问她：“今天跟系里谈得怎么样？”
顾寒山摇头：“不好，他们不答应让我复学。我听辅导员的意思，我有病史，学校怕担不起责任。”
耿红星一时噎住，不知如何安慰。
顾寒山却道：“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
耿红星和侯凯言对视了一眼，顾寒山没有因此坏了心情，那就太好了。
“你们在第一现场的实习怎么样？工作有意思吗？”
耿红星忙道：“还挺好的，就是压力特别大。行业和公司内部的竞争都很大，新闻就这么点，话题炒来炒去就那么多，真挺难的。我们实习生在公司里是新人，很难拿到公司资源，如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就很难留下来。”
侯凯言补充道：“公司还是很好的，转正之后薪水福利都不错，又是大公司，很多人挤破头想进来，我们当初争取到实习名额也不容易。但现在转正考核的标准很严格，得有业绩，做这行就算很拼命也不一定能行，有时候需要运气。”
要诉苦，要让顾寒山觉得他们可怜，愿意帮他们一把。
聊着聊着走到一间书吧，这里卖饮品和小食，环境还挺安静。有学生在这儿看书，也有情侣在约会。
耿红星找了个角落位置，问顾寒山喝什么，顾寒山只喝矿泉水。耿红星也不介意，给顾寒山买了矿泉水，又给自己和侯凯言点了咖啡。
耿红星和侯凯言一人一句，聊着工作和理想，顾寒山耐心听了一段，忽然道：“你们要业绩，拍我就行啊。”
耿红星：“……”这语气太狂妄了，但是真让人高兴。
侯凯言看了耿红星一眼，眼里掩不住欢喜，心里却有担忧，这是不是来得太容易了。
耿红星佯装意外惊喜：“正想跟你说这个，你不是在帮派出所做反诈宣传志愿者嘛，我们想着可以拍些节目，你的记忆力表演很有吸引力，做成小视频效果会很好。用这样的节目来宣传反诈肯定很棒。我们可以出全套的策划，还有营销方案，如果派出所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配合。当然，记忆力游戏这部分，也要看你的准备，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想些点子，参考些综艺节目。你的外形很好，记忆力很有卖点……”
顾寒山没有表情，耿红星的热情洋溢有点演不下去。
侯凯言赶紧救场，道：“或者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寒山道：“我不想做这样的小节目。”
耿红星和侯凯言顿时有些尴尬。刚才不是你自己说可以拍你的吗？不做这样的节目，那你想怎么拍？
顾寒山看了看他们表情，道：“我是超忆症患者。”
耿红星和侯凯言点头。是，是，听起来很牛逼，这个做节目真的超好。
“我的脑结构很特殊，称得上是全球医学界罕见的脑异常病例。”
耿红星：“……”
侯凯言：“……”
听起来是比牛逼更大气一点的样子。
顾寒山继续平板板地道：“我的记忆力兼具自传式超忆者及自闭症特才者两种类型，比目前全球有登记的超忆症都更为特殊。我在视频里说我的记忆力很好，没有对手，不是在做效果，不是搞营销。我在陈述事实。”
耿红星：“……”
侯凯言：“……”
比牛逼更大气更酷炫一点？
顾寒山平静地问：“我这样的情况，你们想用来拍记忆力小游戏？参考综艺节目？”
耿红星差点觉得自己得给她跪下高喊“我错了”。侯凯言有些出冷汗，他们是年少无知了，但是学妹你讲话能不能温和一点？
顾寒山等半天，这两人都没说话，顾寒山只得自己接下去说：“我们商量一个合作方式。”
侯凯言赶紧道：“好呀好呀，你说。”
顾寒山道：“我可以授权你们公司取得我的病历诊疗记录，这是在我小时候就被保密协议保护起来的资料。我爸怕有些科学怪人会拿我来做实验，也担心大家来验证我的病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担心媒体骚扰我们，打扰我的生活。”
正在打扰顾寒山生活的媒体实习生不敢接话。
“我可以给你们授权，让你们能拿到这些诊疗记录，证明我确实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特殊超忆症患者。我还能授权你们对我进行独家追踪采访。我还会指定你们两个做我的导演、编导、责编……随便什么职位，你们公司自己看着办，反正就是你们两个是我的负责人，我会确保你们在公司里的位置。”
耿红星心都捏紧了。侯凯言差点倒吸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的这一点，才是他们关切的重点。
顾寒山继续说：“我可以展现我的记忆能力，你们可以出策划，想怎么展现都可以。我们可以一间间大学的记忆社去踢馆，到综艺节目踢馆，在街头接受挑战，随便什么方式，都可以。你们想要的节目效果和流量，炒作的热度都会有。你们公司因为我，会将同类型平台竞争对手甩到身后，你们的股价能大涨，你们还有机会拍出全球独家的最有深度的超忆症记录片。”
耿红星和侯凯言已经听傻眼。他们就是想捡个小西瓜，但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金矿。
“你们知道因为我一个人，你们能吸引到多少觉得自己记忆力超级强的人吗？”
不知道。但耿红星和侯凯言还是点头。
“你们知道因为我一个人，你们能拓展出多少相关内容热点，以及做出多少系列节目吗？”
不敢想。但耿红星和侯凯言还是点头。
“但是。”顾寒山说。
耿红星和侯凯言真差点给她跪，说话别说半截。
“我有一个条件。”顾寒山道。
“什么条件？”耿红星问。
“两年前我爸爸为了救一个姑娘落水后意外身亡。这个现场视频新闻就是在你们第一现场播出的。你们公司接收到投稿，你们公司做的后期，你们公司放到网上发布，但我没有看到你们公司做后续的追踪报道。”
耿红星和侯凯言面面相觑。
顾寒山道：“现在，我要求你们公司把你们两年前没有做完的事做完。你们要去追踪报道那个当初要轻生自尽的女生，找到她，采访她，确认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耿红星和侯凯言无语。两年了，上哪儿找去。
顾寒山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没办法，公司这么多资深挖八卦挖秘密的人，总会有人有办法的。”
顾寒山一字一句道：“找到那个姑娘，我就跟你们公司合作，带你们飞。”
——————
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正与黎荛分析顾亮救人的案子。
“不要让表面的东西干扰你。在看视频之前你有什么想法，看了视频之后就要做转换处理，怎么能把你以为的那些，变成视频上的这个合理的样子。”
黎荛点点头，认真思索。
“动机、条件、手段。”向衡再道。“如果你是幕后操作的人，你怎么能让一个精明理性，为了女儿对别人都不留情面，决心陪女儿一直到老的爸爸，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往下跳？”
黎荛脱口而出：“我要让他以为跳河自尽的是他女儿。”
“嗯。”向衡点头，“让他以为那是他女儿。”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顾寒山坐向衡车上认出一个通缉犯，两人合作把那个通缉犯抓住，救下了断臂姑娘葛婷婷。葛婷婷母亲叫陈玉。
2、顾寒山因病休学，超过两年，学校不肯让她复学。
3、耿红星是第 一 章就向顾寒山搭讪的男生，结果被顾寒山的记忆力吓到。顾寒山知道他在第一现场上班想勾搭他，结果不成功。于是在网络视频上露了一手记忆力，让第一现场公司关注到她，耿红星终于主动与她接洽。
4、钱威、徐涛、黎荛都是凤凰街派出所向衡的同事。程清华是他们所长。

第46章
但是要让顾亮在回家的途中，正巧就看到一个女孩跳河，然后他就马上以为那是他女儿，这个事也非常玄乎。要达成这样的效果，需要很多条件配合，也需要不少人协作。
向衡问黎荛：“你要怎么做，才能让顾亮以为那是他女儿？”
黎荛想了想，在笔记本上记着：“第一，那个跳水的姑娘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跳下去，让他清楚地看到有个姑娘跳河了，但不能让他看到脸。”
向衡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黎荛顿了顿，“那个姑娘得穿着山山的衣服。”
向衡道：“顾亮跟顾寒山住在一起，他对女儿非常关心。所以顾寒山当天穿什么，相信顾亮非常清楚。”
黎荛心底升起一股凉意，这得准备得多周密，多么的恶毒。
“你继续说。”向衡道。
黎荛在笔记本上继续记着：“如果，要准确复制山山的衣着打扮，得提前准备，就算当天一早山山刚换上衣服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样子，现跑去买都未必来得及。”
黎荛觉得心塞塞的，很沉重。“他们，提前准备了好几套。女孩子喜欢穿的衣服就那几套，来来去去的搭配。某个时期还有明显的偏好。他们了解顾寒山，提前准备好了，决定动手的那一天，按照顾寒山当天的穿着穿上。”
向衡道：“2019年1月31日，那天周四，还有四天就是除夕，学校已经放假，顾寒山在家里，没有出门。”
黎荛沉默了好一会：“他们有内应。”
“嗯。”
“那个内应不但提供了山山的衣着打扮，还要告诉他们顾亮出门了。”
“不止顾亮出门了，还得说清楚顾亮去了哪里。他们还得知道顾亮的车牌号码，车子的品牌型号颜色，这样他们能观察到顾亮的车子来了，那个跳河的姑娘才能及时做好准备。”
“这个也肯定是做了一段时间的安排。”黎荛道，“顾亮去的地方是有一定规律的，往返的路途也相对比较固定。他们观察过。”
“而且当天顾亮要去的地方不难知道。他出门前会跟顾寒山说，爸爸出门了，爸爸要去哪里。那个内应就在顾寒山家里，她能听到。”
黎荛咬咬牙，一条条记着，道：“太让人难过了。”
“当时她家里，有她的继母贺燕，还有一个家政保姆宁雅。”向衡道：“她继母现在要跟顾寒山打遗产的官司。而许塘被杀的那天晚上，顾寒山去了宁雅家里，请她再回自己家，给自己做兼职家政。”
黎荛愣了一愣，将情况记下来。
“之前那个猥亵案的梁建奇，就是顾寒山爸爸跳水救人的视频拍摄者。”向衡继续道。
黎荛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向衡。
向衡对她点头：“顾寒山出院后就一直在自己做调查。”
黎荛捂了捂眼睛，然后她起身去自己座位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她很快回来，道：“别换掉我，我怀孕了，情绪容易波动。但我脑子清楚的，我知道需要做什么。让我办这个案子，我会找到证据立案的。”
向衡失笑：“没想换掉你。顾寒山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最佳人选。你只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顾寒山才是生病了，她照样调查，何况你是警察。”
黎荛笑起来：“对，我是警察。”
“你能跟顾寒山亲近，你给她起外号她都接受了。”
“那是昵称。”黎荛抗议。
向衡又道：“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会生硬些，顾寒山会抵触，你来说效果不一样。我们两个一起，把事情调查清楚。”
黎荛用力点头，很有干劲。
“那现在你说说看，有什么想法，该怎么做？”
黎荛想了一会，道：“光穿着山山同款衣服还不行，顾亮知道女儿在家里，如果视线一扫有个体型衣着跟女儿一样的女孩，他也不会马上朝着「那是我女儿」的方向想。”
向衡道：“对。”
黎荛得到认可，有信心了，继续道：“所以那个内应会给顾亮打电话，跟他说山山跑出去了，她情绪很不稳定之类的。嗯，所以我可以查一查，当时顾亮的通话记录。看看他去世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谁打的。”
“嗯，可以查。但我推测记录里应该是顾寒山的号码。”
黎荛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哦。”
那人肯定不会留下这个把柄，用顾寒山的手机打最合适。这样就算有人查，也会怀疑是不是顾寒山自己跟爸爸说了什么。反正她是疯子，往她头上栽就对了。
向衡道：“顾寒山不是个沉迷手机的人，她不像别的人一样手机不离身。她现在被迫自己独立生活，又想调查真相，这才多用手机。我猜她从前可能经常手机丢一边就不管了。”
那个时候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根本不在乎谁会找她。
“但是手机通讯记录还是要查的。”向衡继续道，“有了推断，还得有实际证据证实。”
黎荛点头：“好的。”
“还有吗？”向衡问。
“山山的继母贺燕还那个保姆宁雅当然也要问一问。”
——————
顾寒山家里。
宁雅拿着顾寒山给的钥匙打开了顾寒山家的门，她在门口脚垫上擦了擦鞋底，然后脱了鞋，进了屋，把鞋子放进鞋柜，拿出一双她自备的拖鞋穿上。然后转身关上大门，把包包放门口边柜上。再从包包里取出一双打扫卫生用的塑胶手套。一切准备妥当，她转身往客厅走去。
刚迈步，吓了一跳。
贺燕正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冷冷看着她。
宁雅僵在原地。
贺燕如以往一样，穿着时尚干练的套装，妆容精致，气场十足。
宁雅咽了咽唾沫，掩住紧张：“你好，贺女士。”
“好久不见，宁雅。”
宁雅点点头，再应一句：“你好。”
贺燕站起来，走到宁雅面前，看着她脸上的伤：“你那人渣老公又打你了？”
“只是不小心撞到。”宁雅声音很小。
贺燕比宁雅高了大半个头，她微微俯头，盯着宁雅的眼睛，问她：“为什么不离婚？”
宁雅绞了绞手指：“你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贺燕笑了笑：“你在顾寒山家里找礼貌？你跟我们不熟吗？我可比顾寒山礼貌多了。”
宁雅咬咬牙，顶嘴道：“现在你并不礼貌。而且这里是顾寒山家，不是你的。是顾寒山聘用的我，我还可以请你出去。”
贺燕笑意更深，她回到沙发上，长腿交叠，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我知道，你老公有个祖母，名下好几套房产，你老公是三代单传，也没有其他太多直系亲属，他奶奶过世后，遗产分一分，他能继承的差不多能有一千万。”
宁雅脸色难看。
“对你来说那是很大一笔钱，多到就像天文数字，对吗？”
宁雅道：“你查探我家的隐私，我能告你的。”
“你老公到处跟人吹牛，这算不上隐私，不然你得告很多人，而法院都不会受理。”贺燕施施然道：“你要装做懂法，不如自己去查一查你老公有没有让他奶奶立遗嘱。一旦他奶奶立了遗嘱，指定他为该遗产继承人，不算在婚内财产内，那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宁雅吃惊。
“你看，你不懂。”贺燕道：“你在我们家这么久，竟然都没学到，顾亮就是这么做的呀，他很早之前就立好遗嘱了，把能留给顾寒山的钱，全留给了她，一分都没漏出来。我跟他结婚十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看到了，我好好一个职场女强人，牺牲工作机会，放弃旅游休闲，带他那傻子女儿玩游戏，陪她做功课，学做她喜欢吃的，我帮顾亮分担各种琐事，帮他重新出山开创事业，到最后呢，他算计我，他要是早说清楚就算了，但他丢下一切，让我独自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却只留给我几个子。”
宁雅一脸的迟疑不定。
“不公平，是不是？”贺燕道。“不过幸好我还有工作，我有自己的收入，我不为这些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呀？我得讨回公道。”
宁雅迟疑了一会，问：“他奶奶，立了遗嘱指定了继承人，就不算婚内共同财产了，是真的吗？”
贺燕道：“你到网上搜搜，或者你走街上，随便看到一家律师事务所你进去问问。”
宁雅咬咬唇。
贺燕道：“我跟你说，女人不能靠别人，所有的人都靠不住，只有自己。你这么努力工作，不也是想多存点钱吗？你肯定也不甘心整天被打，但忍气吞声是换不来钱的。离婚吧，对自己好一点。”
宁雅不吭声。
贺燕再次站起来，她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现金，递给宁雅：“顾寒山雇了你，我也雇你。”
宁雅看着那钱：“雇我做什么？”
“雇你照顾好顾寒山。”贺燕道：“你来得勤快一点，平常与她多沟通，多说说话，然后把她的一举一动，想什么做什么，都告诉我。”
宁雅张了张嘴，但看着那钱，拒绝的话噎在了嗓子眼。
“一千块，先拿着。”贺燕道：“我又没让你干坏事，就是多关注关注顾寒山而已。一个星期一千块，我给你现金。你老公就算查你手机，也不知道你有这笔收入。”
宁雅犹豫了一会，伸手把钱接过了。
贺燕满意笑了笑，她挎上自己包包，道：“好，就这么定了。顾寒山哪天不在家，你提前通知我，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钱。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告诉我顾寒山的消息。”
“我不一定能打听到多少。”宁雅道。
“没关系。知道多少告诉我多少。”贺燕道：“当然要努力知道得多些才好，钱也不是这么好赚的，你明白吧。顾寒山最近跟警察走得很近，主要是这方面的事，懂吗？”
宁雅把钱捏紧了，点点头。
“再见，宁雅。”贺燕对宁雅笑笑，“期待下次见面。”
——————
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还在继续跟黎荛沟通。
“就算你家里人突然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你女儿跑出去了，她会不会出事呀，你也不会贸贸然往她会跳河自杀这方面想的。”向衡引导黎荛思考。
黎荛想了想：“如果这个女儿有自杀史，而那段时间正好情绪不太好，有发病症状。那就很容易让顾亮第一反应的就是担心她会不会出事，这时候一眼看到一个衣服和体型跟女儿一样的姑娘跳下去，他就急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
“对。”
“所以这一点，需要女儿的配合。”向衡道。
黎荛：“……”
“他女儿那段时间必须得发过病，状态很不稳定。”向衡道：“顾寒山有自杀史，我没仔细问过她，是她继母贺燕说的。顾亮死后，贺燕把顾寒山送进了精神病院。她说担心顾寒山受刺激发病自杀。”
黎荛皱了皱眉，父母两个都是同样的反应。有点什么状况，就担心她自杀？黎荛明白了：“我会问问山山那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
“她那时候已经上了大学，必定是情况不错才能上学的。她说过，她爸的目标是让她尝试一下住校。”向衡说，“病情这么稳定的情况下，突然让父母很担心，那肯定是有变化了。这个刺激源是什么？会不会有人故意做了什么刺激她。或者，药物有什么问题？”
黎荛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顾亮跳水救人的视频是在「第一现场」播出的。半年后，贺燕去找「第一现场」，以家属的名义要求他们删除视频，他们照办了。那是2019年8月5日。”
黎荛一愣：“都过了半年，那视频早不知道被埋到哪里了吧，不去搜根本看不到。”
向衡道：“删除视频是件挺麻烦的事，这么大的公司有它的管理流程。贺燕要求见相关负责人，跟对方谈谈，但对方没有露面，找了一个客户部的姑娘来接待贺燕。后来贺燕回去后，对方通知她同意删除，已经删掉了。”
向衡翻他的笔记本，亮给黎荛看：“当时接待贺燕的人叫刘瑞琴。而我联系第一现场，他们查内部系统表单，显示这个视频的责编叫柳静雨，她已经离职。至于离职的原因和时间，需要联络人事部。”
黎荛道：“好，这个事我来查。我会找第一现场核实。”接着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视频后续就没有报道了吧，上面不是写还在搜救中，但结果就没跟进了吗？”
“没有了。”向衡道。“你问得很好。”
黎荛明白了：“接受了市民投稿，做了视频报道，但是并没有组织相关记者再跟进了。视频肯定也没什么推荐流量吧？最后这事不了了之，没引起什么关注。”
“没错。就是这个点。”向衡道：“这个视频一播出，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它证明了顾亮就是自愿跳水，是个意外。”
“对。不需要它火，也不需要引导观众知道后续。追究起来，他们还可以说人气新闻这么多，人力精力总要放在有效益的新闻上，这条小视频没这个价值。”向衡道：“这样解释也是合情合理，没法追究的。”
“何况过了两年了，责编也离职，估计整个公司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了，想去问都不知道能问谁。”黎荛咬笔头，“就算找到离职编辑，她说完全不记得有这条视频，不记得这事，我们也没办法。”
“嗯，就跟梁建奇对付顾寒山一样。”向衡道。
黎荛抬头看看向衡：“所以山山盯死他了，非要把他弄到拘留所去？”
向衡点头：“我估计等梁建奇出来，顾寒山还要找他。”
“梁建奇怕吗？”黎荛好奇。
向衡反问：“换你你怕吗？”
“不怕。”黎荛道：“山山这么可爱，缠着我就缠着呗。”
向衡：“……那你把顾寒山的形象换成一个变态猥琐男人。”
“那也不怕。我可是警察。”黎荛一摆手，“我家列祖列宗站我身后，那就是一排熊熊燃烧的警察魂。”
向衡：“……等梁建奇出来了，你带着你家列祖列宗会会他。”
“行。”黎荛把这事记上笔记。
——————
看守所。
石康顺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律师。
狱警受分局之托，特别留意了一下石康顺与律师的会面。会见室只有监控摄像不收音，狱警只能看个画面。
石康顺和律师表情都很正常。狱警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石康顺见完律师，回到了拘留室的活动间。梁建奇见到他赶紧凑了过来，现在他俩可是哥们了。
梁建奇问他：“怎么样？律师有什么新消息吗？检方有动静吗？会起诉你吗？”
石康顺揽上他的肩：“暂时还没事，还得等。”
梁建奇道：“我觉得会没事的。到时咱们前后脚，一起出去。”
石康顺对他微笑：“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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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黎荛在笔记本上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部列了出来。然后她自己过了一遍，发现对“第一现场”公司的所有问题他们都可以用“不记得了”这种经典答案给挡住。
两年了，一个早就删除的小小的视频报道，不记得也太正常了。
那只有梁建奇、贺燕、宁雅，从他们三个身上下手，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不知真面目的跳水姑娘。
毕竟当年梁建奇作为拍摄者，还到派出所作证了，是这事件里必须曝光的人。跟贺燕、宁雅一样，他们是台面上的人，所以他们很重要，但是不关键。
关键的人都藏起来了。
重要但不关键的人，往往只是棋子。要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直接证据，太难了。
能组织起这么一个局的人，或者该说团伙，肯定很不简单。费这么大的周折只为了一场完美犯罪——不露痕迹地杀掉顾亮吗？
目的是什么呢？
黎荛想不出动机。要说是科学怪人把顾亮这个挡路石踢了，好对顾寒山下手，可是顾寒山还一直好好的呀。两年了，她不止好好的，还康复得比以前好。
贺燕？她都拿不到钱。
宁雅？她失业了。
梁建奇？得到一笔钱，拉来干活的。
顾亮的仇家？但以顾寒山这种夸张的记忆力，她爸要是有仇家她肯定不能忘。而且多大仇啊，弄得这么费劲。像是个犯罪表演。
这样不合理呀。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夸张了，因为顾寒山这样说，他们就顺着顾寒山的想法走，为了达成这个设想，就得自己编出这么一个庞大的局面出来。
黎荛有些难为情，但还是把想法跟向衡说了。向衡看了看表，道：“这才开完会二十三分钟，你就把自己刚才的推理全部推翻了。”
“只是把各种可能都想了想。”
“很好，是个好苗子。”向衡道：“敢于推翻是好事。我这么优秀就是敢于推翻各种想法。”
所以结了好多仇家是吧？黎荛一脸黑线，真是谢谢你的鼓励了，你还顺便夸了一下自己。
向衡继续道：“然后，去验证出来自己的推翻有没有道理，拿出证据来。验证的过程里还有可能会不断推翻老的想法，产生新的想法。所以自己推翻自己没什么好丢脸的，自己的推理被别人推翻也没关系。反正最后的真相最重要。”
“通常你会怎么下手？”
“挑最容易和最难的，同时来。最容易的排除后能很快减少调查目标，最难的通常绕来绕去，很花时间，每一步都有新变化。其他的部分都会随着最难的那个来走，盯紧这部分，拉出全局的线来。”
“最容易的，那就是[第一现场]，看上去他们跟这事的关联最小，而且他们可以全部答不记得。”黎荛道：“最难的……”她犹豫了一下。
“顾寒山。”向衡直接点出来。
这家伙的变化简直是孙悟空七十二变，随时自做主张捅娄子，还能给你唱“黑猫警长”。
——————
A大校园。
书吧里，顾寒山和耿红星、侯凯言三人各有表情。
顾寒山静静坐着，隔着落地玻璃看着外头的景色。
耿红星站在角落，小声跟部门经理陈博业沟通着刚才顾寒山说的合作想法。
侯凯言在用手机上网，查着顾寒山说的她父亲的视频，但是什么都没有。侯凯言小声问顾寒山，顾寒山告诉他已经删掉了。她把她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侯凯言赶紧起身去找耿红星。两个人一起，跟陈博业讨论了一下这事。陈博业也在公司那边的内部系统调了资料来查。确认他们公司两年前确实是有这个视频，但已经被删除了。投稿人并不是活跃份子，只投过这一个稿。而当年负责的责编已经离职，公司里没人知道这事。
想要重新把这条新闻捡回来追踪后续，操作上基本没可能。
视频太短，里面全是路人脸，上哪儿找他们去？拍摄者也是偶然拍到，跟当事人都不认识，责编当然更不可能认识这些路人。估计当年追踪都不好追，所以这事放下了。
没有后续，没有推广，这视频点击量很差，没什么经济价值，更不会组织人手跟进了。
陈博业觉得没法弄，但顾寒山的条件太有诱惑力了。这样的新闻事件和主角，很难再遇上第二个。
别管真的超忆症还是假的，也别管是世界第一还是世界第二，就算是假的，但她演成这样，这么敢吹，那也是个大新闻。
“这样，先不着急答应什么。你们先稳住她，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定的，先问她要一些证明，证实她的话是不是真的。虽然你们自己亲身经历验证过，加上那个玩牌的小把戏也挺出彩的，但还说明不了她的案例这么牛逼。还是需要再多聊一聊。”
陈博业给耿红星他们下指示：“还有，你们套一套她的目的。找到这个跳水自杀的姑娘，让我们去采访后续，然后呢？她想找这个姑娘干什么？你们就说现在媒体这边受社会舆论监督，不敢碰这类找人的委托。因为以前出过事，有人打着一见钟情的名义，让媒体帮忙找人，包装得很浪漫，流量是有，但是社会影响特别不好，而且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协助犯罪了。所以我们对这类事情审核特别严格。你们看看她怎么说。”
“好的好的。”耿红星答应了。
陈博业继续指点：“别显出我们很想做的样子，这样太被动。她既然主动提出这个条件，证明她很想做，她才是被动的那个。明白吗？”
“嗯，了解。”这些就是谈判策略。
“等你们回来我们仔细开个会，我这边也先安排查一查资料，找找脑科医生咨询。也问问上头的意思。回头你们把她约来公司谈。哦，对了，你们还可以唬一唬她，说我们会找最权威的脑科神经学专家来看她的病例，来跟她沟通。如果她是假的，听到这个她就会露马脚了。”
“行，明白。”果然姜是老的辣，耿红星茅塞顿开，他问：“可如果她问起来我们怎么能找到那个跳水姑娘，我怎么答？我们怎么找人？”
陈博业道：“这个没关系，最重要是先查清楚她有没有这个价值，这事先拖着，我们慢慢想办法，然后合作的条件都可以慢慢再谈的。”
耿红星心里有了底，他跟侯凯言略一商量，一起回到了座位。
然后耿红星就开始发挥了，把陈博业教他的那一套拿出来说。
顾寒山安静听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字。
“你们想找最权威的脑科专家，我给你们介绍，简语教授。你们可以上网去查他，如果能找到比他更厉害的，就告诉我。我看遍了国内名医，有更好的我不介意继续看看。”
她写下了简语的名字、头衔还有他的电话号码。“这是他的电话，你们联络的时候直接说我名字，我怕他太忙没耐心跟媒体说废话。提我名字他就会理你们了。我是他最重要的病人。他可以证明我是不是世界最特殊的超忆症患者。”
耿红星和侯凯言有些尴尬。
顾寒山继续写：“这是我律师的联络方式，我五岁开始我爸找他做的保密协议。他可以为我证明我说的是否属实，没有我的授权，谁也不能看我的病历和诊疗记录。你们占了大便宜。还有，如果你们未经我同意就擅自发布我的相关内容，这位律师也会找你们的。”
耿红星和侯凯言不止尴尬这么简单了。
顾寒山继续写：“这是警察的电话，这位向衡警官是负责我父亲死亡意外案件调查的。你们问我找这个姑娘的目的。因为我怀疑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我需要找到那个姑娘问清楚。不止我，警方也在调查。你们回去可以问问公司，是不是接到过警方的问话，问的就是这个视频被删除的事，还有离职编辑的情况。毕竟两年了，我想警方再找你们，你们大概也会说不知道，不记得了。所以我要给你们一些动力。”
顾寒山再写一个名字和联络电话：“这是武兴分局刑侦大队队长葛飞驰的电话，他可以替我证明我一直利用我的超能力在帮警方破案。”
“所以。”顾寒山写完这些人，抬头看耿红星和侯凯言，“我的找人目的有警方的保证，绝对正当，而且一切行为受警方监督。还有，希望你们告诉公司老板，我不是孤身一个人，我有律师，还有很多警方朋友，我一直用我的能力帮助警方，如果有人欺负我，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耿红星：“……”
侯凯言：“……”
顾寒山把那张纸翻到背面，继续写，她这次没说话，一口气写完，然后她把纸推到了耿红星和侯凯言的面前。
耿红星和侯凯言低头一看，竟然全是他们公司的竞争对手的公司名字、联络电话、官网地址、APP名字以及办公地址。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今天周二，周四中午12点之前你们要给我答复，合作还是不合作。如果想合作，就告诉我你们有什么办法找人。时间一到，你们没回复，或者你们并没有找人的好办法，我就去联络你们的竞争对手，找他们合作。我相信这里面总有一家愿意为了世界第一的超忆症患者，集全公司之力找到那个姑娘。”
耿红星和侯凯言完全说不出话来。还讲什么谈判策略，这些在顾寒山小学妹面前不堪一击。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梁建奇是顾亮跳水视频拍摄者，当初被顾寒山问话他拒绝回答，顾寒山用猥亵罪名送他进了拘留所。并放话他出来后如果还不答，她会再继续整治他。
2、石康顺是胡磊杀许塘的监督人，同时也负责搜查许塘的屋子，他故意袭警被捕，被刑拘。他认出了梁建奇，并从梁建奇那儿套出了他被顾寒山缠上的消息。

第47章
向衡和黎荛做好了准备，结果顾寒山迟迟没来。倒是葛飞驰打了几个电话，他催向衡去分局开会。
向衡问了问情况，新阳精神疗养院仍封锁排查中，痕迹以及其他的相关调查结果葛飞驰他们还没有拿到，向衡便觉得不急，他说晚一点。
葛飞驰非常不爽，他说凤凰街派出所也得配合分局的调查工作，怎么向衡架子这么大。
“包你中饭还不行吗？”葛飞驰道，“你早点过来多聊一会。”
“我等顾寒山呢。”向衡语气比葛飞驰还横，顾寒山说十点左右到，可现在马上要十二点了，她一句交代都没有，打她电话也不接。黎荛找她也也一样，找不着人。
向衡不高兴，这家伙真的太任性，好歹把手机好好用起来，高兴就接，不高兴就不理手机这种毛病真的要改。
“哦哦。”葛飞驰对顾寒山有特殊的好感，等顾寒山这个理由真的太正当了。“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DNA检测我们申请到加急了，下午就能拿到结果，那个出来之前你一定得到。”
“嗯。”向衡想了想，“你帮我定位一下顾寒山的手机位置。”
“干嘛？”
“我这边还得走流程，麻烦。顾寒山是你案子的关联人，你不用走流程，帮我找找她在哪儿？”
“等着。”
葛飞驰去找技术员，很快回复，“她在医科大。”
向衡：“医科大？”那家伙真是皮痒痒，居然放他鸽子。
“顾寒山不是A大的吗？”葛飞驰忽然反应过来，“啊，她去找简语了。简语今天在医科大有个公开课。”
“孔明的病历拿到了吗？”
“没有。哪这么快。这些人办事拖得很，拖得慢会发财似的。”葛飞驰吐槽，“那个主治医生许光亮说得过两天，说资料很多，他得整理一下，最快周四才能给。我派人去医科大附属医院先去调那边的病历了。那边也说得查一查，让等两天，周四周五这样给回复。”
向衡听得也是没脾气。
葛飞驰又道：“而且我听那语气，反正我们看不懂似的，气人。我们警察看不懂，我们也能找到专业顾问好吗！”
“嗯。”向衡没提醒他，他们市局那边找到的最厉害的专家顾问就是简语了。
“等拿到资料了，让顾寒山看看。”向衡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葛飞驰道，“顾寒山大概就是这个目的吧，她想看。话说回来，她应该能看懂吧？我想听听她看了之后怎么说，然后完了我们找到别的专家顾问，再跟顾寒山说的对比一下。”
“顾寒山已经看过了。”向衡道。
“她告诉你的？”
“她没告诉我。但是孔明是个失语症患者，他没法告诉顾寒山他的经历。顾寒山肯定是看过他的资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向衡略过顾寒山同学眼角余光范围比一般人要宽，看得比一般人清楚这个点。他很怀疑顾寒山是不是偷偷看过医生输入密码了。
嗯，这么一想，他觉得顾寒山这一年多在新阳住院都不是白住的。
向衡继续道：“顾寒山知道了，才会故意把他引到我们面前。这个孔明之前的治疗肯定出过问题。如果那些医生心虚，在孔明的治疗记录里做手脚，顾寒山能看出来的。”
“你说得对。”葛飞驰觉得很有道理，“这样也不错。他们把资料交出来，我们侦查这个病人的情况，还可以让顾寒山看看这些医生有没有动手脚。他们改一个标点说不定顾寒山都能指出来。”
葛飞驰顿了顿，又道：“不过吧，说起来这顾寒山跟简语之间有点让人疑惑，总觉得怪怪的，你说是不是？她要是想控诉孔明的治疗有问题，那不就是简语有问题嘛。简语肯定能明白啊，但是简语似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她也没明明白白说出来，打什么哑迷？”
“嗯，确实是有些怪。”向衡正说呢，手机收到一条微信。他点开一看，正是顾寒山。
顾寒山：“你找我？”
这不废话嘛，向衡都不乐意理她。向衡对葛飞驰道：“我挂了，有点事。”
“那你空了赶紧过来。”
“好的。”
向衡挂了电话，转到微信界面，顾寒山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在医科大，听简教授讲课，手机静音了。”
向衡没好气。这位同学你真是好意思。约好了从学校出来就来派出所，他和黎荛还特意开会做准备，人家黎荛光笔记和想法就写了小半本，就等她驾临，结果她放他们鸽子，跑去听什么课。
顾寒山又发一条信息：“你能过来吗？一会下课我想约简教授吃饭，我需要你帮我看看他的表情。”
向衡一口气噎住。敢情这是需要一个表情翻译机了才想起他。当他随传随到吗！
向衡用很大的力气戳手机屏幕：“行，发个定位过来，你等着！”
顾寒山秒回了一个地址定位，又用文字把她听课的具体哪栋楼怎么走写了一遍。
向衡不爽，这么贴心都是虚情假意。
紧接着顾寒山又发来一条：“顺便接我回派出所报警。”
哼，你报警还要警察去接，多大牌呢。
向衡起身招呼黎荛：“走，出个警。”
黎荛憋了一上午的劲，听到能出去非常高兴：“什么警情？”
“抓捕一个放警察鸽子的嫌疑人。”
黎荛：“……认真的吗？我得填出警单的。”照这个填？事由是放警察鸽子？
向衡：“你这么老实的吗？”
黎荛赶紧道：“回来再补。”
两人下楼，正遇上钱威和所长程清华一起上楼。钱威便问他们：“干嘛去？”
向衡答：“诈骗案，我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黎荛脚下带风，欢快无比。生怕钱威下一句就是把她拦下。怀孕之后她都没什么出警机会，这次可得好好把握。
好在钱威没说什么，倒是程清华嘱咐一句：“大着肚子呢，小心点。”
“好咧好咧。”黎荛觉得向衡真的是福星，居然顺利出门了。哈哈哈。
上了车，黎荛问向衡：“我们去哪儿呀？”
“去找顾寒山，她在医科大。”
“果然是诈骗案。”
“欺骗我俩的感情。”
“就是。”黎荛假装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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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
今天简语的公开课题目是“大脑的秘密”。
这个人体最复杂，运行机制最神秘的“机器”，藏着许多未知的谜团。它是怎么运行的？它能控制意识吗？还是意识控制它？我们每天产生很多想法，是我们让大脑这么想的，还是大脑让我们这么想？
大脑如何产生记忆，它把记忆藏在了哪里？它又是如何产生了情感，它怎么控制情感……
简语的讲课生动有趣，通俗易懂。他脑子里储备了许多案例，信手拈来，趣味十足。他在医科大的教学口碑非常好，公开课的消息早早发了出去，今天整个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人站在教室后头和过道里。简语讲到有意思的地方，教室里传来阵阵的笑声。
顾寒山是在课讲到一半的时候进来的，她就站在靠窗边的过道里。简语邀请一位同学互动的时候，看到了顾寒山。他稍愣了愣，顾寒山对他点点头，他回顾寒山一个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讲课。
顾寒山听过很多堂简语的课，不止公开课，有些他带的研究生的课程，她想听的，他也让她进教室，还会提前留个好位置给她。
顾寒山又想起爸爸。
那年她十四岁，接受简语的治疗已经两年。顾亮带她来医科大见简语。简语让顾亮带顾寒山来医科大，他们一起带她逛校园。
简语对顾寒山的恢复状况很高兴，非常有成就感。但那时顾寒山对人对事还是冷淡，不爱说话。顾亮跟简语说起他正在用想像联结的办法帮助顾寒山培养一些对情感的理解和感性的认识。他具体说了说都做了什么，简语觉得挺好。
那时候他们正走在一条林荫道上，有学生坐在长椅上读书，有学生在路边站着聊天，还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还有一些三五成群奔跑着大笑。
简语便问顾寒山：“你看到了什么？”
顾寒山看了看那街，道：“三十四个人，穿着不同款式衣服，其中两个男生长得几乎一样，是双胞胎。行进中的自行车有六辆，其中两辆带着人，全是女生，另外四辆是男生骑。路边还停着十四辆。十六棵树，六张长椅，三个垃圾桶……”
没等她说完，简语和顾亮就都笑了起来。
顾亮道：“我看到了朝气蓬勃、青春浪漫。”
顾寒山没表情，对这些完全没感觉。
简语道：“我看到了希望。这些孩子，是未来医学界的希望。”
阶梯教室里。
顾寒山忽地脑子嗡了一下，回忆的片段失控，杂乱地向她袭来。顾寒山猛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止过去的回忆，还有现在教室里所有人的脸、发型、服饰、表情，所有细节，一起朝她卷了过来。
顾寒山缓了一会，终于平复。她睁开眼睛，看到简语正看着她。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家似乎正疑惑，但下一秒简语正常讲课，一切都恢复如常。
顾寒山拿出手机，低头给向衡发信息，向衡答应要过来。顾寒山看了看窗外，白云卷得蓬松柔软，天空蓝得像刚刚洗过。顾寒山觉得挺好看的，很有几分轻松的感觉。
终于等到下课。
顾寒山贴着墙站着，等人群从她前面走过。没人挤了，顾寒山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简语还在教室里，有好几个学生趁下课跑到讲台上问问题。简语耐心地给他们解答。有学生表示要考他的研究生，简语便鼓励他好好学习，等着他的申请。
顾寒山听着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脑子里浮现了向衡的脸。
又等了好一会，学生们终于簇拥着简语出来。简语跟助教打了个招呼，助教把学生们都拉开了。简语朝顾寒山走来。
顾寒山站直了，招呼道：“简教授。”
其他学生都往她这边看，顾寒山也不在意。
简语示意她一起往另一边走，和蔼问她：“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想跟教授聊一聊。”顾寒山道。
“有时间吗？”简语问：“一起吃个饭，慢慢说。”
“行。”顾寒山答应了。
等跟着简语一起出了教学楼，离开了人群，顾寒山这才又道：“我有警察朋友来接我，方便让他一起吃吗？”
简语愣了愣，这时候说不方便也不合适了。
“可以。”简语道：“哪个警察朋友，我见过吗？”
“向衡。”
“哦。”简语点头。
“我做目击证人的时候认识他的。”
简语再点头。
顾寒山问清楚去哪家餐厅，然后再给向衡发了信息。
简语问了问顾寒山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说了些客气话，然后转到了正题上，问她找他有什么事，想聊什么。
顾寒山道：“我上午去学校了。系里没有同意让我复学。说是我休学太久了，另外一个理由，是因为我的病史，他们担心我复学后再犯病，他们怕担责任。”
简语愣了愣：“那真是……可惜了。”
“我想上学，简教授。我答应过爸爸要拿到毕业证的，还要拍学士照片。”
“嗯，还要去住校。”简语记得。
“你能帮帮我吗？”
简语有些为难，他是认识几个A大的人，但跟历史系不沾边。恐怕是完全说不上话的。他想了想，最后道：“你们系主任叫什么名字，我先找人问问看。”
“那边应该是肯定没希望了。辅导员说，系里的意思，觉得我有求学的心也挺难得的，也同情我的状况，如果我能找到愿意接受我的专业，可以考虑转专业。换一个环境可能对我好一点。他们到时可以协助我办手续。”
“嗯。”简语听明白了，他跟顾寒山解释：“这些是客气话。你前面说的怕担责任才是真的。你连原本的专业都不能复学，转专业就更难了。”
“我想转学到医科大来，学神经学，可以吗？”顾寒山道。
简语这下彻底愣了：“转到我们这儿？”
“在医科大，教授你不是更能说上话吗？”
这时餐厅到了，简语趁机暂停了谈话，他带顾寒山进了一间包厢，招呼服务员拿菜单点菜。
服务员拿来菜单，上了餐具。
简语把菜单给了顾寒山。顾寒山也没客气，很快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再把菜单给简语。
这时候向衡和黎荛也到了。
黎荛在路上听得居然能见到简语教授，而这人也是顾亮意外死亡案里的重要相关人物，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向衡跟黎荛介绍了简语和顾寒山的关系，还有简语跟市局的合作关系等等。
这会儿见到了本人，黎荛很想赞简语一句，果然很有名医气质，学者气派。
简语客气请他们坐。对两人穿着警察制服出来接顾寒山好奇问了一句。
向衡道：“她应该上午到我们派出所的，结果放了我们鸽子。我这边时间紧张，不能总等着，问她，她就说过来接她。”
简语心里一动，向衡虽然语气严厉，但透露着一股熟稔亲近的感觉。
顾寒山辩解道：“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我在学校被拒绝了，他们不让我复学。”
“怎么回事呀？”黎荛问。
顾寒山便跟她讲她因病休学住院，现在想复学的事。
简语趁这会把菜点完，他客气问了向衡的意见，向衡让他随意，简语便自己作主了。
那边顾寒山说完自己情况，这边简语也把点菜工作完成。
顾寒山就继续道：“我想转学到医科大，所以来找简教授帮忙。”
向衡一个大白眼就给她，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一个历史系的，就念了一学期，转学就算了，还跨专业。一个历史一个医学，沾边吗？
黎荛也道：“这不行吧？”她看了看简语。
简语为难地笑笑：“确实不符合规定。”
“特长生转校不行吗？特殊人才引进。”顾寒山问。
简语没说话。
向衡的白眼又递了过去，你什么特长，特别气人吗？大学是有规矩的好吧。
顾寒山不理他，又道：“我当年高考分数也挺高的，超过医科大录取分数线好多。原本可以考更高，我爸说压着点，考成前三甲会有媒体采访，很麻烦。但是他又想我分数好看一点，他说当爸的总想自己孩子成绩好。我当时答题不发愁，控制分数控制到分数能符合孩子成绩好就是不能进前三甲这个程度比较发愁。谁知道别人答得怎么样，对吧。”
黎荛忍不住问：“那最后你第几名？”
“全省66。”简语帮她答了。
“哦。”黎荛点点头，那可以的，运气不错，这名次还挺吉利。
向衡在一旁没忍住，他吐槽顾寒山：“同学，你那是文科分数好吗！”
顾寒山不理他。
简语道：“转校还跨专业，还是文理不同科的，可能性不大的。”
向衡教训顾寒山：“你别总想着省事，这么想上学就重新再考一次高考。你这种脑袋，能考上的。”
顾寒山皱眉：“高考好麻烦的。”
向衡瞪她：“有比你折腾为难其他人更麻烦？”
顾寒山没说话。简语帮她跟向衡解释：“她不觉得的。她没有麻烦别人不好意思这种想法。”
向衡：“……”那也不能太惯着她。
向衡转向顾寒山：“听到了吗，正常人麻烦别人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不是说要学习正常人，过正常人的生活？先练练这个。”
顾寒山不说话。
简语帮顾寒山说话：“她当年高考，吃了很多苦。不是你们以为记忆好就能考试好。她去人多的地方，每一次都是冒着很大风险。你们不能理解也正常。”
这话向衡不爱听。
怎么说得其他人都不能理解她，只有你能？划什么分界线呢。
菜上来了，简语招呼大家吃饭。他把顾寒山爱吃的放在她的面前。
向衡看着，不吭气。
大家吃了一会，简语道：“向警官，顾寒山从小读书就不是走的正常途径，她没法正常上学。她爸都是找关系做安排，请老师一对一上课，或者让她自学。她没正经坐在课堂里上过完整一学期的课。她有学籍，但经常请病假。然后到了考试时候就去考。她有医生证明，成绩又很好，所以也一直挺顺利。”
“医生证明就是你开的证明？”向衡问。
“对。”简语道。“虽然她爸爸也会找别的医生给顾寒山看病，但我这边配合度上更灵活一些。”
向衡心里冷哼，难怪这种不合规矩任性妄为的事，顾寒山张嘴就来，还会找简语。都是惯犯了。就是你们太惯她，让她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特殊。
简语转向顾寒山：“虽然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帮你试着安排一下。只是最近我和新阳都牵涉进命案里，会麻烦一些，不能很快给你答复。”
向衡这次“哼”出声了。
简语好脾气地没给反应，黎荛紧张地看了向衡一眼。
简语又道：“而且因为不能公开你的病历，跟校领导不好解释得太清楚。”
向衡警惕，这是想骗顾寒山的授权吗？
结果简语道：“到时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你律师联络一下。如果这事有可能，而校领导要确认你的详细情况，让你律师再出一份保密协议，这个我会跟校领导说清楚。”
向衡闷头吃饭。可以的，这好人做得，滴水不漏。
“没关系。”顾寒山道：“向警官说得有道理，我弄得太特殊确实不太好。既然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就该努力用普通人的方式处理事情。比起我爸希望的我能住校，能毕业，我想他会更高兴看到我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有正常人的思维。向警官说得对的。”
这下简语不好多说，只道：“没事，我先问问。反正这事急不来。你要再高考也得明年了。”
向衡被奉承了一把，警惕起来。他放下筷子，坐稳了：“顾寒山，你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简语吃了一惊，看了看顾寒山，也放下筷子。
黎荛赶紧照办。
三个人都盯着顾寒山。
顾寒山喝了口水，擦了擦嘴，这才道：“原本是想等大家吃好了再说的。”
“你说。”
“说。”
三个人异口同声。
顾寒山便道：“今天把大家都聚在一起，确实是想宣布一些事。简教授……”
顾寒山看着简语：“我报警了，我怀疑我爸两年前并非意外身亡，是有人谋害的。凤凰街派出所接受了我的报案。向衡向警官会负责这个案子。”
“还有我，我叫黎荛。”黎荛插话，向简语点了点头。
简语一脸惊讶：“你爸，不是意外身亡？”
顾寒山看着他的表情。
向衡知道，顾寒山找他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件事，你知情吗？”顾寒山问。
三双眼睛都盯着简语。
黎荛心里赞叹，顾寒山真不是正常人。正常人不可能上一分钟还在求人家用私人关系帮忙办不可能办成的事，下一分钟就在质问人家是不是谋害了自己亲爸。
这让人怎么防备？完全措手不及。

第48章
简语愣了半晌，道：“我不知情。”
如果是被谋害的，而他知情，却丝毫没有向她透露，也没有报警，那就意味着，他是同谋。
简语似乎反应过来了，又道：“你怎么……”
后半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寒山打断了。
“所以你并没有参与，也不知道我爸会被谋害，对吗？”这次顾寒山的的用词更直接了些。
参与！
中译中就是“是不是你害死我爸”。
简语语调扬高了：“当然！”他皱起眉头，加强了语气：“我当然没有参与！”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也不知情。”
简语看了向衡一眼，再看黎荛一眼，接着转向顾寒山：“你怎么了，顾寒山。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可能参与了这事……”
“所以你也不是主谋，没有策划安排组织人手对我和我爸下毒手，是吗？”
“当然！”简语脸色难看，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顾寒山盯着他。简语直视着她的眼睛。
黎荛迅速瞥了一眼向衡。向衡没有表情，只是在看简语。
“好的。”顾寒山忽然开口，刚才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瞬间松散。“当着两位警官的面，你这么说了，那就是你的证词。你是警方的顾问，帮助他们做嫌疑人画像，做罪犯的分析，阻止犯罪。你的证词，很重要。”
简语转头再看一眼向衡，向衡回视他。
简语没对向衡说什么，却转过头来，对顾寒山道：“你怀疑我吗？是什么让你这么想？”
向衡正想阻止顾寒山透露想法和细节，顾寒山却已经开口了：“既然你没参与，也不知情，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你现在遇到的麻烦也不少，我也不想再给你添乱。”
向衡顿时无语。
黎荛也一脸黑线。
刚才那个让人家走后门帮她转校的也不知道是谁。
简语显然也被噎住了。
顾寒山也不管他们三人什么表情，继续道：“我爸的这个案子，警方还在调查当中，以后有可能还需要再联络教授你问问话，还有我的整个治疗团队，你率领的那个组，可能都需要问话。我现在就是当面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到时教授你也有个准备。”
顾寒山语速有些快，没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插话的机会，又道：“好了，这个事说完了，我下面还有事要说。”
她顿了顿，环视了简语、向衡、黎荛一圈。
三个人被她的目光看得，顿时警觉。
尤其是简语，刚才被顾寒山冲击了一把，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实在有些不敢想顾寒山这语气后面究竟还有什么事。
而向衡知道，现在顾寒山大概是要回答他那个“去学校干什么了”的问题了。
十有八九跟耿红星有关。
果然。
顾寒山道：“我今天，跟第一现场传媒公司的人谈过了。”
黎荛从制服口袋里把记录用的小本本掏出来了，摆好了记录的架式。
第一现场传媒，就是那个可能挺重要，但是那里的人全都可以用“不记得了”来回答警方全部问话的公司。
顾寒山问简语：“简教授，你看过我爸爸跳水救人的视频吗？”
简语愣了愣，没想到顾寒山突然又拐弯来问他话。
“呃，我没特意看过，但我听你阿姨，就是，贺燕，听她说过情况。”简语答。
顾寒山转向向衡，道：“简教授那时候出差了。2019年1月25号简教授给我看诊后就出差去了美国，我爸31号出事的时候，简教授人在国外，他是2月7号回来的。”
嗯，那就是有不在场证明。但这事不需要在场，不在场证明没有意义。
向衡看了看简语，简语也正看向他。
黎荛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简语道：“我从美国回来后，休息了两天。然后我联络顾亮，想约他们父女出来走走。我记得那天是十号，初六，春节假期最后一天。我打通顾亮的电话，却是贺燕接的。她告诉我顾亮去世了，顾寒山去了第四医院，我才知道这件事。我赶紧去了顾寒山家，见到了贺燕，她把事情详细跟我说了说。”
简语说到这儿就停了。
黎荛问：“然后呢？”
简语看了看顾寒山，道：“贺燕说了什么，详细情况我回头再跟你们细聊吧，我不想刺激到她。”
黎荛点点头。
顾寒山却道：“向警官手机上应该有那段视频，简教授，你想看看吗？”
“我回头跟向警官要吧。”
“现在看吧，因为跟我下面要说的话有关。”顾寒山坚持。
简语抿了抿嘴，不再拒绝。向衡便也拿出手机，调出那段视频，递给简语。
简语细心地把声音调到最小，很快把视频看完了。他把手机递回给向衡。
这时候顾寒山便继续道：“这段视频是有人投稿到第一现场，第一现场的责编安排进行了后制，当天在他们的平台上播出。那个责编已经离职了，就算找到她，她也可以说不记得了。那个拍摄视频的人也是，他说不知道，不记得有这事。”
黎荛握笔的手紧了紧，顾寒山的心里，什么都知道。
“做一个普通人真的很好，当他们说不记得的时候，理直气壮的，而且合情合理。如果是我这样说，却没人会相信。如果相信了，那也得好好研究，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了。”
简语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你一直很向往能做一个普通人。”
黎荛盯着本子，心里很替顾寒山难过。
顾寒山道：“那是我小时候了，我现在觉得我的天赋很好。我要说的是，我得对付这些普通人的不记得。”
向衡警惕地看了看她。这家伙肯定干坏事了。他明明告诉过她，他们警方可以调查，他们警方有很多调查的技术和办法。
顾寒山道：“所以我告诉第一现场的人，我是这世界上登记在案的最特殊的超忆症患者，我可以授权他们调阅我的病历和诊疗记录，并对我进行跟踪采访。他们可以用我的素材和病例包装成节目，我本人也会配合出镜。”
“啪”的一声，简语的椅子倒在了地上，他表情震惊地站了起来。
顾寒山仰头看着他，继续道：“只要他们把那个视频里根本没出现的跳水姑娘找到，送到我面前，我就给他们独家授权。”
“你疯了吗？”简语看着顾寒山喃喃低语。
向衡也觉得顾寒山疯了。如果没别人在场，估计他真能把顾寒山揍一顿。他问她要授权她不给，他以为她是为了个人隐私。他还假装体贴不再追问，假装善解人意地说她肯定考虑过很多次，他能理解。
理解个屁！
顾寒山是为了留独家给第一现场！
这个诈骗犯！真的是欺骗感情的一把好手，那些泡妞的书没白看。
向衡相当沉稳地没显露任何表情，心里一边狂飙脏话，一边轻声唤：“简教授。”
看到简语的表情，向衡觉得心里舒服多了。都是受害者，但简语明显更惨一点。
简语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顾寒山，你不能这样做。你爸生前费了这么大的劲来保护你，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那他就从泉下上来阻止我啊。”顾寒山道。
简语顿时噎住。
顾寒山道：“谁也不能阻止我，警察也不能，这是我的权利。”
向衡想揍人的感觉更强烈了。你耍帅你就耍，装逼随你便，把警察拉出来说事就过分了，给谁暗示呢？
向衡双臂抱胸，摆出不高兴给顾寒山看。
顾寒山眼角都没飘过来。向衡不介意，他知道顾寒山能看到，并且能记住他脸部的每个细节。她读不懂都没关系，回头他解释给她听，这就是对你超级不爽的表情。
“顾寒山，你爸当初做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的病例公开，媒体会踩烂你家门槛，你的电话会被打爆，脑科学界会对你深感兴趣，就算各国做研究的没直接联系到你，你的脑部扫描图，你的基因报告，你的所有身体状况成长情况都会被传阅，你长什么样，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别的病，例假什么时候来，正常不正常，有没有生育能力……所有的一切隐私，都会成为研究的目标。而普通大众则把你当新闻看，当娱乐看，会有电视节目来找你，你一走出家门就会有人追着你拍……”
简语一口气说这么多，停下来喘口气，缓和缓和情绪，再道：“你的人生会毁掉的。”
顾寒山看着他：“我的人生是我爸爸给的，无论是生命还是生活。可是有人把他夺走了。”
简语被噎得死死的。
黎荛的本子被一滴眼泪浸湿了，她悄悄把它抹掉。
简语沉默了很久。他与顾寒山大眼瞪小眼。
向衡和黎荛都不说话。
简语终于再开口，他道：“好了，我就不多说了。道理你都懂。你爸在世的时候，肯定都与你谈过的。你自己再考虑考虑。反正还有时间，这事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操作的，你别着急，慢慢来。调查的事，还有警方呢，你也听听他们的意见。是吧，向警官。”
冷不丁被拉出来挡事的向衡淡定地应：“嗯，我会跟顾寒山好好谈谈。”
顾寒山道，“谢谢简教授，谢谢向警官。”
简语忍不住又插一句：“想想你那个做普通人的人生愿望，你已经快实现了。”
顾寒山摇头：“简教授，我现在已经很适应做一个特殊人了。我做不了普通人。我所有能实现的目标，就连交个朋友这么简单的事，都是靠我的超能力达成的。我很庆幸我有这样特别的脑袋。”
简语一声叹息。
顾寒山却又道：“简教授，之前我问你对我爸的死亡真相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是因为我爸对医生一直很警惕。他做保密协议，请律师监管这事，也是因为担心科学变态为了研究对我下狠手。”
简语点头：“我知道，你爸爸确实防心很重。我能理解。我最初那几年跟他商量希望能用你的病例发表论文，我承诺会对你匿名处理，但他仍不放心。我们沟通过很多次，他说服了我，我完全能理解他的担忧。我也一直严格遵守与他的约定，无论他是不是活着。”
顾寒山道：“既然这样，那我想简教授一定不会介意，我后头跟第一现场签约的时候，再跟你补签一个协议。虽然媒体制作有关我的节目时，使用的诊疗资料都是从你那里拿到的，媒体还对这些资料进行了公开，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也有权发表和使用这些资料，包括论文、文章、图书、授课、演讲和采访等全部范围。”
简语僵在那里，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顾寒山不管他的反应，继续道：“因为我爸当初的保密协议里没有涉及到我授权媒体公开后，是否就默认了你们医生也可以使用。条款内容还不够严谨，所以我希望能加上这条。”
黎荛觉得如果自己是简语，都能跳起来给顾寒山一拳。这羞辱性太强。媒体满世界播我的研究成果，我却自己不能提。太欺负人了。
向衡很生气，非常生气。
顾寒山你绝了！
如果简语跟你爸的命案有关，或者就是幕后主谋，你说出这话的这一秒，已经排在死亡名单第一位了。
你是嫌案子不好查，查出来罪名也不会太重判不了死刑，所以你想自己死一死弄成命案是吗！
“还有。”顾寒山道。
居然还有。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
顾寒山道：“我把简教授和向警官的联络方式留给第一现场了，他们也许会给你们打电话求证我的状况是否属实，麻烦两位抽点时间帮我做个证明。只要如实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可以了。谢谢。”
向衡气笑了，想给顾寒山鼓掌。嗯，他等着第一现场的人给他电话。他要看看谁敢去拍顾寒山曝她的隐私。向衡看了看简语，简语的脸色并不比他的好看。
但简语说话了：“可以，没问题。我同意签那个补充协议，我也会帮你向媒体证实你确实是个很特殊的超忆症。”
向衡心一沉。太好说话了，可怕。
他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她对简语笑了笑：“谢谢。”

第49章
简语对她的感谢并不受用。他对顾寒山道：“顾寒山，我对你爸爸的死也很遗憾，他是我见过的病人家属里最了不起的一个。我非常尊敬他。无论有没有那个补充协议，无论他是不是活着，我都会遵守与他的约定。我答应你的要求，并不表示我赞同你的决定。
“但你说得对，你有权利做出那样的授权。如果第一现场联络我，我会跟他们好好谈。我也建议你再好好谈谈。商业的事你不懂，虽然你很聪明，但你的想法你的行事方法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在你我现在的状况下，已经足够翻脸好几次了。你是一个病情很特殊的病人，你把最好的医生得罪了，对你没有好处。”
顾寒山没表情，只是看着他。
向衡也看着他，用眼神提醒他，谨言慎行。虽然顾寒山真的很欠揍，但是警察在这里呢，最好别说什么威胁恐吓的难听话。
简语看了看向衡，再看着顾寒山，他摇摇头：“顾寒山，正因为我太了解你的情况，所以我们这场谈话才能进行下去。但是别人不会像我这样包容你的。你要学习的事还太多了。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得不错，交到了朋友，跟警察关系友好，大家愿意帮助你，你就以为可以控制媒体，那你太天真了。你并不完全了解正常人的世界……”
“简教授。”向衡打断简语的话：“我不赞同你用否定和打击的态度来跟一个病人对话。尤其你刚刚强调了自己医生的身份。”
“让我说完吧。”简语转向向衡，“依顾寒山对我的疑虑，不知道下次有机会跟她这样面对面认真谈话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我怕来不及。我不是否定和打击她，我希望她对自己面临的状况有所警惕。我了解她，她跟正常人的世界隔着一道玻璃墙，她能看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但她不能辩认内心。她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所以会产生盲目的自信感觉。只是读读书过过生活，这些都是小问题。但她现在要跟唯利是图的资本比手腕斗策略，盲目自信会害了她。她对利益社会的规则一知半解，会吃亏的。那些媒体躲在背后，有强大的资本支撑，而她是个个人，一旦亮相，资料曝光少许，那都是覆水难收，后悔都来不及。”
后面这些话真是说到向衡心里，顾寒山真得值得揍她一顿。但那也是他动手，别人打击威胁她那可不行。
“顾寒山今天能说出这些话，相信她很清楚后果是什么。”向衡道。
“对，她很清楚，但她不在乎。”简语看着顾寒山，“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顾寒山，疑惑和仇恨会一直刺激你，你会恶化的。你最近发病的次数是不是频繁了？刚才上课的时候有发作吗？”
顾寒山不说话。
简语沉默了一会，似自言自语：“我也以为你恢复得很好了，真的没想到。我不应该同意你出院的，我还为了你能出院而高兴。”
顾寒山仍不说话，别人的高兴对她来说不重要。
向衡观察着她。
简语又道：“那今天先这样吧，确实不适合再谈下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另外，鉴于你现在的状况，我会推荐别的医生给你……”
意思是他不做顾寒山的医生了？这个又出乎了向衡的意料，他打断简语，问道：“鉴于她什么状况？”
简语答：“她不再信任她的医生，这个很危险。这样在诊疗的过程里，她会隐瞒她的真实感受，隐瞒她的发病情况，还会出现擅自停药、擅自换药之类的行为。这对她的康复不利。如果她出现了被害幻觉，而她又不能及时与医生沟通，不但不能及时处理病症状况，还会累积精神压力，加重病情。这样恶性循环，情况会越来越恶化。”
黎荛记笔记的手一顿，哇塞，前面说那么多都是铺垫吗？这一段才是重点？
黎荛抬头看了一眼简语，这也太厉害了。
前几分钟这个简教授还像个嫌疑人一样被顾寒山压着打，现在他轻轻松松三言两语又把局面给扭转回来了。
这么温和又理性，还处处为病人着想。刚才顾寒山那些出其不意的猛攻，就像孩子一样的无理取闹，而简语有理有据，最后这一下处理的，以后要是再把顾寒山抓到医院去，那也是理由正当，还有警察做见证的。
黎荛偷偷看了一眼向衡，很想知道向衡怎么想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简语的反击，会不会太快了点？
别说顾寒山这种不谙世事的带病小姑娘，就是她一个做警察的，也觉得所谓正常人的世界太险恶了些。
向衡没什么表情。他在看顾寒山。
顾寒山也很稳得住，就跟简语一样。
两个人都攻击了对方，两人都没恼羞成怒。
向衡问简语：“简教授，你的意思是顾寒山现在是发病状态吗？”
“不，我只是在说病人不信任她的医生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所以我会推荐别的医生来为她继续看诊。”
很好，滴水不漏。
向衡继续问：“所以你觉得顾寒山现在神志清楚吗？有被害幻想吗？她的状况是否稳定足以参与案件的调查。”
向衡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简语没回答他，却问顾寒山：“顾寒山，你出院到现在，有按时按量吃我开的药吗？”
顾寒山稳稳地道：“有。”
她说谎了。向衡看出来了。
简语也看出来了。他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合适的医生人选。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在此之前，你要继续吃我开的药。如果你有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顾寒山，你这么辛苦才恢复到现在的状况，不要前功尽弃。你也懂神经科学，你也懂大脑，你确实是特殊人才，你比我带的那些研究生都强，所以你自己也可以判断，我给你开的药，是不是都对症有效。”
黎荛顿时想起他们推断的，顾亮认为跳水的是他女儿，其中一个条件就是那段时间顾寒山得状况不稳定。药物，可以是其中一个手段。
简语转向向衡：“向警官，关于顾寒山父亲的意外，回头我们再详谈。”
向衡应了。
简语又对顾寒山道：“顾寒山，我和你爸爸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改变不了你的大脑结构，但我们都希望能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一直为这个目标努力，你要相信我。如果你愿意聊聊，你随时打我电话，好吗？”
“好。”顾寒山终于开口。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用。”简语拿走了点菜单，买单离开。
顾寒山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黎荛和向衡当然也没胃口再吃。
黎荛有些拘谨，她坐那看笔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向衡先行动，他叫服务生打包。
黎荛：“……”
哇，这怎么好意思。
向衡把顾寒山喜欢吃的两个菜留下，其他的打包完交给黎荛：“没吃饱，回去继续吃。”
“行，行。”黎荛不客气。
“你介意自己打车回去吗？”
黎荛：“……”想把菜给他还回去。
“我跟顾寒山再聊聊。”向衡道。
黎荛看看顾寒山，顾寒山就坐着，也不说话。
黎荛点头。她走出包厢时，还特意跟服务员提了一句里面还在用餐，不用进去收拾，别打扰。
包厢门关上，向衡拉了椅子坐到顾寒山身边。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墙上挂了个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居然还挺吵。
向衡忽然之间，气都消了。
“你还好吗？”他问。
顾寒山缓了一会道：“我没有力气了。”
向衡问她：“因为笑了一下？”
顾寒山慢慢转头，看着他。
向衡夸她道：“这次笑得非常自然，非常好。”把她的无所畏惧和挑衅都表现出来了。
就是笑完了之后就像力竭了一样，一直板着脸撑场面。但比上次对着他笑那一下可自然太多。
“很好吗？”顾寒山问他。
“很好。”
顾寒山道：“我只是，想让他看一看我进步多大，多像个正常人。结果他没意识到，你却注意到了。”
向衡道：“你的怀疑很对。”
“是他吗？”
“他知情。但只是根据刚才那场谈话，我只是说他肯定知情。至于在这事情里是什么角色，涉入多深，就需要更多的依据来判断了。”
顾寒山点头，低声道：“没关系，今天过后，无论是谁，都该出手了。”
向衡对顾寒山微笑：“顾寒山，你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找出真相，好吗？”
顾寒山点点头。
向衡又继续道：“我虽然在笑，但不是对你亲切和蔼的意思，我很不高兴。下次，你再有下次自做主张，不跟我商量，自己乱做决定，乱出牌，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我不会帮你的，你懂了吗？我这是虚伪的笑，皮笑肉不笑。”
顾寒山没说话，她久久的看着他，然后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我靠，来这招。
向衡狂吐槽，但竟有些慌了。
“我看懂了。”顾寒山说。她以为梦里才能实现的事，在现实中她居然真的办到了。
“我看懂了。”她再次说。
向衡那不是虚伪的笑，是诚恳的，真切的笑。
向警官口是心非。
一滴泪溢出眼眶，划过她的面颊。爸爸，她能看懂了。
向衡怔住了。她哭了？
他忽然，也懂了。
“顾寒山。”向衡伸出双臂，将顾寒山抱住。
“我不是完全不懂的。”顾寒山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我爸总希望我能多理解一些情感，我能理解的。我真的，我真的进步很多。我那天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我练习笑，练习说我爱你。我爸说，当别人说我爱你的时候，你应该能听出来。我想我对他说的时候，他能听出来。”
顾寒山抽泣着，向衡伸长胳膊从桌面抽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练习了很久。”顾寒山几乎泣不成声，她脑子里浮现了当时镜中的自己。虽然只过去两年，但仿佛时光已经游走了无数年头。可无论过了多久，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能看懂当时镜中自己的笑容，是真心实意，是甜蜜的，是满怀期待的。她真的能看懂，就像现在她能看懂向衡的笑容一样。
她练习得那样努力，她甚至记得面部肌肉的每一处收紧和放松。她记得镜子中自己的眼神，她有些紧张，她非常认真的练习。
“我爱你，爸爸。”
她期待看到父亲的惊喜，期待得到他的夸奖。看啊，爸爸，我也能体会情感，我进步多大。
“我练习了很久。”顾寒山的眼泪印湿了向衡的制服，“可是他再也没回来。”
她再也没有机会，让父亲看看她的笑容。
向衡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揽得更紧。她刚才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能对着一个她怀疑的人，那样笑出来。
她父亲都没见到的康复成果，她要在这样的情景里展现。她要为她父亲讨回公道，她想说她能做到，她可以。微笑对一般人来说轻而易举，对顾寒山却是里程碑式的意义。她知道，她父亲知道，她的医生也知道。
可惜，那个说目标就是让她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医生，被她一顿乱拳打乱了阵脚，脑子里估计忙着怎么圆场面，完全没反应过来。
“顾寒山。”向衡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唤她的名字。寒山、寒山，那是她爸爸为了鼓励她而改的名字。而她也真的了不起。
“你笑得真好看。”向衡道，“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她当然懂得感情。向衡觉得不该怀疑。没有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爸爸坚持到现在。她孤身一个人，在一个她深度怀疑、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寻找机会，寻找帮助，坚持到了现在。
虽然他不是医生，但他也会觉得，不会再有第二个顾寒山了。这世上独一无二。
向衡抱紧她，轻轻抚摸她的头。
顾寒山渐渐安静下来，她耳朵下面正是向衡的胸膛，她听到了“咚咚咚”的心跳声。
跳得很有力，有点快。
很好听。
顾寒山认真听，不哭了。她想起小时候，她犯病哭闹，她爸抱着她，那时候她小小的，脑袋枕在爸爸的胸膛，她也听到了这样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顾寒山平静下来，她的呼吸都要与这个心跳的频率协调一致了。
向衡见得她安静了，抚摸她的手停下，正准备放开她。却听到顾寒山道：“向警官。”
“嗯？”
“再抱一会。”
向衡：“……”

第50章
向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往后挪了挪，想把顾寒山挖出来看看。
“别动。”顾寒山道。
向衡：“……”还挺凶呢。他定住了，没动。
顾寒山把脑袋挪了挪，想重新找到刚才那个位置，但是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向衡就看着她像猫一样在他怀里蠕来蠕去，忽然意识到他俩的这个姿势非常暧昧。
可她的后脑勺看着这么可爱，刚才的手感也很好，他又想摸一摸了。
向衡把手握了握拳。咳咳，你是警察，注意点影响。啊，刚才是他先动手的吗？
顾寒山抱着他的腰，又稍稍蠕了一下。
向衡两只手掌握拳放在身侧，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可顾寒山的姿势举动让他想起了小猫。于是他想到了那首歌“我们一起学喵叫一起喵喵喵喵？”（备注：歌曲《学猫叫》，词：小峰峰）
他只记得这一句，等哼完了接不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心里唱了起来。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突然，顾寒山坐直了。
向衡吓得火速板脸。
那笑容收得不够快，表情扭曲。
顾寒山不满地瞪着他。
向衡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刚才自己的笑容，他心虚地清咳一声，一时之间有些哑巴。
顾寒山与他大眼瞪小眼一会，问他：“你刚才想什么？”那语调，太适合审讯了。
喵喵喵喵喵喵……
向衡被这问题打得有点懵，下意识地道：“黑猫警长。”
顾寒山：“……”
那表情，让向衡觉得非常丢脸。
向衡迅速反应过来他回答了什么，忙补救：“我想起了我作为警察的责任，所以在考虑案子。”
“说谎不能抓起来，对吧？”
向衡：“……”这怎么就嘲讽上了呢？
“不然可以先把简教授关起来审个三天三夜。”
向衡：“……”你这说话的主语出来得有点迟，让人心情一上一下的。“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多24小时。”他纠正她。
“把你跟他关在一间屋里……”顾寒山又说。
“好了，闭嘴。”向衡不乐意了。
顾寒山瞅着他。
向衡转移话题：“你还要不要继续吃饭？好些了吗？可以走了吗？”
顾寒山还颦着眉头，过一会道：“你再抱我一下。”
向衡：“……”
“要不我再抱你一下，你别挣扎。”
向衡：“……”
这词用得，还挣扎。
向衡无力吐槽。刚才确实是他一时情不自禁。啊，不对，情不自禁这个词严重了。就是一时失控，是他先动的手，他不对。但现在你主要要求再来一遍，还要求我不得挣扎，很有占我便宜的感觉，你觉得吗？
顾寒山肯定不觉得，因为她在看着向衡，似乎在等他的回答，或者等他摆好被抱的姿势。
向衡无奈，道：“你不是不喜欢被抱着吗，觉得会被控制？”
“说得好像你会打针似的。”
向衡：“……”这是看不起谁。打针很难吗？把针头扎进肌肉里，一推针，完事，多简单。对，他是没给人打过，但是一点都不难好吗！
“我有手铐。”向衡吓唬她。
“我能打开。”
向衡：“……”一点都不想让她试试看。也不想问她为什么能。
真想领她去给他家双亲看一看，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比他还能气人，你们俩惜福吧，你们儿子实在是太亲切太懂事太成熟稳重了。
“好了，不吃饭就赶紧回去。我还一堆事呢。为了等你浪费了很多时间。”向衡摆出埋怨脸。
顾寒山顶嘴：“怎么可能浪费，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钟都是你赚到了。”
向衡白她一眼，你这脸皮厚得。
向衡的心莫名跳快两拍。他凶巴巴地道：“警告过你了啊，那些泡妞书上的话别老在我身上乱试，你这是骚扰公务人员。”他开始收拾桌上打包的饭菜，准备走人。
顾寒山眼睛跟着他的身影打转，道：“你怎么总能猜到是书上的呢？”
向衡手上停了一停。还真是？他就是随口乱说的。靠，就知道。赚个屁。
顾寒山道：“不过书上是男的对女的说：在你身上花的每一分钟都是我赚到了。”
向衡：“……”那你是怎么好意思把它反过来说的？
他转头看顾寒山一眼，拿了纸巾给她，印了印她的眼角，觉得不妥，又把纸巾塞她手里：“自己擦一擦，眼泪鼻涕擦干净。”
顾寒山还真擦了。泪痕没多少，她擦了一把，然后擤了擤鼻子，很大声的“嘶”的一声。
向衡：“……”他心里叹气，再拿两张纸巾给她。
擤鼻涕这么大声，在他面前毫不遮掩，那个“抱一下”大概也就是“抱一下”，根本不可能有别的意思。
向衡收拾好打包袋：“我送你回所里，然后你跟黎荛好好仔细说一遍你爸的案子，她给你办个报案的手续，做好笔录。”
“行。”顾寒山乖乖点头。
“然后！”向衡凶巴巴，“就在所里等着我。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顾寒山犹豫了一下，向衡瞪着她，顾寒山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会很久吗？要是我突然有别的事呢？总不能一直干等着，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你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钟都是赚到了。”向衡学着她刚才的语气。“你悠着点你的小命吧。”向衡把打包袋子塞她怀里，领着她往外走，“你刚才也不知道得罪的是老好人医生兼同伙还是犯罪团伙老大，如果犯罪动机就是为了你的这颗脑袋，你直接把人家的希望堵死了，那不得先弄死你。杀人动机里有一条是泄愤知道吗。反正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所以这不是先把你叫过来了。”顾寒山理直气壮地道：“当着警察的面曝光了，他敢吗？那也还得把你跟黎荛灭口吧。你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说来见我？那还得把整个派出所灭口吧。杀警察可是大麻烦。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向衡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然后拉开门把顾寒山带出了包厢。两人一路走到了外头，周围没什么人，向衡这才接着道：“你也知道杀警察是大麻烦，所以请你控制一下你自己。”
“我对警察没有杀意，除非警察参与杀害我爸。”顾寒山道。
向衡顿时停了脚步，回身瞪她：“什么杀意，能乱说吗？我说的就是你这个问题，控制一下自己的言行，不要总是气人。气死人了怎么办？追不追究你的责任？”
“可是你也太容易生气了。”顾寒山还嫌弃。“你是我接触过的人类里，对我生气频次最多的。”
向衡瞪她都懒得了。还人类，难道还有非人类对你生气？那你是得多厉害，什么物种都能得罪。
顾寒山也不说话了，跟在他身边默默走。
一直走到停车场，向衡正找自己的车，顾寒山忽然道：“可是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
向衡握着车钥匙的手差点手滑，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又来了是吧，这又是哪本书教的。
“你是对我熟悉的人里，第一个把我当正常人对待的。”顾寒山道：“别人知道我有病的，像简教授，就会用那种「你有病，我知道，所以我在包容你」的态度。我爸以前也是的，我有病，所以我做什么都可以。其他知道我能力的人，要么就是害怕，像宁雅。要么就是觉得我虽然很厉害但就是不正常，像葛队长。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按正常人来要求我的。就是「有病了不起吗？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那就跟别人一样懂点事」那种意思。”
向衡真是没脾气，他让顾寒山上车，自己也坐上去，然后看着她系好安全带，这才语重心长道：“这位超能力同学，你刚才的那些话，是在说自己犯贱。”
顾寒山一本正经回道：“那也是进步，我又更像正常人了。”
向衡这个正常人觉得被羞辱了。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顾寒山也看着他。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眼神清澈干净。这长相气质神态，真的，不知道的人，真觉得她是小仙女。
对小仙女来说，犯贱是个中性词，放在某人身上，比如她自己，代表着进步。
向衡忽然笑了出来。
顾寒山看着他的笑，抿了抿嘴角，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像个微笑。
向衡把脸板起来：“我跟你说，你今天闯大祸了。我现在和蔼可亲不表示我原谅你了。我很生气，等我有空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账。”
“那你要是忘了就告诉我，我会提醒你我们今天都说了什么。”
忘了什么？忘了生气吗？
“不可能忘。”向衡斩钉截铁。她真是，顶嘴第一名。哦，还有泡妞。两项技能，并列第一名。
——————
简语走出餐厅，朝着自己在学院里的办公室走去。走了一半，他又改了主意，转身朝学校东门方向去，他打算去“简在”工作室。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简语听到声音，把脸沉了下来，然后这才转身。
——————
黎荛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搜了搜地图，然后用APP叫了一辆出租车到东门，她溜溜达达往东门去。走了一会，竟然看到了简语。
简语正在跟一位年轻姑娘说话。因为那姑娘打扮很年轻，又是在校园里，黎荛觉得这个姑娘也就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研究生的样子。简语的表情非常严厉，他压低着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姑娘低着头，给人感觉很委屈，可怜兮兮的。
黎荛警惕地躲在一棵树旁，她想悄悄拍张照片，但刚拿出手机举起还没能点开屏幕，那女的忽然转头看到了她。
黎荛知道自己身上制服太惹眼，赶紧按了手机键进行“熄屏快拍”。同一时间简语也顺着那姑娘的视线方向看到了黎荛。
黎荛迅速放下了手机，若无其事地对简语笑了笑。
简语缓和了脸色，再对那年轻女性说了两句。那姑娘乖顺地点了点头。好奇再看了黎荛一眼，转身走了。
简语朝黎荛走来。黎荛快速按开手机拨了快捷键出去，转眼简语就到面前，黎荛把手机放回口袋，表情从容地抬头。
“你好。”简语打招呼。
“简教授好。”黎荛也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买杯奶茶，我记得刚才有经过一家。就让向衡先去停车场等我。”黎荛笑笑，“简教授呢，我以为教授早走远了。”
“有个学生问些问题。”简语应得也很镇定。他打量着黎荛。
黎荛能感觉到他这会儿的态度与对顾寒山时完全不一样。那姿态虽然仍儒雅温和，但多了些锐利。
“那教授你忙，我们回头见了。”黎荛转身要走。
“等等。”简语叫住她，“你刚才是在拍我吗？”
“没有。”
“我很介意别人未经允许乱拍我。”简语道。
“那教授放心，我没拍。”
“介意我看看你手机吗？”
“介意。”黎荛微笑着。“我又不是您课堂上的学生玩手机。”
简语刚要说什么，黎荛的手机响了，黎荛对他抱歉地笑了笑，转身把手机接起：“嗯，向衡，我还没找到奶茶店，所以才发信息问你呀。是吗？行，我再找找。你再等我一下。”
黎荛挂了电话，对简语道：“我真得走了，今天谢谢简教授的午餐，回头我们再联络。”
“你叫什么名字？”
“黎荛。黎明的黎，荛字是草字头，下面尧舜禹的尧。”
“凤凰街派出所的？”
“是的，教授。”黎荛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再见。”简语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就有一间奶茶店。”
黎荛转头看了看，对简语笑道：“哈，原来就在眼跟前。那我走了。谢谢教授。”
黎荛挥手告别，她朝那个奶茶店去，努力控制住脚步，要显得从容自然一点。她也克制着不要回头，别好奇简语会怎样。
简语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等远远看到黎荛走进奶茶店，他这才转身离开。
简语一边走一边拨电话：“贺燕。是我，简语。我们得见一面，顾寒山的事，我们得聊一聊。她现在的情况你清楚吗？她到底在做什么？嗯？是，对，她说她要调查她爸爸意外身亡的事。什么？她也带警察找过你？”
贺燕在电话里说着具体情况，简语停下脚步听着。
“是哪个警察，向衡吗？”简语问。
“对，叫向衡。凤凰街派出所的。”贺燕答。

第51章
黎荛走进奶茶店，这才点开手机看了看。这一看，她懊恼地叹口气。太可惜了，手机没对准，居然只拍到了那个女生的半个身子，而且还是从耳朵到后脑勺那一半，脸没拍上。
万一这个女生也是有关联的人呢？受害者之一？本来可以找到她了解了解情况，这下不知道该找谁去。不过简教授带的学生应该不会太多吧。到时再查查看。
黎荛再次拨了快捷键，对方秒接。
黎荛语气轻快：“老公，我没事了。”
卓嘉石在家里，电脑开着，他正煮咖啡，准备开始工作。“刚才怎么了？”
“被人缠住了。嘿，你配合及时，么么哒。”
卓嘉石轻笑：“你在哪儿？”
“医科大。”
“你出外勤了？”
“是呀。”黎荛兴高采烈。
卓嘉石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恭喜恭喜。”
“哈哈哈，我接了一个超级大的案子，正走在成为神探的道路上。”黎荛很有干劲：“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走大运了，我们所里来了个很牛逼的刑警，我要跟他学东西。结果神探都是自带遇大案体质的，我的巴结有了好的成果。”
“好的，神探，你走在康庄大道上的时候，顺便照顾好自己和我女儿好吗？”
“没问题。我觉得你的新书可以写一个孕妇神探的故事。”
卓嘉石笑出声：“那还是叫辣妈神探吧，这故事要是能写出来咱们闺女估计成年了。”
“哇，你怎么这样呢，对自己对老婆这么没信心。还有，咱们孩子也可能是儿子。”
“生男还是生女是爸爸决定的。”
黎荛哈哈笑，说得他真能决定似的。
“另外，请神探不要偷喝奶茶好吗？”卓嘉石又道。
“好的好的，我刚才骗人家的。”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黎荛还是做了个鬼脸。
“好。”卓嘉石很温柔地表达了信任。
“那挂罗。我正忙呢。”黎荛道。
“好，拜拜。”
黎荛挂了电话后，再看了一眼那张没拍成功的照片，想删掉，一转念，发到云空间，相册里的删了，接着她买了一杯奶茶，免得一会又撞上简语。
然后她出了奶茶店，取消了叫的计程车，转到一旁的服装店，给自己买了一身衣服。她在店里换好衣服，把制服塞到纸袋里，这才出来。
黎荛沿着刚才那个姑娘离开的方向逛了逛，走了挺长一段路，没有再看到那个姑娘。这个方向过来有校图书馆，有球场，一个食堂，再过去是连着的三栋宿舍楼。
黎荛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但不知不觉把奶茶喝完了。哎呀，老公，我绝对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想把它当道具。黎荛把奶茶杯扔了，就当自己没喝过。
黎荛重新叫了一辆车，回到了派出所。
——————
到凤凰街的时候向衡和顾寒山也刚到。向衡在路上就接到葛飞驰催促他去开会的电话。胡磊手指甲里的物质DNA检测报告出来了。
“有两个人的DNA，除了那个清洁工陈常青，还有另外一个人。不是杨安志的，数据库里也没有查到。”葛飞驰道：“很有可能是医院里的另一个人。你们重案组的罗以晨和方中已经到了，他们听说你会来两眼放光，非常有耐心。所以你赶紧过来好吗？”
向衡应了让他别催，葛飞驰又道：“虽然不想说的，但是实在忍不住要说一下，我们一群优秀刑警等你一个派出所小民警你觉得合适吗？”
向衡：“……”
葛飞驰说出来心里特别爽，怼向天笑这心情就是不一样。他哈哈笑：“好了，拜拜，等你呦。”
电话挂断了。向衡皱眉头，胳膊上还有被葛飞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呦”激出来的鸡皮疙瘩。
有病吗？大家都被传染了是吗？
向衡带着顾寒山下车就看到黎荛。他一眼就注意到黎荛换了衣服。
“出了什么事？”向衡问。
黎荛跟着他们进所里，到了接待室坐好了，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那姑娘看着怪可怜的，简教授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啊。”
顾寒山没什么大反应。简语对病人温和耐心，对学生倒是一贯严厉的。她听过很多次简语训学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错小错所有错，他都训。他说学生如果学习的时候不能吃苦，那后头吃苦的会是病人。自尊心太强受不得委屈的，也做不了好医生。
顾寒山这么一说，黎荛便无话可说了。没听到简语对那姑娘说了什么，真不好下结论。
“也不知道是他分裂还是我分裂。”黎荛道：“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一会觉得他很可疑，一会觉得自己很多疑的情况。”
“大胆假设，谨慎求证。”向衡道，“找到证据，这个最重要。”
向衡发了一个文件给黎荛，让她好好看看。又让她先把顾寒山报案的手续办好，笔录做好。他要去分局，回来后再跟她们一起讨论。
“行，行。”黎荛接收了文件，打开一看，居然是简语的详细资料，“哇，向衡你效率也太高。”
“市局长期合作的专家，底细肯定都会查得明明白白。资料都是现成的。但里面肯定还有可挖掘的地方。你跟顾寒山一起看看。”向衡又转向顾寒山：“一会进报案室做笔录的时候小心点说话，过过脑子，有监控录像的知道吗？”
“嗯。”顾寒山应得老实低调。
黎荛看了看顾寒山，再看看向衡。
向衡对黎荛道：“盯着她点，等我回来。”
向衡往外走，忽然又转回头，他回座位把早上葛婷婷母女送来的锦旗和礼物拿过来，交给顾寒山：“这是昨天那个断臂姑娘和她妈妈送来的，给你的。你看，上面有你的名字。”
顾寒山很意外，她看着锦旗上其中一行字：跪谢恩人顾寒山。
真的有她的名字。
顾寒山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向衡道：“你用你的超能力，救了她们。”他真的不容易，抓住每一个机会试图软化顾寒山冷漠的心，为了警民关系努力成这样，肯定没有第二个了。向衡自我感动一下。
黎荛在一旁道：“山山你太棒了！可惜今天早上她们来的时候你不在，她们还说想亲手交给你。向衡也有锦旗，还跟她们合影了。估计明天就能登出来。”
向衡：“……”这插嘴插的，太破坏气氛。这种事太丢脸了好吗？他的警民友好计划后面几句都说不出口了，温情脉脉励志正能量的语气他都酝酿好了，这下全没了。
黎荛还拿出手机，把她拍的照片亮给顾寒山看。
顾寒山认真看了，再看了看向衡。
向衡觉得很尴尬，但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他也用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给顾寒山看。
“这三个人，你见过吗？”
范志远、秦思蕾、熊英豪。
顾寒山摇头。
向衡再划回范志远照片：“范志远，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没有。”顾寒山再摇头：“这人怎么了？”
“杀人。”向衡道：“很大可能连环杀人。这个姑娘就是受害者，这个男人失踪，我们也高度怀疑他已经遇害。”
“哦。”连环杀人这个词没能吓到顾寒山，她淡定应道：“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名字。他是简教授的病人？”
“不是。”向衡补充：“据说不是。简语声称在这案子之前并不认识他，但他看到范志远的资料后神情不太对，之后态度也有所变化。”
黎荛在一旁听得，相当重视：“是不是就跟我们今天的状况挺像的。就是觉得可疑但是又都有合理理由可以解释的那种？”
“对，差不多。”
黎荛颦着眉：“范志远案我关注过，他前不久一审判决，无罪。”
“范志远这个人，有什么异常吗？”顾寒山问。
向衡答道：“测谎仪对他没反应，你看着他的脸，知道他在撒谎，但测谎仪还是很稳。他也没有恐惧感。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对我们的高强度审讯有一些紧张反应。他完全没有。”
黎荛惊讶：“哇，胆子这么大？”
顾寒山淡淡道：“杏仁核缺陷。”
向衡精神一振：“对，就是这个词。”
顾寒山陷入了沉思。
“顾寒山。”向衡忽然反应过来，顾寒山看得懂胡磊的脑部扫描图，顾寒山偷看过孔明的病历和诊疗资料，这两样加起来，表示顾寒山偷看过新阳病人的资料，而且她能看得懂。“你见过有杏仁核缺陷的诊疗资料吗？”
“我见过十七个。”顾寒山道，她明白向衡的意思，“如果你们能让我看范志远的脑部扫描图，我能知道他是不是这十七个里的一个。”
向衡笑起来，这简直是，太好了。
黎荛也很惊喜：“那就是说，只要我们确定了范志远是新阳的病人，是简教授的病人，就能戳穿他的谎言，找到证据了。”
“还不能。”向衡道：“顾寒山昨晚引一个病人到我们警方的调查范围里，应该已经引起简语的警觉。有问题的资料他应该都会做处理。我们就算知道范志远是新阳的病人，也只能确定简语说谎了而已。没有医院的相对应资料做证据，那也没用。别忘了简语今天已经铺好路了，顾寒山的被害妄想，不好好吃药已经发病，还有对他的怀疑敌视，都是他推翻顾寒山证词的有效手段。”
黎荛反应也算快：“那就用昨晚引的那个病人的资料来做证据也行呀，起码能证明他们确实有问题。”
“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向衡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有心理准备。“我去安排看看，弄个范志远的脑部扫描图给你看看。”他嘱咐黎荛：“顾寒山爸爸的意外身亡可能跟很多事有牵扯，你好好做笔录，但别张扬，就当是普通接警案子来办。”
“好。”黎荛一点就通。
——————
看守所，会见室。
范志远见到了自己的律师童元龙。
童元龙给他带来了一些关于二审的准备情况资料，还有他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简语有麻烦了。他的一个病人杀了人，被通缉时潜逃到新阳，跟一个清洁工起了冲突，一起摔进电梯井，都死了。现在警察封锁了新阳，正在做排查。几条人命，估计这事一时半会消停不了。”
范志远没什么兴趣，表情漠然：“关我什么事？”
童元龙道：“如果简语涉案，他对你的精神鉴定我们可以向法官申请不予采信，他如果被捕，我们不但可以排除掉他的鉴定结果，还可以进一步提出对警方调查取证的质疑。那些对你不利的证据，你的证词问题，都可以更有效的处理掉，甚至可以进一步将简语负责的鉴定机构踢出鉴定委员会的会员名单。”
“我对在这样的层面报复简语没有兴趣。”范志远懒洋洋地道：“外头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童元龙道：“还是要提防些，毕竟简语与警方的关系不一般。之前他做的精神鉴定虽然对案子没有起到决定性的关键作用，但还是很麻烦，毕竟你之前口供有漏洞。如果警方抓住不放，再拿出新的证据，二审还是会挺艰难。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好能把精神鉴定的事一锤子敲死，这样后头无论再有什么纰漏，我们都有辩护理据。你在发病期，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能对你的行为负责。”
“敲死之后把我送精神病院吗？”范志远笑了笑。
“不会的，间歇性精神病不在病发期不需要入院。你爸的意思是，二审结束后，你可以出国避一避风头。”
范志远笑意更浓：“真好笑，老头居然还会对我有安排吗？他不是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我一星半点。”
“他还是关心你的。”
“自从我小时候拧断他爱猫的脖子，摔死了邻居的狗，他就怕死我了。他只关心我下一步会不会给他一刀。他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跑到国外去，把我丢给你看着，他都不想装，你又何必替他演戏。”
童元龙勉强道：“他还是会问起你。”
“问我有没有走到杀人那一步，让你赚上更多律师费？还是问我死了没有？”
童元龙道：“志远，我希望你能冷静处理眼前的状况，我们已经赢了第一步，只要不出差错，二审就不会有问题。”
范志远道：“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冷静的人了。”
童元龙一噎：“好吧，那就请你不要随心所欲，这个阶段还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我们好好配合，把二审打完。”
“还会有什么差错？”范志远问。
童元龙道：“目前还不知道。但检方发回警方补充侦查，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漏洞需要注意，我们提前处理好。”
“我想不到能有什么问题，秦思蕾留下的那滴血也已经被排除证据了，他们还能找到什么？除非他们能让秦思蕾复活作证，说那滴血就是她自己抹的，不是警方为了偏见和破案压力栽赃。”
童元龙沉思着，没说话。
范志远看着他，问道：“你呢？”
“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范志远问。
“没有。除了简语有麻烦之外，目前还没有什么值得我们费心跟进的情况。”
“是吗？”范志远又问：“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童元龙一愣：“你在说什么？”
“你能收我爸的钱，当然也能收别人的。”范志远道，“简语的麻烦是怎么造成的，只是他的病人杀了人吗？”
童元龙道：“我目前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是吗？那你的本事真不怎么样。”范志远笑意冷冰冰的，“还有顾寒山呢？”
童元龙很惊讶的样子：“什么？你说谁？”
“关阳拿了一堆照片让我认。”范志远道，“里面有顾寒山。就是那个顾寒山。”
童元龙表现得更惊讶。
范志远盯着童元龙：“其他照片上的人我虽然不认得，但既然拿到我面前了，就一定有些是跟我有关联的。你问我有什么漏洞？我还想问你。我不在的时候，外头的人都在干什么？”
童元龙皱起了眉头：“我只是你的律师，我不参与你们的事。我也没义务去照看你的那些朋友。”
范志远笑了：“你不照看好他们，怎么帮我打官司。这道理你会不知道？就别装不熟了。我把话挑明了说，警察手里拿着顾寒山，这就意味着，从前的很多事都会被挖出来。”
童元龙不说话。
“顾寒山为什么会跟警察混在一起？”
童元龙默了一会，道：“她年初的时候出院了。”
“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出院只是件小事，跟你的案子也没有关系。我就没告诉你。”
“跟我的案子没关系？那为什么警察会把她的照片放我面前？”范志远笑了笑，眼神冰冷：“童律师，做我的律师很有压力是不是？我的朋友是不是给你钱了？让我提醒你，我不只有钱，我还能要人命。”
童元龙眉头皱得更紧：“志远，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东西？你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范志远笑笑：“我很清楚现在什么状况，别把我当傻瓜。你以为我被关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一半不说一半的，无非是想稳住我。简语跟警方打配合，千方百计想让我永远出不去，你看上去是很卖力想帮我，也确实打赢了一审。但谁都知道检方必定会抗诉进二审，二审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是吧？大家都需要时间，我很清楚。我跟你把话说明白些，玩什么花样都没关系，但别玩到我头上。”
童元龙道：“看守所的环境是不好，你过得比较辛苦，容易胡思乱想。你再忍一忍吧，都坚持到现在了，一审这么艰难我们都赢了，再撑一段时间，熬过二审就没事了。我保证会赢了官司，把你弄出去的，你放心。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配合我的工作。”
范志远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似乎他是坐在他那豪华客厅的真皮大沙发上：“我知道外面一定是乱套了，不然警察手里不会有顾寒山。你也不会来问我还有什么漏洞需要注意。一审都过去了，现在才问还有什么漏洞？漏洞就是顾寒山啊，是不是你也没料到半路上杀出个顾寒山？你也配合我一下，帮我个忙。你帮我转告我兄弟，让他好好处理一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童元龙没说话。他很警惕。范志远太聪明了，他一直都知道。
范志远也没等他回复，他继续说：“告诉我兄弟，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大家最好都老老实实的，别动歪脑筋。包括他，包括我的朋友们，还有你。我落难的时候，谁也别想落井下石。不然我会让大家一起死，明白吗？”
童元龙默了默，答好似乎就是承认真有在背后动手脚，但答不好或者搪塞过去也不可能。范志远的脾气已经上来了，不顺着他不行。
童元龙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有误会，但你的话我会传达到的。”
范志远笑了笑：“我有误会？”
他没等童元龙说话，又道：“告诉我兄弟，虽然我很惦记顾寒山，但我不希望她成为我的大麻烦。”
童元龙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任何成为我出狱的麻烦和隐患，都要消灭干净。顾寒山，她出院找麻烦，那可不行。不能让她闭嘴就让她死。”
童元龙默了一会，挤出一句：“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他们的。”
剩下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童元龙收拾文件夹准备走。范志远潇洒地坐着，看着他。
童元龙很快收拾完，走了。
走出了会见室，童元龙这才放松下来。这就是范志远了，死变态，狂妄得像个神经病，脑子不正常。就算进了牢里，也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以为自己是皇帝吗。
童元龙并不真正认识顾寒山，没见过真人，不算特别了解，但他听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似乎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范志远对这姑娘很感兴趣，但童元龙并不确定对范志远来说顾寒山究竟是目标还是对手。
但童元龙知道一点，无论是目标还是对手，范志远早晚会弄死她。
只是在这之前，他杀了秦思蕾，无法控制的报复欲望和炫耀心理，终于让他露了马脚，他被捕了。
现在，范志远被困牢狱，虽然一审赢了，但他仍感觉到了危险，太敏锐了。神经病就是不一样。
童元龙回到自己车上，思索了好一会，拿起手机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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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现场传媒公司。
耿红星和侯凯言与顾寒山分开后就赶紧回了公司，部门总监陈博业和组长许高锐已经在公司等着他们。他们已经在网上查了简语，也调查了一些关于超忆症的内容，还找人事部确认了离职编辑柳静雨的情况。
耿红星他们一回来，陈博业马上安排开会。
耿红星把顾寒山给他们写的那张纸交给了陈博业：“她说如果后天中午不给她确定合作的意思，没有找人的具体方案，她就找别的公司合作。”
陈博业看了一眼那纸背面写的一串公司名字和联系方式，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仍道：“别听她吓唬你们，一个小姑娘，书都没读几年，不是说一直在精神病院呆着吗？也没什么社会经验，她还能掀起浪来。”
侯凯言道：“可是她周日那个记忆牌面的视频还挺火的，今天的热度比昨天高很多了。已经有营销号入场，就算她不主动找别的公司，恐怕别的公司也已经注意到她。”
耿红星道：“如果她说的那个警方调查的事是真的，那警方找我们公司配合调查也是迟早的事。那我们不是也得查吗？”
“我们要查什么？把离职的柳静雨名字和手机号码交出去就完事了。剩下那是警察的事。而且人事那边联络过柳静雨了，她说她不记得这个事。我们查了她在职时候的工单，排得满满的，这个视频确实只是她工作里很小很小的一个，连后续的追踪报道都没做过，不记得很正常。她是2019年9月10日提交的离职申请，理由是她生病无法适应高强度工作节奏，所以辞职养病。”许高锐道。
耿红星与侯凯言对视了一眼。那跟顾寒山预测的情况一样。她说如果警察来查，他们公司也会说不记得了。所以她才要给他们一点配合的动力。
陈博业道：“我们还得考虑清楚这个事情会不会惹上麻烦。比如这里面牵涉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案件，我们太卖力会不会干扰了警方的调查。我已经给李总报告了这事，李总的意思是让法务那边先跟警方联络看看，确认一下情况。”
耿红星问：“那我们等法务的信息反馈再说？”
“不，你们跟着宋欣先做策划，无论这个跳水姑娘我们要不要查，能不能查到，这个顾寒山的节目我们都要争取。”许高锐道。
“可是她的要求就是找人。”
陈博业道：“谈判是一个过程，大家都是需要让步的，计划可以调整。先拿出方案，对策同步考虑。到时候把她约来公司谈。这里气氛不一样，到时营销、策划、法务都在，她会感觉到压力大一些，就好谈了。”
耿红星和侯凯言没敢反驳。依他们看来，让顾寒山感觉到压力大似乎不容易。
“这个选题当然是非常有意思的，目前还没有人做过。你们不是说周日派出所的反诈宣传活动顾寒山还会去吗？先把这个拿下来，就当是正式合作之前，双方的一个互相了解和磨合的机会。”陈博业非常有经验，“接触多了，互相熟悉起来，也就好把握她的底线，条件总是谈出来的，你们不必太受局限，一开始就被她说的框死了，那肯定不行。”
“好的。”耿红星和侯凯言赶紧答应。
“我来联系简语和律师，看看他们怎么说。”陈博业道。

第52章
简语到了贺燕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贺燕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不是很耐烦的样子。简语也不跟她客套，直接把今天顾寒山的表现说了。
“她之前没跟你说过什么吗？”简语问。
贺燕道：“她怀疑我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过，这是很正常的，她会怀疑身边任何人。她是病人，她失去了至爱亲人，有任何过激反应都是正常的。”
简语瞪着她：“那是两年前。那时候她刚刚出事，情绪不稳定。而且你是她的继母，你有经济上的利益。”
贺燕笑：“两年前又怎么了，顾寒山不会遗忘，两年和二十年对她来说是一样的。你两年前的话放在今天一样有效。”
简语脸色很不好看。
贺燕又道：“而且，你没有利益吗？她爸爸不在了，谁是最照顾她的人？不是你吗？你的治疗方案也不需要给顾亮过目了，不需要接受他一大堆的问题。不是方便很多吗？你再等个一两年，顾寒山真正融入社会生活，你把她炒作一下成了名，获得她的信任，给你签好授权，然后你发表论文，带着她巡回世界演讲什么的，不是也有可能吗？”
简语盯着贺燕，好半天才道：“我答应过顾亮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贺燕讥笑：“我又不是警察，随便你怎么说。”
“你得跟她谈谈。”简语道：“她这样很危险，她对自己的恢复状况太有信心了，她不吃药，后头会出事的。”
“要跟她谈什么？”贺燕问。
“让她重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让她好好吃药，让她尽量避开案子的事，那些都会刺激她。”
“这些不应该是医生的事？”
简语语气很不好：“依今天这样的状况，她不会听我的。我跟她再谈这些，她反而会更加谨慎。她跟警察走太近了，这些都在鼓励她。而且警察办案，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顾寒山很容易被煽动。”
“说白了就是显得你更可疑了，你不想这样呗。”贺燕道：“可我在跟她打官司记得吗？我想从她手上抢钱，我也很可疑。她直接把警察带我面前了，还跟我说那是她要追的小哥哥。鬼扯什么。”贺燕道。“我突然关心她，劝她这个那个，她只会觉得我要害她。”
简语一时噎住，但缓了缓还是道：“她其实还是尊重你的。在医院的时候，你去看她，她虽然冷淡些，但还是愿意跟你说话的。她其实不在乎钱，她只是在乎她爸爸的东西，对她来说那是她爸的。还有，你把顾亮的遗物全拿走了，她为这个生气。”
“她还会生气，我都感动死了。”贺燕讥道：“顾亮是她爸，也是我老公。他得对我公平点。我拿走他的遗物有什么问题？顾寒山还有脸跟你告我的状，神经病。”
简语不说话了，这聊下去就扯远了。
贺燕道：“我没法跟她聊，她也不会听我的。不过……”
简语抬眼看她。
“我已经找人看着她，也会盯着警方那边的动静。如果顾寒山有什么情况，我会知道。”
简语一脸警惕：“谁？你找的谁？”
贺燕道：“可靠的人，能接近顾寒山的，也是顾寒山信任的人。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简语皱眉头：“你最好说清楚，你要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就是不想让顾寒山给我惹麻烦而已。”贺燕道。
“你别自做聪明，反而自己给自己惹麻烦。”简语警告贺燕，“跟顾寒山在一起的那个警察，向衡，原来是市刑侦队的，别小看他，他很厉害。”
“不是派出所小民警吗？”
“不是。”简语皱眉头，“他只是一时落魄。他原来是重案组组长，刑侦支队副支队人选，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被整下来的。现在他遇着了机会，如果破案，他就能在领导面前争回颜面，事关前程，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在他面前玩花招，你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轻松了？”
贺燕道：“你这么担心，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顾寒山跟这些警察走得太近了。你说得对，警察给了顾寒山信心，她会受到鼓励，会被煽动，最后做出什么事来就不一定了。你给顾寒山开一堆药，她也不能全部都不吃，有必须吃的，你看能换成哪种。”
“什么意思？”
“我的官司暂时没什么进展，顾亮的遗嘱很铁，我律师说很难办。”
“那跟我没关系。”简语打断她。
“哦，那我就不解释了。简单地说，就是让顾寒山回医院，或者让她离警察远一点就最好。所以，让她身体或者情绪暂时出现些问题，比如狂躁，胡言乱语，比如嗜睡，疲倦……这个你是行家，总之，让她身体状况不能再参与更多的活动，让那个向衡不再信任她。一个疯疯颠颠的人给出的证据，只会拖警察后腿。效果好的话，她还需要回医院再静养一段时间。”
简语看着她，没说话。
贺燕也看着他，压低声音道：“换一些外表一样的药，她不会怀疑的。我可以出入她的屋子，换药这种事，我可以去办。”
简语依旧不说话，他盯着贺燕看。
贺燕迎着他的目光，道：“你觉得呢？或者你有比离间向衡和顾寒山关系，把顾寒山弄回医院更好的办法？”
简语突然站起来，转身走了。
贺燕在他身后道：“行，还是不行，你好好考虑。”
简语没回答，他大踏步的离开了咖啡厅。
贺燕冷冷看着他的背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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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到达武兴分局时，正巧碰到聂昊送一对老夫妇出来。那对老夫妇非常憔悴，一脸愁容，互相搀扶着走了。
向衡等了等，聂昊回来与他一起并肩上楼，把他往会议室领。
“那是杨安志的爸爸妈妈，来打听消息。”聂昊叹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儿子就是个普通生意人，日子过得好好的，哪会想到有这样一天。真是飞来横祸。”
向衡问：“杨安志有消息了吗？”
“找到他的车了，就在胡磊破坏施工路段网络线缆的两条街外，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但是人没找到。从停车场监控看，是胡磊把这车开进去的。”聂昊道：“已经派人去把车子弄回来，看看车上能有什么线索。”
“车子从哪里开出来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交管那边的监控还在继续查。停车场那边传回的消息是车上没有装导航，也没有什么有明显线索的物品，只能先运回来再检验了。目前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会议室，葛飞驰他们已经开了一会儿会了。
罗以晨和方中都在。方中见到向衡非常高兴，推开椅子跑向衡面前喊：“老大。”
向衡揽着方中的肩膀：“嘿，你是不是又偷偷长高了。”
方中哈哈笑：“你不在，我每餐多吃了一碗。”
向衡轻拍他脑袋，方中拉着他一起入座。
葛飞驰都没眼看，市局重案组就是幼儿园大班是吗？吃饭饭长高高。
向衡坐下。罗以晨把自己的那份案情报告分析资料给向衡看，方中坐在向衡的另一边，三个人脑袋凑一起。
向衡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一转眼就翻一页，身边的两个人也很适应，不时跟他补充一下刚才聊过的情况。
这情景，可比他们跟关阳在一起的时候和谐多了。
葛飞驰看着他们默契的样子，忽然替向衡有些不值。死的是关阳的线人，也没见关阳干什么，都是下面的人跑腿。案子是他们分局的，市局又插进来半调子，重案组那边又不提拔个新组长，关阳自己把持，又不管事，也为难罗以晨像个跟班似的整天往他们分局跑，名不正言不顺的，他都不好意思。
向衡被欺负贬进了派出所，却这么不巧成了这案子出警的第一拨警察，死了关阳的线人，而他向衡跑前跑后参与侦查。
这真是。葛飞驰有些替向衡憋屈。
向衡一边看资料，一边开始提问题。
“DNA的情况，现在有更新了吗？”他问的是之前葛飞驰电话里说的胡磊指甲缝里查出的DNA。两个DNA，一个是清洁工陈常青，另一个是谁？
葛飞驰的思绪马上转移回来：“还不知道。我跟你说的时候DNA结果刚刚出来，初步搜索库里没有这个第二个人的资料。我们今天走手续，申请搜查令，要对新阳的可疑人员调查，检验DNA。其他数据库也会继续做比对。”
“新阳那边需要检验的人员名单出来了吗？”
葛飞驰道：“初步的名单拟完了，看今天这会上讨论还有没有要补充的。主要就是保安、网管、跟胡磊有关的医生，跟孔明有关的医生……”葛飞驰转向一旁的小警察李新武：“把名单打出来几份。”
李新武小跑着去办。
向衡皱眉头：“都是盲猜的？监控和证词里没有找到明确一些的嫌疑人？”
“暂时没有。”葛飞驰道：“今天新阳继续封锁盘查，目前还没发现可疑人员。昨晚监控影像里也没有。再有，虽然这个DNA是新阳里的人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排除是胡磊在其他地方留下的。也许他跟别人也有了肢体冲突，比如看守他的人之类的，只是那人不是杨安志。我们也会继续查找与杨安志有关的人。”
聂昊道：“跟杨安志父母、同事联络过，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他同事的DNA我们也会申请检验。”
向衡点点头，继续看资料。
不一会李新武拿了打印的名单过来，分发到与会人员手上。
向衡快速扫了一眼，他一眼就看到了简语的名字。
向衡很快把名单和资料看完，他问：“现场痕迹勘查的结果目前就是手头上的这么多，是吗？”
“对，其他的还在继续。”葛飞驰道：“我们刚才讨论过了时间线和地点。”
他指了指墙上的幕布，上面的投影画面正是新阳的地图，标注着监控摄像点、人物还有时间。
“晚上19：28分时，电信的电缆被切断，这是电信那边的故障时间记录。19：56，新阳的局域网被切断，这是他们网络系统的故障记录。也就是说，这半小时的时间，胡磊从施工地点破坏电缆后，进入新阳，再破坏他们的局域网，弄瞎了他们的监控。我们组的刑警现场走过了，这个时间没问题，胡磊一个人能完成。”
向衡点点头。
葛飞驰继续说：“接着是20：32，穿着新阳病号服的胡磊被花园附近的监控拍到，在这个地方一闪而过。这也是新阳的监控系统拍到的唯一胡磊在新阳内的画面。新阳的监控瞎了半小时，胡磊给自己弄了身病号服，逛到了医生办公室大楼旁边的花园。他的目标应该就是医生办公楼大楼，当时简语在。”
“他并不知道简语在。”向衡道：“起码在他费劲换上病号服之前他不知道。”
“嗯。”葛飞驰点头：“简语确实是临时决定去新阳。但胡磊换病号服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更容易接近简语。他看到简语了，他得想办法接近他好动手。”
“换上病号服并不能接近简语。简语一看到病人在非正常行动区域瞎逛就会觉得可疑。还不如普通衣服来得方便。”向衡道。
葛飞驰不是太服气：“那是胡磊的想法，他就觉得换个病号服更方便。”
向衡不同意：“寻找再更换上病号服的时间会让他丢失简语的踪迹。看到目标直接上去给一刀更快。”
葛飞驰嘴硬：“病号服不是重点，它只能证明胡磊去过洗衣房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他到处逛，偷了东西。”
“胡磊穿病号服是打算在新阳潜伏几天，他并不知道简语就在这儿，又或者不是为了简语，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总之他换衣服是为了潜伏，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警方通缉。警方很可能会找到新阳，所以他得做一些安排，比如……”向衡顿了顿，道：“藏好他的随身物品。”
葛飞驰一愣，会议室里很安静。
聂昊反应过来，忙道：“胡磊换下的衣物暂时还没有找到，也暂时没找到可疑物件。新阳那边还在继续封锁搜查。”
葛飞驰对向衡道：“你继续说。”
向衡敲了敲面前那些资料：“胡磊的身上，连把凶器都没有。他跟陈常青肉博摔到电梯井，不合理。如果他的目标是简语，他是来新阳复仇的，无论他穿什么衣服，他都得准备凶器。”
葛飞驰低头看资料。
向衡继续道：“他从原来的地方跑出来，他能偷走杨安志的车，难道不能偷点别的东西？他可是戴着假发的，连假发都准备了，其他的呢？手机、钱、衣物、包、食物，什么都没有吗？一个潜逃的通缉犯，有着复仇计划，不可能两手空空。”
“没有凶器这个确实是个问题。”葛飞驰点头，他看向聂昊，“跟新阳现场那边兄弟嘱咐清楚，胡磊肯定有物件留在新阳，让他们加把劲。”
聂昊应了，马上打电话。
向衡继续道：“好了，我们明确胡磊换病号服是为了潜伏，他最后留下的踪迹是在杂物间前面这段的监控里，他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昨晚我们看过现场，从杂物间这里往前，经过医疗楼，有个楼梯可以到地下室去，那里既可以藏身，又离医疗楼比较近，方便监视医生们的动向，也方便下手。我推测，胡磊想去那里。但他没有去，因为他发现了简语就在新阳。而与陈常青冲突的案发第一现场，并不是行政楼电梯井，应该是那间花园旁边的杂物房。”
罗以晨和方中默契地用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向衡没搭理他俩，他指了指投影幕布，上面标记着信息：“清洁工陈常青9点10分在同一个监控摄像头前面经过，他应该是要去杂物间填那个登记表，然后下班。但之后监控里再没有他的画面。他跟胡磊一样，在监控功能恢复后，却消失了。”
葛飞驰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比划着：“这一段，这一段，还有这些，全是监控盲区。完全可以避开摄像头到处逛，到达行政楼电梯井那里也不是问题。你说得对，胡磊和陈常青的相遇应该就是在杂物间的这一段。毕竟胡磊要控制陈常青让他安安静静陪自己逛到行政楼再打一架那是不可能的。”
向衡道：“陈常青发现了胡磊，胡磊将他灭口。后来来了第三个人，将胡磊杀死。为了掩盖真相，他将陈常青和胡磊搬到电梯井扔下去。”
罗以晨和方中在桌上轻轻敲了第二下。
葛飞驰瞪他俩，都什么毛病？还挺有仪式感？
向衡问：“尸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最快周四，可能周五。”
向衡道：“陈常青和胡磊身上都没有利器造成的伤口，脖子都断了。我猜这也是他们的死因，但不是摔断的，是人为实施暴力的结果。当然两个人是不可能同时让对方脖子断的。也不可能一个人捅死对方，另一个临死之前把对方的脖子拧断。这里必定有第三个人。弃尸电梯井，制造两个人摔死的假象，就是这个第三人干的。”
向衡看着葛飞驰，举起一根手指：“胡磊被陈常青发现，只能杀了他。”，再举起第二根手指：“第三人发现胡磊，杀了他。”，接着举起第三根手指：“弃尸电梯井。”
大家盯着他那三根手指。

第53章 （修订）
向衡放下手，道：“当时你们已经去过新阳调查，这第三人必定非常警觉，他没有时间慢慢研究策划，也来不及把尸体运到外头去。他对新阳非常熟悉，既知道电梯正在维修，电梯井可以弃尸，也知道怎么把尸体运过去不被发现。另外，他还处理了现场，拿走了胡磊准备的凶器，或者也拿走了胡磊的随身物品。这也是为了让肉搏摔死更合情理些，制造电梯井是第一现场的假象。电梯井那地方狭窄，痕迹取证不太容易，摔下去断手断脚断脖子很正常。”
“拧断脖子可不是这么容易的。”葛飞驰道。
“对，需要非常大的力气，也需要熟悉人体结构。”向衡道：“陈常青的死是意外，他目睹了什么，胡磊高度紧张之下意外将他杀害，这种谋杀方式不在胡磊的计划之中。”
“嗯，太干净利落。上回胡磊杀人还是捅了三刀才完成。”葛飞驰道。“那么杀胡磊的必定是医院的人，有可能是医生？”
向衡点头：“让法医留心尸体细节，胡磊意外杀害陈常青，与第三人杀害胡磊，同样的拧断脖子，断得也肯定不一样。”
“行。”葛飞驰觉得有理，他记了下来。
“另外，我还推测。”向衡道：“胡磊指甲里的DNA不是那个第三人的。这人做事有些急智，弃尸方式已经考虑到了如何应付尸检，所以如果胡磊挠过他，有可能留下他的证据，他会做处理的。还有，虽然这DNA不是杨安志的，但是按现在侦查的情况看，杨安志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罗以晨和方中在桌上敲了第三下。葛飞驰扫他们一眼，哎，你们特案组，真是无力吐槽。
葛飞驰他们讨论过，也觉得杨安志有可能凶多吉少，但他仍想听听向衡的想法。他问：“为什么？”
“胡磊能开走杨安志的车表示在出事之前他们还在同一个地点。如果他跟杨安志有过打斗，他的指甲缝里会有DNA，所以很大可能他并没有直接跟杨安志正面冲突，或者冲突并不激烈。杨安志看管不力，给他们的犯罪团伙带来极大危险，这一定会让其他成员愤怒责怪。
“胡磊杀人后由杨安志来安排囚禁，去新阳的时候也是杨安志带着去，这都表示诱骗胡磊的人就是杨安志，他在整个犯罪链条里起着重要作用，他知道的太多了，从他这里能暴露出来的线索也太多了。另外，胡磊很可能并不直接认识别的人，但他认识杨安志，他可以指证杨安志。灭口是这个犯罪团伙最方便的选择。如果杨安志在这个犯罪团伙里地位很高，那结果可能不一样，可惜他是个小卒。”
聂昊想起杨安志父母惊恐担忧的表情，两鬓白发互相搀扶的样子，不禁叹气。
一旁小刑警小声问：“怎么知道他只是个小卒？”
葛飞驰答：“利益和分工。找个脑癌患者去杀人，完了不灭口还养着，对杨安志没好处。他肯定是听令行事。”
“这事对新阳的整体利益也是有损害的。还得关注一下他们的人员关系，利益纠纷。里头相关人员的DNA要查的，不止胡磊的手指甲，还有许塘和其他相关联案件里的DNA比对，都需要做一次。”向衡道：“还得关注医院之外的事，找到别的受害者。”
“失踪人员报告、医院收治的重伤员、发现尸体的报警信息、通讯记录、人际关系、地点。”方中很适应向衡的思维方式。
罗以晨补充：“这部分我们市局操作比较方便，我们来跟进。”
向衡继续道：“胡磊逃跑的时候肯定是慌乱的，这种状态下，车辆行驶的地点追踪，通过交通监控居然短时间内没有找到出发点，这表示那个地点，以及去那个地点的路线有监控缺口。”
“有监控缺口的地方那可太多了。”葛飞驰道。
聂昊也道：“胡磊开车去新阳走的路简直了，几乎绕了大半个城。光是找他的路线就费了挺大工夫，要不是系统自动识别车牌，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罗以晨问：“有路线标示图吗？”
“交管那边还在继续查，还没结果，就没弄路线图示。”
“要一份吧。”向衡突然道：“这么看来胡磊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这表示什么？”
“杨安志的车上没有导航，所以如果不认识路，就需要手机导航。”向衡道：“可以跟胡磊的公司联系一下，胡磊从前负责宽带安装维修，他有负责的片区，再问问他父母他生活里常走动的区域，我们可以粗略划一下胡磊熟悉的地域情况。虽然准确率有限，但可以做参考。”
“他绕来绕去是因为对路不熟。”葛飞驰明白了。“把他熟悉的部分排除掉，剩下的区域有可能是他被囚禁的地方。”
“配合交管的监控追踪缩小范围吧。另外试试看杨安志的手机信号定位，交叉比对。”向衡道：“再联络那些片区的派出所，还有查一查110信息，看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相关联的报警信息，比如斗殴、喊叫、停电、盗窃、交通事故、高空掷物之类的。”
“好的。”方中应了，做笔记。“这个我们市局负责。”
葛飞驰看着罗以晨和方中，这两位市局重案组小伙伴，在向衡到之前你俩一直没啥存在感，走的低调路线啊。现在向衡来了，你们又是打拍子又是抢活干，在分局的会议室里找到了主场感觉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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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黎荛带顾寒山下楼去报案室，走到楼梯半道她把存在云存储的那张没拍成功的照片给顾寒山看：“这个就是被简教授在医科大训的那个姑娘，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印象？”
顾寒山平静地问：“对后脑勺吗？”
黎荛“嘿嘿”不好意思笑了笑。
“没印象。”顾寒山道。
黎荛辩道：“好歹是个侧脸，能看到脖子，还有耳朵，水钻耳钉，马尾也看得清楚，还有她的衣领、肩膀。肩膀上的背包带子也能看到。”
只不过耳钉是最普通的满街一样的款式，马尾头发也是正常黑色没什么特别，背包带子也是普通棕色皮革没有特殊标记。
顾寒山依旧冷静：“元素确实不少，但我没印象。”
黎荛乐了，揽上顾寒山的肩：“山山，你这点最让人欣赏了，就事论事，不嘲讽。我要是给别人看，肯定被讽刺一顿。”
“是会讽刺你的技术还是讽刺你的痴心妄想？”
黎荛：“……我的技术有什么好讽刺的？这种危急时刻，拍到就不错了。”
顾寒山想了想，附和她：“嗯，确实不错了。有侧脸、脖子、耳朵、马尾，还有肩膀。”
黎荛：“……我收回刚才夸你的话。”
顾寒山觉得没问题：“好的。”
黎荛：“……这时候你强烈反对表示抗议，自己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收回夸奖，这样的话我们的友谊可以更牢固一些。通俗一点说就叫撒娇。”
顾寒山默了默，照着念：“我强烈反对表示抗议……”
那冷面杀手般的语气，感觉下一秒就要举枪射过来。黎荛赶紧打断她：“可以了，你努力过，我知道。我们的友谊很牢固。”
“这就可以了？”顾寒山道：“你要求这么低呢？”
黎荛哈哈大笑，她说：“嫌弃什么……”话还没说完，却听得有人唤：“黎荛。”
黎荛转头一看，是他们三队队长钱威。
钱威过来，问她：“这是干嘛去？”
黎荛便道：“顾寒山报案，她怀疑她爸两年前的意外死亡另有隐情，情况已经跟向衡说明白了。我来给顾寒山办个手续，做笔录。”
钱威看了看顾寒山，顾寒山冷静的眼神回视回去。钱威觉得有点压力，他撇开目光，再看向黎荛：“那向衡呢？”
“他出外勤了，分局那边让他过去开会，许塘被杀的那个案子。”
“哦。”钱威点点头，“那你笔录少个人，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这会儿正好空着。”
黎荛原本是想下楼找徐涛凑个数的，闻言笑道：“行啊，谢谢钱哥。走。”
顾寒山看着钱威，不说话。钱威再次感受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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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
向衡的手机震了一震，他拿出来看一眼，见是顾寒山，便点开看了。
“那个叫钱威的要一起给我做笔录。”这是顾寒山发的信息。
向衡脑补这话的语气是在嘟囔抱怨。
“正常流程，这工作是需要两名警察在场的。钱威就算不做笔录也能看到你的笔录和监控内容。没问题的，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向衡的回复发出去，顾寒山没回应。
向衡等了等，这家伙发消息必须有来有往的规则是只对别人不对自己是吧。又等了几秒，一抬头，看到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盯着他。
“嗯，没事了，继续。”向衡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葛飞驰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他看是一个陌生电话，想想还是接了。
“嗯？你是什么公司的法务？”葛飞驰问。
“第一现场？你问谁，顾寒山？”葛飞驰转头看向衡。向衡听到顾寒山的名字也正盯着他。
葛飞驰一脸疑惑：“顾寒山怎么了？”
向衡对他比划了一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葛飞驰会意，道：“有关案情我不能对外透露。对，你既然问的是顾寒山有没有帮助我们警方，是不是跟我们警方在合作，那不就是跟案情有关吗？难道跟我们警方合作还能合作别的？哦，还真有别的？反诈宣传？那你知道还问什么。好了，没时间跟你辩论，我在开会。”
葛飞驰非常有气势地挂了电话，他问向衡：“怎么回事，怎么会捅到媒体那里去了？”
向衡的火气正腾腾往上冒，这顾寒山不止把他和简语的联络方式给第一现场，还把葛飞驰也卖了？她真是，什么人都敢利用。葛飞驰跟她很熟吗？人家堂堂刑侦大队队长，办着人命案子，还要分神给她做什么见鬼的人证。而且这事还真的涉及到案情，根本没法对外说。这顾寒山，真的是太离谱了。
“小姑娘不懂事。”向衡心里再气，对外也一副包容慈祥的语气，“你挡着点就行，这事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向衡的手机也响了。
葛飞驰直觉很准：“尾号1727吗？”
向衡看着那来电号码，还真是。
葛飞驰一脸惊奇：“顾寒山是把我们警察串成一串摆上了台面？她可太能了。”
向衡慈父脸：“你知道她的情况，她没什么社会常识，做事没轻没重的，对可能造成的后果心里没数。我们得耐心一点。”
葛飞驰更惊奇了。向天笑，你变了！
没常识，做事没轻没重不顾后果，这理由太值得你狠狠骂一顿啊。但是你听听你自己的语气。
向衡接了电话，语气很横：“喂。我是向衡。我知道，我正跟葛队长开会，我希望你不要再为同一件事打我们警察的电话了，无论你手上有多少人的号码。会议室里一圈刑警，一个轮一个地接你电话像话吗？你们法务这么干事的？有关顾寒山说的案子，我会到第一现场传媒做调查的，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场一起解决，我们公对公地处理，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就这样。”
葛飞驰看着向衡挂电话，哦，原来你还没变。
会议室里一时间很安静。
向衡压了压火气，问：“讲到哪里了？”
罗以晨用下巴指了指投影幕布：“顾寒山。”
就是会议室里一个轮一个接电话说的那个顾寒山。
向衡：“……”
投影上这一页还真是顾寒山。
从顾寒山目击胡磊逃逸后报警，到顾寒山对警方提的要求，她提供的各种线索，再到昨晚在新阳顾寒山失踪后新阳里头出现的乱子，双重人格失语症病人孔明被牵扯进来等。
这一页上还写了四个问号：
证人？嫌疑人？动机？目的？
靠。
向衡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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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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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旧小区。
没有电梯的七层楼房，周边胡乱停着自行车、轿车，邻里各处的吵闹声、电视声隐约可闻。不远处的绿化带灌木丛还没有修剪，长得乱糟糟。旁边两棵大树，枝繁叶茂，在太阳下挡出一片阴凉之处。
有几个老人家在下棋，旁边还有一桌麻将。
关阳站在棋局旁边看老人下象棋，身形和气质与老人们格格不入，好在他很安静，没人嫌弃他。下棋的老人不八卦，一心投入棋局里，但是旁边麻将桌几个婆婆妈妈不时瞄来几眼，很有几分想搭讪的意思。
关阳装没看见，很耐心地等着。
终于，他看到了他要等的人。一旁拉关阳来观棋的老人也道：“啊，他们回来了。你瞧，我就说吧，他们一会就回来。”
老人还热心地喊：“老熊，你家朋友，等你们好久了。”
“我过去了。”关阳打声招呼，朝熊林夫妇走去。
缓缓朝这边走来的熊林闻音抬头，看到关阳后脸色一变，还没发作，一旁的妻子李如心拉了拉他的袖子。
熊林硬生生咽下了到嘴边的喝斥，低下头朝楼道走去。李如心警惕地看了一眼那群打麻将的婆婆妈妈，勉强对关阳笑了笑：“来，来，上楼坐坐。”
李如心领着关阳进了楼道，一脱离邻里的视线，她的脸也垮下来。
熊家在三楼，很快走到。
关阳跟着李如心进了屋。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熊林摔门进了房间，摆出了完全不会搭理关阳的架势。
李如心也不招呼关阳坐，她只道：“关警官，你这样骚扰我们寻常老百姓，真的过分了。你让我们以后在这里怎么过日子。”
“抱歉。”关阳道，“我在门外敲门等太久，楼上那位大叔下来看到，问了我两句，拉我去看棋等一等。他说你们去附近卫生所拿个药，一会就回来。我并没有说我是警察。你们不愿接我电话，我只好过来找。”
李如心并没有因此觉得好过些，她又道：“关警官，这两年你一直不停地骚扰我们。我们说过很多次了，真的跟你们警察再没什么可说的。英豪失踪了，他并没有留给我们任何消息。我们什么都提供不了。”
关阳道：“一般失踪人口的亲属，看到警察上门，第一反应都会是是否有了失踪人的下落消息。”
李如心一愣，眼中忽然有了光：“难道，难道，你们找到他了……”
关阳摇头。
李如心眼中短暂的光芒消失了。
关阳道：“在你们心里，已经认定他死了，是吗？”
李如心抿紧嘴。
关阳看着她：“是什么让你们这么认为，是掌握了什么信息线索，还是只因为他让你们失望？”
李如心的眼眶慢慢红了，过了一会道：“不是你们警察说的吗？他有可能遇害了。而且，已经两年了。”
“确实很久了，但不是还没找出真相吗？”关阳道：“我见过很多遇害者家属，就算有真凭实据，只要没看到尸体，他们都拒绝接受亲人已经离开的事实。你们明明很爱你们的儿子，不比那些家属感情少。请继续配合我们警方好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家属的帮助。如果熊英豪已经遇害，我们很需要家属与我们齐心协力，把凶手绳之以法。”
李如心摇摇头，眼泪落了下来。“你们，你们说他是同性恋，还说他自拍那种照片……”
屋里的熊林猛地推开了门，冲了出来：“丢死人的东西，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以后他的事，都与我们无关。”
李如心抓住熊林的手臂，克制不住地开始抽泣：“别，别这么说。”
熊林甩开她的手，指着关阳喝道：“给我滚。老子赶你一次两次你还不识趣，警察了不起吗？”
关阳冷静地看着熊林的眼睛。那眼睛通红，并不完全因为愤怒。
“你们可以当没生过他，他却一直很珍惜你们是他的父母。”关阳道：“无论他的性取向是什么，他都很爱你们。我还清楚地记得他房间里的每一样摆设，跟他办公室座位的装饰风格完全不同。他在依你们的喜好过日子。他没拍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他偷偷拍了脚而已。他成年了，工作很好，薪资不错，他完全能够独立，但他仍然跟你们住一起，把一半薪水交给妈妈。他想得到你们的爱，他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假装自己是你们眼里的好儿子，他非常努力了。”
熊林喘着粗气，手握成了拳头。李如心生怕丈夫做出什么冲动的蠢事，她抱着丈夫的腰。
但熊林没有动，他瞪着关阳。
关阳冷静地道：“他很努力了，但他没办法完全做到。他很痛苦。也许他想更加努力一点，他有没有去过医院，或者向某些人求助过？他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一个屋檐下，不可能一丝一毫没有察觉。你们仔细想一想，他去过的地方，他见过的人，任何线索，任何灵光一现，都可以。那些不是耻辱，是他很爱你们的证据。”
李如心泣不成声，靠着丈夫也站不住，她蹲了下来，手捂着脸，放声大哭。
“就像他没办法完全假装自己一样，你们也没办法假装他不是你们儿子。他真实存在过，在这个家里住过，有人夺走了他，哪怕他很让你们失望，他也不该这样从这世界上消失。难道，一点都不想为他讨回公道吗？”关阳继续游说。
熊林沉默许久，猛地大喝一声：“滚！滚出去！你们警察没点屁用，什么都查不到，只会来骚扰我们，在我们伤口上撒盐。给我滚！”
他嘴里骂着，但却没推搡驱赶关阳，反而在自己落泪前，赶紧又退回了房间。房门再次撞到墙上，发出了巨响。
关阳安静站着，等蹲在地上的李如心情绪稳定了些，这才再问：“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李如心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摇摇头。
关阳沉默了一会，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道：“如果你有想说的，就给我打电话。还有，我会再来的。”
李如心不说话。
关阳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是有什么风言风语吗？”
李如心一愣。
关阳走回来，看着她道：“你们连警察都隐瞒，当然不会对外说。我们在做调查的时候对邻里做过一些问话，但也不会提到这些。”
李如心道：“就是，就是你们调查问东问西的，大家才会议论。”
“怎么会议论到性取向上？”
李如心愣住了。“他们，他们也没明着说什么，但就是看我们的目光怪怪的，我们一走近，他们就散了。我有一次听到一句说我们英豪是那什么人。”
关阳明白了，一个失踪案，原本邻里关切是同情，但后来性取向的事情被传出来，越传越歪，大家关注的重点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们对警察的态度变了。”关阳道：“我居然疏忽漏掉了。”
关阳掏出小笔记本和笔，摊到李如心面前：“麻烦你，把那些你知道议论过这事的邻居名字、楼号房号写给我。”
李如心有些尴尬：“这个，找他们做什么？”
“不止你们知道了熊英豪性取向的事没对警察说真话，还有别的人。”关阳道：“不是我们警方问话引出这个话题的。那个知情人，我们得找到。”
李如心想了想，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下名字和房号。
关阳又道：“你们知道的，就告诉我吧。别让那些碎嘴的人比你们先说出来。”
李如心手一抖，字写歪了。她没说话，默默写完。把小本子交回给关阳。
关阳点头道谢，把小本子放回口袋，转身要走。
这次李如心送关阳到门口，她等关阳出门时，终于开口：“曾经有一次，英豪失踪之前挺久的时间，有一次他说下班有工作应酬晚回来。然后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有酒味，他似乎挺高兴的，我问他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了消息，他说没有。他去洗澡的时候，我拿他换下的衣服去洗，发现他口袋里有一个保险套还有一个酒吧的券……”
李如心说到这里停了停，强忍情绪。
关阳耐心等着。
“那个酒吧叫彩虹的光，我记得很清楚。”李如心接着说，“因为他没女朋友，去酒吧又有套，我怕他找小姐，找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我就问他了。他很惊慌，他说他没乱来，套子是同事开玩笑塞给他的。我顺嘴把这事告诉他爸。后来有一天，他爸经过了那家酒吧，就去问了，那家酒吧，很乱的，男的女的，很多同性恋。他爸回来就跟他大吵了一架。”
关阳道：“其实熊英豪很早就显出迹象了是吧？”
李如心落泪：“他很喜欢洋娃娃，喜欢帮她们换漂亮裙子。他爸不让。他爸全扔了。他爸觉得这是变态，是病。”
关阳再问：“熊英豪去看过医生吗？”
李如心道：“他说他想去看一看，他也觉得这是病。但不知道去没去。可他越来越好了，我们觉得他挺正常的。然后他突然失踪了，我们不知道他藏着指甲油，还拍那些照片，我们真以为他好了。”
“还有别的吗？”
李如心摇摇头：“没了。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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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顾寒山已经做完了笔录，办好手续签好字。
黎荛把顾寒山带到楼上会议室，宣传办公室的同事听说顾寒山来了，要跟顾寒山聊聊周日反诈宣传活动的安排。顾寒山非常配合，对他们就活动的一些想法都没拒绝，甚至还主动说愿意拍一些前期的宣传小片段，吸引更多人到青桔小区参加活动。
黎荛顿时警惕，呵呵开玩笑，顾寒山同学你利用警察的宣传资源勾搭媒体，再用媒体刺激简教授，简教授和媒体都推动警方，然后警方也只好同时与简教授和媒体交手，对他们监督和调查。三方人马互相制约，谁不卖力都不行，对吧？现在你打算把这个策略再造一个加强版吗？
“我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好。”黎荛假装就事论事，完全没有别的想法。“我们毕竟不是营销号，警察的形象还是要保持住的。所长那个老古板，万一不同意呢？”
宣传办公室的同事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黎荛，之前他们自己商量活动方式的时候，黎荛提的建议那才真是夸张没有形象，现在他们拍个小宣传，做些小营销，跟她之前的无厘头建议比起来已经相当低调了。
黎荛给了那同事一个眼神，那同事会意，没再坚持。“那我先跟所长报告一声，先听听他的意见。”
“行。”黎荛赶紧应了。“你就先把刚才定下的跟所长说说，还有时间，要补充或者改动什么还来得及。”
“好的。”那同事道，“那我先走了。”他起身，“黎荛你来一下，昨天那文件你还没签字。”
“好，山山你等等我。”黎荛装模作样地跟着同事出去了。两人走到楼道里讲悄悄话。
“怎么回事？”同事问。
“顾寒山是来报案的嘛，我担心她后头太忙或者有什么情况不好参加活动，你宣传发出去万一出差错，岂不是没脸？咱们灵活机动，顾寒山来就给活动添彩，不来活动也别受影响。”黎荛解释道。
那同事盯黎荛几眼：“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会有情况？”
黎荛道：“顾寒山上次来就是突发情况，记得吗？就是突发才惊喜。你别一开始太张扬嗨过头整出什么事来。总之她的互动游戏道具那些你都准备好，现场如果效果好，你后期多宣传也稳妥，对吧？”
理确实是这个理。那同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这么定了。
黎荛回到会议室，见着顾寒山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什么也没干，就静静坐着发呆，那眼神干净清澈，实在是没什么坏心眼的样子。
黎荛不由得为自己对顾寒山的警惕防备愧疚少许，感觉对她的不信任有点对不起她。
黎荛堆起笑脸：“好了，事情都办好了。关于你爸的案子，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补充的吗？”
顾寒山摇摇头，她问：“向衡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分局开会，估计还得有段时间。我也不好打电话打扰他们。你就在我们所里等等，我给你找些东西玩吧？”
“行。”顾寒山很好说话。
黎荛便带顾寒山去办公室：“我那儿有好多零嘴吃的，你随便挑。你看看你要玩什么，看书行吗？”
带着顾寒山到她座位那儿刚坐下，档案室的同事跑了进来：“黎荛，你要的监控录像备份我弄好了，给你。”
黎荛道谢，接过移动U盘，她跟顾寒山道：“这有两本书，短篇小说，还有母婴杂志，你要看哪个？”
“还是挑零食吧。”
“行。”黎荛拉开抽屉，拿出一堆零食，顾寒山拆了一颗棒棒糖放进嘴里：“孕妇可以吃这个吗？”
“万一低血糖呢，有备无患。”
顾寒山点点头，专心吃糖。
黎荛见她没什么事，就先处理自己的公务。她把U盘插电脑上，想确认一下文件有没有漏的，文件名称有没有标注好，需要重点看的那些有没有文档记录好视频编号和时间段。
黎荛检查文件的时候，顾寒山就坐在一旁。黎荛点开视频看。第一个视频就是向衡拘捕许塘的那段，顾寒山看到画面里有向衡，就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顾寒山问。
“就是你目睹的那个凶杀案，受害人死者，原来被向衡拘捕过，我们在查他生前的踪迹情况，想找一找他被害的线索。”
视频里向衡一人打三个，他动作干净利落，身形敏捷潇洒，他控制阻止为主，拷上对方就停，并没有下狠劲。顾寒山很认真看着。
黎荛原想确认一下就好，但见顾寒山看得津津有味，便没关上。
“你们想在视频里找什么吗？”顾寒山问。
“就是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黎荛并没有跟顾寒山细说。
顾寒山把几段视频都点开，四个小窗口一起播，1.5倍速。
黎荛想阻止，还没开口，听到顾寒山问：“吉祥路？这里有什么吗？”
黎荛心里一动，看了看屏幕，反问顾寒山：“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认得这是吉祥路，我曾经去过。”
黎荛抱着一丝希望，问：“你知道哪家店卖炒饭和烤串吗？”
顾寒山目不转睛继续盯屏幕，答道：“不知道，没在那里吃过东西。”她又问：“是调查人还是吃的？”
“因为那个死者许塘，在吉祥路买过这两样吃的。”黎荛想了想，不解释了，“没事。我就是问问。”
“因为他买了吃的拿到小吃一条街去所以可疑吗？”视频上面显示了时间，顾寒山看出来这些内容的前后顺序了。
黎荛愣了愣，再看顾寒山一眼，夸她：“你脑子还真挺灵的。”
顾寒山点头：“我很聪明的，智商很高。”
这口气，让黎荛硬生生把后面夸奖的话咽回去了。
顾寒山又看了一会，楼下接待处的一个同事进来，看了一圈，叫黎荛：“向衡没在吗？有他的快递。”
黎荛转身去接：“是什么，我帮他拿吧。他出外勤了。”
那同事把一个鞋盒大小的快递包递给黎荛：“给。好像是拖鞋。”
黎荛看了看快递单子，还真是拖鞋，她把盒子放在向衡的桌上。
黎荛转回座位，却见顾寒山盯着她，那表情有些微妙：“向衡买了拖鞋？”
“啊？”黎荛又警觉了，这是什么大事吗？
————————
武兴分局，会议室。
向衡问葛飞驰：“昨晚新阳的监控拍到顾寒山破坏电源、监控，闯进重症楼了吗？”
“没有。”葛飞驰没好气，“连胡磊这种对新阳不太熟的人都能办到，顾寒山更没问题了。”
聂昊道：“胡磊干这些的时候，新阳里头没警察。”
向衡一眼横过去：“别提醒我，谢谢。”这一提他就想起来顾寒山约他一起跟警察玩躲猫猫的事。他比葛飞驰还气。敢跟警察小哥哥叫板，太过分了。
葛飞驰道：“而且没留下指纹。重症楼密码锁、病房门把，那个制造噪音的MP3，都没刷出她的指纹。”
“嗯。”向衡点头。这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肯定是这个人干的，但就是没有找到实证支持的典型案例。
“我得先声明哈。”葛飞驰道：“顾寒山这姑娘我是很有好感的，简直就是破案福星，她一出现，案情就出现一道曙光。”
“但是！”葛飞驰加重语气，他指了指投影幕布，“不得不说，这个太危险了。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搞事，不处理不行。别说技术上她能办到，就是她手上的那些东西，MP3哪来的？里面的音乐哪来的？肯定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蓄谋已久。别管她有没有恶意，警察就在跟前，她还这么搞事，这样不行。”
“嗯。”向衡靠在椅背上，回了葛飞驰一个鼻音。
她昨晚都不算搞事，她今天才算搞事。这些就不跟你分享了。
葛飞驰不乐意了：“向衡你这态度不行。”
“我什么态度？”比耍横向衡不会输。“这不是在等你批评完了做安排。你想怎么处理，拘她24小时审一审，给她个教训？她现在就在我们派出所呢，你要传唤她我们所马上配合。”
“哦，对，她在你们所里报案呢。”葛飞驰的态度和蔼起来，道：“我批评完了，我的安排是对她的调查交给你了。正好你手上有她的别的案子，你来负责。这部分也是叫你过来开会的重点。”
“嗯。”向衡依旧靠在椅背上，又回了葛飞驰一个鼻音。
葛飞驰想拿笔扔他。
“袭警罪的怎么处理？”向衡突然问。
葛飞驰愣了愣，拿笔扔他算得上袭警吗？
“石康顺。许塘案发现场围观，被顾寒山认出来与胡磊碰头的那个人，他袭警被刑拘，还记得吗？”向衡凉凉再问。
葛飞驰回过神来的，靠，这话题跳跃得。
“他很有可能是故意被捕的。”向衡道。
葛飞驰道：“提请检察院起诉了。他这性质的袭警，不能只拘几天就算了。而且胡磊这案子还没有查出眉目来，当然不可能这样把他放掉。”
“行，看看他的反应和应对对策也好。”向衡沉吟，“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罗以晨在一旁道：“今天他律师又跟他见面了，还是没什么异常。”
“就再观察看看。”葛飞驰把话题又转回顾寒山，“我觉得顾寒山比较重要，她找媒体这个事也是离谱。向衡，你盯好她，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葛飞驰说完这话特别爽。这种吩咐下属办事的语气用在向衡身上，太让人愉悦了。从前这都是关阳才有的待遇。
葛飞驰做好了被向衡怼回来的准备，结果向衡居然没吭气。
向衡思索着，他也觉得目前顾寒山的事比较重要，她手上掌握的情报可能比他的想像得要多。梁建奇、第一现场，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孔明。必须得跟她好好谈谈。
她跟他们这些警察熟了之后简直太张狂了，随心所欲，任性胡来，逮着可疑人员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乱咬，没点章法。不止嫌疑人那边懵圈，他们警方也措手不及。
事情不能这么干。她必须听话，按他们的侦查步骤来，还有什么藏着没说出来的，得让她都交代清楚。
向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需要跟顾寒山交涉的事，手机震了一震，向衡拿起来一看，黎荛发来的。“我发誓我就是上了个厕所，山山就没了。打她电话，她说回家一趟放东西就回来。”
向衡冲葛飞驰打了个手势，走出会议室给黎荛打电话。
黎荛秒接：“你开完会了吗？方便通电话？”
向衡皱着眉头：“怎么回事？她答应等我的，怎么好好的要回家。是不是笔录的时候有什么状况？”
“没，笔录很顺利。就是你跟我聊的那些，山山很完整地讲了一遍，没什么新情况，老钱也没啥问题。完了我跟山山在接待室聊了一会，把我们分析的跟她沟通了一下，她也没什么异常表现。接着就是宣传那边找她说了说周日反诈的活动，她没拒绝，全都答应了。她还说可以摆摊接受反诈记忆单挑啥的，把小宋高兴坏了。”黎荛回忆着，“再然后，就是有你的快递，我就帮你放桌上了。上面写着拖鞋。啊，等等。快递没了。山山偷走了你的拖鞋。”
向衡：“……”
拖鞋？

第55章 （修订）
向衡又好气又好笑，多贵重的东西呀，顾寒山你就这点出息。
而且拿就拿了，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还要趁人家上厕所的时候偷跑，小朋友躲猫猫吗？丢人不丢人。
“好了，没事。”向衡道：“我来处理，你忙你的。”
“行。”黎荛松口气。
向衡挂了电话，正准备给顾寒山打过去，却收到了顾寒山的信息。
那是微信的“共享实时位置”。
向衡一愣。
实时位置正在移动。并不是从凤凰街派出所到顾寒山家小区的最佳路线。
向衡心一沉。
向衡并没有鲁莽地打电话过去。
他回了一个句号，表示自己收到。然后他迅速奔进了会议室。葛飞驰和众人还正在继续讨论着案情，见到向衡的表情吓了一跳。
“远山路，派最近的巡警赶过去。顾寒山可能出事了。”
葛飞驰虽然没明白具体情况，但还是赶紧打电话，让指挥中心调人去远山路。
向衡看着手机，顾寒山的下一条信息发过来了。
“计程车，红色大众，车牌号XXXXXX。”
向衡发信息：“可以说话吗？”
顾寒山那边在输入信息。向衡等着。
过一会，信息发过来了：“八个屏1.5陪速监控，男性，三十多岁的样子，三七分发型，有一点白发。26日4号机21分，单肩蓝色帆布包。8日6号机16分，19日3号机18分。如果我遇害，凶手就是这个人。”
向衡的心一下子就拧紧了，她说的是她那天在监控里要找的人？怎么回事？遇害？她不是很高兴地偷走了拖鞋吗？我送你十双都行，别开这样的玩笑。
向衡拉过最近的一名警员桌上的纸笔，把车牌号写了下来，对葛飞驰道：“查这辆出租车的底细，司机情况。还有，我需要去指挥室看监控。”
葛飞驰赶紧应：“行。”
聂昊打电话给楼上指挥室做安排。
葛飞驰拉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小李。”
李新武很有眼力地奔过来：“我去查。”
葛飞驰把写着车牌号的纸交给李新武。向衡对着罗以晨、方中一招手：“跟我走。”
两个人二话不说，马上站起来。
葛飞驰带着聂昊等人，向衡带着罗以晨和方中，一众人朝着楼上指挥室跑。
向衡一边跑一边问葛飞驰：“巡警派过去了吗？远山路。”
“已经通知了。”葛飞驰被向衡的态度镇得有些慌。
“给我准备对讲机和出警装备。”向衡喊道。他给顾寒山发消息：“巡警马上到，你撑住，冷静点。”
指挥室转眼就到。
向衡冲进了指挥室，指挥室主任和技术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面墙的大屏幕，有四块小屏已经转到了远山路画面。
“你们要看什么？”主任问。
向衡看了一眼手机里顾寒山手机的定位，“往前，他们到东里街了，还在继续向前。”
技术员赶紧操作。
向衡抬头紧紧盯着屏幕，很快，他看到了。
葛飞驰与向衡几乎是同时指向了屏幕上的那辆红车出租：“这辆车。”车子的速度很快，正在超车并线，试图右拐进小道。
这个方向。
向衡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车子要去平江桥。
顾亮去世的地方。
这是要顾寒山的命啊！
这时候，向衡的手机响了，居然是顾寒山的来电。
向衡赶紧接起。
“向警官。”电话里是顾寒山冷静的声音，“我今天心情很好，没有犯罪意图。但我得进行正当防卫。依照我们的约定，我通知你一声。”
“顾寒山！”
向衡的呼唤卡在被挂掉的电话里。
靠！
“盯紧它，别跟丢了。”向衡指着屏幕上的出租车喝道。“通知交警，在它前面堵它，守住通往平江桥的各条道路，不能让它去那！”
一旁有警员递过来出警用的对话机和腰带等物，向衡接过，对罗以晨道：“你在这里看着。”又转向方中：“小方，你开车，我们走。”
方中火速跟着向衡往外奔，两人刚到门口，却听到葛飞驰大叫一声：“向衡。”
向衡回转身，只见屏幕上那辆红色出租车突然失控猛地歪向了车道中间，迎面一辆卡车差点撞上。红色出租车再紧急向右拐回来，它后方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刹不住，直直撞向出租车车尾。
出租车被撞翻，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侧着立起，一路摩擦着冲到路边，撞到路边的大树，再重重倒了下来。
屏幕里，车子落地，狠狠震了一震。
所有人目瞪口呆。
指挥室赶紧通知交警和附近巡警，又联系了救护车。
向衡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竟动弹不得。
顾寒山！
过了好一会，却见后车厢车门动了。
有人推开了车门。
向衡紧张地看着。
过了一会，一个人头探出车厢，双手扒住门框往外爬。正是顾寒山。
“走。”向衡果断转身往外跑。
——————
顾寒山在派出所看到向衡买的拖鞋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告诉向衡要自备拖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寄予太大期望向衡会照办。她从前对许多人说过自己的想法和要求，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些想法和要求是荒诞的、不合理的。或者，她有什么想法和要求根本不重要，没人在意，没人当真。因为她有病，神经病。
但爸爸告诉她，就算她想要的和计较的东西跟正常人不一样，她也一样可以提，不用管别人，她自己心里舒服最重要。
顾寒山也觉得是这样，她并不在乎别人想什么，但她很难再碰上一个会尊重她那些“不合理要求”的人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爸爸。
可买拖鞋这么小的事情，小到其实她自己也并不是太在意，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但是向衡居然这么快就买了。
他这么忙，居然记得，真的买了。
顾寒山简直太高兴了。那种兴奋就好像她用车碾着那个通缉犯，一脚下去就能取他性命的那一刻一样。那一刻，她听到了警笛声。警察来了。
顾寒山这一天做了很多事，比她以往任何一天做的事都要多。收获很大，但她很累，她并不适合这样过日子。昨晚几乎没睡，而长时间的对峙和警觉让她疲倦，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失控的边缘。
还好她拿到了一颗糖，甜甜的味道安抚了她，糖分给她的神经元补充了养分。她需要休息了。但还不行，事情还没完，她要等向衡回来。
现在她看到了拖鞋。
她想也许全世界只有爸爸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她很高兴。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双拖鞋摆在鞋架上面看一看。
是什么颜色的呢？如果太丑了，她要取笑向衡一番。
她不擅长取笑，她得练练。
顾寒山抱着快递盒子，趁着黎荛出去了，飞快离开了派出所。她不算失约，她就是回家一趟摆鞋子，她一会就回来。
但是这个事真不好直接跟黎荛说。
有些，不好意思。
顾寒山奔到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计程车。
顾寒山抱紧了怀里的快递箱子，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嘻嘻，有些不好意思。
顾寒山这么想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的。她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司机把车子开了起来。
顾寒山打开了快递盒，翻出拖鞋看。哎呀，这颜色款式她喜欢的。真好，是双好拖鞋。
顾寒山拿着拖鞋看了又看，再郑重地仔细摆回鞋盒里。她把鞋盒装好，再抬头时，看到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
顾寒山下意识地看了看车窗外头，她脑子里突然划过刚才上车前看到的情景。
司机的脸，她见过。
这辆计程车车牌，她也见过。
朝阳步行街。
地铁站内。
梁建奇。
车子曾经出现在朝阳步行街，就在她跟踪梁建奇下地铁的那几天。司机的脸，她在八个屏1.5倍速的监控画面里看到过。
许多画面在顾寒山的脑子里闪过，她闭了闭眼。
顾寒山在后座看不到司机的正脸，只能盯了盯他的后脑勺。
她审视的目光让司机紧张起来。车子越开越快，但并不是顾寒山想去的方向。
顾寒山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给向衡发信息，她先发了一个自己的位置共享。
向衡回了她一个句号。
顾寒山的心情很轻松，向警官真的让人很放心。认识他真高兴。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顾寒山在玩手机，更加紧张，他试图干扰顾寒山，他大声问：“姑娘，你是去翡翠居小区，还是去翡翠路？你刚才说的是翡翠居，没错吧？”
顾寒山淡淡地道：“去哪里都没关系，反正你开的方向都不是往这两个地方去的。”
顾寒山一边说，一边把出租车信息和司机在八个屏监控里出现正脸的时间点写给向衡。
司机咽了咽唾沫，道：“我开车不太久，对路不熟。”
“那我告诉你怎么走吧。”顾寒山道：“前面路口左拐。”
司机没听她的，前面路口正好绿灯，车子疾驰直直向前。
“导航就是这么导的，我没走错。”司机辩解着。
顾寒山道：“全市的交通地图都在我脑子里，你骗不了我。”
司机不说话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顾寒山问他。
“我不认识你。”那司机道，“我等客呢，你上车，你说要去哪儿，我按你的要求开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派出所的？”顾寒山继续问，她在争取时间把信息写完。
“我就是正常在趴活呢。开到哪儿是哪儿。你想说什么？”司机的车速很快，他也在争取时间。
“你打算怎么样呢？”顾寒山继续写着信息，她终于把内容写完，点了发送。然后她抬起头，看到司机在后视镜里的双眼。
那眼神有股狠戾的决心。顾寒山不太能看得懂。对她来说就是没什么善意，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两人在后镜里对视两秒，司机先移开目光，他大声道：“你把手机放下。”
“不然呢？”顾寒山冷冷地问：“你打死我？”
司机不说话，车子越开越快。他没紧张，但好在没遇上交警，他干脆把油门踩到底，闯了红灯。
“我知道你是谁，我已经告诉警察了。”顾寒山继续道。
“没关系。”司机道，他突然抽了抽鼻子，似乎紧张又悲伤。他在后视镜里再看一眼顾寒山。这姑娘很奇怪，她太镇定了，他觉得有些害怕。
顾寒山读不懂他的情绪，但他紧张还是悲伤，对她都没有意义。
车子继续向前开，司机没再试图与顾寒山交流，什么好装的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顾寒山扣上了安全带，把拖鞋盒子抱紧。她看了看外头的路，突然问：“你想开去平江桥吗？”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一僵。
“然后让我从桥上冲下去？假装成交通事故？”
司机抿紧了嘴不说话。
顾寒山再问：“你知道杀了我你也跑不掉吗？我已经都告诉警察了。他们知道你是谁。他们会找到你。”
“没关系。”司机再次说。这次他的语气坚定了许多。
“我爸爸就是在平江桥去世的。我到那里会发病，你再弄点意外，我必死无疑。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活着把车开到那里。你不想死就现在靠边停车。”顾寒山冷冷地道。
司机没回应。
顾寒山顿了一顿，再道：“靠边停车，不然去死。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司机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冷汗冒了出来。他一言不发，并没有打算停车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顾寒山道。
她拿起手机拨电话，对方飞快接起。顾寒山冷静地道：“向警官。我今天心情很好，没有犯罪意图。但我得进行正当防卫。依照我们的约定，我通知你一声。”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梁建奇是顾寒山父亲跳水视频的拍摄者，开了家会计公司。顾寒山报案梁建奇猥亵，并要求看四个时间段的地铁监控，8个屏1.5倍速一起看。向衡他们也同步查证这些监控视频里有什么可疑内容，但没有找到。
2、顾寒山曾经答应过向衡如果想要实施越界行为，给他个电话，让他有机会阻止她。

第56章 （修订）
司机听着这话，踩着油门的脚都抖了抖，他又惊又疑。但出租车里司机位置有安全护栏，她又坐在后座，她不能把他怎么样。
司机安慰着自己。他在后视镜看了一眼。顾寒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了包包里。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
司机大声叫着：“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是有苦衷的。”
“关我什么事。”顾寒山的声音毫无波澜。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拧开了瓶盖，把瓶子里的液体使劲泼散到前座。
司机吓得大叫：“你这是什么东西！”
顾寒山再掏出一只打火机，咔嚓一声，把打火机打着了。她语调平静地像是聊天：“我没有苦衷！我就是想你死！”
顾寒山两脚踩稳，握住了车顶侧边的把手，同时把打火机朝司机扔去。
司机转头一看打火机砸来，厉声大叫，他身子一歪想躲，方向盘根本把不住，车子朝着路中间冲过去。
一辆大卡车迎面而来，出租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能地再转车把，车子已经失控，拐着曲线朝着路边撞，车后一辆轿车紧急刹车，但还是来不及。车子狠狠撞上了顾寒山坐的这辆出租车。
出租车腾空翻转。顾寒山被猛烈的撞击和车子惯性甩了起来，安全带将她紧紧一勒。她的头撞到司机位置的护栏上，再被安全带扯回来。她的小腿踢到座椅，胸口被勒得喘不上气……
天旋地转，身上巨痛。顾寒山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世界在她眼前颠覆，然后又打回原形。身上的痛楚告诉她这短短一瞬间的变化，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但她受伤了。
“呯”的一声巨响，出租斜着撞上了路边的大树。
耳旁有行人的尖叫。
四周喇叭声不停响起。
顾寒山缓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她看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顾寒山没搭理他，她费了一些劲，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她四处寻找，找到了那个拖鞋盒子。盒子已经从袋子里滚了出来，掉在后座下方，盒盖半开，拖鞋还在盒子里。
顾寒山把鞋盒挖出来，盖紧了。她推开车门，这时候听到了司机的痛楚呻吟，他正在挣扎着坐起来。
顾寒山没管他，她爬了出来。头上有血流下面颊，糊了她的眼睛。她伸手抹去。腿上很痛，但她没看具体伤势。必须赶紧离开。
顾寒山回身，从车上掏出拖鞋盒子，一手抱着一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往车后走。稳了稳怀里的鞋盒，再伸手擦一把额上的血。
旁边有人对她大喊，问她有没有事。有人喊报警，有人喊叫救护车，还有人大叫着朝出租车跑去：“车里还有人，快救人！”
——————
分局指挥室里，葛飞驰惊讶地瞪着屏幕：“顾寒山手里抱着什么？”
没人回答，指挥室里没人知道。
葛飞驰对一旁的警员喊：“通知到现场的巡警，小心那盒子。”
他用步话机跟向衡道：“向衡，顾寒山安全出来了，她受了点伤，看上去问题不大。但她抱着一个盒子，爬出来了还回头抢盒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你们到了现场当心点。”
向衡和方中已经飞驰在奔向顾寒山的路上。
方中油门踩尽，车顶警灯闪烁，车子呜哇呜哇呜哇跑得相当有气势。
车上两人听到葛飞驰的话，方中认真盯着前路，嘴里问向衡：“会是什么？”
向衡不说话。
这他妈的说出来谁信？他花了二十五块高价在淘宝上买的拖鞋。
“向衡。向衡。”葛飞驰还在叫。
一旁的罗以晨知道向衡的脾气和做事的习惯，忙报告：“已经与巡警确认到达现场后扣押司机，周边会做封锁。还有，通知了远山派出所出警协助。目前没有看到同伙，周围有群众围观，有人试图上前救援车辆，没其他异常情况。”
“顾寒山在做什么？”向衡问。
“她正在行走，朝着车后方向离开……”罗以晨报告着，却突然停了一停。
向衡心里一紧，下一秒听到葛飞驰大叫：“那司机把车子启动起来了，他在掉头，他还想撞顾寒山……”
操！
向衡气得拍车子。
方中无奈：“油门踩到底了，我们不会飞啊，老大。”
“巡警到了吗！”向衡在步话机里大吼。
“到了！到了！”罗以晨回道：“到路口了，正在接近他们。”
向衡又拍车子。
靠！接近？巡警离顾寒山近还是出租车离顾寒山近！
当然出租车更近。
——————
顾寒山听到身后动静，缓慢回头。
身后有人尖叫，有人骂，还有车子启动的声音。
顾寒山的头很疼，腿也很疼，她的动作比较慢。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那车子已经完成了调头，正朝她的方向加速驶来。
车子离她并不算远，一脚油门就能将她撞飞。有人拍着车窗大声叫着，试图阻止，要让司机停车。
司机一脸是血，他驶着车子，看着顾寒山。他已经意识到刚才受骗了，他还想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顾寒山笔直站着，冷冷看着司机。
有位大叔大吼着朝顾寒山冲来。
司机一咬牙，用力踩下油门。
顾寒山忽然向司机甩出了手里的鞋盒。
旁边的大叔一把抱住顾寒山将她扑到一边。
鞋盒撞向车玻璃，盒子散开，拖鞋扑在车玻璃上。司机原本全神贯注，被这么一吓，车头又是一抖。
车前已经没了顾寒山，更多的人将手里东西朝车子砸来。
司机看不清前路，他精疲力尽，彻底崩溃，车头歪到一边飞速撞去，再次撞到路边花圃，撞到大树。
顾寒山倒在地上，听到周围嗡嗡的人声，她看到许多的脚，还有人脸，还有远处更多的人。
“轰”的一声，车子在她不远处燃烧起来。
更多的声音和影像朝顾寒山扑来，顾寒山再撑不住，她忍住作呕的感觉，闭上了眼睛。
——————
顾寒山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她有短暂的迷糊，她听到有人喊着控制住她，有人要把她抬起来。她开始挣扎，她挣扎起来力气很大。
有人被她推开，还有人上来按着她的腿和手臂。顾寒山尖叫出声，她一拳挥开一人，一脚踢开了一只手，她绷紧了身体拼全力抵抗。
更多的人和手压过来要控制她。
顾寒山手臂被压着，她转动手腕用指甲狠狠抓住一人腕部上方尺神经，那人又麻又痛，惨叫出声，瞬间放手。
顾寒山手臂挣脱，另一人急忙上来补位要抓她，顾寒山速度极快地抓住他的手指一拧，同时用头撞向按着自己肩膀那人的眼睛。同时两声惨叫，那两人松开了顾寒山。
周围一片混乱，有人大声叫着：“按着她，快拿镇定剂。”
顾寒山刚坐起又被人压着，顾寒山怒吼。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放开她，别按着她。放开她。”
那声音很快就到耳边，顾寒山身上的压力消散了，周围的人被拨开。那个声音继续喊：“顾寒山！”
顾寒山看到了向衡的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顾寒山心跳得快。
“顾寒山，我要送你上救护车，我需要移动你。”向衡对她说。
顾寒山瞪着他：“向警官？”
“是我。”
顾寒山试探着向他伸出手，向衡握住了。“是我。”
顾寒山放松下来，她低语：“别让他们绑我。”
“不会的。”向衡道：“我守着你。不让他们绑你。”
“不要打针。”
“好，不打针。”
“我没事。”
向衡道：“你撞到头了，身上也有伤，需要检查一下。”
顾寒山想了想：“可以。”
向衡弯腰把顾寒山抱起来，顾寒山窝在他怀里：“我想吐。”
“吐吧。没关系。”向衡声音轻轻的，他把顾寒山放在救护床上，让她侧着躺。
顾寒山缓了一会，感觉精神好多了：“不想吐了。”
向衡对一旁的医生点点头。医生把床推上了救护车。向衡一直握着顾寒山的手，跟着她上车。
“我的耳机呢？”顾寒山问。
向衡转头看地上，没有看到她的包。周围很多人，更多的警员已经赶到，正在隔离人群。
向衡对方中道：“找找她的包。”
方中点头，转身去找了。
向衡等了一会，医生开始催。
向衡跟顾寒山道：“先去医院，找到了会送来给你，可以吗？”
顾寒山皱着眉：“我伤不重，我难受是因为太吵了，我现在没法控制。”
向衡再看看外头，一团乱。别说包，方中也不见了。
向衡果断用手掌盖住顾寒山的耳朵：“好了，借你用一下。离开这里就不吵了。医生，开车。”
车门关上，车子很快启动起来。顾寒山瞅着向衡，向衡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哀怨。
怨个屁。
看她挺精神，向衡的心放下了。
向衡粗鲁地对顾寒山道：“闭上眼睛吧，省得我想骂你。”
顾寒山没闭眼，她审视着向衡的表情。
医生上来检查顾寒山的伤。向衡把手放开了。
“你时间挺短的。”顾寒山道。
“什么！”正经开玩笑都没学会就学会讲黄段子了？
“你说借我用一下，这一下确实挺短的。”顾寒山道。
向衡不想接她的话，他对医生道：“先检查一下她脑子。”
医生忍着笑，拨开顾寒山的头发查看她头上的伤。
别的地方没什么，就是额头上的口子有点大。医生道：“得缝个两三针。”
顾寒山问向衡：“拖鞋呢？还能找到吗？”
向衡不理她，只对医生道：“她应该没事，还经得起再打一顿。”
医生看看顾寒山，再看看向衡，笑了笑。
顾寒山认真看医生的笑容，问：“医生，你笑是觉得他幽默吗？”
医生笑意更深，他没回答顾寒山的问题，只道：“放心吧，你这个口子挺整齐，好缝，只要不是疤痕体质，不会留疤的。刘海挡一挡就行。”
“不用挡，给她留个教训。”向衡又道。
医生再笑了笑。
顾寒山看看医生的笑，这次没发问。医生检查了顾寒山的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又询问她一些症状，最后宣布等回医院照照片子，确认有没有颅内出血或者骨折，没事的话应该不用住院。
顾寒山道：“不用住院，我必须回家。”
向衡懒得理她。
过了一会顾寒山又道：“那个拖鞋，我可以赔给你。”
向衡不说话，忍着不骂她真的很辛苦。当着医生的面，给她留点面子。
顾寒山见向衡不理她，又道：“你帮我告诉黎荛，我回不去了。让她到点下班吧。”
向衡终于没忍住：“别操心了，你嫌吵，你自己最吵。”
顾寒山不说话了。但过一会又说：“得通知我的律师。”
“干嘛？”向衡没反应过来。
“谁想扫描我的脑子，都得让律师知道。”
医生写出诊病历的手都停下了。啊？在说什么？
向衡没好气，可把你牛逼坏了。他说：“闭嘴。”
顾寒山闭嘴了。
向衡瞪了她一会，发现她还敢一直回瞪。又说：“闭上眼睛。”
顾寒山闭上眼睛。
挺听话。
向衡正满意，顾寒山就悄悄打开了一只眼睛，单眼偷偷瞅他。
装什么可爱！
向衡板起脸，用手掌把顾寒山眼睛挡住。顾寒山眨了眨眼睛，但看不到他。
向衡感觉到她的眼睫毛刷了刷他的手掌心，他笑了笑。
眼角余光看到医生似乎在看他们，向衡又把脸板起来。
“还得通知简教授，还有贺燕，还有耿红星……”
向衡把手掌侧过来，一掌就能按住她全脸。
顾寒山闭嘴了。
过了一会，向衡把手掌收回来，叹口气，开始打电话。确实有一堆事要联络，不是拌拌嘴的。
顾寒山过了一会，又问了：“那个司机呢？”
这次回答的是医生：“上一辆车送走了，烧得很惨，应该是不行了。”
向衡轻声喝道：“医生。”
医生这才反应过来，闭嘴了。这么惨烈的事，不要吓到人家小姑娘。
小姑娘刚想发表一下看法，也被向衡喝了：“顾寒山。”
顾寒山看了看医生，再看看向衡，终于不再说话。
车里只有向衡打电话和发信息的声音。
气氛有些压抑。
医院很快到了。
医生把顾寒山推下车，安慰她道：“这位警官是你男朋友吧？他只是担心你才凶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顾寒山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医生愣了愣：“不用特意看啊，他当然是关心你的，所以才着急。”
“他对罪犯也着急。”
“什么罪犯？”向衡打完电话过来。
顾寒山告状：“医生说你是我男朋友。”
向衡横了一眼医生。
医生：“……”不是吗？
顾寒山继续道：“我告诉他，你对罪犯也是这个态度。”
向衡：“……”
医生觉得他没猜错。小姑娘埋怨呢。
医生把顾寒山推到急诊科的一间单独的观察室，安排好后续就走了。
顾寒山看着他的背影，还在问：“他还没说清楚他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我男朋友？”
“顾寒山。”向衡没好气。他手机一直在响，他回复信息之余，还要应付顾寒山的蠢问题。“对于误会这种尴尬的事，你可以这么应对。”
“什么？”
“不猜测，不研究，不讨论。”
“那他误会了不应该向我认错吗？”顾寒山振振有词。
向衡：“……”
算了算了。
他才应该不猜测、不研究、不讨论。根本说的就不是一个话题。

第57章 （修订）
急诊室这边有另一位医生过来给顾寒山看诊，他看了救护车那位医生的出诊诊断，又检查了顾寒山身上的伤，开了单子，要给顾寒山做外伤处理，还要拍片子检查。
向衡跑了一圈办手续，回来的时候看到顾寒山坐在床边椅子上，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完了，她还戴上了耳机，闭着眼睛在休息。她的包包放在病床上。医生已经剪开了她的牛仔裤，在处理她腿上的外伤。以向衡的标准来说，这个伤不严重。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的脸色，虽然精神不佳，但看上去还好。向衡松了一口气，他目光一转，忽然发现他买的拖鞋，赫然放在她的脚边。
真是神奇了。他就是太烦顾寒山总问，就给方中发信息提了一嘴，结果这小子太能干，还真给找到了。
方中在不远处打电话，见到向衡回来赶紧过来，压低声音道：“那个司机伤势过重，死了。”
“嗯。”向衡点点头。
这事情不好办。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一个要杀顾寒山的人，却被顾寒山反杀，他们连问话都问不到，不知道后头还有什么在等着。
向衡看到顾寒山睁开了眼睛，她像是知道向衡就在附近似的，准确转头找到了向衡。向衡努力维持面部表情。她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别让她太担心。
“大罗已经按你吩咐去派出所找黎荛，调地铁那批监控资料查这个司机。”
“好的。”向衡再点头。提起这个他就想到了顾寒山对他们警方的隐瞒，表情是维持不住了，心里火气腾腾腾冒了上来。这姑娘真是太气人了，对她保持耐心需要顽强的意志。
顾寒山这时已经没在看向衡，她腿上的伤处理完了，她正把脚塞进他的拖鞋里。
她试着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踩在了拖鞋上，然后她吐了一口气，很舒服的样子。
向衡看着她那模样，气又消了。
向衡跟方中交代好工作，然后朝顾寒山走去。他把单子交给医生。医生让护士拿轮椅来，得推顾寒山去拍片子。
顾寒山见到向衡，把耳机摘下来了，对他说：“拖鞋找到了，很好穿。”
向衡骂又骂不出来，缓了缓，还是要抱怨：“跟你说好了在派出所等我。我开完会就回去处理你的事。”
“按计划，在你开完会之前，我就已经回到所里了。”顾寒山道：“如果不是上了贼车，我肯定会在派出所等你的。我是一个守信的人，答应的事会做到的。”
向衡吐槽：“你高兴做的事就守信，不高兴做的事就不守信。”他真的太了解她了。
顾寒山一脸正经，“我有时候被迫言不由衷，也是因为守信的需要。”
“被迫不守信，是因为守信的需要？”向衡训她，“你自己听听，这借口找的，像话吗？”
“不是借口，是事实。我对自己的承诺，优先级当然要高于我对别人的承诺。”顾寒山冷静应对，理直气壮。
向衡噎住。
无法反驳。
这歪理一套套的，简直可以出书了。
向衡与顾寒山大眼瞪小眼，这时候护士把轮椅推来了。
向衡把顾寒山扶到轮椅上坐。顾寒山腿上有伤，坐下去的那一下有些吃痛。拖鞋太大了，从顾寒山脚上掉了下去。
向衡蹲下身，把鞋再套到顾寒山脚上，还帮她把脚踏扳好，让她踩稳了。
顾寒山看着他的动作，解释道：“我就是看到拖鞋很高兴，就想回家，把它摆在鞋架上看看。”
神经病一样的思维，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向衡听着，却觉得心被戳了一下。
一双拖鞋而已，她要特地跑一趟摆起来看看，这么郑重其事，好像这事有着特殊的意义。
是因为这么小的要求，有人重视并办到了吗？她的想法，有人会尊重，这对她很重要，是吗？
向衡抬头看着顾寒山。
“可惜还没能看到，中途就出事了。”顾寒山懊恼。
“等你回家了就能摆上去了。”向衡安慰她。
“可还是被打断了。”顾寒山仍不高兴。
向衡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现实总有许多不如意，好好适应吧姑娘。
护士看了看顾寒山，觉得她怪怪的。一双拖鞋多大事？
向衡横了护士一眼。
向衡凶起来眼神还是凌厉，护士下意识走远两步。向衡推着顾寒山朝放射科去。
顾寒山道：“这是双好拖鞋，我喜欢。我爸的拖鞋也是土黄色的。是我给他挑的，颜色比你这双亮，更好看。不过他的东西全被贺燕拿走了。我那天去她那儿，看到她穿着我爸的拖鞋。”
向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女儿和后妈抢遗物拖鞋这种事，他这个外人不好置喙。他换了个话题：“脑部CT还是拍一下吧，万一真撞出什么好歹来，及时发现处置，不然很危险。你之前想吐，也不知道是发病还是脑震荡什么的，还是查清楚好。”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行吧。”
向衡低头看看她：“别担心，我们会跟医院交涉好，你的病例和片子不能外泄。”
“嗯，先简单查一个。要是有情况再回新阳做详细检查好了。”顾寒山道：“新阳有以前的病历和脑部扫描图对比，遇上复杂情况比较好下诊断。”
“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没精神，觉得很累。”
“行，先排除危险再说。”
“你把我遇袭的事告诉简语了吗？”
“还没有。但我让葛队那边派人去监视简语的行动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事是否与他有关，只是时间点上太碰巧了。你中午跟人家撕破脸，把人羞辱了，五个小时后就遇到袭击。”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问她：“现在你知道错了吗？”
“错哪儿了？”顾寒山反问。
向衡按捺住脾气：“你行事鲁莽，太随心所欲了，做事之前没有计划，没有跟我们警方商量，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这次你走运，捡回一条命。下次就不一定了。”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顿了顿，再问：“你知道错哪儿了吗？”
顾寒山沉默好半天，才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向衡：“……”这孩子也太难教了。
向衡非常佩服自己的耐心，他温和道：“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比别人更聪明，更能明白事理。吃一垫长一智，这回受到教训了，你下回可要记住，做什么事之前记得跟我商量一下，我们做好安排再行动，可以吗？”
顾寒山在轮椅上转头看向衡脸色。
向衡看着她。
“行吧，我总结经验。”顾寒山道。
这语气！向衡想把她跟轮椅一起扔掉。
顾寒山又道：“别担心，我没事。一会CT结果出来你就知道，我真没事。”
向衡都懒得回她。他一点都不担心！着不起这个急！
“我的头很金贵的，轻易撞不坏。如果能撞傻就好了，这么多年，这种好事我就没遇上过。”
“你还挺遗憾是吗？”
“嗯，我小时候自杀过。我去撞火车。”
向衡停下脚步，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小小的顾寒山被病痛折磨的画面，他觉得难过。
顾寒山没有情绪地继续道：“我爸冲过来把我抱开，火车停下来，司机下车把我们臭骂了一顿。后来我爸赔偿了一笔钱给他们。我还试过洗澡的时候用头撞墙，撞伤了，肿了一大片，还流血。但就是没傻，我还跟受伤前一样，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撞墙的痛也记得很清楚。”
向衡：“……”她死不悔改的倔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吗？痛着痛着就习惯了，无所谓？
“我还想过割腕，也是洗澡的时候。贺燕发现了。后来我就没机会单独洗澡，贺燕会搬个椅子坐在玻璃房外头看着我。”
向衡忽然明白顾亮为什么需要再婚了。他的女儿需要照顾，而他是异性，女儿长大了，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顾寒山看着向衡的眼睛。他的眼睛真好看，特别有神，他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想起爸爸。
顾寒山道：“今天有位大叔救了我。那出租车要撞我，大叔跑过来把我扑一边。”
“我听说了。”向衡心有余悸，“我会感谢他的。”
顾寒山眨了眨眼睛。
向衡冷静地改口：“我会让你感谢他的。”
向衡继续走，这回没再跟顾寒山说话，他把顾寒山推到了放射科。有警察开路，又是急诊的单子，放射科给顾寒山插了队。
做完检查，向衡把顾寒山推回急诊观察室。拿检查结果的事他使唤方中跑腿，而他也冷静好了，坐下与顾寒山谈谈原本应该在派出所谈的话题。
“顾寒山，你现在有生命危险，你已经明白了，对吗？”
顾寒山问他：“那个司机死了吗？”
“是的。伤势过重，还没到医院就死了。”
“可惜。”顾寒山的语气里毫无对人命的惋惜，只有对失去一个调查线索的遗憾。
“顾寒山。”
“我并不愧疚，我也不难过。”顾寒山道：“我答应过你的，我做到了。我给过他机会。我让他靠边停，他不愿意。他想杀死我。而且他知道我的情况，我对平江桥有恐惧症，我爸死后我一次都没去过。我尝试过，靠近那边我会发作，我会没有反抗能力。”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那司机要去平江桥，他想要顾寒山的命。
“谁知道你的恐惧症？”
“简语和他的团队都知道。”顾寒山道，“他们测试过，没直接带我去，他们只给我看了平江桥的模拟道路影像我就发作了，都没能走到桥上。我会联想到我爸掉入江里窒息……”
顾寒山说不下去，她脸色发白。向衡用力捏她的手：“顾寒山。”
顾寒山大口吸气，她伸手拿包。向衡赶紧给她找水，但是这屋里没有。
顾寒山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没有水也吞下去了。向衡奔出观察室，飞快给她接了一杯水回来。
顾寒山接过水，喝了两口，道：“没事，我吃药超级熟练。饭吃不下药都能吞下。”
她拿水的手都有些抖。向衡把纸杯放到一边，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
顾寒山又找到了那个位置，她听到了向衡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呼吸顺畅了许多。
“我包里常备着一瓶水，今天浇到那司机车上了。”顾寒山道：“我吓唬他，其实一看就是水，但他还是上当了。”
“嗯。”向衡能想象，顾寒山冷酷的样子很能唬人的。
顾寒山停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向衡，认真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不后悔。”
“我们会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向衡问道：“那司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透露什么。他只说他是有苦衷的。”顾寒山道：“但我知道他。这个司机跟梁建奇是一伙的。”
“所以你到底隐瞒了我们多少？”向衡生气。
顾寒山道：“也没多少。我自己能查的有限。”
“在你查到的有限线索里，藏着要你命的东西。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这不怪我，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想到这司机突然冒出来杀我。”
向衡板着脸：“那你也得说。八个屏1.5倍速，究竟你要找什么？”
“找梁建奇的秘密。”顾寒山道：“不会这么巧就拍到我爸跳江的视频的。拍到了还要在网络上播，还投稿给媒体播，他肯定有问题。幸好当初警方调查的时候，把他当成目击证人，留有他的个人信息联络方式。贺燕当时处理的后事，所以贺燕也有。我出院后，就去找梁建奇。他根本不搭理我，态度特别差，还找保安赶我。而且他用普通人最常用的那一招：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顾寒山生气地皱眉头，她的表情因此有些生动起来。
向衡的脸板不住了。
顾寒山继续道：“我告诉他如果不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教训他的。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转头他就忘了。”
向衡问：“那时候你刚出院？”
“对。那时我社交经验还不多。可能表达上没让梁建奇重视起来。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忘了，那就更不能原谅。”顾寒山道，“总之，我就开始跟踪他。梁建奇自己有车，但他如果出去应酬或者玩，需要喝酒的，他就会坐地铁。”
“嗯。”向衡道，“你当时要看地铁的监控记录，为什么是挑这四个时间段？你想找今天袭击你的司机？除了他，视频里还藏着什么内容？”
“其实我想查的只有三个，另一个时间段是梁建奇猥亵的证据。”
向衡点点头，他明白了。但另外三个时间段的影像，他们动用技术力量也没查出什么端倪来。
顾寒山道：“视频里的那三天，那些时间段，梁建奇坐地铁去了同一个酒吧，叫彩虹的光，那是个同性恋吧。梁建奇进地铁站的时候没有背包，但他上车厢后不久身上就会多出一个包。他背着包去了那家酒吧。我记得那三款包的样子，但地铁上人太多，我没能看清谁把包给了他。”
“所以你需要查监控，从不同视角去找。”
“是的。”顾寒山道：“他们是在同一个站上车的。只要我找到交背包的人，就能知道梁建奇的把柄。我觉得他在帮某些人洗钱，他是会计。钱洗出来之后转成现金，再送出去。这些钱可以用来支付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警方不好追查，也可以送到某些营业场所，用现金消费，就变成正当的钱了。”
难怪他们查不出来。向衡心道，谁能想到顾寒山是在人海中找包。“那个司机开出租车的，他在交通运输上有很好的身份掩饰。他可以收集好现金，再交到梁建奇手上。梁建奇检查审核后，再转一道手。”
“是的。”顾寒山道：“我在视频里找出了这个司机，但我只是认得他的样子，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做什么的。我原本也是打算要跟你说的，但还没来得及。今天我上车之后，车子已经开起来了，我才想起来。”
“行。”向衡道，“今天是个意外。但这样的意外不能再发生了。”不怪她，也不怪拖鞋，这样公平吧。
“我首先要先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然后我们才能继续展开调查。”向衡很严肃。
顾寒山点头，表示认同：“好的，没问题。要怎么保护呢？你要搬来我家吗？我们住一起，贴身保护？”
向衡一愣，心跳跳快了几拍：“并不是。”还贴身保护，女孩子家家的，有点性别防范意识好吗？
顾寒山道：“那就好，我一时没想出来怎么拒绝才好。”
向衡：“……”
“你继续说。”顾寒山一脸坦然。
向衡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们警方可以提供安全的住所，我希望你能暂时搬过去，等到……”
他没说完，顾寒山就道：“不行。”
向衡：“……”刚才谁说不知道怎么拒绝的。
“我会害怕的。”顾寒山道，“离开家，我会害怕的。”
害怕呀，这个词由顾寒山说出来，格外让人怜惜。向衡瞬间心软了。他柔声道：“克服一下，你就当住院一样……”
顾寒山再次打断他：“我住院的时候每一天都感到恐惧。前面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能住院，必须回家。”
向衡噎住了。
顾寒山看着他，道：“向警官，我很高兴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但我暂时没办法。这也是我当初没办法去住校的原因。离开家我会害怕。我可以在外头逗留，去办事去学习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我都是当任务去完成的，而且我都鼓励自己做完了就能回家了。”
向衡想到她刚才发病的样子，感到心疼。
“我住院的时候是没办法，对我这种患病的人来说，其他地方都没有安全感。我在医院度日如年。我靠着一定要为爸爸报仇的决心才撑过来的，你无法想像那样的感受。就算我的身体是自由的，我也会感到像是被绑在了病床上，我只能瞪着天花板，那上面是我一生的画面，里面全是我爸爸，还有我的家。无论屋外头站的是警察还是持枪歹徒，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不害怕杀手，但我不想离开家，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一直以为会回不来了……”
“对不起。”
顾寒山停下了，她很惊讶向衡会突然说对不起。她知道她的这个理由对正常人来说是荒唐的，不可信的。就像她突然想回家摆拖鞋。但对她却是最真实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让别人理解，但向衡却突然说“对不起”。
他明白她吗？
“对不起。”向衡再次说。“我应该想到的。”
如果可以离开家，她早就实现对她爸爸承诺的目标了——住校一段时间。他应该想到的。
顾寒山与向衡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安抚了她，他懂她，他相信她。顾寒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
“你还好吗？说这些会让你难受吗？”向衡问。
顾寒山再次被触动，他愿意理解她，他也关心她。
“向警官。”顾寒山看着向衡：“我真喜欢你啊。”
向衡偷偷深呼吸一口气：“不要花言巧语。”
“我不会花言巧语。我也不会撒娇。”顾寒山道，“今天黎荛让我撒娇来着，我没成功。”
向衡：“……”黎荛干什么让顾寒山撒娇？
顾寒山问他：“你会吗？”
这话题转的。向衡没好气：“我也不会。你能想像我撒娇的样子吗？”
顾寒山默默盯着他的脸看。
我去，还真开始想像了吗？向衡飞快道：“把你脑子里的画面抹掉。”
“抹不掉的，都是关于你的记忆。”
向衡的心扑通一下，赶紧稳住。顾寒山你厉害，泡妞的书没白看。还说什么不会花言巧语，你这个骗子。
“不过我们见面的时间太少了，那些记忆播一轮很快就结束。”
哼，向衡一听这话就松懈了。这句用在警察身上真不怎么样，警察就是时间少啊，所以他才会没心思找对象谈恋爱，更别提长远的组建家庭计划。万一以后爱人对他抱怨见面时间少，他真是不爱听。
“但是我可以多播几遍。”顾寒山又道。
向衡才放松的心猛地收紧，用力跳了一下。
“播个五六七八遍。”顾寒山认真说。“我还真想像不出你撒娇的样子，刚才你让我想像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闪过的是你背诗的样子，你只会一句。”
向衡：“……”你的记忆还真会挑重点。
顾寒山道：“抹不掉的，但是可以轮着播，还不带重样的。”
向衡忍不住道：“不是说我们见面的时间少，怎么还能不带重样？”
“因为我控制不住画面啊，会有跟你相关的其他人和情景闪进来。比如黎荛、比如小李警官，还有梁建奇、葛队长……”
真扫兴啊。向衡不高兴，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插进他的内容里。全网独播却乱插广告，简直了。
“还有拖鞋、我家的地板，还有爸爸，这么一算，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跟你有关联。”
向衡的吐槽和抱怨都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
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跟他有关联。
叹息，还有欢喜。
向衡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一直和顾寒山四目相对。他被一种陌生的愉悦感觉包围着，连带着觉得顾寒山的表情都柔和许多。她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他真为她高兴。她一定可以实现目标的，像其他正常姑娘一样好好生活。
“顾寒山。”向衡的语气里有他不知道的温柔，“我总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你，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顾寒山认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她也柔声道：“向警官，你明明会撒娇啊。”
向衡：“……”
“说得我都心软了。”
向衡：“……”他说什么了！你心软什么？你这句才像撒娇。
“好吧。给你。”顾寒山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向衡。
向衡：“……”发生什么事了吗？顾寒山认为他撒娇撒得好，所以赏了他房门钥匙？
还是她想给他房门钥匙，故意说他撒娇撒得好？
他有问她要吗？“好吧，给你”是什么意思？
“我愿意接受你的保护。你来我家救我的时候，就不用撞门了。”顾寒山道。
向衡无语。我真是谢谢你哦不用撞门了。
观察室里沉默着。这时方中闯了进来：“老大，结果出来了。没有骨折，没有脑出血，你们可以回家了。”

第58章
“你们”可以回家了。
呵，这话说得。
向衡看了看方中。方中缩缩脖子，他哪里说错了吗？方中试探道：“我送你们回去？”
顾寒山看看向衡。
向衡能说什么？难道不要送？
不猜测，不研究，不讨论。作为警察，他是很有原则的。
于是向衡让方中开车把他们送回了翡翠居小区。
向衡把楼宇周边环境检查了一遍，上楼后，楼梯间也检查一遍，进屋前又检查了门锁，然后各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这才让顾寒山进来。
顾寒山的脚腕包扎着绷带，她穿着向衡买的拖鞋，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不着急往里走，却先把拖鞋脱下，放在了门边的鞋架上，认真观赏了一番。
方中看得一脸懵。这姑娘确实是有点毛病。
向衡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方中转身走，向衡却又叫住他，递给他一把钥匙：“去我家把我笔记本电脑拿来。”
“行。”方中接过钥匙，走了。
走到门口，手刚握住门把，向衡又叫住他。“去都去了，帮我收拾两套换洗衣物来。”
方中怔了怔，又道：“行。”
“别想歪。”向衡警告他。
方中：……
本来没想的，现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顾寒山。
顾寒山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方中走了。她终于舍得把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递给向衡：“给你。”
向衡：“……”做完法，加持过了是吧？
向衡把拖鞋拿到洗手间洗了洗鞋底，擦干净，这才郑重放到地上，一脚踩了进去。
黄色家居拖，鲜艳又稳重，真实踩屎感，成功人必备。这一双拖鞋非常争气，不但得到了顾寒山同学的真情托付，跟顾寒山同学建立起了生死友谊，还博得了急救出诊医生的浪漫误解，加加减减就是误会中的定情信物了。
真的是绝世神拖。
向衡脚下使劲，狠狠踩那拖鞋。他真是多事，闲得买什么拖鞋，顾寒山差点为这个丢了命。
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终于吐槽结束，算账时间到。
向衡调整好心情和语气，唤了一声：“顾寒山。”
非常严肃和严厉。
但顾寒山没事人一样，正翻冰箱：“你会做饭吗？”
向衡把本能想说的“会”字吞回去，道：“不会。”
顾寒山便道：“那我问问宁雅有没有时间过来做饭。”
向衡：“……”
这哪里像是个刚经历生死的人，哪里像是个刚与人搏斗间接导致他人死亡的人。
顾寒山去找她的手机，却发现手机摔坏了，屏幕都亮不起来。她看向向衡：“借你手机用用可以吗？”
向衡盯着她，顾寒山完全没感受到压力。半晌向衡还是妥协，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
顾寒山打了电话给家政宁雅。宁雅听了要求，表示自己可以过来做饭。
顾寒山也没多聊，说完事就挂了。
顾寒山把手机还给向衡，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那里坐下。“你刚才叫我干什么？”
向衡真是没好气，“我们得认真谈一谈。”他低头给方中发信息，让他在他房间的床头柜里，拿他以前的旧手机过来，还提醒他别忘了手机充电器要一起拿。
顾寒山等他抬头，指指沙发：“那你坐。”
得，她更像领导。
向衡真的觉得这姿态是跟她爸学的。
向衡过去坐下了，他清清嗓子，郑重宣布：“我们先总结一下你今天闯的祸。”
顾寒山马上回应：“我没有闯祸。”
向衡扳着手指给她数：“一、未与警方沟通，私自鼓动媒体涉入案件调查，扰乱了警方的侦查步骤。二、未经警方允许，把警察的电话号码交给媒体，让媒体对警察进行骚扰，给警方造成了不必要的工作量和困扰。三、未与警方协商，私自对案件中的嫌疑人进行刺激，给自己的人身安全制造了麻烦。”
顾寒山盯着他的手指看。
向衡继续扳手指：“四、放警方鸽子，浪费了宝贵的沟通时间，导致警方无法及时掌握你手里的所有线索，不能及时为你排除危险，做人身保护安排。五、在明知自己处境危险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安全的环境，让自己险些遭遇不测。”
顾寒山的目光从向衡的手指转到向衡的脸上。
向衡总结陈词：“你反省一下。”
顾寒山道：“难怪我觉得今天过得这么累呢。但是差不多意思的话你在医院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是说过了，但没说完整，而且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的吗？”
“我说我跟别人不一样。”
“对。所以我也不再问你知道错了吗？我直接要求你反省。”向衡表情严肃，“你能体会现在我们的谈话跟医院里谈话的区别吗？”
顾寒山很识趣地没吭声。
向衡板着脸，凶巴巴继续道：“今天我们在分局开会，讨论案子。第一现场的电话就打来了。先打给葛队，跟葛队说完了紧接着又打给了我。一屋子警察，挨个接你教唆人家打的电话，你觉得像话吗？”
顾寒山沉默。
向衡再接再励，继续板脸：“葛队非常生气。哪有人会这样让媒体跟警察联络的？玩游戏吗？这是在干扰警察办案。”
顾寒山继续沉默，但眼睛一直看着向衡。
向衡没忍住，道：“你可以说话。”
顾寒山马上开口：“怎么会干扰办案？他只需要说，对，顾寒山帮助过我们的警方，是我们证人，这事就结束了。”
向衡真生气了：“能这么说话吗？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就跟媒体说你是证人？后头发生什么事谁负责？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做事没头没脑不顾后果。”
顾寒山抿抿嘴，道：“我自己的事自己负责。葛队不用担心。”
“说得轻松。”向衡哼着。
顾寒山道：“葛队跟我不熟，不敢证明，那你帮我证明一下。挺简单的，真的说一嘴就行。”
向衡语气很横：“我凭什么帮你证明？”
“我们关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向衡继续横。
“我家有你的拖鞋。”
向衡：“！！！”就这拖鞋戏多，一会就扔掉它。
“别人一看我俩就觉得是情侣。”
向衡：“！！！”那医生眼瞎。
“我这么信任你，我会在你面前哭，我还抱你了，你送我上救护车我都没打你。”
向衡：“！！！”谢谢你没打我。
“我俩是同居关系。”
向衡：“！！！”同居了半小时吗？
“我为你破了好多例，第一次都给了你。”
向衡终于忍不住了：“差不多就行了！”
顾寒山你真的厉害，我俩这么纯洁的警民关系都能被你说出了上过床的效果。
“我句句属实。”顾寒山道。
“故意曲解的事实。”向衡反驳。
“不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去乱占别人的便宜。”向衡苦口婆心，他亏死了好吗，明明亲都没亲过。
顾寒山看着向衡，向衡很想把她脸挡住。还学会撇嘴了，装什么可爱。向衡把目光从她唇瓣上移开。人民警察小哥哥不吃这一套好吗！
顾寒山道：“没占你便宜。你又没女朋友，算起来我比较吃亏，我都没计较。”
“你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向衡凶巴巴。
“葛队说的。”
“他对我不够了解。”
“那就是你有女朋友？”顾寒山问他。
向衡被问得有些紧张，他没回话，先观察着顾寒山的反应。
“把你女朋友介绍给我呗。”
“要干嘛？”试探他吗？想戳穿他？
“我比较讨女生喜欢。她应该会比你喜欢我多一点。你看黎荛就比较喜欢我。”顾寒山道。
向衡：“……”向衡简直无力吐槽，泡不到警察小哥哥就去泡他女朋友吗？
顾寒山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向衡心里叹气，道：“我逗你的，我没女朋友。”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安静得让向衡心虚，他粗声粗气扯开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
“说到帮我跟第一现场做证。”顾寒山居然还接上了。
“对，做证。”向衡稳住了，“我不会帮你跟第一现场做什么证的。我跟葛队长一样，我也是警察，我在办案，不欢迎媒体介入。”
“他们不是媒体介入，他们是证人举证。我就是用了一些方法，增强他们交代的内驱力，提供了促使他们如实供述的动机形成的诱因。”
向衡：“……”对，差点忘了这姑娘还看了审讯的书。
“其实我刚才也是开玩笑的。”顾寒山突然道，“不管男的女的，很少人会喜欢我。他们都会觉得我奇怪，是神经病。”
“好了，不说这个了。”向衡忍着心软，总来这招怎么谈下去。你还是摆个杀手脸，严肃一点我们才好沟通。“今天的事，你做了就做了，我们争取都处理好。第一现场来跟你谈任何事，我都要知道，我都要在场。你跟他们说，这关系到办案，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你得通知警方。”
“但这样我会失去谈判优势。”顾寒山严肃脸。
“顾寒山！”
“好吧。”顾寒山让了一步，“我可以通知你，但我能决定的事还是我来决定。”
你怎么就这么能干呢。向衡瞪着她：“还有，像这样自做主张，擅自行动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你后头还有什么计划，打算做什么，你都要提前告诉我。”
顾寒山默了两秒。
“顾寒山。”向衡真是要被她气死。
“能提前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顾寒山回道，她看了看向衡的脸色，道：“你看，虽然我不能完全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没有虚伪地欺骗你。你一定发现我这个优点了对不对？”
对你的头。
泡妞、顶嘴、诡辩全是第一名。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他居然还忍下来了。
“你说说看，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好好配合警方的调查。”顾寒山答得飞快。
“呵。”向衡冷哼，“说具体的。”
“今天那个想杀的我司机，他跟梁建奇是一伙的嘛。那家酒吧，叫彩虹的光，在解放路。他们背后肯定有些什么事。我把梁建奇送进拘留所，他们就害怕了，他们觉得我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想把我灭口。”
“但他们怎么能知道你在派出所，就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你？他们还知道对付你要到平江桥，利用你的恐惧症制造意外。”向衡道。
“所以应该还是跟简语和他的团队有关系。”
向衡道：“那个孔明，你特意送到我们手上调查的病人，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顾寒山想了想：“会是为了这个灭我的口？”
“如果是，就会说明梁建奇跟简语团队是一伙的，那个酒吧也是。”
顾寒山眼睛亮了：“那就更证明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所以孔明的病情，你想让我们警方查什么？”
“他第一次手术是失败的，他差点丧命。简语把他救回来了。”顾寒山道。
向衡皱眉头：“那不是证明简语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吗？证明了他是一个好医生。”
“孔明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脑子还有病，没有自理能力。简语弄了个基金会打算一辈子养着他，简语是他的救世主。”
向衡听懂了：“就像是你的未来。”
“简语对他非常好，特别特别好。对我也是。”顾寒山道：“我不能理解。孔明跟我不能比，我是天才，可孔明只是一个脑子受损的普通人。”
向衡的眉头皱得更紧，倒不是因为顾寒山话里的自大，而是因为她说的确是事实。
对一个脑科学家来说，顾寒山是颗钻石，那孔明就是块石头？
“你说得对，我明白应该查什么了。”向衡正要往下说，顾寒山家门口却传来开锁的声音。
向衡闭了嘴。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走了进来。
向衡审视来人。
那进来的女人看到向衡吓了一跳，比向衡更惊讶。
“你，你好。”宁雅看到向衡身上的警服有些紧张，她是不敢指望顾寒山像个正常主人一样帮他们互相介绍，她赶紧道：“我是顾寒山家的家政工，我叫宁雅。她让我过来做饭的。”
“你好，我是凤凰街派出所的民警，我叫向衡。”向衡站了起来，跟宁雅打招呼。
顾寒山还坐着，安静看着他俩。
“不好意思。”宁雅很局促，“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谈事。我打扰你们了吗？需要我晚一点再上来吗？”
“没关系，你去做饭吧。”向衡比顾寒山更像这屋子的主人。
宁雅看了看顾寒山，点头答应了。
宁雅把包包放在门口置物架上，套上了鞋套，转身进了厨房。
向衡拉着顾寒山起来，扶着她进房间，把她放到床上安顿好，摆好她的伤腿，把她的门关上，接着再坐到身边，压低声音问她：“她怎么会有你家钥匙？”
“她是家政呀，她从前在我家做事的时候就有钥匙。我既然请她回来，当然要再给她钥匙。”顾寒山也学他压低声音。
向衡瞪着她：“你给我钥匙的时候说过什么？”
向衡说完才惊觉他这话的语气和内容像是在质问负心汉。有点丢脸。可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好在顾寒山不具备“善解人意”的能力，她干巴巴地开始背：“我愿意接受你的保护。你来我家救我的时候，就不用撞门了。”
向衡：“……对，我来救你的时候是不用撞门了，但是坏人来杀你的时候也不用撞门了。”
顾寒山默了默，她转头看了看门口，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司机用那么有风险的办法来杀我，而不是拿了钥匙进屋埋伏等我回家给我一刀，是不是说明宁雅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一定。那个有风险的办法能制造交通意外效果，等你回家给你一刀就很明显是谋杀了。”
利用顾寒山的恐惧症，只要把车子开到平江桥附近，顾寒山就会发病，毫无反抗能力。司机将车撞到桥下，抓紧时机从车里逃出来游上岸，而顾寒山会跟顾亮一样命丧江中。这个推测过程向衡就不说了。他怕顾寒山发病。
顾寒山不说话，一直看着他。
向衡忽然对自己的体贴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开话题：“不能让她拿着你的钥匙。”
“那我问她要回来？”
“如果她真有心，早就配了好几把了。”向衡对顾寒山真是生气，到底神经有多粗，胆多大，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没关系，现在我有你呀。她知道我们住一起，就不敢了。”顾寒山自言自语，“如果我告诉她你是我男朋友，她是不是就更不敢了？不过她应该不会信，她对我太熟了。上次我跟贺燕说要追你她就没信。你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有人要追你不是挺正常的吗。不过你也不年轻了怎么还没有女朋友。算了，这些不重要。我还是得靠自己的实力。”
“我28岁，非常年轻，谢谢。”向衡被占便宜被嫌弃已经麻木。有人要追他当然正常。但她要说追他就没人信，他自己就不信，难道问题不在她身上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超能力姑娘。
“我今天会把你的锁换掉。”向衡觉得没法跟顾寒山聊别的，对她进行人身保护的事，还是用他的方法办。
“我现在还有一个挺紧急的情况。”
向衡心一紧：“你说。”
“我昨晚就几乎没睡，之前体力消耗太多，很累了，现在坐在床上，眼睛要睁不开了，注意力有些不太能集中。如果我睡着了，不是对你不重视。你明白的，对吧？”
向衡：“……我明白。”这对话哪里不太对？
顾寒山顿时放松，心安理得地倒下睡了。
向衡简直无语。
姑娘，你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的呢？
厨房里，宁雅给贺燕打电话：“喂，是我。顾寒山让我上来给她做饭。她跟一个男警察在一起，就是那个向衡。他们看上去，好像很亲昵的样子。顾寒山对他很耐心，态度很不一样。他们现在，还躲到卧室去了。”

第59章
电话那头，贺燕给宁雅下了指示：“你去跟那个警察聊一聊，打听打听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宁雅有些慌：“要打听什么？我不知道怎么问。而且他们现在在卧室里头，我没法搭上话的。”
“你不是在做饭吗？他们总要出来的。你摆菜上桌叫他们吃饭不就能搭上话了。这还要教吗。”贺燕说话很有威严感，“你就问警察为什么要到顾寒山家，你觉得好奇，因为顾寒山不接待客人的。”
宁雅犹豫：“这个……”她想了想，道：“对了，顾寒山受伤了，她腿上和额头上都有伤，绑着绷带。也许是因为这个警察才来的。我觉得我要是问了，也打听不到什么。”
“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不知道。”宁雅道，“我一进门看到警察在，吓了一跳，就没敢问。”
“去问问。”贺燕道，“这个问题没什么难的吧？她告诉你怎么受伤的，你再顺着往下问，就能问到他们在查什么，目前什么进展。”
“这些算调查机密吗？警察不会说的。”
“让你问顾寒山啊。顾寒山只要乐意，没什么不敢说的。”
宁雅没马上答应。
贺燕道：“机会难得，今天正好有问话的条件，如果能问出来有用的东西，我马上给你加一千块。”
“那行吧。”宁雅终于应了。
“还有。”贺燕道，“如果一会他们出来，在客厅聊天，你把手机放旁边录一下，我听听他们在一起都说些什么。”
“啊？这个……”
“就是把手机设成录音，然后把屏幕休眠，放到一边就好。做得自然一点，他们不会察觉的。”
“可是，那是警察。”
“你打扫卫生，擦一擦柜子，把手机忘在电视柜上了，怎么不行？合情合理。能录多少是多少。我就随便听听。”贺燕道，“你离开的时候，把手机拿走。今晚我们见个面，我听一听，当面给你付现金，然后录音就删掉，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害人的事，就是打听打听情况，我也得防着点他们算计我，对不对？你帮了我，我会记得你的好的。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会帮忙的，何况我还给你钱。”
“我，我看看有没有机会。”
“行。”
贺燕刚应声，宁雅就听到了卧室门的声音，她赶紧道：“好了，我挂了。回头再打给你。”
宁雅把手机放进口袋，火速转身开始洗菜，手刚沾上水，就听到厨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宁雅拿着菜转身，看到了向衡。
宁雅挤出笑容：“警官好。麻烦再等等，我做饭很快的。”
“没事，不着急。”向衡打量着她。
“好的，好的。”宁雅转身，继续洗菜。
她竖着耳朵，没听到向衡离开。她紧张地动作有些僵硬，只好再转过头，看到向衡一直在观察她，便没话找话：“对了，顾寒山怎么身上有伤，出了什么事吗？”
“今天她受到了袭击，有人要杀她。”
“啪”的一声，宁雅手里的菜摔到地上。她恍过神来，手忙脚乱把菜捡了起来。
向衡道：“她没事，医生检查了，没大碍。”
宁雅把菜捡起来，扔回菜盆里，好半天才问：“袭击她的，是什么人？”
“正在查。”向衡道。
宁雅不说话了。
向衡问她：“你知道顾寒山有什么仇家吗？”
宁雅忙摇头。
“或者她惹了什么麻烦，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很少跟我说话。”
“或者她家人，有什么仇家或麻烦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做家政的。”
向衡点点头：“我猜也是。”他又问她：“你在顾寒山家做家政多长时间了？”
“以前做了三年。后来顾寒山住院，我就被辞了。然后上个礼拜，顾寒山来找我，我就又回来了。”宁雅小心答。
“那做了挺长时间了。”向衡道。
宁雅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缓了缓紧张情绪，关掉水龙头后，这才答：“我不多问雇主家的事的。”
“没事。顾寒山说要睡一会，我也没事干，就随便聊聊。”
“好的。”宁雅擦了擦手，拘谨地站着。
“没事，你继续做你的事。”向衡安抚她。
宁雅勉强笑笑点头，她从冰箱拿出鸡翅和鸡蛋。
向衡问她：“顾寒山很信任你吧？所以她找你回来。”
宁雅把鸡翅解冻，答道：“她不太喜欢交际，不喜欢接触陌生人，对熟人放心一些。”
“当初是顾亮雇的你，还是贺燕？”
“顾亮。”宁雅道：“顾先生雇的我。”
“他们一家人对你好吗？”
“很好的。”
“顾亮是什么样的人？”向衡继续问。
宁雅转头看看他，“顾先生挺严厉的，对做事的要求很高。平常非常忙，雷厉风行的样子。看很多书，学识特别渊博。为人挺好的。”
“他严厉？平常骂人吗？对你们这些做事的态度好吗？”
宁雅斟酌了一下，答：“顾先生对我的工作是满意的，所以我才能连着干三年。”
“你的上一任呢，他家的家政，为什么被辞，你知道吗？”
“那人打听顾寒山，还私下里调侃她。”宁雅道：“顾先生不喜欢别人对顾寒山太好奇。”
“你知道顾寒山具体是什么病吗？”
宁雅停下手上的工作，问向衡：“为什么问我？你想知道顾寒山的病，应该去找她的医生。”
“我问过她的医生，现在在问你。我得知道顾亮是不是真的信任你。”
宁雅有些警惕，但还是答：“就是孤独症的一种，叫什么斯什么伯的。”
“阿斯伯格综合征。”
“对，好像就是这个。”宁雅道：“我来的时候顾先生就跟我说过，说顾寒山脾气会怪一点，思考方式跟别人不一样，让我安静做事，不要打扰她。如果有事就找他或者贺燕，不要问顾寒山。”
向衡再问：“顾亮和贺燕感情好吗？”
宁雅紧张地捏起手指：“我觉得挺好的。”
“听说他们经常吵架。”向衡若无其事地道。
“我那时候是两天来一次，并不住在这儿，他们私底下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在这儿工作的时候，觉得他俩还挺好的。”
“那贺燕对顾寒山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
“宁雅。”向衡唤宁雅的名字，他的语气仍旧轻松，但给人的压力完全不一样了。“我是警察。虽然我跟你假客气说随便聊聊，但是你应该明白不是随便聊聊的，对吧？”
宁雅一愣，说不出话。
“所以请不要对我说谎。我都会记着的。”
宁雅再捏了捏手指，紧张地道：“我没有说谎。我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确实是他们一家人都挺好的。顾先生跟贺燕关系融洽，贺燕对顾寒山也不错。虽然他们三个人说话都比较硬气，有时候听上去像是争执，但他们没发生过什么冲突。他们一家，都是有修养的人。”
向衡看着她。
宁雅继续道：“嗯，你认识顾寒山，跟她接触过。那你应该知道的。顾寒山说话就是那样冷冰冰的，好像对谁都不高兴似的，但她其实就是那样，没什么表情而已。她人其实不错的，不难相处。所以我也习惯了他们交流的那种态度，我不觉得他们家里有什么矛盾。”
“好的。”向衡继续问：“顾亮去世后，你被辞退了。后头他们家人还有再跟你联络吗？”
“没有。”宁雅道：“贺燕和顾寒山跟我没什么私交。”
“就是说你跟她们任何一个都不是可以谈心聊天的那种朋友关系。”
“对。我就是来做事的。”
“那么顾寒山请你回来，贺燕知道吗？”
宁雅被问得一噎，她张了张嘴，在否认和承认之间摇摆了一会，最后还是担心警方能查出来，便道：“她知道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
宁雅紧张得愣了愣，道：“我们，联系过。”
“顾寒山请你做事，你为什么要跟贺燕联系？”
“她是顾寒山的监护人啊。”宁雅脑子转过来了：“我就是问问顾寒山的病是不是好了，我过来做事方不方便，有没有问题。”宁雅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跟贺燕对好口供。
“她的病没好会有什么问题？”
宁雅再一噎，而后道：“就是，我们□□的，总会顾虑安全。”
“你前面不是说顾寒山人挺好的，很好相处。你已经习惯她的交流方式。为什么会觉得不安全？”
“我就是例行问一问，没有觉得不安全。”宁雅差点无力招架，然后她想起来了：“那个，顾寒山被送精神病院的时候，确实挺暴力的。当时她还打伤了警察，你可以去查一查。我那时候被吓到了。”
“好的。”向衡对她的辩解没有深究，可宁雅答得很心虚，精神紧绷。
向衡突然再问：“你跟贺燕联络，她有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吗？”
宁雅差点没喘上气。她觉得向衡紧盯着她的目光像是透视了一切，但她又觉得只是自己错觉。
“我们就是简单聊了几句。她当然也会担心顾寒山，让我如果发现顾寒山有什么情况可以告诉她。”
“今天顾寒山受伤了你会告诉她吗？”
宁雅抓住了机会，问：“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吧？可以告诉贺燕吗？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觉得她确实挺担心顾寒山的。毕竟她一个人住，以前她从来没有单独一个人住过。她爸爸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
“可以告诉贺燕，这有什么。”向衡答道。
宁雅顿时松了一口气：“好的。”这样应该没人会怀疑她了。宁雅忽然觉得自己很笨。没什么好心虚的，贺燕就是顾寒山的监护人，有事告诉她很正常。
宁雅看着向衡，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别的想法，还对她说：“那你忙吧，我去看看顾寒山。”
宁雅点头应好，她看着向衡转身，决定给贺燕打电话的时候告诉她，没办法偷偷录音，这个警察问了很多问题，她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向衡突然回头，宁雅吓了一跳。
向衡问她：“顾寒山今天被袭击，和顾亮被人杀害，你觉得是同一个凶手吗？”
宁雅僵在那里，她结巴起来：“什，什么？”
“顾寒山受袭击，和顾亮被杀害，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宁雅好半天找回声音：“顾，顾先生被杀害？”
“依你对贺燕的了解，你觉得会是她吗？”向衡盯着宁雅看。
宁雅摇头，再摇头：“我，不，我不觉得。”
“顾亮死后，顾寒山继承了很多遗产吧？”
“我，我不知道。我不觉得顾先生很有钱。他家就是，有一点钱吧。”
向衡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如果你有发现任何情况，你就告诉我，可以吗？”
“好的。”宁雅赶紧答应。
“还有，你跟贺燕联络的过程中，如果她有提出什么要求，或者你觉得她有可疑的地方，你也告诉我，好吗？”向衡再道。
宁雅点头：“没问题。”
“谢谢你配合调查。”向衡这次说完，真的离开了厨房。
宁雅呆呆站了好一会。这才缓过神来继续动手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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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飞驰一脸严肃，满头大汗。
意欲谋杀顾寒山的出租车司机尸体已经运到法医办公室，葛飞驰着急确认死者身份，带着李新武亲自跑了一趟。
法医办公室主任郭义在，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看到葛飞驰风风火火的样子，他明知故问了一句：“这是第几个了？”
“第四个。”葛飞驰皱着眉头。
郭义给葛飞驰倒了杯水：“歇歇吧，喘口气。”
“郭主任，我们这案子急，这个也给我们插个队吧。”
“我们这儿所有人员都在加班了，能多快就验多快。”
郭义那一脸倦容，黑眼圈挂着，葛飞驰也不知还能说啥。
“死四个了，是不是还有没找到的？胡磊指甲里的DNA……”
葛飞驰揉了把脸，点头：“在查了。现在还有什么新情况验出来了吗？”
郭义摇头：“验尸报告最快今晚，估计会非常晚。一出来我就发你，放心吧。”
正说着，一个小法医过来敲门送文件：“主任，刚送来的死者，指纹确认身份了。”
郭义刚伸手要接，葛飞驰着急一把截过，郭义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了。
葛飞驰扫了一眼文件，匆匆道一句：“谢了，郭主任。我先走了。”
不待郭义应声，葛飞驰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聂昊，知道他身份了，我把身份证号念给你，马上调查他的住址、单位、人际关系、近段时间行踪。”
被忘在郭义办公室的李新武赶紧向郭义鞠个躬：“谢谢郭主任。”然后飞奔追上：“葛队，葛队，等等我。”
没多久，向衡、罗以晨等人的手机都收到了信息。
张益，38岁，怀南县人，已婚，育有一子。个体出租车司机，挂靠万盛出租车公司管理。没有前科，交通违章都很少。
葛飞驰通知大家，他们已经做好人员安排，前往张益居所和出租车公司进行调查取证。
接着葛飞驰又给向衡打电话，询问顾寒山目前的状况，如果身体没大碍，希望向衡带顾寒山到分局做笔录。
向衡把顾寒山的伤情说了一下，严重倒是不严重，就是她现在睡着了。
葛飞驰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也就是她是顾寒山，允许她这么大牌。“那等她睡醒了，请她过来做个笔录。”
——————
宁雅一边做菜一边伺机出入客厅，发现向衡都坐在沙发上，他一直在轻声打电话，或者刷手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后来她找话题问：“顾寒山呢？”
向衡用下巴指指顾寒山房间方向：“睡着了。”他答完看了宁雅一眼。
那眼神有些犀利，宁雅心一慌，想假装自然靠近向衡聊几句的步子停了下来，只点头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回厨房去了。
等宁雅饭菜都做好时，有个年轻男人上门。宁雅没见过他。向衡跟这人很熟，他叫他“小方”，这个小方没穿制服，但听起来也是警察。
宁雅更不敢多说话，尽量把自己藏在厨房。但她也借机出出入入，小心观察着他们，看这些警察在做什么。
小方给向衡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旅行袋。向衡把旅行袋随手放在了客厅的一角，只从里面掏出部旧手机。然后宁雅看到向衡把顾寒山的手机卡拆了出来，装到了他的那部旧手机里。
装好后向衡宣布：“好了，这下如果有人有急事找她，起码能打通电话。”
向衡把手机放茶几上，问宁雅：“顾寒山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
“手机乱扔。”
“对。”宁雅点头。“她很少用手机。有时候她爸出去了，她想找她爸才会用一用。”
“那别人找她呢？”
“没人找她。”宁雅道，“如果她爸找她，手机没人接，他爸会打贺燕的电话。顾寒山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呆过。”
向衡看着宁雅笑笑：“现在不一样了。”
“嗯。”宁雅轻轻应了一声，垂头布置饭桌，把菜一盘盘摆好。
向衡看菜都好了，便对着卧室大吼一声：“顾寒山，起来吃饭了。”
宁雅道：“她爸从来不喊她起来的。我给她留了一份菜了，等她醒了热一热就能吃。”
向衡道：“我又不是她爸。”正准备再大吼两声，宁雅又道：“她睡眠不好，很难睡着，有时吃药都不管用。所以她爸从来不喊她。”
向衡吼到嗓子眼的声音又咽回去了。她很难睡着吗？刚才他明明眼睁睁看着她一秒就睡着了。
算了，不叫就不叫，让她自然醒。
向衡问宁雅这家里有没有工具箱，宁雅给他找出来了。然后向衡就开始倒腾大门。他拆了旧门锁，装上新的。方中在一旁帮忙。
宁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你还是等顾寒山起来再弄，问问她同不同意。”
“她同意。不信你问她。”向衡一句话把宁雅噎回来了。
向衡换好门锁，对宁雅道：“顾寒山现在遇到了危险，所以得加强些防卫措施。不是针对你，请别介意。你手上的房门钥匙没用了，你扔了吧。”
宁雅刚要问，向衡又道：“如果需要你上门工作，你打顾寒山电话，家里有人你再来。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如果歹徒潜伏在这屋里，你上门容易遇害。”
宁雅又惊又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向衡又道：“对了，贺燕手上是不是也有这屋子的钥匙？你跟她联络的时候告诉她一声，让她也把钥匙扔了吧。今后没有顾寒山的允许，她进不来了。”
宁雅抿了抿唇，她感到了很大的压力，犹豫两秒，点头答应了。
宁雅没敢再多说话，她收拾了东西告辞。向衡问她：“要不要跟顾寒山打声招呼？”
“不用。”宁雅道，“她醒着的时候也未必理睬别人的招呼。”
宁雅把旧锁的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走了。
方中做了一个惊叹的表情，指了指卧室门口：“这个姑娘这么酷的吗？”
向衡道：“别听那个宁雅瞎说。她认识的顾寒山跟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
宁雅认识的顾寒山在顾亮去世之后就不存在了。现在这个是2.0版。
方中不在乎谁认识的是真的。他问：“你今晚要留在这儿吗？”
“嗯。”向衡严肃脸。这种表情非常公事公办。他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履行警察保护市民的职责才打算睡客厅的。
“我跟你调班吧。”方中主动帮忙。“你白天还去派出所值班，总熬大夜不行。我跟老罗负责这案子，我们轮着来。我们还得调个女警来，咱们重案组没有，要跟关队说吗？到时他会不会叽叽歪歪批评我们这样不合规矩？或者你们派出所有没有合适的？”
向衡：“……最合适的那个大着肚子。”
“哦，那等老罗来了跟他商量一下。”方中继续道：“老罗晚上也得过来。他说他那边查完了过来跟你汇报。”
向衡无语。行，很好，等顾寒山醒过来，发现自己家里多出几个物质，也不知道她什么心情。
方中觉得自己沟通好了，他坐到餐桌前：“我可以吃吗？”吃饱了好干活。
向衡朝卧室走去：“我去看看她。”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吧。
卧室里，顾寒山还在睡。她怀里抱着个枕头，身上的被子还是向衡帮她盖的。
这姑娘真是用事实证明她在家里能多有安全感。
一个认识不太久的男人，和一个嫌疑人在房间外头都不能让她警觉一点保持清醒，刚才他们在外头又是装锁又是说话的，她也没醒。这个家简直就是她的堡垒。
向衡走到顾寒山床边，她看上去睡得挺香的，脸窝在枕头里，睫毛长长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散着。
还真是，挺漂亮的。
向衡看了一会，小声唤她：“顾寒山。”
她没动，但是仔细听，能听到小小声的呼噜声。
向衡忍不住笑了。
向衡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听了一会顾寒山的鼾声，见她真的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便出去了。
方中还坐在餐桌前，向衡道：“等等她吧。”
方中：“……”进去了这么久，还以为已经叫起来了。
“让她体验体验正常人的礼节。”向衡道。
正常人什么礼节？肚子饿的时候会坚强地等别人起床一起吃饭吗？方中很想表示他羡慕不正常的人。
向衡勾勾手指，方中听话地跟他一起去沙发上坐，远离那些饭菜。
向衡对他道：“说说，刚才看出什么问题来了。”
方中摆个苦瓜脸，不给饭吃，还要考试？
他看了看向衡，前任老大好像是认真的，便道：“那个保姆，挺可疑的。”
“哪里可疑？”
“她表面上看很关心顾寒山，但其实并不真正在意顾寒山的安危。”方中道：“她又不认识我，但却没问我姓名和身份。”
“她有问必答，却没有要求看我证件。是个很容易镇住，好控制的人。”向衡道。
方中点头，继续道：“顾寒山睡着了，她都没有进去看过。也许不是睡着了，是死在里面呢，那她也不知道。走的时候你问她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她竟然拒绝了。她没有确认顾寒山的安危就走了。”
“对。”向衡当时就是故意问的。
“两个陌生男人换掉了她雇主的门锁，她虽然说了一句，但并没有真正阻止。最起码可以叫物业来看看。在这过程里她没有联络任何人，你说让她通知贺燕，她也没有打电话。她明明有正当理由马上打个电话，打给任何人都行。她并没有试图保护顾寒山的心思。”
“没错。我让她联络我，她答应了，但她都没问我要号码。她心不在焉，连敷衍都没有用心。”
“难道她心虚？”方中问：“她在这事情里头也参了一脚吗？”
“我们的嫌疑人可太多了。”向衡叹气。真的佩服顾寒山，人家一点不愁，钥匙乱给，到处捅刀，生怕没人暗杀她。
——————
翡翠居小区大门外。
宁雅一口气走到外头，越走越快。她没有去车站，闷头只管往前走，走到两条腿有些疼，这才停下。她站在墙角里，看着路边的街灯亮起，一对情侣在她面前笑嘻嘻地跑过，一个带孩子的大妈推着婴儿车路过，还有各种各样的人，衣着光鲜，神态愉悦。
宁雅看着他们，觉得没了力气，她靠在墙上，发了好一会的呆。她有些不能确定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她很后悔，她不应该一时心软就答应顾寒山回来照顾她。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应该彻底忘掉，不该再跟顾寒山接触。那个司机小杨警告过她，她答应得好好的，也执行了，但是顾寒山一上门，她又冲动了。
宁雅咬咬唇，顾家一向大方，顾寒山开口就是两倍工钱，她听到就心动了。她真的是，糊涂。看看现在她把自己卷进了什么麻烦里。
人人都想利用她，人人都逼迫她。
宁雅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没人给她消息。她刷了刷朋友圈，看到老公王川宁发的照片，那是一家卡拉OK的包房，王川宁和两个朋友一个搂一个姑娘在唱歌，上面附的语句是：天未黑，已寻欢。后面是几个大笑脸。
宁雅胃里一阵翻滚。她把手机屏幕关掉，然后靠在围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这么努力地工作，她这么辛苦，这么任劳任怨，这么吃苦耐劳，为什么还会这样？
她明明是一个好人呀。
宁雅的手机信息声音响了，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上面写着：“我是向衡，你答应有消息就告诉我，但你忘了问我要号码。这是我的号码，请保存。多谢。”
宁雅顿时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心里有种被打脸的难堪。她咬咬唇，把手机丢回包里。过了一会她没忍住，把手机拿出来，给向衡回复了信息：“收到，谢谢向警官。有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你通报。办案辛苦了，我们保持联络。多谢。”
宁雅很用力的按着屏幕，一边输入文字一边唾弃自己的虚伪。但她没本事不搭理警察，她没本事跟任何人撕破脸。她是个小人物，太小了。
回完信息，宁雅看到了下一条是自己发出的信息。她想向对方求助，但对方完全没有回应。
这信息语句用词比较偏激，当时她差点想跟王川宁拼了，但终究胆子太小。宁雅想起刚才王川宁的朋友圈，想起家里的菜刀，她心虚地把这条信息删掉。
宁雅犹豫了一会，再次拨打了这个号码，但跟顾寒山来找她那晚一样，话筒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宁雅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不安、愤怒与烦躁。刚挂掉这电话，忽然手机响了，她吓了一跳。
是贺燕。
宁雅想了想，把电话接了起来。
贺燕问她：“工作完了吗？”
“嗯，我在外头了，正准备回家。”宁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气势些。
“你探到消息了吗？”贺燕非常爽快，直接进入正题。
宁雅深呼吸几口气，道：“我问到了。顾寒山今天遇到袭击，有人要杀她。警察怀疑你是杀害顾先生的凶手，还怀疑你跟今天袭击顾寒山的事有关。”
贺燕那边沉默了几秒：“是吗？他们还挺有想像力的。”
宁雅问她：“是你干的吗？”
贺燕道：“当然不是。”
“行，那我知道了。警察还让我帮着了解情况，如果你有可疑的地方就告诉他们。”
贺燕那边又沉默两秒，接着再问：“他们有掌握什么情况吗？”
“我没问。”
贺燕道：“我们见个面吧。”
“今天不行。”宁雅道，“我家里有事。过两天吧，我这边会帮你盯着情况，不会让你的钱白花的。”
“好吧。”贺燕道，“但是要尽快，拖久了，消息就不值钱了。”
宁雅咬咬牙，道，“今天那个警察，向衡，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得消化消化，我还要处理家事。你放心，顾寒山受伤了，我可以用关心她的借口联络她，我能打听到消息。很快的。”
“好的。那我等着你。”
宁雅又道：“还有，警察把顾寒山的门锁换了。”
“哦。”贺燕扬了扬调子。
宁雅听得她的这个语调，心里又有了几分把握，她捏了捏手指，克制自己的紧张，道：“这些消息很重要，警察都在怀疑你了。”
“嗯。”贺燕等着她继续说。
“所以……”宁雅顿了顿，“所以加一千块不行。我要两万块，现金。”
贺燕那边沉默了。
宁雅捏紧手指，等了一会，忍不住道：“这价格很便宜了。你是嫌疑犯，我帮你打听警方的消息，我就成了共犯了。才两万块。”
“你说今天不能见面，是要给我时间准备现金是吗？”贺燕轻笑。
宁雅不说话。
贺燕又道：“钱没问题。但还是那句话，要快。我得知道警方都怀疑什么我才好处理。时效一过，你什么钱都拿不到。”
“好的。”宁雅道，“我会尽快问清楚的。刚才我没能见到顾寒山，回头我给她电话，越过警察，直接问她。”
“你说顾寒山额头有包扎，她撞到头了吗？”
“是的。但看着似乎不太严重，她还挺精神的。就是后头睡着了。”
“好的，我知道了。”贺燕道。“那你尽快吧。”
宁雅挂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
贺燕把手机丢在桌上，转动办公椅，面朝着落地玻璃，看着天边黄昏的晚霞，发呆了许久。
——————

第60章
黎荛接到向衡电话，赶紧找徐涛把之前顾寒山看的那些地铁里的监控录像片段找出来。
每一段都有标注日期和监控摄像头编号。黎荛按向衡指示把顾寒山指出来的三个时间点都找出来了。
她看了一遍，按顾寒山说，男性，三十多岁，三七分发型，有一点白发。26日4号机21分，单肩蓝色帆布包。很好，就是他。
黎荛截好图。又去找8日6号机16分，19日3号机18分两段，这两段里也有同一个男性，都拍到正脸，是同一个人。这两段时间里他也背了包，但是是不同款式的包。
黎荛做好笔记，把这三个正脸片段的前后看了一遍，还没有全看完，罗以晨来了。
黎荛接待了这位市局刑警，向衡的前同事。
罗以晨跟黎荛一起看视频，黎荛把截好的图和做好的笔记转给罗以晨。罗以晨笑道：“很有效率啊。难怪向衡让我找你。”
黎荛受了夸奖很高兴：“我的目标就是去市局当刑警啊，以后还请多帮忙。”
罗以晨又笑：“向衡说你的理想是当局长，让我好好巴结一下。”
黎荛嘿嘿乐：“向衡怎么乱吐槽呢。跟你不太熟，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黎荛落落大方，很快就跟罗以晨混熟了。
罗以晨告诉黎荛视频里这人把包交给了梁建奇，于是两个人分工把视频看完，试图找出交包的过程。不过真的人太多，视频里这人的身体经常被人群遮挡，交包的过程并没有完整拍上，但最后他们追踪到这人从站台的另一边离开，而他手上没有包了。
两个人花了点时间，把那人的活动路线标出来，确认包没了，都过了下班时间。
黎荛叹息：“难怪当初山山要一直看，看这么久，是想做最后的确认。拿着同样的包还不能算，要确认这包真的交出去了。”
“八个屏，1.5倍速？”罗以晨问。
“对，牛逼死了。”黎荛一边聊着一边把这人在站台上的动向和离开的路径也记录了一下。她问：“现在查到这人，是要做什么呢？”
“这人是个出租车司机，顾寒山今天从派出所离开后上了他的车。他打算制造意外事故，杀害顾寒山。”
黎荛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罗以晨继续道：“顾寒山没事，但这司机去世了。翻车后顾寒山爬了出来，这司机带着伤仍然坚持要撞死顾寒山。他是很有决心的。分局葛队那边正在调查他的背景和动机。”
“就是下午从我这里离开后遇袭的吗？”
“对。”
黎荛脸色不好看：“向衡没跟我说。”
“没时间吧。他当时正送顾寒山去医院。他也没打算瞒你，不然会交代我的。”
“嗯。”黎荛应着，应该是这样，向衡给她电话的时候确实说得很急，语速很快，交代完就挂了。
“山山现在怎么样？”
“受了点伤，没什么事。”罗以晨道：“也不用住院观察，他们已经回顾寒山家了，我晚一点把情况查完也要过去。”
“我可以去吗？我想看看山山。”黎荛有些难过，“我没看好她。向衡说让我看着她的，结果没看住，她离开竟然出事了。”
罗以晨正想安慰两句，接待室外有人敲了敲落地玻璃。罗以晨和黎荛都看了过去，外头站着钱威，他见得黎荛看过去，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门口。
黎荛出去了，钱威把她引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你怎么还在？”
“事情还没有做完呢。”
“在做什么呀？”
“顾寒山今天被袭击了，她之前不是在咱们这儿看了地铁的监控吗，凶手就在那监控里。所以市局那边的人过来调查一下那监控。”
“向衡呢？”
“跟顾寒山在一起吧。”
钱威皱了皱眉，“那他应该找我帮他协调这个监控的事，怎么什么事都让你办呢。你怀孕了，加班太累不好。”
这话黎荛不爱听，但她没反驳。
“这案子后头还得有事吧，顾寒山这事是并到分局那边的案子里，还是我们所里先单独调查着？”
“不清楚，得等向衡回来问吧。”黎荛答。
“他今天跟我打电话说得调班，今晚不能值大夜，他还在分局参与侦查工作。也没说顾寒山的事。”
黎荛帮向衡说话：“他那头一团乱呢，跟我也没细说。就是里面那个市局的过来，才告诉我的。”
“行，等明天他过来我跟他谈谈。”钱威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黎荛看他表情，便问：“老钱，还有事吗？”
钱威道：“今天所长找我，问你工作的安排。你也知道，怀孕之后就得调到内勤去。之前你一直说工作没问题，继续在三队干。我也是这么帮你跟所长谈的。但现在向衡让你出外勤，还丢案子过来，所长今天就问怎么回事。他的意见还是想让你调到内勤那边去。”
这个黎荛不能忍了：“我在三队也一直没怎么出外勤了，很多事都不让我办，我就是协助大家理理文件，办手续这些杂事。我是怀孕了，又没残废。”
“今天不就出去了吗？”
“今天就出去了一会呀，跟逛街没什么区别。”
“现在你又加班。”钱威道，“以后是不是还得加班？不加班，是不是会影响案子进度？如果大家照顾你，就耽误了案子，不照顾你，到时你身体吃不消，出了什么状况，所里怎么担得起责任。”
黎荛没吭声。
钱威道：“所有女警都这样的。你看哪个所里不是这样。怀了宝宝是件大好事，所里肯定是要照顾的，你转内勤，到档案管理去，也是一样做工作，一样为所里做贡献。等你生完了孩子，休完产假，还回三队来，这个我跟所长谈好的。到时肯定让你转回来，你这么能干，我肯定要让你回来的。”
黎荛想了想，“所长现在在吗？”
“下班了。”钱威道：“我原本想明天找你聊的。刚才一看，你居然还在。所以才问问你。”
“那我明天跟所长聊聊，可以吗？”
“行，你放心，你想呆在三队，我肯定帮你协调。但岗位就这么多，你以后月份大了，有些工作太紧张，确实怕给你造成压力。总之等你休完产假回来，我肯定把你再调回来。”
“好的，我都明白。谢了老钱。我明天跟所长聊聊。”
“好。”钱威道，“那今天你这边的事，我能帮上忙吗？”
“已经都弄完了。正准备走呢。”黎荛道，“今天先这样吧，我们明天再说。”
“好的。”钱威看了看接待室里的罗以晨。“那就这样。”
黎荛回到接待室，跟罗以晨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去了顾寒山家。
——————
黎荛到的时候顾寒山还没有醒。
黎荛很知道人情世故那一套，半路上买了很多吃的，还有水果、鲜花等等，还给顾寒山买了个拐杖，探望病人的诚意摆得很足。
向衡、方中、黎荛和罗以晨四个人都没吃饭。向衡说饿死顾寒山都不能饿着孕妇黎荛。于是他和黎荛一起去喊顾寒山起床，顾寒山这回迷糊醒了，但是不高兴，踢了一脚空气，把伤腿踢疼，哼哼着一边喊疼一边迷糊倒向另一边。
向衡也不管她了。他带着黎荛出去，让罗以晨把饭菜热了，四个人在饭厅里吃饭，一边吃一边聊天，很是投机。
吃得差不多，顾寒山出来了。
向衡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脸色有些白，但精神不错，看来睡一觉是有用。
“我们吃好了，你那份在冰箱。”向衡道。
“我去帮你热一热。”黎荛赶紧起来。她看了看顾寒山的走路姿态，把拐杖给她拿过来。
“不至于。”向衡道，“年轻人复元很快的，她拄拐要是习惯了反而不容易好。”
黎荛不理他，去帮顾寒山热饭去了。
顾寒山拄着拐玩了玩，感觉挺新鲜，但确实不方便。她玩够了，就放到一边去了。她继续走，多走几步，习惯了这些疼痛也就不太瘸了。
向衡观察着她，这姑娘确实挺坚强，很能忍痛。
黎荛很快拿了饭菜出来，顾寒山指指茶几上的花束，还有餐桌上的那些吃的和水果：“是你拿来的？”
“对。”黎荛扶顾寒山到餐桌边坐下。
顾寒山道：“其实贺燕说的有道理，要男人真没什么用。”
现场三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方中觉得挺冤枉，他是有想帮忙的念头，但是他跟顾寒山不熟，太热情会怪怪的。
方中看了看向衡。
向衡回他一个眼神，关他什么事？
黎荛哈哈笑，给三个男性警官打圆场：“各有所长。向衡他们心思都在工作上，其他事就会想得不太周到。而且跟罪犯打交道多了，真的会影响些性格。其实我也一样，我老公有时也会抱怨我不太顾家。我跟他调过来了。”
“我没批评他们。”顾寒山一本正经。“我说的是基于普遍事实而获得的有效总结。”
向衡点头：“我听出来了，确实没批评我们。”她明明是一网打尽，批评了所有男性。
顾寒山“嗯”了一声，感应不到向衡的吐槽。黎荛被逗乐了。
顾寒山又去问黎荛：“你先生做什么的？”
“漫画作家，这两年重心在童书上。说想画给我们宝宝看的。”黎荛说起老公两眼放光。
“是作家？”向衡道：“你们两口子差别还挺大的。”
“对。他比我细心多了，但就是管得多，爱唠叨。”黎荛道，“要不是我们早恋，当年年纪小，我不知道他以后会这样，估计放现在才认识他我就看不上他了。”
“我就没这种烦恼。”顾寒山道，“我只可能早逝，不可能早恋。”
向衡没好气：“人家黎荛说反话，秀恩爱。你学习一下。”
“学习说反话秀恩爱？”顾寒山问。
黎荛大笑。
向衡叹气，孕妇的笑点太奇怪了。他对顾寒山道：“学习体会不同语境和语气的真正含意。”
“哦，有学呢。”顾寒山道：“刚才我就巧妙运用，你上当了。”
向衡：“……”
黎荛再次大笑。
顾寒山道：“你看，黎荛多可爱。我每次讲笑话，她都能抓到点子上。你就体会不到。”
罗以晨和方中一脸茫然，他们也体会不到，哪里好笑？
顾寒山继续总结：“所以人家黎荛可爱就能早恋。你就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没早恋过？”
“那就更失败了。人家早恋还结婚了，你早恋没结果现在只能争取晚婚，还不一定成不成。”
向衡：“……我谢谢你的祝福。”类似的话他妈还真说过。
“对了，我忘了通知你了。”顾寒山开始吃饭，没吃两口，又道：“你要在我家住的话，得自备床褥、枕头和被子。”
三个身负保护证人重任的警察顿时一愣。
向衡无力吐槽，就你这样的，争取个黄昏恋估计都有难度。
罗以晨和方中都看了看向衡，这位受保护对象很难搞啊，他们不轮班了可以吗？

第61章
向衡接收到两位前属下的眼神，对顾寒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骤然升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他现在挺能理解他亲妈对他的感受了。
明明你是个这么可爱的姑娘，但你能不能在表现上配合一下，不要这么自我，让别人能更喜欢你一点呢。
但当着大家的面，向衡什么都没说。
被褥枕头的事最后是黎荛解决的。她打电话给她先生，让他过来接她的时候把家里新买的两套带过来。
卓嘉石非常周到，问清楚几个人睡，睡在哪里，还问需不需要准备替换的内衣裤，要几套洗漱用品，要不要准备吃的等等。
黎荛一一问了，向衡还补充要带拖鞋。这屋子里只有两双拖鞋，一双顾寒山自己的，现在穿在黎荛脚上，一双向衡买的。其他人，包括顾寒山都是光脚晃来晃去。
黎荛转告卓嘉石。卓嘉石确认了过来接她的时间，便去准备去了。
黎荛打电话的时候，罗以晨和方中一直看她。果然是细心体贴一家人，他们心服口服。
向衡看了顾寒山一眼。顾寒山完全没表情，照样吃她的饭，压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大家商量了一下保护顾寒山的人选。这类保护证人计划肯定需要一名女警协助，但重案组没人，刑侦队其他组里的女警不是身负其它大案的调查任务就是不合适。
黎荛觉得很遗憾，可惜她是个孕妇。不然她肯定毛遂自荐了。
“不行我们可以先睡楼下车里，找个能观察到楼门的车位，有人出入也看得清楚。”罗以晨提议。这种事情他们常做，辛苦是辛苦些，但为了工作，他们也习惯了。“等人手够了再说。”
主要是顾寒山表情有些冷漠，刚才又提了自备被褥的要求。罗以晨真觉得有些别扭。还不如窝在车里自在。
顾寒山吃完饭了，把筷子放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依旧没有表情，对罗以晨的话没反应，连客套的对大家的辛苦表示感谢都没有。
屋子里有两秒的安静。
顾寒山没事人一样起身在客厅里溜达，继续练习走路。
向衡心里憋着气，他对罗以晨道：“行，那就先这么安排。”他很明白兄弟们的心理，他也不愿意好兄弟受委屈。这种时候车里都比宽敞的客厅舒服。
罗以晨和方中都同时松了一口气。向衡看着他们表情，对顾寒山更不满了。
黎荛调节了一下气氛，她拿了水果刀给大家削水果吃。
罗以晨和方中也行动起来，一人收拾好了餐桌，负责洗碗。一人到楼下去挪车，检查小区情况，为晚上值班做准备。
向衡跟葛飞驰通电话，拿笔记本电脑出来收文件，跟进案件调查进度。
大家都有事干，显得顾寒山这样的屋主很无所事事。
顾寒山也不介意。她围着客厅绕圈圈，感觉脚没那么瘸了，又拿了小毛巾擦茶几上的照片。
向衡看了她好几眼，没搭理她。
顾寒山也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有几个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但顾寒山完全没表情，向衡觉得更气了。
顾寒山似乎终于感应到向衡的不高兴，她一边擦着爸爸的照片一边道：“我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陌生人，而且都是我的朋友。我爸爸会很高兴的。”
这跟她冷漠要求自备被褥毫无礼貌的态度差别挺大。
向衡心里一动。他朝顾寒山看过去，正接收到顾寒山偷偷瞥过来的一眼。
这是，向他示好？
没等向衡说话，黎荛已经被顾寒山感动了：“以后你的朋友会越来越多的。”孕妇的感情就是丰富。
顾寒山还看着向衡，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向衡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道：“在交朋友的同时，麻烦你先学习一下怎么对待朋友？不然你爸看到肯定着急。”
黎荛有些不满，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太严格，他对黎荛道：“就得告诉她，太惯着不行。不然她怎么进步？”
他看到顾寒山偷偷撇嘴，似乎有些委屈。但她没怼回来，也没嘲讽。
向衡心里的怨气忽然就没有了。她竟然，在乎他的情绪吗？
“顾寒山，我跟你聊聊。”向衡和蔼道。
黎荛想说话，向衡摆摆手：“我不骂她。”骂她不管用。
顾寒山没拒绝，她把向衡领进了爸爸的书房。
向衡第一次进这屋，这屋跟客厅一样，家具都是好的，看得出价值不菲，主人的经济条件和品味都不错，但就是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
这整个屋子华丽但是空空荡荡，像间样品房，没有烟火气。跟顾寒山的人一样。
向衡关上门，把黎荛探究的目光挡在门外。
顾寒山马上问：“你生气了吗？”
她果然在意。向衡心里暗喜，反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寒山默了默，然后试探着道：“我小气，懒惰，狂妄，任性，自私，斤斤计较？”
向衡：“……”她对自己认识得挺深刻的呀，但用的问句语调是不服气还是怎样？
“还有吗？”向衡故意问。
“明知故犯，死不悔改？”
向衡没脾气了。“谁总结的？”
“贺燕。”顾寒山看他表情，补充道：“我爸说不用改。”
向衡冷哼：“我对你的要求和期待，比你爸高一点点。”他还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
顾寒山看着他的手指，再看看他的脸，道：“我觉得，高出挺多的。”
“不行吗？”向衡凶巴巴。
顾寒山没说不行，但也没说行。她撇了撇眉头。
向衡道：“顾寒山，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是不是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出杀害你爸的真凶，为他报仇。二是达成你爸生前对你的期望，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让你爸泉下有知也开开心心的。”
顾寒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其实第二个目的远没有第一个重要，如果可以达成第一个，她可以放弃掉第二个。
向衡很懂她的心思，他道：“要达成第一个愿望，你必须先做到第二个。跟警方好好合作，获得朋友的帮助，你才能为你爸爸讨回公道。”
顾寒山下意识地道：“我已经做到了。”
她看出向衡眼里的不赞同，又道：“做到了一大半。”
“你没有。”向衡道：“对你来说，做到第二个，比做到第一个要难，对吧？不是能自己吃饭睡觉独自生活在一个屋子里就是正常人一样生活。你知道这里头的差距。”
顾寒山不说话。
“也不是能去住校几天就算完成任务了。”向衡道，“以你现在的状况，住校一周完全不是问题，但正常人不会住校一周就把舍友都气死的。”
顾寒山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反驳。
向衡道：“我对你的期待和要求真的只比你爸多一点点，住校一周，然后别把舍友气死。”
顾寒山微微皱了眉头，刚要开口。向衡已经抢着道：“这是比喻。”
顾寒山把“我不能住校，学校没同意”的话咽了回去。
比喻，那行吧。
向衡继续道：“黎荛、罗以晨、方中、葛队，以后可能还有别的人，他们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他们包容你也不是必须的。在他们完成了工作范围之内的事，额外的部分，都是他们善意的付出，你应该心存感激。”
顾寒山沉默着，她不懂感情，没有感激。所以贺燕说她是白眼狼。她知道字面的意思，每一个字都能理解，但要融到心里像正常人一样的感受，她觉得不行。
她想要警察帮忙，所以她也会帮他们，大家交换了。她觉得这样很公平。
“你刚才看出来我生气了，你想缓和一下，这有进步。有一天你也能感受到对别人真诚的感谢，而不是只有利用。你要有耐心，也要有信心。”向衡道，“我也很希望能对你说不用改，但不行。没人能照顾你一辈子，这很残忍，但是事实。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你的住校，不是住在房子就行了，你是跟舍友一起过日子。所以一样的，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你，我需要同事的帮忙，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黎荛那样好脾气。罗以晨和方中是我信得过的人，但如果你遇到别的人呢。”
顾寒山认真看着他：“我听不明白了。”她觉得一切都挺好的，难道不是吗？他们的工作，他们都自己商量好了，她又没添乱。
向衡顿了顿，他道：“我们这些警察，不是你用得着的时候叫朋友，以后用不着就不搭理了。我们到你家来，不是给你热菜做饭洗碗做保姆的，你不要理所应当。腿有伤不帮忙也客气一下，讲点礼貌。什么自己买拖鞋准备被子那都是我们体恤你的情况，不是应该的。为了异性避嫌让你感觉好一些下去睡车子也是大家主动承担了额外的辛苦，原本都可以不管你。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顾寒山犹豫着，把“又不是我让你们来”的话咽回去了，她想了想，道：“就是做人要虚伪一点？”
向衡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话。说不是，当然不对。对顾寒山来说确实虚伪了。但说是，又好像违背他说这番话的初衷。
向衡琢磨着措辞，把标准放到最低：“正常人都知道怎么说话让自己的处境更好，你想更像个正常人，就得学着跟别人相处。你想利用别人，就让别人喜欢你一点，或者不那么反感你，做到这样就行。”
“我知道啊，我还特意看书学习。”顾寒山道。
向衡想起她看的那些泡妞书，顿时无语。
顾寒山观察着向衡的表情，向衡是认真的，他是很认真的觉得她应该那样。顾寒山觉得自己读懂了。
顾寒山的心满满被一种不舒服的情绪浸满了。失望。
“我知道要虚伪一点。”顾寒山道：“我对简教授就很虚伪，对其他不熟的人也是。但我对你也得虚伪吗？”
向衡噎住了。
顾寒山的表情越发平静，她沉默了好一会，道：“我以为跟你可以不一样的。”
向衡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像猪。他的自以为是，把顾寒山推远了。但狠心的劝诫既然已经说了，又让顾寒山记到了心里，这时候也没办法再让步。而且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她确实该学会跟人相处，他得去办案，他要上班，他不可能时时守着她，她需要跟别人相处。
他希望，别人像他一样喜欢她，像他一样尽全力照顾保护她。
“你反馈的情况我知道了。我可以出去了吗？”顾寒山垂下了头不再看向衡。
她生气了吗？向衡有些慌。
顾寒山没等他回答，径自开门出去了。
向衡迟了几秒，等他出去时，看到顾寒山正在给黎荛钱：“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来看我。让你破费就不好意思了。以后还请多关照。我的案子，麻烦你费心了。”
黎荛目瞪口呆。她看向向衡，看到向衡也一脸吃惊。
顾寒山又瘸着腿倒了杯水，给从厨房出来的罗以晨端了过去：“罗警官，不好意思，家务不用你做的，放着我来就好。”
“没事，没事。”罗以晨受到了惊吓。他也看向向衡。
方中从外头回来就感受到了屋里气氛的不对。顾寒山也给他端了一杯水：“方警官，你辛苦了。请坐。”
方中看了看向衡，坐下了。
顾寒山转身看到向衡，朝他走过来，从口袋再掏出一百块：“不好意思，这是拖鞋的钱。”
向衡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想说不需要，但顾寒山已经塞他手里，转身走了。
她腿有些瘸走得不快，但向衡觉得自己跟不上。
顾寒山拉过一张餐椅坐下了，跟他们一起坐在饭厅，道：“好了，大家都在了。我们说说案子情况吧，想杀我的那个司机，身份查到了吗？后头有什么计划？我需要配合做什么呢？有什么问题你们尽量提，我会尽力配合的。”
她虽然表情冷淡，但说话算客气，也表现出了合作的态度。
但向衡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那聪明的脑袋僵硬，想不到能怎么补救。
向衡朝顾寒山走去，路过黎荛的时候，被黎荛拉住低声问了一句：“你跟山山聊了什么？”
向衡没直接回答，只道：“我妈对我的嫌弃，老关对我的不满，各位同事和领导对我的意见，全都是正确的。”
黎荛：“……”
向衡很后悔。他自以为是，仗着顾寒山对他的特别优待，对他付出了许多“第一次”，他就觉得可以当人家爹了。他错了。人家亲爹才是正确的。
但他现在怎么才能对她说“不用改”呢。
向衡走过去，厚脸皮坐在顾寒山旁边。大家看着他，等着他发言。
向衡道：“前头顾寒山批评我的挺对。我这人，确实性格差，想晚婚也未必有机会。”
好冷，连笑话都称不上。
所有人都没反应。就连笑点最低的黎荛都没笑。
向衡尴尬，比顶着“三句断现场”神探之名被贬到凤凰街派出所报到还要尴尬。
顾寒山居然还给他回话了：“没事，这些跟我们又没关系。你可以回家跟你妈聊这个话题。”
向衡：“……”
但是被怼了他觉得有些庆幸，觉得还有希望。他真贱啊。
黎荛、罗以晨和方中都同情地看着向衡，这位神探跟他的天才证人合作感情破裂了吗？
三句断现场，还能三句断“感情”。牛逼。

第62章
黎荛好心地打圆场：“好了，那我们先来说说案子情况，把后续安排确认一下。”
几个警察都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方中道：“我刚才把小区情况都看清楚了。物业保安、监控管理情况也问了问。安保还是不错的，今晚我来值班吧。”
向衡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顾寒山。顾寒山面色如常地对方中道：“辛苦了，谢谢。”
方中：“……”他偷偷看了向衡一眼。他下了一趟楼之后发生了什么？
向衡无话可说。
向衡没说话，顾寒山也不吭声，这屋子里莫名其妙安静了两秒。
黎荛赶紧对现场状况进行了组织，她问：“那个行凶司机是什么人，查出来了吗？”
罗以晨看着自己的小本，道：“张益，38岁。怀南县人，以前就是老家务农的，后来出来务工，做过装修工，开过货车，送过外卖。这五年干出租。个体，挂在万盛出租车公司名下管理。没有不良记录，交通违章都很少。话少，内向，工作很努力，邻居和同事说他是个老实人。”
黎荛记着笔记，皱眉头，哼道：“又是老实人？那什么家暴的、杀妻的、报复社会的，一问都说是老实人。”
顾寒山想起那个司机的大喊，他说他是有苦衷的。顾寒山对这个要杀她的人没什么感觉，被逼也好，苦衷也罢，都是借口。对着自己想杀的人说这种话，很可笑。
顾寒山没笑，也不想说话。
向衡看她一眼，道：“葛队那边正在调查他的人际关系和家庭情况。已经派人去怀南县了，他的父母、老婆、孩子在那儿。他的行凶动机需要确认。肯定是受人指使，但从他行凶过程里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行凶老手，心理素质并不强。”
“他怎么了？”黎荛问。
“顾寒山向他泼了水，扔个打火机，他吓到车辆失控。水和汽油的性状、气味差很远，顾寒山泼了水之后要拿打火机，要点燃，这个过程足够他对现状做判断，但他判断错了。”向衡顿了顿，“他当时一定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紧张到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暂时还不能排除毒驾可能性，已经在走检验流程。可无论是个体紧张还是需要毒品来刺激动手，都能看出他不是老手。”
罗以晨道：“葛队派技术员和痕检去了张益租的房子，更细节的检查结果需要等，目前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没有药品、没有大量现金、没有什么违禁品。”
向衡道：“这个张益，跟胡磊的情况有点像。对方派了一个不专业的人，做件极冒险的事。”
黎荛不太清楚胡磊什么的，她没插话提问，只先记了下来。
向衡继续道：“但胡磊有大脑的特殊因素，这个张益有什么？”
黎荛试着回答：“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掩饰？”
向衡道：“张益不是死士，胡磊也不是。张益愿意做这事，有被逼迫的原因，也有侥幸心理。他以为自己有机会能活下来，还能有正当理由逃过法律制裁。比如车子开到半路，客人突然发病，车辆失控落水，他逃出来了。”
“指使他的人，很懂心理控制那一套。”罗以晨道。“而且既想杀人，还想伪装成意外，制造完美犯罪。”
“事情结束后，找个机会灭口，就彻底了结了。”向衡道。
方中点头：“因为自己间接害死了乘客，心理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自尽，也算合理。”
黎荛有点小激动，笔记刷刷地写，这就是理想的刑警工作。
“还有一点。”向衡道。
黎荛下意识一数，嗯，第一非专业杀手，第二手段是被逼迫和诱骗，跟胡磊有相似处。现在是第三点。
向衡道：“他们不知道八个屏1.5倍速。”
黎荛愣了愣，看向向衡。
“他们不知道顾寒山能认出凶手，也不知道顾寒山知道了梁建奇的秘密。”
黎荛欲方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第三点的重点，她明白了。
方中一脸茫然：“什么八个屏1.5倍速？”
向衡看了一眼顾寒山，顾寒山还是不说话，向衡便帮她道：“顾寒山之前在我们所里查看有关梁建奇的地铁监控，她找出了这个张益。张益在地铁站与梁建奇碰面，并交给他一个包。梁建奇带着包去了一家酒吧，解放路，彩虹的光。”
罗以晨一愣，问：“解放路，彩虹的光？”
“怎么？”
罗以晨和方中对视了一眼，方中道：“这个酒吧是关队今天得到的新线索。”
——————
解放路，彩虹的光酒吧。
这个时间点还不是酒吧上客高峰的时候，但酒吧灯光已经亮起，停车场陆续有车辆开进来，已经相当热闹。
关阳带着一个年轻小警察穿着便装，开车在这酒吧周边绕了一圈，打探好了基本情况，把车子停在了酒吧后头的小巷子里，借着从巷子路口走过来的路线，又把酒吧周围观察了一番。
“关队。”小警察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又紧张又觉好笑。但搭档是关阳，紧张比好笑更多。
“叫什么？”关阳的声音冷冷的。
“老关。”小警察赶紧改口。
“好的，小田，别再叫错了。”关阳说着，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田飞宇机灵地也扶了扶关阳的腰，小声提醒：“注意你的表情，老关。”揽肩膀能揽出押犯人的感觉，真的也是没谁了。
关阳很快调整状态，两人状似亲昵地走向酒吧门口。
酒吧门口有两个穿着酒吧制服的男人，门口每一个入内的客人他们都审视一番。有些显然是熟客，跟那两个男人打着招呼，说笑几句。
关阳走过来，那两个男人看了过来。
关阳触碰到他们的目光，察觉到了里面的警惕，他轻声对田飞宇道：“别停下，继续往前走。”
田飞宇很配合地道：“我们还是去吃烧烤吧。”
“行啊。”关阳应着，带着田飞宇走过酒吧大门，没有进去。
关阳留意着身后，那两个男人仍警惕地注意着他们，待走得远了，拐弯时再回头看，那两个男人已经跟别人继续在说笑。关阳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坏事。
田飞宇斗胆评论：“关队，你太像警察了。”
关阳扫他一眼，田飞宇闭了嘴。但他仍想着，还是那种很凶很古板的警察，一看就不可能混花花世界。
所以行动失败全怪关队。
关阳脸色很不好看。
——————
顾寒山家里。
罗以晨对向衡道：“还想着晚一点单独跟你说酒吧的事。”
黎荛很识趣，马上道：“需要我跟山山离开一下吗？”
“我不走。”顾寒山终于说话，“在座肯定没人比我更知道这家酒吧。我脑子里有那三天跟踪到那家酒吧之后看到的所有人的脸孔、服饰、随身物品，还有外头停的所有车辆车牌。”
所有人默了一默，除了方中还有些状况外，其他人都很能理解顾寒山语气里的狂妄。
人家是真有本事狂。
罗以晨看了看向衡。向衡道：“没事，说吧。既然线索有交叉，那有可能互相有关联。黎荛也应该了解情况。”
黎荛精神一振，认真听着。
罗以晨看看她，问道：“范志远案，你知道吗？”
“知道。”黎荛忙点头。
罗以晨道：“那就好，简单地说，就是我们一直怀疑范志远不是第一次杀人，以前还有别的受害者。现在关队找到一个线索，就是这个酒吧。有一个失踪的男性，生前曾经去过这个酒吧。”
这个说法还真是“简单”。黎荛想了想，消化了一下：“这个失踪男性被怀疑也是范志远案的受害者，但你们没有找到证据。那现在这个酒吧，也没法跟范志远案联系起来吧。”
“暂时是这样。”罗以晨点头。
黎荛再琢磨：“那你们是因为什么怀疑这个失踪男性，也是范志远案的受害者？”
向衡道：“细节我私下里再跟你解释。这里先不重复了。”
顾寒山看了向衡一眼，向衡很是珍惜，把握住机会对她道：“也会跟你一起说的。”
顾寒山没说话，只默默把视线转到餐桌纹路上，一副很不稀罕听的样子。
向衡讨个没趣。
黎荛赶紧继续圆场道：“行，回头我找你问问。我们先聊下面的。现在范志远案还在调查吗？”
“对，补充侦查。那是关队的案子。”罗以晨道：“他们有一个专案组。”
罗以晨看了看向衡脸色，道：“当初向衡还是我们重案组组长的时候，也在那个专案组里。”
方中一脸忿忿：“后来资料转检方，专案组结案。大家都对侦查的结果不是太满意，但调查时限已经到了，没有更多进展，实在找不到新的证据。局长过问案情，关队把黑锅扣我们老大身上，就从那时候开始的。”
罗以晨瞪他：“成年了没？怎么带你出来做事？”
方中闭嘴了。
黎荛看了看向衡，向衡没什么表情。
罗以晨道：“范志远案，现在有另一个小组查。但之前我们重案组也有参与调查，还有跟许塘案有些关联，所以有些调查情况关队会跟我们互相通个气。”
黎荛又不懂了：“那为什么不合并案件侦查？”
向衡解释：“关队跟简语关系非常好，有私交。一旦合并案件，简语是案件关联人，有嫌疑，深挖下去，关队可能都会被牵连。为了避嫌，关队必须退出侦查。范志远案本来就不乐观，要是关队放手，那就更完蛋了。”
黎荛不说话了。
“能查到哪一步就查到哪一步，关队不会放弃的。”罗以晨能理解关阳的心情，“这个案子是关队的心结。”
黎荛点点头，她懂了。关阳这个案子输了，还犯下了职业生涯的错，失去了最得力的徒弟，他肯定憋着一股劲呢。
罗以晨道：“关队想找人去那酒吧探一探，装成顾客，查一查那里的客人情况，确认熊英豪是否是在那里被定为目标的。谁定的，标准是什么，怎么下手的？”
方中道：“要是老大还在队里，方队肯定是要让老大去的。全队最帅最机智的就是我们老大了。”
罗以晨挠挠眉：“我也是这么说，论样貌身型向衡当然最合适，可惜他不在队里了。”
“说得好，气气他。”方中很捧场。
向衡冷笑得很大声，他指指自己的脸：“我这样的，怎么假装成Gay？笔直笔直的。”
“不是。”罗以晨道：“帅就行。Gay不Gay的，外表上看不出来。大家主要看颜值还有身材。长得好看，进去就有人搭讪。”
向衡不说话了，这两个家伙当着顾寒山的面夸他帅，没什么好反驳的。
“向衡不行。”顾寒山突然开口。
向衡：“……”这位同学请你尊重事实好吗！我真的帅！
“我比他合适。”顾寒山道。
向衡：“……”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争个输赢高低呢！
顾寒山都不看向衡，她道：“我进去过。确实马上就有人来搭讪，还有人请我喝酒。我还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
黎荛问：“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顾寒山道。
向衡：“……”你本事了，你还男女通吃。
罗以晨和方中也看着顾寒山，听起来似乎可以。但这个人选靠谱吗？要向关队推荐吗？
顾寒山道：“向衡一看就是个臭警察。我不一样。”
向衡心道：你是小仙女。
顾寒山道：“我是小仙女。”
向衡盯着餐桌上的纹路。
顾寒山还补充：“是酒吧里的人这么对我说的。”
向衡继续盯餐桌，酒吧约炮的话你当真个屁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向衡发言：“如果我们用顾寒山做这事，就跟幕后真凶用张益杀人一样。”
黎荛忍不住道：“要是这么说，我有点理解幕后真凶的想法了。人家选人也是有根据的。”
向衡没好气瞥她一眼，在这儿漏什么气呢。
顾寒山终于看向向衡，她道：“我不但进去就能有人搭讪，我还能记住酒吧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人和物品。你行吗？”
“我不行。”向衡要被气死。
“我脑子里还有218招搭讪调情的方法呢，你有吗？”顾寒山继续道。
“我没有。”向衡都不想吐槽，他只有被人家练习218招的份，他自己不会。
“要不……”罗以晨道，“回头我问问关队。”
“用不着。”向衡马上否决。
顾寒山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顾寒山为了抓住梁建奇（她爸爸救人意外去世视频拍摄者）的把柄，好逼问出拍摄真相，跟踪梁建奇，发现他在地铁里拿到神秘背包，并前往彩虹光酒吧。
2、关阳调查范志远案，死者秦思蕾失踪前曾接到过一个神秘号码的电话，然后她放弃了自己叫的车，步行离开了摄像监控的范围，之后失踪，尸体被发现。熊英豪是另一名失踪者，他也曾接到过这个神秘号码电话，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这个号码与范志远有关。熊英豪父母一直无法接受儿子同性恋的身份，最后终于被关阳问出熊英豪曾出入这个彩虹光酒吧。

第63章
宁雅转了两趟公交车，去了医科大旁边的“简在”工作室。
天已经黑了，“简在”院落大门处的顶灯亮着，映着“简在”两个字很有些艺术韵味。
宁雅抬头看了看，大门两边的监控摄像头很是显眼。门边有一个可视对讲门铃，宁雅犹豫了一会，过去按了门铃按扭。
不一会，对讲响了起来，里头有一个年轻男声问：“你好，你是哪位？”
宁雅有些紧张，她捏紧手指再凑近一些，对着摄像头道：“你好，我是顾寒山家的家政工，我找简教授。”
那边的年轻男声道：“请说全名，请问有预约吗？”
宁雅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松，那就是说简语现在就在工作室？那真是太好了。除了这里，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更合适。
宁雅报上了名字，道：“没有预约，情况比较着急，是有关顾寒山的事。简教授见过我的。你一说他就知道。”
“好的，请稍等。”
对方挂掉了对讲，再没有声音。
宁雅等了一会，看了看巷外车水马龙的大街。天已经黑了，大街上路灯明亮，这“简在”的灯光与之一比，显得阴暗了些。宁雅觉得是因为自己太紧张而产生了错觉，大街上的人声车声都有些远。这一方院落，与繁闹仅十多米之遥，却似藏着秘密的暗角。
里头的人仍没有出来开门，宁雅来回走了两圈，忍不住上前再次按了门铃。
——————
新阳疗养院。
许光亮在给孔明做检查。
那晚的意外事件发生后，重症楼的医生们都很紧张，已经有三个病人受了严重刺激病情加重，需要上强制约束措施了。
许光亮很担心孔明，担心他的第二人格阳阳出现。为此许光亮没有离开医院，除了接受警察的问话，准备医疗资料短暂离开值班室，其他时候他都密切关注着孔明的情况。
万幸的是，孔明慢慢平静下来了，阳阳并没有出来。除了之前的过度兴奋之外，并没有什么不良状况。
孔明愿意与许光亮交流，但许光亮并不能完全听懂他说什么，只能根据经验推测出“顾寒山”和“呯”这个拟声词。许光亮觉得这与孔明那晚见到的场景有关系。
孔明跑出去后见到了顾寒山，见到了有人摔到电梯井里。
孔明在逐渐平静的过程里还写写画画，这是一种疏导的方法。孔明丧失了书写的能力，他写出来的字与他想写的完全两回事，就像是他觉得他写了中文，但在外人看来，是一堆没有规律的乱糟糟的符号线条。
孔明的画也一样难懂，他可以画出简单的线条，形似的程度也需要医生长久沟通的经验去帮助理解。
许光亮拿到了今天孔明画了很久的画，好几张都类似。都有些波浪般的起伏线条，然后还有像扭曲的形状，像是圆形长出了翅膀。波浪上面还有一个弧形，感觉像是月亮。
许光亮问孔明：“画的是山吗？顾寒山？你见到她了？”
孔明胡乱点头，并指向外面。
许光亮指着画上的那个有弧形的线团：“是月亮吗？你没有在晚上出去过，看到月亮高兴吗？”
孔明挥舞双手，指了指天花板，喊道：“况，况……”
“光？”许光亮很耐心，指了指自己：“许光亮，我叫许光亮。月亮有光亮，是吗？”
孔明点头，对许光亮笑了笑。他信任地上前抱住许光亮：“况……”
许光亮拍拍他的背。
孔明放开许光亮，指了指自己的画，展开双臂：“呯……”
“人摔下去了？”
孔明点头，他像鸟一样展着臂膀，转了个圈，做了个往下摔的样子：“呯……”
“好的，有人摔下去了。”许光亮道。
孔明点头，又笑了。
“我听懂了，可你不能再玩了。”许光亮柔声道：“你今天很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吃药，好好睡一觉好吗？”
孔明很乖地爬到了床上。
许光亮看着孔明吃了药，看着他躺下，确认都没问题，这才走出病房。
他拿着孔明的画仔细再看了看，认真想想，走到了走廊打电话。
许光亮拨给了简语。
简语很快接了，他问：“孔明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许光亮把孔明的病情和用药介绍了一番，“最糟糕的时候过去了，阳阳没有出现。后头出现的可能性也不大。”
“继续观察，不能掉以轻心。”简语嘱咐。
许光亮又道：“警察要的病历资料，我今天整理了，发现附属医院那边的转院资料不见了。孔明最早过来的时候应该都带过来的，以前我见到过。”
“是不是去年整理旧档的时候没用的都清掉了？”简语道，“重要的是他在我们这边的病历资料齐全的就好。医大附属医院那边的病历他们自己有存档，警方可以去那边调。我们收院的手续没问题，治疗过程无误就行。”
“对，今天院长也是这么跟我说。主要还是担心有人借题发挥，闹到上头来审查，没问题也弄出问题来。他让我务必认真审核清楚，走齐手续。”
“没关系。”简语安慰他，“你不用紧张，所有资料系统里都有。你整理后我最后也会看一遍。院长和审核小组肯定也会过目，出不了事。”
许光亮道：“嗯，我跟警方说怎么都得两三天。”
“可以的。到时外联那边跟警方接口，你只要审核完交上去，什么时候给警方就是他们的事，你做好你的份内工作就行。”
许光亮点点头，他看到常鹏在楼外，便对他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教授。”
“你说。”
“孔明一直在说顾寒山和那两具尸体。具体细节听不懂，但他肯定说的是顾寒山。”许光亮道：“我感觉他的语序表达，是他先看到了顾寒山，然后才看到尸体。”
简语那边安静了几秒，问道：“什么意思呢？”
“可警方说，顾寒山说是她在电梯井旁边找到了孔明。当时顾寒山把人喊过去，孔明趴在电梯井旁边看。但孔明的语序表达不是这么回事。”
许光亮等了等，没等到简语说话，于是他继续说：“顾寒山对新阳可太熟悉了，她比孔明了解新阳。她也很了解重症楼，她到处逛，以前还来重症楼跟医生护士玩牌，孔明也很喜欢她。那个恶作剧的MP3，楼里的病人可没有。当时也没有探病的家属，警察已经封院了。”
简语打断他：“警方有证据表示那个MP3是顾寒山放的吗？”
许光亮语塞：“警方没说。”
“那你自己猜测什么呢。”简语的话说得温和，但让人很有压力感。
许光亮一噎，他顿了顿，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奇怪了。孔明说看到顾寒山，看到有人呯地摔下去。他还画了画。他的说法跟顾寒山的说法有出入。”
“他画了什么画？”简语问。
许光亮看到常鹏走到他身边，他便顺手把画交到常鹏手里，小声道：“帮我拿一下。”
常鹏帮他拿着。
许光亮跟简语道：“稍等，我发给你。”他就着走廊的灯光，把画拍了照片，给简语发过去了。
然后他在电话里道：“就是这画，几张都差不多。晚上，看到了山，看到了有人摔下去。最上面那个应该是月亮，曲线是山，圆圆有点乱像是长翅膀的，就是摔下去，像鸟一样摔下去了。”
常鹏看着画，脸上没有表情。
许光亮继续跟简语道：“教授，我知道你很重视顾寒山。但警方找我问话了，他们要求我有任何线索都要告诉他们。我不能说谎的。以后他们还会找孔明也问话，孔明病情稳定的情况下也许也能跟他们交流。那我更得实话实说。我必须把今天的情况跟警方说清楚。至于真相怎样，就像你说的，警方会去查的，我不能乱猜测。”
这话里很有几分要告发顾寒山的意思。简语握着手机，正思索着，司机宋朋在门口敲了敲门示意。
简语抬头看，小声问宋朋：“怎么了？”
宋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顾寒山的家政宁雅来访，说是有急事。”
简语眉头皱得更紧，他想了一会，对宋朋道：“让她等等。”
宋朋点头出去了。
简语对许光亮道：“好的，你正常做你该做的就行。警方问话，你知道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别瞎说。别前言对不上后语，让警方以为我们搞鬼。他们问话会反反复复，打乱问题和时间线，验证你答案的真实性。你想好再说，不记得就说不记得，什么可能我猜这种别说。不然他们绕几圈再问回头，你会忘掉之前自己说过的。但他们全都记录着，会认为你在说谎。”
“明白。”许光亮道，“我会谨慎处理的。”
“该让外联和法务处理的，你就让警方找他们谈，别自己扛下来。”
“好的，这个我知道。今天院长跟我们都谈过了。”
“好的，那就没问题了。”简语道：“你把孔明的画收好，我回头过去看看。”
许光亮应了。
常鹏见他挂了电话，这才出声：“简教授？”
“对。”许光亮把手机放进口袋：“你怎么来了？”
常鹏道：“你们楼出大名了，半夜还能闹鬼，我来打听八卦来了。”
许光亮笑了，把画从他手上拿回来，道：“还真像闹鬼。有护士吓坏了，说考虑要辞职。”
常鹏也笑了笑，他问：“孔明画的？”
许光亮点头：“对。”
“就这样警察怎么找他问话。”常鹏道。
许光亮道：“最好就别问话，反正现在我都挡着呢。现在孔明的状况不算太稳定，我还真怕他有个好歹，阳阳又出来闹。”
“你还真心疼他。”常鹏笑了笑。
“太不容易了。他能活到现在这个质量，真的不容易。”许光亮拿着画往值班室走。“人体的求生本能和自愈系统，真的强，没法解释。我觉得他坚持训练，再过几年说不定能恢复说话能力。”
“嗯，是啊，说不定。”常鹏跟在许光亮身后，想起他把胡磊和陈常青丢下电梯井离开时，撞见了孔明。
孔明与他打了个照面，那单纯的眼睛跟月亮一样明亮。常鹏迅速躲在了楼体后面，紧接着他听到脚步声，还有顾寒山叫孔明的声音。
常鹏惊得一身冷汗。当时他想，幸好没被顾寒山看到。只是孔明而已，没关系。
现在看来，也不是没关系的。
常鹏看着许光亮的背影，抿了抿嘴角。
——————
“简在”工作室。
宁雅第二次按门铃后，被宋朋请到了接待室。宋朋对她很客气：“简教授在打电话，他让你稍等一会。”
“好的。”宁雅努力让自己不要显露出紧张。
宋朋出去了，他很快再进来，端进来一杯水。他把水放在了宁雅面前的桌面上。宁雅道了谢，却不喝那水。宋朋也没管她，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有宁雅一个人。宁雅走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现在都下班了，没人也是正常的。宁雅安慰自己。
但她还是有些怕的。如果她死在这里，是不是都不会有人知道？她那个老公，肯定是不知道的。如果他半夜回到家的时候没有太醉，如果他能发现她不在，他只会愤怒的乱猜她是不是在外头出轨，他会准备好等她回去怎么暴打她。他不会关心她的安危，他只会在乎没人帮他做早饭。
宁雅胡思乱想着，接待室的门忽然开了。宁雅从思绪中抽离，吓了一跳。
简语走进来，看到一个脸上显露慌乱的妇女。
他认识她，这女人确实是顾寒山家里的保姆。
宁雅看到简语赶紧站了起来：“简教授，你好，我是宁雅，是顾寒山家里的家政工。”
“你有什么事吗？”简语在离宁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坐下。
宁雅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她就站着，既尴尬又紧张，但她想到老公王川宁对她的种种，想起她拿起的菜刀，她咬咬牙，给自己打气。必须放手一博。
宁雅也不绕弯子了，她对简语道：“警方在调查顾寒山父亲的死。”
简语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宁雅停了停，见简语没反应，只得硬着头皮道：“警方现在怀疑贺燕，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笔钱，我会帮你把警方的怀疑更多的引向贺燕。”
简语沉默着。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顾寒山为了让警察调查简语和新阳疗养院，私下放出重症楼里的病人孔明，并带他找可能躲藏或者遗弃尸体（胡磊和清洁工陈常青的尸体）的地方，让他成为目击者兼嫌疑人，让警察有理由对他进行调查。
2、胡磊是脑癌患者，被常鹏一伙诱骗杀人，杀死了关阳队长的重要线人许塘。胡磊到新阳进行报复时被清洁工陈常青撞见，胡磊将陈常青杀害。后自己也被杀。
3、孔明五年前因车祸动过脑部手术，后有多样不良并发症后遗症，简语将他转入新阳，并对他进行了治疗。孔明得到了部分康复，但双重人格、失语症等症状仍然有。许光亮担心的阳阳就是孔明的第二人格。这个人格有攻击性，并会自残。
3、许光亮是孔明的主治医生，跟随简语对孔明进行治疗。常鹏也是新阳的医生，是诱骗胡磊犯罪的团伙成员之一。

第64章
宁雅看了看简语的脸色，道：“警方今天问了我许多问题，我能听出来他们怀疑贺燕。但我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我没有告诉警方。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说出来对顾寒山也没有好处。她需要平静的生活。我文化水平不高，不懂你们医学的那些，但我也能看出来，她比两年前情况好太多了。这两年她一定过得很辛苦，既然这样，就该让她好好过日子，读读书，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复杂。”
简语终于开口，却是道：“我没明白你过来的意思。”
宁雅噎了一噎。
简语问她：“我为什么要付你钱，引导警方怀疑贺燕？”
宁雅紧张地辩解道：“不是引导警方怀疑贺燕，是警方本来就怀疑贺燕。我只是，我可以不去打乱警方的怀疑，就让他们继续怀疑贺燕。”
“警察调查警察的，关我什么事？”简语道。
宁雅再噎了一噎，最后一咬牙道：“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警察，那警察也会怀疑你的。这样事情就变复杂了。”
简语没说话，他皱起眉头看着宁雅。
宁雅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她酝酿好了勇气，继续道：“顾寒山已经很可怜了。你是这世上仅有的真正关心她的人。贺燕丢下她不管，还与她争财产，警察怀疑她不奇怪，警察对贺燕的调查也不会影响顾寒山什么。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她的医生，如果你惹上了麻烦，如果警察对你展开调查，顾寒山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有钱有势有名望，什么政要、学术圈，多得是朋友帮你出头，可顾寒山不会再让你做她的医生了，到时候顾寒山怎么办？”
宁雅顿了顿，道：“顾先生已经去世了，顾寒山没有了依靠。换了别的医生给顾寒山看病，会真心照顾好她吗？还是把她当成试验品？会尊重顾寒山吗？还是会欺负她，诱骗她，骗财骗色？”
简语久久不语。
宁雅用力捏紧自己手指，她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但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必须得把事情谈完。
宁雅脑子里一团乱，正想再开口，简语忽然道：“你坐下吧。”
宁雅一愣，坐下了。
简语也拉过一把椅子，与宁雅隔了一段距离，坐下了。
“你说得对。”简语道。
宁雅稍稍松了口气。
简语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姿态，又道：“现在这世上，大概真的只有我是真心对顾寒山好的，愿意好好照顾她。”
宁雅再松一口气，自己还是抓对重点了。
简语看着她，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不需要把警察引向贺燕。警察做他们的工作，是有他们的步骤和程序的，他们掌握的东西远比你这个被询问者知道得多得多。所以不去干扰他们的工作才是明智的选择。说多错多，这个道理你明白吗？一不小心，你会把自己卷进去。”
宁雅顿觉被提醒到了，赶紧点头。
简语又道：“所以，让警察去怀疑贺燕这一点我们翻篇吧。不需要这样做，这么做是错的。你没必要横生枝节，给自己招惹麻烦。但你问我要钱这个事，我想知道，你是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助吗？”
简语的语气很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他前面一番话句句在理，也为她着想，给她解了围。后面的那句为她搭好了台阶，甚至那关心但又保持着距离的姿态让宁雅有了些许安全感，情绪有了宣泄出口，宁雅的紧张忽然卸掉了大半。
“我，我是有难处。”宁雅小声道。
“没关系。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简语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了停。
宁雅的目光转到简语脸上，她终于敢与简语四目相对。她以为她来要挟他他会恼羞成怒，但她有他的把柄，她愿意搏一搏，反正她已经对贺燕干过一次了，没什么可怕的。再难再紧张，也没有回到那个家面对殴打和强奸更让她痛苦。
宁雅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她想要钱而已。
“你生病了吗？需要筹集医疗费？”简语温和地问。
宁雅想摇头，但犹豫了一下。这个借口似乎是最体面的。但对方是医生，恐怕在生病这事上撒谎很快会被揭穿。
宁雅最终还是低下头，摇了摇头。简语比她想像中的要好说话，她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但她该怎么要钱？
简语见她摇头后没说话，便道：“我也遇到了难处，今天你过来还真的挺巧的。你能理解我让我很意外，而且你点醒了我，我得谢谢你。”
宁雅诧异地看向简语。
简语道：“其实顾寒山调查她爸爸去世的事，警方已经找过我了。”
宁雅张了张嘴。
简语安抚地对她笑了笑：“顾寒山确实对我有怀疑，我不清楚这个怀疑是从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顾亮救人意外去世会让他们觉得是谋杀。”
宁雅紧张地抿紧了嘴角，她不自觉地又捏了捏手指。
简语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道：“警察跟我问过话了，那警察叫向衡。跟你问话的人是他吗？”
“对，是叫向衡。”
简语道：“我因为不想影响警方办案，也被顾寒山的怀疑伤了心，再加上，如果病人对医生不信任，那就不会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比如不会执行医生安排的复健活动，不会吃那个医生开的药。所以我当场就跟顾寒山说，会把她推荐给别的医生。”
宁雅更吃惊了，简语居然会放弃顾寒山吗？
“但我对顾寒山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心里一直不舒服。我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为了让警察安心调查，为了让顾寒山安心继续治疗，理智告诉我，我的决定是对的。”简语看着宁雅的眼睛，温和地道：“但是你刚才告诉了我，我错在了哪里。”
宁雅心里一动。
“顾寒山在这世上已经无依无靠，我作为最了解她的人，最能帮助她的人，最适合照顾她的人，为了摆脱嫌疑……”他说到这儿笑了笑，问宁雅：“是不是在这件事里，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医生为了能研究病情，会把阻碍铲除？会觉得我能从顾亮的死里获益？”
宁雅没说话。
简语不动声色观察着她，道：“我知道警方怀疑我什么，所以我认真想想，我那个当场反应，有一部分是为了避嫌，我怕惹麻烦。既然觉得我会为了研究病人而杀人，那我不要这个病人总行了吧。”
宁雅不敢皱眉头，她其实听不太明白。顾寒山是有多特殊，不是自闭症的一种吗？她刚才说了一堆什么实验品，都是胡说的，电视上是这么演，难道现实里真有？
简语继续道：“但是你刚才说得对，如果我在这种时候退缩，不再管她，那她很可能病情恶化，又或者遇到别的真正居心不良的医生。我应该更冷静地处理，承担起责任。调查是需要时间的，警察会还我清白，而我应该在这段时间照顾好顾寒山，让她病情稳定地度过这一段考验。是你提醒了我，我现在想通了，心里舒服多了。”
宁雅赶紧点头，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简语忽然问她：“你需要多少钱？”
宁雅一愣。
简语道：“你眼下的难关，如果不好说没关系，但你需要多少钱来处理眼前的状况？除了钱，还需要什么？”
简语真诚且温柔，似真的关心。宁雅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你一定是遇到很难的事情，才会硬着头皮来找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艰难。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办，但钱是必需的，对不对？”
宁雅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她用手抹掉，吸吸鼻子，头低了下来。
简语站起来，拿了一包纸巾放到她的手边，又把桌上的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然后他回到自己刚才的座位坐下了。
这样的距离和姿态，能让宁雅有安全感。
宁雅抽了纸巾擦了擦眼泪，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冷静下来了。
宁雅道：“简教授，警察的调查确实需要时间，但你是名人，如果有什么嫌疑说不清，或者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我不是要挟你，我只是在说事实。”
“没关系，你继续说。”简语柔声道。
“你是好人，我对你没有恶意，但我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难题。我知道顾寒山做事情是这样的，有来有往，等价交换。这是她爸爸教她的，我也听过一些。你这么了解她，你肯定也知道。所有的事，都是利益。我需要钱，所以我也会帮你的。”
简语道：“你不必交换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先应个急。但你得说要多少？”
宁雅摇摇头：“让我说完吧。”
简语道：“好的，你说。”
“虽然警方在怀疑贺燕和你，但从我的角度看来，你的嫌疑比贺燕要大。我不知道顾先生去世是不是意外，但是既然要查，就最好什么把柄都不要有，对不对？”
简语点点头。
“当年，简教授你给过我一年多的钱，让我帮你观察顾寒山的日常情况，你说对治疗有帮助。当初顾先生为了面子，还有太宠女儿，在一些日常治疗上不是太配合，你想了解真实的情况，就让我盯一盯，几天汇报一次。”
简语露出了惊讶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你那天带了两个学生到顾寒山家里，事先跟顾先生约好了，好像是想了解一下顾寒山的家庭状况。我不记得具体日期了，但是顾寒山肯定记得的。那天我做的菜，简教授你还夸我做菜好吃。”
“这个我记得。但说我付你钱让你监视顾寒山，那肯定是没有的。”简语道。
宁雅接着说：“当天你们离开之后，晚上我下班离开顾寒山家小区时，见到了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年轻医生。他说正好在附近买东西，这么巧遇到我了，就跟我聊了几句，要了我的联络电话。”
简语问：“是哪个医生？”
“姓常的。”
简语点点头，没说话。
宁雅继续道：“后来他就找我，说你有这样的医学上的观察需求。但因为顾先生不同意，所以想找我帮忙。他知道我家里有困难，他说是你的意思，会付我钱，如果我需要，还会帮我找律师什么的。”
“找律师？”
宁雅拉开了衣袖，露出了上臂上的瘀伤。“我丈夫一直在对我家暴。我决定要离婚了，但我可能会有危险，我需要钱安顿生活，避一避。”
简语看着那伤，沉默了。
宁雅道：“常医生跟我谈好之后，让我加了一个号。因为我的手机总被我老公翻看，帐户上的钱藏不住，所以我想要现金。他就安排了你的司机，每周跟我联络，给我送钱。”
“外头那个男人？”简语指了指接待室门口。
宁雅摇头：“不是。”
简语道：“那你弄错了，不是我的司机。我司机就是外头那个，他叫宋朋，做我的司机好几年了，我一直没换过人。”
宁雅沉默了一会，道：“不论那人是不是你的司机，常医生是你带来的，你们要的，是监视顾寒山，让我报告她家里情况。这个听着也确实跟你们的医学研究有关系吧？一年多只是递消息，顾寒山的治疗也越来越好，我觉得没什么。但最后那段时间，顾寒山不知道怎么了，情况不太稳定。那司机让我报告顾先生出门的情况，最后那天还让我用顾寒山的电话给顾先生打电话，说顾寒山跑出去了。”
宁雅这里停了下来，抬头看简语：“这听起来，是不是嫌疑很大？”
简语一脸震惊：“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宁雅垂下眼睛：“那时警察来问话，我什么都没说。我很害怕。当天顾寒山就被送到第四医院去了。她整个人崩溃了。事后我就更不敢说了。我听说顾先生的死是救人出了意外，最后警察也确定就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结束了。”
“你没质问一下那司机？”
“我问了，我告诉他警察来问话了。他说没事，顾先生去世跟我们的监视类型医学调查完全没关系，就真的是意外。他让我别多想，也别给自己惹麻烦。后来我被解雇了，再没有去顾寒山家里。那司机又给了我三个月的钱，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只知道姓杨，我都叫他杨哥。”
“能认出他的样子吗？”
“应该可以。”宁雅道：“如果我把这些告诉警察，简教授，你的嫌疑就坐实了。”
简语苦笑：“如果你说的是事实，而常医生又打着我的名目做事，我确实是会很麻烦，很难解释。”
“所以，这些值五万吧？我想要五万。”宁雅原本也想像贺燕一样拿个两万，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多不少。拿得出来，又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追究计较。但简语看上去比贺燕好说话，她心一横，多要了些。
宁雅道：“简教授，你说得对，我做这个决定确实很艰难，但我太想要钱了。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我需要钱逃出魔爪。”
“我能理解你。”简语道：“但你如果不告诉我这些，我给你钱还方便些，或者当我借你都可以。你告诉了我，我给你钱，好像这些事真是我做的，我得给你封口费。”
宁雅的脸有些火辣辣的，她就是打着这主意。封口费可比借钱容易多了。
——————
张益租屋。
葛飞驰正带着警员在做屋内的搜查和小区物业、邻居的走访调查工作。
张益租的屋子是一室一厅，陈设非常简单，家具少且旧。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藏有现金，没有笔记，没有可用的线索。
租房子给张益的业主也住在同一个小区。经这位房东的确认，屋子里家具都是他原来屋子里有的，张益没有添置任何东西。
房东说张益为人老实，交房租都很准时。他对房子和家具也爱惜，平常也爱干净，屋里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见他带过什么朋友和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所以他们对张益这个租客挺满意的。
房东又说张益有个生病的孩子在老家，曾经到这里来治过病，动过手术，现在应该还是老家怀南县休养。所以这三年房东从来没有涨过张益的房租。张益对房东也感激，他老婆从老家寄来的特产，他总会送给房东。
“我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不了解。人家也没告诉我。不过他总是很疲倦的样子，我问过，他开出租，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平常也很节省。钱都给孩子看病了。”
又是看病。葛飞驰心里发紧，这背后究竟是个什么邪恶变态组织，拿病人下手，真是太过分了。
葛飞驰给聂昊打电话，将这边的情况跟聂昊说了。“手机的通讯纪录、人际关系什么的还得再查。你们到了怀南县，查清楚他们家里的经济情况，孩子的病情等等。”
聂昊应了。
葛飞驰刚挂电话，电话就响了。他一看，是他今天安排监视简语的警员，他赶紧接了。
“葛队，有点情况。”那警员道：“简教授回到简在工作室了，有个看着像打工的女的来找他。应该不认识没预约，那女的被关在外头挺久，按了两次门铃。但她进去后，很长时间没出来。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看。”
——————
翡翠居小区。
顾寒山家里。
彩虹的光话题暂时搁下了。反正最后还是得关阳做决定。
向衡对这事莫名积极起来，觉得如果在关阳面前他都PK不过顾寒山，那他就真得跟关阳翻脸了。
顾寒山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她啃着黎荛削的苹果，一个劲地夸黎荛人美手巧，买的苹果就是好吃。她还给黎荛表演了水果名称绕口令。
向衡很想吐槽现在才开始练她那218招，临时抱佛脚不管用。但他怕顾寒山生气，都没敢多说废话。而且要是顾寒山再问他“你会吗”，他也没法接话，他真不会。
这时候向衡的手机响，葛飞驰打来的。
向衡心里一动，接起后不待葛飞驰说话，抢先道：“葛队，要让顾寒山去做笔录吗？她已经起来了，饭也吃完了，一会我就带她去。”
葛飞驰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通讯名字，确实是向衡。这么热情的向衡，是经历了什么吗？
向衡还在那边说：“不用催，我们会尽快的。”
葛飞驰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想跟你说，你让派人盯着简语，有些进展了。顾寒山的家政工去找简语。我给你发个照片，你看一眼。”
葛飞驰把照片发过来，向衡一看，沉默了。
真的是宁雅，她居然去找了简语。
向衡问顾寒山：“宁雅跟简语认识？”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
黎荛很有眼力架，她也问：“山山，宁雅跟简语认识吗？”
顾寒山答了：“以前简语来过我家一次，宁雅跟他说过话。后来有没有联系，起码在我们面前是没有，也没跟我们说过。”
向衡一脸哀怨地盯顾寒山，这位同学你真的很小气。他转回电话这边，问葛飞驰：“什么情况呢？”
“不清楚，进去了挺久的。”葛飞驰道：“现场还在继续盯着，有消息会报过来的。”
“行。”
“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了，盯宁雅还是盯简语，只能选一个。”葛飞驰道：“着急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你们有什么新情况，或者想法的，赶紧告诉我。一会宁雅出来了。”
向衡想了想：“还是继续盯简语吧。”
“行。”葛飞驰又道：“我一会就回去了，差不多半小时吧，你们录口供就过来吧。”
向衡刚要应，顾寒山的手机响了。确切地说，是向衡“借”给她的手机响了。
顾寒山没反应。向衡忙跟葛飞驰道：“行，一会儿见面说。”
向衡挂了电话，提醒顾寒山：“你手机响了。”
“我手机坏了。”顾寒山一点不着急别人找不到她。
向衡没好气：“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换了一个，暂时用着。”他走到沙发那儿，把手机拿给顾寒山。
顾寒山一看：“丑，不喜欢。”
向衡忍着气：“等把你手机修好了再换回来。”
顾寒山道：“我一会就出去买部新的。”
向衡心道你一会是要出去升天。他凶巴巴道：“这号码是谁？”
“贺燕。”
“接。”
顾寒山没动，电话铃声停了。
向衡按了回拨，然后按了免提，把手机凑顾寒山耳边不远。
贺燕很快接了，她问：“你是谁？”
“顾寒山。”顾寒山答。
“你会回拨电话？这么给面子，被绑架了吗？”
“向警官非常重视你的来电。”顾寒山吐槽。
“那个你要追的警察小哥哥？”
其他人一脸吃惊看着向衡和顾寒山，只有这两人是淡定的。
顾寒山回道：“我改主意了，不追了。”
贺燕道：“也是，多大仇，追人家干嘛。”
向衡：“……”
顾寒山沉默了，她看了看向衡，这么说来还真得追一下？
向衡读懂她眼里的意思，没好气地道：“我谢谢你，讲正事。”
“警察在就没什么好聊的了。”贺燕听到向衡的声音，道：“顾寒山你回我信息，就这样。”
贺燕挂电话了。
几个警察都无语，盯着那旧手机看。
顾寒山这性格跟她后妈有关系吗？
——————

第65章
“简在”工作室。
简语在看着宁雅。
宁雅不能确定简语这话的意思是拒绝给钱还是只是觉得为难，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
宁雅觉得很难堪，也很紧张。她背后冒着冷汗，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等了等，简语没说话，于是她硬着头皮道：“简教授，这些事我不会跟警察说的，不存在封口费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掌握了这些又是为什么呢？”简语问。
宁雅背后更觉得凉嗖嗖的，这个简教授，比贺燕厉害太多了。
宁雅咽了咽唾沫，道：“因为我害怕。我以为……”其实简语的言外之意，就是她是来敲诈的，而她无法反驳。宁雅心一横：“我之前以为这些事都是你让常医生做的，是你让我监视顾寒山……”
“我并不知道这些事。”简语打断她的话，“我没有让常医生联络你监视顾寒山一家，我也不认识你说的姓杨的司机。这些事与我无关。”
宁雅道：“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所以我说出来与不说出来，你心里都有数。而我想告诉你，嗯，当初，我有给自己留条后路……当初所有的这些事情，我都留了证据。”
简语表情不变，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宁雅道：“简教授，你说得对，事情真相怎么样，警察会去调查，他们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不管教授你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知不知情，你一定是有嫌疑的，毕竟常医生就是你带来的，他用的你的名号做这些。你德高望众，你是名人，你肯定会有些对手想抢你的资源，想整你，如果你有什么丑闻，有什么坏事情闹出来了，你的名声、前途，所有的一切都毁了。如果你真的不知情，那你也是受害者，我告诉你这些，是帮了你的忙。”
宁雅顿了顿，觉得自己急中生智拐了个弯说的话很在理。
“所以。”宁雅道，“不是什么封口费。如果你是无辜的，不知情的，你可以感谢一个向你报信的好心人。我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你看，现在你知道常医生竟然做过这样的事，如果你要处理他的问题，我还能帮你跟他对质，我还可以在警察面前为你作证。所以，我们是互相帮忙的关系。简教授，你愿意帮助我吗？当借钱也行的。我可以给你写欠条。我是个很努力工作的人。我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工作，我很勤快的，不怕吃苦。等我成功离婚，脱离危险，生活安定下来，工作不受影响了，钱也能存下来，我会还给你的。”
简语没说话，他没有指出宁雅这些话里的自相矛盾。她给人报信，把雇主害了，却还想找雇主为她佐证她是个勤劳踏实的好员工。
多讽刺，但这就是人性。
既害怕又勇敢，既贪婪又老实，既笨拙又聪明。
简语终于开口，他问宁雅：“你想借五万块？”
“对，对。”宁雅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常医生谈谈呢？事情是他做的，不是吗？”
宁雅一愣，而后她反应过来了：“我，我没有他的联络方式。找你比较好找，而且，我真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你不是跟那个姓杨的司机有联络，怎么没联络方式？”简语再问：“他们不是说可以帮你找律师，或者提供别的帮助，这几年，你一直没有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吗？除了交换信息和付款，没有谈过别的？没有给你介绍过别的人？”
宁雅思索了一会，答道：“当时还没有到需要更多帮助的时候，所以他们只是给了我承诺而已，我也没想太多。”
那时候她得知老公王川宁将要继承一笔巨额财产，而且他有时候也会对她不错，他也常说等有了钱，他们一起过好日子。所以她觉得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但现在她才知道真相，她不可能拿到钱，她不可能跟着王川宁过上好日子。
王川宁知道她的心思，他还用这个羞辱她。他嘴里说着离婚，但她知道不可能，他上哪里找一个像她这么蠢，打得这么顺手的女人。而她是真的要离婚，但她得有些保障措施。
“那你跟姓杨的司机再联络了吗？”简语问。
宁雅犹豫了一会，姓杨司机的号码总是关机，要告诉他吗？她这么一迟疑，简语说话了：“我可以借给你钱，你给我打个欠条，慢慢还。”
宁雅顿时惊喜。能借钱当然比敲诈好。“好的，谢谢简教授，我一定会还的，我保证。”
“但有钱就可以了吗？你需要请律师吗？或者别的帮助？”简语柔声问：“我问你那些，也是想确定这一点。你是否有向他们求助，他们做过什么？我知道了，我才好进一步帮助你。顾亮去世我很遗憾，不论他去世的真相是什么，我不希望看到顾寒山身边的人再遇到麻烦。你家里的事，你的丈夫，你们有谈过吗？”
“没有。我们没有正式说到离婚的事。但我知道后果，所以我想先做好准备，找好住处，再跟他提。”
“你有其他家人、朋友可以帮助你吗？”
“没有，我的家人都在老家乡下。”
“朋友呢？”
“就是家政中介，或者别的做家政的，我们平常没什么深交，我家里的丑事，我也没脸跟她们说。”
“你其他的雇主呢，有没有能帮助你的人？”
“没有。”宁雅低下头：“我跟雇主都不熟，我都是干完活就走。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资源帮忙的。”
“好的，宁雅。”简语想了想，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不会不管的。常医生的行为，我会跟他问清楚。但顾亮的去世，我们现在也不知道究竟真相是什么，就不要胡乱猜测，不然你也会有很大的麻烦。这点你同意吧？”
“是的，是的。这当然。”宁雅来之前就想过，如果这事真是犯罪，那她就是共犯。但她又想，她犯的错肯定判得轻，大不了坐牢，说不定牢里还比家里过得安宁。而简语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失去的会比她多太多，他会比她更紧张。
宁雅做了最坏的打算。刚对付完贺燕她就过来了，就是想着一鼓作气，不然时间一过，她就没了勇气。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她也有好运气的时候。
“那五万借款，转到你哪个账户合适？”简语问。
宁雅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能不能麻烦简教授，给我现金。”
简语道：“五万现金我现在可没有。”
宁雅犹豫了，如果改天，会不会简语就变卦了？但是打到账户，她老公王川宁就会知道了。
“你很着急吗？明天取了再给你行吗？”简语很耐心。
“行，行的。”宁雅有些紧张。
简语又问她：“我还能帮你什么？你有律师吗？”
宁雅心思转了一转，问：“简教授，你问常医生的时候，不要提起我，可以吗？”
“你怕被报复吗？”
宁雅点点头。
简语思考状，过了一会道：“那我就说顾寒山家里的家政工还是两年前的那个，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我还跟她聊了聊之类的，试探他的反应，等他自己主动说。”
宁雅欲言又止，简语问：“怎么，这样不行？”
宁雅道：“顾寒山出院之后，我曾经收到杨司机的信息，他告诉我顾寒山出院了，新换了手机号码。他说如果顾寒山联络我，让我别接她电话。别再跟顾寒山接触。后来顾寒山真的打电话给我，我没敢接。没想到她上门来找我，我心软了，就还是回去帮她了。”
“所以如果我这么说了，会暴露你没有遵照他们的嘱咐办事？”
“对。”宁雅点头。
“他们在与你接触的过程中有对你进行过威胁吗？使用过暴力吗？”
宁雅沉默了一会，道：“没有。但顾先生死了。”
简语道：“不对自己不确定的事做假设，好吗？我们先处理你眼前的问题。”
“好的。”宁雅坐好。
“他们有任何让你感觉到会受伤害的话或者行为吗？”
“没有。”宁雅答完马上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害怕的。”她顿了顿，再补充：“我手上有证据的，我也得保护自己。”
“他们让你做事的时候，你录像录音了？”
“对。通话记录，往来的消息我都存着。今天警察已经跟我问过话了，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警察肯定会查我的东西，到时就能看到证据。如果我好好的，那些证据自然也会好好的，不被别人发现。”宁雅道：“简教授，我的安全就是你的安全。”
简语看着宁雅，觉得人脑真的神奇。再聪明的人也会犯傻，但看着不起眼，总做蠢事的人，有时候精明得让人意外。
“而且，你帮助我，我也会帮助你的。比如，我可以告诉你顾寒山的消息，还有警方调查的消息。”宁雅有些紧张地看着简语：“顾寒山今天被人袭击了你知道吗？她没事，但受伤了。好几个警察在她家里。”
——————
顾寒山家里。
罗以晨把向衡的注意力叫回来：“好了，如果贺燕的电话没什么内容，我们先关心一下这事。宁雅去找简语了，是今天你向她问话，她去报信了吗？”
“我可以直接问问简语。”顾寒山道。
罗以晨：“……”
向衡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我们警方暂时帮你保管手机。”
所以把线索告诉顾寒山也是愁人，她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告诉她吧也愁人，因为你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存着什么相关联的内容。
向衡刚把手机拿到手，手机突然响了。
向衡才把“保管手机”这话说完，手机铃声吓他一跳。他一看来电号码，不知道是谁。顾寒山的手机卡没存通讯录。
顾寒山一看号码，把手机夺回来了。
“谁啊？”向衡心里顿时冒出不祥的预感。
顾寒山不理他，把电话接通了：“耿红星。”
向衡：“……”警察的直觉真是准。
电话那头耿红星跟顾寒山表示他们现在还在公司加班，会好好处理她的要求。但是今天联络警方那边不太顺利，可能会有一些难度。
“嗯。”顾寒山一贯的平静中带着狂妄的语气：“我的脑袋价值一个亿，没点难度也说不过去。你们加油。”
向衡真是听不下去，他伸手做“交出手机”的姿态，顾寒山瘸着腿走到一边，坚决不交。
那边耿红星又道：“你受伤情况怎么样？现在安全吗？”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顾寒山问。
向衡顿时警惕，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靠，疏忽了。向衡马上转向罗以晨：“上网找找视频，看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罗以晨赶紧去拿向衡的笔记本电脑。
向衡朝顾寒山走去：“手机给我。”
这边顾寒山已经听到耿红星说了，她道：“哦，居然有人拍视频了。当时旁边是有不少人。嗯，是有个大叔救了我。有媒体采访他了吗？效率挺高。不是你们吗？可惜了。”
顾寒山一边说一边瘸着腿围着沙发躲向衡。“我没见到媒体，我当时马上被送医院了，警察跟着我呢。”
向衡在她后面追着不好抢，又怕她跑太急摔了。他干脆调转头绕到沙发这边堵她。
罗以晨一边敲电脑一边分神看他们转圈圈，方中和黎荛没事干，就光明正大地看。
顾寒山正道：“你们想采访吗？我可以给独家。”
“顾寒山。”向衡大怒，大掌伸过来就要抢她手机。
顾寒山眼急手快，一把将手机按在了胸口中间。
靠。
向衡的手掌紧急刹车，将将在边缘停住了。
顾寒山冷静地看着他。
向衡的脸皮发热。
“哼。”顾寒山还要冷哼一声给他听。
向衡恼羞成怒，大吼一声：“黎荛。”
“啊？”黎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临危受命了。“哦，哦。”她站起来朝顾寒山奔去：“山山，手机交出来。”
顾寒山保持着手机按胸的姿势一瘸一拐地绕过茶几换个方向走。
方中叹：“女警真的太重要了。”
罗以晨搜出来了，还真有流媒体报道今天的出租车袭击事件了。他再看一眼黎荛追逐顾寒山的画面，不知道能说啥。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耿红星就是顾寒山的同校学长，第 一 章跟顾寒山搭讪的那个。他在第一现场实习，顾寒山提出用自己的独家采访换取他们第一现场找出她爸爸意外身亡事件中那个跳水的姑娘。

第66章
顾寒山这头跟耿红星紧急发话：“好了，我得挂了，警察在我这儿呢，他们不允许我接受采访，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们得拿出诚意来。你们先商量一下，我方便的时候再给你电话。”
顾寒山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她挑衅地看着向衡。
向衡黑着一张脸。
黎荛已经站在了顾寒山面前，她也不知道这手机还要不要抢了。
“给你。”顾寒山很大方地把手机塞进了黎荛手里。
“我根本就不在乎手机。”顾寒山说。“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交际，我像寒山大士那样到山里隐居才舒服呢。”
向衡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看着顾寒山，顾寒山却把头扭一边，坐到沙发上。
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安静气氛。
过了一会，黎荛说话了：“山山，你腿上的伤该换药了吧？”不待顾寒山回话，她过去拉起顾寒山：“走吧，我帮你看看伤口，擦擦药。”
顾寒山看一眼向衡，向衡把电视柜上放着的药拎过来，递给她。顾寒山看着他的手，没动。黎荛果断接过药，半拉半扶地把顾寒山拖走了。
向衡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发呆了两秒，一转头，看到罗以晨和方中两个人愣愣看着他。
向衡板起脸，恶声恶气：“看什么？”
“没事。”方中拿起手机假装忙，心里嘀咕：没看什么，看那铁树似要开花。
罗以晨抱着笔记本电脑，急中生智回道：“这个视频新闻，要怎么处理？顾寒山从车里爬出来，画面挺惊悚的，最后又差点被撞，很有话题性，会传播得很快。”
向衡走过去，罗以晨把视频点开让他看：“转发量已经三千多了。”
视频是从车子第一次撞停后开始拍的，估计这个严重车祸吓到了周围人，有人抓住了机会拍摄。
这是向衡第二次看到顾寒山死里逃生的画面。
第一次是在分局的指挥室，他当时着急出发，心情紧张，只顾得上确认从车里爬出来的就是顾寒山，也没多想别的。
这一次再看，向衡觉得呼吸都扯得心脏有些发紧。
差一点啊，真的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顾寒山够冷静，如果不是她那张冷冰冰的脸能唬人，也许他现在就在法医办公室按着郭义研究顾寒山的死因。
向衡彻底没了脾气，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他拉过椅子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拿到自己面前，冷静地按了重播，认真再看一遍。
罗以晨问他：“需要让网警处理一下吗？”
向衡点头：“需要网警处理。”
向衡转向方中，道：“方中，你联系一下，要求他们把视频全部都撤下来，这里面涉及受害人的个人隐私，还有可能影响案件侦查。还有，把网上出现的所有视频内容都收集起来。联系那些发布的媒体或者个人，要拿到视频的所有素材。”
“好。”方中应着，拿出小本子记下来。
“今天在现场，我让负责的那个巡警记录目击者证词，你联络他，跟进一下他们做了多少。把目击者联络方式拿到。另外，我跟指挥中心沟通过了，让他们把顾寒山的行踪路线，从凤凰街派出所门口开始，经远山路到东里街，全程的监控内容都取出来。我们得在这里面找一找有没有行动监控人。胡磊杀人时，石康顺是监督者，现在这个张益杀人，也总要有人确认他是否听话照办，办得怎么样。那个监督者得开车跟着张益。你催一下指挥中心，这事得赶紧办。”
方中应着，全都记了下来。
向衡继续道：“一会我带顾寒山去分局做笔录，我会与葛队沟通一下警方公告的事，既然闹上了网络，我们看看能不能征集到更多知情人证词。你拿到视频内容就带到分局，我们在那边可以看一看。”
方中道：“指挥中心那边调取视频还好，但还需要做车牌分析。那时候车流量大，如果张益执行谋杀的路线是准备好的，监督者的车用不着跟太紧，如果对方狡猾些，东窜西跑，要把他找出来还得花些时间。”
“没关系，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好，没找到也先把拷贝带过来，我们两边一起找。还有现场围观的人群里，有没有可疑面孔，都得找找。”
方中：“分局的计算机设备和程序没有指挥中心好吧？”
“我们有顾寒山。”
方中：“……”
哦，对，八个屏1.5倍速，久仰了。
但现在顾寒山好像在耍脾气，人家愿意给你费这脑子吗？
——————
顾寒山房间里，黎荛正在给她换药。
腿上和脚腕的绷带打开，伤口还挺大的，但都是擦伤，还真算不上严重。但看上去挺疼的。
黎荛小心翼翼给顾寒山抹药，问她：“疼不疼啊？”
“疼。”
黎荛抬头看看，喊疼的顾寒山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更心疼了。
“很快就会好的。”黎荛安慰她。
“我知道。我受过更重的伤，没事的。我很能忍痛。”顾寒山应着。
黎荛给她捆上新绑带，都弄完了，坐在她身边。
顾寒山问她：“不出去吗？”
“你要是不想出去，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一会。”
“我想出去，看到向衡生气我心里就舒服了。”
黎荛：“……”所以想出去的目的是要找茬气一气向衡吗？
这话让向衡听到也不知道什么感受。黎荛有些失笑。但看顾寒山认真的表情，似乎确实非常想做这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黎荛问。
“跟我说了很有道理的话。”
黎荛：“……”
黎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意思就是人家是有道理的，那她耍脾气摆脸色没道理是吗？但是她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呢？
黎荛对顾寒山真心服气。
“我手机呢？”顾寒山左右看看，刚才黎荛扶她进来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了。顾寒山走过去，拿起手机按来按去，不知道在干嘛。
黎荛一脸黑线，刚才那个很牛逼地说我根本不在乎手机，还要去隐居的寒山大士呢？
“你有没有很气人的表情包啊？”酷酷的寒山大士问了个世俗的问题。
黎荛心里叹气，道：“我没有，我给我老公发的，只有撒娇的表情包。”
顾寒山转头看她：“那你给仇人发什么呢？”
“我跟仇人不聊天。”
顾寒山：“……”怎么这么有道理。
顾寒山想了想，找到个借口：“向警官不能是我仇人，还得靠他破案呢。”
黎荛：“……”真是势利得很坦率了。
黎荛抓住机会为向衡说话：“对，向警官是个好警察，他很厉害的，能帮你破案。”
“所以你的表情包能发给我一些吗？”顾寒山一本正经。
黎荛愣了愣，什么表情包，撒娇的那些吗？
黎荛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向衡看到顾寒山发给他那些表情包的表情。真是，太值得想像了。
“来。”顾寒山捧好手机，摆出了准备接收大量表情包的架式。
黎荛：“……”向衡，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帮凶。
——————
客厅里。
向衡遥遥看了看顾寒山的房门，仔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他压低声音跟罗以晨道：“老罗，你见过贺燕吧？”
“对。”罗以晨点头，最开始调查他跟分局的人一起找到贺燕问话。
向衡道：“你负责贺燕。手机定位看她在哪儿，如果她没回家，你就跟着，看看她去哪里，做什么？如果她回家了，你敲门找个借口问问话，确认她的情况。”
罗以晨和方中都很意外，两个人也学向衡一样，警惕地看了看顾寒山的房门。
罗以晨问：“为什么？”
方中也问：“怎么突然要盯贺燕？”
“贺燕突然打电话来找顾寒山，听到警察跟她在一起就说没事挂了。她知道顾寒山遇袭的事，她是来打探的。”向衡道。
“她有嫌疑？”方中问。
向衡摇头：“我担心她有危险。”
罗以晨惊讶。
向衡道：“她不是从网上知道顾寒山出事的，不然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不是特别关注网上消息的人，上回顾寒山在反诈宣传活动被人拍了视频挂网上，她也不知道。我告诉她她才去了解。这次也一样，有人告诉她了。”
“宁雅？”方中懂了。
“对。”向衡解释，“贺燕打电话过来是要了解顾寒山的安危的，她关心她。她打过来顾寒山没接，再打过去她秒接，并且特别警觉地问电话这边是谁？”
罗以晨和方中都点头。那语气他们记得。
“她听到有警察在就挂了是因为她知道有警察保护顾寒山，所以她就放心了。”向衡道，“她跟顾寒山是一伙的。”
一伙的？这词用得。罗以晨和方中互视一眼。
“所以她会跟顾寒山一样敢冒险。”向衡道，“宁雅现在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她联系了贺燕，然后转头就去找简语。贺燕未必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冒险是什么意思？”罗以晨问。
“顾寒山不管三七二十一到处捅，她怀疑简语，就利用媒体、利用警察，试图刺激简语有所行动露馅，如果贺燕跟她是一伙的，贺燕也会这么做的。”
罗以晨对贺燕还算了解，他更迷惑了：“贺燕看上去非常精明。”
“顾寒山也不傻。”向衡不乐意了。
罗以晨噎了噎，他也没批评顾寒山傻啊。他道：“可是贺燕跟顾寒山不和，如果搞错了，我们会浪费人力和时间。会不会去跟踪宁雅更有效？”
“不会搞错。”向衡显出了一贯的自信狂妄，“她和顾寒山没有不和，抢遗产是做给简语看的。就算不从贺燕身上分析，就只想想顾亮。这个爸爸为了女儿能做出这么周详的安排，能放弃事业，能从医学门外汉变成专家，能自己研究出康复手段，这么辛苦让女儿病情稳定，把女儿拉扯大，怎么可能娶一个跟女儿不合的老婆？他们跟贺燕一起生活了八年。就算一开始顾亮识人不清，但八年时间，有什么摩擦也会显露出来，也足够他冷静思考，处理掉不良的婚姻关系。”
罗以晨懂了：“贺燕也一样，八年时间足够她离婚分财产了。”
“对。”向衡道，“两年前顾寒山发病时，贺燕没有把她送到熟悉的新阳，肯定是那时候她就觉得简语有问题，或者顾亮生前对简语的一些不满和怀疑跟她唠叨多了，她有所警惕。她想保护顾寒山。简语想把顾寒山转到新阳，为什么是拖到顾寒山病情稳定了贺燕才同意转，那时候顾寒山能够照顾自己了。”
方中也明白了，猛点头。
向衡继续道：“贺燕让第一现场删视频不过是个借口，她先下载好了视频保留证据，然后上门提出一个似乎非常过分的要求。按常理要处理这样的问题，负责人会出来见她，至少责编得亲自出面，这样贺燕就能找出当时跟梁建奇对接的人，可以继续往下查线索。但贺燕碰了钉子。第一现场只派了一个客户部的姑娘见她，而且很快就满足了她的要求，贺燕没有查探成功。”
“于是后来换了顾寒山再出马。”
“嗯。她们两人是打配合的。以顾寒山的个性，她未必事事都与贺燕商量好细节，但整体方向上她们肯定是一致的。顾寒山在新阳捣乱，又刺激简语，也许贺燕会跟着加码，试图增加简语的压力，以求取得什么证据，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万一处理得不好，简语察觉到不对劲……”向衡顿了顿，道：“今天顾寒山已经遇袭了，宁雅跟贺燕联络完跑去见了简语，这后头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贺燕可能也会有危险。我之前放任贺燕演戏，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刚刚才想到这个，真是疏忽了，得尽快处理贺燕的事。”
罗以晨站了起来，道：“好的，我马上去。”
方中被气氛弄得有些紧张，跟着嘱咐：“别打草惊蛇，记得随机应变。”
罗以晨没搭理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67章
“简在”工作室。
宁雅说顾寒山今天遇袭，现在很多警察在她家里。简语非常惊讶。
“她受伤……严重吗？”
宁雅摇头：“应该不严重，但她撞到了头。我看到她额头上有透明敷料，应该是缝针了。”宁雅对受伤这件事还是挺有经验。
简语闻言更惊讶了：“她撞到了头？”
“对。”
简语皱紧眉头：“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当时警察在，我没好意思多问。”宁雅道，“但她看起来还好，她身上的伤都处理过，而且警察跟着她，都能回家，应该就是没事。”
简语问：“她有什么不良反应吗？头晕，呕吐之类的。”
宁雅想了想：“没看到。我就是过去帮她做个饭，但我过去不久，她就进卧室了，后来就睡着了没出来。”
简语久久不语。
宁雅小心道：“简教授，需要我帮你问问吗？我可以给顾寒山打电话。”
简语摇头：“没关系，我们先处理你的事吧。你稍等一会，我回办公室看看手上有多少现金，余下的我之后取现之后再给你，行吗？”
“好的好的。”宁雅很高兴，觉得简语真心愿意帮她。
简语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简语打开会议室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宁雅正松了口气，拿着杯子喝水。
简语出了会议室，朝等候在大厅的宋朋摆了个手势，宋朋赶紧起身跟上，随简语进了办公室。
简语问他：“盯梢我的警察还在门口吗？”
“在。”
“你确定是警察吗，会不会是什么别的人？”
“我找以前的同事查了车牌，外头那个应该是武兴分局的人。”
“不是市局？”
“不是。”宋朋道，“我打听了，关队今天在跑范志远案的调查。他确实没碰武兴分局这边的案子，跟向衡也没什么接触。我还听说……”宋朋欲言又止。
“什么？”
“我听调到市局的朋友说，局里对关队表现很不满，如果他手上的两个案子都没什么好结果，恐怕要对他做些处理。他队里的人都很不服他，尤其重案组那队人。现在重案组有人在武兴分局那个许塘案的专案组里，跟向衡又一起做事了，有可能他们想帮向衡回来。表面上看，关队把向衡弄下去了，但可能还没赢。”
宋朋原来也是警察，但刚入职没多久便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受了伤，脑部受损患上癫痫，他痛苦不堪，无法工作，且治病治了很长时间也没能治好，宋朋年纪轻轻受此打击，差点丧失生活了信心。
宋朋的前上司参加简语的讲座，听完课后向简语讲述了宋朋的情况。虽然没有交情，但简语仍抽出时间接诊了宋朋，并花费了许多工夫将他治好。还在宋朋生活困难时，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做自己的助理兼司机。这工作待遇不错，简语为人大方，对他也尊重，关心他的健康。
宋朋心里感恩。他跟随简语数年，对简语崇拜，忠心耿耿。
简语想了想，打开保险柜，从里面的现金里抽出一小沓。
宋朋看着他的动作，问：“这个宁雅，是来要钱的？”
“对。”
宋朋皱起眉头：“为什么要？”
简语道：“她以为抓到了我违法犯罪的把柄来敲诈。”
宋朋眉头皱更紧：“那要给她？”
“先稳住她。不多给，两千块，就算她被人盘查了，也说得过去。”简语数了二十张钞票。“你先去接待室收拾东西，关掉录音，就说让她稍等。一会我去跟她说说话，完了你把她送出去，留心看看外头盯梢的警察是继续守着我们，还是转而跟踪宁雅。”
“如果他去跟踪这个宁雅，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就知道他怎么做就行。宁雅来找我，那警察肯定往上报告了。上面会给他行动指示的。”
宋朋明白了：“好的。”他再问：“送她出去之前需要我搜身吗？说不定她自己就录音。”
“我来解决，所以让你先把东西拿走。”
“好。”
宋朋到堂厅拿了玻璃水壶，去了接待室，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宁雅正坐着，看到来人紧张地站起来。
宋朋对她和善笑笑：“简教授又有个电话要处理，得麻烦你稍等一下。”
“好的好的，不急。”宁雅应着。
宋朋弯腰给她桌上的玻璃杯再倒了水，跟之前放玻璃杯时一样，他用身体挡住了宁雅的视线。他伸手在桌下面的装饰隔档里摸出一个MP3模样的录音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转头对宁雅道：“简教授很快就来，你再等等。”
宁雅再应好，宋朋出去了。
过了一会简语进来，手里拿着薄薄一沓钱和纸笔。他把钱和纸笔放宁雅面前，道：“我这儿没什么现金，先给你两千块应个急。万一你今天回家又遇到什么事，你跑出来手上也能先有点钱。后头你真有需要别的钱，我再准备了给你。你也别一下子弄几万块现金在身上，不安全。”
“谢谢简教授。”宁雅很高兴。简语不但愿意借她钱，还为她考虑。
“麻烦你写个欠条。”
宁雅拿起纸笔开始写，她一边写一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也不怕你不还。像你说的，我人脉多门道广，找警察帮忙，找律师跟你打官司都没问题。”
宁雅手下的笔停了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一笔的还款期限就写两年吧。这么少，两年时间总够的。”简语道。
“好的，好的。”宁雅有了真借钱的感觉，她认真写上了日期。
“如果你有紧急的情况需要帮忙，你再找我吧。一会你跟宋朋交换个电话号码，你有什么情况就找他。我太忙，有时上课，开会，进实验室，电话未必能接上。”
“好的。”宁雅把借条写好了，她递给简语：“你看看这样写行吗？”
简语随便扫了一眼：“可以的。”他把借条放到桌上，道：“对了，你说之前跟那个姓杨的司机见面你会录音录像，这次你过来有录吗？”
宁雅吃惊地张大嘴，忙摆手：“没有，没有。”
简语冷静地问：“介意我检查一下吗？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一番好心，最后有人录音后剪辑伪造成罪证诬陷我。”
宁雅声音都拔高了几阶：“我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是那种人。你搜吧，你检查一下，我真的没有。”
简语就站着，没碰她，只示意她打开包包。
宁雅把包包打开，把所有东西翻出来，各种零碎摆一桌。她又拍拍衣服裤子：“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简语没碰她衣服，他仔细看过桌上的东西，又检查了包里没遗留什么，再让宁雅把手机屏幕刷开。
宁雅按开手机，显示给简语看确实没开录音程序。
简语点点头，道：“不好意思，失礼了，希望你能理解。”
“我知道，是我上门太唐突了。简教授愿意帮我，我很感激的。”宁雅脸上火辣辣的，有些难堪。
“你把东西收一下吧。不好意思。”简语非常客气，一直与宁雅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道：“我希望这个小插曲不要让你不敢再向我求助。我明白你肯定也是克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才会用这种方式上门，很不容易，我理解。”
宁雅低着头收拾东西，既难堪又有些感动，她眼眶红了。
简语看着她的表情，继续道：“求救也是很需要勇气的，你很勇敢，宁雅。我希望你能继续勇敢下去。”
宁雅愣了愣，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鼓励过她。
她转头看向简语。
“没关系的。”简语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生活总是会善待那些勇敢又勤奋的人，你要相信这一点。你遭遇过不幸，但一定会有转变的机会。你也要给自己机会，别做傻事，别轻易冒险。该离婚就离婚，该报警就报警，要相信警方。你既然找到我了，我也不会不管的，你有事就打电话，能帮你的我一定帮。我见过比你更艰难的人，他们都挺过来了，你也一定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宁雅再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放声大哭。
简语默默拿过一包纸巾，放在了她的面前，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简语出去了，宋朋就站在接待室门口等着。
简语对他道：“我们谈完了。一会你跟她交换个电话号码，安慰几句，送她到门口。”
宋朋点头答应。
简语和宋朋一起站在门口等。不一会宁雅出来了，她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眶通红，脸上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简语对她道。
“谢谢简教授，谢谢。”宁雅是真心感激，她甚至为了自己之前的龌龊心思感到羞愧。
简语指了指宋朋：“宁雅，我不认识你说的杨司机，这位叫宋朋，他才是我的司机。你们交换个号码，有事联络。这回别再认错人了。”
宁雅涨红了脸：“对不起。”
“宋朋，你把宁雅送出去。”简语嘱咐着，他又转向宁雅：“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好的，好的，打扰你了。”宁雅鞠躬。
宋朋领着宁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她交换手机号码。
简语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转回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宋朋回来了。“外头那警察没跟着宁雅，还在巷口盯着工作室。”
“好的，知道了。”简语沉思一会，“把那个录音拿来，我听一听。”
宋朋捧过来一个托盘，录音器和宁雅用过的那个玻璃杯都在上面。宋朋把录音器交给简语，然后问：“杯子取指纹吗？”
简语点头：“取。小心点，杯口和里面的水别动，有DNA。”
宋朋应了，捧着杯子出去。
简语给录音器插上耳机，打开录音认真听。

第68章
罗以晨走后，方中很快也走了。
向衡觉得自在很多，他溜溜达达走到顾寒山卧室门口，悄悄清了清嗓子，喊了声：“顾寒山。”
顾寒山没应。倒是黎荛很积极地“哎”了一声。
向衡默了默，再道：“顾寒山，我得带你去武兴分局做个笔录，葛队在那边等着我们呢。你今天遇袭的事，还有许多问题得问问你。”
没过一会，黎荛过来开门。
向衡进去一看，顾寒山还坐在床沿按手机。
向衡已经放弃约束她跟谁联系和怎么做事了，管不了也管不动，跟她打交道还是得讲方法。
“可以走吗？”向衡客客气气问她。
顾寒山默了两秒，似乎在“理他”还是“不理他”之间艰难做着选择，最后她开口道：“我还没忙完。”
“忙什么？”向衡抓住机会问。
“在整理微信表情包。”
向衡无语，他看了黎荛一眼。黎荛心虚地笑了笑：“山山在学习与人交际。”
“嗯。”向衡轻应一声，根本不信。
顾寒山头都没抬，没看向衡。
向衡只好道：“再等你一会儿，快点啊。”
顾寒山还是没理他，向衡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热情回应。他转向黎荛道：“你来，咱们说说后头工作安排。”
“好的好的。”黎荛挺高兴，乐颠颠出去了。
待黎荛出房门，顾寒山这才抬头看他们背影一眼，结果正对上向衡的目光。向衡见她看过来，把房门关上了。
顾寒山：“……”
门板彻底挡住了顾寒山的视线，她看不到这两人去了哪里，在干什么。顾寒山面无表情低头，继续整理表情包。
向衡带着黎荛走到餐厅，那里离顾寒山的房间比较远。他跟黎荛道：“罗以晨和方中都去做调查了。一会我要带顾寒山去分局，把所有线索和细节再跟葛队聊聊。我们几个晚一点在分局碰头。”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黎荛问。
“你先生什么时候能到？”
“我问一下。”黎荛打电话。
卓嘉石没接。黎荛跟向衡道：“应该很快了，他肯定是在路上开车。”
话音刚落，卓嘉石的电话就回过来了。他果然在开车，已经走了一半，估计还有个十多分钟就能到。
向衡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知道时间就好。黎荛便让卓嘉石注意安全，她在这边等着他。
黎荛挂了电话。向衡对她道：“等你老公来了，我和顾寒山再走。你也不用收拾，把东西放下就好，回头等我们回来了自己再整理。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黎荛撇撇眉头，那就是没她什么事了？
黎荛想了想，正待开口，向衡却突然问她：“顾寒山说了什么没有？”
黎荛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向衡又问。
黎荛再愣了愣，认真看了向衡一眼。现在情况是不是有点微妙，说要跟她安排后头的工作，结果聊什么顾寒山生气？
“她跟你抱怨什么了吗？有跟你说究竟在气什么吗？”向衡一连串的问题，中间都不带停的。
黎荛想了想：“她没说她在气什么，但我问她你跟她说了什么，她说你说了很有道理的话。”
向衡等着她接着往下说，但黎荛停下了。
向衡盯着黎荛。黎荛很干脆地道：“没了。”
向衡：“……”
黎荛道：“她只回答了这一句。我就没好多问。其他嘛，她确实在生气，但她没抱怨。”就是这么酷酷的顾寒山。
黎荛还补充：“她说你说了很有道理的话这句就是陈述句，不是赌气嘲讽的。”
向衡挠头，有点难办了。
他有道理，但她不高兴。就跟当初她要求他道歉，理由是“他让她很有压力”一样。
黎荛等了等，向衡没说话，换黎荛问他：“你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的吗？”
“今天没了。”向衡道。
黎荛点头，道：“我这边有事要跟你聊聊的。”
“嗯，你说。”
“第一是这个。”黎荛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葛队要的许塘生前的行踪监控录像，全都整理好了。里面有个文档标出了重点和疑点的文件编号，可以重点看那几个。”
“好的。”向衡收下了，“我一会去分局的时候交给葛队。”
黎荛又道：“还有，今天钱哥找我谈话了，他说所长打算把我调到档案管理室去。”
向衡一愣：“这么早吗？你状态很好，肚子也没太大。我以为之前知道你怀孕没调你之后会等到月份更大一些才会调动你。”
“我也挺意外的，之前钱哥确实是说我可以留在三队，做些文书之类轻闲的活。现在说是所长看到我出外勤，而且你找我一起办案子，我晚上加班来着，他看到了。我说我明天找所长谈谈。”
向衡撇撇眉：“所以你打算明天说服所长你的身体状况可以胜任现在的工作？我能做什么吗？”
“我觉得大概会有些难度。但这不是我考虑的重点。”黎荛看了看顾寒山房门，这姑娘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黎荛就放心继续道：“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来凤凰街派出所？”
“我为什么，要来？”向衡重复她的问题。
黎荛双臂抱胸，很有气势地认真看着向衡：“我愿意帮你一起查案，无论所长或是钱哥做了什么决定，我也希望能参与到这些案子里，我说过了，我想跟你学东西，这对我的工作进步很有帮助，若是案子破了，日后我的履历内容也好看。但我得清楚地知道你们的打算是什么，目标是什么，我才能更好的配合工作。”
向衡不说话。
黎荛继续道：“你不是真的被贬下来的，是吗？我今天看到你拿范志远照片问山山，听到你打电话问许塘用的手机款式。你因为着急，直接打给关队的是吗？许塘是关队的线人，关队对他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很熟悉。所以我忽然有了这个想法，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判断错。”
向衡问她：“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判断没错？”
黎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是向衡啊，大名鼎鼎的向天笑，就算再讨人厌，你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踩着你的血汗领你的功劳不是更好吗？范志远案还没有最终结果，关阳和市局领导居然会把你踢出来，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向衡笑了：“你说想做局长真不是随便说说，还从斗争手段和政治利益去考虑事情了。”
黎荛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从你的角度分析。你是向衡，调到哪个派出所还是能有选择余地的。虽然传言你个性不好，哪哪都嫌弃你，但还是那句话，对派出所领导来说，对团队来说，你是人才，能为团队立功，能把你的刑侦经验带到所里，把业务水平整体提高一个档次，把你收入麾下，是有利益的。你看葛队就知道了，他们分局向来不把我们所放眼里，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小民警插手他们的案子这么欢迎了。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每个人脑子都是清醒的。你也一样。你有更好的选择，业务情况更适合你的所，更容易升职的所，但你偏偏选了一个跟你闹过大矛盾地段不那么好的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又笑：“我就不能是真被嫌弃，市局那边整我，没给我太多选择吗？我一赌气脑子一热就失足进了凤凰街。”
黎荛摇手指：“不可能。你来了之后太敬业了，一副改过自新，很想重新开始的样子。但既然想重新开始，你就该找新的门路，能往上爬回市局的门路，但你对派里工作还是很投入的。这里是个矛盾点。而且你居然还在关心范志远案。”她顿了顿，把手指摆回亮出两根的样子，继续道：“好了，第二点翻篇，我要继续了。第三！”
黎荛说第三的语气特别有力，向衡笑出声。
也不知是笑声太爽朗，还是他们说了太久让顾寒山疑虑。顾寒山打开了房门往这边看。
向衡一直注意着顾寒山房门方向，一转头就抓到她探脑袋的样子。
顾寒山把脑袋缩回去，过一会又探出来看。
黎荛正准备圆满完成她的重要表现，她有点兴奋，没注意这边。她道：“第三！你来了没多久就抓到许塘，紧接着发生命案，再接着是山山翻出旧案，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真的太巧了。你说过，凡是巧合必须刨根问底。”
向衡看向顾寒山。顾寒山缩回脑袋，很快又不服气探出头来，回视着他。
向衡联想到了打地鼠游戏，又笑出声。
黎荛这才注意到了顾寒山。
向衡对黎荛道：“这里头没什么内幕，还就是这么巧了。我并不知道那天晚上能遇到许塘，我也不知道他会被杀，我当然也不会提前知道顾寒山会成为证人，且她身上还藏着一桩谜案。”
黎荛压低声音道：“巧合的发生也是需要充分的条件。每件事都有关联，而你们洞悉了这种关联，预见了可能性，所以你才会到这里来守株待兔，主动出击加碰碰运气。你不会白白到凤凰街派出所消耗时间，你肯定是有目的的。”
向衡一边听黎荛说话一边观察着顾寒山的表情，她似乎不那么生他的气了。
黎荛对他的走神不太满意，她用力冷哼了一声：“在我这么卖力地表现自己聪明才智的时候，你至少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对我尊重一点。”
向衡转回目光，正要说话，门铃却响了。
“我老公来了。”黎荛立马从火眼金睛洞悉一切的犀利警察变身成可爱孕妇，她扬着笑小跑着奔向门口。
向衡对顾寒山招招手，又指了指大门处，示意她得担起屋主的责任。
顾寒山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一瘸一拐过来了。向衡很高兴，对着她笑。
顾寒山伸手挡他的脸，挡过去才发现她的手小，遮不住他的大脸，挡了嘴角的笑还露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顾寒山很果断地挡住自己眼睛，看不到，心安定了。
向衡哈哈大笑。
黎荛把门打开，外头果然站着她老公卓嘉石。黎荛把卓嘉石引进屋来，看到向衡的笑，她摆出一脸嫌弃。
与重要同事的家属第一次见面，居然也没摆出个端庄形象。一会笑一会笑的，笑点有这么低吗？亏得她还跟老公猛夸这位神探师父。真是没个神探的样子。

第69章
卓嘉石非常贤惠地拿着大包小包，还拖着一个行李箱，物资准备相当充分。
向衡见到，赶紧收了笑，上前帮忙。
黎荛一改以往勤快热心的形象，站在一旁光看着。顾寒山站在她旁边，看看卓嘉石，再看看黎荛。
黎荛也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接着反应过来了，道：“哦，这种时候当然是老公劳其筋骨，老婆袖手旁观。”
顾寒山没发表评论，她也站着不动。
向衡向她招手：“顾寒山，这夫妻口号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过来，人家好心过来帮忙，你不打声招呼？还有，这些吃的放哪里？”
顾寒山颦着眉，想了想，还没想好究竟应该“听话”还是“不听话”，卓嘉石已经为她解了围。他主动过来，向顾寒山伸出手：“你好，我是卓嘉石。”
“顾寒山。”顾寒山很酷地与他握手，礼仪完成。
向衡看着，没说什么。黎荛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向衡回她一眼，没研究出来那眼色是什么意思。
黎荛白他一眼，道：“好了，你们有事就先走吧，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山山，来。”黎荛揽过顾寒山的肩，“你告诉我东西都放哪里合适。”
黎荛拉着顾寒山走了，向衡没多话，他继续帮着卓嘉石把袋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
黎荛最后把顾寒山带回了她房间，问她衣柜里哪些衣服是新买的，哪些是她爸爸去世之前的。又询问顾寒山意见，她是否可以察看一下顾寒山房间和整个屋子里的东西。
顾寒山没明白她的意图，只道：“向衡他们检查过了，安全的。”
“我看的和他们不一样。”黎荛道。“他们排除危险，而我想确认一下那个跳水姑娘模仿你的事。”
“行，你随便看。”顾寒山应道。
黎荛给顾寒山拿包包，这包摔过又蹭了一地灰，显得又脏又破。黎荛让顾寒山看看要不要换个别的包，提醒她要记得带药。又问她鞋子怎么穿，脚腕有绷带，有没有不带后鞋帮的鞋。
顾寒山换包的时候黎荛在一旁看着。她包里的东西还挺多，一堆日常用品，甚至还有一套不锈钢方便餐具。
顾寒山收拾完包包又梳了个头，她给自己绑了个马尾。
这一顿张罗又多花了几分钟，最后黎荛把顾寒山带出来，让向衡他们准备出发。
“我俩的事明天再聊。”黎荛对向衡道。
向衡一边换鞋一边吐槽她：“你说话注意着点，你老公就在旁边呢。我俩可清清白白的。”
卓嘉石闻言笑了笑：“放心，我很难对她有误会。”
黎荛骄傲地抬抬下巴。
卓嘉石看她那样又笑：“初中时她就能为了跟个男生辩论我到底优不优秀传了半节课的字条，最后被老师罚站。同学们都以为他俩早恋。”
听上去是很甜的八卦，夫妻二人恩爱秀一脸，可惜钢铁男和钢铁女毫无反应。
钢铁男向衡问：“她是正方？”
黎荛不乐意了：“这不是废话吗。”
钢铁女顾寒山冷静平淡地道：“人都是会变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随着时间增长，她对你的行为数据收集到的越来越多，对你的评估和研究结果就会有变化。初中时候的单一偶发事件，对现在几乎没什么参考价值。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好了，你俩赶紧走。葛队等急了。”黎荛赶人。
向衡给顾寒山开了门，又对黎荛道：“早点回去休息，别让人家以为我们虐待孕妇。”
“放心吧，我明天肯定精神抖擞见所长的。”
“关于这个，我先告诉你一件事。”向衡道：“我之前就研究过所里各位同事的情况，包括你。”
黎荛一怔，没马上反应过来这什么意思。
向衡又道：“你说得对，不是随便选的。”他笑了笑：“明天见。”
向衡和顾寒山走了。
黎荛琢磨了一番向衡的话，忽地双手握拳，轻轻蹦起：“Yes！”
卓嘉石看着她笑：“怎么这么高兴？”
“我被夸奖了，我受到肯定了！我是天选之子！”黎荛兴奋。
向衡不是进到所里才认识她的，不是因为她主动赖上去才跟她搭档。不是随便选的！所以一开始他就决定了要找她组队，不是因为碰巧她跟顾寒山投缘。
黎荛高兴坏了。她就说嘛，巧合都是早有安排，等待时机罢了。
——————
向衡与顾寒山进了电梯，两人都没说话。
向衡偷偷看顾寒山表情，最后不得不承认，只要顾寒山愿意，她就能让你看不出表情。
向衡想了半天开场白，最后挑了一句问：“那个，你脚上的伤很痛吗？”
“痛。”顾寒山冷漠干脆，很有“那又怎么样”的气势。
向衡噎住。
顾寒山忽然转过头来，冷冷问他：“你的心痛不痛？”
向衡彻底噎住。
……
哇靠！他又被撩了，不，又被狙了吗？
看他语塞的样子，顾寒山抬了抬下巴摆出个得意胜利的样子，那不就是刚才黎荛刚用过的表情。
向衡又好气又好笑，又因为顾寒山在表情上有小进步而为她高兴。
向衡清了清嗓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答痛，或者不痛，你会怎么反应？”
“在如果什么？我的问题给了第三个选项了吗？”
“我还可以沉默。”神探的自尊心很坚强。
“可你已经沉默过了。”顾寒山完全不给面子。
向衡：“……”
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顾寒山盯着向衡的脸看。
向衡清了清嗓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答一个看看？”
嘿，还挺会下套。
向衡先答：“不痛。”
顾寒山回他一个白眼，把头扭回去了。
向衡：“……痛。”
“活该。”顾寒山飞速应话，头也不回。
向衡撇撇嘴。
顾寒山忽然回头。
向衡撇歪的嘴僵住，在她的注视下，慢慢撇正回来。
顾寒山就一直盯着他看。
电梯门开，她还盯着，眼睛里竟然还有了笑意。向衡忍无可忍，伸手按着她脑袋，扭正方向，押着她走出去。
她进步真的大了，眼睛会笑了。
向衡放开手，揉揉自己眼睛，能看出她笑，恐怕是他的视力问题。
向衡把顾寒山带到车上，顾寒山忽然问他：“刚才黎荛老公说传纸条的事，好笑吗？”
向衡有些尴尬，顾寒山同学你真是开挂了，问的问题都让人没法答。好笑和不好笑似乎都不太合适。向衡道：“他们看着挺幸福的。”
顾寒山没说话，居然没抗议向衡的答非所问。
向衡启动车子上路，过了一会，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如果我爸爸没死，我也挺幸福的。”顾寒山道。
向衡又没法接话了。这是死穴，谁都安慰不了。
顾寒山又问：“要杀我的人，跟我爸的死有关系吗？”
“你还能想到什么线索吗？除了梁建奇，除了地铁、包，还有彩虹的光。”
“没了，我确定除此之外我没见过他。”顾寒山顿了顿，道，“你们能把所有的资料都给我看看吗？只要你们查到的线索，不管确认没确认关联的，都让我看一下，我可以帮助你们提高些效率。我爸当初就是这么干的。”
前方红灯，向衡把车停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顾寒山的问题，他思索着这事能怎么办。顾寒山的脑子是个好工具，但她不可控，她还有着越界犯罪的风险……
向衡的手机信息响，他把卡在驾驶座左边架上的手机取下来看了一眼，是黎荛发来的。她向向衡报告，顾寒山家里囤了三套便携的不锈钢餐具，里面有餐刀。五套女性刮刀器，带刀片的。还有辅食剪，中间有扣能拆开的那种。还有刻章用的刻刀，注射器，还有好几个打火机等等。全新未开封，东西都小巧便携，放进包里很方便。
向衡看完信息，回了一句：“好的，知道了。”然后切换界面，淡定地把手机放回架子上。
顾寒山问他：“谁呀？”
“黎荛。她那边弄完了准备回家，跟我说一声。”
顾寒山没说话。
绿灯了。向衡继续开车。过了一会他道：“顾寒山，你爸不是警察，所以他可以随意安排做事的方法。我们警察不一样，我们办案有很多程序规章要遵守，恐怕不是所有的资料都能给你看，不然会影响取证的有效性。”
顾寒山认真看了看他，应了声：“嗯。”
向衡问她：“你呢，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
“这问题太宽泛了，没法答。不是一会做笔录吗，到时具体问题一个一个问吧。”顾寒山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
——————
顾寒山家里，黎荛正在仔细翻着顾寒山的衣柜，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摆出来，分别拍了照。
卓嘉石陪在一旁，听她的指令帮她拿衣服收衣服，好奇看着她的举动，问道：“为什么要把人家家里翻个遍？”
“找找线索。下次有这样开放整个屋子给我仔细搜的机会不多，我先把东西都记好。”
“她不是受害者吗？”卓嘉石不太懂。
“她是。但她不吸烟，为什么包里会放着打火机？”黎荛道：“她今天靠着打火机捡回一条命。她事先并不知道会遇袭，但身上东西准备挺周全。她包里还放着能当武器的餐具。”
黎荛停下拍照的动作，想了想，如果那司机没被打火机吓住，顾寒山会不会拿叉子刀子去扎他脖子？
“那为什么拍她的衣服、梳妆台、首饰这些东西？”
“顾寒山的东西虽然简单，但都是牌子货，挺漂亮的。如果有个人，为了模仿她，买下了她所有衣物、首饰、包包，也许会不舍得丢掉。如果有天我们找到嫌疑人，物品的对比能帮助我们确认情况。”黎荛对卓嘉石道：“现在先认清楚，省得日后手忙脚乱。”
“那找顾寒山认不就行了。”
“她脑子再好，也不是我的。我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能指望别人。”黎荛把最后一件衣服拍完，转向梳妆台，那上面有卓嘉石帮整理好的顾寒山所有首饰和化妆用品。
顾寒山首饰不多，几对水钻耳钉，葫芦玉吊坠项链，观音坠玉石项链，还有两条长长的木质佛珠手串。
“好了，都弄完了。”黎荛检查了一遍照片，忽然有什么想法在她脑子里划过，她停了下来，但那个念头没抓住。她转头对卓嘉石道：“好了，收工。”

第70章
简语听完录音，给自己倒了杯茶，倒回头，认真再听了一遍。
宋朋把手上的事做完过来，看简语还有什么吩咐。
“你坐下吧。”简语道。“你也听听看，告诉我你的想法。”
宋朋坐下了。
简语把录音从头又放了一遍。宋朋认真听完，道：“我再听一遍。”
简语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操作。
宋朋把音频倒到头，重新播放。这次听完了，他皱紧眉头：“常鹏他们……”
“警方现在正盯着新阳呢，顾寒山配合着一顿乱拳，都是有原因的。”简语冷静地道。
“那这个宁雅手上真有证据吗？”宋朋问。
“估计没有。”简语道。“如果她真是这么有准备的，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了。她这次没录音，两年前当然也不可能想着录音录像。”
“那她胆子这么熊，两手空空也敢敲诈来了？”
简语轻叹一声，道：“你找机会去查一查她的家庭情况。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她想脱离家暴。”
“如果是真的，她敲诈杀人犯都不怕，还怕个家暴老公？”宋朋真是无法理解。“她脑子有什么问题。”
简语沉默许久，道：“这就是人啊，宋朋。”简语看着那个录音器，“这就是人性。你永远搞不清楚你最怕的是什么。”
宋朋也默了默，问：“那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办？真的给她钱吗？”
简语依旧沉默许久，最后道：“我还没想好。先把事情全都查清楚了再说。”
“好。”
简语又道：“凤凰街派出所，受理了顾亮意外身亡的案子，向衡和黎荛，这两个人在查这事。你问问你凤凰街的那个同学，向衡他们具体都干什么了。”
“行。”
“报案的事是公开的，他们所里肯定互相知道。你别太直接，就八卦一下，听说向衡被贬到派出所，情况怎么样？堂堂重案组组长，整天跑社区处理纠纷，街上巡逻捡醉汉，能适应吗？”
“明白。他会跟我说向衡最近做了什么处理了什么案。这样顺着往下问。”
简语点点头：“那个黎荛身形看着似乎是个孕妇，向衡带着她跑外勤，算是个新鲜事。如果你同学乐意跟你聊八卦，肯定会提到她。你打听一下这个黎荛，家庭背景，还有为人情况。”
“好的。”宋朋应了，再问：“常鹏那边怎么处理？”
简语沉默了一会，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反问：“范志远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他今天见了律师。”
简语道：“这么巧吗？顾寒山今天被人袭击。”
“说到这个，网上有个片段，我下载下来了。”宋朋拿出手机调出视频，“教授你看，是顾寒山。”
简语接过手机一看，一下子就坐直了。他僵着脸皱着眉把视频看完，看着顾寒山从车子里一脸血地爬出来，看着那司机调头过来想再撞她一次，看到最后有人将她救下。
简语脸色难看，他把手机递回给宋朋，不想再看第二遍。然后他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宋朋也站起来，看着简语。
简语冲他摆摆手，让他坐下。他自己又转了一圈，最后站在了窗边。
“教授？”宋朋有些担心。
简语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这么严重的情况，这是铁了心要杀她啊。”
宋朋道：“我去问问情况吧，这案子上网了，有热度，消息肯定到处传。我问问那司机是谁。”
“不用问，另一个胡磊罢了。”简语皱紧眉头。“你打听得太勤快，会惹人怀疑。动手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主谋，指使他的人。”
“那你要直接问问常鹏吗？”
“直接问就是翻脸了。”简语道。
宋朋心里“嗯”了一声，确实是要翻脸了。那可是顾寒山。他们想杀顾寒山，可不就是跟简教授撕破脸。但宋朋又觉得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
简语把窗户打开，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过了好一会才道：“她一直没找我，伤应该是确实不重。”
“顾寒山吗？”
简语点头。
“可她不信任教授了，不找教授也正常吧。”
简语摇头：“如果伤重只能找我。她虽然嘴硬，但她很珍惜她的脑袋。在她心里，天赋是她唯一有用的东西，她靠这个跟别人打交道，靠这个得到别人的重视。她用来要挟刺激我的，用来结交警察的，用来唬弄媒体的，全是她的脑袋。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在乎她的脑袋。她很自卑。”
宋朋撇了撇嘴：“她还自卑？她是我见过最没礼貌最冷漠最狂妄的人。”
简语再次摇头：“她当然自卑，她自己都不太了解。她不能理解别人的情绪，也不理解自己的。但我了解她。她是被遗弃的孩子，她从来没有遗忘过这点。就算顾亮再爱她，对她再好，也弥补不了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她长这么大，不愁钱不愁爱，可别人用金钱和情感与他人建立联系，顾寒山与他人的联系却是她的病。包括她爸爸，满脑子只有她的病。”
简语顿了顿，再道：“她当然自卑。没有情感的人，其实潜意识里仍有渴望，但潜意识又知道这东西不会有。他们很自卑。顾寒山和范志远，他们是一样的。于是他们会从别的方面找补。”
宋朋问：“范志远是杀人，顾寒山呢？”
“在今天之前，我觉得她不会走上这条路。”简语闭了闭眼睛，脑子里是刚才那个视频的画面，司机想杀顾寒山，车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撞上路边的，顾寒山肯定做了什么。她一脸血爬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司机想再撞她，她就这么镇定地看着。
她不在乎别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
在她眼里，人命如草芥。
“她最好不要走上这条路。”简语似自言自语，“回不了头的。”
——————
夜幕中，顾寒山的脸被一晃而过的路灯映出忽明忽暗的效果。
她盯着车窗外头的景街，好半天没听到向衡的声音，她转过头，看了看向衡。向衡有一张英俊的脸。浓眉、大眼睛、长睫毛、挺直的鼻梁，这种立体的五官，从侧面看更有优势。
向衡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侧头回视了她一眼，又转回正脸对着前方路面。
“看什么？”
顾寒山不理他，再转脸继续看窗外。
“顾寒山，你生气一般生多久？”
这回顾寒山答了：“我没有遗忘的能力，记得吗？”
“记得。但是不生气了跟仍然记得为什么会生气不冲突。”向衡没好气，他还没说她生气生得没道理呢。
“当然有冲突，因为想起来就气。”
向衡不吭声了，难道她刚才脑子里又播放他的画面了。
“顾寒山，我想让你不生气，我能怎么做？”向衡换了个方法，虚心请教。
“你问我？认真的？”顾寒山有些惊讶。“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为什么？”
“我不在乎别人气不气，怎么会知道怎么能让人不生气。”
对，他真蠢。向衡无语，顾寒山同学只知道怎么气人。
“那你爸当初怎么处理的？”向衡再问。
“我爸随便我气。”
“那你气多久？”
“想起来就气。”
“那你隔三差五想起来就隔三差五不理人吗？”
“怎么会，我不一直还在理你？”
向衡：“……”
过了一会，顾寒山给他建议：“不然我去图书馆借那几本书你也看看？”
“什么书？”
“《把妹达人》、《让女人心动的聊天术》、《看透女人的心里话》……”顾寒山话还没说完，向衡就给了她一记白眼：“算了，还是随便你气吧。”
“是吧？”顾寒山不在乎的口吻。“其实没关系的。”
向衡想再给她一个白眼，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啊。
“放心，我记忆力还在，不影响你们工作的。”顾寒山道。
“我在乎这个吗？说的是这个吗？”向衡有点暴躁。
“你不在乎吗？你说过的，用你的工作方式，加上我的能力，一起合作。”顾寒山道：“我的能力！”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向衡再度无语，他确实说过。
车子里再度陷入沉默，顾寒山忽然真生气起来，气鼓鼓地样子瞪着前路方向。
行了，向衡也不想问她刚才想到什么了。
向衡清了清嗓子，再清了清，待顾寒山狐疑地转脸过来看他的时候，他道：“顾寒山，对不起，你不用改任何事。”
顾寒山：“……”
车子驶进武兴分局停车场，晚上空车位不少，向衡很快停好了车。顾寒山还在看着他，向衡迎着她的目光，忽然想到自己没刮胡子。早知道应该刮一刮，帅一点比较好谈判。
“虽然你生气不影响你的记忆力，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当然如果你能……”向衡差点又没管住嘴，他及时刹住，“算了，没有如果。不用改，不用特意改，你有你舒服的生活方式，别人人生的道理，跟你无关。”
顾寒山认真看着向衡。
她有她舒服的生活方式，别人人生的道理，跟她无关。
顾寒山笑了。开心。

第71章
顾寒山这一笑，向衡心里忽然就亮了，就像是有个小灯盏站在他的心尖跳起了舞。
顾寒山，会笑了。
虽然很短暂，虽然只是浅浅的笑，但是这笑容轻松，自然流露，真实，又有活力。
向衡也笑了。
真可爱啊，顾寒山。虽然总是冷冷酷酷，但单纯真挚。
她的脑子里也许堆积了许多纷繁杂乱的画面，丑恶、善良、阴暗、光明全都揉杂一起，她的脑神经运行着比其他人都要复杂很多的程序，但她的心却是透明的。
她比任何人都要坦率真实。
这是他们这些融入社会遵从社会游戏规则的普通人很难拥有的品质。
向衡忍不住又笑了笑，他伸手揪了揪顾寒山的马尾辫。
“顾寒山。”他唤了她一句。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很想再看一次她的笑容，就像刚才那个笑一样。
一定会再笑的，他希望很快。
向衡觉得要对顾寒山有信心。
顾寒山这时候已经恢复到一贯的平淡表情，她掏出了她的手机，就是向衡借给她的那部旧手机。她调出了手机里的录音APP，然后把手机递到向衡的嘴边，道：“向警官，麻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向衡愣了愣：“……顾寒山。”
这有什么好录的？
“不是这句。上一句。”
向衡懂了，他又好笑又好气：“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再说一遍？你不是不会忘的吗？”
顾寒山理直气壮地：“我是不会忘，可你会。我要帮你留着。”
向衡：“……”
他摇头：“我不需要。”
顾寒山很坚持：“需要的，你毕竟不是我，你肯定会忘。你忘记的时候我就放给你听。”
向衡默了默。
记仇小仙女的意思是哪天她心情不爽，想报仇想揶揄他的时候就放一遍给他听吗？
向衡道：“不用麻烦了。你这么折腾一下，我可记得太牢了，想忘掉都很难。”
“那你把那句话再说一遍，证明一下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顾寒山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帮你数过了，不计标点符号80个字。”
向衡：“……”
考试吗这是。还八十个字？认真的吗？怎么可能。他刚才说的哪句话有这么长？
向衡悄悄弯起手指在心里开始数，“你有你舒服的生活方式……”
顾寒山看着他的表情，举起手指，一个字掰一根手指数给他听：“顾寒山，对不起，你不用改任何事……”
向衡一听就傻眼了：“那不是挺久之前说的？”
“怎么挺久？就在停车场门口，拐进来的时候说的。”顾寒山拉起他的手，把他拖到停车场门口。
“就在这里。”她还用脚尖点了点地，给他确认了具体位置。
向衡哑了。
“你看，你果然忘了吧。”顾寒山盯着他：“具体哪八十个字记不住了没关系。你就说个差不多一样意思的话就行。”
向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其实真的特别简单，但他现在重复一遍怎么觉得有点肉麻。
对着她的脸，说不出来。
向衡继续哑。
顾寒山认真看着他：“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向衡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忽然有个声音道：“你们来了！”
向衡吓了一跳。他转头一看，葛飞驰站在旁边的入口处，两只手拎着好几个大袋子。
“你怎么在这儿？”向衡问。
葛飞驰道：“买宵夜，得买几家，外卖要等太久，我就自己去了，正好散散步换换脑子。兄弟们太累，连轴转了好几天。再不多吃点撑不住。”
向衡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帮他分担了一只手的重量。
顾寒山面无表情，一瘸一拐溜达着跟了过去。
葛飞驰看看向衡，再看看顾寒山，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道：“顾寒山你的伤怎么样了，痛不痛啊？”
“痛的。”顾寒山答得干脆。
“哦。”葛飞驰有些后悔问这个。正想找话安慰两句，顾寒山反问了：“你的心痛不痛啊？”
向衡：“……”
他脚下步子不由一顿。
葛飞驰吃了一惊，他火速看了向衡一眼，向衡回他一个白眼。葛飞驰莫名其妙，你突然停下来害我差点撞到，你还好意思给我白眼。
但老刑警毕竟是老刑警，葛飞驰一边镇定地回了向衡一个白眼，一边回复顾寒山：“痛啊，顾寒山。市民遇袭受伤，我们做警察的心老痛了。一会上楼你多吃点，补回来。我买的有凤爪，以形补形。”
向衡不想搭理他。
顾寒山却饶有兴味，她继续问葛飞驰：“有多痛？”
葛飞驰再看向衡一眼。
向衡回他一个微笑。
葛飞驰答：“……就像母鸡看到炸凤爪这么痛。你就是我们警察的左膀右臂，幸好你没事。”
葛飞驰一边说着，一边走快了两步，悄悄给了向衡一脚。
向衡停下脚步，把那几个死沉死沉的宵夜大袋子塞回葛飞驰的手里，他自己弯腰拍了拍被踢到的裤腿。
葛飞驰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顾寒山在后头唤：“葛队。”
“哎。”葛飞驰一边应一边给向衡打眼色。向衡装没看到，他拿回那几个大袋子继续向前走。
顾寒山继续向葛飞驰提问：“葛队，如果刚才的问题你扭扭捏捏不肯正面回答，表示什么？”
“我没有扭捏啊。”葛飞驰一头雾水，非常警惕。
“我是说如果。”
“那不能有如果。我一大老爷们，人民警察，一个小姑娘问我对她受伤心不心痛，我但凡有半点扭捏、惺惺作态那都是作风问题。”葛飞驰猛摇头：“没有如果。”
顾寒山不说话了。
葛飞驰暗暗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飞到办公室。
葛飞驰走得快了些，向衡的脚步更快，始终走在葛飞驰的前面，而且越走越快。
看那背影真是肩宽背挺，身姿潇洒，道貌岸然的。
葛飞驰心里狂吐槽。
很快到了办公室，一群加班的刑警饿狼般扑上来抢夺宵夜袋子，动作不太友好，气氛非常热烈。葛飞驰吼着：“斯文点，斯文点，注意些影响。”
说话间，顾寒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众警察“哦”了一声，也不算在意，但声音和动作都小了一些。
葛飞驰顾不上吃，他安排人员给顾寒山做笔录去，要把今天那个司机张益意图杀害顾寒山的情况都了解清楚，还得找一找这事与许塘、胡磊以及新阳的关联。
顾寒山上次来做笔录时接待她的那个女警也在，那女警叫陶冰冰。这回仍是她。陶冰冰领着顾寒山到问询室去，另外两名专案组的老警察负责具体的问话。
两个老警察与葛飞驰确认了案情细节，商定问话策略和方案，很快也往问询室去了。
葛飞驰跑前跑后，安排这个布置那个，把所有事情都协调好，这才能在办公室的案情板前安定坐下。这案情板上贴满了各种线索图片，写满笔记文字。
葛飞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招呼向衡坐下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案情板，向衡正琢磨着上面的笔记内容，葛飞驰突然问：“你跟顾寒山怎么回事？”
“啊？”向衡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是你们在停车场，干嘛呢。”葛飞驰道：“刚才当着她的面我没好问。你们两个之间是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情况。”向衡道。
“那为什么又揪辫子、又扳手指，大手牵小手走门口，还点点脚。”葛飞驰盯着向衡，像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我跟我老婆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
向衡没说话，有些意外葛飞驰居然在旁边看了挺久，而他没有注意到。
葛飞驰压低了声音，又道：“我跟你说，顾寒山挺漂亮，又有气质，脑袋还特别聪明，是挺吸引人的。你也不年轻了，血气方刚的，喜欢上个姑娘太正常了。但是吧，你要是真想跟她发展发展，我劝你等到这案子结束。如果因为你在不恰当的时间发了春，给案子侦查制造了阻碍，增加了麻烦，我肯定不能放过你的。”
向衡懒洋洋道：“你跟顾寒山说的烤凤爪你留了吗？别都被人吃光了。一会顾寒山出来了问你要怎么办？”
这话题岔得！
但葛飞驰还是赶紧去看了一下，还真没了。总不能把爪子从人家嘴里抢回来。
葛飞驰大踏步回到案情板前，向衡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葛飞驰没好气狡辩：“我那是说的客气话。”
“顾寒山听不懂客气话。”
葛飞驰想想也是，但他觉得这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小仙女肯定对啃鸡爪没兴趣。”
“万一呢？”向衡凉凉地道：“而且她就算自己不啃，她也想拿到你承诺给她的东西呢。”
葛飞驰默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向衡你别岔话题。我在跟你谈一个非常严肃认真的事。任何会给案子拖后腿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放心吧。”向衡摆出一张正经脸，道：“我和顾寒山之间清清白白，没有超越任何不该超越的边界，也没有产生什么情感纠葛。”
“不是，这话跟刚才我目睹的情况不一致啊。”葛飞驰没好气。
“刚才的情况，就是我在她家把她惹生气了，我担心她的情绪受到影响，一会做笔录和配合调查的时候出状况，所以我得把她心情哄好了。”
葛飞驰盯着向衡不说话。
向衡看着他：“真的。”
“要是真的就糟了。”葛飞驰道：“你向天笑哄女人，这传言得分类到恐怖片里。”
“不信也没办法。”
“不是，我怎么信啊。”葛飞驰道：“顾寒山还问我心痛不心痛这种问题，还说什么扭扭捏捏，她说的是不是你啊？”
“她确实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但我没有扭扭捏捏。”向衡继续正经脸。
“我靠。”葛飞驰受到了惊吓。“你们认识也没多久，这才几天啊，你把持一下行不行？争口气！”
“都跟你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葛飞驰的眼神明显不信。
向衡便道：“那你就这么想吧，就算是，你又能怎么样？”
哦嚯，这是耍起无赖来了？
葛飞驰一口气噎住，他还真不能怎么样。一个向天笑，一个顾寒山，这两个人在案子里太重要了。神探加警犬啊，他的宝贝。
“行。我信你。”葛飞驰语气豪迈。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吗，他也在行。
葛飞驰还想说什么，却见向衡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身后。
葛飞驰从椅子上转过身来一看，是顾寒山。她正走过来。
顾寒山走到他们跟前，她眼睛亮晶晶，虽然没有明显表情，但仍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错。
“向警官。”顾寒山道：“我知道了。你刚才那个表情，是害羞！”
葛飞驰：“……”
向衡：“……”

第72章
葛飞驰都不忍心看向衡的表情。
我信你！兄弟！
顾寒山也没等向衡的反应，她说完这句，转头就走。在葛飞驰看来，这姿态，撩拨完了就绝情离开，像个花花公子，哦，不，花花小仙女。
反正多情又似无情，真的挺难形容。
此时顾寒山的脚步微瘸，但相当轻快，活泼得走到门口还掉了一只鞋。
顾寒山利索得单脚蹦了两下，脚一勾，把鞋穿回脚上，一踏地面，潇洒地走了。
追着她回来，在门口等着她的那个女警陶冰冰想帮忙都来不及，只得对葛飞驰挥了挥手，赶紧跟上了顾寒山。
葛飞驰和向衡两人一直盯着顾寒山，直到她的背影在办公室门口消失。
葛飞驰轻咳一声。
向衡瞥了他一眼。
葛飞驰话到嘴边马上改口，装模作样道：“顾寒山的伤真的很不严重，是吧？我看她活蹦乱跳的。”
“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吧。痛是肯定的。”向衡就事论事。
葛飞驰努力提醒自己不要想歪。向衡的语气很正常，肯定没有心疼的意思。顾寒山跑得这么快，也肯定没有戳穿了向衡她自己也害羞的意思。不过相比起来，顾寒山的心思可真是比向衡的难琢磨多了。
嗯嗯，深不可测。
向衡继续道：“她从前治病用过不同的方案，曾经有电击治疗。也许还有其他各种，我们能想像的范围之外的，会让她很痛苦的方法。”
向衡的话说得一段一段的，似乎真在想像顾寒山到底经历过什么。这回葛飞驰没想歪了，说到顾寒山经受的病痛折磨，这话题沉重了。
葛飞驰默了默，听到向衡又道：“她对疼痛的耐受力比一般人强很多。之前出车祸那里，她受了伤有点意识不清，他们想把她抬到救护车上，结果她清醒过来挣扎，几个人都按不住她。她受伤那点痛，根本阻止不了她跟一群人拼命。现在人好好的，活蹦乱跳也很正常。”
葛飞驰回想当时情景，叹口气：“太险了。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一点防备都没有。”
“葛队。”向衡唤他。
那严肃的口吻让葛飞驰端正坐好，看着他。
“有没有合适的女警，佩枪的，调用一下。我们得安排人对顾寒山进行保护。这个人是需要晚上到顾寒山家里过夜的那种。我跟罗以晨、方中会轮班，但毕竟都是男的，需要有女警配合一下。”
“到她家？”葛飞驰皱眉头，“我也是打算跟你说说这事。在没有查出谁想要顾寒山的命之前，最好能给她安排新住址。对方知道她当时就在派出所、知道平江桥是她的死穴，那肯定也知道她的家在哪里。虽然这次没有选择在她家下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而且只要守住她家，就掌握了她的行踪，半路截上她可能性也很大。我们必须得把她藏起来。”
“她不行，她不想离开家。”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这么做。我们不只要对她负责，还得对警员负责。负责保护她的警察，那不也是命？为了迁就她的任性，警员要是受了伤，丢了命，那可不行。”
向衡明白葛飞驰的顾虑和要求，他自己也执行过几次保护计划，正常情况下他也会像葛飞驰那样考虑。但顾寒山不是正常情况。
“是我没说清楚，顾寒山不愿意，也不能，离开家。”向衡认真对葛飞驰道：“顾寒山这人，说话没什么情绪，不太会修饰，后面没有感叹号，但她告诉我她不能离开家，就是不能的意思。我觉得务必要重视她的这个问题。她每一次离家，都是类似升级打怪的任务，赢了回家是奖赏。她靠着这奖赏的激励支撑她打怪。她的家，是唯一能让她获得平静安宁好好休息的地方。”
“那她从前不是还出过国。”葛飞驰忍不住反驳。
“那时候不是有她爸爸嘛。”
葛飞驰闭嘴了。
是，那时候有爸爸。
向衡继续道：“她爸爸在世的时候，曾经与顾寒山共同制定过打怪目标，就是顾寒山能离开家去住校几天，真正尝试一下独立生活。而那个打怪期限，也只是几天而已。可见离家的难度对顾寒山有多大。结果他们还没能开展这个挑战，她爸爸就死了。顾寒山被关到医院里，绑在病床上，她精神崩溃，非常痛苦。她咬牙挺过两年，把自己逼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在没有爸爸照顾的情况下，她被迫开始独立生活了，就在她自己的家里。”
葛飞驰皱着眉头听着。
向衡继续道：“葛队，我认识顾寒山的时间不久，但我已经见过她几次发病。毫无征兆，没法提前防备。那个司机张益想杀她，用的方法也是要先让她发病。顾寒山的致命弱点，就是她的病。”
这个倒是真的，葛飞驰同意。他点了点头。顾寒山天赋惊人，同时也非常脆弱。
“葛队，如果顾寒山说她不能离开家，那就是不能。我们没法预料离开家对她的伤害值有多大，而对方是不是也早知道这一点，把这个当成谋害她的B计划。”向衡道：“如果对方什么都不用干顾寒山就发病被送医院，或者造成更严重的后果，那对我们侦破案件的打击也很大。那样，我们的保护计划就成了笑话。葛队，不是我在纵容她的任性。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既然无法一步到位，就先把保护措施安排起来，然后再视情况协调更优方案。”
葛飞驰“啧”的一声，这事确实棘手。他想了想，看看向衡，粗声道：“你佩枪呢？”
“我明天回所里打申请报告。”
葛飞驰眉头皱更紧，声音更粗：“暂时先借调过来一段时间行不行？我来办手续。你这样两边跑不合适。一边查高空掷物一边还要巡逻值大夜，能分给我们这案子的时间才多少？”
“我明天找所长聊聊，专案组的事他是知道的，我协调好那边的工作安排，把精力放你这边就行。办手续借调太丢脸了。我是皮球吗？一会滚这边一会滚那边，最后再滚回去？丢不起这个人。”
葛飞驰欲言又止。
向衡道：“放心，这案子我上心着呢。我还指望着立个大功原路重返市局。要是调到分局来，案子破了不让我走怎么办？”
葛飞驰心事被戳破，有些心虚，他撑着脸皮粗声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啊，佩枪申请要赶紧的，别跟上回似的，拿根笔就跟歹徒拼。这案子越来越危险了，背后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想让你安排个女警，帮着一起看着顾寒山。不耽误她别的事，就是顾寒山晚上在家的时候，她能在就行，不用24小时跟着。我知道你人手不够，不全占她时间，反正大家协调着来吧，行吗？”
葛飞驰想了想：“行，那就刚才那位行吧，她叫陶冰冰，很优秀的。顾寒山两次过来做笔录她都在，也算跟顾寒山打过交道，对顾寒山的情况心里有底，不会被她整得一惊一乍的。”
“至于嘛。顾寒山这人不算难相处，哪能一惊一乍的。”向衡不太乐意听别人对顾寒山的批评。
“至于。”葛飞驰板着脸，“你跟顾寒山说好，我们警花过去是保护她的，不是派给她做保姆，她可不许欺负我们。还有，需要她配合的时候她就要配合，别叽叽歪歪。让她跑她就百米冲刺，让她趴下她就五体投地，知道吗。我们警察的命很值钱的，不比她的脑袋差。”
“知道，知道。”向衡应着。
葛飞驰满脸不高兴，想把向衡哄到麾下没成功，还送出去一个自己人，怎么想怎么吃亏。
葛飞驰嘟囔着：“如果我们警花受伤了，我就算到你头上。你知道培养一个好刑警多不容易，还是个女的。进人的时候，给女警的名额很少，但办事的时候女警有用，我可珍惜着呢，重点培养对象知道吗！”
“知道，知道。”向衡没好气。他也有重点培养对象，还是个孕妇，他有显摆过什么吗！
葛飞驰默了默，转了话题：“好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你说说看，今天顾寒山这事，她被人袭击，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有推断出幕后主使是谁吗？”
“还不能下结论。”向衡道。他想了想，指着案情板，道：“刚才顾寒山过来，看到这个板子了。”
“那又怎么……”葛飞驰话说了一半，反应过来了，“所以她全记住了。”
“对。”向衡拿出手机，把板子上的内容拍了下来。
“她记住就记住呗，所以你这是要做什么？”葛飞驰不明白。
“你也记录一下吧，今天顾寒山在这屋里能看到的所有关于案情的东西，都拍下来。”向衡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屋里看。
他稍微蹲了蹲身子，从顾寒山的高度扫了一圈这个办公室的情况。这办公室跟其他刑警办公室一样，信息量巨大，布置很凌乱。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案情资料纸张，联络电话，各办公位上也摆着一沓沓的资料夹，工位板上有钉着写着信息的便利贴，有贴着照片，还有些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文档界面，网页，内网查询系统界面等等。
向衡顿时头大，觉得他应该不可能全记住。但他还是拿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来。
办公室的众刑警疑惑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葛飞驰。葛飞驰只是看着向衡的举动，没阻止，没说话。大家也就随向衡去了。
向衡拍完门口这个角度，接着又从门口走到案情板这边，按着顾寒山走过来的路线，一路拍了一遍。
葛飞驰满脸问号地看着向衡坐下。向衡把拍到的照片翻看了一遍，然后调出一段视频，递给葛飞驰，道：“这个，你看看。”
葛飞驰接过来仔细看。
向衡道：“这是顾寒山爸爸跳水救人的视频，拍摄者就是梁建奇。那个顾寒山用模拟画像作为谈判条件，要求我们帮她处理的猥亵犯梁建奇。”
葛飞驰听了，皱眉头，那视频看完一遍，他又重新再看一遍。
葛飞驰看完了：“从视频完全看不出谋杀。”
“对，完全看不出来。顾亮与人无怨无仇，他跳进河里也是出于自愿。单从梁建奇身上也查不出问题来。梁建奇跟顾亮不认识，两个人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没有交集。所以这样一个路人偶然拍到了救人落水的画面，自己也成了人证。视频和梁建奇本人都能证明顾亮的死完完全全是个意外。”
葛飞驰沉吟：“如果这个真的是一起谋杀案，那可以算得上完美犯罪了。”
“但他们遇到的是顾寒山，完美记忆。”向衡道：“顾寒山盯着梁建奇，靠着她的记忆力，找到了线索。她一定要看的那几段地铁视频里，有张益和梁建奇交换背包的画面。三个日期，三次，不同样式的包。张益把包交给梁建奇，梁建奇把那包送去了一家叫彩虹的光的酒吧，在解放路。因为梁建奇是会计，张益是出租车司机，所以顾寒山怀疑张益负责收集现金，梁建奇负责做账，最后通过酒吧洗钱。”
葛飞驰拿出他的小笔记本，一边做笔记一边道：“顾寒山怎么懂得洗钱这一套？”
“顾亮生前是做公关危机处理的，而且是个高手。他什么脏把戏都知道。他处理他的项目案子时，还常让顾寒山帮忙。顾寒山耳濡目染，还得到她爸手把手的教导，所以她比一般人更懂得调查。”
葛飞驰明白了，他点头：“所以顾寒山把梁建奇送进看守所，洗钱集团就急眼了？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顾寒山的恐惧症，我还以为是新阳……等等。”
葛飞驰突然精神大振：“之前你说过，新阳是个挣钱的地方，是摇钱树，医院这种机构又受监管，所以他们有什么脏事不会在新阳弄。那他们就得在外头找个地方，做一些在新阳不能做的事。比如，彩虹的光。”
葛飞驰一拳击在手掌心里，“这就说得通了。新阳跟彩虹的光有关联。张益也一样。他负责送包，参与了洗钱活动。然后在被顾寒山察觉后，就被派去杀顾寒山。新阳、彩虹的光，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要灭顾寒山的口。张益知道顾寒山在派出所，也知道她的恐惧症，是因为这些事简语都知道。”
向衡看到葛飞驰的表情，不由笑了笑：“还有更带劲的。关队那边查到范志远案的一个疑似受害者，生前去过彩虹的光。”
葛飞驰差点跳起来：“什么？”
“范志远案两年了都没能找到新线索，顾寒山把他们串起来了。”
葛飞驰愣了好一会，叫道：“许塘是关队的线人，报告的就是范志远案的线索？”
“对。但他一直没能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肯合作了。结果突然遇害。”
“凶手正好被顾寒山看到。她就把胡磊指认了。”
向衡道：“她想用这个帮助警察破案，换取警察的帮忙，整治梁建奇，逼他说出她爸死亡的线索。但误打误撞，这两件事绕了个大圈，最后是有关联的。”
“我的天。”葛飞驰非常兴奋，这是什么大案，居然被他捡着了。“这也太巧了，太巧了。”
“也许冥冥之中有注定吧，也许是顾亮在天之灵引导顾寒山发现线索。顾亮把顾寒山拉扯大，他训练顾寒山学会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顾寒山那晚去找家政宁雅，就是因为想查出爸爸去世的真相。她在回家途中，遇见了胡磊行凶。”

第73章
“这还真是，挺刺激啊。”还能凑上点封建迷信色彩，葛飞驰喜欢。
向衡道：“还不能就此推断彩虹的光就与新阳有勾联，但确实疑点非常大。而且如果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是真的，我估计在新阳那里就查不出什么来。他们无论资质、管理和项目流程、财务等方面，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而且……”
“什么？”
“而且我觉得有个矛盾的地方。如果他们有这能力在所有层面都做好手脚，让人查不出问题，他们用自己的项目洗钱不是更方便，风险更小？让一个酒吧掺和进来，简直就是把把柄交到了别人手上，随时被人掐住咽喉。论社会地位、资源和人脉，新阳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葛飞驰想了想：“……对。可司机张益跟酒吧有关系，顾寒山的行踪和弱点肯定是简语这边泄露，他们摆明了是在合作。嗯，也许不是新阳官方，是简语个人。他想做的事，比如实验，是不人道不光彩的，摆不上台面，新阳也被蒙在了鼓里，或者新阳为了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孔明。”向衡道。
“对，孔明。所以顾寒山把孔明送到我们面前。”葛飞驰看着案情板，那上面就有孔明，“孔明五年前的社会关系和家庭情况都特别简单，没什么疑点。后来车祸后就一直住院了。还就得等医院把医疗资料交出来才行。”他敲了敲桌子，“我让人继续去催。”
“这个得赶紧催，盯紧了。目前看来，时间非常紧迫。对顾寒山下手是个信号，他们已经迫不及待。”
葛飞驰紧皱眉头：“顾寒山快挖出他们老底了？”
向衡道：“按之前的情况，范志远的案子大概率检方翻不了盘的，顾亮的死看上去毫无疑点，许塘被杀如果不是顾寒山能指认胡磊那也很可能陷入僵局，梁建奇手贱摸女生屁股与这些事毫无关系，而孔明更是与他们八杆子打不着的，但顾寒山把他们都联系起来了。”
葛飞驰猛点头，确实如此。“所以他们要杀顾寒山灭口！”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向衡道：“我想不通为什么要杀顾寒山？”
“动机不是很明显吗？”
“就差临门一脚，杀掉领路人有什么用？反而容易留下更多线索，自露马脚。”
葛飞驰一时语塞。他盯着案情板看，想找找灵感。
“还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假设哈，你知道的，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葛飞驰清了清嗓子，有些担心这话向衡不爱听。“假设，顾寒山对我们警方还有所保留，她还有事情没有全交代。她领我们朝着解谜之门方向走，但她藏着钥匙。对方干掉她，我们就没有了钥匙，只能在门口团团转。”
“所以我们还得防备顾寒山。”向衡想都不用想，他指了指案情板，“记住今天顾寒山看到的所有内容，到此为止，别再让她看到更多。这个你要做好管理和安排，所有资料和情报线索做好保密，但也别让队伍里更多的人知道这是提防顾寒山。”
向衡头偏了偏，意指办公室那边的其他人。
葛飞驰一愣，居然这样吗？但他很快点点头。
白担心了，看来向衡跟顾寒山真没什么，这也太公事公办了，不愧是向天笑，活该单身。
这个跟他想像得太不一样了，他还想着向衡会反驳他，给他多一点信心，然后他们讨论一下是不是要让顾寒山把所有案卷资料都看一遍，凭她的脑子，也许她还能找出什么线索告诉他们。
向衡继续道：“之后顾寒山如果突然又丢出什么这个范围之外的线索，那就是她隐瞒我们的。这样我们才能心里有数。另外，资料对顾寒山保密的另一个作用，如果我们有需要，我们可以在案情板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透露出些假情报，故意让她看到，诱骗她按我们的意思办事。”
葛飞驰下巴差点惊掉了。
男人啊，你真的绝情。
他这表情落在向衡眼里，向衡回了他一个很嫌弃的眼神：“对方也很有可能对顾寒山用这招。所以我们对顾寒山透露的情报一定要过滤，别中计了。顾寒山这人吧，对她的记忆力太自信了，越有信心的地方，就越容易疏忽。完美记忆里如果藏着诡计，如果是凶手埋下的，就太危险了。”
“所以我们警方也埋点诡计进去，利用她？”
“我就是这么一说，还不一定有机会。”向衡道，“但是简语他们就不一样了。顾寒山示范过，你记得吗？她跟李新武玩的那个杯子游戏，阈下启动效应，通过对大脑的暗示进行行为控制。简语他们对顾寒山的治疗里，有太多机会操作这个事了。以前有顾亮盯着，这两年顾亮不在了。”
葛飞驰摸摸下巴，确实如此。“我们，要不要利用许塘和胡磊的事，还有对孔明的调查，传唤简语？要说嫌疑，他身上足够了，先拘他24小时，看看会怎么样。”
“你有实证证明对他的怀疑吗？如果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最好不要动他。”向衡道。“他现在也许就等着我们拘他。”
“为什么？”
“因为你只能拘他24小时，而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之前我们在新阳对他问过话了，你能问出他的破绽吗？如果不行，弄这24小时也不行。而一旦没有东西支撑你的怀疑和指控，他就能去找局长，找上头的人脉，委婉地投诉我们骚扰他、耽误了他的工作，破坏了他的名声。”
“投诉就投诉呗。老子还怕他。”
“投诉不过是结交的手段，他可能正愁没话题找上头领导聊聊天吃个饭。现在我们不动他，他小题大作找人不合适，显得心虚。一旦拘了他，又没证据，最后灰溜溜放人，那时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就有了主动权。聊天吃饭理由正当，他还能反过来打听清楚更多的内容，还能让上头给我们使绊子。”
葛飞驰挠挠头，不说话了。
领导的使绊子也分很多情况，葛飞驰有经验。也不是真的故意要破坏他们查案，而是对他们办事不力生气，所以对他们的要求提高，设时限设条件，事事过问，到时候绑手束脚，确实会增加麻烦。
“现在确实没什么实证。”葛飞驰道。
向衡点点头，他太清楚了。关阳也没实证，也正是上述的那些顾虑让他没有对简语采取行动，反而演起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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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在”工作室。
简语跟宋朋道：“这录音里头我的表现也不是很好，我让宁雅不要自行猜测顾亮之死，别给自己惹麻烦，这显得我心虚了。”
宋朋道：“我觉得没问题，依你的身份，也不想自找麻烦，所以劝她不要乱想，因为她的想法是栽赃到你头上，这个解释合理的。”
简语摇头：“警察不会这么想。我这句话确实不应该说。我该等你把录音器拿出来了之后再跟她说的。”
宋朋皱了眉：“这还不能剪辑，技术科能验出来的。剪辑过的，就更可疑了。”他想了想，“但是录音是我们自己录的，就是怕这个保姆有什么问题才做这个准备，你知道在录音还敢这样说，那当然就是问心无愧，顾虑自己无辜被拖累……”
“不能是我自己录的，必须是宁雅录的。”简语道，“我自己录的，那我在里面否认我完全不知情这些话，就不可信了。所以这个东西只能是下下策，最后的手段。毕竟宁雅还在，她会否认她录过，就算上面有她的指纹和DNA。”
“那教授打算怎么办？”宋朋问。
简语道：“你去查查宁雅家庭情况，她老公怎么回事。全都弄清楚了再做决定吧。宁雅这个人，其实也不难控制。”
“那常鹏那边呢，他们也太嚣张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教授你会被拖累死。”宋朋忿忿不平。
“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简语轻声道：“我会解决的。也拖不得了，到了不能不解决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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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
葛飞驰问向衡：“那我们能怎么突破简语这个瓶颈？现在所有的事都跟他有关系，但就是差一点，我们怎么找证据，靠顾寒山行吗？”
向衡摇头：“顾寒山气人就在这一点，她自作主张已经跟简语撕破脸了，都来不及阻止她。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节奏。她再做什么，简语都不会相信她了。现在简语很清楚顾寒山在查他，他提防着呢。”
葛飞驰叹气：“行吧，那我们继续查下去，再想别的办法。”
“别太指望顾寒山，她很有可能还会继续惹麻烦。第一现场那个媒体，记得吗？顾寒山被袭的视频在网上曝光了，多有热度，第一现场像鲨鱼闻到血腥味，已经联络过顾寒山了。他们不会放弃这事的。”
葛飞驰头疼。
向衡看他表情，道：“也不是全没办法，也许靠贺燕可以。”
“贺燕？顾寒山的后妈？”
向衡点头：“我已经让罗以晨去盯着她了。”
向衡把他跟罗以晨和方中分析的贺燕与顾寒山是母女联手，紧密合作的关系讲给葛飞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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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条街道。
罗以晨成功等到贺燕开车从公司大楼出来，他小心翼翼一路跟着她。
贺燕把车开到一家银行，靠在路边停车，去自动取款机上取了钱。
罗以晨远远观察着，拍下了照片，给向衡发信息：“贺燕去取了钱。”
贺燕取完钱又上了车，车子继续行驶。
过了一会，罗以晨觉得不对劲了，他给向衡打电话：“贺燕取完钱没有回家，她现在行驶的方向不是她的住处，我感觉更像解放路，她是不是要去彩虹的光？向衡，你确定你的推断是正确的吗？贺燕是不是去付买凶杀人的钱？”

第74章
向衡一愣，问：“现在你们在哪儿？”
“建南路，再有个三四公里就到解放路了。”罗以晨答道。
向衡脑子转着，他不认为张益是“彩虹的光”直接的手下，不然他身为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把钱收上来直接送到酒吧去就好。
张益非但不是这酒吧的手下，而且也并未得到幕后团伙老大的绝对信任，所以很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钱要送到哪里，他的接头人，到梁建奇这一步就断了。
梁建奇才是真正的知情人。
但是贺燕为什么要去“彩虹的光”，在她知道顾寒山遇袭之后。
“拦下她，把她带回来。”向衡下指令，“不用观察她了，风险太大。低调点，把她带到分局来问话。”
“行。”罗以晨应了声。正巧前面路灯转绿，车流又开始驶动起来。
罗以晨挂了电话，启动车子。他与贺燕的车在并排车道，前后距离还隔了一辆车子，这样能确保视线清楚，又不会让她发现。
贺燕的车驶过路口往前开，罗以晨前面的车子却不动。罗以晨按了喇叭，那车子还不动，罗以晨观察路况，一边继续按喇叭催促一边准备找机会并线到旁边车道超车。
罗以晨车后的车辆也有按喇叭催的，但前面的车子仍未动。
在罗以晨摆动车头后，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但那司机开窗骂了一声：“催个屁啊。”
车子缓缓前行，罗以晨驶过路口，前面已经没了贺燕车子的踪迹。
前面那辆车依旧开得慢，罗以晨并线超车，踩油门加速，刷地一下超了过去。
前方仍未看到贺燕的车，罗以晨继续加速。刚才挡着他的那车居然赶了上来。罗以晨的车速快，那车更快。它并线之后竟再次驶到罗以晨的车前，试图压着罗以晨的车。
罗以晨皱起眉头，居然在这种时候遇到个开车挑事的刺头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面那车突然刹了一下，罗以晨车速太快躲闪不及，“嘭”的一声撞上了。
前车顿时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下车，一脸怒容朝罗以晨车子走来。
罗以晨坐在车里，快速给交管指挥中心报了案，说明了具体地点和对方的车牌号，让他们派人来。很快说完，他再打向衡电话。车子外头，那个怒火冲冲的年轻人用力敲他的车窗，大叫着让他下车。
“向衡，我这里遇到点麻烦。有人拦我的车，故意的。贺燕我跟丢了，低调不了啦，协调巡警拦她吧。但这距离我估计巡警找到她之前她已经到酒吧了。关队现在有队人在彩虹的光，不行我找关队帮忙盯一下。”
向衡和葛飞驰刚进问询室，顾寒山、陶冰冰还有另两个男警察都看着他们。向衡没顾上跟他们说什么，听完罗以晨所述便道：“行，你把贺燕照片发给关队，让他们帮忙盯一下，注意她的安全。拦你车的人，让巡警押回来。你去接贺燕。我这边跟贺燕联络一下，看能不能阻止她，有消息再联络。”
“好。”罗以晨挂了电话，看了车窗那头那人一眼。
那人骂得更大声，还在敲车窗，踢车子。罗以晨在手机里找贺燕的资料照片，转发给了关阳。接着再拨关阳的手机。
手机里“嘟嘟”的待接通声音和车窗敲打声混在一起，那人骂得还特别来劲。罗以晨掏出警察证，一掌拍在了车窗上，正好挡住那人的脸。
外头顿时安静了。电话正好接通，罗以晨快速地把事情说清楚，来不及详细解释原因，只说顾寒山追查线索也查到“彩虹的光”，今天遇袭。向衡推断她继母贺燕与她共同调查，或许也处在危险之中。现在贺燕很大可能正前往“彩虹的光”。他让关阳如果看到贺燕，留意她的安危。他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接她。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已经在酒吧里了吗？”罗以晨说到最后，想打听一下关阳那边的行动进展，确认他们是否可以帮忙处理贺燕的事。
结果关阳很不耐烦地应：“知道了，把她留着，等你过来接。”说完电话就挂了。
哇，罗以晨看看手机，暗叹看来酒吧那边行动不顺。他就说嘛，那几个人点来点去，都没有合适去酒吧卧底的，要么看着就是臭警察，要么看着就是土老冒，一点都不是混酒吧的那种款。
还是向衡合适，虽然也有点臭警察的那范，但有脸有身材，说起谎来比较容易让人相信。可惜他也没卧底价值了，如果真是酒吧里的人袭击顾寒山，那肯定调查清楚她身边的人了。
罗以晨转头看向车窗外。那年轻男人老老实实站着，也没跑，就等着。
罗以晨推门下车，那年轻人客气喊着：“警官，都是误会。”
罗以晨点点头：“身份证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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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问询室。
向衡打贺燕的手机，贺燕不接。他连拨两次，两次都等到铃声停，贺燕都没接。
向衡不打了，他问顾寒山：“贺燕要去彩虹的光是吗？她为什么去，你跟她通电话了是吗？”
顾寒山不说话。
那就是了。
向衡真是运起了一口气。真该没收她手机的。永远有花招，一刻不消停。
顾寒山看着他，再看看其他人。
向衡转向其他人道：“让我单独跟顾寒山聊几句。”
葛飞驰招招手，让陶冰冰他们出来，正好他趁这工夫跟陶冰冰交代一下顾寒山的保护计划。
大家都退了出去，葛飞驰临走慈祥地对向衡道：“有话好好说哈，别发脾气，注意点警民关系。”
向衡听着这话看着顾寒山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气了，也搞不清葛飞驰是让他注意正经的警民关系还是不正经的警民关系。
门关上，向衡在顾寒山面前坐下：“给贺燕打电话，让她别去那酒吧。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我让罗以晨去接她。”
“她不会听我的。”顾寒山很干脆地道。她也不问向衡怎么知道的，也不好奇贺燕的行踪怎么会暴露了。
“顾寒山。”向衡的火气腾腾往上冒，“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今天才死里逃生，后面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我们得安排警力保护你。贺燕跟你在做同样的事，也许幕后凶手已经察觉……”
“你是说简语吗？”
“不一定，包括但不限于他。也许不止一个，也许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人。现在那酒吧究竟藏着什么猫腻有什么背景都很难说。要杀你的那个出租车司机不是酒吧的人，他只是外围一个跑腿的。后面的组织结构怎样我们还不清楚。贺燕去酒吧没用，而且她这样瞎撞很危险。”
“你都不清楚人家的组织结构你怎么知道去酒吧没用？”顾寒山很酷地问。
向衡：“！！！”她还顶嘴，啊，她居然还敢顶嘴。
顾寒山道：“出租车司机不是酒吧的人，但钱是往酒吧送的没错吧。没人知道我认出司机了，所以没人知道我把司机要杀我的事联系上了这家酒吧。那么杀人未遂夜，这酒吧里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会不会有什么人碰头？司机是跑腿的，梁建奇是管账的，管账的进拘留所了，跑腿的他们也不要了吗？这个人跟胡磊一样，都不是专业杀人的，他以为成功杀掉我就好了，但他肯定会被灭口的。所以后面他们打算怎么办？如果真在洗钱，换个人跑腿吗？”
向衡忽然腾地站了起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葛队！”
“哎！”站在门口不远正跟陶冰冰交代工作的葛飞驰吓了一跳。
“梁建奇，得把梁建奇提出来。”
葛飞驰道：“我知道，你们到之前我就已经安排打报告了，明天去看守所提审他。”
“不，现在就联络看守所，把他提出来，单独关押。”
“怎么了？”葛飞驰惊得一脸严肃。
“他有危险。”
“他可是在看守所。看守所里头可比派出所门口安全多了。”
向衡愣了一愣，确实如此。但他的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很有危机感。“还是联络一下看守所，让他们看好梁建奇。可以的话，把他单独关押。”
葛飞驰默了默，“行吧，那我联系一下。那跟我们可不是一个单位，使唤不了他们干活，单独关押什么的，我去协调一下。”
“好，尽快。以防万一。”
“行。”葛飞驰应了。这事还得他亲自去沟通，葛飞驰往办公室去。
向衡转回问询室，他有些紧张，但想不出来哪里有什么问题。他再次要求顾寒山：“给贺燕打电话，阻止她去酒吧。你刚才说的那些有道理，你让她过来，我们一起协商。”
“你们不知道幕后主谋是谁，动手杀我的人也死了，酒吧里面未必能有什么情况，万一有呢？贺燕去过那里，她只是再去看看。再说如果真有人对贺燕动手，逮个正着，不是正好省事。”
“顾寒山！”向衡怒了。“把贺燕叫回来，要查案子我们大家一起商量着办。道理我都已经跟你讲过了。这是谋杀案，你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能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斗，明白吗？谁的命都是命，不是你用来钓凶手的工具。”
顾寒山的脸色平静无波，她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问向衡：“你什么意思呢？”
向衡自知失言，他噎了噎。
顾寒山道：“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费了很大的劲，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很努力了。”
向衡：“……”

第75章
问询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没有表情。
两人四目相对。
几秒后顾寒山掏出向衡借给她的那部旧手机，“啪”地一下放在桌面，盯着手机还说了一句：“丑。”
向衡心一跳，还以为顾寒山发脾气要把他的手机丢过来表示不要他的东西，结果顾寒山却是当着他的面，点开了拨号界面，快速地输入手机号码，按了拨号，按了免提。
手机里传出了“嘟，嘟，嘟”的接通声音，跟向衡打这个号码对方死也不接不一样，顾寒山的这通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顾寒山，你又被警察按住了吗？”贺燕的声音传来，轻松自在，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的紧张。
顾寒山冷冷地道：“向警官让我通知你不要去酒吧，到武兴分局来接受问话。”
“我干什么了他们要跟踪我？”贺燕问。
向衡皱了皱眉头，她怎么知道她被跟踪了？
“你长得好看。”顾寒山冷冷道。
向衡瞥顾寒山一眼。幽默吗？
顾寒山的表情显然也没觉得这话多有趣，一脸人云亦云的淡漠。她继续道：“你过来吗？向警官很关心你的安危，他在武兴分局等你。”
“让他等呗。”贺燕那头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我办完事再说。”
向衡心里一动，她已经到了？他低头给关阳发信息。
顾寒山还在说话：“我要求你马上过来。”
这语气，向衡瞥她一眼，心里叹气。
他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一看，是收到了关阳的回复：“看到她了。”
向衡松了口气。
贺燕那头默了两秒，问：“你追求小哥哥失败了？”
向衡挠挠眉梢。
“感情都破裂好几回了。”顾寒山煞有介事地答。
向衡无语，又拨了拨头发。顾寒山都没看他。
“那你应该已经习惯了。”贺燕表现得跟顾寒山一样冷漠。
顾寒山道：“向警官让我必须把你叫过来。”
“你给了他什么错觉让他觉得你可以使唤我？”
这简直是母女联手啪啪打他的脸。向衡把手放下，坐端正了，摆出淡定的样子。但顾寒山依旧没看他，只道：“那我通知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贺燕挂了电话。
顾寒山头也不抬，盯着那部手机看，还用手指使劲戳了戳。向衡觉得她是在戳他。
顾寒山不说话，向衡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失言了，话说得有些重，可能还正好戳中了顾寒山的软肋。
也许，可能，大概，顾寒山同学真的曾经有做个毁天灭地终极大反派的念头，她被绑在病床上陷入无边无际的时间黑洞，满脑子是爸爸一生画面的时候，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想法都不足为奇。最懦弱的人都有被逼绝路发狠的时候，何况是她顾寒山。
但她最终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融进社会，她使用的手段和方法虽然超出一般正常人的大胆，但也一直在法律的范围边界之内。她心里怀疑的那些人，她只是调查试探，并没有动用私刑，在没有得到确凿证据之前，她并没有真正伤害过谁。
她说她很努力了。向衡相信她说得是真的。
但生命和犯罪这件事，没有半点余地。所以向衡觉得这次不能对她说对不起。她必须继续努力，如若必要，还得加倍努力，不能有半点松懈。
于是现在就僵住了。向衡有些懊恼，总该说些什么，夸她干得好？给她点赞？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的脸色，看不全，因为顾寒山把下巴支在桌上，手机竖起来，挡在脸前面。小小的脸，被挡掉一半。
隐约见得她面部表情挺丰富，似乎撇嘴动眉各种挣扎。
在干什么？做鬼脸吗？
向衡清了清嗓子，道：“贺燕的事我来处理，你继续做笔录吧。”
顾寒山不说话。但刚才那些小表情没有了。
向衡又道：“你要不要吃宵夜？刚才葛队说给你留的烤鸡爪都被抢光了，你想吃吗？我给你再点一份。”把葛飞驰卖掉丝毫不会愧疚。
顾寒山还是不说话，她趴在桌上，手指在手机上按来按去。
向衡再接再厉：“点两份？或者别的？”
向衡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他一看，居然是顾寒山发来的。向衡再看顾寒山一眼，面对面的，居然不说话发微信。
顾寒山发过来的是个表情包——[我气得哇哇大哭]。
图片上是个坐在地上泪水喷涌的粗腿毛大汉。
向衡：“……”
接着又传来一个表情包——[我知道了，下次还敢]。
图片是个眼含泪水的小女孩。
向衡：“……”
向衡看向顾寒山，顾寒山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没了？”向衡问她。
“只有两张合适的，其它的都是撒娇的了。什么爱不爱，亲不亲的，黎荛的表情包不行。”顾寒山一脸正经。
“这样啊。”向衡也严肃脸，“那回头我给你找找。”
“行。”顾寒山道，“我想要特别气人的那种。”
“好。”向衡温和地应。气人的那种不用表情包，把你照片发过来就够了。
“你还有事吗？”顾寒山问他。“我要继续做笔录了。”
“没事了。”向衡站起来，有些舍不得走，感觉还有很多话要说。他看着顾寒山，顾寒山也看着他。
“要两份。”顾寒山突然道。
“行。”向衡应了。
“加辣的。”
“行。”向衡心跳快了两拍。顾寒山明明不吃辣的，她喜欢的菜色都是偏甜口的。所以加辣烤凤爪是要给他吃整他吗？那也行呀，她高兴了就好。
向衡走出去，一边点进外卖APP，一边庆幸自己能吃辣。
葛飞驰没在外头，但刚才给顾寒山做笔录的两个男警察在外头等着，见得向衡出来了忙打招呼。向衡点头应，告诉他们可以继续了。那两警察忙给陶冰冰和葛飞驰打电话。
向衡走到走廊尽头选外卖，点好了，又回到微信界面，进入与顾寒山的对话框看她的表情包。
这什么表情包，还真的，挺气人的。
向衡多看了两遍，想了想，也不知道想什么，似乎就是发了会呆。忽然听到葛飞驰喊他：“向衡！”
向衡一惊，忙把手机收起来。葛飞驰一脸狐疑过来：“你看什么？一脸笑。”
“我没有笑。”向衡否认。
葛飞驰盯他两秒：“行，我看错了。”
向衡摆出严肃脸：“看守所情况怎么样？”
“让人去看了，梁建奇在他的囚室里，没事。他那屋子十个人全都老老实实的，没什么可疑的。把他提出来单独关押的事得往上报，在协调了，等着。但我告诉看守所的人务必把梁建奇盯好。他们答应了。肯定没事，放心吧。”
“好。”向衡的大脑恢复了正常运转。他想了想，确实也没想出来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有什么事。
——————
贺燕挂了电话，正准备往酒吧里头走，看到一个长得挺端正的年轻男人朝她走来。
贺燕停下了。
那年轻男人走到她面前，对她轻声道：“你好，我是警察。我叫田飞宇，市局刑侦队的。”
“证件。”贺燕面不改色，也轻声道。
贺燕停车的这个位置是选过的，在酒吧的监控范围外，但田飞宇还是谨慎地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动作，把手上的证件给贺燕看了一眼。
贺燕道：“到车上说话。”她转身按开了车锁，自己率先坐进了驾驶室。
田飞宇愣了愣。打电话给关阳报告了一声，收到指示后，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贺燕等他坐好，转身看他，问道：“市局，不是分局，你们在这酒吧外头做什么？有任务？”
田飞宇又愣了。这位女市民是什么情况？见到警察的反应居然这样？
正想着怎么答，车门忽然开了，关阳坐进了副驾驶室。
田飞宇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贺燕转向关阳。
“市局，刑侦队，关阳。”关阳出示证件。
“你是领导啊。”贺燕认真对待关阳，“你们在这酒吧外头做什么？”
“你来这儿做什么？”关阳反问她。
“我约了人。”贺燕道，“有朋友在里面等我。”
关阳观察着她，她很镇定，不像说谎的样子。
“什么样的朋友？”
贺燕正要说话，电话响了，贺燕看了一眼，对关阳道：“我先接个电话。”
——————
建南路。
罗以晨检查完面前年轻人的身份证，开始了他的盘问。
那年轻人有些紧张，一个劲的解释：“警官，真是误会，我不是坏人，我以为你是坏人。”
罗以晨盯着他。
那年轻人掏出一张名片：“我是安保公司的，我们是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罗以晨接过名片：“不合法吧？”
“不不。”那年轻人忙摆手：“法律没有明令禁止，我们从事的是一般的民事调查活动，没有越界，我们不干违法的事。”
罗以晨盯着他，那年轻人有些慌：“我刚才说错了，我们提供的是保全和咨询服务，没有调查。”
“你故意拦我车想干嘛？”
“我看到你跟踪我的客户，我以为你有不轨企图。”
罗以晨愣了愣，明白了。
贺燕女士啊，她还真不是顾寒山。顾寒山单枪匹马，贺燕却是雇了帮手的。

第76章
医科大附近的一个普通小区，风尚景苑。
常鹏拿着一个行李袋，坐电梯上了五楼。他拿出钥匙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姑娘。
白净的脸，清秀的五官，乌黑的马尾辫，耳垂上一点碎钻，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文静儒雅。
“钟敏，你来了。”常鹏关好门，换上拖鞋。
钟敏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干，正发呆，见得常鹏进来，淡淡地道：“这么晚了，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
“在那儿也没什么事了，回来休息休息。还想着约你过来聊聊的。”
“我就是等你呢，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钟敏换了个姿势，侧身靠在沙发上，下巴抵在抱枕边，看着常鹏。她问：“新阳还封锁着吗？”
“对。”常鹏道：“两个门都有警察把守，出入都得核查身份，还要查看随身物品。我今天就没开车子过去。”
“他们还没搜查完？”
“没。查得特别细。人手似乎也不够。我没多问，省得引起怀疑。”常鹏道：“今天法医那边还来人取我们DNA样本。”
常鹏朝沙发走去，挨着钟敏坐下了。
钟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问他：“都查了谁的DNA？”
“不少人。”常鹏念了一串人名，大家被通知去留样本，到达地点时正好都碰上。
“简教授呢？”钟敏问。
“我没看到他，但肯定有他。”
钟敏又问：“是因为胡磊吗？在他身上验出DNA了？警方的效率居然这么高了？”
“也许吧。肯定不是我的。我当时戴着手套。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神志有些不清楚了，下手很容易。”常鹏道，“可能是别人的。”
“他到新阳之后应该没接触其他人，不然早闹开了。”
“嗯，很可能是杨安志他们的。”常鹏想了想，“是刘辰吧？胡磊逃走之前杀了刘辰。”
钟敏咬了咬唇没说话。
常鹏问她：“简教授今天跟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骂来骂去都是那些。”钟敏道：“孔明啊、胡磊啊、范志远啊，怪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他对我也很不满意。”
钟敏道：“他让我出国去。”
常鹏愣了愣：“是吗？”
“对，他说我导师手上有跟法国合作的研究项目，他去打招呼，让我出去。”
常鹏静默不语。
钟敏又道：“我问他那你怎么办？是不是也出国？他说你现在不能动，警方盯着新阳，盯着你，你短期内都不能出国。”
“他说得对。我现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怀疑。现在警方就是没有证据。我最好哪儿都别去，保持镇定，等警方调查完毕看情况再说。”常鹏顿了顿，“而且，我事情没办干净，得收拾收拾。”
“怎么了？”
“我处理胡磊和那个清洁工的时候，被孔明看到了。他试图说出来，但许光亮没听懂。”
钟敏皱起眉头。
“他还画了几幅画。”常鹏道：“虽然现在没人联想到我，没人明白那画的意思，可迟早会露馅的。风险太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重症楼想确认孔明看到我之后有什么反应，正好许光亮给简教授打电话说这事。他还让我帮他拿着画，他拍照给简教授看。”
“所以简教授知道了？”
“不清楚，有可能知道。但他没质问我。警察来调查之后他就一直都没联络我了。”
钟敏哼道：“他想避嫌，想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肯定也是警方的怀疑对象。他这么处理也正常。他现在跟我一样，不能轻举妄动。”
“他跟你不一样。他是人渣，我们是受害者。”
常鹏笑了笑：“都在不归路上。”
钟敏伸手抚摸常鹏的头发：“我不会离开你的。”
常鹏将她搂进怀里。
钟敏继续道：“我不出国，我不走。”
“没关系的。”常鹏轻声道。“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走吧。留得青山在。”
“不。我不走。”钟敏道，“他想让我走，是想保全自己。这跟灭口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我早就当自己死了。”钟敏看着常鹏的眼睛，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从那件事时候开始。”
常鹏看着她，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瓣，道：“我跟你说过吗？你死了我都爱你。”
“你说过。”钟敏对他笑：“你是傻瓜。”
“都是傻瓜。”
“疯子。”钟敏补充。
常鹏笑起来：“治疗疯子的人，竟然比疯子还疯。”
钟敏也笑了。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钟敏道：“我这两天，每晚都梦到顾亮。”
常鹏看看她。
“我梦到他站在讲台上，给顾寒山讲课。”钟敏道：“那不是顾亮和顾寒山做的事，但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脸。就是他们俩。教室里只有他们俩。我一直看着顾亮的脸，看得很清楚。”
常鹏沉默了一会，问：“顾寒山有认真听课吗？”
“并没有。”钟敏陷入梦里的情景，好半天才回答：“她不停打断顾亮，她说，记住了，下一题。”
常鹏大笑。
钟敏也笑了。过了一会儿她道：“要是我们也能有一个像顾亮那样的爸爸多好。”
常鹏摸摸她的头，把她抱紧。
“如果我们的爸爸也像顾亮那么好，我们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了？”钟敏其实没想要答案，常鹏知道。
他顿了顿，道：“实验结果还需要再论证的，也许顾寒山只是没遇到触发条件。”
“你看了网上视频了吗？”钟敏问。
“看了。张益失手了，他都没能把车子开到平江桥三公里之内。”常鹏道，“但我们还不清楚在车子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不重要了。”钟敏道：“重点是，顾寒山从车里爬出来，就这样走了。而张益缓了半天才能重新启动车子。”
常鹏听懂了：“顾寒山没杀他。”
“嗯。”钟敏道：“顾寒山先恢复了行动力，但她没杀张益。车子没能开到平江桥，肯定是张益在路上就表现异常，让顾寒山察觉了。”
常鹏接口道：“就算顾寒山知道这个人要杀自己，她也只是阻止了他，没杀他。”
“她有机会的。真的想杀人，用包带都能把人勒死。她要是有心，能找到很多方法。”钟敏道：“她竟然没这么做。”
“她和范志远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实验没效，对吗？”
“不知道张益有没有对顾寒山说口令，我们再等等吧。”常鹏道。
钟敏道：“没时间了，必须抢在警察前头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今天姓简的把我臭骂一顿。”
“他比我们紧张。我们暴露了，他就完蛋了。他失去的可比我们多很多。他穿着名贵皮鞋，而我们是光脚的。”
——————
一幢洋房外。
一辆轿车开了进来，停在了门前位置。
简语下了车，跟司机宋朋告别。宋朋看着他开锁进了门，又等了一会，确认他无事，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简语走进家门，看到妻子裴琳芳正坐在沙发上，他有些意外。“这么晚还没睡？”
“你说今晚会回家，我在等你。”
简语走过去，把公文包放下，坐在裴琳芳的对面沙发上：“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你要有事就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
“没关系。我反正也睡不着。”裴琳芳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你看一看吧。”
“什么？”简语这才注意到桌面。
“我想跟你离婚。”裴琳芳平静地道。
简语伸手想拿文件的手顿时一僵。他抬头看了看裴琳芳：“怎么回事？”
“这回不是你的问题。”裴琳芳道，“是我的问题。我在外面有人了。这样，可以离婚了吗？”
简语彻底愣住了。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往后靠，靠在沙发上，看着裴琳芳。
裴琳芳坦然回视他：“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挑这个时机说这事不太合适。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只要你愿意离婚，我可以配合，我不对外宣布，也不会跟媒体乱说。爸妈那边我也会瞒着，直到你觉得可以。”
简语还是没说话。
裴琳芳道：“你看看吧，条件我都列好了，你一点都不亏。”她站起来，“我先去睡了，你抽点宝贵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简语默了一会，点头：“你先去睡吧。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晚安。”裴琳芳说完，走进了客厅右边的卧室，关上了门。
简语看着关闭的房门，没什么表情。他转头，看到客厅多宝格柜子上，放着的儿子照片。
已故的少年，生命定格在了照片里八岁那个灿烂的年纪。
简语对着照片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起身，没碰茶几上的文件，只拿起公文包，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相当清冷，所有的东西都是独居的摆设。简语脑子里还有着儿子的音容笑貌，站在门口看着房间有一阵子的恍神，最后他走到床边坐下了。
简语盯着雪白的墙，思虑了好一会，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在通讯录里搜索名字，调出电话号码，按了拨号键。
“嘟嘟嘟”的接通音响了一会，对方接了。
简语深呼吸一口气，道：“你好，是许思彤吗？你好，我是简语，顾寒山的医生。是的，很久没联络了。嗯，确实是顾寒山这边出了点问题。我觉得，作为顾寒山的亲生母亲，你有必要了解她现在的情况。是的，你最好能回来一趟，她很需要你的帮助。”
——————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二年前范志远因谋杀被捕，市局刑侦队长关阳主持专案组调查此案。种种迹象表明范志远不是第一次做案，关阳求助脑科学家简语，却意外发现简语似乎与范志远有些瓜葛。
范志远案虽然进入公诉阶段，但胜算不大。为找出幕后大网，关阳与向衡合谋，向衡下放派出所继续追查别的线索，关阳在简语身上找破绽。
2、顾寒山为追查父亲死因，想结交警方关系，目睹凶案后不嫌麻烦主动提供证词，正巧向衡出警，两人相识。向衡见识顾寒山的超强记忆，也识破顾寒山的企图。
3、顾寒山的母亲因不堪忍受顾寒山的病给家庭带来的巨大痛苦，在顾寒山四岁时与丈夫顾亮离婚，离开了顾寒山。顾亮当时提出要求：别回头，别来打扰她。
顾亮在顾寒山12岁时再婚，娶了小他12岁的贺燕。现在顾寒山21岁，贺燕38岁。
4、简语有个儿子，八岁因意外夭折。他对顾寒山好得过分，顾亮生前对简语有些防备和不满。

第77章
“彩虹的光”酒吧，停车场。
贺燕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说的话，道：“好的，你把电话给那位警官，我帮你证明。”
电话那边应了，似乎在与别人交涉说话。
贺燕问关阳：“市局刑侦队的罗以晨警官，关队认识吧？”
“认识。”关阳隐约猜到是什么事。
贺燕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关阳：“请帮我核实电话那边的人确实是这位警官，另外，向这位警官确认我就是贺燕。”
关阳接过电话，听了听。电话那边“喂，喂”两声，听着确实像是罗以晨的声音。
“我关阳。”关阳道。
“关队。”罗以晨忙应，“我正在跟挡我车的人核实情况，他说他是贺燕雇的安保。”
“嗯，我让贺燕跟你说话。”关阳道：“她让我核实你的身份。”
“行。”罗以晨心里嘀咕着，这贺燕还挺谨慎的。
手机又回到了贺燕的手里，贺燕道：“罗警官，你好。我是贺燕。这位陈远先生确实是我请的安保公司的人。之前他通知我有人在跟踪我，我担心跟顾寒山今天受袭有关，所以让他把你拦下，制造一些事故伺机对你做调查。我并不知道警方会跟踪我，陈远先生也不知道你是警察。他只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我这么解释清楚了吗？”
“清楚了。”罗以晨一板一眼地道：“但我仍然需要将你们两个都带回警局做调查。希望你们能配合。”
“没问题。”贺燕问他：“去市局还是武兴分局？”
“武兴分局。”罗以晨答，“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就过去接你。”
“不需要接，我自己有车。”贺燕抬腕看了看表，“我半小时后就可以过去，自己过去。你就安排好陈远先生就行。”
罗以晨皱了皱眉，还没说话，贺燕又道：“放心，我不会跑的。过去问个话，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没做什么亏心事，不会躲的。再说这边还有两位警官盯着我，我耍不出什么花样。大家都挺忙的，就别互相添乱了。你办好事在分局等我就好。”
罗以晨琢磨了一会：“半小时？”
“对。我这边办点事，很快的。”
“行。”罗以晨答应了。
“请把电话还给陈远先生。”贺燕道。
罗以晨把电话递给陈远，陈远忙放到耳边听。贺燕跟陈远说了需要他去分局做些调查，让他跟罗以晨走。她让陈远不必担心，有什么就照实说，有事她来承担，该加的费用也不会少，都按合同办。
陈远应了。
这边罗以晨用自己手机给关阳发信息，关阳确认他就在贺燕旁边，会盯好她。罗以晨便向向衡报告。
贺燕挂了电话，等关阳发完信息，抬头看向她，这才问：“关队，你们为什么来这儿？”
关阳不答，反问：“半小时够做什么？”
贺燕道：“我就是进去坐一坐，转一圈就好。酒都不必喝。”
关阳懂了：“你雇了人在里头，你负责钓鱼，他们负责观察。”
“不然呢。”贺燕笑笑，“我一弱女子，又不是侦探。术业有专攻，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最专业的是警察。”关阳道，“你应该找警察。”
“我找过了。”贺燕道，“而且现在警察不就坐在我身边。”
关阳没说话，没在贺燕的狡辩里跟她纠缠。他观察着贺燕。她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妆容精致，五官艳丽，一身名牌。那干练的气质和轻松的应对态度，给人强悍精明的感觉。
贺燕迎着他的目光，也在观察他。
“你进去坐一会能钓到什么？”
“不知道。”贺燕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关阳又问她：“为了顾寒山？听说她今天遇上了袭击。”
贺燕看着他：“关队了解这案子吗？”
“不太了解，这是武兴分局的案子。我只是略有耳闻。”
“那关队对这酒吧有了解吗？我一会进去，关队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帮助？”
“不能。我今天才知道这酒吧。”
“今天才知道就赶着过来，要查什么？我能帮你们什么吗？”贺燕问。
关阳微微挑了挑眉，给了她一个疑问和戒备的表情。
“我比你们早五天知道这里，我进去过。”贺燕道，“而且，无论你们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似乎不那么顺利。”
“怎么会这么想？”关阳问。
“你们挺闲的，还有空帮分局截人。那应该就是正事没办成。”贺燕道。
关阳：“就这？靠瞎蒙？”
“你们两个都穿着休闲服，那位小警官还打了发蜡。”贺燕看了一眼后座的田飞宇。
田飞宇狂吐槽啥叫小警官，听着很受的样子。他只是执行任务。他打发蜡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关队说弄潮点比较像，可他自己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贺燕继续道：“你们想进彩虹的光是吗？是不是在门口就一直被人盯着？我打赌如果你们非要进去，也会让满酒吧的人全盯着你们看，你们什么事都办不成。有些身份，不是换身衣服就能伪装的。关队，你看上去就差在额头刻着‘警察，不好惹’这几个字。”
关阳板着脸。
贺燕等了等，见他没说话，便道：“如果你们没什么别的情况，那我就进去了。我赶时间，答应了罗警官半小时之后分局见的。”
关阳突然问她：“你比我们提前五天知道这里，又查出了什么？”
“暂时没看到毒品交易，但这种地方不会这么干净，应该是藏得挺好，或者有规矩。门口保安管得很严，认熟面孔，对新人很警惕。里面的气氛很好，酒不错，服务生都很帅，很会玩。台球桌、飞镖台、舞池，里面还挺大的。客人们很多互相认识，他们也很擅长去认识别人。搭讪、约炮、各种游戏。不止同性恋，也有一些猎奇去玩的。没看到特别拘谨的人。老板姓蒙，是个富二代，家里做房产生意，他自己没兴趣，就来开酒吧，很多好友，全是玩咖。”
“他们防新人，你怎么进去的？”
“他们没拦我，我直接就进去了。我这样的，一看就是会玩的，而且有钱。”贺燕道，“我进去招了两个服务生陪我喝酒，给了很多小费。一晚就聊熟了。在今天以前，我以为没人怀疑我。”
“今天以前？”
“如果袭击顾寒山的事与这家酒吧有关，那就是这酒吧早知道顾寒山。知道顾寒山就会知道我。所以他们看到顾寒山来过，看到我来过，知道我们在查，也许因为这个下手也不一定。”
“顾寒山也来过？”
“对。”
“她进去了？”
“对，她进去了。门口保安还拦了拦她，要看她身份证是不是成年了。”
“这样都能进？”关阳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小丫头片子都能到处走的地方，他居然被防备在门外了。
“她问里面玩什么的，她想找好玩的。看上去就是一傻子，人家酒吧不防傻子。越傻越好。”
关阳：“听起来她更适合钓鱼。”
“并没有，她什么都问不到，是真傻。她不喝酒的，别人来搭讪，她就跟人家玩纸牌赌钱，赢了一堆钱，换来几个真心约炮的，其他什么都没问到。”
“你呢？”
“这里的营业额和经营模式很适合洗钱。但时间太短，我还没有找到更多把柄。”贺燕道：“我是打算找到有依据的东西之后再跟警方说的。不然人家也不会信我。”
“那你今天进去，打算做什么？”
“我要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顾寒山。”贺燕道：“她被撞的视频已经发到网上了，我还有她的照片。我直接问，看他们反应。我会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放一些狠话，假装我有证据。我不喝酒，发完脾气就走。如果他们心里有鬼，在我走后会通知老板报告情况之类的。总之会有些动静。我确定了情况之后再想下一步。”
“你还要假装你有证据？你能有什么证据？”
“我知道那司机叫张益，我随便编一编就行，又不用讲细节。”
“还敢编？你是不怕他们多杀你一个是吗？”
“我两年前就害怕他们多杀我一个。”贺燕道，“所以我请了安保公司。如果现在他们能动手也挺好，不是省事了吗？我会把他们直接带给警方。”
“你胆子挺大。”
“胆子小一点也不会更安全。”
“可你不是跟顾寒山不和，你凭什么来质问，他们会信？”
“你还知道我们不和？”
“略有耳闻。”关阳道。
贺燕笑了笑：“顾寒山死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遗产会被捐出去，我都快气死了。这个理由充分吗？”
关阳想了想：“还行。”他顿了顿，问她：“你介意帮我多问一个人吗？”
“什么人？”
关阳低头翻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摆到贺燕面前：“我们在找认识这个人的人。”
照片里，是一张年轻又老实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朴素的气质。
“这是谁？”
“他叫熊英豪，他失踪两年了。”
“两年？”贺燕念着这个时间，“他跟我先生有关系吗？”
“没有线索显示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关阳道。
贺燕看看他，他说不清楚案子，但实际很懂。
“他是Gay吗？”
“对。”关阳道：“你能想到什么理由打听他吗？”
“我一个有钱寂寞少妇，只能是他骗了我的钱了。我要找他追回来。”贺燕脑子转得很快，“就是他这照片也太土了点，他又不帅，又土，他怎么骗我的钱。”
关阳没表情，他怎么知道。
“而且如果这样找他，就不能确认顾寒山的事。”贺燕道：“我只有一次问话的机会。跟他们翻脸了，就不能问这个熊英豪。问了熊英豪，再问顾寒山就太假了。”
“是一样的。只需要问熊英豪。”关阳道，“你搞定熊英豪的线索，我来处理顾寒山的事。”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范志远案里，关阳他们找到一个疑似相联受害人熊英豪，他接到过同样的电话号码来电，然后失踪。与范志远案的受害人一样。但关阳没有找到更多线索。直到现在，他问到熊英豪常出入这家酒吧，而这酒吧与顾寒山父亲死亡案有关联。
2、我之前修订的时候在62章加了一段关阳带着小警察田飞宇装Gay想混进酒吧查探，但没能进去的小段落。所以这里写他被防备在门外。之前罗以晨他们也觉得关队这边没人适合到Gay吧卧底。而顾寒山与向衡赌气时还抢着表现自己比向衡更适合。其实最适合的人还是有钱□□贺燕女士。

第78章
贺燕看着关阳，默了一会，问他：“顾寒山不是你的案子，你能处理顾寒山的什么事？”
还挺警惕的。关阳暗忖。
“你刚才不是说，进酒吧逛一逛的目的是想钓鱼，看看这酒吧是否与袭击顾寒山有关。”关阳道：“这个我们警方能处理。我们在额头上刻着「警察，不好惹」几个字，找上门直接问就行。毕竟这是刚发生的案子，很多线索也都在排查中。但熊英豪不一样，他失踪两年了，我们直接进去问，对方一句不知道就能把我们打发掉。这事需要乔装成客人找酒吧的熟客或是在这儿干了两年以上的服务生私下打听。”
贺燕道：“我不认识熊英豪，他与我无关。我认为顾寒山比较重要。”
这就是要拒绝了？
关阳也不着急，道：“你虽然知道张益，但你是否知道张益与这酒吧只是间接关系，他可能根本没来过，甚至不知道这家酒吧。酒吧能安排他去袭击顾寒山的可能性非常小。还有，顾寒山最近才来过这里。这时候酒吧派人动手，这个嫌疑也太明显了。如果他们真有事，还不如先稳住顾寒山，稳住你，让你们松懈警惕，然后套出你们究竟在查什么，查出了什么，那样不是更好？所以，大概率你进去闹一场也是白闹。你刚才说不知道进去瞎逛一圈能有什么效果，只是胡乱碰碰运气，那倒不如，查一查有确切问题的，这样比较有效率。”
“所以这个熊英豪跟顾寒山有什么联系？”
“目前确实没看出来。只是我们的目标碰巧都是这个酒吧。”
“只是目标是酒吧而已，那你们急什么？今天才查到今天就赶紧过来了。连怎么泡夜店找嗨都没有学会，也没找到合适的卧底人选。”贺燕盯着关阳问。
关阳往车后座唤了一声：“小田。”
“哎。”正看队长跟市民过招的田飞宇突然被点了名，赶紧应。
“贺女士刚才说的怎么泡夜店找嗨那些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不敢说不会。
“那你现在去试试。”关阳道，“争口气，连长得像未成年的都能进去。”
田飞宇：“……”是他的问题吗？不是他啊。
“好的。”田飞宇应了，“我去了。”
“进去之后就随机应变吧。”关阳嘱咐。
“好的。”田飞宇开车门下去了。
车上只剩下贺燕和关阳两个人。
贺燕看了看关阳，道：“关队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过两遍了。为什么这么着急？我必须今天来是因为今天顾寒山遇袭，关队你们呢？”
关阳默了默，终于承认：“因为顾寒山今天遇袭。她一顿乱棍，打得对方狗急跳墙。太快了。我不能等到准备好了再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酒吧已经关门大吉。”
贺燕点点头：“所以有关联的不只是酒吧，对吗？顾寒山乱棍打的也就一个人。”
关阳没否认，只说：“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能约束一下顾寒山的行为。”
“约束不了。”贺燕很干脆的回绝，“我没这个本事。你可以让向衡警官努力试试。”
“你查过向衡？”关阳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知道我。”
“向警官跟顾寒山走太近了，非常热情地愿意帮顾寒山调查案子，我当然得查查他是什么情况。”贺燕道：“向警官曾经是关队的得力属下，你们都大名鼎鼎，这事不难查。”
关阳不作声。
贺燕再问：“熊英豪的脑子也有问题吗？”
“不知道。我们调查到现在并没有得到他去做过相关医疗检测的讯息。但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他的性向让他承受了很大压力，他父母反应很强烈。”
“他是失踪了，还是死了？”
“没有找到尸体。”关阳答。
“那你们调查这酒吧的目的是什么，具体想查什么？我进去问什么？谁见过他？他的去向？他的人际关系？”
关阳顿了顿，道：“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被选中的。”
贺燕愣了愣：“受害人不只他一个，是吗？”
“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行，明白了。”贺燕点点头。她拉过自己的电脑包，从里面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调出PS软件，然后把那张熊英豪的照片发了过去。
关阳看着她的举动，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贺燕打开了一张自己与顾亮的合照，照片里，她的头亲昵地靠在顾亮的肩膀，伸长了胳膊，自拍了这张合照。
“这是我先生顾亮，很帅吧。”贺燕看着照片里的顾亮，眼睛闪闪发光。
关阳无语。
贺燕也不指望他给反应，她操作软件，把熊英豪的头换过去。
“一个富婆被骗了，手上总要有些凭证。”贺燕一边P图一边说。
关阳问她：“富婆怎么两年之后才来找人？”
“两年之后才知道这人是个Gay，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贺燕道：“你最重要的目的也不是想找熊英豪，是想找这酒吧有没有问题，是不是个猎场，对吗？”
“对。有主次区别。”
“所以单一案例只是抛砖引玉，细节不用讲得太清楚。最重要是找熟客和服务生把八卦聊起来。”
关阳点头：“有没有像熊英豪一样突然不见的客人，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人在酒吧里吹过牛之类的。熊英豪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大家对他都什么印象。”
“行，明白。他在酒吧和日常生活里很可能两个样。在酒吧表现出来的，才是吸引到罪犯的那一面。”
“是的。而且他认为同性恋是病，这个观点在这个场合肯定会有风波。他有没有跟人倾诉过，他有没有去看过医生，他的秘密，他家人也不知道，只有这个酒吧里的人知道。有没有跟他一样的人，跟他关系亲密的。”
“好的，知道了。”
关阳嘱咐：“千万注意安全，问不到也没关系。别太急切引人怀疑。”
“知道。”贺燕把图片粗略P了一下，分辨率调小，不细看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这才把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关阳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看，田飞宇成功进了酒吧。他对贺燕道：“小田进去了，如果有什么情况，他会看着你的。”
“我雇的人也在里面，放心吧，有人照应我。”贺燕拿出化妆镜照了照，补了一下妆。
关阳问她：“那为什么不让你雇的人直接查就完了？”
“不是说过了嘛，各有所长。”贺燕把化妆镜和口红丢回小包里，对关阳道：“麻烦关队给罗警官打个电话，我半小时走不了，而且我得喝酒。一会得请关队安排人帮我开车，送我去武兴分局。”
关阳微微皱眉：“注意安全。”
贺燕推开车门下车，关阳也下车。贺燕按了车钥匙，“滴滴”一声，车门锁上。她冲着关阳颇潇洒地一摆手，转身走了。
关阳看着贺燕的背影，她越走越远，掏出了手机给某人打电话。关阳心里一动，他给向衡打电话：“你们有没有当顾寒山的面说过熊英豪和彩虹的光酒吧？”
向衡愣了愣：“……有。傍晚的时候在顾寒山家里开了一个会，当时提到了。”向衡这么一说完，回过神来了：“啊，贺燕！”
“贺燕来酒吧不是为了确认是不是酒吧这边袭击顾寒山，是来钓我们警方的。”关阳挠了挠耳朵，这个“有钱寂寞少妇”，可以的。
向衡问：“所以你透露了什么？”
“我让她帮忙查探熊英豪的事。”
向衡道：“那也行，她确实比你合适太多。”
“她猜出我们的企图了，知道我对简语也有怀疑。”关阳道：“我们安排一下，把顾寒山也叫上，一起开个会说清楚。她们俩知道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多得多。我们需要从头梳理一遍她们的情报。”
“贺燕可以这样谈，顾寒山不行。”向衡道：“顾寒山做事没有章法，为了交换简语供述，她能把我俩卖了。”
关阳：“……”
“我们要团结的是贺燕。”向衡道，“我们三个一起保护顾寒山。”
保护？这当爹的口吻。
关阳撇撇眉头：“那让顾寒山见见范志远吧。”
“我问过了，她并不认识范志远，也不认识秦思蕾和熊英豪。”
“但是范志远认识她。”关阳道：“我们可以提前安排好，你跟她沟通清楚，让她会一会范志远，也许她能诱出范志远的一些话来。”
“不行。”向衡很干脆地否定了这个建议。
“为什么？”关阳不高兴，上次他也说不行。
“顾寒山做这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找出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向衡道：“顾亮会游泳的，所以他敢直接往河里跳。但他再没有浮上来。那些谋害他的人，能算计怎么引诱他往河里跳，但怎么保证他下水之后就再上不来呢？”
“水里有人。”关阳答。
向衡道：“范志远是潜水俱乐部的会员，他有潜水证的。”
靠。
关阳反应过来了。
“如果真的跟我推测的那样，而顾寒山与范志远见面，真问出来了。那么其他人、所有的事，对顾寒山来说都不重要。”
复仇会是顾寒山唯一想做的事。直接动手杀害她父亲的人，她怎么可能放过。甚至她都有可能为了手刃凶手而帮助范志远脱罪，就等他出来好亲自给他几刀。
向衡不敢低估顾寒山的胆量和决心。
关阳明白了。
“还是争取贺燕的配合吧。”向衡道。
——————
看守所。
一名狱警在监控值班室观察着梁建奇囚室情况，里头十个人睡得好好的，没什么异常情况。
囚室外头走廊，有狱警巡察走过，一切如常。
值班狱警放了心，分局那边着急忙慌地让盯紧梁建奇，真是吓得他以为要出什么事了。
这时值班主任拿着文件走进值班室：“上头批复了，同意把梁建奇提出来，关单屋，等明天分局的人过来审完，再把他送回去。”
“为什么呀？”
“不清楚。按流程办就行。”
“好的。”值班狱警起身，再看一眼监控，“那我和小五过去提人。把他调到哪里？”
主任把文件递给他看，那狱警在文件上签好字，出去了。
提人的过程很顺利。梁建奇被叫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紧张地连声问。狱警只说有安排，明天有人来问话，让他去单间好好休息。
囚室关上，梁建奇看着狭小陌生的屋子，心跳有些快。他也不知是祸是福，坐在小床边发了会呆。很烦躁，过了一会他躺下了。
另一个区域的囚室，石康顺闭眼睡着，周遭是其他人的呼声酣声。
过道里灰扑扑的，灯光明亮，肃静清幽。
——————
武兴分局。
向衡奔到楼下接外卖，然后拎着两盒烤鸡爪跑回来。
葛飞驰拿着验尸报告兴冲冲奔向办公室，差点跟向衡撞满怀。
两人及时刹了车。葛飞驰瞪着向衡手上的外卖盒：“这什么？”
“你手上的比较重要。”向衡道。
“胡磊和那个清洁工陈常青的验尸报告。”葛飞驰用力一拍向衡的肩膀：“你小子，竟然猜对了。走走，赶紧碰一碰。”
向衡拎着鸡爪跟他走。
“给我们的？”葛飞驰心情好，又盯了盯向衡手上的外卖。
“不是。谁都别动。”向衡护了护饭盒。
“给顾寒山的？”葛飞驰懂了，刚想吐槽向衡两句，手机响了。他接起，一听内容，高兴了：“好的，好的，多谢。”
葛飞驰聊完电话，兴奋对向衡道：“看守所都安排了，给梁建奇安排了单间，细心呵护，绝不出错。放心吧，明天我们过去审他，什么都会明明白白的。”
那就好。向衡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梁建奇拍下了顾寒山父亲顾亮跳水救人的视频，并投稿第一现场。顾寒山怀疑梁建奇与谋害爸爸的凶手是一伙的，质问梁建奇没得到答案，就举报梁建奇猥亵，将他送进看守所，以此要挟他交代真相。
2、石康顺监督胡磊杀害许塘，被顾寒山现场举报，他袭警被刑拘，关入看守所后发现梁建奇居然也在，探听之下得知是被顾寒山整治，对外汇报了此事。
3、顾寒山发现梁建奇在地铁站收到背包去“彩虹的光”酒吧，怀疑他参与洗钱。交背包给梁建奇的出租车司机张益欲谋杀顾寒山，被顾寒山反杀。向衡和葛飞驰准备就此事提审梁建奇，为确保他的安全，将他转押至单间。

第79章
把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摆上桌，葛飞驰快速的组织了一个小会。
“向衡之前的推测是对的。”葛飞驰将报告递给向衡看，跟与会的其他两个刑警道：“清洁工陈常青死因是窒息，颈椎脱位。胡磊用力按住了他的口鼻，压迫住了他右边的颈动脉和气管，力气非常大。陈常青脸、颈部显了淤痕。胡磊控制住他的时候，因为他的挣扎，将他的头使劲往左边按，造成颈椎脱位……”
葛飞驰站在一位刑警身后，用他来作演示，他单手圈住了那刑警的脖子，手掌松松地比划着按在他的口鼻位置。刑警顺着他的力道头往左偏。
葛飞驰道：“就是这样，用的是右手。”
“单手吗？”另一个刑警有些惊讶。
“单手。”葛飞驰点头。
“胡磊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向衡看着验尸报告。“陈常青小臂近手腕处上有一道被利器划伤的痕迹，衣服和皮肤上的划痕一致。应该就是胡磊手上的匕首弄的。法医的工作做得很仔细了。陈常青被丢下电梯井时，身上留下了很多道擦伤划伤，但这一道是利器划的。”向衡用手指弹了弹报告：“胡磊确实拿着匕首。当时他正在伏击等待机会，陈常青闯了过来。胡磊下意识地要阻止他喊叫，于是一手控制住他，另一只手……”
葛飞驰比划拿着匕首往外指的动作：“冲着外边。”
向衡转头，目光对上了葛飞驰的：“还有别人？”
“杀死胡磊的凶手？”
一刑警伸手想看验尸报告，向衡递过去。那刑警问：“胡磊的死因是什么？”
“跟陈常青一样，窒息、颈椎脱位。”葛飞驰道：“但颈椎脱位的关节不一样，脱位受力方向也不一样。”
刑警读了读验尸报告上面的文字。
向衡道：“造成这种伤害的，我能想到的是格斗术里面那招「断头台」。”
向衡说着，冲葛飞驰招了招手。
葛飞驰会意，过来做示范。他俯身抱住向衡大腿，向衡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卡住他的脖子，做了个下压的示意动作，然后很快松手。
葛飞驰站了起来。向衡道：“类似这样，对手为了挣脱会向下继续扭转脖子，这时候继续用力，咔嚓。用不了几秒就搞定。”
“但他后脑有撞伤，摔下电梯井撞断脖子是不是也有可能？”
“那道匕首划伤的伤痕给我们证明了，一定有第三人。”向衡道。
葛飞驰比划着动作：“胡磊一手控制着陈常青，一手用匕首指着第三人，陈常青断气，第三人与胡磊进行了搏斗，将他杀死。”
向衡摇头，他拿起桌上痕检报告和现场照片再看：“我记得当时我看过那间杂物房，没有搏斗的痕迹。”
葛飞驰道：“因为很快就结束了，一招毕命。”
“问题就在这儿。”向衡道：“胡磊单手就能把陈常青拧断脖子弄死，那时候他可是癫狂状态，他手上还拿着凶器，力气大、凶狠、敢拼命，什么人这么厉害能一下就把他控制住，杀了他，还是用这种方式。”
肯定不会是简语了。
葛飞驰道：“简语身边那个司机，宋朋，原来做警察的。他受过训练，成绩很好，非常优秀，后来执行任务受伤得病，被治好了。有没有可能是他？监控显示他当时确实是往杂物间方向走。”
葛飞驰说到这想起监控内容，道：“但他很快接上简语走了。当然他后续再偷偷调转回来下手，也是可以躲过监控的。毕竟他对新阳那么熟。”
“可胡磊就这样等着他？”向衡问。
葛飞驰挠头，这确实不对劲。“或者是别的保安？”想起新阳那几个保安的怂样，葛飞驰闭嘴了。
他想了想，又道：“或者新阳里哪个医生是练过格斗的？我们那串验DNA的名单里面。”
与会的两个刑警一直在处理新阳的人员资料，听到这摇头：“没有查过医生的业余兴趣爱好。”
“那记得查一查。”
向衡把现场痕检的看完，放回桌上，道：“还是重新再查监控吧。时间点就在宋朋接上简语离开之后。胡磊当时看到的是简语，他正准备动手，陈常青出现，他控制住陈常青，还没有放弃行动，但这时候宋朋来了。胡磊失去了下手机会。”
大家听着他说。
向衡想了想：“简语和宋朋都没有看到胡磊。如果看到，他们杀掉胡磊再喊保安，说自己是自卫的，这事情就解决了。”
葛飞驰道：“那为什么真正的凶手不这样？杀掉胡磊再喊保安说是自卫。”
“因为那样不合理，所以他不能。”向衡道：“简语和宋朋是两个人，宋朋还是受过训练的前警察，所以他们制服胡磊不小心杀了他是有可能的。但如果是单独一个人，新阳的人都知道他普普通通，弱不禁风，他能打得过胡磊并快速制服他是不可能的。”
葛飞驰点点头，有道理。正常情况应该是狂奔逃跑喊救命，要不然就跟陈常青一样遇害。
“所以凶手当时孤身一人。”向衡道。
“等等。”葛飞驰道：“那他打不过，又是怎么杀掉胡磊的？”
“因为胡磊当时已经失去行动力了。”
葛飞驰道：“……”
“胡磊失去了行动力，凶手自卫杀人的理由也不能成立，这个被调查的风险比弃尸的风险大。所以他选择杀了他，弃尸。也正因为胡磊当时的状态，让这人有了一点时间去考虑，他才会这么安排。那人应该是医疗工作者，对人体结构非常了解。他不是用蛮力杀掉胡磊的，所以胡磊身上才一点挣扎和被压制的痕迹都没有。这点跟陈常青不一样。”
葛飞驰略一沉吟：“行，那就再查一遍监控。医生的业余兴趣爱好先放放。”
两个刑警哀嚎，他们看监控看到眼瞎，当然查什么兴趣爱好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葛飞驰拍他们脑袋：“打起精神，曙光就在眼前，这不是一样样都有进展了吗？重点是那份检查DNA名单上的人。时间点从简语离开办公室，宋朋把他接走开始，到顾寒山和孔明发现尸体为止，医院里头每个监控摄像头都拍到了什么人，在干什么，都过一遍，时间线排出来。”
两个刑警嚎都嚎不出来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用力应了一声：“行。”
葛飞驰看着他们那样，也确实心疼。大家辛苦一星期了，天天加班加点，每天才睡四五个小时。
葛飞驰对向衡道：“要不，也给顾寒山看一看？”
向衡看着他。
葛飞驰小心翼翼：“算非分之想吗？”
“你说呢？”向衡反问他。
“我觉得不算。”葛飞驰笑得和蔼。“让她看新阳的监控，没什么风险吧？”
向衡琢磨了一会：“应该没什么。”
葛飞驰笑得更和蔼：“她看完了，是不是就能存在脑子里，我拿着名单说一个人名，她就能把那个人什么时间在哪个镜头里出现过，都告诉我呀？”
向衡没好气：“你给她加个稳压器，再来个CPU散热风扇。”把人脑袋当电脑使吗？
葛飞驰笑眯眯：“我给她准备一箱矿泉水，还有糖，还有她想吃的宵夜。”
向衡心里不太舒服，这家伙，知道心疼自己属下，不知道心疼顾寒山吗？顾寒山那八个屏1.5倍速看完会犯病的。
“你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吧？”
“她肯定愿意。她特别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是好市民典范。”
“行了。”向衡给他个白眼，“顾寒山不吃拍马屁这一套。就算她愿意，屏幕数也得控制在四个以下。”
葛飞驰眼睛一亮，对，差点忘了人家顾寒山还能一次看几个屏。
向衡又道：“新阳的搜查还得再仔细一点，抓紧了。胡磊的物品还没有找到。”
“也有可能当天凶手杀了人之后就处理掉了。尸体带不走，物品还是可以的。”葛飞驰道。
“名单里，顾寒山的医疗小组成员重点查，尤其那个常鹏。”
“这个知道。”葛飞驰道，“我去看看顾寒山的笔录做完了没。向衡你再研究研究这些资料，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让他们准备一下看监控的设备，等顾寒山出来就开始。”
葛飞驰兴冲冲走了，向衡把目光转回验尸报告上，凶手不是简语，还挺遗憾的，但他必须尊重自己的判断力。还真有些麻烦，要怎么样才能抓到简语与案子相关的铁证呢。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脑癌患者胡磊被诈骗利诱去充当杀手，杀害范志远案的重要线人许塘。胡磊逃离时被顾寒山看到，顾寒山报警并做出了胡磊的画像，胡磊被通缉。
2、原本要将胡磊处理掉的杨安志因为通缉令不好转运胡磊，只得暂时囚禁胡磊。胡磊发现受骗，杀掉看护逃脱。他认为是简语谋害自己，就去新阳打算复仇。他的行踪被向衡追查推断出来，警方到新阳调查。胡磊被清洁工陈常青撞见，失手杀死陈常青。常鹏发现了胡磊，将他灭口，但因警方围查新阳，他只能将胡磊和陈常青弃尸电梯井。

第80章
常鹏家。
常鹏躺在床上，臂弯里枕着钟敏。
两个人都看着天花板，静默发呆。
过了好一会，常鹏问：“很晚了，你回去吗？”
“回去。”钟敏似乎才清醒过来，她脆弱迷茫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冷漠干练。“回去才好盯着点消息。”
“警察跟顾寒山在一起吧？”
“嗯。”钟敏道：“她怎么都会回家的。”
钟敏起身穿衣，常鹏躺着不动，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她的身影。钟敏动作很快穿戴完毕，转过身来看着他。
常鹏忽然问：“你会害怕吗？”
钟敏摇头：“以前有一点，现在不会了。”
常鹏微笑了一下。
钟敏问他：“你会后悔吗？”
常鹏也摇摇头：“以前有一点，现在不会了。”
两人相视一笑。
常鹏站起身来，把钟敏送到大门处，两人紧紧拥抱。钟敏道：“如果警察来抓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找简教授去。”
常鹏大笑：“简教授会气疯。”
钟敏吻吻他的唇：“希望我们都没事，要小心。”
——————
顾寒山做完笔录出来，葛飞驰一脸慈祥地等着她。
“顾寒山啊，你累不累啊？”葛飞驰亲切问。
“累。”顾寒山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葛飞驰后面的话顿时噎住。然后他决定学习顾寒山，把所有的不好意思都抛到脑后。他道：“胡磊被杀那晚的新阳监控视频，你想不想看？”话音刚落他赶紧又改口：“你来看一看。”
不能用问句，万一顾寒山说“不想”，那岂不是又尴尬。
结果顾寒山问：“向衡呢？”
“贺燕请了安保公司的人，半路把罗以晨的车碰了，向衡让把人带回来，那公司的老板也来了，向衡正问话呢。”
“那等他问完吧。”顾寒山也不着急，慢吞吞朝办公室走。
葛飞驰忙把她引到会议室：“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办公室那头乱。”
会议室里摆着矿泉水、巧克力还有饼干。桌上还有架好的四个屏幕和一台电脑。
顾寒山看了看，也不说话，默默坐下了。
葛飞驰见她表情冷漠，试图找个话题活络下气氛，便问：“脚痛不痛……”
“痛。”
葛飞驰话没说完，顾寒山便答了。
葛飞驰装听不见，继续往下说：“现在也很晚了，你饿吗？要吃什么宵夜？”
“不是说请我吃鸡爪补一补的？”
“有，有。”葛飞驰心道向衡那张嘴真是，说什么中什么。幸好他让人又点了份外卖。“你要吗？我去给你拿。”
“不要。我就问问。”
葛飞驰：“……”
顾寒山拿起桌上的一颗糖，拆了放嘴里。她用视线指了指那四个屏幕：“只有四个屏幕吗？”
葛飞驰眼睛一亮：“是不是少了？听说你能看八个？”
“多长时间的视频？”
“新阳地方大，我们只挑重点区域的，搜索两小时之内的内容，总时长加起来也有将近八十个小时。当然不需要一下子就看完，今晚先看一部分，后面你有空过来再接着看看也行。”
“只能均出四个屏幕？”
“不是，当然还有，要几个有几个。是向衡说不能让你看超过四个的，我才准备少了。可以加的，我让技术员过来补。”
顾寒山没应，她默了一会，问：“向衡说的吗？只能看四个？”
“是啊。”葛飞驰道。“要再加吗？我虽然说得不太着急，但是当然越快看完越好。”
顾寒山往后靠在椅背上，似乎心情很好，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冷了：“不加，我只能看四个。”
葛飞驰：“……”行，跟这姑娘聊天需要耐心。他很有耐心。
顾寒山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接着打开自己的包包，拿出一副降噪耳机，道：“打开吧，我看看。”
葛飞驰有些意外，咦，居然改主意了，不用等向衡？
顾寒山看看他：“不是说越快看完越好？”
“好，好。”葛飞驰赶紧出去叫人过来操作。等他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技术员，把陶冰冰也带来了。
“顾寒山，这位陶冰冰警官，负责保护你，一会这边事情办完了，她陪你回家去。在保护计划执行期间，她会每晚都陪着你。”
“那向衡呢？”顾寒山问。
葛飞驰又一噎，这位女同学你稍微害羞一下，私下问也行呀。他清咳两声：“向衡不是我们分局的人，他的工作安排不归我管哈。”
顾寒山点点头，没在这问题上纠缠，只对技术员道：“打开吧，我看一看。”
技术员得到葛飞驰授意，便上前点开电脑，调试好软件分屏。
顾寒山把椅子往后移，找到合适的距离，眼睛就盯着屏幕，不再搭理别人。
葛飞驰见陶冰冰受了冷落，忙安抚道：“她这人是这样，对人都比较冷淡。辛苦你了哈。”
“我知道的，葛队。我能处理好，放心吧。”陶冰冰对葛飞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拉过椅子，在顾寒山身边不远的地方坐下了。
顾寒山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转到屏幕上。
葛飞驰有些不乐意，哎呀这孩子真是没礼貌，他得跟向衡说一声，让他嘱咐好顾寒山，不能让他的警员太受委屈了。
这边屏幕调好了，四个屏都有了画面。葛飞驰道：“顾寒山，我们想找出杀胡磊的凶手，行凶地点应该在医疗大楼和花园旁边那个杂物间附近，弃尸的地点在行政楼电梯井。凶手杀人之后，需要把尸体运过去，这中间他需要躲开监控摄像头，但又不可能完全躲掉，所以可能他会突然出现在某个画面里，行踪上是有些异常的。我们需要排查每个人在监控里的行动路线和时间线。”
“好。”顾寒山点点头。
“需要给你准备纸笔吗？”葛飞驰问。
“不用。全看完了再说。”
“要清场吗？灯光要不要调暗点？”
“不用。别挡我视线就行。”
“好的。”葛飞驰很高兴，就是喜欢这种自信啊。“那我们开始，这个时间是简语离开医疗大楼开始，这是大楼大堂、楼门口位置的监控，还有花园靠近杂物房的监控，就是拍到胡磊身影的那个。我们一个地点一个地点来。”
顾寒山戴上耳机：“开始吧，可以1.5倍速。”
葛飞驰对技术员摆摆手，技术员调好速度，点了开始。
屏幕里的画面刷刷地开始跑起来，顾寒山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在小腹上，姿态看着挺轻松，但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葛飞驰有些紧张，他也盯了一会屏幕，屏幕里简语走过去，过了一会又有一人走过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空镜。葛飞驰想着这些空镜真让人心急啊，但不看完又会漏掉谁。
他担心顾寒山不耐烦，但看了看，她很专心在看，这些无聊的画面似乎没给她造成什么负面情绪。
葛飞驰陪着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来，他对陶冰冰打了个手势，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向衡回来了。
葛飞驰忙问：“什么情况？有疑点吗？有没有什么线索可用？”
向衡摇头：“这家公司做调查和安保的，老板跟顾亮很熟。当初顾亮做品牌公关和危机处理的时候，跟这公司有多次合作。顾亮去世一周后，贺燕找上他们，请他们帮忙调查顾亮的死因。他们看了视频，觉得没什么可疑的，而且贺燕当时报过警，警方最后定性也是这是一起意外事件。但因为与顾亮的关系，他们还是接下了这份委托。”
“然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对。他们调查了顾亮的竞争对手、客户还有一些友人，当然还有简语和新阳，还有梁建奇。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找到那个跳水的姑娘。”
“这么不管用，那贺燕的钱白花了。”
“他们对待这件事态度还是有些保守，而且私家侦探的活是擦边球，他们也不敢越界。”向衡道，“我感觉多少也有些觉得贺燕和顾寒山孤儿寡母的好对付。如果是顾亮在，可能手段和态度上都会更积极些吧。再加上简语的身份、人脉关系，跟警方又熟，他们多少有些忌惮，所以就这样了。”
“贺燕没找别家？”
“这个要等贺燕来了再确定，起码这家公司认为是没有找别家。因为贺燕不太信任其他人，这事比较敏感，她也不敢张扬。他们还为贺燕提供人身保护服务。”
“那顾寒山呢？没保护她？”
“他们说一开始贺燕签的合约里有把顾寒山签进去，他们都准备安排人装扮成护工，由贺燕安排到医院去。但顾寒山非常不配合，最后贺燕就没让他们去医院。后来顾寒山出院，贺燕也没提出什么别的需求，他们就没管顾寒山。这些情况还得问贺燕和顾寒山自己。”
葛飞驰挠头：“所以这家安保公司这两年就是领了钱但是什么能帮助我们的线索都没查到。”
“对。现在看来就是这样。”向衡问：“顾寒山呢？笔录应该完了吧？”
“完了，在会议室，看新阳的监控呢。”
向衡拔腿就往会议室去，葛飞驰赶紧追：“你别打扰她啊，我都按你的要求办的，只用了四个屏。”
向衡放缓脚步：“她累不累？”
“问她她肯定说累，就差再问我一遍心疼不心疼。”葛飞驰道：“但她精神很好，我还给她准备了糖和吃的。真的，她一点问题没有，不然我不会让她现在就看的。这不是反正还得等贺燕，能先看多少就看多少。”
“她问起我了吗？”向衡问。
葛飞驰及时把话刹住，道：“没有。她很乐意帮忙，就看起来了。你别打扰她，等半小时，我就让她休息。真的。”
向衡没理他，他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外了。他轻轻推开门，从门缝往里看。
葛飞驰试图把他拉出来，可惜手被甩开。
向衡确认确实只有四个屏，屋里还有技术员和陶冰冰陪着，桌上也确实准备了水和吃的。但这个视线角度他看不到顾寒山的脸。
向衡把门推大一些，挤进去了。
葛飞驰一脸没好气。年轻人，你还说你能把持住，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向衡往里走了一些，终于看到了顾寒山。
她正静静地靠在椅子上，马尾辫已经解开了，头发披在肩上。她表情专注，很认真。姿态是放松的，没有上次在派出所八个屏时候那样端正紧张的样子。
向衡松了口气，仔细看了她一会。
陶冰冰发现了向衡，正想打个招呼，葛飞驰把手指放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陶冰冰点点头。
但一直专心致志的顾寒山忽然转过头来，看到了向衡。
向衡与她四目相对。
顾寒山没说话，就这样盯着向衡看了好几秒。
葛飞驰正期待着她把脑袋转回去，顾寒山却说话了：“你问完话了？”
“嗯。问完了。”向衡应着，转头看了葛飞驰一眼。
葛飞驰撑着脸皮，仿佛他说顾寒山没问过向衡的假话没被戳穿，一本正经地对技术员道：“暂停吧，休息一会。”
“我的鸡爪呢？”顾寒山的眼睛还盯在向衡脸上。
“在呢，你要吗？我给你拿过来。”
“要。”
“好的。”向衡转身往外走。
葛飞驰跟在他屁股后面出来，走出一段距离，才对向衡喊：“我信你个屁！说谎精！”
“你才是。”向衡回怼，然后他突然停了脚步，问：“你这儿有一次性的刮胡刀吗？”
葛飞驰瞪着他。
向衡正经脸：“胡子渣渣的，难受。”
葛飞驰气：“你是因为胡子难受吗？你是因为臭美才难受的。”
向衡不理他了，继续往前走。
葛飞驰追上去：“不是不给你，但你出来拿个鸡爪回去胡子渣没了，太明显了。自尊心呢？羞耻感呢？”
“闭嘴吧。”

第81章
向衡把烤鸡爪拿过来的时候，顾寒山已经在会议桌前坐好了，一副我正在认真等待的架势。
向衡把快餐盒放下，顾寒山已经迫不及待：“我看看什么样的？”
向衡慢条斯理地把盒子打开，顾寒山伸长脖子，孩子一样地张望。
葛飞驰跟了进来，压根不想看这两人，只对技术员和陶冰冰道：“让顾寒山先休息一会儿，你们忙你们的，一会有事再叫你们。”
技术员和陶冰冰都应了，起身往外走。
向衡忙对他们说：“辛苦了，一会见。”
顾寒山也跟着说：“辛苦了，一会见。”
葛飞驰听得一愣，这可真是，顾寒山你居然懂礼貌了？！
技术员和陶冰冰都应声：“一会见。”
可是顾寒山没顾上看他们，她正探头看向衡面前快餐盒里的烤鸡爪：“不是辣的吗？不是说了要很辣的？”
向衡没好气：“你吃吗，要很辣的。这里，单要了辣酱，还有辣椒粉。”
顾寒山把快餐盒扒拉过来，拆了双筷子，开始往鸡爪上抹辣酱。
小孩子办家家似的，葛飞驰真是没眼看。他清咳一声，道：“少吃点啊，注意点……”他顿了一顿，欲盖弥彰地补上两个字：“身体。”
顾寒山头也不抬，还在玩鸡爪抹酱。
向衡给了葛飞驰一个眼神，葛飞驰脚底抹油赶紧也走了。
行，行，得罪不起。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就剩下向衡跟顾寒山两人。
向衡对顾寒山道：“你别全抹上了，你可以尝一尝，挺好吃的。无骨的，那烤酱特别香，我以前吃过。”
“都凉了。”顾寒山语气里有嫌弃。
向衡无语。
顾寒山终于抹完了，把盒子再推给向衡：“给！”
他就知道。幸好他爱吃辣。
向衡取了筷子，夹了一只鸡爪进嘴里。嗯，鸡爪煮熟去骨刷酱碳烤，真的好吃。可惜就是凉了。但是味道还是很好的。
向衡再夹一只放进嘴里，三两下又嚼烂咽了下去。
顾寒山一直盯着他看，那目光炯炯，看得向衡脸有些热。幸好没刮胡子，不然真会被顾寒山发现。向衡咀嚼得都有些不自然了。
顾寒山见他居然面不改色地一口接一口，似乎有些失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探手拿过一袋辣椒粉准备拆。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向衡赶紧趁机放下筷子，拧开一瓶矿泉水，装作受不了辣要喝水。
顾寒山这才把辣椒粉放下。
向衡喝了两口水，打开另外一盒没放辣的鸡爪，放到顾寒山面前：“尝一尝，好吃的。”
顾寒山摇头：“我们家没人吃这个，麻烦。”
“已经去了骨了。”
“那也麻烦。”
“怎么麻烦？”
“要嚼很多下。”
向衡把盒子盖上，懒死你得了。
顾寒山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背上，抬眼瞅着向衡。
向衡问她：“累了吗？”
“不累。下午睡了一觉了。”
“一会你阿姨过来，你有什么情况要提前跟我说吗？”
“没有。”顾寒山想都没想。
“贺燕跟你一起联手查案子，是吗？”
“我们有同一个目标。但她总抱怨我不听话不配合，算联手吗？”
“算。”向衡能体谅贺燕的抱怨。顾寒山同学是很能挑战正常人的忍耐极限的。
“哦，那我们就是联手了。”顾寒山那语气，好像在说那又怎么样。
“贺燕具体有什么计划？”
“你是打算先问我，然后再跟她对口供，确认她是否有说谎吗？”
“我只是想多听听各方的说法，收集不同线索。”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顾寒山道。
向衡摇头：“你跟贺燕联手查案就没告诉我。你还说跟她不和，误导我。”
“我跟她确实不和，不算误导，再说如果这个你都查不出来，我还指望你查出什么来？”
向衡简直无语，这还是个考题是吗？
顾寒山道：“贺燕说你跟她吃饭谈话那天应该就猜到了。”
“怎么看出来的？”
“你问她要视频。你还说知道她提前下载过了。”顾寒山道：“贺燕说想删除证据的人不会自己手里留一份的，这是常识。如果你认定她手里有，那就是猜到一些了，只是你需要再查证。”
向衡叹气，所以这继母继女两个沉得住气就是不挑明了，是真的想考考他？
向衡问：“贺燕跟你装不和，是不是想借这个名头跟宁雅联络，跟简语套话，她有取得什么进展吗？”
“她没跟我说。”
“你不问她？”
“如果有需要我知道让我配合的，她会说的。”顾寒山又把饭盒扒拉过来，打开了，把辣椒粉拆了，往饭盒里洒辣椒，一边洒一边用筷子抹均，一边道：“贺燕说，如果你有想法却没有告诉我，是想试探我。”
“嗯，然后呢？”
“没然后，她就是告诉我。我也没跟她多聊。我们聊得多了就吵架。”
向衡有些惊奇：“你还会吵架呢？”
“会呀。”顾寒山道：“她吵不过我。”
向衡想像不到顾寒山是怎么吵的，她是不是以为冷着脸不说话冷暴力就是吵架了？
“我把她跟我爸吵架时候，我爸批评她的那些话背一遍给她听。”
向衡：“……”
“我还会告诉她这是哪天为了什么事，我爸为什么会跟她吵。我还会模仿我爸的语气。贺燕十次有九次都会被我骂得大哭。”
向衡：“……”顾寒山你真是绝了。
顾寒山玩着鸡爪，平淡着叙述着她怎么欺负她后妈的。
向衡忍不住道：“她不是被你骂哭的，她是想念你爸爸了。”
顾寒山抬眼看他，那眼神干净清澄，无辜得像天使。
向衡道：“下回，别这么欺负她吧。”
“可怜吗？”顾寒山问。
向衡不知道怎么定义“可怜”，只能告诉她：“将心比心吧，你爸爸不在了，她也很伤心。你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不太好。”
顾寒山微皱了皱眉，目光转回饭盒上：“我有时候挺羡慕她的，她想哭就能哭，想骂就能骂，想笑就能笑，我都没做这些事的想法，有时候努力也做不到。”
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道：“我会吵架，但也只限于贺燕。”
向衡明白她在说什么。他见识过她吵架的本领，他责怪她没礼貌不会待人处事，要求她戴上虚伪面具的时候，她那么生气，却只会问：“对你也要虚伪吗？”
她不会吵架。她没这个本事。但这是正常人都会的。在这世上她的吵架技能只能用在贺燕身上，因为她跟贺燕拥有共同的记忆，也有共同的情感。
“顾寒山。”向衡道：“你会哭也会笑，你吵架不太行，但是气人很在行呀，这些我都是人证。所以你不必羡慕别人，你也很厉害。你爸爸会很高兴的。”
“你高不高兴？”
向衡：“……高兴。”怎么感觉有些别扭，向衡摸了摸耳朵。
“那你为什么要帮贺燕说话，她抢走我爸爸，我忍了她好多年。你还让我别欺负她，她也经常欺负我。我很生气才会骂她的。”顾寒山撇着嘴，孩子一般地戳鸡爪。
向衡清了清嗓子：“我一会见到她就批评她。”
顾寒山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向衡觉得脸有些热。
“那你批评完她，今晚还有事吗？”
“怎么？”
“你能陪我回家吗？我跟陶警官和方警官不熟，我不喜欢他们。”
不喜欢他们，喜欢谁？向衡清了清嗓子：“今天不是都安排好轮班了吗？”
顾寒山问：“我同意了吗？”
向衡点头。
顾寒山道：“我记忆里没有。”
“那就现在重新记一遍。轮班的安排你得接受。”说到正事，向衡的语气开始严肃。
顾寒山就看着他。过了一会憋出一句：“那我脚还疼呢。”
什么跟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但向衡听懂了，他学着葛飞驰坦坦荡荡的调侃语气：“我也心疼呢。”
坦坦荡荡的心跳有点快。
顾寒山审视着他的表情。
向衡低头把饭盒从顾寒山手里救出来，转移了话题：“你在浪费食物。”
他夹起鸡爪继续吃，堵住自己的嘴。但一口下去，这次真的辣过头了，向衡没防备，差点呛到。他费劲把那爪子咽下去，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顾寒山眼睛亮闪闪，还怂恿他：“好吃吗？再吃一个吧。”
向衡没好气看着她。顾寒山振振有词：“不能浪费食物。”
向衡把那盒没放辣椒的放她面前：“不能浪费食物，是你要点的，记得吗？”
顾寒山摇头：“不记得。”
无赖。向衡笑。
顾寒山又去看他表情。向衡板起脸：“快吃。”
顾寒山干脆又趴到桌子上。
向衡低头继续吃，辣就辣吧，可以清醒一点。这次有了心理准备，辣得就在承受范围之内。
向衡努力吃快一些，吃完了他就要去忙了。
“向警官。”顾寒山突然唤他。
向衡分了一个眼神给她。顾寒山只是看他，没说话。
向衡被辣得心跳有些快，他继续低头专心吃。
顾寒山突然伸手过来在他下巴那儿点了一下。
向衡差点跳起来，嘴里还嚼着鸡爪，没能开口说她。顾寒山的手又伸了过来，这次向衡及时把她的手抓住。
她的眼里有笑意，视线盯着他的下巴看。
向衡看到她的指尖沾着红红的辣椒粉。向衡一脸黑线，她居然拿辣椒粉抹他。
向衡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警告地斥了一声：“顾寒山。”
顾寒山手上的力道不减，显然还是很想再抹他一下。
“顾寒山。”向衡没松手，再唤一次。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葛飞驰风风火火地进来：“贺燕到了……”话没说完他就僵住了。
向衡和顾寒山这姿势，一个伸长了手，一个握着对方的手腕，这是……打起来了？
葛飞驰清了清嗓子：“贺燕到了哈，一身酒味，但人是清醒的，可以问话了。”
“好，马上来。”向衡应着，仍抓着顾寒山手腕。
“快放手，要办正事了。”顾寒山催道。
向衡把手放开，顾寒山飞快在他下巴处又抹了一下。
向衡狼狈躲了一下，没躲过去。葛飞驰不忍直视：“……我一会再来，给你一分钟。”
葛飞驰转身就走，把门关好了。
向衡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脑袋刚转过来，又被顾寒山抹了一下。
“顾寒山。”
顾寒山哈哈大笑。
向衡呆了一呆，她居然这样笑。
会议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这次是贺燕。她听到了顾寒山的笑声，看到了她的笑容，她也一脸吃惊。
向衡赶紧站了起来。顾寒山看到贺燕，也不笑了，但笑意仍在嘴角，她拿了纸巾给向衡擦下巴，红色隐在胡根，擦不干净。
顾寒山大声宣布：“好了，可以了。”
向衡看了天花板一眼，发不出脾气，只好转身往外走，他对贺燕道：“等我一下。”
贺燕指指下巴，提醒他：“洗一洗。”
向衡撑着脸皮，装做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顾寒山还在他身后道：“你记得要狠狠地批评她啊。”
向衡腰杆挺得笔直，端庄又稳重地走出去了。
葛飞驰站在会议室外的过道里，递给向衡一把简易剃须刀，非常善良地没说话。
向衡一脸严肃地去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看到下巴青青的胡子，还有上面几道红色痕迹，还有，他红通通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衡欲把剃须刀摔洗手池里，又及时收住了。摔坏了没脸再去要一个。
顾寒山！
你这小气鬼。不就是帮贺燕说了几句，又没答应今晚陪你回家吗，你居然下狠手！

第82章
向衡花了六分钟才离开洗手间，刮了胡子洗干净脸，最重要的是他的耳朵颜色终于恢复了正常，能见人了。这期间他给关阳打了个电话，让公事帮助自己快速调整状态，耳朵也成功降了温。
关阳正在安排人手监视“彩虹的光”酒吧，并跟踪了一位酒吧的经理。那经理在贺燕离开的时候，一直尾随，假扮成代驾的罗以晨只得把贺燕送回了家，那经理离开后，这才将贺燕送到武兴分局。
“贺燕很聪明，你问话留点心。”关阳提醒向衡。
贺燕在酒吧里表现甚佳，关阳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士确实很有两把刷子。据田飞宇说，贺燕进酒吧后就有酒保服务生迎上去，一口一个姐姐，看来确实是跟贺燕混得有些熟。
贺燕出手阔绰，连开两瓶酒，说心情不好，让服务生陪她一起喝，也请隔壁两桌的女生喝酒。她一到场就热热闹闹，有人群围着她。田飞宇担心她出事，也假装过去凑热闹，结果贺燕逮着机会，说看到田飞宇这种气质的年轻人就生气，自己就是被他这种类型的男生骗了一大笔钱。
话题很自然就引起周围人的好奇，贺燕顺势把熊英豪推了出来，她说两三年前背着老公跟一个年轻男人恋爱，那男生看着老实听话，她很喜欢，结果他说家里有困难，又说自己生病了，跟她借了一大笔钱，转身就没了，再没出现过。她一打听，那男生告诉她的身份都是假的。
狗血俗气的出轨被骗故事吸引了不少听众，田飞宇很机灵地一边喊冤不关他的事他是真的老实从不借钱，一边跟贺燕一唱一和把话题自然地朝着熊英豪的身上扯去。
熊英豪这个名字很有辨识度，酒吧里还真有老客人说从前有个客人也叫这个。贺燕把熊英豪的照片亮出来，服务生也认出来这是从前酒吧的客人。
众人哄笑告诉贺燕，这熊英豪是Gay，在这酒吧还曾经交过情人，跟谁谁、谁谁约过。贺燕一脸难堪愤怒，她气极攻心买一堆酒，不仅自己喝还请别人喝。这种狗血剧情让大家嗨得不行，纷纷贡献自己知道的八卦，试图在贺燕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贺燕破口大骂熊英豪，并追问熊英豪下落，她要撕了他，要告他。那两个认出熊英豪的说熊英豪早就没来了，很久了。
话题围绕着熊英豪的情况打转，在贺燕和田飞宇的联手引导下，大家开始怀旧说哪些哪些老客人很有趣后来也没再来。
聊到一个阶段，话题换了。再强行扭回来不太合适，贺燕见好就收。她又呆了一会，玩了几把牌输了不少钱，交了两个朋友。最后她离开时再给大家买酒，说如果有人知道熊英豪的最新情况就告诉她，她要找他要回钱。众人纷纷应和。
罗以晨按向衡的要求，让巡警把安保公司的陈远送到武兴分局，他自己去接贺燕。与贺燕打好招呼套好招后，他在两条街外等待，接到贺燕叫代驾的电话后，他便打了辆车过去。
田飞宇在酒吧内观察，关阳领人在酒吧外头监控，贺燕请的安保公司的人也给了贺燕消息。一个在吧台后面办公室值班的主管模样的男人，在贺燕高调谈论熊英豪时出了来，在吧台远远观察贺燕。贺燕走出酒吧时，那人也到了停车场。
罗以晨开车带贺燕离开，那主管模样的人开车跟上。关阳派人尾随。罗以晨按关阳嘱咐，开车把贺燕送回了她的住所。贺燕居住的小区管理挺严，非业主的车辆出入都需要登记。那酒吧的人远远看贺燕的车驶入车库，便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情况后离开。
向衡问清楚情况，又给方中打了电话。方中已经在监控中心拿到了监控视频资料，但那边还没有做好数据的分析排查，方中按向衡说的，先把资料拿回来大家先看看。他估计五分钟后就能到。
向衡出来找到葛飞驰。葛飞驰慈祥地盯着向衡的脸看：“刮了胡子果然帅多了。”
向衡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严肃看着他。
葛飞驰被他瞪了一会，老实了：“人疲倦的时候就是话多，你知道的，我好几天没睡好了。”
“我也是。”向衡硬板板地回。
“难怪，呵呵，难怪了。”葛飞驰精神抖擞，“赶紧把今天的事干完，我们都好好休息休息。已经安排贺燕在问询室等着，罗以晨也在。顾寒山……”
葛飞驰说到顾寒山故意停了一停，向衡已经朝问询室方向去，葛飞驰赶紧接下去道：“你有计划要给顾寒山安排什么吗？没事我就让她继续看监控了，再看一会没什么情况就让陶冰冰送她回家。”
向衡这才问：“她刚才跟贺燕聊什么了吗？”
“没，她嫌贺燕身上酒味难闻，贺燕说她浪费食物，两人不欢而散。关系很不好的样子。”葛飞驰道：“现在顾寒山就一直玩鸡爪。”
向衡脚下一转，朝会议室去。
葛飞驰赶紧跟上。
向衡道：“方中一会就到，他带着今天顾寒山被袭击的相关监控视频，从派出所门口到撞车地点的，还有出事现场路人拍的那些，肯定还不全，但有多少就先研究多少，让顾寒山看，她速度快，还有，如果有嫌疑人和车辆，说不定她能认出来。”
“行。”葛飞驰道：“聂昊刚跟我通了电话，他到了怀南县了，已经找到当地公安配合协查，但张益家人已经搬家了，邻居说半年前就搬了。今天太晚，应该也查不到什么，得等明天。”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会议室，向衡大大方方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一进去就愣了。
会议室里除了顾寒山还有陶冰冰，但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顾寒山还坐在刚才那个位置，面前仍放着那两盒鸡爪。顾寒山确实还在玩，但不是玩鸡爪，她拿辣椒粉抹自己下巴，抹了个粉粉的红下巴，正在照镜子。
向衡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控制好表情这才走过去。
顾寒山看到他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去跟贺燕问话？溜溜达达的多浪费时间。”
“我来收东西……”向衡把桌上的饭盒都盖好，连同辣酱、辣椒粉一起收到袋子里。
“装不下。”顾寒山道。
“不包括你。”向衡已经很能接住顾寒山的冷笑话泡小哥哥梗。
葛飞驰愣了一愣，结合向衡的回答才明白顾寒山的“装不下”是什么意思。这真是，好冷啊。
向衡把东西打包好，然后跟顾寒山两三句交代好刚才跟葛飞驰说的那些。那意思他一会就不过来了，顾寒山这边忙完由陶冰冰、方中送回去。
顾寒山这次没作怪，只点点头。
随着她的动作，沾在她下巴上的辣椒粉和一颗芝麻掉了下来，向衡实在没看过去，他扯过一张纸巾，坐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给她擦。
“你是小朋友吗？”他吐槽她，多大的人了，玩辣椒粉。
“是呀。”顾寒山居然答。
向衡脑子里浮现了下一句话，与顾寒山的声音同时响起：“你的小朋友。”
向衡面不改色，他怎么就能猜到呢，顾寒山你看的都什么破书。他的手不停，很快帮顾寒山擦干净。
“回家了别捣乱，对人礼貌一些。陶警官去照顾你很辛苦，知道吗？”向衡真的用对小朋友的语气跟她说话。
“知道，我谢过她了，还请她吃糖。”顾寒山答。
向衡一愣，这还真是没想到。他转头看向陶冰冰，陶冰冰笑起来，她嘴里正含着一颗糖。
“她还给我变魔术。”陶冰冰道。
“掌心里变颗糖？”向衡问。
陶冰冰点头：“对。”
老套死了。向衡心里吐槽。你到底给多少人变过糖。
“女孩子真的比男生好哄多了。”顾寒山一副情圣的口吻。
向衡没好气，你这个骗子，前不久还跟他说不喜欢陶冰冰只喜欢他的。
“好了，我走了。明天陶警官带你到这里来继续看监控，有事你再打我电话。”
“行。”顾寒山爽快应了，却问他：“你高兴吗？”她的眼睛闪亮亮的，透着些许期待。
向衡愣了愣，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心里化开。
她变得这么好说话，这么懂事，是因为，想让他高兴吗？
“高兴。”
向衡是真的高兴。他拿着袋子走出会议室，手臂的摆动让袋子晃着，撞到了他的腿。他把手掌紧了紧，袋子提起来，想起顾寒山说“装不下”的表情。
他脑子里有了画面，顾寒山变成一个小人，跳到他的掌心，钻进他胸前的口袋，像小朋友一样趴在袋口笑着往外张望。
她跟他看到一样的风景，见到同样的人和事，而她什么都不会忘。
不会有车子能撞她，不会有科学怪人能拿她做实验。她想笑的时候会笑，想哭的时候就哭，她还会跟人吵架。
向衡的手掌握得更紧。他推开了问询室的门。

第83章
问询室里。
贺燕看到向衡进来，道：“正跟罗警官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走了。酒劲上来有点困了，明天再问也行。”
“那我们长话短说。”向衡坐下。
罗以晨打开了记录设备，做好问话准备。
向衡直截了当进入正题：“今天下午顾寒山遇到袭击，在这之前你可曾听到什么风声，得到过什么消息吗？”
“没有。”
向衡亮出出租车司机张益的照片：“他叫张益，是今天袭击顾寒山的人，你以前见过他吗？或者是否听说过他的名字？”
“没有。”贺燕道：“顾寒山告诉我这个人是她在地铁监控录像里看到的那个背包人。他把包交给梁建奇，梁建奇带去彩虹的光酒吧。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顾寒山去看监控并没有拿到照片，也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
“你认识梁建奇吗？”
“认识，梁建奇拍到我先生跳水的视频并投稿到第一现场，他当时作为目击证人，到派出所录口供，警察就让我们见了面。我问了他一些问题，还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给我留了名片。”
“那之后你联络过他吗？”
“联络过。在派出所见面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投了稿，后来发现了这事，我找了他，把他骂了一顿。”
罗以晨插话问：“当时没让他联系媒体撤稿吗？”
“来不及了，顾寒山已经看到了。撤不撤稿对顾寒山来说没意义。当时顾寒山发病住院，我又要关切她的身体状况，又要处理顾亮的后事，他走得太突然，突然一堆事砸下来，我也很难应付。当时我的心情很差，能撑下来真的不容易，所以当时很多事情处理得也不算周全。”
“是因为顾寒山看到了你才知道这事上网了？”向衡问。
“事发之后第二天我知道的，有朋友告诉了我。那晚我接到警方电话急匆匆出门，之后担心顾寒山又赶紧回家，回到家就发现顾寒山发病了。”
向衡皱起眉头。他问：“你先生顾亮去世的那晚，具体是什么情况？”
贺燕默了一会，似在回忆，然后问：“今天问话的记录会给顾寒山看吗？”
“如果没必要就不会。”
贺燕又想了想，道：“那天是派出所通知我的，他们告诉我顾亮跳河救一个要轻生的姑娘，结果下去后就没能上来。他们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根据顾亮的车牌号核查了他的身份，车上还有顾亮的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和驾照。他们联络了河道管理部门沿河道排查，在下游的区域发现了疑似人形的物体浮在河面，但很快又被河水卷走。”
贺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向衡明白贺燕为什么不想让顾寒山听到了，他道：“不会让顾寒山知道，你继续说吧。”
贺燕便继续道：“我当时就慌了，我不敢跟顾寒山说这事，只说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出去，办完事就回来。我开车去了平江桥派出所，那时情况比较乱，我等了挺久，梁建奇也在。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梁建奇。那时候我并没有察觉他有什么问题，只把他当成普通的目击证人。我确认了情况之后，知道事情很糟，顾亮可能凶多吉少了，警方已经安排人在做打捞，我就赶紧联络了两个跟顾亮关系很好的同事来帮忙。”
向衡看着贺燕的表情，认真听着。
“我得赶回家，我出门的时候顾寒山就已经在怀疑了。她爸爸答应过她的事从不食言，如果计划有变也会给她打电话。但那天顾亮说下午五点前就能到家，晚餐他要给顾寒山煎牛排，那是他的拿手菜，顾寒山很喜欢。他还说会给顾寒山买一束向日葵。顾寒山在家里都准备好了花瓶……”
向衡下意识地问：“她喜欢向日葵？”
贺燕白了他一眼：“不是，她不喜欢。她什么花都不喜欢也不讨厌，对她来说，那些都是植物而已。”
向衡有些尴尬，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顾亮回家迟了，也没来个电话。而我慌慌张张离开，顾寒山肯定会怀疑。”贺燕道：“虽然家里有宁雅，但她不了解顾寒山的病，我担心如果顾寒山有什么状况她搞不定。那段日子顾寒山的病比较反复，情绪不太稳定，很暴躁。有次她摔了碗，割伤了手，表情有此异样，顾亮担心她自残。
“总之我往家赶，但路上又遇到车祸堵车，我回到家已经很晚，一进家门就看到顾寒山坐在客厅中间发呆，我就知道不对了。顾寒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知道她发病了。我打了120，让他们派医生来。医生来了之后搞不定，我又报了警，叫了警察来。就这样我把顾寒山弄进了医院。那天晚上非常混乱，第二天我发现视频被发到网上，我去问宁雅，才知道顾寒山可能看到了网上的新闻，知道她爸爸出事了。这是她发病的刺激源。”
向衡再次打断她：“视频是宁雅诱导顾寒山看的？”
“对。”贺燕点头。“事情过去很久，顾寒山的病情稳定，我才敢跟她重新提起这天晚上的事。很多情况直到那个时候我才能确定。”
“比如，她的手机通讯记录？”
贺燕抬眼看向衡：“她告诉你了？”
向衡摇头：“我推测的。她的手机上是不是有一通拨给她爸的电话，而她没有打过。时间就在她爸跳水前的前一刻，电话接通了，通话时间很短。”
贺燕很惊讶：“是的。”
“你和顾寒山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这事情里有问题吗？”
“不是。我在停尸房认尸的那一刻就觉得有问题。”
“尸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应该是没有。我当时没顾上看他尸体情况，我只看了他的脸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整个人……”贺燕的声音哽咽，“我没有办法接受。”
她吸了吸鼻子，罗以晨给她递了纸巾。
贺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后来我要求验尸了。头部受撞击，估计是撞到了水下的桥墩，然后被淹死了。”她顿了顿，“总之我那时候没管尸体怎么样，但我知道这情况不对。”
“为什么不对？”
“你们不了解顾亮，他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能在危机公关界里闯出名声，那是得要手段的。有手段就肯定有灰色地带，布局、撒谎、诱导别人犯错，找到弱点攻击，这些事情可不少。有人赢就肯定会有人输，输的人非常惨。心慈手软是做不成赢家的。顾亮不可能去救一个陌生人。他很多疑，路过看到老人倒地他都会怀疑是不是碰瓷的，扶都不可能去扶。”
向衡不说话，他不认识顾亮，但他猜测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然怎么会有顾寒山这样的女儿。虽然顾寒山自己的思维就异于常人，但肯定生活中也有人教导她，纵容她。
“以顾亮的性格，做他的家人和爱人是很好的，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照顾你，宠着你。但是陌生人、没有利益的其他人，不好意思，别说跳水救人，就是让他停车买个救生圈丢下去，他大概也会想着我跟女儿的约定时间要迟了，我没时间。”贺燕道：“顾亮答应过顾寒山的事，一定会做到。他答应陪她到老的，他不可能冒险去救人。”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
过了一会向衡道：“顾寒山也是这么想的。”
“对。她告诉我她在医院被绑在床上没法动的时候，她就开始想了。”贺燕道：“所以她的情况很糟，她的大脑太活跃，她只要醒着，就一直受着记忆的刺激，她身体各项指数都要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贺燕停了很久，道：“她那段时间……”她找不到形容词，最后只得道：“很糟糕，非常糟糕。”
向衡等了等，这才继续问：“顾亮生前曾经对什么人警惕和怀疑过？”
“没有。”贺燕摇头：“完全没有防备。”
“那你和顾寒山都怀疑什么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我处理顾亮后事的时候，就请了安保公司来调查。”贺燕把她和安保公司的协议和情况说了一遍，与安保公司的说法一致。“当时怎么都想不通，因为顾亮是自己跳下去的。所以我初期的调查就是基础性的，让安保公司把顾亮的人际关系、客户情况做了一个排查。过了很久，顾寒山的情况稳定，能跟我交流后，我们才发现了线索。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梁建奇和宁雅。”
“你怎么处理的？”
贺燕道：“我报了两次警。第一次是我在顾亮死后的第二天，觉得有问题的时候就跟警察说了，希望他们能调查。但他们没有受理。因为有视频证据在，顾亮就是自己跳下去的，毫无疑点。我要求做尸检，尸检也没发现问题。”
罗以晨看了看向衡，这个情况能理解，确实没有疑点。
贺燕继续道：“第二次是我跟顾寒山沟通后，发现宁雅和梁建奇的疑点。我问了宁雅，我没直说她动了顾寒山的手机，我问的是她有没有看到顾寒山那天跟她爸通电话。她说顾寒山那天情绪很不稳定，她有拿手机进屋，很可能有通过电话。而那视频让顾寒山犯病的事，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无聊在等我回去的时候刷了手机，看到视频后她很慌，顾寒山看到了她的表情，问她在看什么。这样才被顾寒山发现的。
“视频的事我没办法证明她说谎。只是她以为顾寒山犯病了就可以把电话栽到顾寒山头上，她不知道顾寒山的完美记忆，别说通电话这么大的动作，就是那天宁雅穿的衣服上是什么样的扣子，顾寒山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但顾寒山的病史会让她的证词没有说服力，除非公开她的真正诊疗记录。”向衡道。
贺燕点头，她道：“我问过宁雅后，就知道再去问梁建奇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我就让安保公司先去查一查。他们没查出什么疑点。梁建奇的会计公司跟顾亮没什么交集，没有利益冲突，人际上也没有搭得上边的。再深入一点的，安保公司没办法，除非他们用非法手段。于是我第二次报警，我把疑点跟警察说了，宁雅用顾寒山的手机打了电话，梁建奇这么巧拍到视频，他莫名其妙的投稿，那视频没什么点击，偏偏宁雅这么及时就看到了，还故意当着顾寒山的面。我希望警方帮我查查桥上的道路监控，查查梁建奇与宁雅的关系，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手机通讯录、社交软件什么的。”
罗以晨道：“警方还是没有受理。”
“对。”贺燕疲惫地垂下头。
向衡道：“就算受理了，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贺燕抬头看他。
“梁建奇和宁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那他们总有一个共同的联络人。”贺燕道。
向衡摇头：“还会再隔着一层。比如跟梁建奇联系的是A，跟宁雅联系的是B，A与B之间有一个共同联络人。而且很有可能这个联络是隐蔽的，再加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
贺燕愣了愣。
向衡道：“要查到这一步，除非是个很大的案子，有值得追查的价值。不然，查到梁建奇和宁雅之间没联系就会断掉了。而且顾亮跳得明明白白，就是自愿主动要救人的。警方没理由去查。所以，就算你第二次报警说服派出所调查梁建奇和宁雅的关系，通讯情况、经济往来等，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贺燕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道：“宁雅收现金。”
向衡问：“你试探她了？”
“对。顾寒山请她回来，就是为了给她机会继续被收买。我要有一个收买她的动机。”
“你和顾寒山不和，在抢遗产。”
贺燕点头：“顾寒山还让警方开始调查她爸爸的死，而我成了嫌疑人。我收买宁雅，让她给我报信，我还可以让她给顾寒山换药，让她误导顾寒山。”
“她答应了？”
“口头上答应了。”贺燕道：“她要两万块，但她不愿意今天见我。我的计划是她收下钱后，行动落实了，再告诉她对她的怀疑。她现在能被我收买，当初就能被别人收买。她告诉我当初那人是谁，我就不报警抓她。”
向衡问：“那简语呢？你也试探了？”
“我建议他给顾寒山换药，这样我们顺利把顾寒山再送到医院去，我拿我的钱，他继续拥有顾寒山这个病人，两全其美。”
“他答应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向衡皱紧眉头。这简语还真是，一点把柄都没留下。
“你知不知道，宁雅今晚去见了简语。”
贺燕一愣：“不知道。”
“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第84章
向衡和罗以晨互视了一眼。
“顾寒山一直在新阳看的病，她发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络简语，把顾寒山送到新阳？”向衡问。
贺燕默了一默，道：“我也说不好，那个时候没有多想，但可能也受了一些顾亮的影响。顾亮那几年有些提防简语。”
“为什么提防简语？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具体的，但就是简语对顾寒山太好了，好到有求必应。甚至顾寒山没提要求，他也会提前为顾寒山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比如诊室沙发的位置，顾寒山常坐的地方会被太阳晒到，刺眼睛，他就让人重新布置。顾寒山说喜欢哪个抱枕软软的，下次过去沙发上就多摆了两个同款。顾寒山习惯喝的矿泉水，喜欢用的笔，爱吃的零食，他都提前准备好。太体贴周到了。有时顾亮当众批评顾寒山，简语还会帮顾寒山说话。
“从前顾亮不觉得。后来时间久了，他心里不舒服，跟我抱怨过，说简语对顾寒山好得过分，比他还像亲爹。当然他对简语也没到仇视的程度，就是那种当爸爸的直觉，不喜欢这个人对女儿太亲近。而且还是个异性。我当时笑他是老父亲吃醋了，他自己也笑。但他会交代顾寒山自己多留心，如果每次治疗和训练超出提前说好的范围，就要拒绝。如果有什么不轨、亲密的动作，就要告诉爸爸。”
向衡皱了眉头：“那这些事有发生过吗？”
“没有。”
向衡再问：“顾寒山呢，有没有跟你抱怨过简语，比如他有没有什么让她不舒服的言行，对她提过什么要求？”
贺燕摇头：“没有。顾寒山很少抱怨这类事。如果你让她不舒服，她就会当面告诉你，要求你调整。相比之下，她让人不舒服的情况更多。”
向衡默了默，确实如此。就像她看他在她家里穿着袜子走来走去不顺眼，她就会告诉他，让他自己买拖鞋过来。她真的不在乎交际礼仪，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配合她吧。会不会她提了调整的要求，但简语他们并没有做到，顾寒山为此不高兴？”罗以晨问。
“别人不调整，顾寒山就自己调整啊。”贺燕道，“比如刚才她说我身上酒味太臭了，如果我没有离开，那她就会自己离开。我记得有一次我陪顾亮带顾寒山去做治疗，那次主要是做测试，很多需要她看需要她填写的题目和资料。但那些资料准备的不够好，简语他们团队的办公室打印机坏了，他们去别的办公室打的。可能打印机的墨头有什么问题，就是打出来的字毛边比较多，中间还有一道划痕，字上下还有一点点歪。我们一般人看着没什么，顾寒山就说她看着不舒服。”
向衡道：“因为每个字的瑕疵经过她的脑子，都会跟从前正常标准的字有对比，造成压力？”
“对。”贺燕点头，“顾寒山要求更换资料，但当时没有别的打印机，而且资料非常多，厚厚一沓，小半包打印纸这么多，重新去打也来不及。”贺燕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下厚度，“简语手底下的那些小医生、助理就比较为难。顾亮看了那些资料觉得没问题，让顾寒山赶紧做。顾寒山就又说了一次，如果不换资料她就走。然后没人答应能换，顾寒山起身就走了。”
罗以晨：“……”哇靠这脾气。
贺燕道：“所以，不存在顾寒山受了委屈抱怨的情况。她受了委屈会马上处理，不留着过夜的。而且其实她不太爱生气，她对她爸生气比较多，外人对她没什么影响。那个资料的事，当时我们都不明白怎么了，后来才知道那些资料让她脑子压力很大，我们看一排字就看过去了，她看那一排字就不停有标准端正的字体跳出来提醒她这些打坏的字很糟糕，她的脑子瞬间涌进很多画面，让她非常痛苦。”
向衡皱眉头：“现在还会这样吗？”
“应该不了。那是几年前的事。后来简语专门针对这样的情况给她做训练。但当时大家不知道会这样。简语开完会赶过来，听说这情况，把那些小医生骂了一顿，后来他们买了一台新的激光打印机，重新准备资料。之后的治疗里，简语跟顾寒山仔细沟通了情况，才了解这些小细节对她的影响。但当时没人理解顾寒山，她也没什么生气的，她就是很简单，我不舒服，你们不解决我就走。事后其他人还在讨论反省这事，而对她来说这事已经过去了。”
“那她通常生气……”向衡正琢磨这问题该怎么问，贺燕的目光扫过来，向衡打住了，“没事，你继续说。”
“说完了。”贺燕道：“下一个问题。”
向衡愣了愣，赶紧道：“顾亮对简语有提防，具体做过什么措施吗？会让简语察觉，让他不太痛快的安排？”
“你是说会让简语怀恨在心的事？”贺燕摇头：“我觉得没有到这程度的。顾亮没什么特别措施，反正顾寒山每次看诊，无论进行什么样的治疗或者测试，顾亮都是全程在一旁盯着的。当时顾寒山都上大学了，她看诊没以前那么频繁，半个月去一次吧。除了看诊时间，简语跟我们的生活也没有交集。他不会私下里来打扰顾寒山，有什么事他都是联系顾亮，这个界线他一直把握得挺好的。”
听起来还真是，毫无破绽。罗以晨挠头。
“要说提防就都是常规性的。比如签保密协议，每次治疗之前需要提交方案，解释清楚具体操作，说明会对顾寒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是否会有痛苦等等。就是给顾寒山看病是件很麻烦的事，吃力不讨好。”贺燕道：“简语是顾亮找到的医生里，医术最好，最有耐心，配合度最高的医生。其他医生会有些情绪，简语不会。顾亮和顾寒山再无理取闹，他都能忍下去。”
“最后这句是你的感受？”向衡问。
“对。”贺燕道：“顾亮这人吧，挺霸道的，他习惯了，所以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厌。而且他太惯着顾寒山了，顾寒山在外头横着走，他都能给她撑伞，要是惹了哪个医生不高兴那也很正常。我说过他，他不听，他觉得不霸道一点，不难相处一些，会被人欺负。而且顾寒山的病治到那时候，在一定条件下，她能基本正常生活，还能上大学，顾亮是有些得意的。他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用对了方法。他非常清楚顾寒山的价值，作为爸爸，他当然也有骄傲自满的情绪。”
“顾寒山的价值？这个价值是从简语那里反馈过来的？”
贺燕揉揉眼角：“大部分是因为简语。简语发现了顾寒山大脑的珍贵，他表现得很重视，并且对顾亮和顾寒山百依百顺。顾亮就像是身藏珍宝的人，一方面怕被人抢夺盗窃，另一方面也会得意炫耀。这是人性。顾亮一直觉得女儿是个天才，只是天赋的使用受到了老天爷的限制。简语的配合，让顾亮有些得意忘形。”
贺燕说到这儿顿了一顿：“但要说到结仇的程度，会杀了他，那是没有的。顾亮是一个很有警惕心的人，他完全没有察觉。”
“顾亮对简语的治疗方案有没有进行过阻挠和反对，两人因为这个起过争执冲突吗？”
“当然有过不同意见，可最后也都协调好了。简语也提出过希望能用顾寒山的病例数据做医学报告，写论文，他说顾寒山的案例能为大脑研究做出很大贡献。顾亮拒绝了，他说这样会害了顾寒山。最后简语也妥协了。顾亮应该没有感受到威胁，不然这么大的事他会跟我说的。”
“那你当时第一反应是打120送顾寒山去医院，只是因为直觉上有些防备？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发生。”
“对，那时候脑子都是懵的，没多想。只是顾亮突然死了，我得安顿好顾寒山。她这种情况，不是第四医院就是新阳。第四医院也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只是后来在新阳看诊多些。我打120，打110，当时就是想有个保障吧，这些都是会留下记录的。第四医院怎么都是公家地方，我觉得安全一点。那时候心里就是觉得很不对劲，后来第二天我反应过来，我确定顾亮肯定是被人谋害的，只是我找不到证据。”
“那后来你和顾寒山是怎么决定要调查简语的？”
“前面说的那些都是原因，简语再怎么和蔼可亲，客气礼貌，都还是对顾寒山的研究有野心的。顾亮死后，我也染上了疑心病，我和顾寒山不仅调查简语，还调查了第四医院的那些医生。”
“最后还是觉得简语更可疑些？”
贺燕点点头，拿起水喝了一口：“简语知道顾寒山被送去了第四医院，都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去看望她。他跟第四医院很熟，人家也给他方便。我知道后很不高兴，简语却说我处理得不好，应该把顾寒山送到新阳，由他来治疗。他说第四医院的条件不行，顾寒山受苦了。他责怪我没有通知他，不跟他商量，那语气，好像他才是顾寒山的家属，我特别生气。那时候我也很敏感，因为顾亮去世后，不少人想趁机落井下石，觉得我一个女人好欺负，我压力很大，所以对简语的区别对待很不满。从前顾亮在的时候，他哪敢不经顾亮同意就接近顾寒山。”
“你跟顾寒山说了这个？”
“没有。我和简语闹矛盾的时候，顾寒山还一直被绑在床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很痛苦，狂躁，用了药又迷迷糊糊，没办法跟人正常交流。后来过了挺长时间她才缓过来，那时候我对简语最愤怒的时候也过去了。我记得……”贺燕吸了吸鼻子，“我记得当时我去医院看顾寒山，她一直默默看着我，然后突然问，是不是我的脑子害死了爸爸。我当时一下子就不行了。”
向衡捏了捏拳头。顾寒山，因为爸爸的死而自责吗？
贺燕的眼泪溢出眼眶，她拿纸巾擦了擦：“我没办法告诉她不是，我什么都没查出来。报案警察不管，安保公司也没用，我疑神疑鬼，经常自我怀疑，我告诉自己这件事也许就是个意外，但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很坚决地说不可能。可如果不是意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顾寒山的脑子。那我怎么保护她？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我？”
罗以晨把整包纸巾递给贺燕。贺燕抽出两张纸巾捂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平复下来，道：“我喝酒了，情绪不太好。总之那时候我都找了律师谈身后事，顾亮走得太突然，留下个烂摊子，如果我也走了，顾寒山怎么办。我到了下面，怎么跟顾亮交代。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顾寒山又一直不见好转，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扛过来的。她突然神志清楚地跟我这么一问，我就崩溃了。我就坐在病房里，在她面前大哭起来。”
贺燕再度落泪，她再缓了缓，这才道：“顾寒山就这么看着我哭，然后突然说，你哭什么，我还在呢。那语气，跟她爸爸一模一样。”
向衡心里叹息，顾寒山不会安慰人，只能模仿她爸爸。
贺燕道：“我就跟她说，你快点好起来，我一个人要撑不住了。她说，好，我答应你。”
向衡脑子里浮现出那一天，他跟顾寒山说“给我一个阻止你的机会”，她当时也说“我答应你”。
贺燕继续道：“从那天起，顾寒山就开始好转。等她状况稳定，我跟她核对了出事那天的情况，确认宁雅确实有问题，梁建奇确实有问题。但他们没有动机，所以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一个主使人。因为之前排查过其他情况，所以顾寒山的脑子，是最有可能的行凶动机。而那时还没有出现新的状况，一来是顾寒山病重，医院管得严，不好下手。二来我这个监护人还在。”
向衡点点头。罗以晨道：“所以后来你们就顺水推舟，安排顾寒山转院到新阳，又闹出争遗产的矛盾，给幕后真凶提供下手的机会。”
“对。”贺燕已经冷静下来：“我和顾寒山查了第四医院和新阳，查了宁雅、梁建奇还有第一现场，都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直到今天下午。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杀我，却要杀顾寒山。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顾寒山的脑子吗？”
向衡没答，他问：“简语如愿以偿，将顾寒山转到新阳后，做过什么事吗？”
“据顾寒山说没有。”贺燕道：“顾亮不在了，简语不再需要提交治疗和训练的计划了，不再需要家长签字，都是直接跟顾寒山商量。顾寒山没跟我说过简语的团队有做什么让她不愉快的事。”
“而且她转院后情况越来越好了，甚至可以出院，可以独自生活了。”向衡道。
“是的。这是顾亮在的时候都没能实现的事。”贺燕道，“在这一点上，简语非常骄傲。他也没再提要用顾寒山的病例做报告和论文的事了，就是认认真真地把顾寒山治好。”
罗以晨皱眉头看看向衡，那这么说来，顾亮死后，简语也一直没露什么破绽，这人的城府也太可怕了些。
贺燕道：“我让安保公司调查宁雅，也没发现宁雅跟简语或者新阳方面的人有联络。顾亮去世后，宁雅依然做着家政工作，跟以前没区别，就好像顾亮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有跟简语提过宁雅吗？”
“没有。我还嘱咐过顾寒山，她把宁雅叫回来做家政的事不要特意跟简语说。但如果他有问也不要撒谎，免得他怀疑。”贺燕道，“原本我今天跟宁雅谈判，要给她钱，是安排了安保公司的人跟着她的，打算留个证据。但宁雅不愿跟我见面，再加上我要去酒吧，就让安保公司的人去了酒吧。我不知道宁雅会去找简语。她从前从来没有找过简语。”
向衡沉思着。
贺燕道：“宁雅出卖顾寒山，还答应帮我打听警方的消息，她很熟练地要现金。她从前肯定被收买过，对方给她现金。所以查她的银行账户是查不出来的。向警官，这些你说得对。但现在她去找简语，应该可以追查了吧，简语就是从前收买她的人。”
向衡摇头：“这些只是推测，没有证据，很容易反驳。”
“我有证据。宁雅答应我的条件的电话，给我报信的电话，我录音了。”
“在宁雅收下你的钱之前，她都可以反口。她可以说是你诱导她，她并不想伤害顾寒山，所以她去找顾寒山的医生，让他帮助顾寒山之类的。”向衡想了想，“你的录音先让我听一听，但这些并不管用。”
“行，我发你。”贺燕拿出手机，把录音片段发给向衡。“我之前也是想着，她收下钱才算数。”
“你还想着如果她被你恐吓，报出从前的联络人，就不报警。”向衡道。
贺燕的手一顿：“这当然是我想着怎么忽悠她的。如果拿到证据，我当然会报告警方。我也不想成为嫌疑人。”
“那就好。”向衡点头。
贺燕没好气按下手机的发送按键。
“宁雅那头先不要惊动她。”向衡嘱咐，“你明天照常联络她，还按原本的剧本走，约到她之后，通知我们，我们提前埋伏好，抓她的现行。”
“好。”
“今天宁雅去见简语的事顾寒山知道，但我们没多谈。你也不要再跟她提起。等事情调查完了再说。”
贺燕愣了愣，点头：“行。”
向衡又问了问贺燕其他的线索，把他们掌握的情况都跟贺燕对了一遍，了解更多细节，谈得差不多了，向衡道：“行吧，那今天就这样。”
罗以晨把记录设备关掉。向衡对他道：“你去看看顾寒山视频看得怎么样了，跟她说一声贺燕这边的问话结束了，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事要跟贺燕聊的？”
“好的。”罗以晨出去了。
贺燕看着向衡。
向衡对她道：“安保公司说，你原本计划让他们假扮成护工进医院保护顾寒山，但是后来取消了。为什么？”
“因为顾寒山不同意，容易露馅。我觉得有道理。”
向衡摇头：“那为什么她出院后你也没有安排安保公司保护她，就像保护你一样？”
“因为顾寒山不同意，她不喜欢陌生人跟着她。”
“可以不告诉她，让他们跟踪得隐蔽一点。”
“很难。”贺燕道：“要跟踪顾寒山不被她发现，比跟踪警察还难。只要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她就会知道这个人她见过。”
向衡看着她的表情，道：“是不是因为顾寒山会做一些事，而你无法控制，也不想让别人发现。”
贺燕一愣，很快道：“顾寒山的个性当然不会让人控制她，她爸都不能。这跟别人发不发现有什么关系？”
向衡道：“顾寒山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
“什么？”
向衡道：“她答应我，如果她想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她会给我打个电话，给我一个阻止她的机会。”
贺燕看着向衡的眼睛，没说话。
“她答应的事就会做到是吗？”向衡问。
“一般来说，是的。”
向衡道：“她今天在车上吓唬那个司机，造成翻车事故之前，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做到了她的承诺。但是……”向衡顿了一顿，认真道：“贺燕，你应该很清楚，光有一个电话，我可能无法及时阻止她。我需要你的帮助。”
贺燕双眉颦蹙。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你比我更了解她，所以你知道她有可能会犯下一些她无法回头的错误。你没有让安保跟着她，是担心安保公司反而会成为她犯罪的目击证人，是吗？”
贺燕没说话。
向衡再问：“你临时取消了安排，是顾寒山发生过什么事？”
贺燕忽然苦笑，她垂下头，把脸压在手掌里：“向警官，你真的是，很厉害的警察。”

第85章
向衡等着贺燕继续往下说，但贺燕却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
向衡道：“录音已经关掉了，我们下面的谈话不会被记录。”
贺燕终于抬起头，道：“我注意到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可以信任我。我很希望能够帮助顾寒山。”
“顾寒山。”贺燕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道：“如果不是顾寒山，大概我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如果没有她，顾亮就还是一个幸福的已婚男人，我也没机会成为他的妻子。如果没有顾寒山，我可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要兼做侦探。我真怕她出事呀，她明明是个成年人了，却比一个孩子还让人担心。”
向衡不说话。顾寒山确实是，让人很担心，也让人很生气。
贺燕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抱怨：“普通的小孩，你能猜到她会做什么。顾寒山却不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她脑袋瓜里装着什么。她想到就马上去做的冲动和执着，谁也拦不住。真的太让人操心了。两年前我在派出所得知顾亮凶多吉少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得回家，我得看好顾寒山。直到现在，我的生活已经恢复正轨，工作也算顺利，也有男人在追求我。可我还在为找出凶手东奔西走。如果不是顾寒山，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人还有日子要过对不对？可我心里总会想到，如果真凶没找到，顾寒山怎么办？”
贺燕看着向衡：“向警官，顾寒山是个大麻烦。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太关心她。不然被拖下水，后患无穷。她能把你的生活搅得面目全非，但她不能给你任何回报。”
向衡迎着她的目光，琢磨着她这话里的意思。
“我原本也想着为了我和顾寒山彼此的安全，最好是一起住。但最后发现没办法。没有顾亮在，只我跟她，我会被她气得每天都想揍她，但我又打不过她。”
向衡：“……”还真的曾经打过吗？
“我搬出去后，我们关系好多了。而我这种心情变化，对顾寒山来说完全没影响。你气得半死也好，你愉快高兴也罢，她都不痛不痒，毫不关心。”贺燕仍看着向衡：“向警官，跟顾寒山相处，保持着距离是最好的。”
向衡忍着没炫耀人家顾寒山刚才还为了让他开心学礼貌呢，谁说她不痛不痒毫不关心，她的心也是肉长的。
但跟人家家长反驳争执这些实在太奇怪了些，显得他很幼稚，向衡只问：“你转移话题，是为什么？”
“我没转移话题，是顺接的，承上启下。”
向衡：“……”看来顾寒山的行事作风，不只有顾亮的教导，这位后妈也功不可没。
“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直说。”向衡道。
“你关掉录音，支开别人，就是说现在我们的谈话是私人立场，对吗？”贺燕恢复了那一脸女强人的精明能干。
“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容易沟通。”
“如果是私人交谈，我觉得顾寒山的一些私事是不需要告诉你的。”贺燕道：“如果是公事公办，那么我也有权保持沉默。我觉得那是顾寒山的隐私，与现在案子无关，对破案也没有帮助。我拒绝向你透露。”
向衡一愣，这倒是完全没想到。他还以为他掌握了谈话的主导权。
“好了，谈话结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贺燕站了起来。
“坐下。”向衡喝道，不自觉的拿出了重案组组长的气势。
贺燕被他的严厉一震，僵住了。
向衡放缓了语气，再道：“你坐下，谈话没结束。”
贺燕坐下了。向衡看着她的眼睛，贺燕不甘示弱地回视他。
向衡道：“我问你的问题，我也可以去问顾寒山，你说顾寒山会不会回答我？”
贺燕不说话。
“她会。”向衡道：“她信任我。”向衡顿了顿：“她还愿意让我把拖鞋放她家里。”
贺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向衡心里吐槽，真的想低调点都不行。
“可我不想问她。虽然她会告诉我，但她叙述时，她的脑子里会有画面，如果是会刺激她的事，我不想勾起她的回忆，我宁愿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愿意保护她的人。事情跟案子是不是有关系，我作为警察，会去判断，会调查。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顾寒山有生命危险，任何事都有可能是有牵连的。这次她走运，下一次呢？”
贺燕想了想，终于道：“顾寒山小的时候，我去她家，那时我还没跟顾亮谈恋爱，不太清楚顾寒山的病。我到她家时，看到她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播着一部狗狗的动画片，她看得很专心。后来我问她，喜不喜欢狗狗？她说喜欢。我对顾亮有好感，想追求他，就有了讨好顾寒山的念头，我想送她一只小狗，但我刚把狗送到她家，就被顾亮请出来了。他让我把狗带走。”
向衡：“……这又是承上启下吗？”
“耐心点，听我说完。”贺燕道：“后来我才知道，顾寒山小时候就有些破坏倾向，后来随着她爸严格教育，她自己身体好转，这毛病就没犯了。但是她爸很警惕，不希望有任何能刺激诱导到她的东西。她的脑子，有些缺陷。你了解她，应该知道，她没感情，没什么恐惧感，所以她对生命不敬畏。简语也曾就顾寒山大脑的这个问题跟顾亮沟通过，他说一定要好好照顾和引导，让顾寒山建立正确的观念，一定不能越界。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是越界的刺激，会让她的大脑食髓知味。而这个后果，不能确定是好事还是越来越糟。”
向衡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些还是屏住呼吸。他想起顾寒山看到胡磊的大脑扫描图时说的：“这就是个会杀人的脑子。”
贺燕道：“顾亮从来不在家里处理活禽，也会严格控制顾寒山看的影片和书籍，家里不养宠物。好像这样做就能防范似的。我在跟他结婚之前，他详细地跟我谈过顾寒山的病，以及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那一年他刚刚找到简语，简语对顾寒山病情的准确判断让顾亮很高兴，简语给调整的康复训练对顾寒山也有效，顾亮觉得很有希望。后来在领证之前，他带我去见了一次简语。”
“让简语当面跟你解释顾寒山的病？”向衡问。
“是的。”贺燕道，“再婚这件事，顾亮非常的慎重。是他求的婚，但他又不让我马上答应，他给了我很多次机会考虑清楚，见一见顾寒山的医生是他给我安排的最后的功课。他说见完这个医生，你再给我答复。”
“简语怎么说的？”
“他说顾寒山的病情是他见过最特别最复杂的，但她的状态却是他见过最好的。他夸顾亮是个了不起的爸爸。他跟我说了如果要加入这个家庭会面对的困难，以及顾寒山的病情以后有可能会面对的结果。”
“比如呢？”
“最大概率的是，顾寒山终生需要监护人看护，但可以居家生活，情况好的时候，可以有条件的参加社会活动。也有可能病情恶化，需要长期住院疗养。还有一种情况，概率不大，但有可能会发生的，就是如果看护不当，让她长期经受负面刺激，她可能会发病，反社会、暴力。一旦发生，没法回头。
“简语说他经手过的相关病例都有证明这一点。但他也让我们不必太担心，虽然顾寒山有先天的脑部问题，但基因上的高危突变少，最重要的是，她有个很幸福的家庭，她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而且一直接受着有效的治疗。她的病和行动一直得到及时、正面的积极干预。”
向衡打断她：“什么基因高危突变？”
“就是有一些基因突变，最有名的，叫战士基因。携带这类基因的人好斗、易怒、多动、神经质等等，如果在童年时遭遇过虐待、暴力，就有机会会发展成反社会，走上犯罪道路。具体的医学上的解释我说不出来，你可以去查一查。”
向衡在他的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贺燕又道：“女性携带这类基因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受到的影响小。总之，他说顾寒山的情况，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他作为医生，基于顾寒山的脑部情况，会给我们建议，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一定要看护好她，给她正确的引导。”
贺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向衡耐心等了等，却见她只看着自己，便道：“你想说顾寒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但有时候她也身不由己，这些是有科学依据的，是吗？”
贺燕没回答，只继续往下说：“那天我跟简语聊了三个多小时，学到了很多东西。然后我就答应了顾亮的求婚，我们结婚了。我之前就跟他们父女俩相处过几年，我对未来非常有信心。顾寒山虽然冷冰冰，但不招惹她，她也懒得理你，比那些没事找你麻烦的孩子其实更好相处。只要别想着讨好她，别想改变她，就能相安无事。我和顾亮还按着原来的生活方式照顾顾寒山，她也非常稳定，越来越好。”
“嗯，我等着你说重点。”
“向警官，你知不知道，人的大脑，直到二十多岁时，神经递质才完成分层，大脑才基本发育成熟。发展型的精神类问题总在十几二十几岁的时候才出现，有些精神分裂症在这个阶段才首次出现明显症状，因为这个时期，青少年的压力是最大的，恋爱、升学、求职等等，这些压力对前额皮质的发育损害最大。所以顾亮对顾寒山的高中阶段和上大学之后的情况很小心处理，密切关注她的状态，生怕她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
向衡想到了简语说的，顾寒山的高考压力很大。他们这些普通人只想着她的完美记忆考高分易如反掌，但其实后面居然还有这些多的艰难。
等等，向衡忽然反应过来了，他坐直了。
积极的正面干预，充满爱与呵护的家庭温暖，这些对顾寒山有益的东西，在顾亮死后都没了。
负面刺激、如同虐待一般的绑缚困境、以及大脑发育期的不稳定阶段的最糟糕情况，却全都有了。
这个时机！
贺燕道：“从前，顾寒山虽然也有艰难的时候，也发过病，曾经伤害过自己，但她没有真正伤害过别人。她很懂医学，了解人体结构。她一直知道这些要用在正道上。她真的很喜欢狗，但她很懂事没提过要求，有次她在宠物店摸狗狗，她爸催她走，她知道她爸担心什么，她还说，你看这狗的眼神，它比你更信任我。”
这次向衡听懂贺燕的意思，顾寒山说得出来，就是她做得到的。她完全没有打算伤害谁。
“但是。”贺燕话锋一转，那语气让向衡知道终于要说到重点了。“顾亮死后，顾寒山住院，在她情况好转后，有天她突然袭击了一位男性护工。监控拍到了袭击过程，她抓住那护工的手指，一下就掰断了，然后抓住他的头撞向病床床栏，正好撞到眼睛，接着她踢他，把他那里踢伤了。”
向衡：“……”
“非常果断利落，丝毫没有犹豫，行为相当暴力。当时旁边就站着别人，都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打完了。那个护工伤得很重。”
向衡：“……她为什么袭击他？”
“她说之前她被绑的时候，那护工摸她。”
向衡皱紧眉头。
“医院方面不承认，那护工也不承认。那护工虽然几次帮着搬搬抬抬顾寒山，但旁边都是有人的。他没有单独跟顾寒山在一起。顾寒山也说确实是这样，所以那人只是趁机摸她，虽然没能真正做什么，但几次都有摸她。顾寒山那时候没法反抗，精神受到了严重伤害，她说她这么久没能康复，也有这个原因。”
向衡把本子推给贺燕：“把这个护工的名字和资料写给我。”
贺燕拿过笔写上，一边写一边道：“这事情后来私了了，我们赔付护工的医疗费，他眼睛视力受损严重，那里也伤了。顾寒山下手挑地方，攻击非常有效。不是冲动的，是她有计划的，蓄意的。她受到了伤害，她要报复。那时候我就知道，顾寒山不一样了。私了这事，简语也有帮忙，他跟院方非常熟。院方也知道顾寒山的情况，这事真打起官司来，他们理亏的，对声誉影响也大。那护工嘴里不承认，但也不敢追究。”
“你觉得那护工真的做过吗？”
“我只能想他就是做过。”贺燕道。她把本子推回给向衡。
向衡道：“顾寒山被绑是她犯病最严重的时候，神志清楚吗？”
贺燕不回答，只道：“这事发生之后，我把从前简语、顾亮跟我说的，平常研究的有关顾寒山病情的事都认认真真想了一遍。就是前面我跟你说的那些。那些保护她的，正面温暖有爱的条件，都没有了。她又正好处在一个敏感波动的时期。她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压力让她崩溃发病，而治疗手段和强制约束对她来说就是虐待……”
贺燕说不下去了，她抬眼看着向衡，向衡也看着她。
贺燕道：“谢谢你，向警官，你还能跟顾寒山要一个承诺，她答应给你一个阻止她的机会，她就会尽力做到的。而我，没有阻止她的能力，没法跟她提要求。真凶是必须要找的，不然我和顾寒山都还有危险。可是找到了，会不会有另一个悲剧发生。”贺燕越说越难过。“顾寒山这么年轻，她不能在牢里或者医院里度过后半生。就算她侥幸逃脱，这事对她的影响怎么消除，刺激的快感让她大脑上瘾，像毒品一样，她会不会以后就变成另一个人？我跟她讨论过这件事，我跟她争执过，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说服不了她，她是下定决心的。杀父之仇，她一定要报。所以，有些我做的调查，没有结果之前我不会跟她说太细节的东西，我怕她一时冲动酿成大祸。我没有阻止她的能力。”
“你有这个能力，贺燕。”向衡道：“你有。你就是那个正面温暖有爱的条件，那个在顾寒山从小到大一直保护她的条件，没了顾亮，还有你。”
贺燕的眼眶红了。
“我不会让她变成另一个人的。”向衡道。她是小仙女，她不能坠入地狱。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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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顾寒山正对着罗以晨皱眉头：“为什么不能过去找他们呢？”
“他们谈完了就会出来的。”
“不是谈完了才让你出来找我的？”
“是啊。”
“那为什么还谈？”
“也许有补充。”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要看着你。”罗以晨很镇定地应答。
顾寒山盯着他看，审视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来，这时候不远处的门开了。
顾寒山和罗以晨同时看过去。
贺燕擦着眼泪走出来，向衡跟在她身后。
顾寒山看着这两人，没动。
贺燕也看到了顾寒山，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把泪痕擦干。她朝顾寒山走过去，顾寒山问她：“你怎么了？”
“说到你爸了，难过。”
“哦。”顾寒山冷漠。
贺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顾寒山，你抱我一下。”
顾寒山受惊吓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贺燕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抱住。
顾寒山僵了一僵，没推开她。
贺燕思绪万千，眼泪又流了出来。好难呀，顾亮，真的好难呀，我真的努力了。好在，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人了。
顾寒山听到她哭，浑身不自在，正想推开她，却看到向衡的表情。
向衡看着她们，走过来，伸出了手。
顾寒山就盯着那手掌。那手伸到她面前，抬高，按在了她的头上。然后，有压力从她脑袋上压下来。
顾寒山顺从了那压力，于是她的脑袋就被压在了贺燕的肩膀上。
贺燕哭出声。
顾寒山：“……”
她悄悄看了看向衡，向衡对她点点头，安抚地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顾寒山苦着脸，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

第86章
宋朋按照简语的交代去做些工作。他留心着身后，确认那辆监视简语的车子跟上了他。
这很好预料，警方如果调查简语，当然不会忽略掉他这个每天几乎跟简语形影不离的人。而且他的背景很好调查，所以警方会提防他也是正常的。
宋朋把车子开到一家宵夜档口，把车子停到路边，在那档口靠路边的位置找了个没人坐的小桌。他要了一份炒粉和一盘麻辣小龙虾，还有一瓶冰绿茶。
在等待食物上桌的时候，宋朋摆弄着手机。不一会儿，一个人从他后方绕过来，坐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另一张桌子上。
正是跟踪他的那个武兴分局的警察。
宋朋继续摆弄手机，但他竖着耳朵留意着身后那警察的动静。那人点了一碗面。
宵夜很快上了桌，宋朋不着急吃，他调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他知道那个警察正在听他说话。
“喂，刘哥，是我。哈哈，对，我才下班。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宋朋跟电话那头的人很熟络的感觉。
“是这样的，有个人找我老板帮忙，那人吧，怎么说呢，有点尴尬，她跟我老板不熟，可是他们有个共同的好朋友，就是中间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她想借钱来着，她说她被家暴。我老板这人是很心软的，就答应了。但我怕他被骗，就说帮他打听一下，查一查。如果真有家暴这事，那人很可能会报过警，所以我想让你帮忙查查看。不需要透露个人隐私情况，就是帮我确认一下有没有这事就行。
“嗯，知道，有劝她报警的，她主要顾虑自己的安全。我老板见不得人这样，想帮帮她，一来借点钱，二来帮她找个好律师。但因为跟这人不熟，她说自己没朋友，别的人信不过什么的，我不是太相信，先确认确认。
“嗯，好，她叫宁雅。安宁的宁，优雅的雅。我把她的名字身份证号发给你，你帮我看一眼有没有过报警记录就行。好的，多谢多谢。回头请你吃饭。”
宋朋聊完了，挂掉了电话，按动手机给对方发信息。
身后那个便衣警察点的面来了，他开始吃起来。宋朋也开始吃他的宵夜，过了一会，他的手机响了。宋朋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刘哥。嗯，对，18年和20年吗？邻居报的警？好的，那就是真的啦。行，明白，太感谢了。”
宋朋挂了电话，很快又拨了一个电话：“简教授，我问了。宁雅说的是真的，她确实被家暴过，她的邻居在18年和20年都报过警，两次报警记录。看来是长期行为。嗯，那要不要帮她找个律师？行，我这边找就行，你别管了。好的，放心。”
坐在宋朋身后监视监听的警察很惊讶。宁雅找简语，居然是为了自己被家暴的事情求助？
这时候宋朋又打出去一个电话。
“陈律师，你好。我是宋朋。是的，哈哈，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一个朋友想离婚，事情可能会有些棘手，涉及一些隐私情况，还有家暴行为，所以想找一个靠谱一点的民事律师，我知道你打刑事的，有没有打民事的可靠的朋友推荐。可能前期需要一些咨询服务和救助介入。嗯，行，没问题，我这边也再问一问具体的，回头你把同事的微信和电话推给我，我跟朋友说一下。好的，谢谢。”
宋朋身后的警察一边吃面一边继续听着。
宋朋打完这个律师的电话又继续吃他的宵夜，他三两口很快吃完。擦好嘴付好款，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给对方回了语音：“收到了，谢谢陈律师。我跟朋友说一声。”
跟踪宋朋的警察也赶紧把面吃完，扫码付好款，做好继续监视跟踪的准备。
宋朋发了一个信息出去，过了一会他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宁雅，不好意思，已经到家了吧，担心打扰你，所以发个信息。是的，刚才那个是律师的联络方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络看看。真的要离婚，就得提前做些准备。比如财产情况的公证、家暴留存证据之类的，如果你下定决心了，就跟律师咨询咨询，有备无患，了解都需要做些什么，心里有个数。嗯，没关系，不用谢，你没事就行，那我就跟简教授说一声了。他还挺担心你的，要有什么情况你就再找我。那就这样。”
宋朋跟宁雅聊完电话，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冰绿茶，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便衣警察坐在原位假装看手机，没有动。等宋朋上了车，应该注意不到这边了，他才起身。
宋朋启动车子，缓缓开出停车位。那警察上了自己的车，跟了上去。
宋朋透过后视镜看到警察车子隔了一辆车继续跟着他，宋朋很镇定，没什么表情。
宋朋车子一直开，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预估了一下等待时间，拿出手机再给宁雅打了个电话：“宁雅，还是我。忘了跟你说，这个律师也是托朋友找的，很靠得住，你无论现在是什么想法，先加他，了解一下法律方面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是婚内财产分配什么的，如果你老公知道你要离婚，有可能先拖着你，然后财产转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宁雅原本还没打算找律师，她舍不得钱。但听宋朋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好的，好的，我一会就加上。”
宋朋一听这语气，放下心来，又道：“还有，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你就跟顾寒山辞职吧。顾寒山跟警察走太近，再加上贺燕这头也有些麻烦事，你离她们远一点会比较安全。不然后头查到你的头上，不管有没有问题，被你老公逮着了把柄，婚就不好离了。现在法官一般倾向上都是不判离的，你别到时被你老公反咬一口。”
宁雅想到贺燕答应给她钱，她不太想放弃这一笔，但她确实怕警察。
“你把事情处理得越简单越好，这样简教授才好帮你。他帮你，你才能顺利离婚，过上新生活。”宋朋继续道。
“是的，是的，我知道。”宁雅道：“我加上律师，先问问清楚。我不会惹麻烦的，也请你告诉简教授，我也一定不会给他惹麻烦的。”
“那就行，我就是这个意思。”宋朋道：“那我挂了。你放心吧，我原来也是做警察的，你的情况我都很了解，我一定会帮你的。”
宋朋把电话挂了。
宁雅有些愣，有些不敢琢磨他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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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灿烂卡拉OK。
王川宁抱着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姑娘对着屏幕大声歌唱。一曲毕，友人和姑娘们大声喝彩，一友人大声叫着抢过话筒，王川宁把话筒给他，踢了他一脚，自己被金发姑娘拉着回到沙发处。
坐在一旁的友人问他：“今晚回去吗？”
“干嘛？”王川宁斜着眼睛瞅他：“有好地方去？”
一旁的金发姑娘靠过来，道：“有呀。”
友人和王川宁都哈哈笑起来。
王川宁掏出手机，看了看老婆宁雅的微信，她并没有给他留言。他扫了一眼屏幕右上方的时间，这么晚了，她居然没问他在哪里，也没问他回不回去，几点回去。再看了看她的朋友圈，宁雅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
王川宁忽然有些生气：“操。回家！”
“怎么回事？”友人吃了一惊，而后就吐槽王川宁：“突然发病了？有病也得跟哥几个玩够了再回家治。”
“回家！”王川宁借着酒劲又喊：“我家那个一点消息没有，我不看着她，指不定她什么时候给我戴个绿帽呢。”
“回你妈家！”友人踢他一脚。“尼玛的整天疑神疑鬼的。你天天在外头这么玩，她头上有绿帽，你头上没有像话吗！必须成对的呀！”
王川宁气得拿起一块苹果扔友人头上，一旁的姑娘哈哈大笑。王川宁不理他们，他给宁雅拨电话。
电话没通，只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操。”王川宁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她在通电话，这么晚了，她跟谁通电话。我就说呢，我不在家，她就敢乱来。”
“她也不一定是在家乱来啊，可能在外面呢，你回去有什么用？”一旁的金发姑娘道。
友人哈哈大笑。
王川宁气得用手指他们，但他醉得有些站不稳，指着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友人和金发姑娘笑得更大声。
“怎么回事？”唱歌的好友听到笑声拿着话筒过来了。
王川宁不理他，只往外走：“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沙发上的朋友跟拿话筒的友人解释：“老王要回家捉奸。”
拿话筒的友人借着酒劲大声喊：“加油！祝你马到成功！”
“神经病。”周围一片哄笑声。
金发姑娘拿出手机拨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她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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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川宁脚下不稳，慢吞吞走到卡拉OK门口。服务生帮他打开大门，客气问他：“需要帮你叫车吗？”
王川宁摆摆手：“我坐地铁。”
服务生便不再管他，只道：“慢走，小心脚下。欢迎下次再来。”
王川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凉风一吹，觉得清醒多了。他缓步往前走，渐渐远离卡拉OK会所，离地铁还有一段距离，他觉得很累了，正想着还是打辆车吧，刚停了脚步，一辆轿车停在他身边，车门打开。
王川宁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挨近一个人，他背后一股力量把他压低往前推，车里伸出一只手将王川宁拉了进去。背后那人压着他，随着他一道进入了车子后车厢。
车门一关，车子迅速驶动起来。
王川宁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架了。
“你们要干什……”王川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左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王川宁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左右两个人压得死死的，他胳膊一痛，他奋力转头，但脸被压着，只在眼角余光看到一支针扎进了他的胳膊里，没看清药水，那针已经拔了出来。
王川宁心跳如鼓，脑袋空空如也。他觉得没法呼吸，眼前渐渐发黑。他陷入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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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
贺燕走的时候，向衡送她出去。
贺燕道：“我从来没有真正拥抱过顾寒山。在她小的时候，我想向她表示亲近，抱过她一下，她触电一下很快就甩开了。她爸说她不喜欢人家碰她，后来我观察到她确实不喜欢别人碰她，我就再没有试过。”
向衡默不作声。这样啊，那他还是不要炫耀了。
贺燕又道：“她对我最友善的一次，就是我跟她爸结婚的时候，她帮我拿了一下新娘花束。”
“那花束里有向日葵吗？”
贺燕一愣：“对，有的。”
向衡笑了笑。
“你怎么猜到的？”贺燕问他。
“瞎猜的。”向衡问她：“你喜欢向日葵？”
“怎么了？”
“所以顾寒山会准备好花瓶。”向衡道。
贺燕默了默，忽然笑了：“你比顾寒山会安慰人。”
向衡挠挠眉头：“她跟我在这方面完全没可比性。她就没这技能。”
贺燕道：“她有一次安慰我说，至少我爸死在他变心之前，到死都是爱你的。”
向衡：“……”
“死小孩。”贺燕道：“还不如不安慰。”
向衡有些想笑，也不知能说什么。
贺燕看他的表情，道：“向警官，我知道顾寒山挺有魅力的。年轻漂亮、与众不同、说话气人但是挺有梗的。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世经历，还会觉得她楚楚可怜，如果知道了她的天赋本事，也会对她惊叹赞赏。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顾寒山了。”
向衡正了正脸色，严肃地听着。
“向警官，你是警察，她是案件相关人员，即使这个案子结束了，你仍然是警察，而她还是那个没有感情，不可预测的顾寒山。保持一点距离，对你对她都好。她开玩笑说要追你，我说多大仇，不是说笑话的。我不希望她招惹任何人引来麻烦，更不希望招惹的是警察。就像我不敢让安保公司的人去保护她一样。我担心最后适得其反。别爱上她，向警官。不然最后你一定会怪她。她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别伤害她，也别被她伤害。”
向衡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贺燕跟葛飞驰不一样。葛飞驰像是个局外人，八卦一般地唠叨吐槽，大家互相戏谑几句就过去了。可是贺燕，虽然年纪只比他大十岁，但怎么也是顾寒山的继母，她这么郑重其事，让向衡有些尴尬。
向衡想说他跟顾寒山没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噎住了。
贺燕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走了，你交代的事我都记住了。今天谢谢你，向警官。”
向衡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约宁雅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们好做安排。”
“好。”贺燕转身走了。
向衡朝不远处的罗以晨招招手。罗以晨朝着贺燕的方向去，他负责送她回家。
向衡看着贺燕上车，看着她的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幕里。而他还在回味她的话。
别爱上她，不然最后你一定会怪她。她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向衡转身要回楼里，却见顾寒山站在大门处看着他。

第87章
向衡不由得驻足，静静看了顾寒山几秒。
顾寒山站得远，又是在台阶上，从向衡的角度看，觉得她小小的，瘦弱文静。
门廊上的灯光映着她，像是在她周围笼上了一层光。像小仙女，站在凡间通道门口。
向衡想到她的名字，想到她说过爸爸为她改名的原因。
是俗世不懂你。
这俗世里的恶人，还夺走了她爸爸的生命。
有风吹过，顾寒山脸颊边的发丝被吹起，拂上了她的鼻尖。顾寒山抬手把那几丝头发往后拨，没等她把发丝别在耳后，另一阵风吹来，更多发丝扑上了她的脸。
没有手忙脚乱地可爱美人拂发场景，顾寒山小仙女很干脆地放弃形象，两手一放，直挺挺地任风东西南北乱吹。
向衡看笑了。
他朝顾寒山走过去。
待他走到顾寒山跟前，风也停了。顾寒山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抓起，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马尾。
向衡微微俯头看着顾寒山。她没有表情，冷冰冰木头人，但是眼神却单纯地像个孩子。
“你怎么出来了？”向衡问她。
“你们谈了很久，都聊什么了？”顾寒山不答反问。
嗯，她居然会关心？
向衡没正面回答她，他想了想道：“聊了很多，都是正事，没闲聊。”
“你是不是把贺燕教坏了？”顾寒山又问。
向衡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顾寒山道：“贺燕以前对我没那么多要求的。”
向衡忽然明白她在抱怨什么了。他没好气问：“她都要求你什么了？”
“她以前不需要我抱她的。”
他就知道。向衡道：“你占大便宜了。”
顾寒山说：“她以前很好相处的。”
“是吗？”
“对。她完全不需要我搭理她，她没事也不会来烦我。”顾寒山道。“除了喜欢哭之外，她没什么大毛病。”
向衡想像不到贺燕这样的干练精明人设居然会喜欢哭。不过顾寒山的评价不能全当真，她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你觉得她可爱吗？”顾寒山问。
这问题！向衡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她是你继母。”向衡提醒。
“那怎么了？可爱不可爱跟身份和年纪有什么关系？你们正常人讲究这个呢？”
“不是。”向衡无奈，他们正常人只是想得比较多，就容易想歪。“异性不好乱评价。何况有身份在，就更不礼貌了。”
“我爸说她可爱。”顾寒山道：“我觉得你大概也会这么觉得。”
向衡想说他又不是她爸，但这么一说好像批评贺燕不可爱，但也不能夸她可爱，他也确实没觉得她可爱，倒是觉得她挺可敬的。不过这些对顾寒山来说都太深奥了。
向衡又好气又好笑，想到贺燕劝诫他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你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古怪问题？”
“你们肯定一直在讨论我，在里面讨论完了，还要跑到外面继续讨论。我就好奇一下。”
“嗯。”向衡点点头。行吧，对顾寒山来说，有好奇心是好事。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然后呢？”
“没了。你觉得有什么然后？”
顾寒山道：“你都不敢夸她，是害羞吗？”
向衡：“……”
顾寒山认真地看着他。
向衡很有些无力感，真想问问她：你是在吃醋吗？
但是不能问。太暧昧了。而且顾寒山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吃醋。
向衡的心跳跃着。
贺燕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顾寒山不知道吃醋这种情绪，他却知道。他不能深究，如果顾寒山对他真有这种感情在，那他恐怕就很难控制了。
太快了，措手不及。
而现在一团乱麻，罪犯已经亮出了尖刀，而他们还没有头绪。这时候真的不适合去探究他的心究竟在想什么，也不能去挖掘顾寒山的。
贺燕说：最后你一定会怪她。她会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不能让她没有朋友。
顾寒山似完全不知向衡心里千思百转，她还在说：“我爸喜欢贺燕，他说贺燕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向衡在心里叹气：“你爸夸大其辞了。”
“我爸说贺燕既坚强独立，聪明能干，又温柔耐心，善解人意。只要你给她关怀呵护，她会回报你更多的感情。”
向衡觉得顾亮是真的很喜欢贺燕，也能明白贺亮说这番话的苦心。
顾寒山道：“我爸想让我跟他一样喜欢贺燕，让我对贺燕亲近一些。他还说让我跟贺燕多学一学。”
向衡道：“你爸说得有道理。”
顾寒山道：“可那不就是像狗一样？”
向衡：“……”
“既坚强独立，聪明能干，又温柔耐心，善解人意。主人不想理它的时候它就自己好好呆着，需要它陪玩的时候它就赶紧过来，知道主人想干什么，高高兴兴地配合。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诚。不就是狗？”
向衡：“……你跟你爸也这样说？”
“对呀。”
“你爸没揍你？”
“他让我好好反省，跟我冷战。”顾寒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向衡：“你反省了吗？”
“有。我不应该问他的。”
向衡要不行了：“……那你现在还问我。”
顾寒山顿时沉默了，过了一会道：“那应该是，当初没有反省到位。”
向衡：“……”
顾寒山道：“那我再重新反省一下。”
反省不应该问他吗？可拉倒吧。
向衡转身朝楼里走去。顾寒山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有些瘸，走得慢。向衡意识到这一点，把脚步放慢了。
待顾寒山跟上来了，向衡忍不住问：“最后怎么样了？”
“什么？”
“你爸跟你冷战。”
“他放弃了。比冷战我没输过。”顾寒山仍然一副在说别人事的口吻。
向衡：“……”
顾寒山一定是跟贺燕串通好的吧。贺燕刚告诫完他，顾寒山小仙女就要用实力证明她连亲爹都能气疯。互不打扰真的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贺燕真的非常了解顾寒山。向衡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想叹气。
但他突然又想到，贺燕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比如，她肯定不知道顾寒山看到狗狗的时候，会联想到她吧。
也许顾寒山在宠物店捧着狗脑袋流连忘返时，她想的真的是贺燕。她对顾亮说你还不如TA信任我，指的是贺燕还是狗？毕竟贺燕要送她狗，对顾寒山来说，这是贺燕对她有信心觉得她不会伤害小动物的举动。
如果贺燕知道这种可能性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大哭一场？
“你在笑什么？”顾寒山突然问。
向衡摸摸脸：“我没笑。”
顾寒山不说话了。
陶冰冰站在楼梯口那儿等着，这个位置离大门有些距离但又一眼能看清情况。向衡觉得葛飞驰手底下的人还真是都挺优秀的，办事靠谱。
“你的视频看完了吗？”向衡问顾寒山。
陶冰冰跟在他们身后上楼。
“没有。”顾寒山答道：“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家。”
“怎么了？”向衡停了脚步认真看她。
顾寒山被他看得，把心情不好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只道：“我累了，很困，脚还疼。”
向衡便道：“好吧，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早点过来把视频看完，最重要是今天那个出租车的行车路线监控以及现场那部分。我们需要找到线索和证据确认是谁要杀你。”
“好的，明天再看。”顾寒山一点不害怕。
向衡把她带回会议室，自己去找葛飞驰说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到会议室交代明天的工作，技术员做好今天进度的记录。然后安排陶冰冰和方中两人一起送顾寒山回家去。
向衡在处理这些事时，顾寒山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打转。但她最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向衡把她送到楼梯口，交代了一番要听话，早早睡之类的，又说如果真有情况发生一定要听从方中和陶冰冰的指挥，不要自己自作主张，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打招呼。
顾寒山听完一口答应了。
方中开一辆车，陶冰冰带着顾寒山坐另一辆车。两辆车很快离开了分局停车场。
顾寒山转头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分局办公楼，道：“他都没送我到停车场。”
“什么？”陶冰冰开着车，没听清。
“偏心。”顾寒山小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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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局办公室正准备看案卷的向衡忽然打了个大喷嚏。
葛飞驰警惕地看着他：“年轻人，这个时候你可一定不能生病。”
“不会的。”向衡道。
心情忽上忽下那不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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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回到家，发现家里有些变了。
收拾得更干净了，墙上还挂上了一面锦旗，正是葛婷婷母女送给她的那幅。
抬头写的是：“赠：救命恩人顾寒山。”
中间大字：“侠者仁心，见义勇为。救命之恩，终生不忘。”
顾寒山看了一会，拿出手机给锦旗拍了张照片。之后又拿了顾亮的照片放在锦旗面前：“爸爸，我也不差的。你看，有人送我锦旗。”
陶冰冰第一次来这屋子，方中给她介绍了屋里屋外的情况，还有小区地形方位。陶冰冰尽职地下楼去观察了一番，很快又回来。
方中跟她分好工，让陶冰冰去睡客房，他睡客厅沙发。
顾寒山对什么都没意见，他们要求她睡觉不要锁卧室门她也答应了。
时间确实太晚了，大家很快收拾完毕，洗洗睡。
顾寒山睡不着，躺在床上刷手机。她看到朋友圈里黎荛发了一条动态，照片正是葛婷婷母女送给顾寒山的锦旗。黎荛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写道：“为你骄傲！”
顾寒山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放上了锦旗照片，然后选择哪些人可见，她先选了耿红星，犹豫了一下，把他删除了，最后只选了向衡。只让向衡可见。
然后文字她就写：“自豪。”
只两个字，但她看了好几遍，发出去了。
向衡，会看朋友圈的吧。

第88章
钟敏坐在飘窗上，靠着窗框，背后压着窗帘。
窗帘是闭合的，屋里没开灯，外头的夜空中明月高悬，星星很亮，小区里路灯璀璨，树影摇曳。对面楼里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钟敏透过窗帘往外看，有时候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已经习惯了，像上瘾一样，必须看着才觉得踏实。
对钟敏来说，生活是忙碌，是冒险，是挣扎，好几次她都觉得找不到意义，想要放弃，但当她坐在这里，看着对面楼宇的灯光，她就又会充满了干劲。
不能回头，那就只管往前冲。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对面有屋子的灯灭了，钟敏把脸凑到窗帘缝后面看，那户人家把窗帘也拉上了，看不到了。钟敏皱了皱眉头，她还不想睡呢。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钟敏吓了一跳。她转头看，黑暗中，她的手机在床上闪着光。
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钟敏赤着脚走到床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的表情变得冷硬，她拿起电话，再等了等，似乎在考验对方的耐心。
这一等有些久了，铃声断了。但马上又重新响了起来。
钟敏很有耐心地继续等，过了一会终于接了电话：“喂。”
“钟敏，我是简语。”简语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知道。你好，简教授。这么晚了，有何指教？”
“你在哪里？”简语问。
“在家里。”
简语沉默了一会，直接问了：“今天顾寒山遇上了袭击，差点没命，你知情吗？”
“我不知情。”钟敏道。“她遇上了什么袭击，凶手抓到了吗？她不是跟警察在一起吗？她没有找你帮忙吗？”
钟敏丢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简语那边沉默。
钟敏停了停，又继续问：“她受伤了吗？脑子没事吧？”
这回简语说话了，他道：“我今天跟你说的事，已经跟林教授打好招呼了，你明天找他聊聊，把护照带上，让他那边给你办手续。正好下个月项目组就要过去，时间刚刚好。”
“我对那项目研究没兴趣，我不想投入两三年的时间干这个。”钟敏道。
“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坐牢，或者出国，你只能选一样。”
钟敏笑了。
简语不理她的反应，又道：“还有，你马上跟常鹏分手，不要再跟他来往。过去的我就不计较了，所有的事都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不要再生事端。”
“你今天在学校不是已经说过了。”
“在学校说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顾寒山会遇袭。我这边说完，你们那边搞事情。是想怎样？”
“又不关我的事。”
“总之我在学校跟你说的话，我现在再强调一遍，所有的事，马上停止。”
“如果人的愿望这么容易实现，我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钟敏，你想死吗，想坐牢吗？”简语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抗辩的严厉。
“我不想死，不想坐牢，我连出生都不想。”钟敏道。
简语默了一会，道：“你最好照我说的办，不然我就把证据交给警方。”
“什么证据？”
“常鹏杀人的证据。”简语道：“如果我发现事情还在继续发展，我会把证据交给警方。”
“是什么证据？”
“你现在不必知道。”
钟敏憋着气：“你不敢的。常鹏会把你也供出来。”
“他能供出我什么？”简语道：“要试试吗？看我敢不敢？看到时谁更受罪。”
钟敏咬牙：“你会身败名裂，你的损失最大。”
“如果只是身败名裂我还真害怕，但如果不止这样，我就不敢害怕了。”简语道：“有个分寸，钟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容忍总是有限度的。你们要跟我比损失，是在开玩笑吗？你和常鹏都不到三十，正是大好年华，我快退休的年纪，我在这世上过得比你们丰富多了。你们还能活多久，我还能活多久，如果现在一切结束，你们亏还是我亏？”
“可是那些不关我的事……”
“我有追究那些事情里你的责任吗？我只要求你三点。一，跟常鹏分手，跟从前的那些人和事分割。二，把所有的事情都停下来，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不管执行成什么情况了。三，出国，离开这里。”
钟敏咬牙：“你没有证据，你不敢的。”
“我当然有。”简语道：“而且就算不惊动警方我也能收拾你们。让常鹏在医学界混不下去，让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书全白读了。你想让他这样吗？还有你，你也一样。收拾完常鹏就轮到你，你想这样吗？”
“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别这么天真。”简语道。
钟敏抿紧了嘴：“那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大家鱼死网破。”
“我再说一次，你没得选。”简语道：“如果明天你没去找林教授填申请表，没开始办手续，我就把证据交给警方。还有，别忘了还有范志远。”
钟敏沉默。
简语挂断了电话。
钟敏瞪着手机良久，把手机摔在了床上。她转过身，站在飘窗边，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就是能准确地瞪向对面楼宇的某户人家。
为什么简语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强硬。发生了什么事？
就因为顾寒山差点死掉吗？
顾寒山有什么了不起值得这么宝贝！
顾寒山为什么不死掉？她的命就这么硬？
钟敏害怕别人听到，但又非常想要嚎叫。她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头，压低声音嘶吼着。
顾寒山！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顾寒山！她好恨她呀！
马上停止？怎么可能。
到了这一步，谁又能停止？
——————
彩虹的光。
关阳安排的便衣仍在观察着这家酒吧出入的人员。贺燕雇的安保公司人员也还在酒吧里头喝酒与人调笑。
突然，一阵火警警报传来，后厨方向有人大叫：“操，灭火器，快拿灭火器。”
酒吧经理正跟熟客聊天，介绍新酒单，听到耳麦里的报告赶紧往后厨方向去。
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着火的味道，有人从厨房冲出来拿灭火器，还有人对经理大喊：“炸东西的油锅倒了，烧一路……”
后厨浓烟滚滚，前厅的客人里有人惊慌大叫，有人开始往外跑。
经理对服务员们大声嘱咐：“把所有门打开，疏散客人，小心大家的安全，别挤别踩踏。”
酒吧里的舞池音乐声没了，换上了DJ的声音：“大家好，厨房里发生了一些意外，请大家拿好自己的财物有序离开……”
浓烟越来越多，火警警报声刺耳。所有人都无暇注意DJ说了什么，紧张地都往外挤。那DJ也顾不上多说，跳下控制台也跟站人群往外跑。
烟雾让大家视线受限，安保公司的人看不清他监视的那几个人的动静，人群慌乱，只听到到处都是尖叫，也不清楚是否有人受伤。他没办法，也只得跟着人流一起挤出去。
外头监视的警察更是傻眼。
原本好好的，忽然前后门大开，一堆人蜂涌而出，有人差点被踩伤，有人大叫着朋友的名字，还有人跑出一段驻足看热闹，挡了别人的路，于是骂了起来……
一团混乱。
有人报了警，还有人叫了消防车，有人受了伤，被搀扶到一旁，坐在地上……
周围许多路人围了过来，八卦地讨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拍起了视频。
监视的警察根本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里找到目标，便给关阳打电话。
关阳看着他们跟踪的那个酒吧主管坐在24小时便利店窗边吃小吃，真是一口气赌在胸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发生了，他也还是气结。
接下来的事应该就很套路了。消防查处这家酒吧的情况，派出所会对他们进行调查，他们顺水推舟，停业整顿重新装修，如果没什么大问题，那所有人四散，找线索难上加难。
关阳看了看时间，给贺燕打电话。
贺燕回到家洗完澡，直接倒在床上很快就要睡着，结果手机铃声硬生生将她从困倦中拔了出来。
贺燕迷迷糊糊听着关阳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真说中了？他们真打算倒闭关门了？”
“你今晚打听到的情况很重要，如果之后有酒吧的人联系你，请马上通知我，不要自己做决定。”
贺燕抱着晕沉沉的脑袋，应了一声：“行。”
“最近请不要出差出远门，有必要的时候需要你和你的继女做一个详细的笔录。”关阳继续道。
贺燕疲倦地应：“行。”
“好吧。”关阳被贺燕声音里的睡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再交代下去，“那你先休息，明天我会找你的。”
电话挂了。手机从贺燕的手掌滑落。贺燕闭着眼睛就要睡着，却突然有些清醒过来，她坐起来拉过一旁的枕头抱在怀里一顿捶：“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她胡乱发泄了一通，头发摇得糊了一脸，她丢掉枕头，随便扒拉几下把头发全拨到脑后，颓然倒在床上。接着她把枕头抱在怀里，眼角含着泪，终于睡了过去。
——————
武兴分局。
向衡与葛飞驰他们一起研究案卷，分析线索，讨论到半夜两点，实在熬不住了，大家就在分局的休息室一人分一张行军床躺下了。
刚躺下不久，向衡听到葛飞驰的手机震了震。
向衡等了一会，葛飞驰一直没接。他坐起来，走到葛飞驰床边，发现这人竟然秒睡着了，还睡得死沉，不禁失笑。
可这半夜来的电话不能不管，这肯定是有急事。
向衡推了推葛飞驰，葛飞驰惊醒，发现自己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来电号码，顿时坐直了。
向衡吓了一跳。
葛飞驰把电话接起，片刻后脸煞白。
他看了看向衡，挤出一句：“梁建奇死了。”
向衡：“……”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简语在医科大学校与顾寒山、向衡、黎荛他们吃完饭后，出来遇到了一个姑娘。他训斥这个姑娘时，正巧被黎荛撞见。那姑娘就是钟敏。
钟敏到常鹏家里等他回来，两个互诉情感，表示团结对抗。
常鹏是新阳精神疗养院医生，简语的学生，他推荐胡磊这个病人给简语看诊。胡磊杀人后，简语和常鹏都受到了警方的盘查。常鹏杀了胡磊灭口，弃尸时被失语症病人孔明看到。

第89章
梁建奇死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
向衡急忙问道：“死因呢？他不是单独关押的吗？”
葛飞驰冲他摆摆手，仔细听着电话那头说话，过了一会，他道：“好的，我们马上过去。尸体先不要动，我要请市局法医过去，还有我们这边出痕检。行，你去请示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旁边睡着的加班刑警也醒了，坐了起来，看向葛飞驰，等着他嘱咐。
葛飞驰翻身下床。
向衡道：“我跟你去。”他说着转身回自己床位那儿拿外衣、手机、手表、车钥匙等物。
葛飞驰还有些懵，他站起来缓了一缓。旁边的刑警有些担心：“葛队，你还好吧？”
“没事。”葛飞驰对那两位刑警挥手，道，“你们俩快收拾，一起去。”
那两人都是和衣而卧，这时候起身出发也很快。
周围人都在动，葛飞驰插上了腰，这时候缓过劲来了：“这他妈的，老子就算过劳死死因也是明明白白的。这梁建奇死的是个什么邪门事。”
向衡拉着他往外走：“快走，出发了。”
葛飞驰跟着向衡一路奔向停车场，上了向衡的车。另两名刑警上了另一辆车。
向衡一踩油门，飞速朝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另一辆车紧紧跟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呼啸着切开了暗夜的街道。
葛飞驰在车上给法医和痕检都打了电话，三言两语讲明白需求，让他们尽快赶到看守所。
等葛飞驰挂了电话，向衡问他：“怎么回事，看守所那边是怎么说的？”
“窒息。”葛飞驰也一脸窒息：“他们说发现的时候，梁建奇已经没气了，脸都是紫的……”
向衡没忍住，打断他问道：“他不是关单间了吗？”
“他自己把自己勒死了。”
向衡：“……”
这谁能信！
向衡把车子开得很稳，但心却跳得飞快，他感觉有些发慌。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生根，但隔着厚厚的土，他看不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车速很快，向衡把车窗打开，让半夜里的冷风灌进来，使得自己冷静一点。
葛飞驰没作声，显然思维也沉在这荒谬的事情里。
开出了一段距离后，向衡再道：“这怎么可能发生，梁建奇想把自己勒死，在执行上都没有可能性。囚室里没有工具，24小时监控，而且他没有动机。好端端的，他怎么可能自杀。就算是我们要求把他换单间，他也不会知道怎么回事，就算有猜疑，也不可能吓到在这种环境里艰难创造条件去自杀。”
“当然不是因为换单间自杀。”
向衡不说话，当然不可能是。哪怕梁建奇猜到有事要审他，只要他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负隅顽抗总行的，不需要寻死。
“这事悬乎得很，特别离谱。”葛飞驰道：“所以我让他们别动尸体，维持原状等我们过去。粗略听起来，像是性窒息。”
向衡：“……”
靠。那他宁可相信梁建奇是被换单间吓到自杀的。
向衡踩紧油门，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看守所。
葛飞驰在路上提前联络，看守所的值班主任和相关人员已经在看守所门口等着他们。
进入看守所的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看守所主任领着他们往囚室去，一边走一边跟葛飞和向衡道：“这么晚了我们也不想折腾，事情已经上报了，因为关单间是你们的要求，明天的提审申请也批下来了，所以领导指示要马上跟你们联络。”
葛飞驰客气道：“非常感谢，你们也辛苦了。”
那主任道：“这事特别的离奇，邪了门了，跟闹鬼似的。”
向衡观察着主任，看得出来他也很受刺激。
“已经把梁建奇关到单间了，他看上去状态挺好的，虽然挺茫然的，追问为什么换房。但他情绪稳定，没有紧张失措，也没有愤怒大喊大叫。把他关进去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就躺下睡了。”
这时候要过一道门，警员为他们把门打开。
主任和负责的狱警领着葛飞驰他们继续往前走，道：“因为你们这边的申请很特殊，所以我们这边的管教也是重视的，一开始在监控里重点关注了他。但他确实是没什么异常状况。只是睡着睡着就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头蒙住了。负责关他屋子那个区域的值班管教在监控里看到了，就让负责牢房的管教去检查。管教开门进去让梁建奇把被子拉下来，他照做了。然后管教训了几句出去。之后监控里看着一切正常。所以后来就没有太留意。”
大家走着，再过了一道门。
主任顿了顿，道：“这个事肯定是我们监管的责任，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今晚负责梁建奇那个屋监控的管教我已经将他隔离了，等待调查，该追究的责任肯定追究。现在就是先把事情处理好。”
一路跟着他们的一位值班室狱警忍不住道：“这个事真的谁也没法想到。”他想为同事说话，但看到主任扫过来谴责眼神，又把辩解的话咽回去了。只道：“后来我们在监控里再看到梁建奇那屋的时候，发现他又裹着被子睡了，看不到他的头。于是老王就再次通知那屋的管教过去查看。”
“这次发现他出事了？”葛飞驰问。
“是的。管教过去之后，隔着门叫他，他没理。于是就打开门进去察看，一推他，他没反应，就揭了他的被子。”
此时大家再过一道门。
大家一边说一边走，越走越快。那个狱警也许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说着说着有些紧张的样子，声音都有些颤。
向衡转头观察着那狱警的表情。
狱警在解释着情况。这件事里追究起原因，当然有他们监管疏忽的责任，这又是出了人命，责任重大。那狱警唠唠叨叨地，带着些辩解，但最后还是完整详细描述清楚了事件的经过，包括梁建奇的死状也描述了一番。
葛飞驰给法医打电话，法医那边说他们也快到了。
说话间大家到了关押梁建奇的单间，那单间外头现在就站了两个狱警守着。狱警们站得直挺挺的，脸色不太好看，很严肃，也带着些惊吓。
向衡抢先一步先迈进了囚室，那屋子非常小，没什么活动地方。看守所值班主任和葛飞驰跟了进来，屋子基本就站满了。
梁建奇的死状非常的离奇。他就躺在囚室的单人床上，长裤脱了，内裤拉到腿上。长裤被他自己勒在脖子上，还在颈后绞转了两圈，他的一只手紧紧抓着颈后绞成结的裤腿，手腕角度似乎还在继续绞着。他的面部表情十分狰狞，看着十分痛苦，但似乎又不是。
向衡和葛飞驰看着尸体，好半天没说话。
主任道：“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因为尸体状况太过诡异，所以马上报了看守所医务室，通知了我，我汇报后也马上给你们打电话了。”
“尸体本来就是这个姿势，我除了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其它的没敢动。”发现尸体的狱警就站在门口，脸色还是惨白的：“他蒙着头，监控没拍到动作，死成这样不正常，我怕说不清楚。我没敢动他。”
向衡上前一步，用手机把梁建奇尸体的状况各个角度和细节都拍了下来。确实不正常，人频死总有挣扎的本能，而他就这样把自己了结了。
葛飞驰问主任：“监控情况呢？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都准备好了。”主任道：“这个屋子就一个摄像头，从他进屋到发现他死亡，除了管教进来察看，就没有别人进来过。”
“不止这个时间段的。”向衡道：“我们还需要他今天一天所有的行踪活动监控。他跟什么人接触过，谁跟他说过话，谁碰过他，他吃过什么东西，看过什么电视节目，读过哪本书，做过什么劳动，摸过什么工具……全都需要。”
“可以，我们会准备的。”主任抹了抹额角：“你们先看看今晚他在这个房间的监控吧。他自己弄死了自己，这是千真万确的。我在这里这么久，见过太多的被拘留人和犯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葛飞驰交代两个警员留下，一来守着现场不被破坏，二来跟值班的狱警问问清楚情况，做好记录。
看守所主任这边也一番交代，要派人去看守所门口等市里法医办公室的人员，还有痕检科的，还要往上级打报告请示，办理调取刚才向衡说的那些监控内容等等。
向衡和葛飞驰跟着主任到了监控值班室，值班的狱警已经把今晚梁建奇单间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
有好几个小时，但因为画面非常简单，就一屋一人，没什么动作，所以就放了快进。
屋里的情形就跟值班主任他们描述的一样。
梁建奇进了屋后虽然有些迟疑，但确实情绪还算稳定。然后他躺上了床，一开始就是正常的仰躺着，被子盖到胸前。过了一会他翻了个身，侧睡，被子仍盖在胸口位置。
这个姿势维持了挺长时间，久得让看画面的人都觉得他似乎睡着了，然后他忽然有了动作，他把被子拉过了头顶，把自己捂了起来，转了转身，面朝下，几乎是把自己按在了床上。
过了一会他调整被子，拉着紧紧的，把自己从头到尾裹得像蚕蛹，尤其头部，他包着密密实实。
葛飞驰瞪着画面，奇道：“他这个时候就想捂死自己吗？”
“你仔细看他。”向衡道。
葛飞驰这时候才发现被面微微起伏，因为已经看过了尸体状况，所以对梁建奇的诡异姿势有了联想，他应该是整个身体正面向下，在对着床板摩擦蠕动。但如果之前并不知道，应该也不会多想。
“他是怎么会……”葛飞驰实在是太惊奇了。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产生这样的冲动做出这种行为的。
向衡没法回答，这不合常理。
没过一会有管教开门进来了，喝斥梁建奇，让他把头露出来。看情况管教们确实没有多想。梁建奇愣了一会，把头露出来了。管教说了他几句，出去了。
向衡他们看着监控，而法医和痕检到了，他们正在往梁建奇的陈尸囚室去。葛飞驰跟他们通了电话，沟通了基本情况。
电话很快说完，而监控画面里梁建奇老老实实的。过了许久，终于又了些新的动静。梁建奇再次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全身裹紧。跟刚才一样的情形，但这次梁建奇似乎不满足，他在被子里蠕动，然后他裤子的一角露出了被子，很快又被拉了进去。
向衡看了一眼值班狱警，那狱警道：“这段我们和老刘都没注意到，这么多房间和屏幕，我们不可能每个房间都一直盯着的，他在床上睡着没什么情况，老刘就没太关注了。其他人也有各自负责的房间，没看这边。”
向衡能理解。这个时间点也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后面的情况虽然有被子掩盖着，但结合尸体状况，向衡他们猜到了梁建奇的动作。他用裤腿绞紧勒住了自己，在窒息中寻求高潮。结果他没能控制好，过火了，把自己弄死了。
向衡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子颤动的画面。
葛飞驰判断是对的，性窒息。
这简直了，跟遇到鬼的概率差不多。
画面播到了狱警接到通知进了囚室察看，发现梁建奇死了，赶紧叫人来，后面就没什么可再看的了。
主任上前一步，动手把监控录像画面停了。
监控值班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葛飞驰心里有十万字的吐槽和脏话，但都不知道这股火气该往谁发。怪看守所监管不到位？说实话换了他自己可能也差不多。谁会想到这样呢。
葛飞驰看了看向衡。
向衡脸色非常严肃，他问：“有个袭警被判刑拘进来的，叫石康顺，他有什么特别举动没有？”
“没有人有特别的举动，值班报告里没有异常情况，都挺正常的。”
“他跟梁建奇有没有接触过？”向衡再问。
值班狱警道：“你说的这人我知道，石康顺，我找给你。”
值班狱警对设备的操作非常熟练，他很快调出了一个区域的各摄像头画面，“他们是不同情况进来的，时间也不一样，石康顺先进来的。他跟梁建奇住在不同区域的囚室，平常见不上面，只有这一段公共放风时间，才有机会碰面。放风时间半小时。”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很快找到了石康顺：“看，这里。这是今天下午放风时间，石康顺，他跟别的同囚室的人在一起。”
葛飞驰看到了，指着画面另一头：“这是梁建奇，他走过来了。啊，他们说话了。”
梁建奇和石康顺坐一起聊天，两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正常。梁建奇似乎在安慰石康顺，脸上有着鼓励的笑容，石康顺也笑了，看上去两人相处得挺和谐。
两个人聊了几分钟，表情都很正常，之后和谐地告别，没有激动的情绪，没有冲突。
向衡看完，沉默许久：“能调今晚石康顺囚室的情况吗？他有什么特别表现？”
那狱警操作电脑找监控画面，一边道：“没有接收到异常情况报告，所以应该就是一切正常的。”
监控调出来了。石康顺在囚室里果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跟同囚室的人如常说话，大家一起早早就睡下。他躺了一会睡着了，并没有翻来覆去的焦虑表现。
向衡仔细看了，再问：“他其他晚上的睡觉表现呢，都这么平静，睡眠质量这么好吗？”
狱警愣了愣：“他不是挺正常的吗？”
“他马上就要被检察公诉了，很可能因袭警判刑坐牢，他一点都不紧张，很正常吗？”向衡道：“我要对比他在看守所每一天的表现。”
“那得花时间。”狱警看了看主任。
主任道：“行，我申请一下，会尽力配合你们的。”
向衡又道：“麻烦你们了，还要加上他律师来见他的时间点，前后他都有什么不同状态。”
狱警再看看主任。主任点点头。
狱警道：“行，那我们按时间线拉出来。就是需要时间，没那么快的。今晚肯定弄不出来。”
向衡道：“没事，我们等着。”
葛飞驰挠挠头，这都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梁建奇是顾寒山父亲跳水救人视频的拍摄者，顾寒山抓到猥亵姑娘，将他送进看守所行拘。
2、石康顺被顾寒山看到他与杀许塘的胡磊有过接触，是杀人帮凶。石康顺在被向衡追的过程里袭警，被刑拘。

第90章
向衡和葛飞驰在看守所一直待到相关手续和初期侦查工作完成。
法医的初步判断跟葛飞驰、向衡的一致，但详细情况也还需要通过尸检来确认。
法医把尸体运走了，痕检那边也对囚室进行了检查。因为场所有特殊性，大家流程、手续、申请、签字踏踏实实走了一波。
转眼快五点了，向衡和葛飞驰他们都累得脑袋发懵，于是先回去休息，等看守所后续这边把监控资料准备好转给他们。
一众人出了看守所，向衡对葛飞驰道：“你坐他们的车子回去吧。”
“那你呢？”
“我休息一下。”向衡没多说。
葛飞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上了另一辆车，走了。
向衡在车上坐了一会，想着整个事，他想不明白，梁建奇究竟是怎么死的。死因虽然挺明确的，但为什么呢？
向衡想来想去想不通，开始焦虑起来。他心里压不住担心，干脆启动车子，朝顾寒山家的方向开去。
天色非常黑，接近黎明时分，光明逼近大地之前，黑暗似乎总要猖狂一阵。
路上车辆很少，几乎不见行人，但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向衡一路开，看到这些辛苦的工作人员，心里颇有些感叹，希望每个人都平平安安，过上幸福的生活。希望每个人辛苦的劳动都有回报，希望自己有能力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那些死去的人，不管什么身份，就算是梁建奇，就算是胡磊，总不能白白丢了性命。
顾寒山家很快就到了，向衡把车子开到她家楼下。之前常停的拐角位置车位已经有人占了。于是向衡就把车停在了楼对面，那里虽然没划车位，但是空着的。向衡想着他停一会就走。
向衡抬头看了看顾寒山家的窗户，黑乎乎的，没有灯光，大家一定都还睡着。
向衡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来，他心里的不安没有道理。梁建奇的死跟顾寒山没有关系，那些人也不可能能这样伤害顾寒山。但顾寒山从前就自杀过，顾亮对此非常担心，这种担心像炮仗，一点就着，幕后凶手吓一吓他，他就能信以为真往下跳。
顾寒山现在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吧？这事情会不会还有蹊跷？
向衡给方中打电话。
方中很快接了，他压低声音应话：“老大，怎么了？”
“顾寒山怎么样？今晚表现正常吗？”
“正常啊。”方中看了看顾寒山的房门：“她回来就是对墙上的锦旗有点兴趣，然后很快就回房间睡了。也没听到有什么异常动静，怎么了？”
向衡现在对“没有异常动静”这句话有些敏感，他道：“你让陶冰冰去顾寒山房间看一下，确认她的情况。”
“嗯。”方中掀开被子，从沙发上下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梁建奇在看守所死了，自己动的手，不是自杀，是意外。”
“啊？”方中听懵了，这是什么死法？他已经走到陶冰冰的房门外。
“性窒息。”向衡道：“去看看顾寒山怎么样了。梁建奇死之前也是没什么异常情况。”
方中敲门把陶冰冰叫了起来，让陶冰冰去顾寒山房间看一看。
方中表情严肃，陶冰冰顾不上多问，赶紧去了。
——————
顾寒山这一晚并没有睡着。傍晚睡那一觉睡得很香，她感觉精力充沛。她发了朋友圈，但向衡一直没给她点赞，也没有留言，这让她有些介意。
她睡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再休息休息，答应了向衡明天早点去警局继续工作，她要休息好，明天漂漂亮亮地去。他一定又是一脸胡子渣渣吧，也许还会有黑眼圈，他会变得丑丑的。
他为什么不给她的朋友圈点赞呢。明天她要问问他。虽然她不是太在乎这个，但是正常人都在乎的。以前她的同学就怪过她，问她为什么不点赞。所以明天她要进步一点点，像个正常人一样去责怪向衡。两年前那同学的阴阳怪气她还记得，她可以模仿得很像。
顾寒山正要练一遍那语气，突然，回忆里的画面将她淹没。她站在那里，画面不断涌出，她有些紧张，她想把它们赶走，但越来越多的画面涌了进来。
顾寒山握紧了拳头，深呼吸，这一次她一定可以的，她有进步了，她还会大笑，她可以做到。
自豪。
顾寒山在心跳加速的时候，对自己说。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她第一次用，是给向衡看的。她也会自豪呢。
“为你骄傲。”黎荛的朋友圈内容劈开了紧紧压住顾寒山的纷杂画面，给了她喘息的空间。黎荛配图的那面锦旗飞了过来，把乱七八糟的嘈杂震开。
“敬赠：救命恩人顾寒山”。
空气涌进了顾寒山的胸膛，她大口呼吸。
她真了不起啊。
锦旗在她身边飘着，那些想杀死她的回忆画面就在她周围缠绕不散。顾寒山忽然不害怕了。
她放松的呼吸，让那些画面温柔地将她包围。
有那个出租车司机张益的大叫，有扑向她将她救下的大叔面孔，有贺燕的眼泪，爸爸的微笑，有向衡的唠叨，黎荛的插腰，有上周日反诈现场试图多拿鸡蛋的大婶，那现场周围许多的人……
顾寒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有个人，一个男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对面街的小卖店门口吃面包。而她兴匆匆地走上了张益的出租车。
那个男人，在小红花社区反诈宣传现场。
是凑巧吗？
顾寒山坐了起来，身上一身汗，她不舒服。她静静坐了一会，然后她听到了楼下有车辆驶来的声音。暗夜寂静之中，这声音挺大。顾寒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过五点，这个时间是谁刚回家呢？
顾寒山趴到了窗边往下看，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顾寒山心情好了起来。
但那车子只是停着，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的意思。顾寒山等了一会，听到客厅有动静，那是方中的手机震动的声响。方中接了电话，但顾寒山听不清楚他讲了什么。
顾寒山做贼一样走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还是听不清方中说的话，但没一会她听到方中敲门的声音，他去找陶冰冰了。
肯定是向衡让他们做什么事。
顾寒山听到外头说话声离自己房间越来越近，赶紧转身跑上床，行动太快，她的伤腿用疼痛抗议，但这些没影响她的速度。顾寒山很快上床，把被子一拉，将自己盖住。
下一秒有人打开了她的房门。顾寒山闭着眼，呼吸平衡。
装睡她实在太在行了，如果记忆力在她的个人技能项目里能排第一，那么装睡肯定排第二。
有人走到了她的床边，低头观察她。顾寒山听着脚步轻重和频率，觉得是陶冰冰。顾寒山敏锐得感觉到观察者的呼吸，确实是陶冰冰。
过了一会，陶冰冰走开了。顾寒山听到她在她的房门口说：“她睡着呢，挺好的。”
房门关上。陶冰冰和方中离开了。
顾寒山又装睡了一会，直到确认房间里真的没人了，这才睁开眼。
顾寒山翻身下床，再次趴到窗边偷看。
向衡下车了，他举着手机正在说话。顾寒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根据刚才方中和陶冰冰的举动，他的话题肯定是关于她的。
有点不讨喜呢，向警官。既不给她的朋友圈点赞，有事也不直接打她的电话。找方中和陶冰冰来监督她，哼。
向衡挂了电话，并没有上车离开，而是靠在了车旁，抬头看着顾寒山的窗口。
顾寒山镇定地透过窗帘缝与向衡对视。屋子里黑乎乎的，她知道向衡看不到她。
顾寒山计算着时间，向衡今天晚上睡觉了吗？他为什么过来呢，发生什么事？担心她不听话？那怎么可能，她都答应他了。她答应的事会做到的。
顾寒山很想看一看向衡的脸，他有黑眼圈了吗？他要是知道她醒着，正偷看他，会很惊讶吧？
向衡已经低下头，没再看她的窗户。他似乎在看手机。这个角度，顾寒山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然后向衡突然抬头再看一眼她的窗户，接着再低头看手机。
顾寒山心里一动，她忍着痛小跑着奔到床边拿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一看。哈哈，向衡在她那条“自豪”的朋友圈动态里点了个赞，还留言写道：“继续加油！”后面跟了个大拇指。
顾寒山心情很好。她继续往下划拉朋友圈，看到黎荛发的那条“为你骄傲”的朋友圈，向衡也点了赞，还留了言，写道：“同，为她感到骄傲！”
真棒呀。顾寒山高兴。
她也给黎荛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顾寒山拿着手机再次趴到窗边，看到向衡又在打电话，客厅那边传来手机震动声响，那应该是又打给了方中。
顾寒山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要跳到向衡的面前，吓他一大跳。他总以为她不行，需要别人保护，其实她很厉害，她要向他证明。
顾寒山给自己套上放在床尾的外套，趴到床底，拖出一只背包。再套上一双宽松的鞋子，然后她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
向衡背对着她的方向在打电话。
顾寒山从背包上面拉出一个环扣，环扣接着一条安全绳，连在背包里。顾寒山把背包背上，扣上了胸前的索扣。这是她推测了各种被袭的可能后，在网上货比三家买回来的高楼逃生背包，她试过几次，很好用。
顾寒山打开了窗户钻了出去，她攀着窗框，蹬着飘窗台，把安全绳顶端的环扣扣上了她家窗户旁边的一个钉到墙上的固定钢环上。
扣好了，她拉了拉，确认没问题。再低头看看向衡，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头有异动，他还在打电话。
顾寒山有些高兴，迫不及待想跳到他面前显摆一下。
顾寒山离开了窗户，贴着楼墙，借助着安全绳吊着的力量，蹬着墙在往下滑。脚腕有伤有些疼，但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她平稳又迅速地滑了下来，在楼边的草坪里落了地。
顾寒山解开安全绳，偷偷摸摸地朝着向衡靠近。
向衡跟方中讲完电话了，他想着顾寒山，便又切进微信想再看一眼朋友圈，难得顾寒山说“自豪”这样极富感情色情的词，她真是越来越棒了。刚这么一想，却看到微信朋友圈有新信息提示，大半夜的，除了他谁还这么无聊。
向衡点进去一看。
顾寒山，居然点赞了黎荛的那条“为你骄傲”。
她不是睡着的吗？
向衡猛地回头，看到顾寒山迎面扑来。
我去！
向衡惊得一愣。
顾寒山也因为他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停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向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窗户开着呢，窗帘迎风飘出一角。
向衡再转头看了看眼前的顾寒山，她居然还背着个包，一副要出门探险的样子。
“顾寒山！”向衡咬着牙低声喊。
要不是还在一丝理智在，知道这么晚的时间大叫会扰民，他真的要怒吼出来。
“是我呀。”顾寒山眨了眨眼睛，虽然效果有些差强人意，但她觉得还算成功。她学着网上的用语：“向警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向衡板着脸，惊喜得想打人。
顾寒山居然还道：“你真的有点黑眼圈了。”
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向衡拨电话，再次打给方中：“顾寒山跑出来了，现在就在我面前。”
“啊？”方中吓了一跳，“顾寒山跑了？”
一旁陶冰冰听得，撒腿就往顾寒山房间跑。
楼下，向衡黑着脸对着顾寒山。他何止有黑眼圈了，他还有点心梗。她是怎么偷跑下来的？向衡把顾寒山板着转过身来看了看她背后的背包。
顾寒山道：“网购的，进口货，逃生用的，最高高度六十米，我家才五楼，很合用。”
方中和陶冰冰已经冲进了顾寒山的房间，发现她真的不见了，他们趴到了窗边。
向衡走到窗边草坪处，拉了拉安全绳，抬头迎向了方中的目光。
方中脸都黑了，这位顾寒山同学你简直了，你是在我偶像面前打我脸吗？
顾寒山跟向衡道：“你让他们帮我收一下绳子，我先不上去了。”
向衡瞪着她。
“我想跟你出去兜兜风。”
向衡板脸：“你的想法不重要。”
顾寒山不说话。她才不管。
向衡真是被气得没脾气，他在电话里对方中道：“帮她把绳子收起来，你们休息吧，我一会送她回来。”
方中应了。向衡挂了电话。
方中手长脚长，他探身出去，一下子就把绳扣解开，把绳子拉了回去。
向衡抬头看着，顾寒山却不理，她溜溜达达地慢慢走到向衡的车边，一边走还一边有点瘸。向衡回过头看到她走路姿势，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你都能爬楼了，现在有点瘸会不会迟了点。没法同情！
方中收完绳对向衡挥了挥手，关起窗户。向衡朝自己车子走去。
顾寒山坐上了副驾驶座，向衡一上车，便对他说：“我们去新华街吧。”
“为什么？”
“那里有好吃的早餐店。”
向衡没表情地启动车子，那里不止有好吃的早餐店，还有沿街花圃里种的樱花，某人曾经在花下吐槽他背不全诗。他的记忆力是没她厉害，但是也不差。
车子驶上了大道，顾寒山愉快宣布：“豆浆油条，我要吃豆浆油条。”
向衡没好气：“你晚上到底睡了没有？”
“没有。”顾寒山道：“精神病患的睡眠需求很少的。”
“你胡说的是吗？”
“对。”顾寒山理直气壮地承认。
向衡在红灯前停下，揉了揉了脸，道：“我也没睡。警察的睡眠需求也是很少的。”
顾寒山看了看他，没说话。
向衡没好气：“这时候按你有来有往的原则，不是应该问你胡说的吧？”
顾寒山摇头：“我就不。”
向衡顽强地自问自答：“我胡说的。我困死了。”
绿灯了，向衡继续开车。
顾寒山道：“你现在疲劳驾驶，算违法了吧？道路交通安全法。”
向衡气笑了：“那我就把你丢这儿了。”
“我不，我愿意陪你一起犯罪。”
向衡看她一眼，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开了一会，顾寒山不说话。向衡问她：“怎么不吭声？”
“怕打扰你开车。你累了再分心容易出车祸。”
“你说说话我就没这么累了。”
“可我比较擅长安静。”
向衡被她逗笑了。
过了一会，顾寒山又道：“如果你真的很累，我可以帮你开。”
“闭嘴吧，你这个没驾照的。”
顾寒山闭嘴了。过了一会她道：“你不是说帮我安排学驾照吗？安排好了吗？”
向衡有些惊讶：“你不是嫌麻烦不愿意？”
“我现在愿意了。”
“嗯。”顾寒山一乖，向衡心里就暖洋洋的。“过一段吧，等这件事过去。”
“要等吗？万一到时候我又后悔了，不愿意了。”
“那就是你损失大了。”
“行吧。那我先答应。我一答应就不会后悔了。”
向衡想想不对：“你之前没答应我吗？”
“没真诚地答应。”
向衡又笑了。
顾寒山看着他：“你每次笑都不一样吗？”
“大多数都是一样的。”
“你走错路了。”顾寒山突然道。
“没走错。不去新华街。你要吃豆浆油条，我带你去一个也有很好吃的豆浆油条的地方。”
“可我喜欢新华街。”
“为什么？”
“那里有樱花，有美好的想像联结。”
“去新地方，建立新的回忆，也会有好的想像联结。”向衡道。
“那里有什么？”
“有日出。”
——————
向衡把顾寒山带到了白马山。那是市西边的一处旅游景点，开发得很好。车子先开到了山腰处，那里有一家早餐店，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店里做豆浆、豆花、油条，还有炸油饼、小笼包。
虽然是山腰上的店，但现在天还没有亮，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顾寒山看着排队的人群：“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晨练，还有看日出的。”向衡把车子靠路边停，让顾寒山去买早点。
顾寒山看着人群不是太情愿，但看了看向衡的黑眼圈还是下车了。
她站在车边问向衡：“你吃什么呀？”
“两笼包子，两个油饼，一碗豆花，一根油条。”
顾寒山撇眉头：“你吃这么多的吗？”
“对。”向衡点头。一直都没有机会展示他真正的食量。
顾寒山再看他一眼，欲转身过去，但抬脚前又转回来：“向警官，你要记住，你今天使唤一个瘸子去买早饭。”
“快去吧，瘸子。”向衡对她笑。
顾寒山去了。她有些不自在的站在了队伍里，随着人流往前走。她转头远远又看了一眼向衡。
向衡正趴在车窗那儿看她，见到她转头过来，他对她挥挥手，笑了笑。
顾寒山踏实了，她挺了挺腰杆，认真排着队。
向衡看着顾寒山的样子，想起贺燕对他说的：“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可是他没有打扰她，是她从楼下偷溜下来，蹦到他的面前。
她自己过来的，算谁的责任？
顾寒山又看他一眼。这回向衡没有笑，也没有躲闪看她的目光。顾寒山看了他一会，又继续安心排队。
早餐店的客人虽多，但店家的效率也很快。顾寒山排队的时间不算长，一会就把所有东西都买上了。她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向衡下车接过，把东西放到后座。然后他们上车，向衡把车子开到山顶，停在了山顶的停车场里。
天边已经有些蓝色的微光，这么早，停车场居然快停满了。
向衡对这里很熟，他找到一个偏僻但视野很好的位置。他把车门打开，把早餐铺在车前引擎盖上，跟顾寒山吃起了早餐。
“看，这个角度可以，一会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向衡说完，一口一个包子。
顾寒山看着他：“太阳升起来了，我需要联想什么？”
向衡把她脑袋转到正确的方向，道：“不需要想着我的吃相。太阳就是生命，希望。”
“都很抽象啊，想不出来。”都不如他塞包子的样子有存在感。
“那就想像顾寒山。”向衡道。
顾寒山转头看他。
“想像着你自己，像太阳一样。什么也挡不住你，从最黑暗的地方跳了出来，照亮了所有人。”
顾寒山认真看他。
那傻傻的样子有点萌，又黑又亮的眼睛实在是漂亮。向衡拿了个包子塞进她嘴里。
顾寒山咬住了包子，被塞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没这么漂亮了，但还是很可爱。
这熊孩子真让人解压呀。
向衡笑了：“想着顾寒山。”

第91章
顾寒山看着天际，仔细嚼着包子，最后咽下去了，然后发表了感想：“太阳居然是个冷酷无情还兼有超忆症的家伙，这个形象是不是有点违和。”
向衡：“……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想吧。”
他塞了一根油条过去。
顾寒山接过油条：“我爸说仪式感挺重要的，你显然没有。我们啃着油条，太阳会嫌弃我们吗？”
“它有本事别出来。”
向衡那向天笑的语气让顾寒山又转头看他。
向衡道：“我摸了油条油饼，手上全是油，就不推你脑袋了。你自己自觉一点，转回去。”
“为什么？”顾寒山问，“你害羞吗？”
“你为什么总想着我会害羞？”向衡反问。
“会害羞的人比较可爱。”
“你还能体会可爱了？”向衡正调侃，忽指着天边，“快看，顾寒山，快看。太阳出来了。”
桔色的太阳从山的那头悄悄露了一点脸。
“它害羞。”向衡道，“如果你喜欢会害羞的，那它就是。”向衡都有些佩服自己，不干警察都能去当幼教。
顾寒山看着那太阳，它升得很快，不一会就从山后露出了半张脸。不远处有人欢呼，有情侣大笑，还听到有人喊着“快拍呀”。
顾寒山分神转脸看过去，向衡喊道：“顾寒山，你专心一点。很快就看不到了。”
顾寒山看到一对情侣互相搂着，背对太阳，正在自拍。
顾寒山转脸过来看了看向衡。
向衡看看她，也看看远处那对情侣。
顾寒山忽地把手机递给向衡。向衡心一跳，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好，完全想不出词。而且他今天太累了，一脸憔悴，肯定不上相。
顾寒山却道：“帮我拍一张照片。”
向衡：“……”居然不是合照吗？刚才他在挣扎什么？
顾寒山道：“快，要拍到太阳从我身后升起的样子。”
“等等。”这任务听上去相当神圣。向衡有些手忙脚乱。他放下油饼，用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接过了手机。“你站远一点，好找角度。”
顾寒山跑远几步，站到向衡前方，回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觉得可以了。
向衡举起手机，又赶紧放下，急急跑到顾寒山跟前，拿走她手里的油条：“形象，注意形象。”
顾寒山举了举手。
向衡拿了纸巾飞奔过来给她擦手，再跑回来。
顾寒山摆好了拍照的姿势，直挺挺的，非常端正。
向衡再看了看手机里的镜头，又跑到顾寒山跟前，飞快地帮她拨了拨头发，再跑回原位：“可以了，可以了。”
顾寒山受到了向衡的影响，为了拍这个照片居然紧张起来。
“顾寒山，笑啊。”向衡叫着，对顾寒山扬起了灿烂的笑脸。
顾寒山看着他的表情。
“太阳就在你身后升起。”向衡夸张地挥舞着手。
顾寒山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
向衡按下了快门。
他一直按，一直按。顾寒山笑得真好看呀。
太阳升到了她的头顶，山顶亮得耀眼，清风吹过，再次吹起了她的头发。她没管头发，仍旧笑起，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
向衡拍了很多张，太阳已经升高，顾寒山终于忍不住了，问：“好了吗？”
“行了，行了。”向衡有些不舍，下次顾寒山这么主动这么配合地高兴，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顾寒山走过来，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她道：“我的脸部从来没有负担过这么大的运动量。”
向衡正想用她手机把照片转一些到自己手机上，却被顾寒山抢走了。“肖像权。”
向衡无奈。
顾寒山低头检查手机上的照片，向衡凑过去一起看，很有些自己的艺术作品被甲方老板审阅的紧张感。
“拍得不错的。”向衡道。
顾寒山看完了，道：“我觉得，太阳成为不了我。”
向衡：“……同学，你想反了。虽然都是太阳和你，但前后顺序一颠倒，就天差地别。不是太阳成为顾寒山，是想比喻顾寒山要像太阳一样。”
顾寒山摇头：“我应该是那座山。”她指着前方，刚才在黑暗中挡着太阳的那座山。
是说自己不好，挡住了光明和温暖吗？向衡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唤了声：“顾寒山。”
顾寒山不等他说话，抢着道：“我就是这座山，一直在这里，俗世不懂我，我也不想懂他们。但是因为有太阳升起，大家都聚集到我身边。他们也会注意到我，也会把我放进他们的照片里。”
向衡沉默了。刚才想说的话全都噎住，咽回了肚子里。
顾寒山转头看他：“你比较像太阳，向警官。我能联想到你。”
向衡没法动弹，他只能一直看着她。初升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哄得他的心暖洋洋的。阳光把光洒在顾寒山的头发上，落下一层金沙。
你比较像太阳。
向衡踏前一步，将顾寒山抱进了怀里。“谢谢你，顾寒山。”
顾寒山有片刻的僵硬，但她很快放松下来。她想着向衡曾按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贺燕的肩上。于是她也把头靠在向衡的肩膀。
向衡身高比贺燕高多了，顾寒山只能靠在他的锁骨高度。
这里不太舒服，咯着脸。顾寒山想着。她怀念那个心跳声，还是胸膛的脸感好。顾寒山向来没什么顾忌，想到就做，她把身子往下滑。
向衡赶紧后退一大步。
顾寒山撇起眉头：“这才抱了几秒？”
向衡张了张嘴，又闭上。是他先动手的，总不管怪这个后动手的。但是大庭广众的，她一点不害羞。
就是的，她还不如他会害羞，用她的理论，就是她还不如他可爱。
“太阳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回车上吧。”向衡把引擎盖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拿回车上吃。
顾寒山再次坐到了副驾驶座。刚坐稳就被向衡塞了吃的：“全吃光，不能浪费。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顾寒山也没执着刚才的抱怨，一边吃一边问他：“晚上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来我家？”
向衡想到梁建奇的死状，胃口没了大半。但自己刚说完不能浪费，怎么都要把这些早饭吃完。“先吃，完了跟你说。”
顾寒山不说话了，沉默着吃早饭。但是向衡又想了她爬楼的事，忍不住道：“我还是先批评你一下，回头忘了。”
顾寒山停下动作，叼着油条抬头看他。
向衡比划着五根手指：“五楼，你就这么下来了，多危险。”
顾寒山想了想，继续嚼油条。
向衡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觉得这事没什么问题。
“顾寒山。”向衡用语气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意。
顾寒山咽下油条，道：“我以为你会夸我呢。”
“在你戏弄了警察，又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后？”向衡要压不住自己的爆脾气了。“五楼！”
“如果不害怕，高度不是问题。”顾寒山还很冷静的顶嘴。“相比这个高层逃生背包的最高限度，五楼算矮的。”
“顾寒山，我对你这个辩解的理由很不满意。危险不是你不害怕就不存在的，你可能会摔死。”
“在我摔死之前，也许会被冲进家门的歹徒杀死了。他们可以用刀、可以放火、可以把我控制住给我打过量镇静剂假装我自杀。逃生背包的安全系数可比直接跳楼高多了吧。”顾寒山道，“我只要能脱身冲进卧室锁上门，拉出背包打开窗户，我就能逃出去。”
向衡愣住。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想到楼这么高，太危险了。顾寒山摔着了怎么办，顾寒山受伤了怎么办。
“我有准备，我就算在家里遇袭，我也有机会保护好自己。我不害怕，我能够处理好。”顾寒山再啃一口油条，一脸冷漠，“我以为你会夸我的。词我都帮你想好了，机智勇敢。”
向衡：“……”
说不出话来。
感觉他理亏，没有考虑周全就批评她。感觉他内疚，辜负了她的期待。
顾寒山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向衡手里：“不高兴，不想吃油条了。”
好吧，不高兴就不高兴。向衡接过油条，递给顾寒山一杯插好吸管的豆浆。顾寒山开始喝豆浆，向衡稍稍安了心。
向衡看着手里的油条，想了想这争执里头的逻辑，他当然不是批评她准备好的安保措施，而是她在不必要的时候进行了额外的冒险，且动机比较幼稚。这个风险原本不应该发生，如果造成了重大恶劣的后果那就追悔莫及。
向衡把那半根油条吃掉，壮了壮胆，终于还是决定跟顾寒山辩一辩这道理。他语气和蔼地道：“顾寒山，你看啊，当歹徒冲进你家，你用逃生包逃生是个很机智勇敢的行为。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还有警察在外面保护你，你却用逃生包偷偷跑出来，你觉得这里头有区别吗？”
“不都是使用了逃生包工具安全着陆？没区别。”顾寒山斩钉截铁。
向衡看着她的表情，半天挤出一句：“……行吧。”
顾寒山道：“虽然你没夸我，但我不跟你计较。”
你还真是大度。向衡点头：“谢谢你。”
顾寒山又道：“我可以让你先欠着，下回一起补。”
向衡：“……好的。”
“我爸就欠了好多。”
向衡：“……”顾寒山继承了顾亮的遗产，却把顾亮欠下不合理债务的传统交给他来继承。这真是让人感激。
“好的，谢谢你的信任。”向衡道。债多不愁，他一点都不慌。
顾寒山似乎满意了。她安静地喝着豆浆。
向衡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很快把早餐吃完，向衡擦了嘴，收拾好垃圾，看顾寒山也收拾妥当，这才跟顾寒山道：“梁建奇死了。”
顾寒山的表情有了些微妙变化，向衡感觉她冷了下来。向衡能理解，毕竟梁建奇是她辛苦抓回来的，她后面还指望着从他身上查出线索来。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在看守所被人暗杀了？”顾寒山问。
“不是。算是意外的自杀吧。”向衡把梁建奇死亡经过讲了一遍给顾寒山听。
顾寒山听完，久久不语。
向衡道：“我想不通。我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但有监控拍着，监控前众目睽睽，不管是机器还是人，都能证明他就是自己干了这事，就是他弄死了自己。”
顾寒山盯着车窗玻璃，仍不说话。
向衡看着她：“如果这是谋杀，你知道怎么能实现这样的谋杀吗？”
顾寒山摇摇头。
向衡再问：“催眠可不可以？”
顾寒山再摇头：“不行。只是催眠，不行。况且实施催眠需要一定的环境条件，以及与他建立很深的信任关系。他是放松的、信任的、注意力集中能被引导的。看守所里没这个条件，也没这样的人。”
向衡想了想，觉得石康顺确实没这个能力。就算他学过催眠，他也不能在几分钟里就把梁建奇引导成这样，而且这个后果还是近十个小时之后再发生。
顾寒山道：“但无论怎样，梁建奇的这个性癖不是突然才有的，肯定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引发的快感根深蒂固，其它方式都无法取代。”
向衡抓到了她话里的线索：“你刚才说，只是催眠不行，那是不是还要加上其他条件？”
“我没有操作过，我说的只是理论。”
“嗯，你说。”
顾寒山道：“毒品的成瘾原理你知道吧？多巴胺的升高会让人产生持续的兴奋和快乐，这种感觉很好，让人迷恋。可是多巴胺频繁升高让人过度兴奋时，人体的平衡机制会释放出一种叫GABA的氨基酸，来让大脑神经休息。而毒品、药品这些外来物会破坏人体的这种平衡机制，摧毁大脑自我调节的神经细胞，强制让多巴胺升高，兴奋无法平息，多巴胺毫无束缚，肆意作乱，最终让人上瘾。而人体的神经中枢在神经细胞遭受这种攻击后也会产生抑制多巴胺分泌的物质，毒品的使用量要加大，使用者才能得到与之前同样的快感。所以吸毒人员用量总是越来越大。”
向衡点头：“嗯，这个知道。”
顾寒山继续道：“如果，有人在你的性癖上加一把火，每一次都让你得到超级强的快感，并且这种快感与某种东西联结。你一看到这个东西，就会引发你的大脑对某种快感的渴望。就像那个巴甫洛夫用狗做的实验，每次敲铃的时候都给狗吃东西，每次都给，不停的强化这种感觉，给予它满足。然后当你不拿出食物，但是你敲了铃，狗一样会流下口水。”
“条件反射理论。”
“对。”顾寒山说，“像梁建奇的这个情况，与人接触后，长时间独处还有性瘾发作得这么厉害，我只能推测，如果成瘾控制和条件反射结合，加上心理催眠强化，也许能做到。当然这只是理论，在实际操作中需要很多条件的配合。比如长时间，多次强化训练，训练的方法，把握的尺度，还有用药的配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实现的。再说了，哪有人会配合这样的实验？”
向衡默然了。然后他担心地问：“顾寒山，你被做过催眠实验吗？”这就是他放心不下大半夜跑去确认她安全的原因。
“催眠疗法，有过。”
向衡的心提了起来。
“但每个医生都失败了，包括简语。”顾寒山道：“我的大脑很难配合他们的引导，没法集中精神。他们让我想像什么东西，我脑子里能马上拼出一个世界，那东西早被淹没了。这是理论上应该对我有用，但实际最容易让我发病的治疗方法，后来就没再尝试了。”
向衡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心疼。顾寒山，你真是受苦了。

第92章
顾寒山见得向衡沉默，便问他：“你们没有找出任何能证明梁建奇被控制的线索吗？看守所的其他人都没有异常吗？”
“除了梁建奇之外，没有异常。每个人表现都是正常的。”向衡道：“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梁建奇就像是被遥控了。他不可能在看守所突然就性瘾发作，那个环境根本就不是搞这种事的地方。”
顾寒山道：“之前贺燕和我对他的调查，并没有查出他有这个性癖。”
向衡摇头：“这么隐私的内容，当然不会让你们轻易查到。甚至连他老婆都可能不知道。”
顾寒山皱眉头：“他居然没留下有用线索就死掉了，早知道就不要对他那么客气。”
“顾寒山。”向衡警告她。
顾寒山眉头皱更紧。向警官怎么这么敏锐，这么容易生气呢。
“法医会给他做药检、毒检，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也比较小。”向衡道。
顾寒山明白这个意思，她心里仍在生气，早知道……但如果那样，也许也不会认识向警官了。
顾寒山瞪着车外的风景发呆。
向衡也默了一会，道：“回去吧。”
顾寒山一愣，赶紧道：“我想再呆一会。”
向衡看看她：“怎么了？”
“我想思考一会，这里安静，挺好的，不想动。”回去了，就没有向警官了。
“行吧，给你五分钟。”向衡道。
“好。”顾寒山看了看他疲倦的样子，道：“你可以眯一会，不用管我。”
向衡答应了。他也确实累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五分钟后你叫我。”
“好。”
几秒之后，向衡的呼吸放缓，他睡着了。
顾寒山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想着向衡刚才的话。梁建奇的死当然有蹊跷，但是是怎么下手的呢？
用药用毒的可能性不大，是因为无法确定他一定会采用性窒息的方式。药品会让他兴奋狂躁，他可能会暴力，会大喊大叫，会有很多种发泄烦躁和兴奋的方法，这个的不确定性太强了。梁建奇很可能会引来狱警对他进行控制，或者看情况不对，叫上看守所的医生对他诊断。梁建奇根本就没有机会自杀，也没机会造成死亡意外。
必定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强烈欲念，他没法控制自己，但是又有巨大的羞耻心，在这样的环境里，做这种事，太恶心了，太羞耻了，但他必须做，不然他会爆炸。
所以他压抑着，他偷偷摸摸，他可能难受了很久，他知道有监控，他想躲开这一切偷偷完成，他的大脑是懵的。越着急越羞耻快感越强烈，下手根本没轻没重，于是他把自己弄死了。
如果这是犯罪，简直太完美了。
就像让她爸爸自愿自动往河里跳一样。
顾寒山继续看着向衡的侧脸，相比第一次见面，他真的憔悴多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他在路灯下，他指挥着各个警察该做什么事，她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完成了其他工作，然后他转头过来，看到了她。
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在想着这人是谁，职位高不高，能不能利用上？怎么引起他的注意，怎么让他觉得她很厉害？怎么能让他配合她？
结果，他比她想像的还要好。他总是让她想起爸爸。
见他的第一面，居然是他状态最好的一次。后来他总是越来越疲倦，不是一脸胡子渣渣，就是黑眼圈。
他没有爸爸帅。
现在他睡着了。他一晚上都没有睡。
顾寒山拿过向衡放在一旁的手机，帮他关机。睡一会吧，他太累了。
顾寒山把自己手机也关掉，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一会向衡，思考一会。
她还没有改变主意，这个幕后凶手太厉害，为什么他总能制造出完美犯罪，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简语吗？可是他一直没有对她下手，她也没有机会确认就是他。如果真的是他，或者该说无论是谁，她都不会犹豫。她会消灭他，让他的生命消失，让他在地底腐烂。
她会坐牢吧？她有病，如果律师够厉害，可以把她送回医院去。她其实不害怕坐牢，也不害怕去医院。如果她能帮爸爸讨回公道，她什么都不怕。
只是之后会怎么样？向警官会生气吗？
顾寒山伸出手，想戳一戳向衡的脸，但手指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她停住了。
就算提前通知他又怎么样呢？向警官是个傻男人，他不知道就算她提前通知了他，她也还是可以杀掉凶手的。他除了收到消息之后干着急，又能怎么样？
顾寒山把手收了回来。她不想让他着急，她不希望他责怪自己没能阻止她。她知道他会，虽然她不理解有什么好自责的。
顾寒山想，如果真的发生了，在那之后她应该还会是那座山，但是太阳应该不会在她身后升起了。
有点难过呢。
顾寒山闭上了眼睛。很多画面朝她袭来，全是向衡的。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暂，那些画面确实播不了多长时间。但是这一次又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顾寒山试图放松自己，她要练习与这些画面共处。画面源源不断，一个向衡，能连接起所有信息，一整个世界。顾寒山的耳朵敏锐地听到了向衡呼吸的声音。在他的呼吸声里，那些画面都显得温柔起来。
顾寒山慢慢睡着了。
——————
黎荛虽然很兴奋，脑子里一堆事，但昨晚还是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尤其有精神，觉得黎神探浑身都是干劲。
卓嘉石开车送她上班。路上黎荛刷手机，看到半夜里有两个人给她朋友圈点赞留言，顿时一脸黑线。
向衡、顾寒山，你们两个干嘛呢？大半夜闲得吗？
对了，也不知道昨天他们后来是怎么安排的，有没有发生什么新情况。
黎荛给向衡打电话，结果居然听到“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黎荛一愣，有些不相信，她再拨了顾寒山的手机，这次听到同样的提示音。
啊，你们两个，搞什么鬼？
黎荛联系了方中，方中也正茫然，他把事情跟黎荛说了一遍，道：“他说一会就把顾寒山送回来，这都两个小时了也没回来。我给他发了信息过去，他也没回。”
“那你最后跟他通话是什么时候？”
“他还没离开的时候。”
“啊。”黎荛有些惋惜，那样并不能缩短时间范围，推测出他什么时候关机的了。“那你知道有谁在这段时间联系过他吗？”
“不知道。我也没问别人。他没回电话我就等等，也没什么急事。”方中道。
“嗯嗯。”孕妇有些多虑：“是这样的，虽然说就算撞了车，电话应该也是通的。两部手机都关机了，那应该他们自己关的。但是呢，现在不是情况比较特殊嘛，非常时期，万一他们被人劫持了，手机都被搜走，关掉了，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吧？”
方中：“……”
黎荛等了等，听到方中道：“也不能说没可能。”
“是吧。”黎荛觉得得到了支持，便道：“你们跟分局一个专案组的，联络起来比较方便，是不是可以查一查向衡他们在哪里，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全。”
“行。”方中道：“我去问问。”
——————
顾寒山家客厅。
自向衡把顾寒山接走了，陶冰冰也没好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她就坐在沙发上等，还跟方中玩起牌来。此时听到那两个家伙居然关机了，而向衡派出所同事，也是案件调查人员之一的黎荛担心他们遭遇了危险。她便问：“方中，你跟向衡熟吗？”
“熟得不能再熟。”方中一脸自豪。“我是他最得力的属下，日后的神探接班人。”
“他是恋爱脑吗？”
“什么意思？”方中道：“他就没恋爱那个脑。”
那跟江湖里传言的一样。陶冰冰点点头。
方中道：“我们市局领导有一阵子很为向衡的终身大事操心，几个人都张罗给他找对象，安排相亲局。向衡怀疑他妈妈向领导们行贿了。”
陶冰冰笑出声。
“向衡是不太愿意相亲的，他觉得他谈不了恋爱。就算有了开始也撑不了多久，跟人家姑娘产生了什么矛盾不但影响心情还影响工作。所以相亲的事，他去了几次就没去了。不只他不乐意，每次相亲吧，人家姑娘也没相中他，都是失败的。”
“哇，居然几次相亲都没相中向衡吗？果然是向天笑。”陶冰冰道。
“后面还有三个字，讨人嫌，是吗？”方中撇撇嘴。向天笑，讨人嫌，他可听过好几次了。“那些人就是自己没本事。向衡做事要求高一点，他们配合不了就叽叽歪歪的，德性。”
“你想说什么？”方中问陶冰冰。
陶冰冰耸耸肩：“我就是想说向衡可能跟顾寒山谈恋爱呢，人家关机就是不想被打扰。你没看到昨晚在分局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火花，快能劈出一道闪电。”
“那出事了没及时汇报的后果，你负责？”方中已经调出罗以晨的号码了。
陶冰冰一听，赶紧摇头，她当然负不起这责任。
方中给罗以晨打电话，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罗以晨还不知道半夜里梁建奇死亡的事，听到这个也是一惊。“所以现在他们俩都失联了？”
“对。”方中问：“要查吗？”
“当然。”罗以晨从床上爬起来。
“我的意思是说，要不要我们私下里查查，别捅到葛队那去。”方中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陶冰冰。
陶冰冰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罗以晨的想法不一样：“还是让葛队查，咱们这边让市局的人查，到时有什么状况被上面知道了，对向衡不好。到时他更回不来了。葛队这边查，就算有情况也只是在分局这边解决。”
“那行吧。”方中道。
“我来找葛队，让他悄悄查一下。还是别闹大了。一会收到消息我告诉你，真出事了你也准备出发。”
“好。”方中应了。
方中放下电话，对陶冰冰道：“等消息吧。”
陶冰冰掏了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赌一百块，这次关机是私事，就是不想被打扰的意思。”
“你怎么这样呢。这风气太不好了。”方中摸摸下巴，道：“我倒是挺想交你这个赌友的。但是我也觉得是向衡主动关机的。咱们想法差不多，怎么下注？”
“那是我没说清楚。为了感情事，恋爱了，不想被打扰，主动关机。”陶冰冰道：“这样出现差异化了吗？”
“嗯，出现了。”方中掏出钱包，拿出一百块。“肯定不能为了感情，没有恋爱。”
陶冰冰看着他，一脸还能为什么的样子。
方中道：“为了人生道理。”他把一百块拍桌上，“我偶像，心系社会，只懂工作。感情也只知道提升人生感悟，传播正能量。恋爱这种事不可能。他恐婚，知道吗。他还特别直男，恋爱不结婚没道德，结了婚又离离婚不远了。他都快愁死了。所以恋爱对他来说那可比破案压力还大。这种情况下必须得女主热烈追求，攻破他的心防。现在对象是谁？顾寒山。人如其名啊顾寒山，冰冷系，她连自己都融化不了。她自己说的，她只可能早逝，不可能早恋。”
陶冰冰没好气：“她都二十多了，还早恋呢。”
方中总结陈词：“总之，我偶像一到相亲就失败，长得好看招人嫌，不可能在顾寒山这儿就时来运转了。”
“赌了。”陶冰冰豪气万千。
——————
王川宁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得不行。他想喊宁雅给他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了。
王川宁一惊，下意识要翻身起来，一动，却又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王川宁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间黑乎乎的屋子里，屋子里有张床，有个柜子，有把椅子。仅此而已。
王川宁被绑在了床上。
五花大绑的那种，像个粽子。
王川宁慢慢回忆起来怎么回事。他在卡拉OK玩，他喝多了，他要回家，结果在路上被一辆车劫持了。
王川宁心跳得厉害，很慌张。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为什么要绑架他？是谁？
王川宁转动脖子，再次看了看这屋子。
窗帘拉着，但透过窗帘缝可以看到外头的光亮，现在应该是白天。
四周挺安静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屋子很小，房门看起来不像大门，可能是某套房子的其中一间。
王川宁再听了听，没有听到外头有动静。
王川宁的头很痛，身体虚弱又无力，他又想起他被推上车后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对方给他扎了一针。
那是什么针？用的什么药？他会被害死吗？
王川宁扭动着身体，试图把双手挣脱出来，或者挨到床边，能站到地上去也行。那样他争取挪到桌边，说不定能在抽屉里找到什么东西。
王川宁正努力，忽然“呯”的一声，房间门被推开了。

第93章
王川宁猛地一颤，差点没吓昏过去。
事实上他觉得能晕过去更好，毕竟这种情况下装昏迷可能更安全一点。
但是来不及了。
那人一进来，就对上了王川宁的视线。
“醒了！”来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普通衣着，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出长相。
王川宁不敢吱声，但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电视上都有演，如果对方把相貌亮给他看，就证明肯定要杀人灭口。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可没等王川宁这口气松下去，那壮汉突然拿出了一把弹簧匕首，“蹭”的一下，把刀刃弹了出来。
银白的刀光在王川宁眼前晃，王川宁吓得不敢呼吸，只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匕首。
那壮汉把王川宁一把拎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接着将匕首抵在了王川宁的脖子上，说道：“既然醒了，那有些话老子就跟你说说清楚。你好好听着，不许作怪。”
王川宁嘴被胶布贴了好几层，封得严严实实，他说不了话，于是点了点头。
那壮汉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很好，非常识相。保持住，这样回头事情办好了，我们就会放你回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不会杀你的，明白吗？”
王川宁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叫“事情办好了”，要办什么事？但他仍点点头。当然要活命，回头再算帐都行。
那壮子见他这般听话，便把匕首收了起来。
王川宁又松了一口气。
那汉子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你挺有钱的。”
王川宁一愣。怎么回事，谁说他有钱？
“我们兄弟几个手头有点紧，所以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王川宁又惊又疑，他住着老破旧楼房，没有正当稳定的工作，收入都是有一笔是一笔，多的时候是挺多，可是有时也喝西北风。他有几块花几块，钱是存不住的，他穷得还经常伸手问他奶奶要钱，他的朋友都知道。这些绑匪从哪里听说他有钱的。谁传的谣言？
王川宁摇头，“唔唔唔”地努力发出声音，示意自己想说话。
那汉子脸一沉，目露凶光喝道：“不肯借？”
王川宁赶紧再摇头。
“所以是同意给我们钱是吗？”
王川宁再摇头，他再度发出“唔唔”声，但看到那汉子凶恶的眼神，赶紧再点头。
那汉子一脸怒容，他抓住王川宁的衣领，“啪”的一声，朝着王川宁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这巴掌打得王川宁脸歪到一边。不仅脸火辣辣的疼，头也像要裂开了一样。
王川宁的耳朵嗡嗡作响，心里怒气蹭蹭往上冒。我我操操你你妈的，敢打我！
王川宁的眼神泄露了他的情绪。
那人看了他的表情更是火大，一把将他拽到地上，狠狠踢了他一脚。
王川宁痛得差点晕过去，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吐不出来，感觉快要窒息。
那壮汉提着王川宁的领子再把他拎起来：“还想跟老子耍狠？老子杀人的时候可不眨眼，给钱或者给命，你选一样。”
王川宁心里又怕又恨，还气得想骂街。这蠢货，要钱要谈判，先让他的嘴巴能说话呀。
但那汉子显然没有撕开贴嘴胶布的意思。他骂道：“操，愿意给钱就点头，想死就摇头，自己选。”
王川宁没什么可选的，他点了点头。
那汉子又道：“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老子知道你有钱，花钱大手大脚的，找姑娘叫小姐就没少花。我们要的也不多，就五十万而已。”
五十万，而已？
王川宁吓得瞪大眼睛。
“五十万，你奶奶肯定能拿得出来。”那汉子道：“你奶奶有钱，还立了遗嘱要把所有财产留给你。你现在就是提前预支一下，有什么关系。”
王川宁脑子嗡嗡的响，“你奶奶有钱”、“立了遗嘱”，王川宁又害怕又疑惑。到底是谁告诉了他们？
没等他想明白，那汉子又把他扔地上，挥拳在他身上一顿乱揍。
王川宁被揍得眼冒金星，眼泪飙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可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那汉子打完了，对他道：“揍你是想让你深刻地知道，我们不是开玩笑的。你的所有事情我们都一清二楚，你做什么工作的，你有多少钱，你家住在哪里，你老婆是谁，干什么的，你奶奶在哪，有多少财产和房子，我们都知道。”
那汉子停了一停，拍王川宁的脸，等他看向自己，这才又继续道：“你最好配合我们。我让你一个人呆一会，你冷静好好想想。我们只是要钱，不想要你的命。所以，你仔细想清楚，怎么安全地把钱拿到，交到我们手上。从你奶奶手上拿钱你应该很熟练了。总之，你想个方案出来，一会告诉我们。我们听着合适，就把你松开，让你好吃好喝休息好。等拿到钱了，就把你放了。明白吗？”
王川宁无力地点点头。
那人把王川宁扶了起来，把他丢回床上。“行，半小时后，我来听你的答案。”
王川宁一时间脑子里空空的。他好恨呀。
那汉子转身走出了屋子，王川宁听得他在外头道：“行了，跟他说清楚了，揍了一顿。可老实了。”
那语气里的轻蔑让王川宁愤怒极了。
——————
葛飞驰是被罗以晨的电话吵醒的，勉强睡了两个小时的脑袋有些昏沉，但听到向衡和顾寒山一起失踪了，他顿时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罗以晨把方中告诉他的凌晨在顾寒山家里发生的情况说了。但方中知道的，也只是到向衡把顾寒山带走为止。
之后向衡与顾寒山去向不明。黎荛打电话时发现两人手机关机。在给葛飞驰电话之前，罗以晨也打了向衡和顾寒山的手机，确实关机。
这个情况非比寻常。向衡就没有关机的时候。就算他有特殊任务不能接听手机的情况，他也会交代清楚，并把来电转接到别的同事手机上。他这种工作狂，对自己对别人的要求都很高，是绝不可能突然玩失踪游戏的。
罗以晨为了保险起见，还打给了关阳，委婉向关阳打听昨晚行动情况，间接确认了关阳并没有与向衡联络过。
葛飞驰彻底清醒了。他赶紧起来，也顾不上洗把脸，慌慌张张往技术科跑。
这几天的邪门事太多了，顾寒山昨天可是刚刚遭遇袭击，是幕后凶手要杀的目标人物。向衡带着她乱跑，出事的可能性太大了。
葛飞驰越想越气。这个兔崽子，平常看着是个人物，结果关键时候掉链子。等把向衡找回来，他一定要在全分局甚至所有认识的人那儿收集从前向衡批评教训他们的话，全都写下来，还有向衡那不友好的态度和自满的情绪表现也全都写出来，然后贴在墙上让他自己好好念！
太过分了！太不像话了！昨晚熬夜熬傻了是吗？被梁建奇的离奇死状刺激了吗？他自己安排的保护计划，他自己破坏了！
不需要睡觉就回来看案卷，好好琢磨正事。结果呢，跑去顾寒山家里偷人！要不要脸！把人带走还回来也行，结果呢，人给弄丢了，把自己也丢了！
这也就是不是他的属下，不然他真要给他记过处分！
葛飞驰奔到了技术科，叫上一个技术员，把向衡的手机号和顾寒山的手机都报了，让他赶紧查查这两个手机的定位。
“他们关机了。”技术员一查，第一时间汇报。
“废话。”葛飞驰道，“可不就是关机了才需要你查。关机之前手机信号在哪里出现过？现在还能不能三角定位查到他们的位置？”
葛飞驰心有些慌，不会是已经被人干掉了，手机也被销毁了吧？
技术员开始操作电脑进行搜查，葛飞驰等了一会，突然想到自己有一个属下可以骂一骂。
葛飞驰打电话给陶冰冰。
陶冰冰早有预感会收到领导来电，一看号码就亮给方中扫了一眼，叹气之后，接起了。
“怎么回事！”葛飞驰的大嗓门从陶冰冰的手机里传了出来。方中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让你去保护顾寒山，你把人丢了？你像话吗！”
陶冰冰苦着脸：“队长，那是向衡，是向衡把她带走了。而且向衡也没跟我交代，他是跟方中通话的。他俩说好了，我都插不上话。我就是配合他们工作的。”
“你怎么说不上话，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陶冰冰沉默，没敢反驳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拦不住向衡啊。而且人家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她在窗户那儿看到了，真的像是约会去了。
陶冰冰现在也没之前那么有信心了。虽然她真的认为这两人之间有感情，但刚才方中给她详细介绍了向衡的各种事迹，分析了向衡的作事风格和为人个性。
方中说着说着，不但让陶冰冰觉得出事的可能性更大，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他俩的赌约作废。刚才还讨论了最糟糕的情况：死，或者没死。
“是我的错，我当时没想到。我以为他们一会就回来。”陶冰冰苦着脸认错。
方中听了这话，烦躁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子。是他的错，他不该让他们走的。
陶冰冰这边在问：“队长，现在查到他们的行踪了吗？”
“正查呢。”葛飞驰粗声粗气，“我跟你说，这事不能这么就算了，就算最后没事，你也得写份检讨……”
葛飞驰话没说完，技术员那边有进展了，葛飞驰听得招呼赶紧过去看，他问陶冰冰：“白马山那一带有什么？”
陶冰冰对案卷情况也是很熟悉，当时各线索在地图上定点还正好是她做的，她很快就想到了：“石康顺有个合作的礼品厂在白马东路，就在白马山旁边。梁建奇有个客户在顺东街，离白马山两三公里吧。这都是我们走访过的。”
方中听得，站住了。
“操。”葛飞驰道：“我马上联络交管那边查白马山附近的道路监控找出向衡的车辆行驶情况，你们去白马山，找管理处调山上的监控，我派人过去跟你们汇合。”
“是。”陶冰冰站了起来。
方中赶紧拿上随身物品。
“这回可别搞砸了，有什么情况随时通报，随时知道吗！”
“知道。”
陶冰冰应了，跟方中奔出大门。
——————
白马山山顶停车场。
向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他睡得非常舒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舒服。空气特别好，车窗开着，山顶微风拂来，还带着草木花香。参天大树挡住了太阳的热力，车子里温度适宜。周围人声轻快，很有几分欢愉，像是安眠曲，让人特别安心。
向衡动了动脑袋，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睡着之前的情形，这五分钟眯得实在太有效了。失眠的时候真的可以上来露营一下。
向衡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的车子被一群人包围着。
许多熟悉的脸。
简直大部队出动。
为首的葛飞驰脸色铁青，瞪死人一样的表情。那脸就在车窗外，近得差点能贴上他的脸。
向衡吓得跳了起来。
我去！发生什么事了！

第94章
所有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过脑子，向衡已经下意识地快速看向身边顾寒山的位置。
顾寒山！
她出事了吗？
没有，顾寒山挺好。向衡松了一口气。
顾寒山似乎刚醒，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揉了揉眼角，然后懒洋洋地坐直了。她看了看四周，再看看向衡。
她没像向衡那样受惊吓，但她也很疑惑。
“怎么了？”她问向衡。
向衡摇摇头，他还没弄懂怎么了。
车外的那一圈人还在看着他俩，确切地说，是看着他。
下一秒，向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腕看了看手表。
我靠，9点16了。
不是五分钟！是五分钟的NNN倍！
向衡整个人呆住了，他睡了这么久吗？
一旁的顾寒山开口了，她问：“是不是你车底被装了炸弹，他们从线索里发现了，赶来救你？”
向衡一时无语，这位同学你那虚弱的想像力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葛飞驰撑在车窗窗框上冷哼。救他？不可能。他都想成为那颗炸弹。
顾寒山听得葛飞驰的声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是又死人了吗？”
那语气淡定的，聊死人跟聊天气似的。
“还没死，快了。”葛飞驰盯着向衡道。
向衡：“……”
顾寒山还问：“谁？”
葛飞驰张了张嘴，闭上了。差点忘了，这姑娘的思维不是正常人的风格。
好气呀。葛飞驰盯着向衡，把顾寒山的账也算到向衡头上。你俩是混合双打气人球吗？天下无双是吗？
向衡接收到了葛飞驰的目光，他知道葛飞驰的情绪不对劲。周围一圈人的眼神也很不对。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虽然好像有些了解怎么回事，但又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
就算他睡过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一群人来。
太邪门了。
向衡决定先冷静冷静：“我先去一趟厕所。回来说。”
葛飞驰堵着车门，没有动。
这人怎么还有脸尿遁呢？
向衡看了看他，再看看四周。罗以晨比葛飞驰厚道多了，他开始疏散其他人：“好了，没事。先回去吧，后头有什么安排葛队再通知你们。”
葛飞驰一脸不高兴。不能散，全给我盯着向衡看，看他脸皮能有多厚。
这话葛飞驰当然说不出口。
方中在一旁给罗以晨打配合：“好了好了，今天先这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哈。”
向衡：“……”人生格言都出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打了一个超过五分钟的盹，这世界就变了？
向衡再看了看葛飞驰。
葛飞驰深呼吸一口气，非常霸气地挥了挥手：“行，大家先去忙。”
众人开始散开了，大家还在看向衡，恋恋不舍，脸上写满了话语，但是向衡现在不太敢研究。
向衡悄悄看了一眼罗以晨。
罗以晨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都这个点了，那我不回市局了，直接去分局。”
向衡看到罗以晨晃手机，便去拿自己手机。是不是他给自己发消息了？秘密都写着呢。那他得看看。
向衡按了手机屏幕，没反应。他再按一下，还是黑屏。
葛飞驰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他演。
向衡疑惑：“我手机没电了？”
葛飞驰冷哼：“可不，也只能是没电了。”
顾寒山默默地从向衡手里取走手机，好心帮他按了开机键：“关机了。”
向衡呆滞。
葛飞驰又冷哼：“哦，原来不是没电啊。”
哇，这阴阳怪气的。
顾寒山把手机还给向衡，然后也给自己手机开机，还问葛飞驰：“葛队你这语气是嘲讽，对吧？”
向衡继续呆滞。
向衡那成功开机的手机忽然涌入了大量的信息，手机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忽然之间，向衡懂了！
完全明白，彻底领悟。
我！勒！个！大！去！
他的人生！哦不对，他的名声！
向衡捧着手机，就像捧着自己的前半生。那么珍贵，如同他睡过去的那些时间，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向衡呆若木鸡，心如死灰。
向衡转头看向顾寒山。她的手机也涌进了不少信息，同样滴滴滴响了好几声。顾寒山扫了两眼，都没兴趣点进去看。
向衡差点脱口而出：“你关了我手机？”
但这质问也许会引发一些后果。众目睽睽，不能让顾寒山担责任。向衡只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顾寒山你好样的，你永远都能整出事来，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票大的。
手段霹雳，花样新鲜，还不带重样的。防不胜防！
向衡深呼吸，捂脸这动作太尴尬。于是他做起了眼保健操。
葛飞驰瞪他。
顾寒山也狐疑地看着他：“没睡好眼睛疼？”
向衡不吭声。眼睛不疼，脸疼。
顾寒山见他不理自己，便又去问葛飞驰：“你为什么要嘲讽？”
顾寒山那冷冰冰的语气，让葛飞驰觉得自己被责备了。
被顾寒山那冷漠的眼神盯着，葛飞驰嚣张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剩下一半噎在了嗓子眼里。
向衡的眼保健操做不下去了。
还问为什么嘲讽？这是嫌他不够丢人吗？
向衡觉得自己必须得去上一趟厕所。
刚才的围观人群虽然暂时散开，但向衡那2.0的视力看得很清楚，大家还在偷偷看这边，拖拖拉拉就是没能回到他们的车上。那些眼神，那些表情，还有人拿着手机在按。
向衡忽然能体会顾寒山那种瞬间脑子里涌入许多画面的状况。现在许多猜测涌入了他的脑子，有对话人声、有聊天界面。
“向衡在办案期间带走了被保护的证人，跟证人去约会了。”
“听说他还故意关了手机，让大家找不到他。兴师动众啊，所有人满世界找他。”
“什么？向衡翘班关手机，跟证人约会？”
“办案期间，怕他们出事，大家找了很久找到了他们，他们正在车上补眠。”
“什么？大家联系不上向衡，原来他跟证人在车上睡觉？”
“什么？向衡跟证人睡觉被抓到了？”
想死。
向衡用力抹去脑海中的声音画面，凭他向天笑的名气，大概这些传言会比他能想像出来的更夸张一点。
啊，他的人生。哦不对，他的后半生。
向衡已经不敢想葛飞驰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了。必须是调监控啊。
监控都拍到他什么了？
算了，不重要。幸好他前半生过得还不错。
向衡破罐破摔，道：“我先去上个厕所。”
“我也去！”葛飞驰咬牙切齿，还周到地帮向衡打开了车门。
顾寒山静静看着他们。
方中道：“我也去。”
罗以晨也道：“我也去。”
向衡：“……”不管了，那就一起去。
几个大男人朝着停车场旁边的公厕方向走。向衡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果然看到顾寒山鬼鬼祟祟下车。
“顾寒山。”向衡用警告的语气唤她。
“我不去。”顾寒山很干脆地回他。
向衡：“……”看吧，这语气在她身上真的每次都不管用。但不用不行，他得表明态度。
“我又不能进男厕所。”顾寒山还要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不去。
几个男人看着她。什么意思？能进你还要跟着去一下？
顾寒山冷静地迎视着他们的目光。不进去怎么能听到他们讨论什么。听不到当然就不去了。
行，你赢。随便吧，你爱溜哪儿去就溜哪儿去。
向衡完全没想法了，他手插裤袋故作潇洒姿态率先往前走。葛飞驰等人赶紧跟上。
——————
顾寒山在停车场上转了一圈，然后朝着陶冰冰的方向走。
陶冰冰虽然为了避免顾寒山尴尬，随同事一起退开一段距离，但她仍然牢记自己的任务就是保护顾寒山，所以她的眼睛一直还是留意着顾寒山的动静。
顾寒山溜溜达达的时候她就看着，随时准备在她偷跑的时候追上去。
但顾寒山没有跑，她朝着她的方向过来了。
陶冰冰赶紧提醒身边的几个男同事，他们正在热烈讨论这桩离奇的桃色八卦。听到陶冰冰喝止还没停，直到看到顾寒山，这才赶紧闭嘴。
“你们在说什么？”顾寒山问。
几个人都闭了嘴。陶冰冰不说话，没打算帮腔。
顾寒山很习惯她的问题没人理，得不到回答她也不追究，她转身陶冰冰：“冰冰姐。”
“哎。”陶冰冰警惕。
“你们为什么这么多人过来？”
“因为联系不上你和向衡，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遇上了危险。”陶冰冰答。
“哦。”顾寒山懂了。
“那大家为什么挺兴奋的样子？”顾寒山不太确定那种表情是不是兴奋，总之气氛不太对劲。
陶冰冰的那几个男同事咳了两声，提醒陶冰冰。
陶冰冰看了他们一眼，道：“也不是兴奋，就是大家都有好奇心嘛。向衡很少跟一个姑娘独处的，现在被大家发现了。”
“哦。”顾寒山淡定点头，她觉得自己又懂了。
“所以就是因为向衡容易害羞，所以大家会拿这件事去调侃取笑他，欺负他是吗？所以刚才向衡才会很委屈的表情。”
众人愣愣。
向衡害羞？
调侃应该会有。但是欺负向衡？
向衡刚才的表情是委屈？
顾寒山不是太懂他们现在的表情表示什么，但那对她不重要。她又叫陶冰冰：“冰冰姐。”
“哎。”陶冰冰更加警惕。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通知一下刚才围观我和向衡的十七位警官……哦，扣掉你和葛队、方中、罗以晨，再扣掉现在听我说话的这三位，那就是还剩下十位。”
旁边突然被不具名点名的三位警官也警惕。
顾寒山继续道：“帮我告诉他们，我记得他们所有人。哪些人一直盯着向衡看，哪些人拿手机发信息，哪些人说悄悄话，我都记得。”
陶冰冰：“……”
妹妹啊，你是在威胁警察吗？
陶冰冰和蔼劝：“顾寒山，这事你不用管。向衡自己会处理的。”
顾寒山点头：“我就是要告诉向衡呢。我帮他记着。”
陶冰冰：“……”
那三名男警官也再次愣愣。
可以的，这次的威胁有点力度了。

第95章
白马山山顶停车场男厕。
向衡与葛飞驰、罗以晨、方中排排站齐嘘嘘。
罗以晨问向衡：“是顾寒山关了你手机？”
“嗯。”向衡应。
葛飞驰在一旁气得喊：“别帮他找理由。”
他激动起来一转身，其他三个人警惕地看着他。葛飞驰赶紧再转回去，摆正方向。但又气不过，继续道：“如果他不给顾寒山机会，顾寒山能摸着他手机吗？”
无法反驳。
大家不再言语，专心嘘完。
向衡去洗手，其他几个人也排排走跟后面，在洗手池前排一溜。
这手洗得有点久，厕所里别的游客盯着他们，无声催促。
向衡无视那些目光，洗得相当认真，仿佛洗手是个重要仪式。他借着这时间缓冲一下压力，但其实他脑子里也没什么想法，说乱有点乱，说单纯也挺单纯的。
洗完手，向衡往外走，其他三个人又跟着。葛飞驰一把将向衡往绿化带角落里带。罗以晨和方中紧随其后。
葛飞驰就不爽了，对那两人道：“你俩先闪开，我跟向衡有账要算。”
“我们不打扰，就是看个热闹。”方中厚着脸皮道。
他那语气跟向衡很有几分相似，葛飞驰就更不爽了。真是什么将带出什么兵，招人嫌弃。
向衡摆摆手，方中和罗以晨停了脚步。
嗬，这是显摆什么。葛飞驰刚要表达一下心情，向衡也对他摆摆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向衡走得挺快，葛飞驰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待走到厕所后头的无人隐蔽角落，葛飞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听话了些。这不对呀，不应该。明明他占据了主动。
“快点训吧，训完就回去了。语速快一点。”向衡道。
葛飞驰真是一口气噎得，攒好的十万字训诫之言劝勉之词都没了。他缓了缓，终于组织出了语言：“我说，向衡。”
“哎。”
“咱们之前合作过，但不算太熟，称不上有交情。但咱们也认识了挺多年了，在今天之前呢，我对你确实有一些非分之想，挺想把你拉拢过来，好好一起干一番事业，多破些案子，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做贡献。”
“嗯。”向衡乖巧点头。
葛飞驰气呼呼瞪他：“别学顾寒山。”
向衡：“……”
葛飞驰挥手：“别打岔，让我说完。”训诫向天笑是这么容易的吗，很容易忘词的。必须一鼓作气，一气呵成。
向衡委屈，他没有学顾寒山，也没有打岔。
向衡不言语。葛飞驰便继续道：“现在呢，案子越来越邪乎了，错综复杂，对手不但黑心，手段还很有技术含量。我们怀疑得有理有据，但实际上啥具体证据都没掌握，对吧？”
向衡点点头。
“这种时候，我要求也不高。你专心一点，我们把案子好好解决掉。然后你想继续在派出所做个小民警管管社区活动，处理一下高空坠物，或者你还有大志，想办法再杀回市局，那都是你的事。我管不着。我就是要求眼前，咱们齐心协力，把杀许塘的，杀胡磊的，杀梁建奇的……”
葛飞驰说到这里顿了顿，梁建奇这个要说是他杀，证据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他看了看向衡，向衡还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葛飞驰更气了，装，你使劲装。
向衡客气问：“还有呢？”
“还有要杀顾寒山的，间接害死司机张益的，还有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杨安志，或者其他什么人……”
向衡默默地看着葛飞驰，葛飞驰没好气：“对对，还有顾寒山她爸爸。一个不漏，我们全查清楚。但是要快，知道吗？再拖下去，上头怪我没进展，或者更邪乎的，多死几个，这案子很可能就不是我的了。”
向衡一脸平静，葛飞驰扒拉了把头发，道：“没错，我也有我的私心。这是我做警察这么久，遇到最有挑战的案子，我是真心想破了它。我也不求立功评奖，我就是想破了它，就是想抓到凶手。你呢，你也一样。你也需要有点成绩，为你自己挽回颜面也好，为你将来铺路也罢，总之你也得把这案子破了。咱们的想法和利益是一致的。”
向衡点点头。
葛飞驰猛地大力拍他的肩：“所以你争口气呀，年轻人。儿女情长也得挑时候。顾寒山是挺漂亮，也挺特别，身世凄惨，又有本事，你对她有好感，怜惜，敬佩，都正常。但你忍忍，我们破了案，你再来处理你这些感情事。你也正好借这段时间让自己冷静冷静，你究竟对她是什么想法。只是新鲜，还是保护欲，还是什么别的。这段时候就别犯错了。如果这案子转给别人，或者转到上级去，人家不一定会让你这么深度参与，懂吗？”
向衡懂。职场那些，他心里也有数。
“只有我，我不计较最后功劳本上记谁的最多。我还会给你好好写报告，好好夸你，为你申请到你该得的。好吗？我话说到这份上，比苦口婆心还要苦口婆心，够诚恳了。今天的事就算了，我不让他们乱说，肯定帮你收拾好。你！”葛飞驰点点向衡胸膛：“专心，别弄出幺蛾子，别闯祸，别想一出是一出，要做什么事之前告诉我，跟我商量，冷静，别冲动，行吗？”
“行。”向衡说完这句，还真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像顾寒山了。葛飞驰训他的最后一句话，不就是他训顾寒山的。
简直一模一样。
葛飞驰又道：“顾寒山的事你就别管了。全交给陶冰冰。”
“不行。”
向衡拒绝得太干脆，葛飞驰脸又黑了。这怎么回事，他刚才说了这么多全都白说了？
“有些话，顾寒山是不会对陶冰冰说的。”
“只对你说吗？”葛飞驰插起了腰。
“梁建奇的死，有可能是遥控的。”向衡道。
葛飞驰的气立马泄了，注意力转到了案子上：“怎么办到的？”
向衡把顾寒山的那一套理论讲给葛飞驰听。葛飞驰听得一愣一愣。这整套实验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而且是个非常大的工程，不但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得花费很多精力。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遥控梁建奇做这种危险又刺激的私事？
那为什么选中了梁建奇？
向衡道：“让法医那边扫描梁建奇的脑子。”
葛飞驰顿时跳了起来：“我去。”他赶紧掏出手机，要马上打电话：“让他们也扫描扫描张益的脑子。我的天，难道这么随便就能找到脑子有缺陷的人吗？全聚到一起了？”
向衡觉得可能性不大，所以这才是怪异的地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脑子有缺陷的，然后还都愿意做实验，都能被他们控制住。谁没事会去扫描自己脑子，发现自己有问题，然后就被简语发现。除非像顾寒山和胡磊这样有病症发生，才会去医院就诊。
葛飞驰兴奋打完电话，问向衡：“那这个事，顾寒山还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所有医生对她做的催眠治疗都失败了，她的病让她无法被催眠。”向衡道。
葛飞驰点头：“也许就是这个救了她一命。简语他们无法遥控顾寒山自杀，只能利用她的恐惧症，但最后没成功。等等，顾亮的脑子……”
“肯定没问题。”向衡道，“他为了医治顾寒山的病，对这些医学知识非常了解，这里头是不是涉及遗传的问题，他肯定为自己做过很多检查。顾寒山说过，她爸为了帮助她康复训练还去自己参与学习过一些训练。”
向衡说到这儿顿了顿，脑子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他没抓住。他想了想，没想到，于是继续道：“总之她爸肯定是个正常人，不然顾寒山会知道的。”
“哎呀。”葛飞驰觉得有些惋惜。
向衡问他：“你申请搜查简语在新阳的那些项目资料，孔明的病历之类的，什么时候能拿到？”
“原本说是两三天，但后来又推出一个什么管理科出来跟我们走流程，看情况还得多拖几天。”
“这个挺重要的。盯一盯，反正现在封锁着他们医院，哪天给资料哪天解封，给他们多一点压力。”
“是，这个我就是这么办的。”
向衡道：“顾寒山是我们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人员里，对脑科学最了解的人。她不但是个证人，还是个顾问。那些医疗资料拿出来了，也得让她看一看，她会比其他我们能找到的专家顾问处理这个事更快。”
“那肯定，她毕竟就是这些项目里的一份子。我们到时可以让她先过滤一遍，然后让专家顾问跟进，两边对照着，又快又不出错。”葛飞驰道：“顾寒山的医疗资料要不要借机也一起申请了。现在是个机会。”
向衡摇头：“先等等吧。”
“你担心被别的医学专家顾问看到，觊觎顾寒山的脑子？”葛飞驰一副看穿了他的表情。
向衡道：“那是简语的底牌，他的珍宝。我们现在还没准备好，把他逼急了出招，我怕我们接不住。现在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
葛飞驰斜睨他：“一天死好几个，他还没出招呢？”
“那就等顾寒山准备好吧。”
“把她逼急了也出招是吗？比如关关手机之类的。”
向衡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帮子，看来这个事是过不去了。
“哼。”葛飞驰还要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声响来。
向衡装听不见，道：“我是从梁建奇的死亡里想到了催眠或是类似这些手段，担心顾寒山也被控制了，才去找她的。只有她最清楚，这些手段的可能性。”
葛飞驰张了张嘴，想反驳向衡，但忍住了。
向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不只因为案子。我承认，我跟她的边界没那么清楚。有些事我并没有想得太明白，也许还不到你说的程度，也许已经超过。”
葛飞驰又张了张嘴，然后再次闭上了。
“放心，我很冷静，也很理智。我比你更担心我会爱上她。责任太重大了。她不是普通的姑娘，我不知道能不能担负得起她的未来。我的职业很危险，指不定哪一天就殉职了。顾寒山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的记忆让这种痛苦比其他人来得更深刻和长远。我不希望她再经历一次。我的工作经常不着家，可能能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她发病的时候我也许不在，她住院的时候我可能没时间去看她。我连普通姑娘的未来都觉得照顾不了，何况顾寒山。”
向衡停顿了很久，又道：“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担负我的未来。”
这次葛飞驰终于开口：“她看起来很不愿意的样子。”
向衡翻个白眼。
要你多嘴。

第96章
葛飞驰调侃完，正色道：“我是说真的，向衡。顾寒山有她自己的世界，你说的这些问题，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她不可能去考虑这些。她自己没有感受，所以也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你现在觉得她这样的类型既特别又可爱，可是时间长了就不一样了。再说，现在你们之间因为案子的关系还有交集，之后呢？顾寒山她连关掉工作中警察的手机意味着什么她都不明白，她闯了祸却毫不自知。刚才她的反应你也看到了，她完全不在状况里。向衡，她没法支持你的。无论是生活还是情感，她不愿意，也没有能力，负担你的未来。”
向衡垂眼盯着脚尖，不说话。
葛飞驰拍拍他的肩：“你好好再想想。不能支持你都不算是糟糕的情况，拖你后腿才是大麻烦。如果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你可能就不会还能这么走运了。”
葛飞驰说完，丢下向衡，自己先回去了。
向衡深呼吸一口气，站了一会，这才转身出去。
方中和罗以晨还站在原位等他，他们观察着他的脸色，见没什么异状，这才放心。
三人走回了停车场。
停车场里葛飞驰显然已经做了工作，很多参与搜寻他们的人已经走了，只有葛飞驰、陶冰冰和另外两个警察还留着。他们聚在一起说话，葛飞驰似乎是在交代工作，表情看着很严肃。
顾寒山没跟他们在一起。向衡路过自己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顾寒山正坐在车上，面无表情地发呆。
她似乎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看到了向衡。
两个人都没说话，向衡也没过去。他只多看了她两眼，一转头，对上了葛飞驰的目光。
葛飞驰白了他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然后他转头不再看向衡，只又跟属下们多说了几句，之后那几个警察就散开了，回到的自己的车上。
向衡叹口气，朝着葛飞驰走过去了。
向衡在葛飞驰面前站定，道：“我要先回趟所里。”
“回去吧。”葛飞驰道：“别担心，我都跟他们交代好了，今天这事就这样。是我误会了，闹了场乌龙。以后你也多注意点。今天的工作还多呢，都赶紧办正事去。我已经打报告走流程了，文件会交到你们所里去。局里也会跟你们所打个招呼，按我们说好的，你申请佩枪，精力放到这边案子里。派出所那边的工作你协调好。”
向衡点头：“行。”
“好了。”葛飞驰对着向衡的车扬扬下巴：“刚才我过来让其他人离开，她赶紧溜到你车上去了，这是怕谁绑架她呢？你去告个别，把话说清楚。不该做的事不能做，也别跟我们警察任性。一会她得跟我们走。昨天她答应的，今天她会把那些资料看完，找一找里面有没有她认得的人，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的。总之，你再跟她强调一下，该配合我们的工作她得配合，不然我就……”
向衡看着他。
葛飞驰想半天，虚心请教：“……你说怎么对付她她会害怕？啊，不对，这个词严重了。我是说，让她感受到压力，配合度高一点。”他比划了一点的手式。
向衡不搭理他，转身走了。
向衡去跟方中和罗以晨交代工作的事。三个人上了方中的车子。葛飞驰一看，赶紧也凑过去，挤上了车。
方中今天继续去完善昨天的现场资料证据，找当时现场处置的巡警和指挥中心一起，寻找相关线索。罗以晨今天的工作仍是盯紧贺燕。
贺燕今天有重要的任务，她已经给宁雅和简语都下过套，宁雅还没有完全上钩，而简语却是留了个高深莫测的应对，让人搞不清他究竟怎么回事。而糟糕的是，宁雅昨天见过了简语，这表示后头还有变故。简语如果已经看穿了贺燕的意图，可能会用宁雅来对付贺燕。
“今天贺燕得再联络宁雅，具体对策我们昨天跟她说好了，但事情随时有变化，你要保证她的安全，也留心别让她轻举妄动。”
罗以晨点头答应，他道：“感觉幕后人突然开始各个点引爆炸弹，想让我们措手不及。”
“这些炸弹是早就埋好了，预谋已久。他们在用不同的案子干扰我们。”方中道。
葛飞驰插话：“我们也确实被弄得手忙脚乱的，人手严重不足。但是这些事情似乎相互是有关联的，管一样不管一样可不行，生怕漏掉什么，但要全管又管不过来。一件事一件事排队，会拖延很久。时间长了，有些证据就没了。”
“很明显我们的侦查力量在被分散。”罗以晨道。
方中接口：“压力也变得更加大，这样很容易出错。”
大家看着向衡。
向衡沉思了好一会，半晌喃喃自语道：“简语不上钩……”关阳的钩他不上，贺燕的钩他也不上，他的警惕性就这么高吗？
向衡看了看葛飞驰：“宁雅昨天去找他，在他工作室门口等了很久是吗？”
“对。”葛飞驰回想监视警员的报告，确实是这样。
“所以是宁雅自己突然上门的？”罗以晨问。
葛飞驰道：“我们警员昨天跟着简语，在简语回家后又继续跟踪了那个司机宋朋。宋朋没去见别人，只在回家路上吃了个宵夜，还帮宁雅联络了律师。听他的对话，宁雅找简语是想借钱。她被家暴，计划离婚，但又觉得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求助简语。”
向衡笑了：“这理由。”
葛飞驰道：“这事确实有哪里不对，但我总觉得他们已经编好应对的办法了。比如说她没有别的朋友，或者没有有财力能帮得上忙的朋友。顾寒山虽然把她聘请回来，但是个没有同情心的。贺燕也一样，还跟顾寒山闹矛盾。简语跟顾寒山家里走得近，宁雅认识。这个医生有善心有耐心，说不定之前跟宁雅也有过什么关怀鼓舞，宁雅最近遇到了大麻烦，厚着脸皮就去了。”葛飞驰帮宁雅编了一套，“我觉得把她传唤过来审讯她大概会这么说。这个也算合情合理，而且他们真的联络了律师。”
“宁雅离开简语工作室，是怎么离开的？”向衡问。
“走着的呀。”葛飞驰没太听懂这个问题。
“有谁送她吗？怎么送的，什么态度？”向衡换了个问题。
这么细节的情况，葛飞驰不清楚，他马上打电话。答案很快问出来了。
“宋朋送她出来的，送到了巷口。姿态上不亲密，正常的客气有礼。宁雅表情也没什么异样。”葛飞驰说完。向衡让他再问问昨晚宋朋帮宁雅找律师的态度和说话的细节。
葛飞驰举着电话，把向衡的话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的警员仔细答了。
宋朋帮找律师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在找律师之前还找了警察朋友查宁雅是否有过被家暴报警的经历。查出来邻居报过警，确实是家暴。然后他才请示了简语，帮宁雅联络了律师，并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宁雅了。
向衡听完又笑了，谁能想到，老奸巨滑的关阳没搞定，聪明冷静的贺燕也没搞定，却是个宁雅这样的小人物让事情露出了些许破绽。这真是，锋回路转。
“说！”葛飞驰刚挂电话就看到向衡这种讨人嫌的笑容。有什么想法赶紧分享，自己偷偷高兴什么。
向衡举起一根手指：“昨天在顾寒山家，我向宁雅问话，对她施加了压力，告诉她顾亮是被人谋害的，现在顾寒山也被人追杀。宁雅对顾亮是被谋害的反应挺大，她离开之后就敲诈了贺燕。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紧接着心平气和地考虑离婚，跑去求助一个跟她不熟的简语。所以，她去找简语也是为了敲诈。一鼓作气，把她认为能诈出钱来的，都对付了。”
葛飞驰道：“因为警方怀疑顾亮的死另有原因，她害怕了。她想拿钱跑路？”
“对。家暴和想离婚这些当然也是真的，这是个绝佳借口。如果警察抓到她，她肯定会用这件事做理由。”
葛飞驰盯着他手指，问：“第二呢？”
向衡举起两根手指：“宁雅在这件事里知道的不多，她就是个棋子。作用应该就是我们之前猜测的，她收了钱，监视顾寒山，并在顾亮出事那天负责给顾亮打电话制造心理压力扰乱他的神志。简语跟她不熟，一开始并不重视她，所以她在门外等了很久，遭遇冷落。这说明，简语不知道她在这事里的作用。”
罗以晨一愣：“不是，等等。这怎么反而给简语开脱了？”
“并没有开脱，恰恰相反，这证明了我们之前的推论，进一步证实简语与顾亮的死是有关联的。宁雅帮我们找到了切入的角度。”向衡举起三根手指，“简语知道有警察跟踪他，宁雅的到访在意料之外……”
向衡话还没说完，被葛飞驰打断了：“等等，等一下，简语知道有警察跟踪他？”
“对，我也是刚刚知道的。”向衡道：“简语不知道宁雅的作用，或者说把门的不知道宁雅的作用。那个时间点，工作室的其他人已经下班了，把门的就是宋朋。简语的所有私密事都是他经手，宋朋没有马上让宁雅进屋，他不认识她。这就表示简语并没有指使过宁雅做什么。”
“不然警察在看着，为免让人起疑，他们会赶紧让宁雅进去。”方中道。
“对。”向衡继续解释，“宁雅进去了挺长时间，这段时间就是简语从宁雅那儿交流获取情报的时间。宁雅想敲诈，手上必须是有些把柄的，那些把柄对简语不利。”
“简语身边的人。”罗以晨推测。
葛飞驰也明白了：“他们有一个团队，研究顾寒山的。”
“没错。”向衡道，“这个团队执行了某些事，包括顾亮的死。他们利用宁雅这件事，并不是简语直接授意。但简语肯定知道事情的结果，也就是，顾亮死了。宁雅进去后开始实施她的敲诈计划，她这人算不上聪明，会紧张，又贪婪，生活上也有困境，简语要控制她不会太难。”
“你还没说怎么晓得简语知道警察跟踪他。”葛飞驰问。
向衡习惯性地举手指：“一，宋朋警察出身，有反侦查能力。二，一开始怠慢宁雅，之后却又热情送宁雅出来，是想观察外面的警察走没走，会跟着宁雅还是留下继续监视自己。第三，确认宁雅说的是真话假话有没有这么着急，帮她找律师有没有这么着急，这都是拜托别人求帮忙的事，非要大半夜的打扰别人吗？不会不好意思？这件事根本不适合回家路上在宵夜店处理。正常的应该好好吃一顿回家睡觉，明天起床再找朋友帮忙。”
葛飞驰一拍额头：“他故意说给跟踪他的警察听的。”
“对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宁雅抓回来吧。”
向衡想了半天：“我还是有些担心。”
“什么？”
“打草惊蛇。”向衡道：“我希望简语和宋朋以为已经骗过了警方，然后他们继续做他们计划里的事。”
“他们会灭口吗？对宁雅。”
“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跟宁雅密谈了这么久，又是送出来又是热心找律师的，怎么会灭口。这不是在自己额头上贴上我是凶手四个字了。”向衡道，“但我们还是要小心。我觉得，让顾寒山和贺燕来处理宁雅比较好。”
“为什么？”
向衡道：“宁雅胆子小。”
“胆子小的人怎么会去敲诈。”方中冷哼。
“这又是她胆大的地方。有句话说，怕打不怕死。就是形容这种矛盾的。”向衡道：“她会怕顾寒山，但可能没那么怕警察。在她看来，警察比顾寒山和气多了。”
葛飞驰：“……”为什么要把他跟顾寒山这样做对比。
向衡道：“没有证据，警察不敢对宁雅怎么样。就算有证据，她也能狡辩，警察是讲规矩的，所以她能拖延到最后一刻。但顾寒山不一样。宁雅可是见过顾寒山怎么一个人把四个医生四个警察打伤的。她跟顾寒山不亲近，但她又同情顾寒山，所以她愿意回来照顾她，当然也为了钱。可她也怕顾寒山，她知道顾寒山不受约束，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她跟顾寒山保持着距离。这个我们在顾寒山家里的时候就观察到了。”
所以警察还不如顾寒山有威慑力。葛飞驰一脸黑线，感觉警察尊严受到了冒犯。
“简语他们现在杀红了眼，搞出这么多动静来，就是想扰乱警方视线，也许是想掩盖证据，也许还有别的。总之，他们想争取时间。在宁雅这边，顾寒山也许能帮我们缩短时间。”向衡继续道，“我们跟贺燕沟通好，让她约宁雅去某个地方，宁雅一到那儿就看到顾寒山，她会吓一跳的，这是心理战。我们警方的人也埋伏好，准备好随时抓人。”
“宁雅会来吗？”
“先约看看。我们随机应变。”
葛飞驰很有干劲：“那我们帮顾寒山想些台词，让她审宁雅的时候用。”
向衡看着他。
葛飞驰在他目光下改口：“……算了，我们的台词太和气太讲道理，的确不适合顾寒山，会露馅的。”

第97章
向衡不高兴了：“别吐槽了，正经点。顾寒山很聪明，把情况跟她说明白就行，她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她也很会讲道理。她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就怕你接不住。”
葛飞驰不说话了。这还真的是，他领教过。顾寒山的道理确实让人不好接话。所以宁雅接得住吗？如果宁雅接不住噎在那儿沉默怎么办？
换葛飞驰看着向衡。
向衡顿了顿，道：“总之葛队你先打报告申请调查宁雅的通讯记录、银行账目，调查清楚她的相关情况，我们要有两手准备。另外，给贺燕、顾寒山与宁雅的会面安排一个合适地点，方便埋伏监控和实施逮捕的。我来跟贺燕和顾寒山沟通。方中和老罗你们还是先按计划行事。目前重点是顾寒山受袭事件，还有宁雅。对方想搅乱我们，我们就更不能乱。要抓住重点突破，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梁建奇的死可以先放放，优先级排后面，一件一件来。这种摆明了线索不好找，只能查监控的，就先找实习生或者闲着的人看看。有发现了情况再说。好了，方中你们先出发吧。有事我们随时联络。”
方中和罗以晨都应了。
大家下车，方中把车开走了。
罗以晨朝自己的车走去。葛飞驰再看向衡。向衡明白他的意思，道：“等等我，我跟顾寒山交代好，一会你们把她带走。”
葛飞驰点点头。
向衡走向车子，罗以晨的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大家挥手招呼。
顾寒山趴在车窗那儿看着这些人的动静，一个接一个的走了。看来他们在车里商量好了行动安排。
她看到向衡回来了，而葛飞驰还站在那儿抱着胳膊看着他们这车子。
顾寒山等葛飞驰的目光看过来，默默地捏住自己的脸颊，把两只眼睛往下拉，舌头伸出来晃了晃，做了个鬼脸。
葛飞驰：“……”
顾寒山做完了，脸上恢复平静，看着葛飞驰。
葛飞驰想了好一会儿，也捏住自己脸颊，把两只眼睛往下拉，做了个同款鬼脸。
向衡刚上车，顺着顾寒山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这一幕。
“葛飞驰。”向衡忍不住了。
葛飞驰脸部表情瞬间端正。想说是顾寒山先动的手，他是想跟她打成一片，结成伙伴，表示友好。不然这么幼稚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但辩解的话还没说出口，顾寒山又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她把鼻子往上顶，做了个小猪脸。
葛飞驰：“……”
顾寒山背对向衡，向衡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葛飞驰的。葛飞驰的脸色相当精彩，向衡也反应过来顾寒山在捣鬼，便又喊了一句：“顾寒山。”
顾寒山转过脸来，小猪模样还挂在脸上。把向衡吓了一跳。
葛飞驰看到向衡表情，哈哈笑了两声，看吧，就是她先动的手。向衡又朝葛飞驰看过去，葛飞驰摸摸鼻子走开了。
“在干什么？”向衡问顾寒山。
顾寒山把手放下来，恢复正常样子：“可爱吗？”
向衡：“……我回头帮你问问葛队。”
“那你顺便告诉他他做得很丑。”
向衡揉揉眼角：“好的。”
“你再问问他为什么要学我。”顾寒山道。
“那你为什么要对他做鬼脸？”
“不高兴。”
向衡：“……你就别追究葛队为什么要学你了。”
顾寒山确实没什么追究的心思，她转了话题，问：“你要送我回家了吗？”
“不，我跟你说完话就要回所里。葛队他们带你回去。”向衡道。
顾寒山撇了撇嘴，她就知道。
她的表情，真的丰富些了。向衡默默在心里记着。
他道：“我们刚才商量了，一天之内，你遇袭受伤，梁建奇离奇死亡，而梁建奇送包的那个彩虹的光酒吧失火停业。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一起，这不是巧合。除了在你这里的行动失败了，其他两件事他们都成功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正在进行证据的清除活动。”
顾寒山点点头。
向衡道：“所以现在是一个关键的时期，我们要争取时间，抢在他们前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顾寒山看着他，这么郑重其事跟她谈，那应该是她可能会不太听话配合的事了。
向衡观察着她的表情，道：“我们需要你跟贺燕一起，向宁雅施压，让她说出当年参与你爸爸死亡事件的真相。”
顾寒山坐直了，她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
向衡把他们刚才讨论的情况跟顾寒山解释了一遍。告诉她为什么会觉得宁雅有这个嫌疑，为什么现在有机会可以让她吐露真相。
“她到处敲诈，她手上肯定掌握着相关证据。”向衡道：“这件事只是贺燕出面，我担心压力不够，镇不住宁雅。把宁雅带回警局也是一样。我们现在经不起拖延。你并不是最佳人选，但我仍然希望这个重任可以交到你身上。”
顾寒山抿紧嘴。
“如果问到了任何线索，或者你在问话中得到了任何线索，你一定要让她明明白白讲出来，不能你自己知道后就隐瞒警方。”
顾寒山没应话。
“顾寒山。”向衡能看懂她的心思，“你要答应我的全部要求，我才会让你参与。不然从今天起，你都不会有机会再看到宁雅。”
顾寒山便应了：“行。你还有什么要求？”
“无论宁雅什么表现，无论你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话来，无论当年的真相是怎样的，无论宁雅承认过她做了什么，你都不能对她动手。我们需要宁雅害怕你动手的这种恐惧感，但不需要你真的动手。现场有警察，他们不但会保护你和贺燕的安全，也会保护宁雅的。”向衡看着顾寒山的眼睛，“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对宁雅动手，无论她做过什么，都不可以伤害她。”
顾寒山默默握紧了拳头。
向衡也不催促她回话，只安静等着。
半晌顾寒山问：“你借这个来考验我是吗？脱敏治疗吗？”
“我说过我会想办法阻止你。”向衡道：“你应该要认识到，法律才是最好的复仇手段。任何事，都要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我信任你，我相信你答应过的事就能做到。”
顾寒山道：“如果，她当我的面承认她参与了谋杀我爸爸……”她顿了顿，艰难道：“……她就算是在法庭上承认，她也不会得到死刑的。”
“是的。就算她真的是帮凶，她也不会死刑的。”向衡看着顾寒山，“但即使这样，你也得答应我，无论她做过什么，在这次问话行动里你都不能伤害她，过后也不能伤害她。你要把她交给警察，交给法律处理。”
顾寒山看着向衡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她突然闭上了眼睛。
“顾寒山。”向衡担心地唤她，倾向上前握住了她紧握的拳头。那拳头握得这么紧，还有些发冷。“你不舒服吗？你发病了吗？”
顾寒山皱紧了眉头，沉默不语。许久之后，她终于道：“我答应你。”
那声音低沉，重重敲在了向衡的心上。
——————
王川宁倒在床上，心里头乱得很。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奶奶要五十万，要是从前还好，他就说要做生意，但现在奶奶重病，他没法去提这个事。他还等着她断气，好继承遗产呢。但就算断气，拿到遗产也是一两年后的事情，没那么快的。
而且这也不是五十万的事。王川宁不蠢。就算这些人不杀他，给了五十万，他们尝到了甜头，以后还会继续问他要的。
对了，为什么只要五十万。王川宁有些不解。为什么不一次性多要点，既然把他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就该知道他奶奶能拿出更多。而且不论他们要多少，五万也好，五十万也罢，他们拿了他的钱，如果真放了他，他肯定要去报警的。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难道没想过他真敢报警？王川宁越想越警惕，越想越糊涂，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正思维混乱的时候，门又开了。
刚才那个男人又走进来，再一次把刀子亮了出来：“你想好了吗？”
王川宁点点头。
那男人道：“我把你嘴上的胶布撕开，你老实点不要叫，我听你说说你的计划，要是觉得可行，就那么办。要是不行，就按我想的办。”
王川宁再点头。他也不知道这男人想怎么办，既然自己有想法，为什么不直接说了。
男人把王川宁嘴上的胶带撕开，道：“你说吧。”
王川宁赶紧张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这才道：“我就打电话给我奶奶，告诉她我要做生意，急需五十万周转，让她赶紧把钱打到我账户里。然后我去银行把钱取出来给你，你看怎么样？”
那男人不满意，重重把匕首拍在桌子上。“做生意是什么着急的大事，你奶奶怎么会着急马上把钱打给你。何况你奶奶住院呢，这些事都是你姑姑管着，更不会理你了。”
王川宁的心凉嗖嗖的，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他挣扎着道：“不会的，我奶奶最疼我，我姑也疼我。只要我要钱，她们每次都给的。我可是老王家的独苗。”
“啪”的一声，那男人不轻不重地打了王川宁的一个耳光。王川宁猛地一震，被打懵了。
王川宁闭了嘴，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生气，真想跟这人拼了。
“别说做生意，就说你赌钱，输了，借了高利贷，利滚利，现在被押在赌场里，必须拿出五十万。在明天中午12点前必须拿到钱，不然晚一个小时就砍了你一根手指。”
那男人说着狠话，王川宁听到最后，冷汗从背后沁了出来。
“听明白了吗？”那男人问。
王川宁慌得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男人又问。
“我觉得……”王川宁想说还是先从做生意这个理由试起，但那男人举起了匕首，王川宁便改口：“我担心说高利贷她们会报警的。”
“是吗？”男人冷哼，“你姑姑你奶奶胆子小得很，上次你欠了高利贷他们到她们门口刷油漆她们也没报警啊，不还是乖乖给钱了。”
王川宁彻底不敢说话了。这件事他们都知道。那次他就是用这个借口从奶奶拿到了三十万。
“当然，为了担心她们看不到你，真的报警，所以我们还是要做一些措施。”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王川宁一看，正是自己的。
“我给你录一段视频，你对着镜头说自己欠了钱，明天12中午之前要拿到五十万。让你老婆去找你姑你奶奶那儿筹钱，再跟你姑你奶奶说，必须给钱，不然等着收你的手指。手指全切没了，就切你小弟弟，明白吗！不许报警，报警就等永远见不到你，收尸都别指望。”
那男人掏出一张纸，上面正写着这些话。这准备，真是太周全了。
“告诉你老婆，收到钱后就等着，我们会通知她怎么拿钱赎你。不许惹麻烦，乖乖等着。”
王川宁赶紧点头。
那人拿着王川宁的手机，在王川宁面前站好，用镜头对着他，又把纸举在他面前：“行了，那就好好念。别耍滑头。”
王川宁咽了咽口水，看着手机镜头，紧张地把纸上的话全念完了。
那人终于满意，把手机收了起来，又拿了胶布，把他的嘴重新封了起来。接着那人出去了，王川宁又听到他说：“全弄好了，一会发给宁雅。”
那语气，竟有几分熟悉亲昵。
突然，一个强烈的疑虑念头在王川宁心头扩散开来。
宁雅！

第98章
向衡紧紧握住顾寒山的手，直到她缓过来，愿意睁开眼睛看他。
“谢谢你。”向衡说得很温柔。他从心底里感谢顾寒山，他知道她能答应他这么一个条件是多么的不容易。
现在不伤害，以后也不会。
这对一个复仇者来说，是很痛苦的承诺。
顾寒山说得对，他就当这是一个脱敏治疗。他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样，但他愿意试一试。在他和顾寒山一起寻找真相的过程里，她能不能一步一步地迈进正常社会，能不能一点一点地消弭她心中的仇恨？
他知道这很难，但他希望她能做到。
不通人情也罢，不懂世故也好，那些都是小事。对顾寒山来说，没有这些她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不尊重社会秩序道德规范，无视法律尊严那就真的是大问题。她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对顾寒山来说，这才是正常生活的考验。
所以，就先从放过小卒开始，先从敬畏生命开始。放过别人，保护好自己。
“顾寒山。”向衡忍不住唤她的名字，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加油啊，顾寒山。
顾寒山板着脸，虽然她答应了，但她摆了臭脸给向衡看。她不高兴。听到向衡这样叫她，她的不高兴又裹上了一层奇怪的情绪，她更不高兴了。
“我努力试试。”顾寒山试图给自己找补，反悔有些太丢脸，但总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嗯。你努力试试。你很厉害，愿意试就一定能做到。”向衡一顿夸，把她的退路堵了。
顾寒山撇了撇嘴。
她的表情让向衡笑起来。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对了……”
顾寒山抬眼看他。
向衡马上意会，他收了笑，摆出诚恳的表情：“对不起，我给了你很大压力。”
顾寒山嘴角松了松，又马上抿上：“我不是太想原谅你。”
向衡又笑了。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有时候真的像小孩子。
顾寒山低下头，看着向衡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挺好看的手，就是黑点。肤色比她的黑了好几个色号，也比她爸爸的手黑。
这是现在唯一能握住她的手，愿意跟她这样说话的人。愿意惹她不高兴，但也要帮助她的人。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别人这样的帮助。
顾寒山压力很大。她不确定。她没有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要周旋、要妥协、要争取，还不想让对方生气。
她以前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她从来不犹豫。
向衡等着她。
顾寒山终于道：“你说吧。”
向衡道：“你对宁雅必定是有计划的，你让她回来继续做你的家政，你做了什么准备？”
顾寒山道：“都没什么结果。我跟踪她，观察她的作息，她去过的地方，她见过的人。还有贺燕请的侦探也有在做同样的事，但都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有没有什么具体可以告诉我们的？”
“对我来说每一个画面都是具体的，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顾寒山道，“从前我爸爸要从我脑子里找东西，会很明确地告诉我需求。”
向衡想了想，“比如说，你对付梁建奇的时候，利用举报他猥亵的机会，查看他的个人资料，他的手机相册……”向衡突然想到了，但他仍先把话说完：“宁雅呢？”
顾寒山报一个手机号码。
向衡愣了愣：“这什么？”
“我出院后给宁雅打过两次电话，她都没接。贺燕说宁雅做家政服务业，都是计时的，少接一个电话就是少一单生意。她觉得有问题。我的号码是新的，宁雅是不是知道？那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她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嗯。”
“于是那天晚上我就直接上门找她去了。就是许塘被杀那晚。”顾寒山道，“我去的挺晚，因为宁雅通常会工作得挺晚。我看不出来她见到我有没有害怕，但她应该是惊讶的。她一开始并没有答应我回来做事，我只好离开了。但我没过多久又回去，我想知道我离开后她有没有打电话给某人。”
“那个把你的新手机号码告诉她的人？”
“嗯。类似啊顾寒山她来找我了怎么办啊之类的，她如果被人交代不得做某事，那她总要报告的。”顾寒山道：“我就说我手机没电了，我要叫车子。让她借手机给我用用，她就借了。”
向衡懂了，他道：“刚才你说的那个号码，就是你走了之后宁雅打的手机号？”
“对。我走了之后她马上打了电话。但那个号码我打过了，是空号。”
向衡：“……号码再说一遍。”他拿出了手机。
顾寒山又念一遍，向衡记了下来。
“好，你等等我。”向衡对顾寒山说，他给葛飞驰打电话。
葛飞驰秒接。
“葛队，梁建奇进看守所之前上交的所有个人物品，你申请拿回分局了吗？”
“当然。但这事跟调监控还不一样。看守所那边得通知家属，还有一些手续要办。那是他私人物品，跟他的死亡也没有关系。再者死亡定性如果是自杀意外，我们动他私人物品得家属同意。”
“想想办法，让顾寒山看一眼。就扫一下就行。”向衡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一脸淡定。看就看呗。但是为什么又突然转回梁建奇身上，刚才还在说宁雅。
葛飞驰没明白：“啊？怎么又让顾寒山看。他的手机要是我们能查看，直接交技术科做电子物证分析啊。”
“顾寒山在之前看过他手机，主要是相册。如果里面有什么敏感的东西，当时会引起梁建奇的警觉，那么他会删除掉手机里的一些信息。顾寒山可以对比出他删没删，或者删除过哪些……”
向衡停了停，转向顾寒山：“彩虹的光，你去对比过了是吧？”
“嗯。”顾寒山依旧淡定。“不需要再看一遍，我可以告诉你。”
向衡便对葛飞驰道：“好了，没事了。”他很干脆挂了电话。
葛飞驰：“……”要不要这样没礼貌。
向衡看着顾寒山，叹口气：“顾寒山，你真是了不起。”
“嗯。”顾寒山点头。
向衡又给贺燕打电话。
贺燕过了一会才接：“向警官，什么事？”那语气有些冷冽。向衡撇撇眉头，看来她对顾寒山的态度真不需要伪装。
“她有起床气。”顾寒山道。
向衡跟贺燕道：“贺女士，你和你雇的安保公司之前查探彩虹的光时，是否有拍过酒吧里头的情况，包括客人、服务生、主管以及场所等等。”
“有拍过。怎么了？”
“彩虹的光昨晚失火停业。他们可以谎称监控资料都被烧毁。如果这样，我们需要查找与梁建奇有关的人就会有困难，没有可让顾寒山对比相认的。我们需要你们手上的资料。”
“我们去的次数也不多，拍到的也有限。顾寒山去的那一次，一个认出来的人都没有。”
“当然不只需要你们手上的。现在可是互联网时代，很流行自拍和打卡的。你把资料给我们，剩下的事我们警方会处理。”
“行。”贺燕答应了。
“还有一些别的事，罗以晨罗警官已经过去找你了，他会把情况告诉你。我稍晚一些会再跟你通话。”
“好。”贺燕那边听起来似乎真的是刚起，呯呯啪啪的。她把电话挂了。
向衡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坐端正了：“让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我可以认人。”
这么乖？向衡知道后面还有话。
“但是。”顾寒山举起一根手指：“下次我要做什么事，可不能再这么管我了，不能再提过分的要求。”
“太宽泛了。”向衡不上当。
“那等我想到具体的再说。”
“好，那可以。”
葛飞驰在另一辆车上等着，他不知道向衡在说什么要聊这么久。
过了好一会，顾寒山终于下车了。
葛飞驰在车里坐直了，等着她过来。
顾寒山瘸得厉害，走得慢吞吞的。葛飞驰看得直皱眉头。这是怎么了，之前都没见她这么瘸。
顾寒山走了几步站定了，然后又回头，瘸回了向衡的车边，趴在车窗那儿。
葛飞驰抚额。
顾寒山对向衡道：“我一会要先回家。”我走得这么瘸你都没问一句？
向衡道：“可以的，你跟葛队说一声。陶冰冰他们送你回去。但后面定好了行动时间，你就听他们的安排好吗？”
“那你要不要也先去我家？”顾寒山认真看着他。
向衡被她看得心有些跳：“……去做什么？”
顾寒山道：“刷个牙，洗把脸什么的。”
向衡：“……”这位同学你邀请男人去你家是为了刷个牙洗个脸吗？哪本书教你的？
顾寒山道：“我家有新的毛巾、牙刷，还有新的剃须刀。”
向衡被她逗笑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尾有一点浅浅的纹路，顾寒山觉得很好看。
“我在所里也有牙刷、毛巾、剃须刀。我们晚一点见。”向衡道。
顾寒山不说话。
“下回。”向衡突然道，“等事情都过去了，我再带你来看日出，看太阳前面的那座山。”
顾寒山看他半晌，点点头。
“但是。”向衡学着顾寒山的语气和动作：“你绝对不可以，再关我的手机了。”
顾寒山抿紧嘴。
“警察的手机是不可以关的。顾寒山。这是职业要求。”向衡道：“因为案件随时需要我们。我们必须随叫随到。我们的时间，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
顾寒山听明白了。她点点头。
不完全是他的，当然也不可能完全是她的。他终究跟爸爸还是不一样。爸爸的随叫随到是针对她的，这世上只有爸爸会这样。
向衡见得她发呆，心有些软。
“快走。”向衡赶她。
顾寒山看到他不高兴，忽然心情好转了。她转身走了。这回步子轻快了很多，居然又没那么瘸了。
葛飞驰看在眼里，心里叹口气。年轻人啊。
——————
顾寒山上了陶冰冰的车，与葛飞驰的车一前一后走了。
向衡这才空出来给黎荛打电话。
黎荛有点小激动：“师父啊，你快急死我了。平安无事对吧？”
“对，平安无事。我现在回所里。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做个心理准备的吗？”
“没什么。就是我来了之后帮你请假了，说你在分局那边的案子有事，你晚点过来。葛队似乎给所长也打过电话了。”
“行。那我差不多半小时到。”
“我马上要进所长办公室了，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就选档案室。”
“行。”黎荛一口答应。
——————
向衡又给关阳打了个电话。昨晚到今天的所有事情和安排都跟他说了一遍。
关阳那边今天会针对酒吧进行调查。正如向衡猜测的，昨晚酒吧起火后，报了消防报了警，然后办公室和监控资料都“很不幸”地被烧了。
向衡对关阳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弃了，简语不会上你的钩。你跟宋朋不一样，他是不会拉你入伙的。我们之前的策略错了。虽然我折腾这一趟不算白费，但我们确实绕了弯路。”
关阳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的想法有错误。”听了刚才向衡说的简语的举动后，这个想法就更强烈了。
“得换一个策略。”
“简语这么细心和周全的人，不可能指使宁雅做事这么重要的环节他不知情。所有的计划和执行细节他必定是要亲自过问的。”关阳道。
“对。这感觉就像他与范志远案似的，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但又似乎隔了些距离。”
“他的角色很奇怪。”关阳道，“他不是别人可以操控的人才对。”
“所以你攻不下他的，这么钓鱼不可能钓上来。他前面对你说的那些，做出的那些自我保护距离都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不是试探考验你，是真的把你推开。”
“嗯。”
“换一个突破口。”向衡道。“找他老婆。”

第99章
王川宁又惊又疑，想多听听外头说什么，外头的声音却小了起来。
过了一会，那个男人又进来，这次手上拿了两张纸和一支笔。
王川宁心跳得很快，有些紧张、害怕，但又很想质问他跟宁雅是什么关系。
那男人道：“你老老实实的，这件事情办完就会放你回去。”他把纸笔放在了桌上，道：“你，写个欠条。作戏就要做全套，既然是欠了高利贷的钱，当然要签个借款合同。”
王川宁伸头想看看那合同，但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那男人又把刀子拿了出来，道：“我现在松开你的手，让你签合同。签好了，再把你绑上，一会就给你东西吃，所以你也不要有歪心思。如果轻举妄动，我就一刀捅了你，懂吗？”
王川宁点点头。
那男人把纸在桌面摊成扇形，露出下面需要签字的部分，放好了笔。然后过来用刀子把王川宁脚上的胶带割开，押着他走到桌边，再割开他手上的胶带：“签吧。两张纸全签上。”
王川宁想趁机看看纸上内容，但那纸上只是合同的最后一页，就两句套话，什么“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持一份”这类的，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条款，王川宁刚扫了两眼，那男人便大喝：“赶紧的。”
王川宁赶紧把两页纸的签名处全签上了字，他心里很疑惑，他不知道他签下的是什么，为什么还要假装签合同，绑架勒索还要出示合同吗？交给警察能减刑？
正签着，外头有男人喊：“老王，快出来，急事。”
老王应了一声，外头那人一直催。老王赶紧拿了胶带要继续捆王川宁的手腕。王川宁把手稍运了劲，那人着急，没能捆太紧，但他似乎也没察觉，之后他把王川宁丢在屋子里，拿上签好的纸飞快出去了。
王川宁大喜。这个老王忘了绑他的脚了。
王川宁悄悄潜到门后，贴在门板上听。那两人似乎说着什么事，关于宁雅的什么。听不太清，但王川宁反复听到宁雅的名字。
后来他们起了争吵，嗓门大了起来，王川宁听清了。
这个老王执意要让宁雅去执行找王川宁姑姑、奶奶要钱的事，他觉得宁雅认得她们，遇到情况好随时应变。但老王的同伙觉得宁雅靠不住，想让老王改变计划，现在还来得及。
“她拿了钱自己跑了，就没我们的份了。我们到时手上还绑着这个烫手山芋，丢都丢不出去。”那同伙道。
“她敢吗？她不敢的。”老王道，“我手上可是有她的把柄。而且说好了，这五十万是我们的，她一分不拿。”
“怎么说好，她要是反悔呢。她拿了钱跑路，把柄管个屁用。”
“她有钱，这些年她在那些男人身上可是挣了不少，都藏着呢，现金。她老公都不知道。她现在就想让狗男人去死。拿到了五十万，交到我们手上，我们才会帮她干这票。”
“五十万还是少了，这可是杀人。”
“以后还可以继续问她要啊。她老公可是签了财产转让同意书的，遗嘱。他死了，他的钱就全是她的。你想想，她老公被绑架，生死不明。付了几十万赎金仍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奶奶还能活？这不得活生生急死。这样他奶奶的钱就成了她老公的。她老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过几年，法律就认定死亡了。那时钱就归她了。到时让她把她手里的钱也给咱们。她可是谋财害命的主犯，敢不听我们的？以后没钱了就管她拿。”
王川宁听到这儿两眼发黑。死女人，贱人，居然打的这个主意。太恶毒了，真是打她打得少了，就该把她打死。
“也行。”那同伙道，“谁让咱们急用钱，这也是目前来钱最快的事了。但这宁雅也太狠了些。居然能想到用老公的钱杀老公的招数。”
“那也是那狗男人太蠢。怪不得别人。”
王川宁气得发抖，宁雅，你可以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等着瞧，看最后谁死。
王川宁细细回想着宁雅的举动，越想越觉得宁雅可疑。好几次他一进门就见到宁雅鬼鬼祟祟在厨房关柜子门，慌慌张张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早。好几次他见到她似乎在悄悄删手机信息。她一定是跟人通奸了，她藏着私房钱。妈的，他明明把她身上的钱都搜走了，她居然还敢藏私房钱。她居然敢背叛他！
王川宁左右看了看屋里，看到桌子上摆着那支笔。他走过去，把笔拿在手里，转动手腕，用笔尖戳胶带，一点一点的，把胶带戳断，再一用力，两只手腕彻底松开了。
屋外客厅里，老王拿着手机，手机上正打开着一款监控APP，画面正是王川宁那屋里的情景。
他同伙也凑在旁边看，看到王川宁解开了手腕，轻声道：“也不傻啊。”
“还不够傻？都没绑紧，抽屉里还有把剪刀，打开就看到了。”老王冷笑，小声道，“行了，我们撒吧。”
监控里，王川宁撕下了嘴上的胶带，身上的束缚全解除了。他摸了摸身上，除了手机被拿走，其他钱包、钥匙什么的都在。他把东西都放好，又趴在了门后想继续偷听。
这时老王同伙高声道：“我饿死了，我要出去买些吃的回来。你看好他。”
“没问题。”老王大声应。“再买点水和面包给里面那个，拿到钱之前不能让他饿死。”
“行。那我走了。”同伙走了，出门的时候关门声音有些大。
老王就坐着继续看着监控。王川宁在门后趴了一会，起身在屋里到处看，最后他跑到了窗户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防盗窗网，根本爬不出去。王川宁气极捶了防盗窗好几下。
老王见到他再次在屋里乱转，觉得可以了。要是让他不小心发现装饰墙后有针孔摄像头就不好了。
老王调动手机，让手机铃声响起。
监控里，王川宁果然马上警觉，他又悄悄地跑到了门后偷听。
老王假装在讲电话：“喂，对，我在这儿呢。你什么时候来换班，我快累死了，一晚上没睡。现在一切顺利，听话得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靠，你个废物，行行，我去接你。你就在原位等着。”
老王说完，朝门口走去。他看了看监控画面，确认王川宁紧紧贴在门后，很关注这外头动静。
老王打开大门，走出去，“呯”的一声关上了门。他没在门外停留，直接下了楼，到了楼门口，站了一会，继续看着监控。
屋里，王川宁悄悄打开了屋门，露了一条门缝往外看。老王放心了，他朝楼旁边的停车位走去。他的同伙正在一辆轿车上坐着，等着他。
“那蠢货出来了吗？”
“快了。”
老王刚说完，就在手机里看到，王川宁确定外头没人，便飞快地冲了出去。他跑出房间后监控里就看不到他了。老王把手机收起来，等着王川宁下楼。
同伙往外打电话：“喂，他出来了，准备吧。”接着他下了车，溜溜达达地往街边走去。这是个老旧小区，从楼门一出来，一拐就能到街边。
同伙和老王各占据一个观察位置等着，很快就看到了王川宁冲出楼门的身影。
王川宁火烧屁股似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冲到街边。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王川宁一招手，出租车停下了。
老王启动车子，在出租车开起来后，他的车也驶向路边，同伙上了车，两人一起跟着那辆出租车。
“是往他家去了吗？”同伙问。
“对。”老王戴着耳机，听到出租车上的声音，“他要回家。”
那辆出租车，也是他们安排好的。以确保王川宁要去他们想让他去的地方。
“会顺利吧？他敢吗？”
“不顺利就帮他一把。这事就彻底了结了。”老王嘀咕道，“赶紧结束吧，快烦死了。”
王川宁坐在出租车上，一个劲地催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问了司机现在的时间，十点半了。那宁雅肯定不在家。她每天八点就出门工作去了。哦，不对，今天就不一定去工作了，她可能去找他姑姑要钱去了。这贱人！她去要去，要来了她也没命花！
王川宁已经迫不及待，他要回去，要把宁雅藏的钱找出来。洒上一地，然后打电话让她回来，等她进门看到一切，惊讶又害怕，而他会狠狠地揍她一顿。他要问出来那两个男人是谁，这事没完，谁也别想跑！
王川宁越想越兴奋，宁雅从前被他打得惨叫求饶的画面声音在他脑子里萦绕，他很快忘掉了刚才自己死里逃生时有多害怕，没去想那两个人回来发现他不在了会怎样。他只知道他要找宁雅算账，要找他的兄弟哥们们帮他报仇。
王川宁付好车费，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家跑。
老王他们的车子停在小区旁，两个人下了车，观察着周围，慢慢朝宁雅家走去。
王川宁家中，虽然早超过了平常宁雅出门的时间，但她仍然躺在床上沉沉睡着，完全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
武兴分局。
葛飞驰他们一回来就马上开始部署行动计划。
技术科依照葛飞驰的嘱咐，锁定了宁雅手机的位置。“她在家，一直没有移动过。”
“好，等她位置有变化就通知我。”葛飞驰道。
葛飞驰安排人手，大家快速做准备。但选择地点让葛飞驰费了些脑筋，得让宁雅觉得安全愿意前往，方便私密谈话，又能有让他们埋伏抓人空间的。
宁雅一直没有移动方位，最后葛飞驰觉得直接上她家堵她最合适。
“查一查她老公王川宁的位置。”
“在双江路。”
很好。那家里就只有宁雅一个人。“通知贺燕和顾寒山，目标地点宁雅家。她们那两组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准备监听器，破门器。所有人便衣，关掉警灯，步话机频道调到12，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所有人应声。
一个小警员跑进来，对葛飞驰道：“队长，法医办公室发来了报告，梁建奇和张益的脑部扫描结果出来了，他们的脑子都是正常的。”
葛飞驰愣了愣：“哦，行，知道了。”
居然是正常的。
“出发吧。”

第100章
陶冰冰敲了敲顾寒山敞开的房门。
顾寒山抱膝坐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没精打采的样子。
“顾寒山，要出发了。”陶冰冰道。
顾寒山从白马山回来后状态就越来越不对。她刷牙洗脸洗澡，仔仔细细地上药，还把家里相框擦了一遍，就没让自己闲下来一分钟。但似乎越忙越烦躁，最后她干脆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陶冰冰担心她出问题，问了问她情况，她只说自己累了，静一静。葛飞驰交代过陶冰冰，顾寒山的病情喜欢静，如果她要安静独处就别打扰她，确认她安全就好。
陶冰冰向顾寒山确认她没事，便出去了。但让顾寒山不要锁门。
陶冰冰之前弄丢过一次顾寒山，有些心有余悸，时不时过来看一眼，顾寒山都只是安静坐着，把自己抱成了一小团。
陶冰冰想给向衡打电话，但一想到上次向衡介入情况更糟，她也就作罢。这个任务是她的，她来完成。
现在要出发了，陶冰冰再次过来。
顾寒山的表情非常严肃，听到她说话也没动。
陶冰冰等了等，耐心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顾寒山摇头，但还是没动。
陶冰冰站在她床边不远等着。
顾寒山比她更有耐心，她就是能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最后还是陶冰冰先忍不住，她道：“如果你觉得不行，我就跟葛队说一声。”
“如果我控制不住怎么办？”顾寒山像是自言自语。
陶冰冰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顾寒山抬眼看她，看了一会，张了张嘴。陶冰冰觉得那嘴型像是要问“向衡”，但顾寒山嘴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她道：“行，走吧。”
陶冰冰松了一口气。领着顾寒山出门。
——————
向衡赶到凤凰街派出所，办公室的人纷纷问候他的情况，都听说他昨晚跟着武兴分局那边办案子，今天还得去。向衡没太多时间跟他们仔细聊，只寒暄了几句。
黎荛没在办公室。向衡一打听，黎荛今天跟所长程清华谈话，要调到档案管理处去了。档案管理处也在二楼，离他们三队的办公室隔了两间屋子，而且工作内容其实跟她怀孕后在三队的工作差不多，还是会帮着同事们处理些文书工作，还有一些案件存档查询之类的。
黎荛接受了工作调动，现在跟队长钱威去档案管理处交接去了。
“女同志就是这样的，到了这个阶段，总是多受些照顾。真好啊。”一个男警员道。“休息、产检随时请假，迟到、早退没人管，上班摸鱼也安安心心的，生完孩子还能再休几个月，工资照拿。”
话还没说完，钱威和黎荛回来了。黎荛听到了，道：“可不是，真的太好了，你赶紧变性去，现在年轻，来得及。我给你捐十块。”
那男警员不说话了。
钱威也很不高兴，瞪了他一眼。刚安抚好黎荛，这又在添乱呢。
黎荛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我没怀孕的时候工作干得不比你差，怀了孕也一样。你除了长得高点体力好点没一样比我强。我一边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一边还能孕育社会主义建设后备力量。你呢？你不行。你硬件上就少配置，先天缺陷，赶紧好好加倍努力工作弥补不足，别掉链子。还比较呢，比什么呀。”
钱威急得，跟黎荛直摆手：“哎，没事没事。都是同事，这么熟了，你也知道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是那个意思。”
向衡也帮腔：“好了，黎荛，我一会还得走，来，我们也交接一下工作，说两句。”
黎荛这才做罢，拿了记事本跟着向衡出去了。
向衡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以及他们今天的任务，然后他道：“你要把诈骗号群的情况查清楚。那些人头号码，是他们掩饰身份、用来诈骗受害者的工具，我们曾经在凤凰街派出所的案子里丢过一批嫌疑人，诈骗号源没查出来，嫌疑人没抓到，案子无始而终。我进来之后，简单查过，没有找到详细记录。这种疏忽不应该，不是这所里办事的作风。我得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放心，我明白了。”黎荛点头。
正说着，钱威找过来了。
“向衡啊，你们在交接什么工作，黎荛以前负责的案子会转到我这儿，我也正想找你聊聊。主要是你手上工作安排的事，你现在被分局借调，这边工作也得协调一下。”
向衡道：“就跟黎荛说顾寒山的案子。她不是来报案说怀疑她爸爸的去世不是意外。昨天她遇袭了，现在分局那边在查。”
钱威一脸惊讶，他愣了愣，忙问：“那我们需要配合什么？”
“暂时没什么，现在分局那边一团乱，好几个案子凑一起了。我今天过去再看看具体情况，等葛队那边安排。”
钱威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
葛飞驰正要出门，一个警员赶来，说局长找他。
葛飞驰没办法，赶紧冲上楼，局长艾勇军正在办公室等着他。他见了葛飞驰便道：“我知道你要出外勤，长话短说。许塘案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命案，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具体情况你都要跟我汇报，专案组的工作由我亲自主持。就是说，每天一个简报不行了。”
葛飞驰一愣，但很快点头：“是，局长。”
艾勇军皱着眉头，对葛飞驰很不满意：“你们每天忙，不能瞎忙。没能解决任何一个案子，还一个劲往法医办公室送尸体，像话吗？”
葛飞驰心虚，不敢言声。
“好了，就这样，你走吧。行动回来跟我汇报。”
“是，局长。”葛飞驰紧张地舒口气，该来的果然来了。
队伍在楼下等葛飞驰，见到葛飞驰回来，忙问他：“局长说什么？”
葛飞驰只道：“大家都注意点，打起十二分精神，别犯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明白了。
葛飞驰指挥各队上车出发，这时候接到了罗以晨的电话：“贺燕老板找她，贺燕说给她一点时间，晚点出发。”
“行。”刚被领导训过的葛飞驰很能体谅这种压力，“我们先过去，有情况随时联系。”
几辆车驶进了马路车道里，融入车流。这时候葛飞驰的步话机收到了技术科的报告：“王川宁手机信号位置移动，从双江路往北走，现在到了平西街，有可能是回家。”
唉，怎么这么不顺利。这时候回什么家啊。
葛飞驰回道：“好的，知道的，继续监控，随时报告。”
与葛飞驰同车的刑警把情况通报其他人。葛飞驰通知一组刑警做B方案的准备。B方案的地点在宁雅家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公众场所，宁雅很熟，约谈比较方便，他们警察布防也容易。如果宁雅家这个计划出问题，他们马上转到那个公园也很快。
葛飞驰确认着各方情况，他给向衡打电话：“如果贺燕那边一直脱不开身，让顾寒山直接跟宁雅谈行不行？”
“不行。”向衡道：“贺燕必须在场。贺燕证明宁雅能被收买，然后顾寒山威胁，两个人合作才好。”
“顾寒山可以直接说贺燕把事情告诉她了，效果是一样的。我们要的只是顾寒山对宁雅施加压力不是吗？”
“不行，贺燕必须在场。”向衡很坚持。他不能现身守着顾寒山，只能贺燕来。他已经跟贺燕沟通过了，他的顾虑只有贺燕能懂。
葛飞驰不太高兴，但也应了：“行吧。”
“我在等所长，一会谈完我就过去。”向衡道。
“好。”
葛飞驰走到半路的时候，陶冰冰向他报告，她和顾寒山已经到了。而技术科报告，王川宁手机信号确实是往家的方向移动，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王川宁回家，那计划就不好实施。要么等王川宁离开，要么约宁雅出来。
罗以晨的报告非常及时：“贺燕现在出发。”
葛飞驰忙道：“让贺燕给宁雅打电话，约她到天街公园，看看宁雅那边怎么回复。让贺燕稳住她，钓她出来。”
罗以晨应了。
葛飞驰通知陶冰冰，让她带着顾寒山耐心等等，也许地点有变化，等大家到位后确认计划再动。
陶冰冰应了。
葛飞驰清咳了两声，陶冰冰会意，道：“葛队你说，我在车子外头，顾寒山在车里，听不到。”
葛飞驰便放心问：“她情况怎么样？”
陶冰冰答：“挺烦躁，看着挺焦虑的。她情绪一直不太好。”
“嗯。”葛飞驰道：“你看好她。”看来向衡说得对，还是要稳着点，顾寒山不稳定，还是得有贺燕在场才好控制局面。
陶冰冰正要说话，顾寒山推开车门下来了。陶冰冰便道：“葛队放心，我们这边一切都好。如果没别的，我就挂了。”
葛飞驰懂了，不再说什么。
陶冰冰挂了电话，顾寒山问她：“什么情况？”
“要等等。”
顾寒山正要问等什么，却看到了王川宁。“宁雅老公回来了。”
陶冰冰顺着顾寒山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男人满脑怒容地急匆匆奔进了楼门。陶冰冰之前拿到了宁雅的资料，上面有王川宁的照片，这男人，确实就是他。
“他的表情是生气吧？”顾寒山问，太明显了，她都能懂。
“嗯。”陶冰冰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宁雅家楼房的东侧，比较靠里的地方。既不会被宁雅家的窗户看到，还能观察清楚楼门和直通小区门口的情况。
宁雅家的这个小区老旧，小区大门就是个围栏，没有遮挡。人来人往，四通八达。
——————
楼上。
王川宁进了屋子，直奔厨房而去。
卧室里，宁雅仍睡着，她放在枕边的电话屏幕亮了，却没有声音。屏幕上显示来电名字：贺燕。
——————
顾寒山靠着车子看着前方发呆。有车驶过，有孩子踢球，有几个老人坐在树底下聊天，楼门里有人出来有人进去。
陶冰冰等了等觉得有些不安，她给葛飞驰打电话想报告王川宁的情况，葛飞驰的手机却占线。
陶冰冰又拨了一次，还占线，于是她拨葛飞驰同车的另一个同事的电话。那同事接了，听了陶冰冰的话，道：“你等等，葛队在跟罗以晨通话，贺燕打电话给宁雅，她不接。”
陶冰冰正等着，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的尖叫，然后一个男人声音大声咒骂，听不清骂的什么，只隐隐传来“……找死……贱人……”等等。
葛飞驰这边刚接过电话，就听到陶冰冰大声喊：“顾寒山！”
我靠，葛飞驰吓得心脏差点不跳。“怎么了？”
“楼上有人打女人，顾寒山冲上去了。”
打女人？
葛飞驰这回心脏真的停了半拍。
宁雅。

第101章
老王和同伙站在宁雅家门外。
他们一人贴着门站着，听着里头的动静，另一人站在楼梯处，看着楼道里的情况。
“小李。”老王唤道。
同伙“小李”白了他一眼，这外号起的，实在是太俗气了。他明白老王的意思，时机到了。
“小李”拿出手机拨号。“老王”的手机屏幕无声亮了。老王按手机把电话接通了，然后戴上了一只蓝牙耳机。
“行了，去吧。”小李子也戴上了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
宁雅屋子里传来了怒骂声，那声音离得有些远，像是在卧室。这样真的很合适，很适合他行动。
老王掏出一把钥匙，轻悄地插进了大门锁孔里。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老王没着急推开门，他还在观察，听着屋里的情况。
小李子往下走了半层，观察着楼上楼下和楼梯的动静。这老楼没有电梯，大家都用楼梯通行。来去就只有这一条道。
老王终于确认屋子里闹到了他想要的程度，隔壁邻居屋里似乎也有些动静了。老王把宁雅家门推开，悄悄潜进了这屋，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进到屋里，最靠近大门的是厨房，此时厨房的柜门已经被打开，正敞着。一如他们所料，王川宁找到了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裹的一捆钱，钱就藏在洗碗池下面柜子最里边。现在这捆钱都打开了，摊在地上。
争吵声在卧室响起。这次宁雅的尖叫穿透了窗户，老王觉得耳朵都快聋了。估计整个楼都能听到。他必须快点结束，不宜久留。
老王戴好了手套，抽出了厨房里的一把刀。他刚走出厨房，卧室里的两人却打到了客厅。
老王闪身躲到了门厅的柜子后面，他看到王川宁啪啪地扇宁雅耳光，宁雅被打到了地上，她爬起来冲向厨房，王川宁抓住了她的头发，宁雅放声尖叫，回身给了他眼睛一拳。
王川宁吃疼松了手，大声骂着：“敢打我，找死你个贱人！”王川宁抄起沙发上的一把木制衣架。
宁雅冲进厨房。
王川宁追了上去。
宁雅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王川宁迅速往后退，嘴里怒声骂着：“怎么，想杀我？来呀！你敢吗！”
宁雅举着水果刀的手在颤抖，她头发被抓掉了一把，脸上是被打出红印子。眼睛也被打得有些模糊。
宁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她晕晕沉沉，一直做梦，然后她突然听到了暴喝，她被人从床上拖了下来，甩到地下，竟跟她梦里的挣扎的情景有几分相似。
求生的本能超出一切。宁雅反击，她还手，而这换来更多的痛揍。从前一次一次的预演和内心的渴望让宁雅冲向了厨房，她受够了，她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了。她又害怕又激动，她紧张的情绪和模糊的视线让她没有反应用得最多的那把称手的菜刀没有了，她只来得及拿起她一眼看到的水果刀。
“来呀，你试试看能不能捅死我。妈的你捅不死老子，老子打死你。”王川宁挥舞着衣架朝着宁雅身上兜头兜脸地打来。
宁雅放声尖叫，她本能地躲闪，她一手抱着头往大门方向退一手疯狂地挥舞水果刀，她要逃，她要离开这里。
突然，有人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往前一推。宁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得闷哼一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在了她的脸上头上。
宁雅睁开眼睛，看到她的刀划开了王川宁的脖子。
宁雅惊呆了。她瞪着王川宁，王川宁也瞪着她，他捂着脖子，一脸惊恐地瞪着宁雅。
宁雅脑子整个空了，她张着嘴，叫也叫不出。她眼睁睁地看着王川宁倒在了地上，他倒下去，眼睛还在瞪着她……的身后。
宁雅心脏猛地一抽，刚才手腕的触觉这才传递到脑子里。她刚要回头，身后却有人按住了她，抓着她的手腕，用她的手握着她的刀，一把刺进了她的心脏。
宁雅也倒了下去。她的头重重撞击到地上，但她感觉不到痛。胸口的痛掩盖住了一切，她看不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样子。
那男人走开了。
宁雅张了张嘴，她想喊，她认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其实却气若游丝。
“老王”迅速摘掉了带血的手套，一把塞进了口袋里。
计划失败了。
原本应该杀掉一个，另一个从楼上丢下去，伪装成杀人后自杀的情景。这样更真实一点。毕竟跳楼要比用刀捅死自己可行性更高。
但小李子告诉他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狂奔上楼，这不正常。这肯定是冲着宁雅家来的。
没时间了，宁雅必须死。
“老王”摘掉手套，用衣服裹着手刚把门把拧开，就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
“老王”干脆把门打开，迅速后退到厨房里。
“引开这些人。”老王在电话里交代小李。
——————
顾寒山听到了宁雅的尖叫声就猛地冲上了楼。
陶冰冰在她身后大叫她的名字，顾寒山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没理。
宁雅不能出意外，不能出事，不能有任何借口破坏这次的行动。在她这么艰难地做出让步和激烈的内心冲突之后，她必须好好的，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她可以不杀她。
对，她原本的计划是要杀她的。但有顺序。先杀主谋，再杀帮凶。每一个人她都不会放过。法律制裁不了他们，那么她来。
她之所以能够留宁雅到现在，是因为她知道宁雅能带她找到主谋。她不在乎动机，不想知道为什么，她只想知道谁干的，知道这个就行。
但是她居然让步了，她居然答应向警官她会放过宁雅。无论今天问出什么，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答应她会放过宁雅。
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宁雅必须乖乖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顾寒山狂奔上楼，她没有听到陶冰冰再喊她的声音，她当然不能再大声喊她，她们还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大声喊叫会惹来麻烦。
顾寒山跑得很快，她完全感受不到了脚疼。她迅速地跑到了六楼，冲向宁雅家。
门开着。
顾寒山看到了地上的血，以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顾寒山没有迟疑，她冲了进去。
“宁雅。”顾寒山大声喊。
陶冰冰紧跟着她赶到，眼前的情景让她差点不能呼吸。她做警察这么久，第一次独自面对尸体，面对这样的场景。
“别死，告诉我是谁让你害我爸爸！”顾寒山大声叫着，摇晃着宁雅。
宁雅努力睁大眼睛，张嘴想说话。
陶冰冰克制住紧张，对顾寒山叫道：“别动她，我叫救护车。”
陶冰冰刚拿出手机，却听到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楼下有人大喝：“什么人，你干什么？站住！”
“你在这儿别动，看好她。”陶冰冰对顾寒山喝道，她拔腿往楼下追。
追下了一层，没看到人影。陶冰冰探头往楼梯过道下面观察着是否有人逃逸，一个人影从旁边安全门冲出来，猛地举起她往楼下摔。
陶冰冰始料不及，那人速度太快，她来不及防备。她尖叫一声，被扔到了下一层楼，重重摔在了台阶上。
巨痛向陶冰冰袭来，有人奔下来，从她身上跳了过去，继续跑下楼。陶冰冰看不清楚，黑暗将她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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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雅屋里。
顾寒山瞪着宁雅，她大叫着，让宁雅回答她的问题。
宁雅的血染了她一手，也染到了她的身上。顾寒山不在乎，她对着宁雅厉声喝：“说话！”
宁雅张着嘴，眼睛慢慢黯淡了下去。
顾寒山瞪着她，看着她慢慢在自己面前停止了呼吸。
四周非常安静，知觉一点一点地恢复到顾寒山身上。脑子里忽然有画面跳出，她冲进这屋子时的看到的所有细节涌进了她的脑子。
敞开的大门，满地的血迹，倒在地上的椅子，墙上的挂钟，凌乱的沙发，鞋柜上的钥匙，地上的影子……
地上的影子，在她冲进屋子的那一瞬间往后退。退向了厨房方向。
凶手还在。
不是那个楼梯外头的喊声，厨房还有人。
她看到了那人的鞋。
男人的皮鞋。
顾寒山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脚步声。
她迅速拔出了宁雅胸口的刀，猛地转身，摆出防卫姿态。
没人。
但一道阴影从门口略过。顾寒山拔腿追了出去。
楼道斜对门有户人家开门走出一人，小心探头看。他见到顾寒山吓得放声尖叫，迅速后退进屋，用力“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顾寒山理也不理，她追下楼，跑了两层，没见到嫌疑人，却看到倒在楼梯上的陶冰冰。
顾寒山瞪着陶冰冰。
她紧闭着双眼，像尸体一样动也不动。顾寒山想叫她，张了张嘴却没喊出声。楼下忽然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几个男人冲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葛飞驰。
葛飞驰先是看到了一身是血，手握匕首的顾寒山，接着再看到了倒在楼梯间，身下全是血的陶冰冰。
他惊呆了。
“顾寒山。”葛飞驰叫她。“发生了什么事？”
顾寒山看着他，再看看陶冰冰，她把刀子丢在了地上，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她把自己抱成一团，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第102章
向衡与所长程清华谈完话就看到了葛飞驰的留言，他赶紧给葛飞驰打了电话。
葛飞驰告诉他，行动出问题了，宁雅的老公回家后就跟宁雅发生了冲突。有邻居报警听到两人激烈争吵和打斗声，顾寒山冲进了宁雅家里，有同层邻居发现顾寒山手执匕首，而他们跑上楼时发现顾寒山站在陶冰冰身边，陶冰冰的伤势看起来是摔下了楼梯……
葛飞驰的情绪有些激动，话有些凌乱，但还是陈述明白了。
“陶冰冰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我叫了救护车。宁雅和她老公都断气了。顾寒山把自己抱成一团，一言不发，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贺燕已经到了，我让贺燕陪着她。”
“她就是把自己抱成一团，不说话吗？还有什么别的反应？”
向衡奔向了自己的车，打算马上往宁雅家去。
葛飞驰那边有人叫他，他跟别人说话了一会话，又转回来跟向衡道：“没什么别的反应，就是不说话，整个人冷冷的。后来贺燕来了让我们离她远点，说她发病了。”
“贺燕怎么处理的？”
“贺燕就是守着她，隔着一段距离。然后没做什么别的。救护车来了，我问要不要让顾寒山去医院，贺燕说不用，一般的医院处理不了，她要带顾寒山回家。我让救护车先运走了陶冰冰。贺燕后来带顾寒山下了楼，就在她车上呆着。”
“那就让她们先回家。”向衡道。
“疯了吗？我让她回家，那不如我自己回家。”葛飞驰骂道，“她一身的血，她拿着水果刀。那把刀是凶器。用不着法医来看，我都能看出来，王川宁脖子上一刀，宁雅胸口一刀，全是那把刀干的。顾寒山就在现场，她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她是现在唯一能开口的人。”
“让她回家！”向衡急得大喊，“让贺燕处理，贺燕说带她回家就让她回去，你不放心就派个警员跟着。”
“我他妈的派了个警员跟着她结果那警员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葛飞驰也激动得不行，声音都哽住了。“陶冰冰，她还那么年轻，她真的，很优秀……”
向衡一时也噎住了，说不出话了。最后他道：“我马上就到。”
向衡赶到现场时，现场已经被大批警员包围控制了。楼已经封住，四周都拉了警戒线，将围观人群远远隔开。到处都是警察，其中还有向衡在凤凰街派出所的同事。钱威、徐涛等三队的人都在。
向衡迈过警戒线，另一家派出所的警员伸手拦他，钱威赶紧过来道：“我们所的人，也是分局专案组的。”
钱威让向衡进来，对向衡道：“你跟所长开会的时候我们接到的警情通报，这里是南□□出所管辖，但案子有点大，指挥中心让我们也过来人手增援。”
话刚说完，分局的一个刑警远远喊：“向衡，快，葛队等你呢。”
向衡对钱威点点头，朝那个刑警的方向跑去。
钱威看着向衡的背影，站回了自己守着的警戒线岗位。
向衡走到楼边，发现了贺燕的车子。罗以晨就站在那车子旁边守着。贺燕坐在驾驶座上，面朝前方，神色冰冷。向衡看着，松了口气。庆幸还有贺燕在，幸亏有她，保护着顾寒山。
贺燕看到向衡，手指指了指后座。向衡会意，顾寒山在后座。车窗贴着车膜，看不到车里情形，向衡朝车子走过去。贺燕对他摇头。
向衡停下了脚步，罗以晨过来了，向衡问他情况怎么样。
“贺燕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但葛队也没让他们走。陶冰冰情况很不好，救护车送走了，需要立刻手术急救。顾寒山一句话都不说，贺燕就一直守着她。她也没跟贺燕说话。我问了这情况有多糟，贺燕说没有她爸去世的时候糟，但这外面环境不行，会让顾寒山持续受刺激。我听说葛队出门前才被艾局训了，现在出了事，还有刑警遇袭，艾局马上打电话过问。葛队不敢把顾寒山放出监管范围。”
向衡点头：“我上去看看情况，跟葛队谈谈。”
向衡再看一眼贺燕，贺燕仍对他摇头。
向衡转身上楼。
向衡在楼道里遇到警察上下楼，还看到有警员正挨家挨户盘查要口供。
向衡一直走到了宁雅家。
法医还没有来，尸体还在原位，刑警和痕检在屋里各处仔细搜证。向衡戴上手套，穿好鞋套，戴上口罩，进去了。
葛飞驰站在卧室里，正打电话。向衡过去看了一眼。葛飞驰看到向衡，示意他稍等。向衡点了点头，在卧室转了一圈，出去看尸体。
宁雅和王川宁都倒在客厅靠近大门的方向。
王川宁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痕，下手非常果断。他的胳膊和胸前也有一些刀刃的划痕，浅且凌乱。一个木架衣架丢在他尸体旁边，上面染了血。
王川宁脸上有浅浅的红痕，看看像是被打的。除此之外，表面上没有其他明显痕迹。身体上是否还有其他伤，就得法医脱了他的衣服再检查了。
他侧着半个身子倒在地上，右手落在肩旁，手掌上全是血，应该是受伤后试图捂住伤口，但伤势太重，血流很快，他没多久就断了气。
而宁雅的伤就更惨烈一些。眼睛肿了一大块，头发凌乱，头皮上有血印，脸也肿了，她睁着眼睛，是仰躺的姿态。刀伤在胸口，左手是垂放在身体旁，右手却是打开甩在身体的另一侧。右手掌上也全是血。
向衡仔细看，看到她手掌上有刀刃的划伤。
向衡去检查了大门门锁，查看了门口的情况，接着去了厨房。厨房一个柜门打开，柜子前面放着一捆钱。这里已经放了物证标记牌。向衡再看了看刀架，三格刀架，有两个格空着。
向衡把剩下的那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很重，是斩骨刀，刀刃有些钝了。
向衡看了看刀架，空着的两格边上都有划痕，这是经常抽取刀具留下的痕迹。
“除了凶器，应该还有一把刀。”向衡问一旁在拍照留证的刑警：“那刀呢？”
刑警答不清楚，他负责搜证厨房，还没去其他地方。
向衡转身要出厨房，却见到葛飞驰。他已经打完电话了，拿了个物证袋来找他。
是那把凶器水果刀。
向衡接过物证袋，仔细看了看刀刃长度宽度。
“就是它了。”葛飞驰道，“我对比过了，是它。我在楼梯间看到顾寒山的时候，她把它拿在手里。”
“还有一把刀。”向衡道。
“在这儿。”一位正在客厅搜证的警员在门口高高的储物鞋柜那里有了发现，“这儿有把菜刀，藏在包包的后面。”
向衡走了过去，站在那柜子后面看向客厅。
这柜子正在门边，既是储物之用，也做隔挡，人站在这柜子后头，正好不会被客厅的人看到，但又能观察清楚客厅的情况。
向衡接过那把刀看了一眼，这是把切片菜刀，轻、薄、刀刃锋利。把柄老旧，而刀刃被磨得锃亮，显示主人经常用它，时常保养。
“顾寒山不是凶手，她没有杀他们。”
“我知道，陶冰冰在呢。她当然不会让顾寒山动手。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葛飞驰道：“但是陶冰冰现在命悬一线，能不能救活还不一定。顾寒山得开口啊，她可是完美证人啊，她只要说清楚她看到了什么，这事情就好办了。她什么都不说，跟哑巴一样。”
葛飞驰一着急，嗓门大了起来。“她得解释清楚她为什么会拿着凶器，不是她干的，是谁？这怎么回事？陶冰冰怎么受伤的？”
向衡冷静地看着他。
葛飞驰深呼吸一口气，他看了看周围，把向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我是照顾顾寒山，建议她去医院检查检查。但她只是摇头，贺燕也不同意。那可好了，艾局说不需要去医院就表示没事，让把她带回局里录口供。贺燕也不同意，非要带顾寒山回家。说她发病了。你说这都什么事，你发病了就去医院，没发病就去局里，或者你现场说个话，把事情讲清楚，不是挺简单的吗。弄得现在像是嫌疑人顽抗拒不配合，我怎么帮她？反正无论她去医院还是去局里，艾局都要派人盯着她的。现在重伤了一个警察啊，保护她的警察。陶冰冰凶多吉少，她必须开口呀。她居然还搞特殊化，不是每个人都惯着她的。”
“我争取跟她谈谈，你这边也跟艾局做做工作。”向衡道，“顾寒山不是搞特殊，是她确实属于特殊人群。她上次发病去医院，病情更加严重了，她被强制束缚几个月，根本没法正常交流，更别提做口供。你把她往好处想，她肯定也是想配合把凶手抓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她也不想病倒。别刺激她，让她用自己的方式尽快恢复起来。”
“怎么证明？”葛飞驰着急上火，“凭咱俩嘴巴说一说？艾局能马上把我贬到凤凰街派出所跟你一起扫垃圾你信不信？还有，艾局申请个搜查令，把她病历医疗资料调出来，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毛病，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我是不在乎，但我知道这东西重要，是她爸爸想保护她的东西。我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向衡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现在这情况，警方完全应该调顾寒山的病历和诊疗资料，确认这个人没问题，以排除她的嫌疑。
“听着，向衡，我从接这个案子一直办到现在，艾局能给我挑出一万个错来。他刚说了我天天往法医那送尸体，现在可好，又多两个。万一再加上陶冰冰……”葛飞驰声音又哽了，“我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是我没安排好，我让她单独带着顾寒山到这里。”
“是我的错，是我判断简语不可能杀人灭口。我判断他以为控制了局面，而我们可以抢先一步。”
“你一个派出所小民警，决策错误轮得到你来扛吗！”葛飞驰气死。在这节骨眼上他完全不想跟向衡抢着背锅。“我大概不是什么破大案的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大挑战，我就不停的搞砸。”
向衡也不在这事上纠缠，他问：“宁雅的手机呢？”
葛飞驰叫住一个警察问，那警察从物证箱里找出一个物证袋，里面放着宁雅的手机。
向衡用自己的手机拨宁雅的号码，宁雅手机屏幕亮，显示来电，但是没有声音。
葛飞驰一愣。
向衡道：“你可以跟艾局汇报，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谋杀，细节当然需要我们再侦查。但目前可以肯定，凶手不是顾寒山。你帮顾寒山争取争取，她需要一个能够帮助她恢复的环境，给她一点时间。那些记忆在她脑子里不会跑的，如果她看到了什么，她会记得，等她恢复了，就会告诉我们。”
葛飞驰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向衡继续道：“第一，宁雅是做家政服务的，她的工作安排我们可以再查，但她的手机为什么静音。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她在家没有出去工作就算了，手机静音不太正常。法医那边的毒检药检你要盯着。”
葛飞驰一想就明白了，他点头。“王川宁是从外面回来的，而宁雅手机静音等着他回来跟他拼命，这跟她找简语求助要钱离婚保命矛盾的。”
“嗯，厨房那捆钱很重要。”向衡继续道：“第二，两口子打架，不可能打到一半去给一个外人开门，然后接着打，互相捅刀子。这大门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凶手有钥匙。”
“那把刀……”葛飞驰指了指门口的储物鞋柜。
“对，凶手趁着他们两口子在卧室疯狂争吵打斗时，偷偷开门进来，他拿了一把刀，想制造成夫妻两个因钱争吵拼命致死的假象。但是他们打到了客厅，那人便躲到柜子那儿藏身。而宁雅竟然真的去厨房拿了一把刀。于是那人就顺水推舟，把手上这把刀放在柜子那儿，出来用宁雅的刀结果了他们两人。”
“但凶手不知道我们警察的行动计划，不知道顾寒山和陶冰冰就在楼下。”
“所以顾寒山和陶冰冰冲上来之后，发现情况不对。陶冰冰追了出去，但是遭遇了袭击。”
“怎么发现不对？”
“这是第三点。”向衡转身看着大门和大门边上厨房的方向，“凶手给她们开了门。”
葛飞驰也反应过来了，对，只能是这样。不然只能是宁雅给顾寒山开门，然后顾寒山杀了王川宁和宁雅，但那样现场就不会是这样了。
“如果关着门，凶手就没办法脱身了。外头的人会叫来警察，叫来开锁的，门口会堵着一群人。”向衡站到厨房门口，“他把大门打开，躲进厨房，来的人会冲进客厅，而他趁机溜走。”
“陶冰冰就追了出去。”葛飞驰想了想，“不对，向衡，这样顾寒山嫌疑更大了。陶冰冰走了，顾寒山为什么会拿着刀？”
“凶手有两个人。”向衡道。
葛飞驰看着他。
“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向衡道：“所以门内的凶手才知道有人奔上来他需要快逃。陶冰冰追的，是门外那个。而顾寒山，她跟门内的凶手呆在一个屋里，她的视野和反应，远比一般人强，她察觉到了，她拿起了离她最近的防卫武器。”
葛飞驰仍看着他，半晌道：“我他妈地对你一直有神探的滤镜，我竟然觉得这很合理。但是艾局就不一定了，他会觉得你是用结果反推了一个对顾寒山有利的场景。没有法医结论，现场痕检结果，他怎么信。他还是会扣押顾寒山的。”
向衡道：“我是神探这件事不需要滤镜，我以为这是本市警务系统的共识。”
葛飞驰想骂他脏话。
向衡继续道：“王川宁和宁雅身上的打斗痕迹，你可以看看。宁雅拿了把刀，而王川宁居然还用一个木质衣架抽她，他一点都不怕宁雅手上的刀。他太了解她，他知道她不敢。王川宁身上有些浅浅的刀口划痕，那才是宁雅制造出来的痕迹，她真的不敢。她挣扎，但她真不敢拼命。但是王川宁脖子上的那一刀，很果断很深，一刀致命。敢砍出这一刀的人，前面划些小痕迹办家家酒吗？”
葛飞驰皱眉头，他之前也注意到那些细节。
“宁雅的手。”向衡道，“那上面也有一道挺深的刀口划痕。那是顾寒山把刀从她胸膛抽出来的时候造成的。如果顾寒山刺进去，宁雅防卫，顾寒山再抽出来，那应该有两道刀口印。”
葛飞驰在脑子里过一遍，想着怎么跟艾勇军报告这事，劝说他同意暂时先放顾寒山回家调整，但想到艾勇军的行事风格，总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时候楼下有警员打电话上来，说艾局来了，要求他们把顾寒山扣押回局里。
向衡的手机也响了，罗以晨来电。
“律师来了，还有简语。是贺燕叫来的。”
向衡一愣。
“贺燕跟艾局对上了，她坚持要带走顾寒山。”

第103章
贺燕还真的，是个人物。
向衡与葛飞驰对视了一眼。
葛飞驰那头的电话显然也向他报告了这个情况。
向衡和葛飞驰同时挂了电话，一起往外走。两人急匆匆下了楼，远远就看到贺燕和简语肩并肩，站在艾勇军的面前。
葛飞驰叹了一声：“居然叫来了简语。真是见了鬼了。”
向衡当机立断：“先去看看情况。然后艾局交给你，我来应付贺燕。”
“行。”
两人一起走过去。
那围在一起的几人也看到了他们。贺燕冷淡地看了向衡和葛飞驰一眼，艾勇军面色不豫，看葛飞驰的眼神里有着责备。
只有简语是温和客气地，他对向衡和葛飞驰打招呼：“葛队、向警官，你们好。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我的病人顾寒山再次成为了目击证人。但命案场景刺激了她的病情，她目前无法正常沟通，为了确保她的健康状况，以及使她尽快稳定能够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我过来给她做医疗证明，为她提供医疗帮助。”
向衡和葛飞驰都没什么可说的，只点点头。
简语继续道：“我跟艾局从前也有数面之缘，在讲座上见过的。我刚才与艾局说明了顾寒山的情况，给他看了相关文件，证明了我是顾寒山的主治医生，我可以对顾寒山的病情诊断负全部责任。”
艾勇军把手上的文件递给葛飞驰。
葛飞驰低头看了看。简语准备得很齐全。文件上说明了顾寒山什么时候开始找他治病，在医科大附属医院精神科、脑外科以及新阳精神疗养院都进行过治疗。顾寒山最近什么入院，什么时候出院，什么样的病情状态等等。上面有他的签名，盖好了公章。另外还附了律师事务所的文件。
这么短的时间，这些显然都不是今天刚刚准备的。
葛飞驰把文件再递给向衡。向衡扫了两眼，不动声色。
简语道：“正如文件里说明的那样，在今天之前，顾寒山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她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刺激。正常人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也会出现失语、思绪混乱的状况，需要有一个安定安全的环境恢复。顾寒山也一样，甚至她对环境的要求更高一些。我目前无法判断她的情况糟到什么程度，但我确认她并不适合马上进行审讯，她无法配合警方的问话。拘留扣押她会加重她的应激状态，会让她病情加重。
“如果警方没有证据指认她为杀人嫌疑人，我建议，先让她去新阳医院做检查，那里是她熟悉的环境，也有完备的检查设备，在我确认她能够回家静养后，让她回家。等她情况稳定，可以正常沟通了，由她家属送她到警局接受问话。如果警方认定她有杀人嫌疑，那我们就走程序，取保候审，让她得到必要的治疗，之后再配合警方调查。这样可以吗？艾局。”
话说得挺周到，但向衡和葛飞驰听到要送回新阳疗养院检查均是心里一跳。两人互视一眼。
简语看了看他们，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道：“这个方案是与顾寒山家属沟通后的结果，也是顾寒山同意的。她的律师也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会配合警方的工作。”
向衡扫了贺燕一眼。
贺燕面无表情，没有反驳。
葛飞驰忙道：“艾局，借一步说话。”
艾勇军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到了楼边角落。
葛飞驰把现场情况对艾勇军做了报告，他自己的观察，加上向衡的分析，葛飞驰梳理了一遍，讲得头头是道。重点说明的是，从现场情况看，顾寒山并不是凶手。之后的痕检证据出来能证明这一点。凶手另有其人，而顾寒山能帮助他们找到凶手。
接着葛飞驰又把顾寒山从前配合警方，做了许多贡献的事做了说明。这些从前的报告里其实也有，但从前报告主要讲述案情，对人证提的不多。葛飞驰这次仔细说了一遍。
葛飞驰强调顾寒山从前就帮了他们挺多，不少线索都是从顾寒山那得来的。顾寒山的病情他也了解过，就是刚才简语说的那些。
“简教授出面说明，那肯定是顾寒山确实情况不太好，她需要时间恢复。那就让她去医院检查检查，休息一晚上。我们可以要求她明天到警局报到。”
艾勇军瞪着葛飞驰。
葛飞驰忙又道：“我会派人盯紧她的。艾局，我们需要她的证词，继续刺激她给她压力不是一个好办法。”
艾勇军憋了一肚子的火，他刚要亲自加强监管督导专案组竟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再一次发生命案不算，还有可能牺牲了一个警察。而真相只有顾寒山知道，他真是恨不能马上从顾寒山的脑子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挖出来。但葛飞驰说得有道理，何况简语亲自出面。有医生证明，有现场刑警的报告，他也必须冷静下来，让顾寒山能尽快配合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限制她的行动范围，不得离开本市，派警员监护她。她明天得到警局报到，明天还不好就后天继续报到，医院需要每天提交她的医疗情况说明，直到她恢复正常能配合警方工作。”艾勇军道。
葛飞驰松了一口气：“行，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这事不是这么就算了。先处理现场，回去我再跟你说。”艾勇军又道。
葛飞驰心又提起来：“好的，艾局。”
向衡这边。简语平静地看着向衡。向衡心里颇不是滋味，但也能做到表面若无其事。
他问简语：“简教授，顾寒山的情况怎么样？”
“我刚才试图与她说话，她拒绝了。”简语道，“情况有多糟糕，我需要带她回医院检查之后才能知道。”
都拒绝说话，又怎么会配合检查？
向衡看了看贺燕。贺燕冷着脸，双臂抱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一家人，冷漠绝技真的是使得炉火纯青。
向衡便与贺燕道：“我们聊几句。”
贺燕还没开口，简语已经主动道：“你们谈吧，我正好需要打几个电话。”
简语走到稍远处，他的车子停在那里。宋朋在车旁等着他，见到他过去为他打开车门。简语拿出手机上了车。宋朋站在车旁没进去。
贺燕退了几步，退到了她的车子旁。
向衡跟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回事？你居然把简语弄来了？”
“我倒是不想招惹他的，但你有更好的办法，能马上找出一个医生证明顾寒山需要安静疗养吗？你能找到一个医生，在警局里有人脉，能让领导们卖几分薄面安静听他说说理由，接受他的说辞的吗？”
向衡说不出话来。当然没有。没人比简语更合适。
“你怎么跟他解释顾寒山会出现在这里？”向衡再问。
“就说警方带顾寒山来找宁雅问话。结果顾寒山发现宁雅遇害。顾寒山受了刺激发病了，但警方因为来得比顾寒山迟，所以把顾寒山当成了嫌疑人，押着她不让她走，我需要顾寒山的医生来为顾寒山的病情做证明。”
“他问案子细节了吗？”
贺燕道：“没有。他问我也不知道。我是顾寒山出事后警方找来处理情况的。我只见到了顾寒山，没见到现场，不了解案情。”
很合理。向衡留意着简语的方向，他一直呆在车子里没有出来，宋朋也站在车旁没有动。没有打探他跟贺燕聊什么的意思。
很简语，周到、体贴、善解人意。
“你和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贺燕心情恶劣，应得硬梆梆的。
“他问了你什么？”
“就问了顾寒山具体什么反应，我做了什么措施，有没有给她服药，周围什么环境。其他没问，然后他就赶过来了。”贺燕缓了缓，“他来了之后先看了顾寒山，然后跟律师说了几句话，他说一会先了解案情，如果警方坚持扣押拘留，务必走程序把顾寒山保出来，他会出具医疗证明。没说几句，然后这位局长就到了。”
向衡沉思着。
贺燕盯着他看，压着怒气没有吼出来：“你想说什么？现在只能这么处理，真把顾寒山拘留进去，会害死她的。是你们警方的责任，你们把她害成这样。我宁可把她交给简语，也不会让你们把她关起来。”
“是，现在只能这么处理。”向衡明白贺燕的意思。交给简语，她好歹还能拼一拼，被拘留关押，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向衡道：“让我跟顾寒山说说话。”
“她不愿意说话。”贺燕道。
“那她是怎么同意去新阳的？”
“问她，她点头。”
“行，让我跟她说说话，我想看到她对我点头。”向衡道。
贺燕抿了抿嘴，想了想，按开了车门锁。
向衡走到后门，先敲了敲车窗，想让顾寒山先有个心理准备，然后他才轻轻打开了车门。
顾寒山缩在后座，把自己抱成了一团，她戴着她那副降噪耳机，睁着眼睛看着打开的车门。
向衡矮下身子，钻进车里，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顾寒山。”向衡喊她。
顾寒山不说话，只冷漠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
顾寒山仍不说话。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我还知道凶手有两个人，你看到了其中一个。”向衡道。
顾寒山的目光闪了闪。
向衡看着她，让她也能看清自己的眼神。
过了一会，他问她：“我们会让你离开，你愿意去新阳做检查吗？”
顾寒山认真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向衡再问她：“你在现场，除了尸体，水果刀，还碰过什么东西吗？”
顾寒山摇摇头。
向衡便道：“在你离开之前，我们需要取你身上的物证。你的衣服，鞋，都得留下来。还需要检查你的身体情况，我一会找个女警来，你跟她到屋里，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顾寒山发了一会呆，点点头。
“好。”向衡点点头，转身出了车子。他把车门关上，去找葛飞驰。
葛飞驰正好也跟艾勇军沟通完，艾勇军上楼看现场去了。葛飞驰过来找向衡。
向衡把顾寒山的情况跟他说了，让他找个女警过来。
葛飞驰也把他跟艾勇军谈好的告诉向衡，两人一碰，各自安排好后面的工作。
葛飞驰很快找了个女警过来。他跟向衡一起把安排和要求跟贺燕和律师说了。律师这边没问题，他去找简语沟通。贺燕给女警现金，让她帮忙在旁边的服装店买一套新衣裤，尺码都说清楚了。
女警去了，很快买了回来。几个人带着顾寒山到了屋里，把她身上的衣裤换了下来，女警用物证袋装好。她检查了顾寒山的身体四肢等，出来后法医那边取了顾寒山的指甲物质。
顾寒山全程无声，冷冰冰地看着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全弄完了，她又回到了车上。
向衡一直等着她，跟着她上了车。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被向衡交代过，都离车子有一段距离。
向衡与顾寒山肩并肩坐在后座。顾寒山依然一言不发。
向衡道：“现场还有许多工作，我们长话短说。顾寒山，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同意去新阳。”
顾寒山盯着前座的椅背，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很期待这次与宁雅的对质，也知道她的死对你打击有多大。”向衡也不管顾寒山理不理他，他继续说他的：“梁建奇、宁雅，那些你辛辛苦苦找出来的同伙，你努力克制着没有伤害他们，就是想让他们亲口说出真凶主谋是谁。但他们一个一个从这世上消失，与你父亲一样，完美犯罪，没有破绽。宁雅差一点也这样，如果你和陶冰冰不在，那这就会被打造成一场家暴引起的悲剧。”
顾寒山仍不说话。
向衡道：“我明白你很愤怒，明白你觉得从前的仁慈是错的。你不想再找证据了是不是？”
顾寒山的眼睛终于动了动，她看向了向衡。
向衡看着她，道：“凶手不是简语。”
顾寒山盯着他半晌，哑着声音道：“只是还没有找到证据。”
她的表情就像是只受伤的小兽，向衡心疼得暗暗吸气：“是的，没有证据。”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她读不懂他的眼神，但她很难过。在她这里，已经不需要证据了。
“顾寒山，我知道今天早上你答应我不伤害宁雅已经是你目前能做的最大让步。我也知道你一定能遵守你对我的承诺，如果你有违法犯罪的想法，你在动手之前会给我一个电话。”向衡顿了顿，“我也知道我收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寒山很难过，她觉得眼睛发热。她很难过。
向警官多聪明啊，他真的是一个神探。他真的是一个好警察，但她却不是一个好市民。
“顾寒山，我没有办法放弃你。”向衡伸手，擦掉她滑出眼眶的一滴泪。“所以，这次换我给你承诺。”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
“你给过我你的家门钥匙，允许我走进你的家。虽然现在门锁换了，但这个意义还在。”向衡道，“我今晚无论多晚，都会去你家。我会用你给的钥匙，打开你家的门，坐在你家沙发上，跟你爸爸一起等你回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我想等你回来，不想接到你的电话。顾寒山，我是一个好警察，我知道我能把警察的工作做得很好。你一直在帮助我，而我需要你更多的帮助。”向衡看着顾寒山的眼睛，缓缓地道：“现在，我预见了你的犯罪意图，而我没有阻止你，我把你放走了。如果真的有人因此丧命，或者受了严重伤害，我没办法隐瞒自己的过失，我会因此受到处分，我会丢了工作。我也没脸，再做警察。”
顾寒山的眉头慢慢皱起，她听懂了。她瞪着向衡。
“我想继续做一个好警察，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顾寒山摇头。
向衡道：“我知道，你不会再给我新的承诺了。”
又一滴泪珠划掉顾寒山的面颊。
向衡终于没忍住，他捧着顾寒山的脸，在她眼睛上印下一吻，他不喜欢她哭泣，虽然这表示她又有进步。
他把她抱进怀里：“你可不可以，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我会在你家等你。你在外头完成挑战，然后就回家。你恢复平静，调整好状态，然后就回家。你告诉简语，你没事。你告诉简语，你会调查出真相，你会把真凶绳之以法，然后你就回家。我在你家等你。”
顾寒山摇头。向衡把她的头按住。顾寒山靠在向衡的胸膛，再次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紧紧拽住向衡的衣襟，掩去了自己的泪水。

第104章
向衡与顾寒山谈完出来，一眼就看到守在车外的贺燕。
“你跟她聊了什么？”贺燕问。
向衡想了想：“聊希望吧。”
贺燕不说话了。希望这种东西，实在是虚无飘渺。
“她懂的。”向衡道。
贺燕应道：“她又不傻，字面上的意思她都懂。”但能不能体会，在不在乎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告诉她字面的意思。”向衡看了看贺燕，“你对她的要求也高一点。你是怎么要求自己的，就怎么要求她。”
贺燕垂了垂眼，看了看自己脚尖。
向衡又道：“顾寒山的情况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更糟，你看好她。如果能不去新阳，最好不去。直接回家吧。”
贺燕皱眉头：“就是因为担心她比表面上看到的更糟，才需要送医。你没经历过，你不知道。虽然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顾寒山，但真的不能掉以轻心。检查确认一下最好。简语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带走她，又有警察跟着，不敢怎么样的。我必须要确认顾寒山没事，确认完了，就带她回家。”
“好吧。”
“还有。”贺燕看着向衡，道：“后面的调查，我们需要再谈谈。顾寒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这些。她扛不住的。”
“行，我们回头聊。”
贺燕上了车，向衡去找了罗以晨。
罗以晨说他已经把情况跟关阳报告了。关于简语的情况，关阳都需要知道。
向衡把顾寒山会被送到新阳的事跟罗以晨确认，他对罗以晨道：“你先回局里，申请一把电枪。然后再去新阳与他们汇合。”
罗以晨愣了愣。
向衡道：“你要盯好，别让顾寒山跟简语单独呆在一起。如果发现顾寒山发病，有伤害别人的倾向，就控制住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心处理，别伤害她。”
罗以晨琢磨了一会：“行。”
罗以晨去联络安排了。这边葛飞驰接到通知向衡已经结束谈话，他便将艾勇军送下楼。艾勇军与他们确认了安排。葛飞驰调了两名警员跟着顾寒山去新阳，而市局这边有罗以晨跟进。艾勇军不再说什么，他嘱咐他们认真处理，又让葛飞驰从现场回去后马上找他。交代完毕，这才离开。
葛飞驰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向衡，道：“新阳那里还有我们的人在封锁园区做调查。我已经通知他们了。会关注顾寒山这边的状况的。应该没什么事，放心吧。”
葛飞驰也不知是安慰向衡还是安慰自己。他问：“你跟顾寒山谈什么了，她情况怎么样，你觉得她明天能恢复吗？可以到警局来接受调查做笔录了吗？”
“我不知道。”向衡道，“我希望可以，看运气吧。”
看运气？葛飞驰想叹气。
他这人，运气一向不太好。现在好像把向衡都带衰了。
顾寒山的车子又等了一会，之后在警察的开路下，跟简语的车子一起离开，驶向了新阳精神疗养院。
向衡目送车子消失在车道里，转头专心投入到现场侦查工作。
只有找到线索，挖出证据，把真凶抓到，才能治愈顾寒山。
治愈这个词在顾寒山的身上就像是个奇迹。向衡愿意用他所有的好运气换这个奇迹。
向衡重新戴上手套、鞋套，回到楼里，仔仔细细地又从一楼观察到七楼楼顶，中间遇到一些现场调查的刑警，他问了问情况，然后回到了六楼宁雅家。
葛飞驰从楼下上来，与向衡在宁雅家汇合。
他道：“我有好消息。”
“你说。”
“不急哈。”葛飞驰道：“咱们先仔细分析分析。陶冰冰给我打电话，说顾寒山跑上了楼，到我们赶到，这中间只有三分钟左右。凶手就是这个时候动的手。”
向衡点点头。
葛飞驰分析道：“按你说的，他们有两个人。那就是其中一个埋伏在楼道里，他逃跑时陶冰冰追了出去。”
“他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掩护屋子里的那个人，想把陶冰冰她们引走。”向衡道。
“嗯，但是顾寒山没走。”葛飞驰带着向衡下到五层，他已经让痕检的人采集楼梯扶手和墙上的指纹，楼梯间现在到处都刷的是黑色指纹粉。“陶冰冰应该是在这个地方摔下去的。落单、女性、没有防备。那人从暗处冲出来，一把将她扛起丢了下去。”
向衡看了一圈楼道情况，看到了一扇与其他屋子不同的房门，他过去，伸手一推，这是一间水表房，里面还有些杂物。
“那只能是这里了。”
“对。”葛飞驰道：“陶冰冰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为了追顾寒山，急匆匆地跑上来，根本顾不上观察环境。接着她又从宁雅屋里冲下来追人，她本能地会观察楼梯下面，看看那人跑到了哪里，她完全没注意到楼道里会有能藏匿行踪的地方。”
“但是凶手知道。他们对这里很熟悉，他们甚至有宁雅家的钥匙。”
葛飞驰道：“他们盯了宁雅很久了。”
“就像他们控制梁建奇一样，必须得有挺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办到。”
葛飞驰看了看向衡：“是同一伙凶手吗？”
“是。跟杀顾亮的也是同一个。”向衡很肯定，“作案手法都一样。”
其实就杀人的具体办法来说，完全不一样，但葛飞驰明白向衡的意思。
完美犯罪。
葛飞驰探头看着陶冰冰摔落的地方，那里有血迹：“他们想把宁雅的死伪装成家暴冲突。他们不知道陶冰冰和顾寒山在。”
“所以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向衡道：“现场必定会有许多破绽。他们来不及收拾，只能赶紧撤退。”
葛飞驰点头：“比如那把菜刀。”
“是的。”
“比如。”葛飞驰顿了顿，“手机。不只宁雅的手机他们没来得及调回正常音量，还有王川宁的手机。现场没有发现王川宁的手机，凶手没来得及把它放回王川宁身上。而凶手也并不知道，我们之前就一直在监控王川宁手机位置。”
向衡眼睛一亮：“凶手一直拿着。你们监控到的王川宁位置移动，是凶手在移动。”
“没错。”葛飞驰道：“我刚才联络了技术科。那手机虽然现在已经关机了，但技术那边监控到他离开了这个小区。王川宁死后，这部手机移动到两公里外，信号才消失。这是铁证，向衡。它证明了凶手另有其人。顾寒山不是凶手。”
“嘿。”向衡高兴地拍了拍葛飞驰肩。
葛飞驰疲惫道：“我没敢单拿这事给艾局打电话，但一会回去报告的时候就可以好好说了。除了现场推理，有个实证，这才有底气啊。”
“对，没错。”向衡很开心。
葛飞驰瞪他：“你赶紧给顾寒山或者贺燕打个电话啊，让她们安心。”
“没事。”向衡摇头，“她们开车呢，晚点再说。”对顾寒山来说，这个不重要，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向衡的喜悦心情很快消淡。他希望他今晚能有机会当面跟顾寒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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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燕开着车，夹在简语和警方的车子中间往前行驶。
车上只有她和顾寒山。
顾寒山还是老样子，安静地坐在后座。贺燕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次。她一动不动，对着车窗外头发呆。
“顾寒山。”贺燕叫了她一声。
顾寒山闭上了眼睛。
这一声唤，让无数呼唤“顾寒山”的声音将她包围。跟随那些声音而来的，是许许多多的面孔。那些面孔在跟她说话。其中还有梁建奇、有宁雅、有爸爸、有张益、有简语……有许塘的尸体、有张益开着车子朝她冲来的画面……
顾寒山皱紧眉头，捏紧了拳头。
贺燕在后视镜里看到，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叫她。
顾寒山用力吸气，试图让稀薄的空气能钻进她的肺里。
“你在家要乖乖的，爸爸很快回来。啊，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束花，向日葵好不好？”那是爸爸的声音。
“顾寒山，你冷静一点，你爸爸已经走了！”这是贺燕。
“我会在你家等你。你在外头完成挑战，然后就回家。”向警官啊，这是向警官。
顾寒山用力得全身都有些颤抖。
贺燕很紧张地一边跟着简语的车一边观察着顾寒山。
“贺燕，我好痛苦啊。”顾寒山忽然道。
贺燕顿时眼眶一热。顾寒山，第一次跟她说痛苦。
顾寒山小时候因为不堪病痛折磨曾经自残，她还接受过许多对她而言残酷又艰难的治疗，那种状况下她都没说过一声苦。她爸爸死后她激烈的反抗，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迅速消瘦不成人形。贺燕自己受不了大哭，她却还说“哭什么，我还在呢”。
顾寒山，真的从来没有诉过苦。痛苦这个词，只存在于现实，却没录入她的字典。
“我在呢，顾寒山。我在呢。”贺燕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寒山，她没有这个经验。顾寒山是不需要安慰的人啊。
“你又哭了吗？”
贺燕伸手擦擦眼角：“没有。”
“你怎么这么爱哭呢？”
“我并没有。”贺燕打起精神，声音硬朗起来。
顾寒山却没有说话了。
贺燕等啊等，忍不住道：“顾寒山，我已经失去你爸爸了，别让我再失去你。”
车里是良久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顾寒山又忽然道：“解脱不好吗？”
贺燕的心，沉了下去。
“不好。”贺燕答。
顾寒山没理会。

第105章
一行人到了医院。
因为新阳现在仍处于封闭管理状态，车队在医院门口遇到了警方的盘查。
随行警员出示了证件，说明情况。
新阳这边的值岗警察已经得到了通知，核对好之后就把他们放行了。
顾寒山自从与贺燕说“解脱不好吗”这句话，就再没有开过口。且之后她就紧闭双眼，抱着她的包，把自己缩成一团横卧在后座上。
贺燕忧心忡忡，但也不能表露出痕迹。她冷静地通知简语顾寒山的状况。
简语在新阳停车后，走到贺燕车子那儿看了看顾寒山。他摸了她的脉博心率，摸到她的手冰冷，脖子却被汗水浸湿。
简语的医疗小组一早已经得到简语通知，在新阳做好了准备。此时已经推来了轮椅在停车场等着。简语让开位置招呼一声，一名护士与一位女医生一起把顾寒山从后座扶了下来。
简语上前搭了把手。
顾寒山很虚弱的样子，她的心跳很快，一身虚汗。女医生把她的包从她肩上取了下来，递给了贺燕。
贺燕接过了。
顾寒山睁开了眼睛。贺燕对上了她的视线，对她道：“没事，我们到新阳了。”
顾寒山微皱了皱眉。
贺燕把顾寒山的手机从包里取出来，放进自己包里。剩下的东西她丢进了车子。
顾寒山默默看着她的动作。
简语见她发呆，轻声道：“没事，只是做个检查，让你休息休息。等你恢复了，就能回家了。你放轻松，不会约束你，不会送你去住院楼。”
顾寒山转过头，看了他好半晌，在轮椅上坐下了。
女医生和护士松了一口气，正欲推她去诊疗室，顾寒山却突然道：“我要手机。”
顾寒山的声音有些哑，她也没看贺燕。但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对贺燕说的。
简语转头看向贺燕。贺燕一脸冷漠没有动。
简语再转头看顾寒山。
顾寒山的手紧紧握着轮椅的轮子，不让人推动它。她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青，简语转向贺燕：“给她。”
贺燕一副后娘脸，动作有些粗鲁地把顾寒山的手机从自己包里掏出来，轻轻丢在顾寒山的膝上。
顾寒山低头盯着手机看。
那手机有些旧，是向衡的旧手机，他未经她同意，借给她用的。
顾寒山看了一会，伸手将那手机紧紧握住。
这下护士终于可以把轮椅推起来。
护士和女医生快速推着顾寒山往医疗大楼去，简语和贺燕跟在后头。
顾寒山的手指摩挲着手机，眼睛看着前方。她没回头看贺燕是否跟来，也没看简语在哪里。
她看着眼前的环境，他们正穿过花园，往长廊去。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住了快两年，每一天都在探索，每一天都在努力的地方。
是她复仇开始的地方。
顾寒山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景致。
会成为她复仇结束的地方吗？
她的手紧紧捏着手机。她答应过如果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就给向警官打个电话。
他没有跟她一起来，就算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他也没有跟过来。
他说他相信她。
顾寒山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感到疼痛。
她能感觉到疼痛……和痛苦。
顾寒山有些恍惚，耳朵嗡嗡响。
“顾寒山。”女医生见她脸色太难看，再次测了测她的心率，那心跳速度快得让她皱眉头。“简教授。”女医生喊。
简语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加快脚步：“快点，就按我之前开的处方，先给她用药，把心率降下来。上监控仪。”
女医生应了，与护士一起小跑起来。
顾寒山感觉到脸上有轻风拂过，身体有些摇晃，眼前的景物往后移，而她还是能看得清楚。她想起她向向衡解释过人的大脑是如何处理视觉影像的。很无趣很枯燥吧？
但是他没有抱怨过。他总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顾寒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闭上了眼睛。
诊疗室很快到了。
顾寒山被推了进去，扶到了病床上。点滴架拉了过来，生命体征监控仪也被推到床边。药品已经准备好放在托盘里推了过来。女医生迅速检查点滴药品上的名字剂量，一旁的护士打开材料包，拿出医用胶带和针具，准备给顾寒山插针。
顾寒山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一把推开她，掀了一旁的托盘。
护士惊叫一声，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其他护士将她扶住。托盘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一地，发出震耳的声音。
“顾寒山。”贺燕赶过来一声怒喝。
“不许绑我！”顾寒山的嗓门比她还大，她一边吼一边要翻身下床。
护士们很有经验没冲上去，立在原地安静看着她。
女医生忍着惊吓没后退，也没敢更靠近她。“没人绑你，只是想给你打点滴。”女医生道。
简语上前，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保证，不会有人绑你。”
顾寒山坐在床边看着他。
贺燕在旁边道：“顾寒山，只要你配合，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简语招招手，旁边有人马上送来另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同样的东西。简语亲自端到顾寒山的面前，柔声道：“你有两瓶点滴要打。”
简语报上药名和用量。
顾寒山看着他，终于慢慢又躺了下来。
所有人赶紧又动了起来。给顾寒山扎针的，收拾地面的，上仪器的，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刚才被推开的护士没有注意到，她夹在口袋里的笔，少了一支。
顾寒山被打了一针，点滴又吊上了。
她在病床上安静躺着，闭上了眼睛。监控仪上的数据动着，简语观察了一会。贺燕在他身边小声唤：“简教授。”
简语看了她一眼，贺燕用头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简语点点头。
贺燕就先出去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简语用嘴形回她：“马上来。”
贺燕出去了。简语又看了一会监控仪，低声与女医生嘱咐了几句，然后他慢慢朝门口去。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然后若无其事地调出录音APP。
他出了门口一看，贺燕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简语点下了录音键，屏幕按灭，手机拿在手里，朝贺燕走过去。
贺燕也在玩手机，看到简语过来，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她双臂抱胸，板起了脸。
“贺燕。”简语唤她，“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想问问简教授有什么打算。”贺燕道。
“你说顾寒山的病情吗？”简语道，“她的心率和血压都不对，还需要观察。我希望她能睡一会，好好休息，情绪稳定之后，我会跟她进行一次谈话疏导，确认今天的事件对她的影响。”
“让她住院吗？”贺燕问。
“需要看她的情况。先观察半天吧。”简语道。“她的个人意愿是不想住院，我需要把这个意见评估进去，她不能再受刺激。”
贺燕看着他的表情，道：“她在外头会更受刺激，警方会打扰她。这次是个好机会。”
简语问：“什么好机会？”
贺燕沉默了，过了一会她道：“顾寒山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她卷到命案里，对她刺激太大了。我觉得这次是个机会让她摆脱警方，好好休息。她住院，由你来监管，你可以用她生病来理由，拒绝警方的调查。顾寒山不能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得到充分的照顾。”
简语看了看贺燕，道：“我很怀疑你的动机，贺燕。”
贺燕换了个站姿，也盯着他看。
“你跟顾寒山争遗产，想从她手上抢钱，这个算是你们家务事，我管不着。我不希望你把对顾寒山的医疗手段用在谋求你自己的私利上。”
贺燕笑起来：“你突然说这样的话真是让我惊讶，你在演什么？演仁心仁术好医生吗？我跟顾寒山的家务事，确实不需要外人过问。抢钱这个词真的过分了，我和顾亮的财产分配，与顾寒山的治病没有任何冲突。简教授想往我头上扣帽子得拿出凭据来。顾寒山的治病可曾耽误过一分钟，少交过一分钱？需要家属的配合我哪一点没做到？”
简语冷静回道：“你应该多关心顾寒山，钱、时间，你都不缺，这说明不了你对顾寒山付出了感情。顾寒山需要有人真心关爱她，就像顾亮一样。你不合格。顾寒山出院的时候好好的，现在这个局面，你需要负很大责任。”
“我现在就是在过问你这位主治医生怎么能把顾寒山的病情稳定住，给她提供一定适合修养康复的环境和治疗方案。你的治疗没有效果，我对你很不满但我也不能马上找到替代你的医生，为了顾寒山的病，我也没有找你麻烦，已经放下情绪做了牺牲，耐心跟你打交道，只要顾寒山能好。这不叫关心，不叫付出感情，这叫什么？”
“这叫手段。”简语还是很冷静地道：“你要求我给顾寒山换药，让她发病，好绑她回医院，我拒绝了。你对我的不满是因为这个吗？”
“你说什么？”贺燕很惊讶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血口喷人的目的是什么？你真是可怕，简教授。”
简语默了一会：“你真是会装。”
贺燕道：“我会马上找关系联络别的医生，你被解雇了。”
贺燕怒气冲冲地走了。
简语看着她的背影，皱起眉头。居然，没上钩。
贺燕憋着一肚子火。该死的老狐狸！

第106章
武兴分局。
局长艾勇军的办公室里，葛飞驰正跟艾勇军仔细报告着案情的进展。
艾勇军之前抓紧时间已经把相关的各类报告资料都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他时不时插话提问，葛飞驰认认真真地答。
说到今天宁雅这个案子，葛飞驰详细报告后，又道：“这个案子留下的线索要比之前的那些都多。因为凶手没料到我们警方就在，所以现场处理很仓促。我已经让技术科跟踪分析王川宁的手机信号，追查他的行踪。目前调查的结果，他昨天晚上在一家名叫[金色灿烂]的卡拉OK玩到12点多，之后行踪成谜。今天上午追查他的手机信号时，他是呆在双江路的，之后才开始往家移动。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的手机在凶手手上。根据目前推测的情况，他昨天晚上，跟凶手一直呆在双江路那一带。我已经派人去那一派搜索查询寻找线索了。”
艾勇军问：“现在有遇到什么困难没有？”
“报告局长。我们人手不够，总抢不到凶手的前面。”葛飞驰老实答。
这回答果然点着了艾勇军的火气：“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总抢不到凶手的前面，这是让别人看我们警方的笑话？”
葛飞驰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而且他们筹备策划了很长时间，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准备，而我们遇到一个案子调查一个，还得慢慢把线索拼凑联系起来。有推测也得找证据，我们需要时间。”
艾勇军瞪着他：“老葛，你知道你当了这么久的刑警，为什么一直在大队长这个位置上就升不上去了吗？”
“我没那么聪明，局长。”葛飞驰答道：“我不像向衡、关队他们那样是天赋型选手。但我是勤奋型的。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个案子，希望能够得到各位领导的支持。”
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自己说完了。艾勇军道：“现在我没支持你们吗？我就是太支持你们了，给足了你们查案的空间，让你自由发挥。但你交回给我什么局面？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是在打我的脸，给我难看吗？我不也得往上报？我上面不也还有领导？人家问起来，我怎么交代？还有那些家属呢？一个一个给这里找事，最后不也我扛着。”
葛飞驰道：“局长，这大概是我们分局处理过的最大最复杂的刑事案件了。不但嫌疑人身份特殊，社会地位高，涉及到的人员数量可能也会比较多，这可能会是一个以人脑研究为目的的犯罪团伙。”
“是说简语吗？他有正正经经的研究中心，科研项目，有国家拨款，有资本支持，他的科研方向就是研究大脑，想研究什么就能研究什么？犯得着杀人吗？”
葛飞驰皱着眉头：“所以我们也没有扣留他问话，确实是没有证据，推理上也还有许多疑惑。但是目前初步看，顾寒山是特殊案例，他们想研究顾寒山，但顾寒山的爸爸是个阻碍。就像你说的，他想研究什么都行，发表出来都是他的光环。但偏偏最特殊的那个不行。这个动机也是成立的。”
艾勇军便继续问了：“那顾寒山的爸爸死了两年了，他们对顾寒山做了什么吗？顾寒山自己报的案，又主动配合你们做调查，有异常情况你们不早发现了？”
葛飞驰道：“确实是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但简语如果对顾寒山做出什么秘密的实验，有可能顾寒山自己都不知道。”
艾勇军瞪着他：“顾寒山自己说的？”
“不是。但从实验操作手段上来说是有这个可能。”葛飞驰声音小了点，心虚：“当然也只是猜测。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我们目前推测，觉得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简语在他们团伙里并不是主脑，他参与了事件但并没有主导。只是这里头的关系我们还没弄明白。”
艾勇军一脸不悦：“你就直接告诉我，我问什么问题你能给我个肯定回答的。”
“我们还在追查。今天杀害宁雅和王川宁的凶手，应该很快可以找到。”
“应该？”
“嗯。他们在现场留下很多破绽。”
“那你们有没有推测出后面还会有什么案件发生，提前做好应对安排的？”
“还有一个顾寒山。”
艾勇军一脸恨铁不成钢：“顾寒山配合你们这么久，什么证据都没交代出来，杀她有什么意义？”
“事情已经败露，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葛飞驰丧丧地应。
“那还同意让她去新阳？”艾勇军火冒三丈，“她死在新阳你负责吗？”
葛飞驰更丧了：“她的病情，如果我们拘留她，她死在局里，真凶会很得意吧。就像梁建奇那样。”
艾勇军气得无语。
葛飞驰补充：“人是简语带走的，又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不敢的。顾寒山死在哪里，都不能死在新阳。我觉得，让我们警方拘留顾寒山，造成顾寒山意外死亡，才会正中凶手下怀。”
艾勇军沉默，这确实有道理。
过了一会，艾勇军道：“梁建奇的家属找律师了，要对我们警方的拘留和看管梁建奇期间的处置进行核查和申诉。尸检也要求外省来做。”
葛飞驰一惊：“那不是又拖延了我们调查进度。”
艾勇军道：“梁建奇的死表面上没什么可查的，他的家属认为他受虐或者是被谋害，但这事没发生，处理清楚只是时间问题。关键是对他的调查结果能怎么推动进展，你有想法吗？”
葛飞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们只是想找到谁遥控他，怎么遥控的。我们怀疑石康顺，但目前看守所那边的调查石康顺没什么可疑的。可是他进看守所的过程还有疑点。”
艾勇军拍拍自己面前的报告：“不是依据顾寒山的口供抓的他吗？疑点是什么？”
“他不应该知道顾寒山指证了他，他在现场不应该跑的。”葛飞驰越说越没精神。他自己都理不清这一团乱麻。
石康顺不该跑，但人家就是因为受了惊吓跑了、袭警了，被抓了。与顾寒山指控他的结果是一样的。
那又怎么样呢，有什么影响？
梁建奇是后进去的，他根本不认识石康顺，石康顺也不认识他。两人在看守所相识，这些有狱友做证。他们警方对这两人的调查也确认这一点。这两人的生活和交际圈子没有重合，确实是陌生人。
怀疑石康顺，只是因为顾寒山。顾寒山把梁建奇和石康顺联系在了一起。
但是又怎么样呢？
葛飞驰沉默了。
艾勇军看着他那样，没好气问：“你今天的工作，怎么安排的？”
“在等聂昊他们在怀南县的调查结果，他们今天应该能查到那个要谋害顾寒山的司机张益的家人资料。张益说他是被逼的，基于这案子里所有人都跟医疗有关系，跟大脑的病有关系，我们怀疑有人利用张益孩子的病要胁张益，控制他。利用他洗钱，利用他杀人……”
葛飞驰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还刚刚好是聂昊。
葛飞驰消沉的精神顿时一振：“聂昊，说不定有好消息。”
艾勇军挥挥手，示意他接：“开免提。”
葛飞驰一脸期待接通电话，但听着听着，那些期待所带来的振作一点点消失。
聂昊告诉他们，张益的孩子只是普通的心脏问题，手术后已经痊愈了。张益妻子和家人都不知道张益具体的工作情况，只知道张益是开出租车的，生意好的时候钱就多点，生意不好的时候钱就少点。他们之前因为要给孩子动手术，借遍了亲戚朋友的钱，现在就是努力赚钱还钱，也没什么别的烦心事。孩子目前状况很好，学习成绩也不错。张益在当地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没人知道他在什么不寻常的事，也都认为他就是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没有干别的。
所以张益说他是被逼的，迫不得以，究竟是因为什么？
葛飞驰完全没想法了。他揉了揉脸，疲惫地对聂昊道：“行，你查清楚了就赶紧回来。后续一些事就让当地警方帮忙协查。”
聂昊应了，两边挂了电话。
葛飞驰久久不语，直到艾勇军问他：“除了等聂昊的调查，还有什么？”
“通过王川宁的手机，调查凶手身份。”葛飞驰道。“在等技术和交管那边的资料。向衡在跟进这事。”
这也是他们目前最有可能能抓到的线索了。
艾勇军看了看葛飞驰那脸色：“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葛飞驰垂头丧气：“不记得了。”
“今天早点回家吧，好好睡一觉。别下一个需要验尸的是你。”艾勇军又是没好气。
葛飞驰想说自己不用验，那肯定是过劳死，但心情太不好了，都没精神跟领导耍嘴皮子。
“那领导……”葛飞驰道。
艾勇军摆摆手，打断他，道：“我来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你们的调查是有问题的，不能再这么干。他杀一个人，你们调查一个，杀一个，调查一个？既然顾寒山有可能被进行了实验，你确定顾寒山就没问题？”
葛飞驰愣住。
“张益如果毫无疑点，是谁告诉你们他是被逼无奈的？”
顾寒山。
“顾寒山算人证，张益也是。顾寒山没给你们证据，但张益也许有。现在被灭口，是谁被灭了？”
张益。
艾勇军道：“我不是说顾寒山一定有嫌疑，但你仔细翻一翻你们案件报告，换一个思路想想。别被一开始的思维定式困住了。如果简语是嫌疑人，犯罪动机是顾寒山的脑子，那两年了，顾寒山为什么没事？她甚至还能出院到处调查。梁建奇和石康顺都是顾寒山送进看守所的，宁雅也是顾寒山盯上的，她盯谁谁死，但她自己就没事，为什么？”
葛飞驰说不出话来。
艾勇军又道：“你还记不记得向衡跟凤凰街派出所的矛盾怎么来的？”
“他们把凶手错认成报案人，向衡当众把他们骂了。”这个葛飞驰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当时简直传遍各派出所和分局。
“当时就是因为被第一印象骗了。”艾勇军道：“思维的惯性，加上情况紧急压力大，脑子就懵了。”
葛飞驰不说话。
艾勇军道：“你今天，必须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头脑清楚了，把所有为什么全都列一遍，一条一条想。”
葛飞驰点头，告辞走了。
——————
向衡在分局外头的小店刚吃完午饭兼下午茶，很有可能晚餐也是这一顿了。他正准备去指挥中心取王川宁手机信号出现的那个时间段和路程范围内的道路监控。这些需要与案发现场周边监控做比对。
葛飞驰他们往上跑，顾寒山往下跑，结果没有堵到人，那就表示那人并不是顺着楼梯往下跑的。
向衡到楼顶去过，那边没有离开的办法。那楼顶四周围着一圈宽宽的平台，起了挺高的水泥栏挡着。从楼顶没法爬到七楼的窗户那。所以，很有可能这凶手的第二人仍选择了那间水表房兼杂物房。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那里，等大家忙乱开始调度人手时。他从水表房出来，从楼边的窗户沿着管道和防盗窗框往下爬。
向衡看过楼边的那个环境，后面是个旧厂房，隔着一堵墙，没有窗户直对，他在那窗边站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那边有人。
向衡让痕检把那一面墙和后面围墙、地面都仔细检查一遍，取指纹和足印。但结果如何，也只能等了。
现在向衡吃完了饭，坐在车里给关阳打电话。
关阳很快接了，他从罗以晨那里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但向衡跟他说的会更详细一些。
两人仔细沟通了一遍。向衡道：“我觉得我们的调查思维可能被框住了。”
“嗯，说说看。”
“完美犯罪，只有第一次是有用的。”
“对。”关阳也想到了这个。“一次完美犯罪可以掩饰罪行，让自己逃脱法网。一次又一次，那就什么都掩饰不了，就连第一次都会变可疑起来。”
向衡道：“就像挑衅。”
“不是挑衅。”关阳道：“挑衅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挑衅就明着来，我就是在犯罪，但你们这些蠢警察就是抓不到我。”
“嗯。我用错词了。”向衡琢磨了一会，“应该说，就像表演欲，这个幕后人非常想表现自己，想引人注目。他不是想表现杀人，他想表现他聪明，优秀，出类拔萃。”
“对。既达到了灭口目的，又表现出手段的高明。挑衅的那种，级别比较低，我就是在犯罪，但你们抓不到我。这种，却是我就是在犯罪，但你们连证明它是犯罪都证明不了。”关阳认同这个想法。
“简语不是这样的性格。”向衡道：“他已经有足够的成就证明自己牛逼。”
“跟范志远也不一样。”关阳道。
“那就更诡异了。”向衡道：“我无法理解简语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一伙。”
关阳道：“我采纳了你的建议，我正在图书馆等裴琳芳。”
“简语的夫人？”
“对。她正在跟一个看着比她年轻的男人在看书，讨论学问。”关阳坐在角落，观察着在另一个角落约会的裴琳芳。真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医科大校长千金，外遇的地方都这么充满文化气息。
关阳告诉向衡：“那男人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就像半拥着她。帮她翻书，两个人聊得很开心，还亲昵地对视微笑。笑得像个小姑娘。”
向衡：“……”老关这种婚姻失败离异老男人要处理这种任务，还真是个挑战。
“我打算过去逮个正着，这样能给她压力。”
“行。去吧。我等你消息。”向衡挂掉电话，忽然想起顾寒山的微笑。
笑得像个少女？
那肯定没有顾寒山笑得那么可爱。顾寒山的笑，是他见过最动人最复杂又最单纯的笑。
唉。
向衡叹气。
笑得让人牵挂。

第107章
顾寒山被打了一针针剂，吊了一会点滴之后，心率和体温都在慢慢恢复正常，恶心作呕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
简语和贺燕都没在，只有女医生和护士在屋子里守着，还有两个警察。
女医生过来看了看顾寒山床边监控仪的数据，再看看顾寒山的脸色，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嗯。”顾寒山发出个鼻音算是应了，然后她反问医生：“常医生呢？他怎么没来？”
“常鹏？”女医生和善地笑了笑，“常医生在做他的工作呀，今天由我来负责你的检查。你应该记得我吧，我叫林玲。”
顾寒山面无表情看着她没说话，林玲又笑了笑：“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记得。”
顾寒山仍不说话，如果面前这个人是向衡，她会想问他：“这种不好笑的玩笑是为了表示亲近的态度，获取对方信任吗？为什么会觉得它有用？如果没用又会怎么办？”
可惜面前这人不是向衡。顾寒山完全不想提问与她目的无关的问题。
林玲见顾寒山没反应，便又笑了笑：“好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如果觉得累了，可以闭上眼睛睡一会。需要我把你的床头摇低一些吗？放平了你躺得舒服些。”
“不用摇，不累，不想睡。”
顾寒山的冷漠没有让林玲不高兴。她耐心道：“那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哈。”
顾寒山想了想：“我脚疼，腿上的伤也疼。是不是又流血了？感染了吗？我今天跑上楼，跑得着急了。”
“我帮你拆开看一看。”林玲没怀疑，叫护士拿碘伏、剪刀、纱布等包扎物品过来。
护士应声去了，很快拿了个托盘过来，放下时说了一声，走开了。这时另一边又有护士叫着：“林医生，顾寒山的心电图出来了。”
林玲过去看图表。顾寒山的床边没有人。
顾寒山看了一圈，没人注意她。而托盘上的剪刀离她很近，她只要一探手，就能拿到。
顾寒山转眼冷漠地看着剪刀。这是个好工具，比笔好用，但会被人注意到。
顾寒山把视线转开。林玲朝着她床边方向走了回来。
“心电图没什么问题，就是心动过速。”林玲再看一眼监控仪：“现在降了一些了。其它的检查结果还得再等等。”
顾寒山不说话，只向林玲伸出了手。
林玲会意，把心电图结果交给顾寒山，让她自己看。她对顾寒山很熟悉了，这姑娘虽然没有相关学历，但掌握的医学知识，尤其是脑科学方面的知识，是丰富和专业的，是可以跟他们整个小组深度讨论病情和治疗方案的程度。
顾寒山看完了，把心电图交回给林玲。林玲细心地夹到了顾寒山这次的急诊资料夹里。接着她戴上手套，把托盘里的医用剪刀袋子拆开，棉签，胶布，绷带，外用药名称等，都检查拆好摆整齐。
顾寒山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林玲撕开顾寒山小腿上的纱布，仔细看了看：“没感染，恢复得挺好。”
林玲给顾寒山重新擦了擦碘伏，又拿剪刀去剪顾寒山脚腕的纱布。
“这是你自己包扎的？”林玲问。
“嗯。”
林玲浅笑：“看出来了，打结手法就像是你的。”
“如果看不出来是谁干的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得拆了重新上药。”
“嗯。”顾寒山心想，果然是这样。这样就最简单。
林玲很熟练地拆完纱布，观察伤口：“还好，就是有点红肿，没什么大问题。你这是什么了？怎么受的伤？”她一边说一边给顾寒山重新上药。
顾寒山等她弄得差不多，这才答：“出点了事故，撞车了，有人想杀我。”
林玲愣了愣，抬眼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继续道：“那个司机想载我去平江桥害我。我跟他起了冲突。我受了伤，他死了。”
顾寒山的语气平淡，死了一个人对她没什么影响。
林玲更愣了。虽然她在这个组挺久，对顾寒山很了解，但在现实里真遇到顾寒山对死人都毫无反应这样的事，她还是挺受冲击的。林玲缓过神来，赶紧把手上的活干完，把顾寒山的脚包扎好了。
顾寒山把脚收好，平静地道：“只有你们小组的人才知道我对平江桥有恐惧症。那个司机知道这个，他想利用我的恐惧症害我。”
林玲一惊。她看向顾寒山，顾寒山的眼神比以往都更冰冷。林玲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们都是嫌疑人。”顾寒山聊天气一样。
林玲定了定神。顾寒山这话的字面内容像是指控，但她的语气却不是。林玲像平常做治疗一样，温和地对顾寒山道：“你不要多想，警方现在就在这医院里做调查，我们每个人都被取了DNA，问过了话。如果我们有嫌疑，早被带走了。我们都是你的医生，没人会伤害你。”
顾寒山却道：“我们都指谁？是指你们全小组的人？你是在客套开导，还是真的能代表其他人说这话？你知道的，我分不清。你最好说清楚。”
林玲被噎得，挤出一句：“……客气开导。”
“那行。那我就不必再问你为什么能代表其他人，是否真的了解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了。”
林玲有些尴尬：“……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顾寒山看了看屋内情况，道：“我想跟简教授聊聊。他在哪里？”
林玲起身：“我去找找他。”她走之前再看了看顾寒山床边的监控仪。
顾寒山道：“放心，我感觉很好，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赶紧结束吧。
林玲点头：“你等一等，我去找简教授。”
林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寒山。
顾寒山拿出了手机。
那感觉，像是拿出一把枪。
林玲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赶紧去找简语。
——————
简语跟贺燕说完话，看着她离开。他思索了一会，打了个电话。然后他走回病房，还没到就遇见了林玲。
林玲把简语叫到了一旁，跟简语说了顾寒山的情况，包括顾寒山说的平江桥恐惧症的事。“她怀疑是我们组里的人做的，她说只有我们组的人才知道她的平江桥恐惧症。”
“嗯，没事。”简语很冷静，“确实除了我们小组之外，就只有顾寒山的继母贺燕知道她这个特殊情况。她会怀疑我们也正常。”
林玲一愣，对，还有贺燕呢。贺燕说不定不小心告诉了别人。
“放心吧，这事既然警方开始调查了，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我们问心无愧，好好配合调查，他们问什么，我们照实说就行。”
林玲应了。
“我去看看顾寒山。”简语说着，慢慢走回了病房。
——————
病房里。
顾寒山半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发呆。
两个警察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门口。护士正在接受窗边警察的问话，一边答话一边在低头填写表单。
简语跟门口警察招呼了一声进了屋。他一眼就看到顾寒山的表情。他在她脸上，看到了痛苦。
简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不是生理上的疼痛，不是发病的狰狞，居然是带着些许情感的痛苦表情。
简语从前没在顾寒山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顾寒山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她对上了简语的目光。
简语缓缓朝她走了过去。他站在她的床边，看到了床边柜上的托盘，托盘上有把剪刀。
顾寒山顺着他的视线看，目光也落在了这把剪刀上。
她垂了垂眼，他注意到了这个，是不经意还是心虚戒备？
简语冷静地把托盘拿开，让护士拿走。窗边的护士赶紧过来接住了，这时林玲也进了来。
简语对她道：“这里没什么事，你去找贺燕，跟她问清楚顾寒山今天发病时的环境情况，接触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事，全都做好记录。”
林玲赶紧去了。
简语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顾寒山的床边。
“我需要再摇高一点。”顾寒山对简语道。
简语起身去帮她摇床。把她摇到几乎坐直，顾寒山这才说行了。
简语再坐了回去。顾寒山看着他，把手机捏得紧紧的。
“你觉得怎么样？”
“不太好。”
“怎么不好？”简语问。
“我也不能确定。”顾寒山答。
“你觉得你现在的状况能接受一个差不多十分钟的交谈吗？”简语再问。
顾寒山看着他：“这么快就要开始做记录了吗？”
“如果你准备好了。”
“需要录音？”
“希望你能同意录像。”简语道，“我觉得今天这件事对你有很大的影响。原本应该等你彻底恢复后我们再做谈话，但我希望你能了解，你刚才有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情感反应，这对你很重要。我希望在这种感觉消失之前，能跟你一起分析这个状况。”
顾寒山沉默。
“也许这对你的后期治疗有积极作用。”简语道。
顾寒山想了好半天：“再让我考虑两分钟。”
“那我让他们先准备咨询室和设备。”
“我不去别的地方。”顾寒山道。
简语马上让步：“行，那就在这里。我让他们先去准备设备。”他顿了顿，问：“你需要考虑什么？”
顾寒山没说话。
简语便不再问。他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医生，嘱咐了几句，那医生连连点头，飞快走开了。
简语又转回顾寒山床边，顾寒山还在盯着那个手机。
简语悄悄观察，那手机黑着屏，看不出什么来。
“你的手机不是这一个。”简语道。
顾寒山抬头看他一眼：“是我的。”
简语看出她目光里的不悦，他在她床边椅子坐下。
“你以前的手机并不是这一款。”简语道。
“不是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
简语点头：“我并不需要知道你的所有事，顾寒山。我只是想帮你治病。”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再接受你的治疗，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简语平静地答，“我不会伤害你，顾寒山。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关阳走到了裴琳芳的桌前。
裴琳芳与她的男伴微笑着轻声交谈，关阳听到一些医学上的术语，这两人还真是在讨论专业问题。
裴琳芳被突然靠近的人影打断了谈话，她转头看，认出了关阳。
“关队。”裴琳芳很惊讶。
“你好。”关阳客气地打招呼。
裴琳芳很快反应过来，她没有显出惊慌和心虚，从容地对她身边的男伴道：“一个朋友，应该是有事找我。你先回科室吧，回头我给你电话。”
“好。”那男人收拾书，看了看关阳，对他礼貌笑笑，没问关阳是谁，也没自我介绍，只对裴琳芳道：“回见。”
裴琳芳对那男人笑，看着他离开。
关阳不动声色观察着，等那男人走了，他在裴琳芳面前坐下。
“应该不是凑巧吧？”裴琳芳问。
“还真是凑巧。”关阳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想来找点专业书籍看看，需要准备一份报告。没想到撞到你跟你的……”关阳故意顿了顿。
“男朋友。”裴琳芳回答。
关阳对她的坦荡真有些惊讶了：“我没听说简教授跟你离婚了。”
“快了，在办手续。”裴琳芳道：“我知道你跟老简的交情好。你就算是凑巧遇到了我，却故意过来捉奸，是打算告诉他吗？不用麻烦，他知道的。我给他离婚协议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关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信息，礼貌问：“我方便了解一下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了解？”裴琳芳客气反问，话却说得很直。“我跟老简的婚姻情况，与你无关呀。”
关阳默了一会，道：“简教授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他的状态不太对，他把我推开，拒绝我的帮助。我现在知道了连他的婚姻都出了状况，我当然会担心。”
裴琳芳认真看着关阳，最后叹了口气：“担心简语吗？别傻了，关队。从前我跟简语还得维持表面的和睦，做给外人看，为了体面。现在既然走到这一步，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善意的提醒。他推开你是好事，你正好顺水推舟，离他远一点吧。”
关阳皱起眉头，装出困惑的样子：“我不明白。”
裴琳芳笑了笑：“你是一个好警察，关队。我并不是因为要跟简语离婚才跟你说这些，不是负气话，不是为了诋毁他。我是认真的。简语这人做事很讲利益，他推开你肯定是你太靠近他会对他造成麻烦。他是个利己主义者。你根本不必担心他。”
关阳一头雾水的表情。
裴琳芳继续道：“我不知道简语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是想在我这儿打听，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我让你离他远点，是不想你被他利用。我也不知道他利用你什么，只是他的为人，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他的朋友。”
裴琳芳顿了顿，看着关阳，严肃地道：“他就是一个伪君子。信不信由你。”
关阳想了想，再问：“你们的婚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问题的？”
“二十九年前，哦，三十年前，差不多吧，左右。”
关阳无语，那不就是刚结婚的时候。那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拖了三十年才走到离婚这步？
裴琳芳似乎听到了关阳的心声，她解释道：“之前我顾虑到我爸的名声，他毕竟是院长，我不能给他脸上抹黑。而且后来我和简语又有了孩子。我那时候也年轻，我天真的以为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只要我们共同努力。但没办法，这是一辈子都没办法解决的事。以前我也是认命的，得过且过。但现在我爸去世了，我又遇上了我真正喜欢的人。我觉得，我虽然也五十多了，但什么时候开始新生活都不晚。我该过上能让我自己舒心的生活。所以才会现在这样。”
关阳张了张嘴，想说他也许很需要知道那件不可解决的事是什么，但他还没开口，脑子里也还没找好理由，裴琳芳却道：“我没什么可以跟你再多聊的，关队。这是我们的私生活，真的与你无关。”
一句话，把关阳的问题噎了回去。
裴琳芳站了起来，准备要离开。
“裴女士。”关阳忙叫住她。“或者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裴琳芳警惕地看着他。
关阳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怎么能证实简教授的为人。你说对简教授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朋友。可我是警察，如果我被利用了，我得知道我被利用了什么。我和简教授之间还合作着案子，如果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要怎么证实？”裴琳芳听笑了，“你可是警察啊。”
“是啊，可我是信任简教授的。不止我，我们系统的很多人都得到过简教授的帮助，听到他的讲座。大家都信任爱戴他。我不知道该查什么。”
裴琳芳又笑了：“我帮不了你，关队。你公事公办，简语没犯事，你也不能无端端去查什么对不对？如果他有什么嫌疑，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知道他的其他事，我也不想参合，我只想顺顺利利地离婚，赶紧结束不愉快的生活。”
裴琳芳的回答挑不出什么毛病，关阳沉默了。再追问恐怕会露马脚。
裴琳芳转身欲走，但还是停了脚步，她道：“关队，我也不是什么品行不端的女人。简语在感情上伤害过我，我痛苦三十年，没有对不起他。现在，我在争取解脱。你是简语的朋友，不是我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裴琳芳走了。
关阳忽然明白了他们之前一直疏忽遗漏的调查点，他们所不知道的简语的另一面——他的私生活。

第108章
贺燕与简语聊完后先回了病房，确认顾寒山没事。她的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公司那边的电话，这些也不能不处理。贺燕告诉顾寒山她离开一会打几个电话，又与现场的两名警员协商，请他们好好照看，又确认护士会一直在，一切安排妥当，这才离开。
贺燕去了同楼层的一个休息区。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既有开阔的视野可以看到往来人员，又能有安静隐私的环境打电话。
贺燕先打给了罗以晨。罗以晨之前表示他需要回市局办些事，很快也会到新阳来。贺燕不认识跟着他们来的那两个警察，她更信任罗以晨。但罗以晨迟迟未见，向衡又没交代，而简语居然有那样的操作，这让贺燕有些担心。
电话很快接通。
罗以晨表示他就在新阳的停车场，马上就到。贺燕松了一口气。她把顾寒山所在的病房告诉了罗以晨，让他直接上来。
贺燕第二个电话打给自己的助理，处理了公司的事。贺燕正在交代工作，看到林玲在旋转楼梯那里探头，然后她看到她了，朝她走了过来。
贺燕跟电话那头交代最后一句，结束了通话。
林玲很快走到了贺燕的面前，她抱着一个笔记本，客气唤了一声：“贺女士。”
贺燕问她：“林医生怎么在这里，顾寒山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有。她挺好，比刚过来的时候稳定一些了。简教授正在给她看诊。”林玲道：“我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就过来找你。”
“有什么事吗？”
“简教授让我来跟你了解一下今天的事。这些事刺激了顾寒山，我们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贺燕观察着林玲的表情，这个女医生是这团队里最安静的一个，平常出现得少。她似乎是负责具体工作的，不对外联络。贺燕之前跟其他几个医生谈过话，比如常鹏什么的，但没接触过林玲。
贺燕调查过简语领头的整个给顾寒山做治疗研究的团队成员，林玲应该是不出众的那一拨里的。团队合作论文，她的名字也排在最后。
今天顾寒山的急诊，简语居然是让林玲过来处理，贺燕不确定这里面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要给顾寒山做谈话了吗？”贺燕问。
“简教授会确认谈话不会再次刺激顾寒山才会进行。”林玲耐心道，“我离开的时候谈话还没有开始。而且你也知道的，每次谈话也不一定能聊到什么，要看顾寒山的实时状况。所以你们提供的旁观者视角对我们判断顾寒山的情况是必要的，很有帮助的。”
“那你们该问警察。”贺燕打太极。“警察才在第一现场，我是被叫过去的。我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只负责看着顾寒山，把她带离。我并不了解事情的详情，恐怕没办法提供更多的信息。而且这是命案，我不能确定哪些事情可以说哪些不可以，你最好去问警察。”
林玲颦颦眉，但也认同贺燕的话。
贺燕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罗以晨。
“罗警官。”贺燕接了电话。
“我到了，在病房。”罗以晨跟贺燕道。
“好的，那就麻烦你照看了。我在跟医生谈话，一会才能回去。”
“行。”罗以晨明白，他把电话挂了。
贺燕放了心，她收好手机，专心应付林玲：“林医生，简教授很清楚警方的程序，这事该怎么处理他很明白才对，怎么会让你来问我呢。”
林玲柔声道：“也是例行公事，这不是问了你才知道你不清楚嘛。警方那边我们当然也会沟通的。”她想了一会道：“贺女士，顾寒山身上有伤你知道吗？不是今天弄伤的。她的腿和脚，有擦伤。挺新的伤口，应该是这两天的事。”
“知道一些吧。”贺燕警惕。
“她告诉我有人想利用她的平江桥恐惧症杀她。”
“具体案情我不了解，你们得直接问顾寒山或者警方。”
林玲点点头：“好的。”
林玲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条，然后继续道：“贺女士，知道顾寒山对平江桥有惊恐反应的，只有我们医疗团队的人。”林玲顿了顿，道：“还有你。”
贺燕不作声。
林玲问她：“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
“没有。”贺燕盯着她，道：“我不会跟别人讨论贺寒山的病。我不像你们，你们有工作需要，更容易漏口。”
林玲继续问：“那你跟简教授讨论过这事吗？”
“没有。”贺燕皱起眉头，“昨天才发生的，我没来得及。我……”贺燕烦躁得抚了抚头发，“我也没想过要跟谁讨论。昨天到今天，不止，这段日子吧，我过得一团糟。”
贺燕向林玲举了举自己的手机：“我的电话就没停过。公司找我，警方找我，你们找我，就因为我是顾寒山的继母。我自己的工作都处理不过来，还要到处跑，到处被人问话，我晚上失眠，脑子都不清楚，真的压力太大了。”
“可以理解。”林玲温柔地道，“你别着急，一件事一件事来。”
“这样下去我会丢了工作的。”贺燕卖惨。“可是我也不能不管顾寒山呀。我们做家属的真的不容易，医生。”
林玲声音更温柔，安慰道：“我明白的，你别着急，难关总会过去的。最重要心态要放平，你太紧张，也会影响到顾寒山。”
“我已经尽量不在她面前出现了。”贺燕道。
林玲温柔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还是得再问问你。最近除了今天和昨天的事，还有没有什么会刺激到顾寒山的。比如昨天那个事故，还有什么吗？”
“还有什么？”贺燕有些迷茫，“你们医院出的事算不算？现在不是还有警察守大门。”
“嗯。”林玲用笔在笔记本上记着，“我们医院那晚的事，顾寒山经历了什么吗？”
贺燕看着她：“你们简教授让你问这么远的事吗？”
“他没说。他只让我问今天的事，目的是为了确认顾寒山受到了什么刺激，好做诊断。我要解决的是收集能达到这个目的的各种信息。今天的情况你不了解，那我就多问问别的。有时候家属都没想到会有什么事对病人产生了影响，我们医生会帮助他们。”林玲笑了笑：“而且也不远啊，这才几天。压力都是累积的。”
贺燕道：“抱歉，你们医院的这事，我都没在场，也就听说有这事，不知道具体的。还不如你们医生清楚呢。”
林玲道：“我那天也没在，不太清楚。”
虽然都不清楚，但林玲还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件事。
贺燕就看她列着一二三等等，把能想到的全列了出来。
“顾寒山参加派出所的反诈活动这事你知道吗？”林玲再问。
贺燕一脸茫然摇头。
林玲笑了笑：“网上有视频，派出所的官博还发了。”
“林医生，你还挺爱上网的。”
“也不是，只是顾寒山是我的病人。”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在团队里不太重要，但她也算是我的病人，我看到了会多留意一下。”
“林医生，你真是太负责了，做事也仔细。”贺燕夸她，“如果你考虑改行，可以来找我。”
林玲笑了笑：“不改行，我喜欢当医生。”
贺燕沉默了一会：“林医生，我肯定没跟任何人说过顾寒山的惊恐症。”
林玲也默了默，点头。“我知道了。”
贺燕又道：“刚才给我电话的警官，叫罗以晨。他是专案组的，对顾寒山这段时候经历的案子、各种情况都比较了解。他现在就在病房，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跟警方沟通，你可以找他。”
林玲想了想，把笔记本递给贺燕：“你能帮我写一下吗？他名字，还有电话。”
贺燕给她写了。
林玲看了看，又问了贺燕几个问题，最后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她说那她先回病房，回头有情况再联络。
贺燕答应了，却又跟林玲道：“林医生，我刚才跟简教授吵了一架。”
林玲露出惊讶的表情。
“简教授有没有说什么？”贺燕问。
“没呀。”林玲道：“他就是照常工作，还交代我来找你问问情况。没看出来他跟你吵过架。”
“那就好。”贺燕笑笑，“林医生，我刚才情绪不稳定，说了气话。我说要解雇简教授，给顾寒山另外找医生。”
林玲的表情更惊讶了。
贺燕尴尬笑笑道：“就是气话，我知道找不到比简教授更好的脑科专家了。但我没脸去道歉。既然简教授当没事，那我也当没吵过。”
林玲温柔笑笑：“简教授人很好的，他很能体谅病人和家属，应该不会介意的。”
“那他介意会是什么表现？”
林玲道：“简教授对我们医生严厉一些，对病人和家属都很好，我印象里他收治的病人，他都没发过脾气的。”
“那就好。”贺燕道：“那他也会对顾寒山好的。”
“那肯定的，你放心。简教授说过，顾寒山的大脑是人类的宝藏。”
——————
林玲走了。
贺燕声称自己还有公事要处理，晚一点上去。林玲不疑有他，宽慰了几句，先走了。
贺燕确认周围没人，打电话给向衡。
向衡飞快接了。
“顾寒山怎么了？”向衡问。
“没事。”
“哦。”
“你不要一惊一乍的。”贺燕吐槽，“你们做警察的情绪不稳定也会影响我们普通市民的信心。”
“我很冷静。”向衡道。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于是贺燕把简语与她的过招说了一遍，详细到简语说话的细节。“我录下来了，我发给你。”
向衡收文件，仔细听了一遍。
“他在给你下套。”向衡确认。
“是吧？”贺燕道：“他装傻反问什么好机会的时候我就这样觉得了。后面他简直各个角度诱导我说话，就等我出错。”
“你不要再尝试从他身上拿到证据了，他不会上钩的。”
“这不是试过了才知道。”贺燕也是很遗憾，“我上次跟他说的时候，他没吭声走了，我还以为他只是防备。这次他竟然反击了。”
向衡沉默了一会，道：“你等我一会，我再听一遍。”
贺燕等着。
过了一会，向衡的电话打过来，他道：“我不明白他给你下套的目的。”
“他想诬陷我。他的一个医生过来找我问话，我听她话里的意思，竟然想把顾寒山平江桥恐惧症对外泄露的事往我身上栽。”
“哪个医生？”
贺燕把林玲的情况跟向衡介绍了一番。
“这个林医生要陷害你，直接告诉警察不就好了，为什么问你。”
“我刚才没表达清楚。这个医生是个二愣子，应该不是她想陷害我。只是她透露出了简语的这个意图。她说简语让她找我谈话，我说简语对警方的流程很熟，不该做这种安排。然后她就问起我了。”
“简语想用她拖延你回去。”
“嗯，但罗警官在呢。我就让他觉得他拖延住了吧。”
“行。”向衡放心了。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心。但是太聪明的就不一样了，比如顾寒山，一点都不能省心。
“这个林医生值得查一查。她在顾寒山的项目组是做具体工作的，那些基础枯躁又琐碎的事都是她经手。她特别细心，做事举一反三，是会动脑子的人。我把她介绍给罗警官了，让她想了解情况就去问罗警官。看她会不会去吧。你们警察查人比较方便，我回头跟罗警官上点心，建立好联系。”
“那简语在今天安排她来接顾寒山的急诊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向衡道：“但是这还是没能解释简语对你下套的动机。他想诬陷你？跟警方吗？”
“对呀，不然呢？他只要证明我引诱他给顾寒山换药，我才是恶人，而他真心保护顾寒山，拒绝喝斥了我，他就洗干净嫌疑了。”
“警方怎么可能吃这套。这样就洗干净嫌疑了，牢里能少一半人。”
“他跟你想法不一样，他也是要尝试。反正他怎么都不吃亏。”
“不，这种烂证据放给警方，就是在给自己身上抹黑。别人不懂行，想尝试可以理解。但简语不会。他太了解警方怎么办案，他就是给警方做犯罪心理分析顾问的。有个犯罪嫌疑人交来一份想洗清自己嫌疑的录音，他能分析出一堆这人做出这种蠢行为垂死挣扎的背后想法。”
“当局者迷呗。不然还能是什么？”
“是别的人，他想在别的人面前抹黑你。”
“让我失业？炒作我人品烂让我社会性死亡？”
向衡默了一会：“让你失去顾寒山的监护权。”
贺燕：“……”
向衡突然有了想法：“如果你被踢走了，顾寒山又被诊断为无自理能力，需要监护人，会是谁？”
“我不知道啊。”贺燕想不明白，“她爷爷奶奶也去世了。顾亮是独子。简语要是想这样就把顾寒山归到他的医院福利基金会去，我肯定会找律师跟他干的。他不可能得逞。”
“贺燕。”向衡突然问：“你见过顾寒山的亲生母亲吗？”
贺燕愣住了。
许思彤。
她差点连她名字都要记不清了。他们家里，也没有留下许思彤的任何东西。
这是顾亮唯一不会跟她讨论和交代的事。
谁会跟现任妻子聊曾经非常恩爱的前妻呢，又不是想找死。
“没见过，我完全不认识她。”

第109章
指挥中心，走廊。
向衡与贺燕通完话，思索片刻后打给了关阳。
他把新阳那边的情况以及贺燕说的跟关阳沟通了。
关阳听明白了，他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你别忘了，就算简语真的找到顾寒山的母亲，真的打的这个主意，抹黑贺燕，利用顾寒山生母争夺顾寒山的监护权，那他也是有正当理由的。贺燕在他那里本来就是个反派，她确实跟顾寒山有财产纠纷，确实曾经向简语建议给顾寒山换药、把顾寒山弄回医院。简语如果一口咬定他并不认为贺燕是在试探说假话，他认为贺燕就是真心想这么干的，那他出于保护顾寒山的目的，找到她的亲生母亲来接管她，为她提供安全的看护，这个理由你没法反驳。”
“我不反驳。”向衡道：“我知道表面上看他这个动机完全没问题。但我是在想，如果他找的是顾寒山生母，他知道贺燕跟这位母亲完全没接触，这位母亲与我们所有人都是隔离的，包括顾寒山。她不真正了解顾寒山经历过什么，没有受到我们的想法影响，她只接受简语的说辞，只信任简语。那么简语对控制她是非常有信心的。”
关阳懂了：“你是说，我们认真了解了解，看看这位亲生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当年被女儿折磨得抛弃家庭，但如果今天为了女儿的安全也敢回来跟贺燕拼，抢回女儿这个大麻烦，也许我跟贺燕做不到的事，这位妈妈可以做到？”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向衡道：“简语太聪明，你跟贺燕都是强势果断的人，他都很防备。但这位妈妈也许不一样。”
关阳觉得可行：“好的，这个事交给我，我来查。”
向衡又道：“还有，如果这位妈妈真的可以，那我们得带上贺燕，让贺燕跟她谈。”
“嗯。”关阳明白向衡的意思。
“只有妈妈才最能打动妈妈。”
——————
诊疗室。
顾寒山终于点开了手机的拨号页面。她手机里没有存入任何人的号码，但她记得每个号码。
顾寒山在页面上输入向衡的号码。
输入一遍，没按通话键，退了出来。再进去，再输入一遍，又不按通话键，又退了出来。
玩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个医生拿着录像器材进来。简语上前与那个医生沟通设备放在什么位置。
顾寒山看着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简语的椅子就摆在顾寒山的右手边，顾寒山知道，一会他会坐在这里。
稍微有一点距离，超出一个手臂长。
但顾寒山还知道，如果她突然显得巨痛不适倒下，简语所在的这个距离，会让他只迈一步就能到达她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到达她身边。他会俯身查看她的状况，而她完全可以做到，左手按住他，右边拿着那支笔扎进他的颈动脉。
她很清楚致命的位置在哪里，她确认她可以毫不犹豫，深深扎进去。她知道怎么做能让血流得最快，她知道如何令伤口无法愈合止不住血，就算只是一支笔，就算这里是医院，就算周围全是医生，也没人能把他救活。
就像她爸爸一样。
就算他这么聪明，身体这么好，也很会游泳，但最后还是去世了。
她能活下来，没有死去，就是为了给他报仇。
没人能在这样伤害爸爸之后还安然无恙，他们必须付出代价。爸爸付出的是生命，他们也一样。
她原本也是听从爸爸的教导，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处理问题，她明明恢复得这么好，爸爸会为她骄傲。但是直到今天，她发现还是不行，做一个正常人太痛苦了。她真的不行。正常人会被欺负，疯子却能欺负别人。
简语跟那医生说完话，转头过来，对上了顾寒山的视线。
顾寒山想，她真的不行。她宁愿是个疯子。
可她为什么犹豫？她竟然分不清她的痛苦是因为什么。
顾寒山把视线从简语身上移开，她看到了窗边的警察，她知道门口还站着一个。
这个距离，来不及阻止她的。
前提是她没有打电话给向衡。
但这个也不是问题，因为简语与她进行心理诊疗谈话的时候，肯定得要清场，不会有警察。
顾寒山低头看手机。
其实有警察在场也挺好。
顾寒山正发呆，门口有些动静。顾寒山转头看，罗以晨走了进来。
罗以晨进屋正对上顾寒山的视线，他笑了笑，打招呼：“你好，顾寒山。”
顾寒山没反应。
罗以晨也不在意，他转身简语和另一位医生，向他们做自我介绍。简语认出他，两人客套握手。
罗以晨的外套拉链没拉上，他抬手臂时，不经意地露出了身上、腰间的皮带。
顾寒山认得，那是枪带。
罗以晨背了两把枪。
顾寒山目光闪了一闪。向警官啊。
——————
指挥中心。
方中出来叫向衡，资料找出来了，让向衡去看。
向衡结束与关阳的通话，跟着方中奔进屋里。
指挥中心主任汤荣站在一个技术员身后，技术员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辆出租车。
“你们要找的人，乘坐的这辆出租车。”技术员得到示意，开始播放视频片段。“监控没有拍到王川宁在双江路的哪里上的车，但到达双江路东口往北转时，被道路监控拍到了。”技术员定格，让向衡和方中看清影像。坐在前座副驾驶座上的，正是王川宁。
“行，继续。”向衡道。
技术员继续播视频，“之后他就向北，到了平西路，继续向北，直到通过民秀路口到达案发小区。路径和时间跟你们报上来的手机信号是一致的。”
“所以拿着他手机的人确实一直跟着他。”方中对向衡道。
“这个跟踪他的车子，查出来了吗？”向衡问。
汤荣道：“你知道，手机信号是基于基站的信号范围，这个范围是比较广的，能覆盖一小片区域，所以他虽然移动的时间和路径是相同的，但需要排查的范围其实不那么明确。我们目前是锁定了这辆出租车之后的十辆车，因为在实际操作上，超出三辆车的范围就很容易把这出租车跟丢了。在这十辆车的范围里，从起点到终点路程完全相同的，没有找到相同的车辆，也就是说，没有发现有跟踪迹象的车辆。案发前十分钟通过民秀路口的车辆我们也记录了，也没有比对出相同车辆。”
技术员看着向衡的脸色，有些紧张。屏幕上播放着车牌号比对的程序画面，确实是没有相同车辆，没有嫌疑目标。
汤荣道：“可以扩大范围再查。但就算找出来有路径完全相同的车辆，这车子离出租车这么远，手机信号范围也广，你们怎么证明这手机就在这辆车上？”
“案发后离场情况呢？那个两公里外信号关闭的地方，案发后十五分钟。”向衡道。
汤荣摇头：“没有相同车辆。”
向衡皱眉：“他步行。”
“那十五分钟也足够了。”方中道。
向衡思索着。
汤荣道：“我们扩大范围继续排查吧。”
向衡点头。
汤荣又道：“如果真是预谋谋杀，那对方的反侦查能力简直一流。你们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问题，我们扩大范围排查出所有相同路径的车辆，你们又怎么确定是哪辆？如果车子他们都能想到避开监控，步行的时候肯定也考虑到了。你不是说，他们对那一带非常熟悉。”
向衡突然道：“把这辆出租车的牌照和司机照片截图发给我。”
汤荣让技术员照办，然后他问向衡：“出租车有问题？但这辆出租车把王川宁送到后马上离开了民秀路，监控拍到他了。我们一直追踪他到了两条街外，载上了另一个客人，之后正常送客。他有不在场证明。”
向衡收到了截图，他看了看，转给了葛飞驰，问道：“你们只查了案发之后的，那双江路呢？”
汤荣一愣。
向衡道：“在双江路，他载上王川宁之前，他在干什么？”
汤荣让技术员操作程序搜查。
“我猜他在双江路一直不动，十分钟，二十分钟，甚至更久，当然，他可以辩解自己在趴活。”向衡道。
过了好一会，技术员道：“这出租车进入双江路后就没有出来，直到载到王川宁。呆了三十五分钟。”
汤荣看了向衡一眼。向衡淡定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挺优秀。汤荣懒得再看他。
向衡拿出手机拨给葛飞驰。
“葛队，我给你转的那个出租车，你查一查。这车子把王川宁送回了家。指挥中心这边没有查到跟踪车辆。嗯，是，我怀疑出租车。那凶手隔得远，怎么确定出租车会开到哪里？怎么确保王川宁一定会回家？”
葛飞驰马上懂了。想谋杀顾寒山的张益也是出租车司机。
“在这个杀人计划里，时间是很重要的。他们需要王川宁充满怒火失去理智，而时间长了，人就冷静了。他们还需要王川宁怒气冲天地回到家时，宁雅正好就在，这样两个人才能起冲突。”向衡道，“把这个出租车司机带回来问话，他肯定知道些线索。”

第110章
新阳精神疗养院。
诊疗室。
罗以晨跟在场各位客气了一番之后，发现顾寒山盯着他看，那目光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罗以晨想起自己拿到电枪之后跟向衡说了一声，而当时向衡对他有些交代。
于是罗以晨朝顾寒山走近几步，轻声对她道：“你好呀，顾寒山，觉得好些了吗？”
顾寒山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腰腹处。
罗以晨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一声：“你看起来还不错。之前向衡问我来着，我说我还没见到你。”
“现在见到了。”顾寒山道。
“嗯。”
“我看起来还不错。”顾寒山重复罗以晨的话。
顾寒山复述时冷冰冰的语调似乎对这话有质疑。
罗以晨一时摸不着她的情绪，只得问：“你确实好多了，是吧？”
顾寒山想了想，道：“不算太好，你就告诉向警官，我不太好。”
罗以晨：“……”
不算太好和不太好应该不是一个程度吧？
“是泰瑟枪吗？”顾寒山忽然问，这问题不但跳跃还挺犀利。
罗以晨不想回答，只能微笑。
“我只在网上看过图片，还没摸过真的。可以给我看一看吗？”顾寒山真的看不懂别人的脸色。
罗以晨继续微笑：“不可以。”
别闹哈，我可是会跟向衡告状的。
顾寒山却还要再问：“为什么多带一支枪，向警官让你用它来打我吗？”
罗以晨保持着微笑：“怎么可能。我们警方是要遵守人民警察法的，法律和行为规范对我们使用武器是有规定的。我们只会在紧急情况下，对正在实施犯罪的暴力罪犯使用枪械。”
顾寒山默默看着他。
罗以晨有点压力，微笑差点没挂住。
顾寒山看着他表情，再看看他的腰间，然后她冰冷的表情忽然有些融化。罗以晨不明所以，忍不住心里嘀咕，不是在讨论是不是要开枪打她吗？她怎么有些高兴起来了？
太棘手了，应该让向衡自己来处理。毕竟向衡能读懂顾寒山。
顾寒山忽然又问：“向警官还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罗以晨松了一口气：“他让我问问你，大概几点回家？”
顾寒山沉默了，她捏了捏手里的手机。
罗以晨观察着她，看到她手里的电话，不知道向衡为什么不跟她通个电话直接沟通。
过了一会，顾寒山回答：“我还不知道呢。我还没有做好决定。”
顾寒山的话里似乎还有含意，罗以晨觉得向衡应该会懂。“行，我转告他。”
罗以晨正待转身，顾寒山却唤：“罗警官。”
罗以晨站住了。
顾寒山问：“你跟向警官很熟吧？”
“很熟。”罗以晨觉得这个并不是顾寒山真正想问的问题。
顾寒山看着他的腰间。罗以晨控制着自己不要拉紧外套。
顾寒山终于再开口：“罗警官，请你一直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这正好就是他的任务。
顾寒山点点头，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罗以晨这才退到一边。他转眼一看，看到简语正观察着他们。罗以晨若无其事地站好。
顾寒山看着他们的动静，忽然坐直了，再唤道：“罗警官。”
罗以晨踏前两步过来：“怎么了？”
“你不是要告诉向警官吗？要等什么时候？”
这个还要盯着他办？罗以晨只得道：“他可能不方便接电话，我回头给他发信息。”
“现在发吧。”
罗以晨一脸黑线。小姑娘这领导口吻，简直太领导了。
罗以晨便拿出手机，真给向衡发起信息来。
“顾寒山精神不错，一眼看出我背着电枪，她还想摸，还问我是不是你让我拿这枪打她。还有那个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她说她不知道，她还没有做好决定。她催着我马上把这些告诉你。”
没过一会，向衡的信息回复过来：“她有借故让你离开吗？”
“没有。她让我一直在这里守着。还有礼貌的用了请字。”
向衡秒回：“她拿着手机吗？”
“一直拿着。”
这次向衡回复的速度稍慢了些：“等她愿意把手机交给你了，你告诉我。”
罗以晨：……
这真是，搞什么哑谜呢。他回复向衡：“好。”
向衡再没说话，这轮信息谈话结束。
罗以晨收了手机，告诉顾寒山：“好了，都告诉他了。”
顾寒山问他：“向警官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把我们的谈话内容告诉他了。”罗以晨答。
顾寒山皱了眉头，她又道：“我能看一看吗？”
罗以晨有些无奈，她是怎么好意思提出这些要求的。
“我觉得不太方便给你看。”罗以晨干脆也直说了。
顾寒山却道：“你问问向警官行不行。”
罗以晨：“……”又问向衡，那他本人的意愿不重要吗？
罗以晨这次给向衡打了电话，向衡很快接了。
“顾寒山想看我们刚才聊天的记录。”
“给她看。”向衡毫不犹豫。
罗以晨：“……”所以他的意愿真的不重要吗？就没人问他行不行吗？
罗以晨挂了电话，把手机调到他跟向衡刚才聊天的界面，然后走到顾寒山身边，把手机亮在她面前。
顾寒山没碰他的手机，只就着他的手看了手机一眼，然后她点了点头，满意了。
“我没打算把手机给你。”顾寒山回答向衡跟罗以晨谈论的那个话题。
“随便你。”罗以晨道：“我的工作也不是没收你的手机。”
那好。顾寒山点点头，觉得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她转向不远处的简语，道：“简教授，我准备好了，可以录像，可以监测，可以谈话。”
简语却道：“你刚才要求罗警官留在这里，可我们的治疗谈话涉及到你的隐私。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协商一下清场的问题。”
“如果你不担心自己的隐私，就不必担心我的。”顾寒山道：“我告诉过你，我跟第一现场达成口头协议，只要他们同意把两年前自杀落水的那个女生找出来，我就接受他们的深度采访，公开我的病情和诊疗资料。”
简语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当时你很生气，你还说因为我的不信任，你不再适合做我的医生。”顾寒山冷静地道：“现在，我跟媒体合作的意愿没有变，我们上次谈话的内容依然有效。而且，如果我下次再犯病，只要我没有失去意识，我都会拒绝再到这里急诊。”
病房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罗以晨紧张地看着简语和顾寒山。旁边的小医生和护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林玲推门进来时，正遇到这样的情景。
所有人火速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再转头看顾寒山。
“简教授，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可以这样记录我的脑部活动。你刚才说发现我有一些情感反应。我自己也感觉到，确实，有一些变化。”顾寒山顿了一顿，那微妙的语气变化，让一旁的林玲听了都有些惊讶，顾寒山说话，居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调子了。
顾寒山看着简语：“简教授，如果你决定放弃这次机会，我没什么意见。但如果你仍然想监测了解我的脑部活动情况，你说相信这对我日后的治疗有积极的作用，那么，我得明确告诉你，完全清场我不同意。所有人都可以走，罗警官必须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简语。
简语沉默了一会，问顾寒山：“为什么？罗警官必须留下的理由，你说说看。如果有道理，也许就能说服我。”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罗以晨。
罗以晨被看得，站得特别端庄。他觉得原本在这里经受目光行刑应该是向衡才对。
顾寒山道：“罗警官带着电枪，我还没试过被电枪击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罗以晨：“……”他忍不住在心里帮简语回答：扯淡的理由。
但是简语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居然说：“行。”
罗以晨不由得多看了简语几眼。这位教授，居然也会担心被顾寒山暴力袭击吗？
刚才顾寒山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向简语宣布了，自己有可能暴力袭击他。而简语听懂了，对吧？
罗以晨顿时觉得自己腰间的这把枪责任重大。
简语对顾寒山道：“我想向你证明我值得你信任，顾寒山。就算今天之后我不再是你的医生，但我希望你知道，只要你需要，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顾寒山看着简语，而简语也回视着她。两个人对望一会，顾寒山道：“上仪器吧，你自己亲眼看看，我有没有被你感动。”
简语也不再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林玲，再看看他之前交代准备设备的医生，道：“把机器运过来，可以开始了。”
林玲和那医生赶紧领着护士行动。林玲挪了桌子，架好笔记本电脑。那医生打了个电话，问：“准备好了吗，搬过来吧。”
一屋子人忙碌地转来转去，罗以晨站到墙边，不好意思挡道。这时贺燕推门进来，看到这般情形也不惊讶，她走到罗以晨身边，悄声跟他说：“在弄笔记本电脑的那个女医生，叫林玲，如果她找你问话，你认真点。”
罗以晨看了她一眼，没问林玲怎么回事，却问：“他们在干嘛？”
贺燕声音有些低沉：“准备监控顾寒山的脑部活动情况。”
她语音刚落，大门被推开，一台看着精密的大仪器被推了进来，仪器下盘是四轮圆柱形，上部四四方方，看着有一米五六高度的样子。
“便携磁共振成像系统。”贺燕告诉罗以晨，“进口的，去年才上市的最新款，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本省就这么一台，超级贵。”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为了顾寒山买的。”
罗以晨一愣，这还真是，下了重本。等等，罗以晨忽然惊了，他问：“在这种地方做磁共振？”
“便携呀，贵就贵在可以搬到病床前做。操作简单，成像好，不需要专门的影像学技术人员，也不需要屏蔽电子设备之类的。”
罗以晨：“……”
贺燕看了看他：“怎么？”
罗以晨有些艰难地悄声发问：“那电枪能用吗？”
贺燕：“……谁要用？”
罗以晨：“只是问问。”
贺燕上下打量了罗以晨一番，看了看他的腰间。
罗以晨：“……”
这时林玲走了过来：“你好，罗警官。我是顾寒山医疗小组的医生，我叫林玲。精密仪器启动，一会我们需要清场，你可以留下，但请不要使用电枪哈。”
罗以晨：“……”
“顾寒山刚才是开玩笑的，请别介意。不好意思。”
林玲温柔又客气，还带着歉意的微笑。罗以晨更尴尬了。啊啊，他必须跟向衡告状，顾寒山摆了他们一道。刚才那情形弄得他以为一把电枪就威风八面，掌控局面，结果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个摆设。
感谢高科技，他们警察好像土包子。
“不行就上实弹的。”贺燕安慰他。
罗以晨不想搭理她。你们母女俩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一顿忙碌之后，机器摆好，无关人员都被请了出去，屋子里除了顾寒山，只剩下简语、林玲、贺燕和罗以晨。另外两名警员就站在门口，随时待命。
罗以晨找了个好位置，他站在摄像机和笔记本电脑的中间位置，能看清顾寒山和简语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看清林玲做了什么操作。
林玲调好摄像机就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里面的磁共振影像。
简语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坐在顾寒山床边椅子那。他来操作磁共振机器，手上的平板电脑也能看到扫描影像。
摄像机画面里，顾寒山的正脸被拍得清清楚楚，而旁边的简语也入了镜。罗以晨还注意到屋顶上方还有一个安全监控摄像头，正对着顾寒山床边方向，能把顾寒山和简语的举动从上方角度拍摄下来。
林玲报出了现在的日期时间，现场人员，做这个记录的目的，做记录之前顾寒山的身体状况，用了什么药，用药时间等等。
等她报完了，说道：“现在记录正式开始。”
接着简语开始说明他今天观察到了顾寒山的情绪，现在活跃的脑区部分，他说：“顾寒山，如果你觉得可以，请回顾今天让你觉得挣扎和痛苦的情况。这是你从前从来没有的情绪，我今天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
顾寒山沉默了许久。
罗以晨扫了一眼旁边的电脑成像，有一些脑部区域陆续亮起来，但他看不懂，他只看懂了监控仪上顾寒山的心率一直在加快。
简语适时插嘴：“如果不行，我们可以先说说别的。”
顾寒山摇头，她在手机上按号码，按完了，却没有拨。
简语没有顾寒山的好记性，他不记得这串号码是谁的手机号。
“简教授，我情感体验上的进步，情绪的丰富性，对你来说重要吗？”顾寒山问。
“很重要，这代表着你有着质的飞跃进步。”简语答。
“所以我只露出一点点的不良情绪，你也注意到了是吗？”
“对。”
“如果我有同理心，能笑，是不是进步更大？”
“当然。对你来说，愉悦快乐需要更多的能量，比不良情绪更难。”
“你见过我笑吗？很自然的笑容。”
“没有。我觉得你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
“你错了。我对你笑过，是很自然的那种微笑。向警官说，非常自然。”
简语愣住了。
林玲也疑惑地看了简语一眼。
“就在昨天中午，我们在医科大吃饭。我问你你有没有杀害我爸爸，我告诉你我会公开我的医疗资料，媒体可以用，但你不行。你说你同意配合，非常大度包容，我跟你说谢谢，对你微笑，你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简语继续愣，他完全没有印象，昨天中午吗？
顾寒山道：“《天生变态狂》，你很欣赏的神经科学家詹姆斯.法隆写的书，第126页，他说，大脑是种无意识的机械，就像汽车那样，而精神和感受就类似汽车的速度。我问你有没有参与杀害我爸爸，知不知情，你都否认了。但你激动又紧张，压力让你大脑意识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微笑。这么重要的巨大进步，你居然视而不见。但是今天，你是放松的，愉悦又有成就感的，因为我有求于你，我只能找你看病，这样的精神状况下，你注意到我那一点点的挣扎痛苦。”
简语已经顾不上看顾寒山的脑部扫描图像，他抬头看着顾寒山的表情。
顾寒山冷冷地道：“你以为我看不懂表情，就不能判断你到底是什么情绪和反应吗？你以为，我没有证据。我有的。我的笑容，就是证据。”

第111章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
气氛凝重，似有杀机。
罗以晨的心悬了起来，他把手悄悄伸到腰际，留意了左右林玲和贺燕的动静，然后盯紧了顾寒山。
林玲认真盯着电脑屏幕，屏幕画面是对分两半，一半是顾寒山实时的表情、动作监控，另一半是她的大脑活动成像。林玲非常专注。
贺燕直挺挺站着，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顾寒山没有动作。简语也没有。
罗以晨更紧张了。
这时候，简语忽然温和又冷静地对顾寒山开口：“你昨天就向我表达了对我的怀疑。如果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当时就该有反应。但你并没有，你想过为什么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低头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脑区成像。
罗以晨：“……”
这语气，这姿态，完全是医生对病人，公事公办，若无其事，仿佛刚才对他的指控完全不存在。这是怎样的心理素质。
屋子里的气氛在这一秒顿时有了变化。
顾寒山没有表情。
简语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愤怒。可你刚才的痛苦挣扎，并不是因为对我有怀疑，也不是因为自以为抓到了我的把柄。”
顾寒山冷冷问他：“那是因为什么？”
简语道：“因为良知。”
屋子里又是片刻的安静。
“我没有那东西。”顾寒山的声音更冷了。
罗以晨有些被他们整懵了。
顾寒山刚才的指控，很有攻击性，也显然正中简语的软肋，但是居然没起效。现在，反过来是简语要压制她吗？
罗以晨认真看着简语。
简语面色如常，轻声细语：“你觉得它不重要，并不表示你没有。你跟我表达了对我的怀疑后，我就重新评估了你的情况。你比我从前确认的还要恢复得更理想。你完全可以融入正常社会，顾寒山。你只要遵医嘱按时按量吃药，注意生活管理，避免受到刺激，你会生活得跟个正常人一样，你能做到。”
“我不能。”顾寒山冷漠地道：“我也不想。”
简语道：“你昨天对我说了许多话，你试图激怒我。我的情绪确实受了影响，所以我疏忽了你的反应。这倒不是为我自己做辩解，因为你也很清楚，你刚才的指控，只是推测，连推理都算不上。而且，笑容再美，也没办法成为证据。”
林玲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抬头看了一眼简语。
顾寒山默默想着，杀人并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理由。
“你是带着仇恨度过这两年的，但你住院期间，只使用过一次暴力。之后你没再犯，你没让暴力控制你。这是我同意你出院的一个重要原因。我们对你评估过很多次，只要没有异常刺激，只要按时服药，你的大脑可以有效控制愤怒，也没有成瘾问题。你的自我管理可以做到。”简语顿了顿，“你很了不起，顾寒山。”
顾寒山没反驳，她摸了摸手机，她的大腿下面压着那支笔。她知道她了不起，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独一无二，她是天才，她的大脑是人类的宝藏，这话她听过好几次。但她从来没有为此骄傲过。她恨她的大脑，她厌恶她的天赋。
但是骄傲这个词就这样在她脑子里蹦了出来，忽然卷出了画面。
锦旗。
朋友圈。
向她下跪感谢的母女。
“敬赠救命恩人顾寒山。”
“为你骄傲。”
顾寒山心跳加速，她闭上了眼睛。
简语继续道：“你不太了解你自己，顾寒山。你对自己的了解来自你爸爸，来自医生，来自我，来自诊疗过程，来自医学知识。但那不是完全的你。你是否把自己当成过一个普通人类去了解？我跟你说过，你是这世上最难解的医学谜题。我现在确定，你比我想像得更像谜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是，顾寒山，你真的有良知。我希望我们能够深入真诚的聊一聊，没有隐瞒，完全开放的，我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的转变证明你已经有了足够的量变，而我并没有掌握量变的细节。如果我们能抓到准确的重点，用在你的加强治疗上。真的，顾寒山，你真的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顾寒山紧咬牙根。
她不稀罕。她不要像正常人一样。
宁雅浑身是血的样子充斥着她的大脑，她手握匕首的感觉，她迫不及待要与那个藏身在她身后的人拼命，可他跑了。
她只看到陶冰冰奄奄一息躺在楼梯间。
“你好，我是陶冰冰，这段日子，由我保护你的安全。”
死亡让温情全都没有意义。
善良的人，守规矩的人，总是会输。
向警官这么聪明，这么优秀，但他也是输。
“我建议终止谈话，教授。”林玲适时插话。“她要撑不住了。”
罗以晨飞速转头看了一眼林玲面前的电脑屏幕，顾寒山的脑成像图里，有几块地方亮出了红色。
顾寒山知道现在就是机会了，大好机会。她只要顺着现在发病的感觉，装得更虚弱一些，她倒下来，简语就会奔到她身边。他以为她身上没有包，也没有拿剪刀，所以两手空空，他以为她没有杀伤力。
但其实她有。她脑子里有四百一十八种杀人方法，她只需要用一种，最简单粗暴有效的那种。
“我不希望接到你的电话，我在你家等你。”向衡的声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
顾寒山伏身压在了膝上。她一手按在手机上，一手在被单下，握住了那支笔。
“顾寒山。”
简语的声音近在咫尺。
顾寒山的脑子里瞬间已经完成了按住他，一笔扎进他动脉的过程。事实上，她的速度也确实可以这样快。
顾寒山放声尖叫，她拿起手机砸向简语，她厉声大喝：“滚开！滚开！”
手机正中简语面门。简语叫了一声，被打得后退两步。
罗以晨几个大步已经赶到，贺燕不比他速度慢，她大声叫着：“别碰她！”
罗以晨赶紧停下脚步。
贺燕小心站在顾寒山面前，挡在了简语的前面。
顾寒山的手在被床下紧紧握住了那支笔。
握得如此用力，手都在颤抖。
屋子里所有人都跟凝固了一样，没有动弹。
过了好半晌，顾寒山的大脑成像红色区域终于变回蓝色。
顾寒山红着眼眶，楚楚可怜：“我想回家。”

第112章
下午四点多，钱威带着凤凰街派出所三队的同事返回了所里。在命案现场守了好几个小时，大家都累了。
坐下来喝水、吃饭，聊聊案情八卦。
黎荛提着两大袋饮料和零食进来，众人欢呼。
“还是我们队警花最贴心了。”有人道。
黎荛笑：“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徐涛表示不乐意听，“你就搬到隔壁，生完孩子还回来的。”他转向钱威喊：“对吧，队长。”
“对，对。”钱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应得敷衍。
黎荛拿上瓶可乐，递到钱威面前：“队长，来瓶快乐水，洗洗脸上愁容。”
钱威被她逗得这才缓过神来，“别拿你这快乐水给我们中年人投毒了。”
“行吧，换白开水。”黎荛无视钱威伸过来的手，把可乐拿开，去钱威桌上拿了他的杯子递过来。
钱威的手悬在空中，一脸无奈。
大家哄笑。
钱威没好气：“我记得我记得，一定让你回来。”
黎荛嘻嘻乐，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很自然地转了话题：“你们整队人去哪里了，我怎么听到顾寒山的名字？”
徐涛顿时来劲了，跟黎荛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今天这个命案的情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有邻居证词，夫妻吵架，差一点就成了家暴互杀凶案，结果顾寒山插了一手，事情整个大逆转，不但看出是他杀，而且凶手是个厉害角色。
徐涛对细节不甚了解，只能讲个大概，挺有说书先生吹牛的架势。一旁其他同事也同样不清楚案情，没法补充。
钱威插话：“向衡在呢，向衡应该看出来不少问题。”
“对，对。”一旁同事道：“我看分局的人来来往往都在找向衡。向衡跟他们的编外队长似的。”
“毕竟是大名鼎鼎向天笑。”
“向衡都没怎么理我们。”一同事道。
“人家没空。”徐涛帮向衡说话，“没看现场那情况，分局局长都来了嘛。”
“哇，这么大场面？”黎荛很给面子的捧气氛。
“死了一个分局的刑警。女警。”一同事道。
“没死。”徐涛纠正。
“伤很重。”那同事道，“救护车医生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他们说的，说应该是悬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算不认识，但同是警察，大家心有戚戚焉。
过了一会黎荛问：“顾寒山呢？她怎么了？”
“她似乎有点嫌疑还是什么，她家人来了，把她关在车里，后来又来了律师和医生，向衡跟他们交涉了，具体情况不清楚。”钱威答，“后来他们就走了，听说是去医院。”
黎荛一脸担心，问钱威：“你看到她了吗？她状态怎么样？”
钱威摇头：“没见着，我们守在外围。”
黎荛叹气，“那行吧，她别是又发病了。回头我打电话问问她。”
黎荛跟大家又聊了几句，出去了。
钱威跟了出去，在走廊上把她叫住了。
黎荛停下，回头看。
钱威走到她跟前，有些局促，开口先问她办公的东西都搬完了没，在档案室安排怎么样，很有几分关切的感觉。
黎荛挥挥手，大大咧咧道：“放心吧，我跟所里哪个不熟，去哪个科室那都是如鱼得水。但我还是更喜欢管案子，我以后要做刑警的。”
“记得记得。”钱威点头，不想说黎荛还好意思说自己以后要当局长。
“是这样啊。”钱威踌躇了一会，还是道：“顾寒山昨天不是来报案，我们登记的嘛，今天她出了这事，那她报的案，是不是也得跟进一下。”
黎荛点头：“那你没问问向衡，这事是走个手续并到分局去，还是我们这边自己处理一下。”
“今天没什么机会跟向衡说话。”
“打电话呗。”黎荛很直接。
“不是，主要向衡那边有点忙，我觉得不是太紧急，问太多吧，怕他多心。”钱威道。
“他多什么心？”黎荛问。
钱威有些不好意思：“他来咱们所里之前，我不是跟他有些不愉快嘛。然后顾寒山报案的事，他宁愿找你搭档也没找我一起，我觉得他是不是心里还是有些介意我的。我问太多，觉得不合适。”
“你想让我去问？”
“对。”钱威点头，“这案子他本来就是找你的嘛，其实他找谁都是走个形式，最后还是他自己去查。他找你肯定是因为你是孕妇嘛，不会太插手。而且你跟顾寒山也熟，你去问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黎荛没说话，她这个孕妇怎么就这么不值得大家重视一下呢。神探找她搭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个好摆设不会插手工作吗？
钱威继续道：“你就问问他怎么处理的，有什么思路没有。他后头肯定经常在分局了，相应的工作我们这边都可以配合他。”
黎荛看着他。看得钱威有些尴尬：“我其实是想借这机会多跟他学习一下。但今天在现场看他好像也没打算带咱们所一起参与的意思。”他顿了顿，又找补了一下：“当然他今天也确实很忙的。”
“行。我找机会打听打听。”黎荛一口答应。
——————
医院。
葛飞驰匆匆赶到。
陶冰冰的母亲坐在ICU病房外，双目哭得通红，她身边守着一个警察。她看到葛飞驰来，忙站了起来：“葛队。”
“大姐。”葛飞驰客气打着招呼。“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手术结束了，我那边压着一堆事，没能马上过来，真是对不住。”
“医生说只是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过危险期。”陶冰冰的母亲激动地指了指自己的头：“他们说冰冰的头撞到，有淤血积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他们暂时没办法处理，要看冰冰自己能不能稳定下来，吸收什么的。现在看情况还行，但说不好后头怎么样。”
“一定会没事的。”葛飞驰心里很难过。
陶冰冰的母亲再忍不住，大哭起来。
一旁守着的警察见到葛飞驰来了，忙去叫了医生。医生过来跟葛飞驰介绍了陶冰冰的情况，哪里骨折，哪里破裂，哪里内出血，他们联合各科室的会诊，紧急手术，但头部没敢动。没敢动头部的原因他仔细解释了一番，葛飞驰听完了，能理解的也跟陶冰冰的母亲一样，太细节的完全不明白。
“我们先观察一个晚上，看看明天情况怎么样。”那医生最后道。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葛飞驰问。
医生默了两秒：“需要观察她头部的伤势，我们一定会尽力的。现在也在找专家会诊，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那意思是，可能醒不了吗？
陶冰冰的母亲哭得差点站不住。
专家？
葛飞驰脑子里顿时闪过简语的名字。
——————
向衡和方中在指挥中心看完监控情况，兵分两路，方中继续呆在指挥中心监看内容寻找线索，向衡负责跑现场。
向衡去了双江路。
这里是王川宁上车的地方。也就是说，他昨晚在这条街上的某个地方过的夜。
葛飞驰早派了两个警察到这里搜查，向衡与他们汇合。
王川宁的身份证没有登记过酒店，基本排除酒店。但为了保险起见，两个警察还是把这条街上的所有可供过夜的营业场所都问了一遍。这街上一家三星宾馆，一家快捷酒店，前台和大堂保安都确认没有见过王川宁。
警察再排除卡拉OK和洗浴中心，还有一家足疗店。这些店店员都确认没有见过王川宁。
两名警察满头大汗，把整条街的店铺都问遍了，没有找到见过王川宁的人。
剩下的，就是这街东西两侧三个大片的老旧小区了。
简直是大海捞针。
抱着万一碰上奇迹的乐观想法，两名警察还问了些小区进出的居民，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向衡来了之后，两位警察把侦查情况与向衡说了。
向衡从街头到街尾走了一圈，把门口带监控摄像的店铺和自助银行位置仔细看了一遍。
两名警察跟着他。有一人解释道：“已经跟这些店协调了，要他们的监控。酒店和银行这些单位比较麻烦些，需要报上级走手续，还需要一点时间。”
另一人道：“跟葛队报告过了，我们也在等出租公司那边的消息，出租车上都有车载监控，只要调出那辆车的监控内容，就能找出司机是在哪个位置接上的王川宁。”
“那出租车司机联络上了吗？”向衡问。
一名警察摇头：“还没有给我们消息。”
向衡沉吟片刻：“不会需要这么久的，一定出问题了。”
“啊？”两名警察有些惊讶，面面相觑。
向衡再看一遍这条街的情况，跟这街上居民店家问了问话，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区前面。他指了指这小区大门：“就这里，找派出所调人手，扫这个小区。找目击者，找条件适合的租屋。”
两个警察有些茫然：“为什么是这个小区？”
“这小区只有一个出口，王川宁只能从这里出来，好控制他的行动路线。这里远离监控，不容易被拍到。”
“那条件适合的租屋，是什么？”
“空置，交租痛快，从不拖欠，房东毫不费心，没怎么见过租客的那种。”向衡道：“不可能临时起意要杀人就马上弄来一套房，肯定是早就租好的。”
一警察马上给葛飞驰打电话请示，葛飞驰很痛快让他们照办，让局里走手续。
“让他给我电话。”向衡在一旁道。
那警察跟葛飞驰说了，这边结束通话后，葛飞驰给向衡打过来。
向衡直接问：“出租车司机的调查出了什么问题？”
葛飞驰累得站不住，坐在医院小花园的石椅上，疲倦地抹了一把脸：“你的脑袋究竟怎么长的，怎么又猜到了。”
“你说。”
“就接你们电话的上一分钟，才接到的消息。那司机失踪了。手机关机，查不到定位。车子的GPS也没有信号了。”葛飞驰快气死了：“他跑了。他明明没有露出破绽，他跑什么？现在弄得我们的人又要满大街找他。除了找那两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凶手，还有这个司机。”
“因为那个手机。”
“什么？”
“出租车没露破绽，但是杀人凶手露了。他逃离时发现手机还在自己身上，他知道露馅了。”
“就这？然后就把出租车司机这边的证据也处理了？这也过分警觉了。这反侦查意识，太夸张了吧。”
“嗯。”向衡想了想，“他们知道专案组里有我。”
葛飞驰：“……”
实在太值得吐槽了，但他太累了，真没吐槽的心情。“对，因为有你。”葛飞驰附合着，“还有顾寒山。他们知道有你们俩，吓坏了。”
“嗯。很有可能。”
葛飞驰：“……”说真的吗？算了，你高兴就好。
葛飞驰道：“我今天得按时下一次班了。”真的累，他需要休息，不然他的脑子不太清楚了。
“我也是。”向衡道。今天后面的事是需要人手和时间完成的，而他有个很重要的事，他要去某个屋子，等某人回家。

第113章
城郊，一座自建的三层楼房。
外表低调，平平无奇，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比周边自建房稍好一些的房子。要说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周围有一看就是精心设计栽种的小园林，植的大树，树下是秋千，烧烤架等。
私人用地，屋子周边装有监控摄像头。
这一片别看临近郊区村镇，但有钱人还是不少。有些买地建房，有些租了村屋改建成自己的度假屋等。周围的人对各式各样的往来人群和屋子，倒也没什么太好奇。
屋里装潢很有品味，配色低调，家具却显华丽，反差风格显出现代文艺气息。
一楼客厅，开放式厨房，宽敞的客厅中央放着一个华丽的真皮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是一幅用色大胆的抽象画。
此时已是黑夜，客厅里灯火通明。
“老王”和“小李”就坐在那组沙发上，面对面，一脸严肃地对视着。
“所以你觉得事情会有多糟？”小李问。
“没办法收工，很糟。”老王语气淡淡的，但从他表情看得出来，他很不愉快。
“应该动完手马上把手机塞回王川宁的口袋里。”小李道。
“应该的事可太多了。”老王冷哼。“顾寒山和警察根本就不应该出现。”
“就是因为顾寒山盯着宁雅，所以雪人才建议赶紧动手的。所以顾寒山会出现，应该也不算是个意外，就是时间上，太巧了。”
“不是。”老王冷冷地道：“她就不该有命出现。”
小李不说话了。
老王皱着眉头：“杀顾寒山这事为什么没提前跟我们说，出事了才放个屁。让我们收拾宁雅帮着擦屁股。如果早点跟我们商量，让我们安排动手，也不至于是今天的情况。”
小李叹气：“那边肯定是不想把顾寒山交给我们，怕我们不杀她，只把她绑了。现在宁雅的事办成这样，他们肯定也只会觉得我们没处理好，既没掌握好时间，又没提前观察到顾寒山。”
“这怎么掌握时间，谁知道王川宁这家伙能晕这么久。他早点醒事情不就早点完吗。”老王往后靠，斜睨着小李：“要是那边跟你说这个，你就直接回复，时间要是掌握得更好一些，当初顾寒山刚出院的时候，就该把她绑了。心、肝、脾、肺、肾、基因、大脑还有什么，该拆的拆，该卖的卖。解决她一个，其他人就都不用处理了，多简单，现在根本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小李揉揉眉心：“看你说的，过过脑子。顾寒山那时候要是死了，那才是捅了马蜂窝。简语不得挖地三尺找人偿命？现在，死的人，可能都得找简语偿命去。”
老王骂了句脏话：“都有病。”
小李想了想：“我们别管了，按计划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王道：“不行，都到这步了，得先弄清楚究竟暴露了多少。他们一定会查王川宁的手机，然后就会发现他死了之后他的手机还在跑，现场有别人。”
小李道：“我把那个女警丢下楼，他们当然会知道现场有别人。妈的，如果知道她是警察我就不那么干了。杀警察后患无穷。她摔下去我看到她的佩枪才知道身份。”
“现在说这些没用。总之就是各方面都露馅了。我离开时候爬的墙，翻过围墙，可能会留下一些足印、指纹。手套沾血了，我摘了下来，只有那一副手套。如果墙上沾血会引警察去查的。所以也没办法。”
“没人看到你吧？”小李问。
“没人。”
“那现在只能希望那些警察都没注意到吧。”
“嗯。”老王想了想，“行咧，我们走吧。别管雪人他们了。”
“那不等范志远了吗？”
“不等了。”老王站起来，“先收拾吧。这两天打听好风声，我们就走。”
老王站起来，走到客厅边上的卫生间。
雪白的瓷砖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那张脸，正是载走王川宁的出租车司机。
——————
顾寒山家。
向衡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边看着窗外楼下，一边在与关阳通电话。
他刚到这里不久，说的是打算按时下班，事实上，没有熬到半夜就算按时了。现在是晚上快九点，他刚跟葛飞驰在分局开完会，各自回家。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还没有找到那辆出租车，也没有找到司机。已经锁定了搜索区域，我觉得有可能沉河里了。葛队跟河道管理那边申请打捞，估计也得明天才能出结果。”
关阳沉吟许久：“这么看来，这伙人，不像一般的罪犯。”
“非常有经验和头脑，下手狠毒，毫无顾忌。”
“就像范志远。”关阳叹口气，“我还没有想出来范志远和彩虹的光酒吧能有什么联系。今天借酒吧火灾的事找了些熟客和酒保、服务生问话。贺燕可以的，多亏她昨晚钓到不少人，我们今天顺着线摸过去，都联系上了。酒吧的人口风都很紧，从经理到服务生，问什么都不清楚，应该是事先套过话了。贺燕钓来的熟客就好用多了，他们有记得熊英豪的，但他们没人知道范志远。”
“范志远可比熊英豪引人瞩目多了，要是没说谎，那就是范志远没去过彩虹的光。”
“嗯。我也是这么想。”关阳道，“当初我们把范志远所有能找到的行踪记录都查过了，没有彩虹的光，也没有其他任何Gay吧。范志远应该就是没有去过彩虹的光。”
“所以又回到了原点。他与熊英豪之间的联系，只是那个人头诈骗号码。”向衡思索着，“而熊英豪又把我们带向彩虹的光，与梁建奇和张益有了交集。”
“嗯。这就是一张大网，奇怪的网。”关阳总结：“范志远认识顾寒山，但是顾寒山不认识他。范志远认识简语，他以为简语不认识他。我还没有想通怎样的关系会造成这种局面，目的又是什么？唯一能合理解释的，就像是简语有个对手，暗中在做一些事，简语与他惺惺相惜，为他护航。”
向衡摇头：“是最接近合理的理由，但也不合理。简语不是这样的人，惺惺相惜到赔上自己的仕途和前途，甚至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他没那么傻。他现在明明过得好好的，名誉、钱、资源，他都有了。”
“对，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他是主谋，那一切合情合理，但看上去他又不是。可要把整件事情说通，他肯定得是才行。我不知道这个圈子还有哪个大佬能组这样的局。”关阳道，“他夫人给了我一个新的调查方向，我觉得应该会有突破的。”
向衡的手机信息声音响了，他赶紧道：“你等一下。”
向衡把手机切到微信，看到罗以晨发的信息。他说带着顾寒山在回家的路上了，让向衡等一等。也许还有一个小时。
向衡皱眉头，回道：“你们是坐飞机回来的是吧？”
罗以晨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环境看着是一家手机维修店，顾寒山坐在柜台前面，板着脸盯着面前正摆弄手机的小哥。
罗以晨发来消息：“她下午的时候大闹了一场，用手机把简语的鼻子砸伤了。人瘦瘦的，力气大得很。之后状态又崩了，简语没让她离开，给她用了药，她睡了一觉，评估状态没问题了才能走。出来之后她又坚持非要修手机。”
“行，我就在她家里。等她弄完了，你送她回来。”向衡发完消息，转回关阳这边的通话。
他跟关阳道：“我觉得你可以再去会一会范志远。”
关阳默了默：“你刚才收到什么消息了，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没收到什么消息，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小魔术。有人给你一张钞票，但只是迷惑你的，她其实想给你一颗糖。”
关阳：“……听起来是花花公子在泡妞。”
向衡忍住了没怼他，只道：“范志远是个很典型的变态杀人狂，对吧？”
“是。”
“但变态杀人狂每天的生活不只是杀人。他有体面的身份，他有朋友，他还有钱。”
“嗯。”关阳有些抓住向衡的思路了，“他很有钱。我们没有太怀疑过他的经济。当初也做了经济调查，没找到他经济犯罪的把柄。他有一个有钱的爹，他还玩艺术，他有钱得理所当然，所以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在他的变态心理和谋杀犯罪上。”
“因为我们很肯定他杀人只是因为他变态。”
“是的。”
“他的画，值多少钱？”向衡道，“范志远不缺钱，别人呢？梁建奇和张益跑腿洗钱，洗的什么钱？这一点我们可还没有查到。”
关阳顿时灵光一现：“难道是，画？”
“画当然不值钱，就是个包装。”
“没错。”关阳懂了：“那些失踪的人，才是货。表面上高价卖了画，艺术的价值怎么说都行，但实际，卖的是那些人，器官？”他想到了胡磊一直惦记的肾移植。
“所以，简语对范志远必定是独狼的评估，需要再重新审视一下。他应该不是独狼，虽然他很变态。但他跟某些人是团伙。他一边挑自己的目标，满足自己的杀戮需求，另一边也跟别人合作。他们在医院买病人的资料，对病人进行诈骗，目的就是把人当货。”
“目前查到的受影响的人里，脑子患病的人是重点。”关阳道：“顾寒山、范志远、胡磊、孔明。”
“嗯，肯定是有原因的。”向衡道：“简语不需要从这种渠道找脑子有病的人，全国各地的病人都会主动找他。所以这个预判的动机，反而洗清了简语的嫌疑。”
“障眼法吗？”
“不好说。我也想不通。”
“好的，我知道了。我再想想，随时沟通吧。”
向衡结束通话，思索了好半天。总觉得这次很接近了。这些罪犯太疯狂地想扫清一切罪证，但行动越多，留下的破绽也会更多。
向衡想着想着，忽然看了看屋里。很干净整洁，但似乎太冷清了些。
顾亮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顾寒山爱屋及乌，肯定也喜欢这样的方式。她今天太不了起了，她值得好好嘉奖。
向衡看了看时间，他飞奔下楼，在附近转了一圈。街口有家花店，向衡进去了，看了一圈，可惜没有向日葵。向衡有些着急，便直接问店员：“有什么花的花语，表示勇气。”
店员看了一圈店里的花，道：“百合可以吗？”
“百合不是表示纯洁吗？结婚用的。”
店员很耐心：“其实它也表示勇气。但因为是白色，大家总以为它只代表爱情里的纯洁专一。”
她看向衡不是太相信的表情，道：“没骗你，你想想，结婚是不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这个倒是真的。向衡这种患有感情恐惧症的，非常能理解这种勇气。但这个没法送顾寒山。
“有没有别的勇气？”
“波斯菊。”店员道。
向衡皱了皱眉：“菊花不是拜坟用的？进坟墓的勇气？”
店员不高兴了：“虽然都带菊字，但完全不一样好吗？”她指着一束波斯菊道：“你看，这花多可爱，送女孩子正合适。我们卖得很好的。”
卖得很好大晚上的还有剩货？向衡迟疑着，他问：“还有别的吗？”
店员转身，没一会拿出一盆手掌大的仙人掌：“还有它。仙人掌也代表着勇气。”
向衡：“……”浑身是刺的家伙，顾寒山会不会觉得送她这个是讽刺她难相处啊。
“你要吗？”店员看着他，“我们准备关门了，给你个折扣。”
“那，还是菊花吧。”
“波斯菊。”店员纠正他。
“行，波斯菊。”
店员认真包着花束，还放了些别的做点缀。向衡着急看表，“麻烦你快一点，我赶时间。”
“那也得包漂亮一点，你是送人的对吧？”店员一副看穿他的样子。
“对，送人。”但是要赶在那人到之前在家里摆好才行。
“花瓶要吗？她有合适花瓶吗？要不要也带一个。”
向衡还真没注意到顾寒山家花瓶的事，“行，拿一个合适插这束花的。”以防万一，还是准备得周全一点。
挑花瓶又费了一些时间。
最后都弄好了，向衡抱着花飞奔回顾寒山家。刚冲进楼道，就看到电梯门要关，向衡赶紧喊：“等等。”
电梯门很及时地被人按住了，重新又打开。
向衡正想说谢谢，却看到顾寒山、贺燕、罗以晨三个人站在里面。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向衡的身上。
向衡跑得急，有些狼狈，还一手拎花瓶，一手抱着花束。
贺燕和罗以晨的眼神复杂得无法准确描述。
向衡：“……”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两年前，顾寒山父亲顾亮因跳水救人意外去世，顾寒山受刺激病发入院。她坚信父亲是被人谋害，她努力康复，出院后展开了调查。
两年前，一位名叫秦思蕾的年轻女性尸体被发现，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关阳成立专案组调查，锁定嫌疑人范志远。范志远是名变态杀人狂，因脑部缺陷没有恐惧情绪，异常冷静，智商很高。关阳和向衡虽有推理，却没能找到更多铁证，加上范志远的律师难缠，范志远一审无罪。检察官抗诉申请再审，为关阳和向衡的调查争取更多时间。
向衡为调查其中一条重要线索假装被下放到派出所，正好遇上范志远案的一个相关证人被谋杀。拥有超忆能力的顾寒山目击了凶手的长相，为警察提供关键线索。
向衡察觉顾寒山有自己的目的，顾寒山也需要警察的帮助。两人就此联手查案。范志远案、顾亮案，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渐渐被线索交织在了一起。

第114章
几个人僵持沉默了两秒。
罗以晨的手还一直按在电梯的开门键上，连个台阶都不会搭。笨得无法指望。
向衡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地举脚迈了进去。
贺燕挪了挪，给他让位置。还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花。
“五楼，谢谢。”向衡想踢罗以晨一脚。
罗以晨这才反应过来，把开门键松开了，按了五楼。
向衡原是不敢去看顾寒山的表情，但地方就这么一点点大，他迈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还是触碰到了顾寒山。
她似乎没有罗以晨和贺燕的反应大，一如既往的淡定。向衡迈进电梯时，她的视线落在波斯菊上。
波斯菊。
勇气。
她似乎不讨厌呢。
向衡的羞耻心也勇敢了起来。
电梯门关上，向衡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罗以晨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贺燕却问：“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你问的哪一件？”
向衡：“……”
罗以晨终于找到话说了：“顾寒山没事了，可以出院。我们吃过晚饭了，你呢？”
“我吃过了。”向衡答。
他斜眼盯了盯罗以晨的侧脸。死鬼，还比不上人家贺燕。
罗以晨非常正经严肃，直视前方，盯着电梯门板。天地明鉴，他已经很努力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奇怪的气氛弥漫在电梯厢里。
向衡悄悄看一眼贺燕身边的顾寒山，正巧顾寒山正歪着头，隔着贺燕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
顾寒山的眼神单纯又干净，歪着脑袋的样子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笑话他。
向衡心似被拨了一下。
贺燕向前挪了挪身子，正好把两人视线抬住了。
向衡目光微转，看了看贺燕的侧脸。贺燕若无其事，掏出手机按开了微信，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微信里传了出来。电梯里太安静，那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贺总，今天你交代的事我都传达下去了，他们刚把改好的交上来，我发你邮箱了。你晚上抽空再看一看吧。另外陈总对汽车品宣的那个预算有些异议，他说让你明天找他做说明。还有，明天早上九点的会要讨论新影城，需要你拍板的，你一定得来，不然下面周五做不完方案了。”
贺燕拿起手机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向衡：“……”
好了，别秀了，知道你是商业精英，知道顾寒山同学的后妈靠山多优秀。
电梯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幸好五楼不高，很快就到了。
电梯门开，四个人又僵了一会，最后罗以晨最先反应，第一个迈了出去。向衡跟着。他出去后靠边，给后面的人让了让。
没想到后面跟着出来的是顾寒山。
啊，她刚才站着不动，是在等他吗？
顾寒山很自然地从向衡怀里接走了那束波斯菊，还捧到鼻子下面闻了一闻。“这花好看。”
向衡的心又有些荡：“你喜欢就好。”
“你是想夸我但是不好意思，所以买花吗？”顾寒山问。
向衡一时噎住。罗以晨和贺燕都在，让他真的有些不好意思答“是”，那岂不是承认他不好意思？他堂堂神探向天笑，怎么会不好意思，他又没干坏事。
向衡正想说反正闲着，看着你家客厅有些空……还没在脑子里组织完语言，就听得贺燕冷道：“开门。”
向衡转头一看，贺燕正瞪着顾寒山。
他再看顾寒山，却发现顾寒山正看着他，她抱着花很自然地道：“开门。”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家。
向衡不好再去看贺燕表情，他镇定地掏出钥匙，手很稳，一举成功把钥匙插入锁洞。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顾寒山欢快地奔进家门，利索地蹬掉鞋子，脚也不太瘸，心情很不错。
门口那三人看着她，一时没人再进去。
罗以晨等着吩咐，而贺燕一副想聊一聊的样子，向衡便有些犹豫。
但顾寒山却回头对他喊：“花瓶呢，装水呀。”
向衡看了看贺燕。
贺燕对罗以晨道：“罗警官，麻烦你帮向警官拿一下花瓶。”
“行。”罗以晨从向衡手里接过花瓶，进屋脱鞋，然后拐到洗手间装水去了。
顾寒山闻言抱着花转过身，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向衡和贺燕。
贺燕道：“你等一下。”
而向衡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手势。
顾寒山没有动。
向衡问贺燕：“在这里聊还是换个地方？”
贺燕没回答，她看着顾寒山。
她以为顾寒山会说些什么，她等着接话，但顾寒山什么都没说。
贺燕一时间犹豫起来。
她认真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抱着花，安安静静，亭亭玉立。
贺燕只见过一次顾寒山抱花。那是在她和顾亮的婚礼上，顾寒山做花童。那年她十二岁。顾亮跟顾寒山认真谈过两次，她才愿意抱着那束新娘花束，在她和顾亮的婚礼上，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现在顾寒山二十一岁。
她刚才从向衡手上主动抱过那束花，进了屋也没有放手。她安静地等待着，非常有耐心，似乎在一切没有收拾好之前，她可以一直抱着。
顾寒山不喜欢花的，可她刚才夸“这花好看”。
波斯菊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花，跟向日葵一样的“物质”。
贺燕看着顾寒山，忽然就想开了。
顾寒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违法犯罪，就随她吧。
人的一生不知道能有多长，何况顾寒山这样特殊的人。
生命与时间一同消耗流逝，但永远结束在时间的前面。时间之所以宝贵，是生命给了它期限。这期限之中，更珍贵的，是生命的意义。
但若生命里没有快乐，则生命毫无意义。
时间，也就没了意义。
顾寒山能体验到的快乐，太少了。如果说从前能让顾寒山体验快乐是一种奢望，那么现在她似乎体验到了，而自己这个做家长的，却还要顾虑快乐里的成分危不危险。
罗以晨给小花瓶装好了水，端了出来。
“放哪里？”他问。
“放茶几上。”顾寒山答，自己却没动。
罗以晨无奈看了向衡一眼，去摆花瓶去了。
顾寒山仍然抱着那束花，站在那里看着贺燕和向衡。她没问，没阻止，只是安静地等着他们。
贺燕忽然真切地明白了当初向衡对她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说顾寒山为向日葵准备了花瓶，是因为婚礼上她的捧花里有向日葵。
顾寒山，是尊重她这个“妈妈”的。
贺燕突然就想到了顾亮。可惜，不能当面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了。如果他知道，会有多开心。他明明说过会陪她们一辈子，不只陪顾寒山，还有她。
可惜，再顽强的意志也斗不过死亡。
贺燕红了眼眶。
她低头，掩饰了一下情绪。
向衡看着贺燕，又看看顾寒山。顾寒山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很乖地在等。
向衡心里叹气，顾寒山果然是贺燕的克星。只靠着对视就能把贺燕弄哭。
贺燕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冷静的样子。
“向警官，我就简单说几句。”
“好的。”向衡站得很端正，在自己亲妈面前都没这么乖。贺燕的领导口吻跟顾寒山一样，想必师出同门。
“顾寒山的药，必须按时吃。药名和吃法我就不告诉你了，她自己都记得住。你就到点催她一下就行。早、中、晚三餐后。”
“嗯。”向衡应了，头一回遇到被嘱咐提醒别人吃药但不需要记吃法的。
“今天除了你不会有别的警察值班了吧？”贺燕问。
“对。”向衡老实答。
贺燕没说别的，只道：“那你们注意安全。你不要让她落单。”
“我明天一早去分局，就把她带上。”向衡道。
贺燕又说：“我今天问了葛队那个受伤女警的情况，听说脑部伤势挺严重的。如果有需要，你们就让医院找简语吧，不管怎么样，人命最重要。简语为了在你们警方面前表现，也一定会答应的。不只答应，他还会尽心尽力把那位女警救回来。”
“这个葛队心里有数。医院那边要找专家，肯定知道怎么联络简语。”
“嗯，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贺燕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顾寒山与那位女警的家属接触。因为自己孩子受伤而迁怒他人，这种事太多了。我不希望顾寒山受这种委屈。”
“好的。”
贺燕想了想，再看看顾寒山。这姑娘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贺燕便道：“我没什么事了，回头想到再联络吧。”
“好。那让老罗送你回去。其他事我再给你电话。”向衡说着，看了一眼罗以晨。
罗以晨飞快奔出来：“现在走吗？”
好想快点走，他觉得自己像灯泡一样闪闪发光。虽然很好奇，但这八卦现场压力比较大，他还是事后打听比较好。
贺燕不太想走的样子。
但顾寒山已经转身去茶几那摆弄她的花去了。在她这儿，事情已经结束。
贺燕看了顾寒山的背影好几眼，最后对向衡道：“向警官，我是信任你的。”
“放心。”向衡都不好问她信任他什么。
两人又对视了几秒。
贺燕终于转头走了。
罗以晨跟在她身后，对向衡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向衡点点头，对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和房门同时关上，向衡松了一口气。
向衡转头看了看顾寒山，她正认真往花瓶里插花。向衡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给罗以晨发微信。
“不是说一个小时吗？”
向衡气啊，要不是他谎报军情，他可以在顾寒山面前维护好形象的。
罗以晨虽说跟向衡约好了再联络，但没想到这个联络来得这么快，他都没有出电梯。
罗以晨回复：“那个维修小哥说一小时的，他还说的是最快一小时。结果在顾寒山的注视下，他修得又快又好。”
向衡心里叹气，行吧，天意。
向衡终于离开大门门口。
顾寒山已经插完了花，把那束小小的波斯菊放在顾亮的照片旁边，而她照旧坐在她最喜欢的地板位置上，看着花束和照片。
她的表情放松且愉悦，这让向衡也高兴起来。
她喜欢这花。
“向警官。”顾寒山对向衡招了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向衡走过去，坐在地板上，她的身边。
一坐下，就看到顾亮的笑脸。
向衡：“……”大意了。
现在再站起来似乎不太合适，向衡清了清嗓子，找些严肃话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顾寒山道。
“你确定？”向衡有些担心。毕竟按罗以晨跟他说的情况，顾寒山打伤简语之后，发病很严重。现在虽然能回来，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精神。
“不确定。”顾寒山摇头，“有时候半夜忽然发病就惊醒了，得养好几天。”
“那你还说没问题。”向衡不太高兴。
“你们正常人安慰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你不用学正常人。”向衡想了想，改口：“对我不用。”
“好呀。”顾寒山又高兴了。
向衡看着她：“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想听你夸我。”顾寒山提了要求。
“你很棒，顾寒山。”向衡马上夸了起来，“你很聪明，又勇敢，而且非常坚强。你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很多人一时冲动，酿下大祸，赔上自己一生。而你有着他们克服不了的脑部问题，你还受到了很大刺激，但你还是控制住了。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我很钦佩你。”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你害羞了吗？”
“没有。”
“那看来我对分辨人的表情的技能掌握得还不好。”顾寒山一本正经道。
向衡心虚地也没法辩认顾寒山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在吐槽他的虚伪。
好在顾寒山转了话题，她问：“你之前并没有对我太有信心，是吗？所以你让罗警官带电枪。”
“只是两手准备。如果你做不到，我得帮帮你。我们约定好的。”
“那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带电枪来？”顾寒山道：“如果有警察开枪打我，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顾寒山。”向衡唤她，“你说这些，会让我难过。”
“为什么呢？你说要阻止我，然后你做到了。我们约定好的，也算彼此信守了承诺，是好事。”
向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讲清这种情感，最后他只得道：“有时候好事也会让人难过。”
顾寒山想了想：“就像简语死了，我爸爸也不能回来一样吗？”
“对，差不多。”
“就像如果我杀了简语，就不能回来见你一样吗？”
向衡想像了一下那结果，顿时有些后怕，他忍不住转身将顾寒山抱进怀里，声音变得低沉：“对，就像那样一样。你杀了他，我在这里空等，我买的花，没人欣赏。”
过了好一会，顾寒山才答：“嗯，那我就懂了。”她安抚地拍了拍向衡的背，“你不要学贺燕一样变成爱哭包啊，那样我很有压力。”
向衡顿时抱不住了，把她放开。指着自己的眼睛给她看：“我没哭，不可能哭。”
“那就好。”顾寒山捧着他的脸认真看，“不过没关系，你比贺燕好看。”
向衡：“……”贺燕听到这话真得哭给她看。
而且不要捧男人的脸好吗？尤其是一个那么喜欢你，但是又挺害怕陷入感情的男人的脸，不要捧。
可惜这话向衡没敢说出来。
而顾寒山也很快放开他的脸，改捧着自己的脸，撑在曲起的膝上看花。“我很开心你送我花。”
向衡也开心，能让她高兴，他丢再大的脸也值了。
“我回来的路上还在想，如果我回来后见到你一对比，觉得还是杀简语更开心怎么办？”
“怎么办？”向衡想知道她的想法。
“不怎么办。因为见到你比较开心。”顾寒山弯了弯嘴角。
向衡领教过顾寒山的情话，原以为听多会麻木，免疫了。但现在听到这句，却觉得心会融化。
“我今天，偷了护士一支笔。我已经想好怎么动手，我确定我可以成功。”
向衡握紧了顾寒山的手。
“简语说我不使用暴力伤害别人是因为我有良知。”
“他说得对。”
顾寒山摇头：“不对。他想保护自己。我分不清他真心还是对我打心理战。他之前看到托盘上的剪刀，很警觉地马上让护士拿走。他一直知道，我有这样的心思，我比普通人更容易犯罪。”
“但你能控制自己。顾寒山。”向衡看着顾寒山的眼睛，“自制力就是良知，你有的。”
“我真的没有。”顾寒山道：“我这样的脑结构让我不会愧疚，我杀掉他，真的不会愧疚。”
“脑结构和基因情况对某些情况的产生不是绝对的。顾寒山，你很清楚。你反复强调自己没有良知，不会愧疚，就是因为你会，所以你否认，你想逃避做这些事可能给你带来的压力。”
顾寒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向衡道：“我说过，我也学过心理学。我懂的，顾寒山。我懂你。你看，到现在为止，我对你的判断都没有出过错，是吗？”
“是。”
“所以你应该相信我。”
顾寒山认真看着他的表情：“所以你会一直帮助我，是吗？”
“是的，顾寒山。我会一直帮助你。”
顾寒山抱着膝，过了一会道：“我确实，有些变化了，向警官。”
“是什么？”
顾寒山不答反问：“向警官，你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你有？”向衡有些惊讶，“你不是缺乏恐惧感受？”
“我害怕活着。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简单又习以为常的事，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向衡皱了眉头：“那我也有。”
“是什么？”
“感情和家庭责任，比如谈恋爱、结婚。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简单又习以为常的事，对我来说，太难了。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我太爱警察这份工作，但是做警察，是要牺牲家人的快乐和幸福的。我凭什么，让别人痛苦？”
顾寒山看着他，轻声道：“我竟然，能理解你。恋爱和结婚的目的，不是因为想得到幸福吗？如果不能，为什么要做？”
向衡被击中了。
顾寒山的眼睛，可真好看呀。
如果不能，为什么要做？
因为这是世俗间每个人都该做的，因为人总是要结婚的，因为人总是要留后的，因为以后总得有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的……所以他明明很有压力不高兴，所以明明不会幸福，但他也要去做？
“我的问题，比你简单一些。”顾寒山道。
“是吗？也许吧。”生与死，是比磨磨叽叽的人类感受要痛快得多。
“我从前不知道我活着到底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喜欢学习，不可能好好工作，我更不可能恋爱，社交，我没有朋友。我想来想去，我好像，只是医生研究人类脑科学的一个工具。”
向衡听得心疼。
顾寒山又道：“是因为爸爸我才努力生活的，因为这样他能开心。后来爸爸去世了，我就有了人生目标，要为爸爸报仇。报了仇之后就是死了，也没什么新鲜的想法。”
“顾寒山。”
“我知道，这很消极。对我来说却没什么不好。”顾寒山道，“直到今天，简语说起我的病情，他说评估过我的状况可以，我有良知，这才放我出院的。我就想到这些年，真是全靠他的精湛医术。我当时脑子里一边想着杀掉他，一边却是许多患者的画面。”
“你最后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才克制住自己的？”
“不是。”顾寒山说，“我第一次，有了应该好好读书的念头。”
向衡愣了愣，这思路跳跃得。
“我之前其实就想过学脑科学神经学，因为我本来就会，我擅长这个。但我爸觉得历史更适合我。他的预设前提是我不需要在这个社会上做什么。当然，当时我的状况，也确实做不了什么。我能活下去就行。”
顾寒山顿了顿，“我今天忽然意识到，我要读书。我不该只是被研究的对象，我可以研究别人。我被治好了，像个奇迹。我应该也去医治别人。”
向衡的胸膛被喜悦涨满。
“顾寒山。”他把顾寒山抱进怀里。“你真的，真的了不起。”
“我今天控制住了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
“好的好的。”向衡太高兴了，这种情话都比不上前面那些她对自己的剖析来得让他心跳加快。她生活的目标不再只是仇恨，而且竟然有了些社会责任感，这真的太让他惊喜了。
还有，我也并没有放弃手刃仇人。
顾寒山看向衡这么开心，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115章
顾寒山把头靠在向衡的肩上，思索着下一次她面对这样两难抉择会是什么时候。
她今天告诉自己，放过简语这一次，那下回必须得是能确切证明了，有充分的证据，无论是简语还是别的什么人，证明他们是凶手。到那时候，她再动手。
真矛盾。
她动手杀人之后还怎么读书当医生？
也许找到铁证，是在几年之后呢？那时候她已经当上医生了。就像从爸爸去世到现在，都已经两年了。
顾寒山沉默着，这事不能细想。向警官说得对，她的大脑已经启动防御机制。她在给自己找理由，她害怕承担选择的压力。
就如同她害怕自己拥有良知一样。
向衡已经放开顾寒山跳了起来。他很高兴地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又放下，问顾寒山：“你的情况，不可能转专业的，得重新高考。”
顾寒山：“……”
她听到高考这个词就想起人山人海的考场，繁琐的手续，唠唠叨叨的老师……她得吞点药才能扛过去。
顾寒山看到向衡耸着眉毛微微撇嘴的表情才意识他在学自己。
还挺可爱的，想照镜子。
向衡把表情恢复正常，单手插腰，道：“还没开始你就退缩了。”
“没有，没退缩。”顾寒山摇头：“就重新高考。”
“你确定？”向衡问。
顾寒山一咬牙：“确定。”就跟要去考驾照一样确定。
顾寒山忍不住又苦了脸，重回人间的第一劫居然是考试吗？
这次向衡没学她，他眉开眼笑：“你等等，我帮你查查。”
向衡拿着手机坐沙发上开始刷。
顾寒山一开始还淡定地坐地板上看着他，过了一会没忍住，爬起来去了沙发那儿，坐向衡身边与他一起看手机：“你在查什么？”
“查在校生因病退了学籍之后怎么重新高考。”向衡道：“12月高考报名，你觉得今年复习来得及吗？不行咱们拼明年报名后年考。”
顾寒山看了看他侧脸。这么认真吗？
向衡也看向她。
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如果她真的能确定这样一个新的人生目标，那她会离杀人越来越远。她会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考虑生活，考虑学业，考虑事业，考虑柴米油盐。
她从来都是一个为了目标而奋斗的人。
必须用读书这个新目标打败复仇这个旧目标。
没有两难抉择，必须彻底放下。
顾寒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过了好半天才说：“明年报名吧。”
向衡若无其事把手机收起来：“行。那今年先考驾照。”
顾寒山迟疑了一会，点点头。他果然还记得这事呢。
顾寒山倒下来，把头枕在向衡的腿上，像孩子一样把自己蜷了起来。
向衡不说话，只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能一下子逼太急，但是她逃避现实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吗？还挺可爱的。
向衡想像着顾寒山小时候被顾亮逼着面对什么问题时，是不是也这样，假装自己是个小朋友。
好奇，想问，但向衡忍住了。不要揭穿她，要哄着她的自尊心。
顾寒山蜷了一会，突然翻过身，仰躺着，看着向衡的脸，问他：“向警官，你薪水不高吧？”
向衡：“……那肯定没你爸和贺燕高。”
“那你是不是挺穷的？”
向衡：“……确实不是有钱人。”
“那你现在是租房子还是自己买的房啊？”
向衡：“……租的。”
租的他爹娘给他买的“婚房”，他亲娘说在他找到老婆之前，必须付房租。给他定的房租金额比每月还银行贷款的金额还高些。他亲娘说多出的那部分是帮他存着到时结婚摆酒的各种费用。
顾寒山看了他一会，又侧过身去，背朝着他，继续把自己蜷起来。像极了相亲时对对方条件不是太满意，然后委婉拒绝的态度。
向衡：“……”
这位女士，他的自尊心也是要哄的好吗！
想抖腿，把她抖下去。
过了一会，顾寒山道：“向警官，你想不想找份兼职挣点外快啊？”
“公职人员，不能兼职挣外快。”向衡答。
“私下里偷偷的。”
“没那个时间。”向衡又答。“我睡觉时间都不够。”
“如果，时间很灵活，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呢？”顾寒山又翻回来，看着他问。
“请你去反诈中心报到。”
“真的，我不骗你。”顾寒山道。
“哪有这种兼职工作？”向衡没好气。
顾寒山坐起来，摆好端正的坐姿，清了清嗓子，然后道：“我家缺一个家政。”
向衡：“……”
顾寒山看不懂表情的技能现在充分发挥了沟通优势，她没受向衡那微妙表情的影响，继续道：“你知道的，我家的家政工，今天刚死了。”
向衡：“……”
这邀请的理由，简直了，想吐槽都不知从哪个角度切入。
向衡试图让顾寒山自己反省一下她的这个工作邀请多荒谬：“我刚刚才说完连睡觉都没不够时间，然后你觉得我还有时间给你做家务？”
“我帮你破案，可以帮你节省不少时间的。”
向衡：“……你有空帮我破案没空自己做家务吗？”
顾寒山理直气壮的：“我很有空，但我不想做。”
向衡：“……”他也不想做啊！
向衡清了清嗓子，道：“我在家也不爱做家务，我不会做饭，都是点外卖。”
“那你只要负责擦桌子丢外卖盒就行。外卖我可以点。”
向衡：“……我妈经常骂我好吃懒做，嫌弃我家又脏又乱。”
顾寒山接得很流利：“我可以包吃住的。你妈总不能到我这儿来嫌弃又脏又乱吧？”
向衡觉得自己词穷了，居然反驳不了。
“我付宁雅双倍的工钱，也照这个价给你。再贵就请不起了。”顾寒山道：“你还可以省下自己租房的钱，里外加一起应该也不少的。”
向衡完全说不出话来。
贺燕还说信任他呢，她怎么信任的。明天她就会听说她宝贝继女要跟一个男人同居。他得声明绝对不是他教唆的。
向衡耐心地告诉顾寒山：“我跟你是同一案件的关联人，我们之间应该避嫌的。”
“那这个案子破了是不是就可以了？”顾寒山认真问。
向衡心跳得厉害，他明知道顾寒山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她不明白，但他不一样，他得明白。
她绝对不是按常理去理解的同居这件事。
“顾寒山，你邀请我住到你家后，需要我做什么呢？”
顾寒山想了想，小声道：“也不一定要住我家，只是这样你不是能省下房租嘛，而且也会方便一些。我可以帮你破案，你监督我读书，催促我去驾校上课，如果我有麻烦，你可以帮我挡一挡。我很怕麻烦，我不喜欢认识陌生人。”
向衡忽然明白了。
没有了爸爸，顾寒山，其实，是非常寂寞的。
顾寒山顿了顿，又道：“如果，如果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控制不了自己，你还可以阻止我。”
“顾寒山。”向衡动容了。
顾寒山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不到有谁能阻止我，只有你。”
向衡能理解为什么贺燕在顾寒山面前会变成哭包了，她真的厉害，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很会戳到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你说过你会一直帮助我。”顾寒山道。
向衡没说话。
顾寒山又道：“我是说认真的，如果真的有人要向我开枪，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不会的。”向衡道。他就是太知道自己根本对她下不了手，所以才会让罗以晨去。他也是希望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而不是他在现场押着她。
而她现在，自己做决定了。
她决定接受他的帮助，甚至接受更多。她想认识她的良知，她想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她想对抗复仇的执念，对抗那个杀人也不会有任何愧疚的自己。
她知道光靠她自己做不到，她在向他求助。
她求助的方法有点笨，还是那招——利益交换。
给他钱，帮他分担工作，换取他对她的监管。
可他不需要这些利益，她不懂。她想与他建立的关系，在本质上，正正击在他恐慌的点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对她的责任。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心意，来得太快，太意外，不在计划之内，他看不清楚，不确定未来，所以更慌。
“顾寒山。”向衡轻轻唤她。
“嗯？”
向衡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可以帮助你，但是我没有时间经常陪伴你……”
“这样不是挺好吗，你不会太烦人。我不喜欢别人粘着我。”顾寒山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虽然我说让你监督我，但你也不能管我太多。不然我会开除你的。”
向衡被她的回答弄得有些想笑。然后他真的笑了。
他们讨论的是同一样事吗？她居然每一句都接上了。
向衡把顾寒山的肩膀揽住，哥俩好一般的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他道：“让我考虑考虑吧，我现在没法回答你。”
“你需要考虑什么呢？是钱还是时间还是工作关系的避嫌，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来解决。”顾寒山摆出了顾亮的口吻：“总是能协商出解决办法的。”
“我也说不清，太复杂了。”
“那好吧。”顾寒山想了想，又道：“我还得补充一下，因为有了我爸爸的前车之鉴，所以，我们也难保是否自己会出意外。如果你做了我的家政，你牺牲之后，你手上没查完的案子，我会继续帮你查，你的同事需要我帮助什么，我会帮他们的。如果我先出了意外，我就把这个房子留给你，让你不用总受房东的气。搬来搬去，好麻烦的。”
向衡又想笑了。他真是，太“感动”了。他居然会碰上富婆要送他房子。
向衡笑起来。顾寒山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笑。
向衡笑了一会，摆正脸色：“顾寒山，我不需要你的房子，不用再加筹码了。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如果我能克服自己的问题。那我保证，我会学习做家务的。”他顿了顿，“如果不能，我也会继续帮你找出真凶，同时阻止你成为罪犯。”

第116章
黎荛今天很准时下班。她特意让老公卓嘉石来接她，给所里同事秀了一把恩爱，说她被调岗了，老公鼓励她一顿大餐。
卓嘉石跟凤凰街派出所的各位警员都挺熟了，他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还给大家带了饮料和零食。他很配合黎荛的计划，说了些对老婆安慰鼓励的话。然后在大家的吐槽和调笑声中，把黎荛牵走了。
两口子真的去吃了一顿大餐，磨磨蹭蹭花了不少时间。之后又去了一家商场闲逛，买了两件衣服，待到稍晚，他们又去了商场旁边不少的吉祥街逛夜市。
这个时间，跟当初许塘被向衡抓回派出所前，出入吉祥街的时间差不多。
黎荛看过好几遍那个监控视频，她记得许塘当时手里拿的塑料袋的颜色和样子，她还跟向衡仔细问了打包盒的模样和里面装的什么。
炒饭和烤串。
放在一个袋子里，包装盒一样，应该是在一家店里买的。
黎荛和卓嘉石到了吉祥街。
这条街夜里挺热闹，整条街走的是小资情调、约会圣地风格。有许多小酒吧，风格餐厅。从街头到街尾，许多霓虹灯，各式招牌，店家拼装修拼个性，形成了这条街的独有风景。也使得这条街上的店大多有了“装修上档次东西不好吃”的口碑，而且每一家店的价格都要比外头贵出至少三分之一。
这就是黎荛觉得许塘当初在这里买食物之后又跑去夜市一条街买啤酒打架很可疑。
所以许塘到底是什么目的呢？他在这条街上做了什么？
“他拿的包装袋是白色底，红色花纹的，花纹最上面看着像一个什么头之类的，好像还夹着一点蓝色。那袋子拎着，看不清，反正应该是店的LOGO。”黎荛告诉卓嘉石：“你留意看看有没有人拿着类似颜色的袋子。”
卓嘉石正东张西望看呢：“这街弄得这么干净漂亮，没有烧烤架摆在外面。看来你想从烧烤架找目标，是没指望了。”
“嗯。”黎荛不算失望，她估计也不会这么容易。“所以先找袋子吧，有类似颜色花纹的，我们就进去坐坐，炒饭和烤串，点份外卖打包，让向衡一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手牵手，溜溜达达地逛，完全融入这条街的环境里，没人看出来他们正在侦查。
“不能一家一家要求他们配合调查交出那天的店里监控吗？收银台肯定能拍到。”
“这不是想先确认是哪家，探清楚情况，不然从街头问到街尾，那店家收到风声，把监控删了，再把其他证据毁了，然后等警察到，就说机器坏掉，我们就没办法了。死无对证，不好查。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问这个人有没有来过你们这儿，买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不知还能查什么。”
“嗯。明白了。店家只要说不记得了，不知道，就行了。”
“对。”黎荛一副沉着口吻，学着向衡的架势：“所以我们先找到可疑的店，探一探虚实，然后让分局那边过来一击即中，让店家没时间掩盖证据。”
卓嘉石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具体案情，但如果是我写剧本，我会让坏人干完坏事马上处理掉证据。犯罪呢，难道还拖延症？”
黎荛白了老公一眼：“是，你写的坏人可真厉害。那接着警察干什么呢？”
卓嘉石顿了顿：“……警察觉得可疑后上门调查。”
“那不就是。”黎荛正准备振振有词展开讲一讲好好教育老公不要轻易给未来神探泼冷水，卓嘉石却一把拉住她：“你等等，你们队长在。”
黎荛一愣：“什么？”
卓嘉石揽着她站定：“左边往前一百米，门口有个大辣椒的店。”
黎荛定睛一看，那家店名叫“辣味情调”的餐厅门口，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迈进去，正是钱威。
黎荛抬头仔细看，招牌上的红色的辣椒画成了拟人的模样，白底，红色花纹，辣椒脖子上还绑了个蓝色围脖。看上去很像那个包装袋上的图样。
黎荛果断一拉卓嘉石：“走，我们坐对面看着。”
夫妻二人迅速走进了“辣味情调”斜对面的一家西餐厅，坐在了最角落靠近窗口的位置。这里离窗口有点距离，又是斜角，可以看清“辣味情调”门口，却不会被从那门口出来的人看到。
卓嘉石给老婆点了小食和饮料，黎荛看了手表，记下了现在的时间，然后支着下巴假装看街景，留意着对面门口的情形。
过了一会，钱威从那店里出来了。黎荛迅速再看一眼手表，十三分钟。
就这么一晃眼睛的时间，有一个人也跟着钱威身后出了来，居然是徐涛。
徐涛手上拿着一个外卖塑料袋，里面放着两个餐盒。塑料袋白色底，红色花纹，跟当初许塘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就连打包数量都一样。黎荛直觉那两个餐盒里，一个是炒饭，一个是烤串。
卓嘉石也看到了，他道：“他们俩也是来调查的吗？”
“有点意外。”黎荛小声道。
如果只是钱威，那算得上有点嫌疑。但加上徐涛两个人，又打包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就真的是在调查了。
“买单吧。”黎荛道：“我们跟上去。”
“买好了，随时走。”卓嘉石的神探家属工作做得非常称职。
黎荛观察着钱威和徐涛。这两人出来后又看了一圈周围，重点又观察了“辣味情调”，抬头看了看二楼。然后他们一人绕到了餐厅后面，一人在外头守着，接着很快汇合，又继续往走前。
待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黎荛拉着卓嘉石出了餐厅，远远地跟在了他们后面。
钱威和徐涛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黎荛和卓嘉石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厨窗，靠边站站，也没被他们发现。
越往前靠近路口，能藏身的地方就越少了。黎荛很小心地拉着卓嘉石，与前面两人保持好距离。
眼看着他们走到接近路口的一个位置，黎荛眼急手快地把卓嘉石拉到一家店的灯箱招牌后头站好。
卓嘉石透过灯箱边缝看着钱威和徐涛，这两人很正常地保持着前行的姿态。他问黎荛：“怎么了，为什么躲？”
黎荛道：“他们准备要回头了，一、二、三……”
“三”这个音拖了一拖，而钱威和徐涛很给面子地在这个音停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卓嘉石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黎荛叹气：“因为他们是来调查的。”在监控录像上，许塘就是在这个位置回头观察了一下。
钱威和徐涛，在按照许塘的行动轨迹重复。
卓嘉石道：“那你省事了？”
黎荛摇头：“并没有。”
——————
葛飞驰躺在自家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妻子郭蓓在女儿房间检查完女儿作业回到卧室里，看到葛飞驰还没睡着，笑道：“你不是说回来好好睡一觉？都一小时了，还练翻身呢？”
葛飞驰再翻一个身：“可不是，我要是在局里，这会肯定睡着了。”
郭蓓假装叹气：“今晚先凑合吧，改天给你买张行军床放阳台，你上那睡去。”
“去去。”葛飞驰挥手，干脆坐了起来，他靠床头想了一会：“我还是再问问医院吧，别是陶冰冰有什么不好的状况。”
郭蓓一边收拾衣柜一边道：“赶紧打电话，打完了就睡。别最后冰冰醒了，身体还没养好就得参加你的葬礼。你看看你的脸色，今天去医院人家医生没把你留下来也住几天？”
郭蓓的语气挺严厉，葛飞驰赶紧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之前在医院与葛飞驰沟通的主治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值班，观察着陶冰冰的情况。他告诉葛飞驰目前情况并不好，他们建议还是尽快手术。
葛飞驰一听这话顿时恼火了：“建议？你们给谁建议呢？我们家属和同事能给她做手术？今天她妈妈不是说了嘛，要做手术你们就赶紧呀。”
“这手术风险非常大，我们医院在联系专家了。”
“你们什么效率啊！”葛飞驰从床上跳了起来，蹦到地上，“我们就认识专家，全国最好的脑科专家，我们给你们找人。”
“是医科大简语教授吗？”那医生对葛飞驰的大声嚷嚷应对地还算冷静。
“对。”葛飞驰听到简语的名字，音量小了点。
“我们主任已经跟他联系上了，他答应一会就过来。”
葛飞驰一噎，声音更小了点，他问：“今晚吗？他今晚一会就过去？”
“是的。因为他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病人，他走不开。晚上又通了一次电话，说可以了，他一会能过来。”
葛飞驰挠头，特别重要的病人，顾寒山。
那医生继续道：“我们主任还有相关科室的主任都在等呢，我们也挺着急的，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病人。请你们放心。现在就等简教授过来看完病人情况和检查结果，跟各科室会诊沟通完。看是继续留诊我们医院，还是转到医科大附属医院去……”
葛飞驰忍不住打断他：“要转院不能赶紧吗？你们做不了手术就赶紧转呀。”
“不是。”那医生耐心解释：“人家不一定收的。因为确实，非常危险。”
葛飞驰：“……”
“本市能做这个手术的大概只有简教授了，得他确认能做才行。如果手术复杂，他需要他医院的团队和设备配合，那只能转院。但病人情况危急，转院也有风险，能不转直接在我们这儿做最好，这个情况真的需要简教授来确定。”
葛飞驰不说话了。
那医生继续道：“如果简教授觉得风险太大，做不了，他不能做，只给我们提供方案。那我们还得想办法继续联系外省的专家，那个时间上就更麻烦些。但我们主任也联络上了。”
葛飞驰道：“就是说，最好简教授能做这个手术，是吧？”
“当然了。你不也说了，他是全国最好的专家了。找外省的未必比他更好，而且本地救治也省去运送病人的风险。如果简教授同意手术，我们就马上安排。其他该做的检查，我们都已经做了，随时准备着。”
葛飞驰心情有些复杂，也不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担心，他道：“医生，你跟我说实话啊，如果，如果简教授说没救了，那是不是，就没希望了？”
那医生沉默了一会，道：“也不能这么绝对，只能说概率很低很低了。但我们不会放弃任何机会的。”
葛飞驰心往下沉：“好的，谢谢医生。简教授来了，会诊结果出来请通知我一声。”
“好的，没问题。你放心吧，病人母亲也还在呢，值班警员也在。我们主任说，你们局长亲自找他问过病情了。我们知道你们重视，我们也非常重视的，放心吧。”
“行，行，多谢了。”
葛飞驰挂了电话。郭蓓看着他：“怎么了？”
葛飞驰摇摇头：“没什么事。”
只是他们得求着案件嫌疑人给在案件中受伤的警察治病救命，这真是，说不出来的讽刺。
“我出去打个电话。”葛飞驰拿手机去了阳台。
他琢磨了一会，拨了向衡的手机。
向衡很快接了。
葛飞驰把陶冰冰目前的情况跟向衡说了，然后道：“我有些担心。”
“担心简语动手脚吗？”
“万一简语在宁雅命案里真参了一脚怎么办？他今天在现场主动说宁雅昨晚找他借过钱，他说明天到局里来录口供。”
“他敢这么说，当然胸有成竹。”
“对，他肯定做好准备了。”葛飞驰道，“我们现在不知道陶冰冰在现场看到了什么，万一简语觉得陶冰冰是个威胁，他想灭口，他只要说风险太大，没法做手术就可以了。”
“还有其他医生……”向衡闭了嘴，他其实也明白里头的门道。
葛飞驰压低声音：“要担责的，你懂吗？就跟我们明知道什么证据都没有，不太可能找得到凶手了，这时候没人会站起来拍胸口说我能破案，一周内破不了我辞职。没这种傻子你知道吗？那医生都说了，这种情况想转院别的医院都未必敢收。而且简语是权威，他说不行，其他人敢说行？行你就上。谁敢负这个责？这时候家属病急乱投医，听说简语是最好的选择，就算风险大也求着简语做手术，最后手术没成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你什么打算呢？”向衡差不多猜到了。
“我想找个不怕权威的，又懂脑科学，又没有医疗责任压力，能听明白究竟简语有没有忽悠大家的人，跟进一下这事。”
“行了，我知道，你等一下。”向衡叫住正给他的客房搬被子的顾寒山，“顾寒山，你过来，葛队的电话。”
顾寒山过去了。向衡把手机按了免提，把情况跟她解释了一遍，问她：“这种情况，他们会诊的时候你在旁边听，能听明白吗？”
“能呀。”顾寒山道。“万一有我听不懂的，我可以要求简教授跟我解释。他一解释我肯定就明白了。”
葛飞驰：“……”这么大牌的语气，果然是顾寒山了。
“葛队，你得明白，顾寒山的判断也只能是参考，不能作为医疗事故结果鉴定依据的。她并非专业人士，没那个身份。”
“我当然知道。但她是顾寒山啊，她对别的医生都不能造成压力，对简语可以。”
“那你得安排他们同意顾寒山与会才行。”
“嗯，这个我来协调。”葛飞驰道，“我跟医院说这是我们警方的顾问。我先跟艾局报告一声。”
顾寒山又道：“你先把陶警官的具体病情跟我说说。”
葛飞驰噎住了：“……我说不出来。”医生解释的一堆专业术语，他有听没有懂，只知道病人情况危急。
“那我直接跟医生通话可以吗？”
“行，行。”葛飞驰挂了电话，先跟医生通了电话，说他们警方的顾问跟简教授也很熟，也很了解脑科的知识，她需要先了解具体情况。
医生没多问，只说行。
葛飞驰便把医生电话给了顾寒山。
顾寒山很快便跟医生联系了。医生原以为所谓警方顾问就比葛飞驰懂点，但聊了几句话，顾寒山的一连串问题把他问住了。这不是懂点，这太懂了。
原本听到顾寒山声音觉得对方就是小姑娘的医生立时改正了态度：“请问您是哪个医院的？”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备选方案。
一旁在监听的向衡忙对顾寒山摆手。
顾寒山那句“我没工作，自学的”顿时咽回去，她看了看向衡的表情和嘴型，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干脆把手机塞他手里了。
向衡：“……你好，医生，我是专案组刑警向衡。我们的顾问不参与具体的病情诊治，只为我们警方做信息咨询的顾问。”
“哦哦。”医生其实没懂不参与病情诊治跟她报一下自己的身份有什么冲突，还这么保秘呢。
向衡问顾寒山：“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看看她的检查结果，那些扫描的片子。”
“那我们去医院吧。”向衡道。
他跟医生沟通了几句，挂了。接着又跟葛飞驰通了电话，葛飞驰刚与局长艾勇军通完电话，事关局里警员性命，艾勇军也很重视，他同意了让顾寒山做临时的顾问角色，但又说了与向衡一样的话。
顾寒山没有任何合理身份和专业资质，她对这次医疗情况的判定也只能是供他们参考，没法纳入正式的侦查理据里。
官方流程走通了，向衡带着顾寒山去医院。
葛飞驰也准备出门。
郭蓓追在他身后喊：“老葛。”
“怎么了？”
“你去医院顺便也检查检查，能住几天先住几天吧，我给你收拾行李。”
葛飞驰挥挥手，开什么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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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坐向衡车上，忽然道：“我在新阳睡了一觉，又离开挺久了。简语还没有去给陶警官会诊，他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许塘曾为关阳（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提供范志远案情报，但没查到太具体的，因害怕不愿再合作。却在街上斗殴被向衡抓回派出所。之后遇害身亡。顾寒山因为成为这个案子的目击证人与向衡他们相识。
2、黎荛查许塘案时通过监控记录发现许塘故意斗殴之前，曾到了吉祥街，这不合理的举动引起她的怀疑。
3、陶冰冰被派遣保护顾寒山，却在宁雅一案里被丢下楼梯摔成重伤。

第117章
常鹏今天上班上得有些提心吊胆。他听说顾寒山出事了，简语招呼他们医疗小组的人做接急诊的准备。今天小组工作是他跟林玲当值，但是简语却叫了林玲负责。
常鹏打听了一下，据说顾寒山遭遇了一场命案，直接面对了尸体，还染了一身的血，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接着又被警方禁止活动一段时间，是简语亲自过去接的人，律师、贺燕都去了，这才把顾寒山带过来。
常鹏在系统里查看了开药记录，看来顾寒山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顾寒山总跟警察在一起，能让她出现的命案现场，又这么巧在今天，常鹏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宁雅。
常鹏顿时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顾寒山看到了什么。宋海鸣他们应该不会出了什么差错吧。
常鹏等了又等，林玲一直没有回研究室，简语也没有消息。按约定，宋海鸣那边今天也不会跟他们有联络。常鹏处于一个拿不到任何消息的处境。
最后常鹏上网看了看，网上果然有警方发布的通告。通告指接到民众报警，有夫妻争吵动手疑是家暴，警方看到了发现两人已经死亡，案件正在侦查中，请广大市民勿传谣信谣。
常鹏看了看手机，钟敏也没有给他来电或是发消息，那应该就是没事。若是警方发现什么线索，应该会在通告中通缉凶手的吧？现在这个表述，感觉他们还是相信了是家暴造成的死亡悲剧。
还在侦查。
那就查吧。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常鹏有些烦躁。简语真的沉得住气，他竟然一直没有找他聊聊。
常鹏想着简语的行动，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个好机会。
常鹏在内网系统里查询了一番，发现许光亮预约了孔明的检查项目。也就是说，孔明会在观察室戴着仪器呆上好几个小时，算算时间，到晚上九点前都会在。那里可比重症监护楼下手方便多了。
常鹏看了看时间，开始做准备。
常鹏下班时在医院转了一圈，拿着两个病例到各科室借故打听了一番。听说顾寒山把简语打伤了，自己也发了病，用药后昏睡过去。林玲和其他助理都在忙顾寒山今天的数据情况。简语处理了外伤，有些不适，也去休息了。他跟林玲他们约了八点开会。
常鹏在检查中心大楼外故意偶遇了许光亮。许光亮正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在看，常鹏叫住了他。许光亮停了下来，两个人聊了聊。
许光亮对孔明的状态很担心，那晚孔明画画说话还真兴奋，他用药了之后，第二天孔明情况就不太好，精神越来越差。常鹏听了，也觉得挺诧异。
“这两天光给他做检查了。”许光亮手里的检查报告给常鹏看，也想听听常鹏的意见。
常鹏认真看完，与许光亮沟通讨论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那天重症楼的噪音和目睹尸体的刺激对孔明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觉得用药没什么问题啊。”常鹏道。
“我今晚把结果给简教授看看，可能还得调整调整。”许光亮推了推眼镜。
“你今天见着他了吗？”常鹏问。
“没有。”许光亮道，“通了电话。他说今天顾寒山来了，他先忙完顾寒山的事，空了再找我。”
“那你今天得加班一直等吗？”
“等呗。”许光亮道：“没事，我手上还有好多资料要整理。警方要的东西我还没弄完，正好今天趁这工夫处理一下。”
许光亮看了看手表：“我先去吃饭了，食堂可能都没菜了。回头聊。”
“好的。我把病例归档了就回家，明天见吧。”常鹏对许光亮挥挥手。
“拜拜。”许光亮也挥挥手，匆匆朝食堂方向去。
常鹏看着许光亮的背影在拐角消失，这才转头走。他很清楚这医院的监控摄影头位置，他走着走着，很自然地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区域。
——————
常鹏走到了检查中心大楼背面。这座楼的一楼是个架空层，做了绿化园林设计，还摆了桌椅，是个休闲散步的地方。每层楼外围还都有一圈绿化栏，摆着绿植鲜花，环境布置确实非常好。
孔明所在的观察室在三楼。这楼里每个房间都跟院里的其他病房一样，窗户都加了安全栏。想从窗户进去，是不可能的。
但楼的后面有装饰墙和管道，从那里可以爬进架空层上方的楼梯间，楼梯间的窗户从来不锁，楼梯间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常鹏把病历夹放进背包，戴上了手套和鞋套。然后他爬了上去，从窗户翻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人。常鹏从背包里翻出医生的白大褂，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还戴上了一副与许光亮一样的眼镜，接着他翻出一张医院的工牌，上面贴着许光亮的照片，写着许光亮的名字、科室，与许光亮的那张工牌一模一样。
常鹏把工牌夹在口袋上，跟许光亮刚才的位置一样，他再拿出一沓检查报告，纸条厚度也跟许光亮刚才拿的一样。接着他再从包里拿出一个针筒，看了一眼里面的药水，然后把针筒放进了口袋。
常鹏摘下手套和鞋套，把东西都放进背包，再把背包放在了楼梯间大盆栽后面，然后他调整好了状况，把楼梯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往里看，过道里没有人。
常鹏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
常鹏一走进过道，安全监控摄像头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常鹏若无其事继续走，一边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纸，一边朝着2号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到了，常鹏放下手上的报告，拧开了门把，走了进去。
这间观察室只有一张病床，以及许多的仪器。此时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帘拉到一半，常鹏能看到床上的人盖着被子的脚。
常鹏关上了门，定了定神，走到帘子后面，这时候看清了。床上的人身上盖着被子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床头挂着监测仪，病人头上和脖子处连着许多线接在仪器上。虽然只看到小半张脸，但常鹏也认出，这确实是孔明。
常鹏戴上手套，看了看点滴架上挂着的药水瓶，上面的标签写着药名和用药病人名字。
孔明。
常鹏把针管拿出来，拔掉针套，将针尖扎进输液管的加药口上，迅速把针管里的药水推干净。
孔明安静躺着，一动不动，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常鹏把针管放进口袋，一转身，吓了一跳。
简语的司机宋朋站在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
宋朋从容地道：“你好，常医生。简教授想跟你聊一聊。”
常鹏说不出话来。
宋朋继续道：“就在隔壁，很近的。”
常鹏握了握口袋里的针筒，宋朋道：“别在这惹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走吧。”
常鹏想了想，点点头。
宋朋打开了房门，常鹏上前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孔明。宋朋道：“别担心，点滴没打在他的身上，他会没事的。”
常鹏咬了咬牙，低头跟着宋朋走了出去。
宋朋领着常鹏走到楼梯门出来的第一间办公室，简语真的就在里面。他鼻子上贴着一块敷料，周边可见淤血青印，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常鹏一点都笑不出来。
简语坐在一张桌子后面，脚边放着常鹏的包。
常鹏看着，心里一沉。
他的一举一动，简语竟然都掌握了。
简语抬了抬手，指指桌子另一边的一张椅子，示意常鹏坐。常鹏看着他那模样，忽然有种破罐破摔的痛快。他把手套、口罩、帽子摘了，又把白大褂脱掉。他把手上的东西卷了卷，走上前去，拉过自己的包，把东西都塞了进去。
简语看着他，没说话。宋朋却上前，把常鹏浑身上下搜了一遍，除了手机，没有其它电子设备。宋朋把常鹏的手机摆在了桌面上，确保他不能暗地里录音录像，然后他退到了门口。
常鹏冷笑：“从前的宋警官，自从跟了简教授之后，就混得像黑社会了。”
简语对宋朋道：“没事了，你出去吧，把孔明那边处理好。”
宋朋点点头，开门走了。
门被轻轻地关上。常鹏一屁股坐了下来，坐在简语的对面，他一脸嘲讽，讥道：“简教授，你想做什么呢？”
简语没回话，低头摆弄手机。
常鹏就更气了，他再冷笑一声：“说这时候要开会是骗人的，对吧？反正你是教授，你可以让林玲他们空等着。”
简语抬头看了看他：“孔明那天晚上看到你了，是吗？是你杀了胡磊和那个清洁工。你把他们的尸体丢到电梯井里。”
“我没杀任何人。”常鹏矢口否认，他可没那么傻，说错了话可就是认罪了。鬼知道简语是不是在录音。
简语摇摇头，很失望的样子。
常鹏笑着又重复的一次：“我没杀任何人，我又不是你。警察问完话没多久我就走了，就在你离开之后。第二天来上班我才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听护士说的。”他顿了一顿，往后靠在椅背上：“不信可以去查监控。警察都查过了，如果他们觉得我有嫌疑，早就抓我了。”
简语道：“迟早要抓的，调查总是需要一个过程，需要讲证据。罪犯一开始总有侥幸心理，总把警察的程序和流程当弱智，是罪犯太傻。”
常鹏看着简语：“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简语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摆在桌上，亮给常鹏看。
手机屏幕上，正播着一段视频，正是常鹏在楼梯间换装的片段。
常鹏的脸僵住。
简语又点了下一个片段，那是常鹏在第2观察室给孔明的点滴注射药水的片段。
视频播完了，简语把手机拿回来。
常鹏沉默了一会，慢慢恢复了脸色，他道：“你给孔明换药了是吗？是你让他状态异常，让许光亮紧张，所以安排了这次的检查和监测观察，好故意引我过来。”
简语的声音低沉：“许医生没看出来那画里是只鸟，他以为孔明比划的动作和呯的发音是看到人摔下去了，但我知道，那个画里画了鸟，还有呯的发音，都是指你，常鹏医生。”
常鹏盯着简语。
简语继续道：“他看到你了，他在现场看到了你，但是顾寒山没有。不然顾寒山会马上指认你。”
常鹏不说话。
简语也盯着他：“你居然，还想把孔明灭口。他能活下来，多么不容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他救回来，他一天一天地进步，他这么努力地想好好活下去。你居然能对他下手。”
常鹏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到眼泪差点掉下来：“如果我不是真正认识你，我刚才真地会以为你是一个慈悲善良的好人。我真的好奇，一个背信弃义，玩弄女性，杀死情人杀死孩子，能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手的人，是怎么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好医生的。”
简语的脸没有表情，他沉默。他沉默地看着常鹏的笑，直到他的笑声停了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然后简语开口了：“我没有杀死任何人。钟丽是抑郁症自杀的。我更不可能要杀孩子。”
简语似乎还有话说，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这么多年了，辩解毫无意义，何况是对着常鹏辩解，更没必要。
常鹏瞪着他：“你撒谎，你怎么有脸撒这种谎。钟敏全都知道，她全都知道。”
简语冷静地道：“她的主观感受并不代表客观事实。”
“就像顾寒山一样吗？”常鹏道：“她认为她爸爸是被谋杀的，那只是她的主观感受，并不代表客观事实。”
简语冷冷地看着他。
常鹏回视简语，眼里露出嘲讽。
简语道：“顾寒山确实在调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出证据。我已经告诉钟敏让她离开。她迟早会被顾寒山揪出来的。”
简语说着，把摆在桌面侧边的一沓纸推给常鹏：“这是你的口供证词，你把它们背下来，所有时间线，人，事，全都背清楚。警察问话的时候，会打乱了反复问，你不要回答得太快。又快又准确的回答会被怀疑是假口供。有些话答得有小错误没关系，可以装作想起来重新再补充。有些可以说不记得了，警察引导回忆的时候你再说出答案。在这份口供陈述之外的任何问题，你都说不记得了，或者不知道。”
常鹏一愣：“什么口供？”
“明天一早，你去武兴分局自首。”简语道：“在我去武兴分局检举你之前。”
常鹏脸色一沉。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胡磊被诱骗杀死了范志远的重要线人许塘，逃离时被顾寒山看到。顾寒山指认胡磊，使得胡磊被通缉。
2、胡磊回想自己落入杀人陷阱的经过，觉得是新阳简语等人所为，他去新阳想报仇，被常鹏伺机灭口。
3、顾寒山想引导警方调查简语，她把可疑病人孔明带着去寻找尸体，以便让孔明出现在案发现场，让警方有理由对他进行调查。顾寒山找对了弃尸地点，孔明正巧看到了悄悄离开的常鹏。
4、孔明因病无法正常表达，但他向医生许光亮展示了他的画，也试图讲述他看到了什么。许光亮误解了他的意思，但尽职地向简语教授说明了孔明的情况。许光亮向简语报告时，常鹏过来打探消息，了解了情况。
5、钟敏是常鹏的女友，也是黎荛在医科大看到的被简语训斥的那个姑娘。简语要求钟敏出国，钟敏不愿意。

第118章
“检，举，我？”常鹏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对。”简语平静地道：“你们越界太多了。事情总要给警方一个交代，不然所有人都无法收场。”
常鹏冷笑起来：“最重要的是你无法收场是吗？”
简语不理他的嘲讽，道：“最重要的是，你和钟敏无法收场。”
“算了吧。”常鹏笑道：“你知情不报，还窝藏罪犯，你就是同犯。我们如果一起被抓，你是大名鼎鼎的脑科学专家简语教授，而我和钟敏不过是医生常某和钟某。任何人都会觉得我们是替你办事的。如果不是，那一定是有惊天内幕，不然大人物怎么会跟无名小卒合伙犯罪。”
简语道：“你先把供词看一看，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问我。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我们需要核对一些细节，盘算好说辞。然后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背下来，做好心理建设。我不管你们以前有多疯，明天之后，必须全按我说的办。”
简直就是在各说各话。简语完全没有搭理他。
常鹏的冷笑再装不下去，他把脸沉下来，盯着简语看。看了半晌，终于控制住了脾气，把那些供词拿起来审读：“我还真好奇，你是要怎么编。”
这篇供词的一开始说的是五年前孔明车祸后的脑部手术情况……
当时孔明的情况危急，且需要支付大笔费用，孔明的奶奶拿不出钱，又听说就算做了手术也很大机率醒不过来，奶奶脑子一热就想放弃。但把人从医院接走后又不知何去何从，想到唯一的孙子竟是这般命运，奶奶就带着昏迷的孔明在医院门口哭。
当时常鹏仍在医科大附属医院就职，默默无闻，得不到关注，便有些不平。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加上当时与医院领导有些矛盾，常鹏觉得医院拒绝这样可怜的病人实在可恨，于是常鹏冲动之下与孔明的奶奶攀谈，自告奋勇为孔明手术，且不收取分文。
可最终手术失败，虽然常鹏之前与孔明奶奶做过解释，但奶奶仍深受打击，她情绪失控，与常鹏起了冲突，并扬言要去控告常鹏。常鹏担心前程，只得安抚奶奶，与奶奶协商了解决办法，与奶奶串好说辞，一起找他的导师简语求助。
简语当时一心扑在新阳精神疗养院的各个项目上，基本不回医科大附院。常鹏便调取了孔明在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急诊记录、检查结果、各项报告、手术建议等，伪造了手术记录，术后出院记录等等。他让孔明奶奶，将一沓有真有假的资料送到了简语手上。简语对孔明这个病例很感兴趣，一时信以为真……
常鹏看到这里便把供词甩回桌上，“伪造手术记录的是我吗？你可是医科大教授，医科大附院那是你的地盘，开什么玩笑，你还能信以为真？”
“我当时在新阳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已经不在医科大附院，这些都是可查的。后来给孔明的二次手术是在新阳合作的康普医院做的，没在医科大。所有的检查都是重新做的，结果跟孔明奶奶带过来的资料完全一致，全都对得上，我不怀疑有假，不花费时间去做二次查证，这肯定是必然的。虽然新阳因为我的关系，跟医科大有很多合作，但就是因为合作太多，事务繁多，所以某个病人曾经做过的一次手术与这些项目相比都是小事，我已经把孔明救回来了，根本不可能再去跟医科大花时间研究探讨什么。”
常鹏瞪着他。
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回放。有大半跟简语编的这份供词一致，只除了三个地方。
一是动手术的人，除了常鹏，还有钟敏。
二是动机。既然人不一样，当然动机也不一样。
三是最后的解决办法，是钟敏找了简语。简语亲自安抚孔明的奶奶，做了善后的各项工作。他不但帮他们伪造了文件，还把奶奶和孔明一起接到新阳。奶奶日日在新阳照顾陪伴孔明，不愁吃穿，与外界没有联络。后来孔明还救活了，奶奶把简语当成神看待，根本不再提过去的事。
常鹏咬牙，他要是不服气这样的口供，把简语这个共犯供出来，就是要把钟敏供出来。
“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常鹏问简语：“我为什么要把五年前的旧账主动自首？”
“因为警方已经在调查孔明。无论时间能拖多久，他们最后都会拿到病例和诊疗记录。他们在医科大查不到手术记录，新阳这边虽然不保留当初奶奶提交上来的别的医院的诊疗文件，但是所有看过那些文件的医生都会有记忆。当初手术记录上面写的是杜达医生。他虽然早就去了外地，但警方总会找到他的。”简语道，“假的就是假的，这些细节会查出来。所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不然查下去，会牵扯出来更多人。”
常鹏不说话。会牵扯出来钟敏。
简语又道：“而且凡事有因有果，发展是需要一个过程。胡磊的死，你脱不了干系，虽然口供里你试图为自己辩解，说胡磊当时已经急性发病，你恐怕警方怀疑自己，头脑发热索性制造了胡磊与清洁工斗殴摔落电梯井的假象，但警方肯定不能相信。一个正常人，这么紧张自己的嫌疑被警方追查太可疑，所以你必定是一个有前科的，极度心虚的人。”
“只因为我五年前非法给孔明做了手术？我就极度心虚，五年后把一个发病濒死的病人丢下电梯井？”常鹏冷笑：“你真以为警察傻吗？”
简语不说话，他点开手机里的一个音频文件，对常鹏道：“这音频是个备份，原件我明天会交给警方，你先听一听。”
常鹏刚想说话，手机里却传出了宁雅的声音。常鹏一愣，顿时闭了嘴。
音频内容是宁雅向简语敲诈，两年前她受常鹏贿赂，监视顾寒山一家，并向常鹏提供了顾寒山的个人信息，在顾亮出事当天给顾亮打了电话。她认为这是简语干的，简语向她澄清，并将她的敲诈引导成了借钱求助。
录音播完了。常鹏久久不语。
简语道：“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你有着过度的自卑和虚荣，你愤世嫉俗，经常不满。你渴望关注，渴望受到肯定，渴望大众的目光，为此你努力读书，比其他所有学生都要刻苦，你也非常优秀，成绩很好。但你依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赞赏，而你一时的糊涂，邪念生起，擅自给孔明做手术闯下大祸，却侥幸过关，因祸得福。”
简语顿了顿，常鹏却忽然插话：“你说的，是我吗？”
常鹏盯着简语的眼睛，简语竟也一时沉默。
过了一会，简语反问：“不是你吗？”
常鹏没回答。
简语道：“是你。你就是这样的人。”
常鹏点点头。是他，他确实是这样的。
他跟钟敏是一样的。
他们有共同的命运。
简语看了他一会，继续道：“你得到了许多走正常途径和方法都得不到的经验，在新阳面试的时候表现优异，顺利换了工作。你食髓知味，决定继续冒险，继续勇闯捷径。但是整个项目小组对顾寒山的研究一直被顾亮阻挠。你对他们非常不满，他们享受着研究基金的补助，得到许多关照，病情也一直好转，项目组做到了世上其他医疗小组做不到的事，创造了奇迹。但顾亮和顾寒山竟然没有知恩图报，他们竟然禁止帮助了他们的医生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荣誉和掌声，这正正刺中了你的痛处。”
常鹏一直盯着简语。
简语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那个冒充我司机的姓杨的，是五年前你们在黑诊室动手术的那个姓杨的吗？”
常鹏默了一会，答：“是他。”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刚进医科大附院就认识了。他喜欢结交医生。”常鹏答。
简语再问：“他现在在哪里？”
常鹏沉默了许久，道：“我不知道。胡磊的事情出来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联络不上，他关机了。”
简语也默了一会，问：“你确定吗？”
“对，我打过他手机，关机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常鹏道：“胡磊就是他介绍给我的，我不知道胡磊为什么会杀人。我也是接受警察调查时才知道，我非常吃惊。胡磊介绍病人给我，也是有好处的。我们有时候会利益交换，我给他一些医疗资源的方便，他给我介绍一些疑难病症，帮助我提高业绩。”
常鹏垂眼看了看桌面纹路，继续道：“我急功近利，想走捷径，所以跟杨安志有这样的交情。但我不知道杨安志给我介绍的这个病人会去杀人，我也很紧张，尤其警方来调查，似乎很怀疑我的样子。我之前让杨安志帮忙做与宁雅联络的中间人，贿赂宁雅非法提供病人家里情况，还打着教授的名义，我也怕这个事调查到杨安志身上，杨安志把我捅出来。这样我的前途就毁了，我还得去坐牢，我很害怕。”
简语没打断他，听他继续说。
“我那天接受调查之后要回家，路过花园旁边的杂物房时看到胡磊在那儿，他昏迷不醒，而他身边，有个清洁工也同样倒在地上，看上去情况不妙。我过去查看，发现清洁工死了，而胡磊很虚弱，还没有断气。但他一定会死的，就算动手术，他也活不了几年。这时候他突然醒过来抓住我，他嚷嚷着是我害了他，我吓得甩开了他，他又昏了过去。”
常鹏编得挺流利。其实这些辩解的话在他的脑子里早已经转过无数次。他有心理准备他会被警察抓到，他一遍又一遍的想怎么辩解才合理。没办法洗脱嫌疑，最重要就是让警方找不到证据。
常鹏继续道：“胡磊已经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这些胡话被警察听到，我就完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杀人，那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人误导了，我会被胡磊的疯话害死。我打电话给杨安志，但他没有接，他竟然关机了。我因为被警察问话已经很紧张，胡磊这么一喊，杨安志又联络不上，我再次查看了胡磊的状况，发现他竟然没了脉搏，他死了。就因为我甩开了他？我脑子一热，以为自己杀死了他，我就把他跟那个清洁工处理了。”
简语问他：“为什么不逃离现场，把他们放在原地就好？”
“没想过，确实当时太紧张了，很糊涂。”
简语道：“搬运尸体，处理现场痕迹，避开监控，这不是一个头脑发热、冲动糊涂的人能干出来的。这整个行动不但有预谋，而且实施计划周祥。”
常鹏愣了愣，他想了想，道：“当然不是整个过程糊涂，一冲动搬动了尸体之后，我又冷静了下来，但那时候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线索，我不能停了。我认真想了怎么办，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行动。但做这事，确实是因为害怕冲动了。”
简语点点头，再问：“那顾亮的死呢？”他道：“顾寒山找了第一现场，让他们交出当天要跳水自尽的姑娘。这个事情我告诉钟敏了，我无法阻止顾寒山。”
常鹏抿抿嘴角：“顾亮的死我也确实不知情。”他继续编，“我只是让杨安志联络宁雅要情报，我想找出顾亮的弱点，找出能让项目继续推进，能让我们发表论文的办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我很清楚，顾寒山全靠顾亮才能撑到今天，顾亮去世，顾寒山会受到巨大打击，她有可能会死的。这对我们的研究非常不利。我没有动机要去杀顾亮。”
常鹏说到这儿停了一停，他看着简语的眼睛：“我没有动机要杀顾亮。”
简语沉默着，他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
常鹏没有动机，这个真的是事实。有动机的另有他人。而这让简语感到痛心。
常鹏看简语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么复杂的方法，我根本想不到。”
“这句话千万别说。”简语忽然插话：“你既然没打算杀他，既然认为他的死就是个意外，那你怎么知道是个很复杂的杀人办法？”
常鹏闭了嘴，而后点点头：“好的，知道了。总之我只是让宁雅监视他们一家的情况，其他的我并不知情。我听到顾亮死讯的时候也非常意外，我也一直相信这确实就是个意外事件。而且杨安志跟宁雅后来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了。杨安志这个人，花样特别多，总想着赚钱。但那是他自己的生意，跟我没关系，我也不问。”
简语沉默了好一会，把他编的那套口供推到常鹏面前。常鹏拿起来继续看，简语编的这些部分居然跟他自己编的是一样的。
杨志安死了，所有的事，全推到他身上去就行。
“你要把所有细节都好好想一遍，你与杨安志通讯记录，时间，这些都要与口供对得上，尽量少说。这些记录警方查得出来。”
常鹏摇头：“那明天早上来不及，不可能每条线索都对得上。”
“我知道。但只能这样，谁让你们去杀宁雅的？你们真的疯了。我明明对你们说过什么都不要做。”
“你说的话我们一点都不想听。”常鹏冷漠地回应。
简语也不想多说：“总之你好好看一遍，我们把所有细节都对一对。起码把事情拖到钟敏出国。”
“我自首了，警方当然也会调查钟敏。她是我女朋友。她出入我的家，我们经常通电话，警察一查就能查到。”
“我给钟敏也准备了一份口供。”简语道。“我知道不可能完美，但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们可太疯了，杀顾寒山，杀宁雅，接着是杀我吗？”
“是啊。”常鹏毫不在乎地答。
简语的脸沉下来。
常鹏道：“我自首后，牵连到你的部分你打算怎么办？一口咬定你不知情？引咎辞职，放弃名誉，断臂保命？”
简语不说话，他当然也有他需要付出的代价。裴琳芳要离婚，他的名誉反正都会受损的。
常鹏翻看口供的后面，仔细把所有的内容都读完了：“宁雅的案子你是怎么编的？不知道，不清楚，两年前顾亮死后就再没有联络过。嗯，挺合理的，跟前面口供能对应上。”
常鹏抬头看看简语脸色：“放心，不杀你。你活着才会痛苦，才会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
简语不说话。
常鹏从容地道：“我明天不会去自首的，我建议你也不要检举我。”
简语瞪着他，常鹏道：“钟敏不会出国，你不要费心了。我们只能一起，面对命运的挑战。”
常鹏看到简语眼里的不认同，笑了笑：“真的，别费心了。你兜不住了，钟敏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忙。你以为我们是两个疯子吗？你以为钟敏只是被范志远要挟洗脑了吗？你根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你也根本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常鹏站起来，撑着桌面，把嘴巴凑到简语的耳边，低语说了一番话。
简语露出震惊的表情。
常鹏笑道：“你拍到的我要杀孔明的证据，你录下的宁雅揭发我的音频，你最好都不要用。我进去了，谁也跑不了。”
简语仍在震惊中。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会一起下地狱，只是早晚的问题。”常鹏把那份口供推回到简语的面前：“这东西我不用。你以为我为了钟敏会把所有责任都担下？我不会，钟敏也不需要。更何况让我出去顶罪是为了保护你，我更不会做。我们恨你，简教授，非常，非常恨你。”
简语瞪着那份口供，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和脑子去想每个细节，却是场笑话。
“我不自首，钟敏不出国。我们就想看着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常鹏笑着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还想逃避，怎么可能逃得掉？”

第119章
简语久久不语。
常鹏看到他深受打击的表情，不禁笑了笑：“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钟敏不愿走了吗？出国也没用，去哪里都没用。”
简语看着他，听着他说：“不只是孔明，不只是顾亮。事情从来都不可能结束。”
简语闭了闭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常鹏那狰狞的笑容仍旧在他脑海。
简语知道，今天的这一幕，就跟从前的那些画面一样，经过神经元的连接传递，从海马体转存到大脑皮层，让他永远都不会忘。
他的大脑会无法控制地一遍一遍演绎回放，但因为有情感上的冲击，再经过时间的消磨，最终记忆里的细节会与现在真正发生的有所偏差。但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忘不了，就像顾寒山一样的痛苦。
常鹏看着他，越发觉得好笑。“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一切？为什么你会这么天真？”
简语不语，但他心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常鹏。
因为他有所求，有所求的人都会软弱、天真，无论他掌握了多少知识，无论他的智商有多高。
贪念让人变得愚蠢，这条道理从不出错。
若他真的愿意诚实面对自己，那他就会承认，从一开始他就犯下了大错。在他知道钟敏非法手术的时候，他就应该彻底跟她划清界线。那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简语问自己。
然后他想起来了，因为钟敏会闹，而他不想她闹。
常鹏问他：“你在想什么，忏悔吗？”
简语道：“我一直在尽力弥补钟敏，甚至超出了一般人的底线。”
“在她妈妈死后？”常鹏咬牙，“那有什么用？她难道还得感激你吗？她妈妈是因为你死的。你玩弄她的感情，为了攀上院长的高枝，为了自己的前程，你抛弃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简语摇头：“主观感受并非客观事实。”
“你放屁。直到今天你都没有公开钟敏的身份，你没有承认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常鹏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你甚至不允许她攻读你的专业，你怕她以后缠上你，你怕她站在你身边，跟你做同一个研究，你害怕照片和视频里，拍到她和你同框的样子。”
简语没说话。他当然给过钟敏一些建议，钟敏不傻，知道一意孤行违背他的意愿的结果。她听话，便衣食无忧，甚至日后在医疗系统里，他都能给她安排好工作，扶着她一路向上。
她可以表达愤怒，可以表达怨恨，但她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安排。
她也有她的贪念，有她现实的衡量，能削弱仇恨带来的固执。
简语看着常鹏，平静地道：“她有恨我的理由，你呢？”
常鹏一愣。
他忽然发现，他愤怒，简语冷静。
简语赢了。
而这让常鹏更加愤怒。怎么可以这样呢？到了这一步，他怎么可以继续占上风？
“你爱钟敏，你心疼她，所以你恨我？”简语淡淡地道：“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你只是因为利益。因为有利益，所以产生了感情。她把你当成一体的，才会向我提出各种对你有益的要求，而我会满足她。要让她觉得你与她是命运的伴侣，你自己就得先相信。所以你当然爱她，你也必须爱她。在这利益结构被打碎之前，这份感情都不会变，深刻真挚。”
常鹏勃然大怒：“你想挑拨我们，你居然敢这样诋毁我们！”
“你闭嘴，控制好你的情绪，我的话很重要，关系着你和钟敏的生死。”
生死？常鹏呆了一呆。
简语继续道：“你和钟敏建立的这种关系，或者通俗的说，你们的爱情，让你们共同制造了群体记忆，加大了愤怒效应，命运的不公，生活的不满，以及对我的仇恨，让你们膨胀，让你们自以为是。”
常鹏愤怒地咬牙：“你才是自以为是的混蛋，别对我说教。”
简语丝毫不受常鹏怒火的影响，他平静地接着说：“你们敢跟魔鬼打交道，以为自己就能成为魔鬼，就能了不起。可你冷静想一想，从头到尾想一遍，你就会知道，你们不过是两个小鬼。灭口这种事，你们敢，别人不敢吗？”
常鹏的情绪再次被简语打断，他被简语的眼神盯得，慢慢坐了下来。
简语继续盯着他：“你不必在我面前炫耀你们多大胆多邪恶，做了多无法收拾的事，就像满地撒泼的熊孩子，想引起大人的注意。我是很震惊，你们跟傻子一样，我说的话你们一句都不听，却还得靠我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常鹏张了张嘴，想说事到如今，他们根本不在乎结果，他们只想也让简语一起下地狱。
但是简语说他能收拾烂摊子？
常鹏闭上了嘴。
简语这么冷静，一点都不慌，难道他真能收拾好局面？可他刚才明明想让自己出去顶掉所有罪。
“想好了再说话。”简语道，“你不是笨蛋，你该知道我走这个门后，你就没有机会再这样跟我好好谈了。我明天必须去警局报到，向警方说明宁雅昨天找我谈话的情况。检举你是唯一的办法，不然无法解释宁雅怎么会突然找我借钱。”
常鹏不说话了，他没有想好。
但他知道现在简语已经明白事情远比他想像得要复杂，那份口供根本掩盖不了什么，完全起不到拖延时间的作用。漏洞只会越捅越大，完全无法自圆其说。
检举他，或者他自首，大家全都是死路一条。
简语道：“我会想办法把这个时间拖后，但不确定能拖多久。如果你被警方逮捕，无论他们是什么理由，发现了什么，你都得保持沉默。不要辩解，不要回答任何问题，就沉默。”
常鹏有些惊讶。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相信警方的调查，但你必须保护自己，你选择沉默。”简语道：“我告诉你一个因为证词里的漏洞无法自证清白，被误判刑，所幸最后成功翻案的案例。你扛不住压力的时候，你就跟警方说这个案例。”
常鹏听简语说完案例，沉默了一会：“这样可以拖延时间？为什么拖延？钟敏真的不会走的。”
“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我来处理。”简语道。
常鹏有些疑虑：“处理什么？”
“还不知道，我得跟他们谈判过后才知道要处理什么。”简语道：“既然大家都逃不掉，那就尽量体面一些……”
简语这话还没有说完，窗户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是某个手机品牌自带的来电铃声。
常鹏吓得跳了起来。
铃声迅速被按停了，似乎电话的主人也受了惊吓。
简语飞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了看窗外。
窗外是窗台，上面种满绿植花卉，遮挡了一些视线，但也一眼就能看清，窗台上没有人。
简语伸长脖子探出头去，看到这里窗台边就是楼梯的窗户，常鹏就是从楼梯窗户爬进楼里。从简语的视线角度，看不到有人。
常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迅速冲出门外，奔到隔壁楼梯间，里面空无一人。常鹏顺着楼梯往下跑，他跑得很快，一口气奔出了一楼楼梯大门，外头就是空旷的架空层休闲区，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
常鹏迅速围着楼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任何人。
他只得讪讪回到了跟简语谈话的那间办公室。
简语正在打电话，他把宋朋叫过来。
宋朋很快就到。
“你刚才在哪里？”
“去收拾楼梯间和孔明那间观察室的东西。”宋朋答。
简语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微型监控器。如果被人发现，确实会惹来嫌疑。
“你看到什么人了吗？”
“没有。”宋朋摇头。
“监控器拆掉之前，录下什么人了吗？”
“没有。”宋朋拿出自己手机重新看一遍：“没有。”他问：“怎么了？”
“有人偷听我们的谈话。”常鹏道：“应该是在楼梯窗户靠近我们窗台这边。”
宋朋的眉头皱了起来。跑到那样的位置，那就是故意要偷听了。
简语道：“没关系，这里的隔音挺好的，窗户和门都关着，除非大声嚷嚷，不然听不到什么。”
常鹏回想了一番，自己似乎大声了几句，还拍了桌子。
“我已经确认没人了，才让简教授在这里等的。常医生过来也是偷偷的，谁会知道？”宋朋道。
常鹏想起了许光亮。
他的手机铃声，就一直是品牌默认铃声，他懒得换，从来没有换过。
一楼楼梯大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林玲确认再没人跑上跑下了，便从门后钻了出来，飞快地奔进了夜色里。

第120章
办公室里，常鹏和简语有片刻的沉默。
常鹏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过来的时候遇到许光亮，也许许光亮半路想到了什么折返，看到他爬楼起了怀疑，于是偷偷听墙角，那应该是最大的可能性了。
简语看着他，再次道：“这里的隔音挺好，不论是谁在外头听，那个位置，听不到什么具体内容。”
常鹏没说话。
简语转向宋朋：“你在外头等等我，我再跟常医生说几句。”
宋朋看了常鹏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待得门关上，简语对常鹏道：“我没什么时间了，我得去医院一趟。杀宁雅的那个凶手，把一个警察打伤了，那警察最好不要有事，不然事情真的不可收拾。你现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我怎么找他们？”
常鹏的脑子转着，他答道：“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一直都是钟敏跟他们联络的。”
简语不信。
常鹏看简语的表情，道：“真的。杨安志是我联系，因为他不喜欢钟敏。但那边的人不喜欢我，他们是范志远的人，他们只跟钟敏联络。”
简语看着他，道：“行，那我去问钟敏。”
常鹏道：“她应该，不会告诉你。那些是她的底牌。”
“现在这种时候，谁都没底牌了。”简语道：“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是不是这样？你们被人利用了。”
简语在给他们找台阶下。
常鹏看着简语的眼睛，默了一会，道：“我们只是需要钱，做研究需要花很多钱，我们没有办法。而且钟敏还被范志远威胁了。”
简语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常鹏起码现在表面上愿意配合他了。
“我就知道。”简语故意道。他看到常鹏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简语再道：“我来处理。但你得配合我。别想太多别的，你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不可能全身而退，那你就只要知道，不会比你原来认为的结果更差的了。但这次你一定要头脑清醒些，我让你去自首，告诉你怎么说话，都是在帮你。”
常鹏不说话，但简语知道，他听进去了。
“别去找刚才的那个偷听者，不要节外生枝。无论那人是谁，他什么都听不清，除了听到你大声嚷嚷几句，其他的都没什么。我常教训你们，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你跟我起冲突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事，你得沉住气，不要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常鹏默了默，他心里不是这么想。如果那个人是许光亮，那就是麻烦。他会看到他偷偷爬进楼，他会想起孔明画的鸟，他会联想到孔明嚷嚷的“呯”不是“呯”，而是“鹏”。
许光亮是孔明的医生，他可以引导孔明确认究竟看到了什么，究竟是不是他常鹏。他还需要向警方提交孔明的资料，他直接跟警方有联络。
常鹏犹豫两秒，但很快点头：“我知道了，教授。”
简语盯着他：“你最好真的知道。别再去找任何人麻烦，现在警方还没有掌握证据，他们需要时间。你一旦有所行动，被他们抓到把柄，那到时你沉默也不管用了，明白吗？”
常鹏这次点头很快：“明白了。”
简语正要说什么，手机却响了，他拿起一看，居然是顾寒山的来电。
简语把来电声音关掉了，把手机再放回口袋。
常鹏瞥到来电名字，问：“顾寒山今天怎么样？”
“别再对她动手。”简语的声音冷下来。
常鹏道：“你对她太好了，比亲生女儿还好。你对她越好，钟敏就越恨你。如果你想跟钟敏好好谈，想让钟敏配合你，你就得弄清楚这一点。”
常鹏顿了顿，看着简语的表情笑了笑：“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你可以说服任何人，你可以让任何人都相信你，但偏偏对钟敏不管用。”
简语道：“如果我真的说服你了，你就帮帮钟敏。你和她是一体的，你帮她，就是帮了自己。”
常鹏问：“你说不会比我们原来预估的更坏，那又能怎么样？”
“把我给你的口供好好背下来，那些话是你日后最好的辩护。但首先，记住，如果警察拘留你，你得保持沉默。要说任何话，等我把事情都弄清楚，等我会一会那些贩子。如果你可以说服钟敏一起配合，那就更好。”
简语停了停，看着常鹏，加强了语气：“你想想，连范志远这样的变态凶手都能一审无罪，何况我们这样体面的医生。”
常鹏注意到，简语用了“我们”这个词。常鹏点了点头：“好，我跟钟敏说说。”
——————
顾寒山靠在车座上，盯着她的手机看：“他居然不接我电话。”
向衡开着车，看着前路问她：“谁？”
“简语。”顾寒山道：“他不接我电话。我想告诉他，一会儿医院见。我受警方委托监管他，催他赶紧到。”
向衡一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遇着红灯，车子停下来，他才转头看着顾寒山道：“我是不是得提醒你一下，别以为他对你特别好，你就可以嚣张。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哪次你真惹到他的痛处，你却没有足够的防备……”
向衡在顾寒山清澈的目光下闭了嘴。哦，对，这位姑娘不是人家对她好她才敢嚣张的。她就是什么人她都敢嚣张的那种。
“总之你要防备他。”向衡总结陈词。
“我当然会防备他。”顾寒山回道。她今天差点跟简语拼命。
向衡点点头，他已经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蠢了。但为什么这么蠢，他一时也不想承认。也许乍一听，她的那句话有点小女生抱怨的意思。而他并不喜欢她这种语气用在简语身上。
又想到她今天明明度过这么艰难的挣扎时刻，现在又没事人一样给“仇人”打电话，真的不服不行。
顾寒山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特别好，所以你就可以特别唠叨？”
向衡：“……”行，这真是很会融会贯通，学以致用，把他的教训扔回他脸上。
顾寒山又道：“我还挺喜欢听的。”
向衡：“……”我真是信你个鬼。
顾寒山刚要开口继续说，车后头有人按喇叭，向衡一惊，一看已经绿灯了，赶紧一踩油门，把车子开了起来。
顾寒山不满地转头看了后头车子一眼，道：“我记住它的车牌号了。”
“为什么记？它跟案子有关？”向衡警惕。
“它吓到你了。”
向衡：“……我谢谢你。”
“如果我有机会拿到驾照，以后在路上偶遇这车，我也要朝它按喇叭。”
向衡：“……”这是什么样的记仇心理？而且她这辈子还真是能永远记住这辆车。
“等等，你为什么会拿不到驾照？”
“万一我死了呢。”顾寒山的语气像谈论天气。
向衡：“……”
“我死前会立好遗嘱的。”顾寒山道：“我明天就去找律师。我死后，如果你能帮我把我爸的案子破了，让真凶伏法，还我爸一个公道，我的房子就送你。”
向衡：“……我谢谢你。”她怎么又提这事呢。他都不好吐槽如果那屋子的连续两任屋主都是被人谋害身亡的，正常人一般不会想着拿来送人。
“不客气。”顾寒山应。
“但是。”向衡还有后话。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盯着前路，道：“如果我真抓到了真凶，那真凶可以用你的这份赠与协议来为自己辩护，说我是为了利益诬陷他的。就算他最后还是被判有罪，他也能用这个诋毁我的名誉。”
顾寒山皱起眉头。
“我很爱惜我身为警察的名誉。”向衡道。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道：“所以你最好别死。”
过了一会，顾寒山道：“那我留给你什么好？我总觉得应该给你一点什么。”
向衡叹气：“顾寒山，与人交往，做朋友，互相帮助，是不需要利益交换的。你不送我房子，不请我做家政，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你今天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做事和想法会冲动。你好好睡一觉，休息两天，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是不是靠利益交换建立的关系，那就只能靠感情维系，我没有感情可以付出。”
向衡：“……”这真的，精准打击。
向衡顿时不想说话了。
顾寒山看着他：“向警官。”
“我先专心开车，回头再聊。”
“你是不高兴了吗？”顾寒山问。
向衡心里一动，她是瞎猜的，还是真的进步了？
“我没有不高兴。”向衡道。
“我虽然已经完全记住你的样子，还是我还是想多看你两眼。”顾寒山道，“我这样夸你好看，帅气，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向衡：“……”心情更沉重了。一边说没有感情可以付出，一边对他甜言蜜语。
“顾寒山。”
“哎。”
“你还是闭嘴吧。”

第121章
顾寒山闭嘴了。
向衡继续开车。
车子里很安静，顾寒山竟然真的一言不发。向衡没撑住多久便觉心虚。虽然顾寒山原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但现在这个反应，是不是他刚才有点太严厉了？
向衡偷偷看了两眼顾寒山。
顾寒山完全没理他。她一直侧头看着窗外。
这让向衡心里更犯嘀咕。他有这么凶吗？让她不高兴了？
再次遇到红灯时向衡停了车，忍不住再度转头看了一眼顾寒山。顾寒山盯着车窗一动不动，向衡心里正待叹气，忽然灵光一现，他反应过来了——车窗上能看到倒影。
顾寒山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车窗上盯着他看。
向衡故意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头转了回来。
顾寒山果然跟着他的方向转头，她看到那个白眼了。
向衡顿时失笑。
顾寒山狐疑地盯着他。为什么做了个古怪动作之后突然笑起来？
向衡眼角瞥到她的表情，笑意更浓。
顾寒山干脆半转身盯着他的脸看，认真研究。
前面的车子动了，向衡伸出手掌把顾寒山的脑袋推开：“开车呢，别闹。”
顾寒山在位置上坐直了，但还是没说话。
向衡开着车，清了清嗓子，问她：“在想什么？”
“我没遇到过一直安静却被人说闹腾的情况，在想为什么？”
向衡：“……”
“如果你可以解释一下就更好了。”顾寒山道。
向衡脸一热，再清了清嗓子：“我想不出能怎么解释。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行吧。”顾寒山居然就此放弃，完全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向衡也不知自己心里那一丝丝的拨动是失望还是松口气，他又补充：“还有就是，有些话其实没什么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类似于语气助词。”
顾寒山脑袋又转过来了，那表情明显摆出了“不信”两个字。
向衡假装没看见，心里暗骂自己多嘴。本来已经结束了，他非要加上一句，这下好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寒山没说话，但那审视的眼神足够让向衡心跳加快。
救命。
手机响了，非常好。
向衡抽着空按了一下手机架上的手机，接通了。
是向衡的母亲大人丁莹。向衡从来没有觉得亲妈这么懂他。
“向衡啊。”丁莹的声音不小。
“妈，我在开车。”向衡道。
“哦，没事，我就是看看你活着没，几天没联系了，你也没个消息的。活着就行，你好好开车。空了回家喝汤。”
向衡的“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丁莹就把电话挂了。
“你妈妈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心的？”顾寒山忽然问。
“什么？”向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妈妈是讽刺你不联络还是真的想知道你是不是活着？”
“一半一半吧。”向衡那颗被顾寒山撩动的心终于平静了，“警察家属，确实比较容易担心。”
“那你反省一下。”顾寒山学会了丁莹的语气。
向衡：“……嗯。”
过了一会顾寒山又道：“我会每天给你发个消息的。”
向衡心里长叹一口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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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鹏跟简语谈完话，离开了检查中心大楼。
虽然简语的话他大部分听进去了，但他仍有他的担心。他不觉得可以完全依靠简语，但最坏的情况也就这样，他愿意再看看简语究竟能做什么，他所说的他来处理，结果会怎样。
常鹏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许光亮。
许光亮坐在花园这边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常鹏站在远处的墙角那儿，前方有大树遮挡他的身影。许光亮当然看不到他，而从他的角度，也看不清许光亮的举动。常鹏揣测了一会，干脆拿出手机给许光亮打了一个电话。
手机铃声划破安静的夜空，熟悉的音乐听着很是刺耳，那正是手机自带的铃声。
许光亮似乎吓了一跳，他把电话铃声按灭了，但是并没有马上接通电话。
常鹏一直等到自己手机里拨号铃声停止，这才按灭屏幕。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夜幕里。
那个人偷听者，果然是许光亮。
常鹏溜溜达达去了停车场，刚上了自己车，就接到了许光亮的电话。
“常鹏，刚才你找我？”许光亮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常鹏心想这是调理好了心理状态，想好了说辞才敢给他回电话吗？
“对，我刚在检查大楼那儿遇到了简教授，他去看了看孔明的情况。我多嘴跟他聊了聊，现在准备走了。刚才是想问问你还需要我帮忙吗，你没接电话，我就走了。”常鹏的语气听起来也很正常，他对自己的演技一向也挺自信。“我现在在停车场呢。”
“啊，你看到简教授了？”许光亮的声音有些惊讶，“那他去看孔明有没有说什么？对孔明诊断用药有建议吗？我以为他今天只顾着顾寒山呢。”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孔明的事，倒是把我训了一顿。觉得你对孔明细心，而我之前接诊胡磊没把情况弄清楚，给医院和他惹了麻烦，现在警察都没走，他觉得我得负责任。我急脾气跟他吵了两句。你想问孔明诊断的事，你给他打电话吧。我是不敢问他的。”
“嘿，你别跟简教授吵。最近医院的麻烦事多，大家都挺上火的。”许光亮只安慰这一句，就道：“那我先挂了，我问问教授孔明的事。”
“行，拜拜。”
常鹏挂了电话，觉得许光亮真是挺敷衍的。但无论许光亮怀疑他什么，他也只能这样解释了。至于他爬楼，反正许光亮不问，他也当不知道吧。
常鹏觉得烦躁。怎么永远都有补不完的漏洞？这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常鹏启动车子，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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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语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宋朋进来，帮他锁上门。为他倒了一杯茶。
简语看着那澄黄清亮的茶汤，闻到了熟悉的茶香，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钟敏疯了，他们疯了。”简语跟宋朋道。“他们居然，贩卖人体器官，从中牟利。”
宋朋愣住了：“真的？”
“他们跟范志远做了几年了。”简语道，“刚才常鹏告诉我的。”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他是不是吹牛的？”
简语摇头：“我之前就觉得奇怪，范志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合钟敏的研究。数据那么详细，那一定是做过很多不同实验。他费时费力，还倒贴钱给钟敏做资金支持。这怎么可能。他能在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嗯。”宋朋点点头。
宋朋还记得当时钟敏跟简语说是因为他们在恋爱，范志远对她百依百顺。她向简语炫耀，说简语有个顾寒山，而她有范志远。可惜简语对顾寒山的研究永远不能曝光，但她与范志远的合作却可以。她说她的论文会比简语更早发表，她嘲笑简语不让她读神经科学也不能阻止她在简语的专长领域发光。她的名字会跟简语并列在新闻报道里。
而简语看了范志远的脑部扫描图后，让宋朋去调查范志远的家庭情况和个人经历。宋朋去办了，调查得非常仔细。简语拿到调查结果后马上就去找了钟敏。他非常严厉地把钟敏训斥了一番，禁止钟敏跟范志远交往，他要求她马上终止跟范志远的合作，远离这个人。
简语称范志远是魔鬼。
当时宋朋在场，听到他们大吵。
钟敏骂简语诬陷，她说简语根本就不认识范志远，他不过是想一直控制她，一直压制她，所以不允许她有朋友，有成就。她说如果范志远是魔鬼，那顾寒山也是。他们的脑子情况差不多，顾寒山除了记忆力比范志远强，其他都差不多，凭什么范志远是魔鬼，而顾寒山是天才？
简语回复的是：“凭他们的爸爸不一样。”
宋朋想到了顾亮的死。他看了看盯着茶汤的简语。
简语似乎也正在回忆，他轻声道：“我当时，要求钟敏跟范志远分手，钟敏非常抵触，她认为她有一个可以与我抗衡的筹码。她太天真了，她心里只有仇恨。我已经尽力在弥补，而她只有仇恨。我当时脑子一热，我说顾寒山和范志远的区别，是他们的爸爸。所以顾寒山可以成为宝藏，而范志远是垃圾。”
宋朋没说话，他知道简语在想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
简语沉默了许久，轻声道：“顾亮是因为我死的。我刺激了钟敏。”
宋朋赶紧道：“那不是你的责任，教授。你又不是神，你无法预见未来，你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简语摇头：“我在一个对父亲充满仇恨的年轻人面前对比父亲，对比的目的是为了训斥她，违背她的意愿干涉她，打击她引以为傲的成果……”
“你是为了救她。”宋朋道：“她不知道范志远有多危险，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范志远就是魔鬼。”
“我明知她跟魔鬼在一起，我还刺激她。”
宋朋一时无语。
“我一开始就该阻止这一切的。”简语道：“我在发现钟敏不对劲的时候，我就该阻止的。”
宋朋终于没忍住，道：“教授，我看你自责了这许多年，看你因为自责一直努力帮助钟敏，你帮助她，不就是想阻止她吗？除了这样，你还能怎么阻止呢？难道还能杀了她？”
简语愣了愣。
“钟敏的心态是极端。但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你除了骂骂她，教导她，还能怎么样？你并不知道她会做什么。顾亮的去世，完全没有疑点。谁也不会往钟敏身上去想。你觉得范志远很危险，可什么事都没发生，你除了让钟敏跟他分手，难道还能报警，报警的理由是这个人的脑部扫描结果有犯罪倾向？”宋朋道：“而且钟敏后来不也说了跟范志远分手了嘛。表面上，她还是听你的话的。你是专业人士，道理和知识你比我懂，但你当局者迷。用未来的结果去反推自己当初哪里没做好，然后陷入情绪泥潭里，这样不对。”
简语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他没法骗自己，别人帮他做辩解，让他的内心舒服多了。他非常需要这样的开解。
“顾亮也知道自己女儿有可能变成魔鬼，但他不是跟你一样的处理方法吗？他除了爱他的女儿，无条件的支持帮助她，他还能做什么？如果顾寒山杀了人，难道顾亮还能怪自己没提前阻止？”
简语想着顾亮，沉默。
顾亮不会自责自己没阻止，顾亮只会请最好的律师给女儿打官司，用女儿有病来帮她逃避罪责。然后找一家条件很好的精神病院，比如新阳，安顿好女儿。再然后，事情过去，在法律许可的条件下，他还会接女儿回家的。
而他，是不是其实跟顾亮一样？
宋朋继续道：“钟敏的仇恨确实是因为你造成的，这点我当然不赞同。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你从前用错的方法，以后就不该再用。你从前自责，就放纵钟敏，太惯着她。你对顾寒山也一样。教授，事到如今，你得振作起来。别自怨自艾，你回不到过去，就处理好现在吧。”
简语长吸一口气，点头：“你说得对，宋朋，你说得对。我得跟钟敏好好谈谈，我得弄清楚那些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情况。”
宋朋道：“这事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器官买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多得很，什么渠道出手，医疗检查，配对筛查，器官保存、运输，中间人，买家维护等等，这不是一般人敢弄的，就算有那胆子也未必有那本事。”
简语眉头一松：“你对这种事了解多少？”
宋朋摇头：“了解不多。我做警察的时候还没到这个资历。你跟钟敏谈完，我恐怕也没法帮你查证更多信息。”
简语的眉头再皱起来。要论资历资源，他倒是有很合适的刑警朋友。
简语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一看，又是顾寒山。
简语定了定神，他这会儿可比之前顾寒山来电时候冷静多了。简语调整了呼吸，确定自己状态没有问题，这才接起电话。
此时顾寒山站在医生办公室里，面前是陶冰冰的各种检查报告以及扫描片子。她身边还站了好几个医生，以及葛飞驰和向衡等人。
简语一接电话，顾寒山便直接道：“简教授，我在医院，我受警方委托了解和督促陶冰冰警官的伤情治疗，我已经看了检查结果了，现在最危急的是脑部情况，她需要手术。大家在等你会诊，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来？”
葛飞驰很克制地没有捂脸，强撑着保持着面部表情的稳定。
向衡悄悄捅了捅顾寒山的腰际。顾寒山狐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葛飞驰。怎么了？不是你们着急忙慌地拉着她冲进医生办公室，现在依据你们的紧急情况帮你们催催，不好吗？
周边一圈医生有些愣地瞪着顾寒山。
跟简语教授，可以这么打电话的吗？
之前与顾寒山通电话的那个医生更是心态有些崩。他接电话的时候听顾寒山一番问话非常专业，但声音像小姑娘，他还以为只是嗓音听起来显小。结果人来了，还真就是个小姑娘。
长相打扮还像个学生。一打听，人家很理直气壮说虽然是历史专业学生，但是对医学尤其脑科学特别懂。旁边的警察一个劲给这姑娘打眼色，真是尴尬。要不是这姑娘看了结果和片子真的说出一二三四五的，他们真得以为警察在开玩笑。
现在可好嘛，大家说只等简教授了，人家直接一个电话过去，还这种语气跟简教授聊天的？
向衡被顾寒山这眼神看得没脾气，只得微笑，摆摆手：“没事，你继续聊。”
葛飞驰也跟医生打哈哈，安抚着：“顾寒山脾气急，有时候就是没轻没重的。”
医生们不说话，没看出来脾气急，只觉得她狂妄。
电话那头简语说他刚处理完一些事，现在就出发，半小时之后到。顾寒山把这话转述给在场各位听，然后她干脆点开了免提，把语音放开了，又跟简语道：“情况跟孔明的很像，她现在脑压很高。”
顾寒山报了一串数据情况，继续道：“不能转院，得马上手术。你赶紧来吧。我先跟医生们讨论一下手术方案，让他们先准备人手和设备。我建议你把许光亮医生小组的人带来，他们会比这里的医生更有经验。”
简语顿时明白了情况严重性：“好，我通知许医生他们。我上车了给你电话，我们先电话会议。”
“没问题。”顾寒山挂了电话，与众医生道：“做手术准备吧。你们外院医生参与手术有什么流程签字之类的手续吗？该弄单子赶紧弄，简教授有个医疗小组研究的一个病例跟陶警官的情况很相似，他们很有经验，能救回来的。”
众医生愣了愣，竟然被顾寒山的气势震住了。然后赶紧打电话汇报的打电话，准备申请报告的去申请，安排手术室做准备的赶紧通知手术室。
顾寒山又转头看了看办公室门口探着脑袋在看的一个中年妇女，那是陶冰冰的妈妈。
“你信我，陶警官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运气如果再好一点，她会康复得不错的。”
陶冰冰的妈妈眼里含着泪，点点头。
“顾寒山。”向衡实在看不过眼，把顾寒山拉到一边：“别乱说话，要担责的。”
葛飞驰也赶紧凑过来：“医生都不这么说话，有医疗责任的。”
“我又不是医生。”顾寒山顶嘴。
葛飞驰和向衡异口同声：“那就别对家属乱说。”
顾寒山忍了忍，把刚才没来得及跟陶冰冰妈妈说的话跟葛飞驰说了：“如果最后陶警官真的救回来了，能让家属送我一面锦旗吗？我喜欢那东西。”
“我送你。”葛飞驰对顾寒山简直太服气了。病人危在旦夕，这是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的。难怪向衡交代别让顾寒山见到家属，可惜他们拦不住。
顾寒山高兴了，葛队还真是爽快。
于是顾寒山又道：“葛队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一直挺安静的，但是还被别人说你别闹，这是为什么呀？”
葛飞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向衡。
向衡僵硬。
葛飞驰问向衡：“她除了安静还干了什么？”
“多看了他几眼。”顾寒山答。
向衡：“……”
葛飞驰：“……”
葛飞驰再看一眼向衡，向衡瞪着他。
葛飞驰挤出一句：“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一个粗糙的中年汉子，为什么总要为小姑娘解答这种问题呢？

第122章
顾寒山看看向衡，再看看葛飞驰。“你也不知道呀。”
居然还拖了拖尾音。
葛飞驰假装镇定：“嗯，这真是难懂，说不清楚。”
“那行吧。”顾寒山这次应得干脆了。
但向衡揉揉鼻梁，他已经很懂顾寒山，她说“行吧”的意思跟一般人不一样。
一般人“行吧”就是这事结束了，放下了。顾寒山说“行吧”就是你给我等着！
就像她之前宣告过的那样，她如果对某件事生气，那她想起来就会气一气。而她会“想起来”，那是绝对百分百会发生的事。
葛飞驰很忙碌地翻手机，别聊了，快别聊了。
好在这时候顾寒山的手机响了，简语打来电话，他说他已经上车了，正朝医院赶。他已经通知了许光亮的小组，他们正在积极准备，很快就会过来。
顾寒山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的会议桌前，几个医生闻讯都围了过来。
顾寒山与简语道：“好了，医生在这儿呢。”
科室主任赶紧客气接话，表明自己身份之后，说片子和检查结果之前已经发过给简语，问简语有没有仔细看过。
简语的声音稍有停顿：“看了，你们再跟我说明一下你们的诊疗意见，对手术有没有什么想法。”
向衡听到简语声音里的那一个停顿，不由得动了动眉头。
简语撒谎了，他没看。
但他现在显得非常积极的样子。很关心，很急迫。但他之前在干什么？
顾寒山说得对。简语下午就收到这医院邀请参与治疗，到现在挺长时间了。顾寒山都已经离开，简语在新阳这么久，还没有仔细看过陶冰冰的病情资料，他在忙什么？
葛飞驰也听出了一点意思，他看了看向衡，低声道：“确实需要顾寒山盯着点。这里头似乎有什么情况。”
“嗯。”向衡跟葛飞驰道：“一会许光亮医生会来，等他们把陶冰冰的治疗方案确定了，你抽着空，看机会正好可以问问他孔明病历资料的事。顾寒山也在，你问问题，可以让顾寒山帮着听听。他们可以当面对质。”
葛飞驰觉得是个机会。顾寒山想引导他们问什么，这下大家都在，挺好。
陶冰冰的妈妈又扒在办公室门边听，听到顾寒山说起今天现场陶冰冰躺在台阶上的情景，她皱紧了眉头。
向衡很警惕地看了看她，对葛飞驰示意：“让你的警员把她带开吧。医生在讨论治疗方案，家属不适合在场。”
葛飞驰叹了口气，走到门口，亲自把陶冰冰的母亲扶了出去。
顾寒山跟简语交流着，眼角余光看到葛飞驰和陶冰冰母亲的动静，她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但她看到葛飞驰和陶冰冰母亲的表情似乎不太好，顾寒山看了一眼向衡。向衡的表情跟葛飞驰差不多。
顾寒山不能确定，他们是什么意思。她觉得像是有些担心，但是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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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鹏回到了家。脑子有些乱，原本打算好好想一想，再联络钟敏聊一聊。
但他一进家门就看到钟敏坐在他的沙发上。
常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紧张还是松了口气。
钟敏这么信任和依赖他，让他很有些感动。
“你回来了。”钟敏看到他，站了起来。
常鹏走过去，钟敏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他。
常鹏用力回抱她。
他们是一体的呀，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和理解，钟敏是多么的可怜。
如果没有钟敏，他这个乡下穷小子，没钱没资源没人脉，想在医学界混出一些名堂，再有才华也不行。
每次她濒临崩溃，是他安慰她治愈她。每次他失意伤心，是她鼓励他支持他。
他们就应该是在一起的。
简语说他们的感情是因为利益，他说错了。他们的感情不只利益，而他们的利益就是他们的感情。
简语还说他们太天真，自认为可以当魔鬼，威风八面，其实不过是小鬼。
常鹏认真回想了一遍他们一路走来经历的那些事，他不得不承认，简语说得对。
其实他们没办法控制整个事态走向，他们一直被逼着往死路上走，而他们还为自己不惧怕死路一条骄傲。
这是不对的。
他们不应该只有死路。
常鹏紧紧拥抱钟敏。他要说服她，他们不应该只有死路。
钟敏先开口，她道：“宁雅死了，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老王他们没能处理干净。”
“还伤了一个警察。”常鹏道。“简教授今晚要去处理这事。”
钟敏从常鹏怀里直起身子，看着他：“那个警察看到老王他们了吗？”
“不清楚。”常鹏道，“但顾寒山应该是没看到。她犯病被送到新阳，呆了几乎一天，警察一直守着她，没听说她曝出什么有用的口供来。”
钟敏不说话。她也觉得应该是这样，不然警方早就发警情通报通缉凶手了。
常鹏道：“如果顾寒山都没有证词，那个警察就更不会有了。”他顿了顿，问钟敏：“你问一问老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能联络。这事情过后我们都不联络，这样大家都安全。”钟敏道：“这是事先说好的。”
常鹏默了默，又问：“那他们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行动失败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供出我们来？”
“他们当然不会对我说要供出我们来。但如果他们被抓了，找到关于我们的钱线也是迟早的事。”
“会有什么线索呢？”常鹏再问：“他们手上，留有什么关于我们的证据吗？我们每一次动手解剖，都处理干净现场了，没留下指纹、DNA，没有影像和照片。通讯也都是用的人头号码。我们现在把人头号码处理掉，还会有什么关于我们的线索？”
钟敏警惕地看着他：“你害怕了吗？”
“我只想知道后边有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好心里有个数。”
“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
“我们只讨论过被捕前的事。”常鹏道：“我们只讨论过怎么不会被捕，怎么制造完美犯罪，没讨论过被捕之后。”
“讨论过的。”钟敏离开了常鹏的怀抱，退后两步看着他：“我们说好的，要死一起死。我们被抓，简语也逃不掉。我会把他供出来，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想发表论文，他想研究脑子想疯了。但是顾寒山和顾亮不配合他，而且新阳受到太多监管，他没有办法。所以他要在新阳之外寻找别的渠道。范志远、熊英豪、胡磊，这些人的脑子，对他特别有吸引力。他还要杀掉顾亮，因为顾亮挡了他的路。顾亮死了，贺燕死了，顾寒山就没监护人了。那她就会变成简语的私人物品，简语想怎么研究都可以。所有人都能做证，简语有多喜欢顾寒山，他对顾寒山的偏爱，都到了变态的地步。”
常鹏想了想，找了个切入点：“可贺燕没死。”他竟然不知道钟敏还打过贺燕的主意。
“那是因为她恨顾寒山，她和顾寒山不和，简语打算利用这一点。”
常鹏没说话。
钟敏看了看他，耸耸肩：“结果顾寒山勾搭上了警察，他不可能再控制顾寒山了，他得不到，就想着干脆杀了她。”
常鹏点点头，这些确实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内容。
“我们只是棋子，更多的内容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简语跟诈骗集团有联系，他买了一堆人头手机号，查他的手机查不出这些犯罪通讯记录。他是脑科学专家，是心理学专家，他很擅长控制别人，死的他都能说成活的。这些随便找一个人问问都能知道，所有跟他对过话的人，所有听过他演讲的人，谁不服气他的口才？”钟敏滔滔不绝，“还有，他变态的控制欲由来已久，他有他的心理状态发展过程……”
“钟敏。”常鹏打断她。她今天肯定受刺激了，老王他们的失手，对她的打击肯定非常大。
完美犯罪不完美，就像每一次简语对她的否定和斥责。没办法让简语惊讶和服气，钟敏无法接受。
对顾亮行凶的那次得手，让钟敏太高兴了。但最近这几次，没一次完美。每一次失败，就是一次打击。而压力，是会累积的。
钟敏停了下来，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抿了抿嘴，闭紧了。
常鹏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沙发上。他想了想，道：“我刚才，想把孔明灭口，被简教授抓个正着。他手上还有宁雅的口供录音，顾亮的死，宁雅全说出来了。她供出是我找人联络她，花钱收买她，而她为谋杀顾亮提供了必要的情报。”
钟敏一愣：“你说什么？”
常鹏道：“宁雅，在被灭口之前，去找了简语，把一切都告诉了他。简语录音了。”
钟敏猛地跳了起来：“为什么！”
唯一的一次完美犯罪，也即将不完美了？
常鹏看着钟敏：“当初知道顾寒山把宁雅找回去，我们就知道宁雅会有压力的，不就担心她会扛不住。”
钟敏激动地挥舞双手：“所以才会提前警告她让她别接顾寒山的电话，别搭理她。她为什么要回去！伺候顾寒山很爽吗！啊！顾寒山是个神经病，为什么还要接近她！她是神经病！”
“钟敏。”常鹏站起来，把钟敏拉进怀里。“你别生气，宁雅也是个普通人，我猜，她大概也是愧疚。”
钟敏愣了愣，安静下来了。
愧疚？
是啊，都是普通人，都会愧疚。简语会、宁雅会、她也会，但是顾寒山不会，范志远不会，他们这些神经病就不会！
钟敏的怒火蹭蹭地又往上冒。她一把推开了常鹏。
常鹏把钟敏抓住，看着她的眼睛：“钟敏，警察知道宁雅去找过简语，简语明天得去警局交代，这些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他今晚找我，给我一份口供，他想让我把事情都担下来，但不承认杀人。我自首，可以拖延警方的调查时间，他想给你争取离开的机会。”
“放狗屁！”钟敏愤怒地甩开常鹏的手，“他不是给我争取离开的机会，他是想争取保住他名誉地位的机会。你别自首，别管他，让他去死。”
常鹏再把她抓住，他这次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嘲笑了他，我告诉他他想得太简单，我告诉他我们做了惊世骇俗的大事，我们做研究，我们把人剖开，我们卖掉他们，赚了很多钱，然后继续研究……”
钟敏眼睛一亮：“他什么表情？”
“他很震惊。”常鹏顿了顿，“他知道让我自首行不通，证词肯定过不去了。”
“他害怕吗？”钟敏盯着常鹏。
“他说他来处理，帮我们把伤害降到最低。”
钟敏的脸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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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与众医生连线简语的电话会不到十分钟就讲完了，简语肯定了众医生之前拟定的方案，这与顾寒山提的方案也是相符。简语言语之间对顾寒山医学水平的认可让众医生有些惊讶。
电话会确认了准备工作应该快速推进，尤其是合作手术的手续文件等。而简语也提了更多的手术配合的要求，大家一一记下。剩下的就是等简语到了之后再当面审阅的细节，包括面诊查看陶冰冰的状况，还有许光亮的团队会带来一些孔明病例的研究成果，与这边医院各科室骨干一同敲定手术方案的细节。
简语挂了电话，各医生赶紧继续各忙各的。顾寒山闲了下来，开始找向衡。
向衡正在外头跟葛飞驰聊案子，顾寒山溜达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葛飞驰的手机响了。
是葛飞驰的老婆大人郭蓓来电：“老葛，你方便说话吧？”
“方便的。”葛飞驰看了一眼顾寒山，感谢老婆的及时来电。
“你忙完了吗？能不能抽空去挂个急诊检查一下？反正人都在医院了，你能去趟医院不容易的，抓住这个好机会。”
葛飞驰的手机漏音，他看了一眼向衡和顾寒山，他们都听到了。
顾寒山无所谓，指了指急诊方向：“去呗，反正他们开会你也听不懂，没事干就检查去。”
葛飞驰：“……”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反正听不懂，没事干。被他老婆听到以为他很没用。
“去吧。”向衡也说。“我在这儿看着。”
葛飞驰便对郭蓓道：“行，我一会有空就去。有了结果告诉你。”
郭蓓放心了，挂了电话。
葛飞驰跟顾寒山打听清楚目前的进度，想了想，跟值守的警察交代好，赶紧小跑着奔去了旁边急诊楼。
到了那儿挂号，护士问他看什么病，葛飞驰琢磨了一会说胸闷，容易累，睡不好。护士先给他量血压，血压计的数字一跳出来，护士一把就把葛飞驰按住了，她对旁边的护工喊：“拿个轮椅来。”
葛飞驰受到了一些惊吓，血压这么高吗？
护士换了个胳膊给他又测了一次，这次比刚才更高。
轮椅到了，护士让葛飞驰坐上去。
葛飞驰有些支吾了，这么夸张吗？他想着检查一下就回去办案呢。
护士飞快给他拿号，推他去诊室，一路还训他：“血压这么高你没感觉吗？怎么不早点来看？有服药吗？服的什么药？这段时间量过血压吗？晕倒过吗？有脑梗病史吗？”
葛飞驰这时候很有感觉了，头晕得厉害，心脏也很难受：“我，我得打个电话。”
葛飞驰打电话给向衡，报上自己的血压数，告诉他自己都被送上轮椅了：“你让顾寒山过来一下可以吗？一会医生万一把我的病说得很严重，她可以帮我判断一下。我得跟医生说明白，我还要回去工作的。”
护士把葛飞驰推在诊室门口等待，眼神刀子一样射过来：“神仙来了也不行，你肯定得住院。”
葛飞驰心跳得快，我真是谢谢你的吉言。
前面那个病人看完了，护士把葛飞驰推进诊室，向衡和顾寒山也赶到了。
葛飞驰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不远处又跑来一人，居然是陶冰冰的母亲。葛飞驰挺尴尬，要不要这么大场面。
医生可不管这些，他一听葛飞驰的血压数，就马上开单子要给葛飞驰做检查，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问葛飞驰身体情况和症状。
葛飞驰也不敢大意，仔细说了说，前阵子感冒过，最近很忙，不太有精神，确实头晕，心脏不舒服等等。医生打了单子出来，让葛飞驰先去做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向衡推着葛飞驰去做检查，葛飞驰被推了一段路反应过来了：“我明明跑着过来的，转眼就坐轮椅了？”
顾寒山插着口袋跟在一旁悠悠走：“你这血压，再跑快点说不定就一头撞地上，护士拉拖床过来架你上去直接送急救处置，省得向衡给你推轮椅了。”
葛飞驰：“……”
陶冰冰母亲一路跟着他们，却不说话。
排队等检查时，葛飞驰悄声问向衡：“陶冰冰妈妈干嘛来？”
“她一直想找机会搭讪顾寒山。没想到一路跟过来。”
葛飞驰头更晕了，这位家属不会因为陶冰冰受伤迁怒顾寒山吧。葛飞驰刚想给值班警员发短信让他过来带走陶冰冰母亲，医生出来叫他进去做检查。
两项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情况不好。
大家又转到诊室，葛飞驰就听顾寒山跟医生聊了一堆他不太能听懂的词，然后医生跟他宣布：“住院吧。”
葛飞驰立马瞪着顾寒山，顾寒山道：“你需要做24小时动态心电图检查，还有动态血压监控，先用药把血压稳下来，其他的情况还得排查。血常规、心肌酶检查这些都得做，住院吧。你的状况很危险。”
葛飞驰急了：“我还得办案子呢。”
医生问：“警察？”
“是啊。”
医生道：“先治病吧，有命才能破案啊。而且你以后都得注意，不能太拼，不能熬夜了。”
葛飞驰脸色很难看：“意思是我不能做警察了？”
“意思是多注意身体。”医生没好气，“多活几年，多为人民服务。”
“那肯定的，我打算至少活到八十岁的。”
医生给他开住院单：“那好好加油。”
顾寒山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了看向衡，又闭嘴了。
葛飞驰瞪着她：“想说什么就说。”
“八十太久了，很累的。”
葛飞驰：“……”
向衡一把按住顾寒山脑袋，把她推出去了。
陶冰冰妈妈就在走廊那儿等着，向衡一看，又把顾寒山拎进诊室。
顾寒山也没抱怨自己被推来搡去的，她若无其事地站回葛飞驰旁边。
葛飞驰都不想看他俩。
“你该给你老婆汇报情况了。”顾寒山提醒葛飞驰。
葛飞驰头更晕了。
葛飞驰给老婆打完电话后被送到了病房。顾寒山接到了简语的电话，他已经到了，正跟医生们开会。顾寒山说她一会就到。
一直跟着的陶冰冰妈妈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了顾寒山的手腕。向衡赶紧过去：“阿姨，有话好好说。”
陶妈妈有些激动：“姑娘，今天你跟我闺女都在现场，是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福气的，是个福星。我闺女受这么重的伤，你却一点没事。他们想请专家，等这么久，你一催就来了。你还这么有学问，能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还有，葛队身体不好，要不是今天这事，他也不能顺道看看病，也算因祸得福，是吧？姑娘，你是福星，你帮帮我闺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一定帮我盯紧了医生，一直守着冰冰，可以吗？阿姨给你磕头。”
顾寒山没想到居然是跟她这些话，虽然惊讶，但她面无表情。陶妈妈以为她不高兴了，就真地想跪下。
葛飞驰差点要跌下床去扶人，向衡抢先一步赶紧把这位母亲扶好。
“顾寒山。”向衡唤了顾寒山一声，给了她一个眼神。
顾寒山还有些愣，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有福气，是福星。她从来，只经历过灾难，不知道福气是什么。但今天竟然有人这样夸她。
贺燕担心陶冰冰家属找她麻烦，向衡也一直防备，谁知道，人家对她这么好。
顾寒山看了看向衡，看到他又给她递了个眼神。
要哄吗？
顾寒山对这个不太擅长，她便顺着这位母亲的意思道：“阿姨，我会保佑陶警官的，她肯定没事。”
我去。葛飞驰想直接晕倒，这样日后不必因为没有阻止顾寒山胡言乱语而负责任。还保佑？这是人类说的话吗？
但是陶妈妈却很受用，她点头，眼泪流出来。
向衡心里叹气，这真是病急乱投医，胡乱抓个救命稻草。
顾寒山看到这位妈妈的眼泪，心里也叹气，为什么大家这么爱哭呢。她看了看向衡，向衡又给了她一个眼神。别再乱说话，要负责的。
顾寒山接收了那个眼神。还要继续哄吗？
于是她拿出纸巾，递给陶妈妈。
陶妈妈道着谢，正要伸手接过，顾寒山却一转手腕，纸巾变成了一颗糖：“看，阿姨，我会变法术。”
葛飞驰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陶妈妈接过那糖，顾寒山再转手腕，纸巾又出来了，陶妈妈又哭又笑。一个劲说谢谢。
向衡忙把陶妈妈劝走，让她先回去看着陶冰冰的情况，他们处理完葛队这边的事就回去。
陶妈妈拿着糖连连点头。她转身走了，顾寒山看着她的背影，看到了她疲累的迈步姿态，她的脚……
许多画面忽然涌进了顾寒山的脑子。
“阿姨。”顾寒山叫道。
陶妈妈转头。
顾寒山道：“我虽然不能确定陶警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但我跟你保证，伤害她的人，我会抓到的。”
葛飞驰猛地睁开了眼睛。
陶妈妈说了谢谢，赶紧回去了。
葛飞驰这边着急喊着顾寒山：“顾寒山，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看到凶手了？”
“我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鞋。”
别人看到这些葛飞驰觉得没希望，但这是顾寒山。葛飞驰两眼发光：“然后呢？”
“我和陶警官在楼下等你们的时候，应该有看到穿这双鞋的人上楼，我可以做出模拟画像。”

第123章
常鹏家里。
钟敏沉着脸：“把伤害降到最低，是什么意思？是把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吗？”
“他一开始的说法是处理得体面一些。但后来我具体问了问，他现在也不知道能怎么处理，因为他不了解情况。他得先来问问你。我告诉他了，你不可能跟他交代那些。”
钟敏插话：“对。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我不会给他机会拯救自己。”
常鹏默了一会，道：“简语能想到，首先就是得拖延时间。宁雅的死正好撞在警方知道宁雅去找过他之后，所以他得去跟警方讲清楚宁雅找他做什么。他有证据表明宁雅去找他借钱，但如果只是借钱，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宁雅会找他，为什么他同意借，所以他准备好了录音。”
“呵，多么老奸巨滑，准备得多周到。”钟敏冷笑。“你看他，遇上什么事，都会先防备一道。他跟宁雅的谈话想必也是精心准备过的，他会引导宁雅说话，让宁雅感激他，会让宁雅证实他是无辜的。”
常鹏想了想录音的内容：“确实如此。”
“他一向准备周全。他杀死我妈妈的时候，就是经过周密策划，该说什么，该怎么刺激她，自杀的条件，自杀的环境，目击证人，他都会给她准备好。”钟敏看着常鹏，“完美犯罪。我是跟他学的。”
常鹏叹息，把钟敏抱进怀里。
目击证人，就是钟敏。
多残忍。
常鹏听钟敏说过她母亲的死。她找不到证据，她只有怀疑。
跟顾寒山一样。
这也是她为什么执着于要实施完美犯罪，她什么都要比简语做得好。她想证明她是简语的女儿，她还比他优秀。
常鹏相信钟敏的话，他想到今天简语的作为。
简语知道他对孔明有不良企图，他预见了他有可能会对孔明下手。但是重症楼没有下手的机会，于是简语给他创造了条件，他为此甚至换了孔明的药，让孔明病情加重。他布好陷阱，等他跳下去，然后把他抓住。
许光亮告诉简语，孔明“指证”出了他常鹏就在弃尸现场，简语没有来质问他。宁雅告诉简语，是他常鹏收买她做了这一切，顾亮因此而死。简语也没有来质问他。
他就是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再挖一个坑，亲手抓住他，然后交给他一个自首任务。
常鹏想不到，如果他们没有“坏”得这么彻底，怎么跟简语“抗衡”。想必就只能由简语摆布。
当初他与另一个学生竞争参与简语主持的一个项目，明明他的综合评分比那个学生高，但就因为那个学生家庭背景更好，更有钱，更有资源，他就被刷下来了。他告诉过简语他的情况，如果他得不到这份工作，他会很困难。简语安慰他，鼓励他，给予他很大的肯定，让他心里充满希望。但最后简语不但淘汰他，还是等到最后一刻淘汰，让他错过了别的项目机会。
他后来从被选中的竞争对手那里知道，大家都传简语选定他常鹏，他的竞争对手才会拜托家里，拿出了简语很想要的一个资源。而这资源，是之前简语从正常途径去谈谈不下来的。
他常鹏，不过是一枚棋子。
这样的“小事”，不胜枚举。
再比如钟敏帮他向简语提出工作安排的事，进项目组的事，涨薪的事，职称评定的事，简语全都一口答应。但最后，简语交给他一份拟定好的口供，告诉他好好自首，拖延时间，好让钟敏出国。
常鹏觉得真是太讽刺了。
简语真的教会他，千万不要觉得别人对你的好是真的好，也许只是想把你养肥了好宰了你。
常鹏对钟敏道：“我觉得你应该跟简语谈一谈。”
“谈什么？”钟敏生气。“事到如今，他都跟我们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好谈的。鱼死网破。”
常鹏道：“既然都不惧怕最糟糕的情况，那为什么要拒绝转机？”
“你说什么？”
常鹏道：“如果简语真能帮我们脱罪呢？就跟从前一样。”
钟敏盯着他看。
“你想拉他下水，让他陷得更深，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你被他说服了？”
“我在跟你商量。我们一起讨论怎样对我们更好。”常鹏道，“如果他能帮我们，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他自己，但如果真能帮我们，我们就先过这关，然后想做什么才能继续。”
钟敏抿紧嘴。
常鹏道：“你可以出国，带着我们的研究成果，把论文发表了，将研究公开，狠狠打简语的脸。你会被邀出席论坛，你会有演讲，会有记者采访你，你就可以公开自己的身世，向学业界控诉简语的恶行。”
钟敏的嘴抿得更紧。
“这不才是你想要的吗？”常鹏握着她的肩，“我们做了这么多冒险的事，赚着刀口上的钱，跟杀人魔合作研究，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吗？”
是为了那一刻。
钟敏这些年，幻想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要去闹事，公开简语是她爸爸，写举报信到学校就可以，找家媒体炒作一下也可以。但是那样的结果，她钟敏只是简语抛弃的私生女而已，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她永远也翻不了身。
只有她成为跟简语并肩的医学家，她站在闪光灯下，享有世间瞩目的成就，那一刻，她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身世，讲述自己是如何励志走到今天。到那时，她的名字会被大家记住，会深深印刻在学术界。而简语，就是抛弃了钟敏的那个教授。
名词所有格，关乎着她的尊严。
她想从简语那里夺回尊严。
“我们不能着急。”常鹏道，“反正事情已经曝光，不能再做什么了。就看看简语他想怎么办。他想拖延，我们就帮他拖延，我们利用这些时间，做好我们的准备。”
“要准备什么？”
“死是不用准备的，但是活下去却要。”常鹏顿了顿：“你应该跟简语谈谈。就算是防止他杀我们灭口，都该谈谈。他现在知道控制不了你了，你可以试着控制他。你不怕坐牢，不怕死，他怕不怕？”
怕的人就是输家。
钟敏想了很久，问：“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常鹏把简语教他保持沉默的招数告诉了钟敏。他道：“我觉得，你也可以这样。如果警方也找你问话的话，别着急捅出来，反正我们真的最后也没什么好损失的了。”
钟敏点头：“还有吗？”
“简语想跟老王他们聊聊。”
钟敏笑笑：“他想做我们代理人吗？”
“我们可以先跟老王他们聊聊。”
钟敏摇头：“我说了，这次行动失败，就没法联络。不联络，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情况，这样反而更安全。我觉得，他们一定已经跑路了。他们的路子，可比我们多。只要他们没被抓住，我们就是安全的。”
常鹏道：“简语还吓唬我说他们有可能把我们灭口。”
“听他放屁。在现场被发现的又不是我们，要灭口也是我们灭口他们才对。”钟敏道：“你提醒得对，简语才更有可能是想灭口我们的人。”
常鹏道：“老王他们如果真有路子，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后路。”
钟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点头：“等他们成功逃出去吧。他们安顿好会联系我的。反正，他们别被警方抓到，我们会省事很多。”
常鹏点点头，道：“简语去医院讨论那个警察的手术方案了，不知他怎么考虑的，如果他真帮我们，就不会让那个警察活着。还有，他说他会趁机跟警方打听一下情况，有消息会及时通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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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葛飞驰焦急地问顾寒山：“应该有看到是什么意思？你不确定看没看到？”但是她又夸下海口说能做模拟画像。
但向衡已经听懂顾寒山的意思了：“我带你重回现场，能刺激你的记忆吗？”
葛飞驰张了张嘴：“不是，那得明天了，今晚先确保把陶冰冰救回来。”
他知道向衡在着急什么，现在离案发已经大半天了，对方可能已经在策划逃跑的事。而他们还没有找到线索，还不知道他们是谁。
葛飞驰生怕顾寒山想一出是一出，非挑现在跑现场，他赶紧道：“只要知道对方的身份，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他抓回来，救人要紧。顾寒山，救人要紧。你这大半天什么都没能跟警方透露，他们肯定觉得你没看到任何东西，但是陶冰冰不一样，万一她真看到了什么，他们就不可能让她活着下手术台。”
“葛队说得对。”向衡道。
“我没说要去。”顾寒山看向向衡：“给我现场照片和视频，越多越好。”
向衡马上给方中打电话。
“就在这里看吗？”葛飞驰更着急了，他刚要说什么，护士拿着托盘过来，上面有点滴和抽血工具。
“先给你打个点滴，把血压降下来。抽个血，化验。”护士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准备，“病人叫什么名字？”护士拿着药瓶在核对。
“葛飞驰。”葛飞驰很想跳床逃跑，这种关键时候，他住什么院呢。
顾寒山帮他看了看点滴用药，点点头，让护士挂上去了。
“顾寒山，你能想起来吗？你一定要想起来啊。”葛飞驰被按住胳膊绑上硅胶绑带开始抽血，心里惦记着事，一点没觉得扎针疼。
向衡打完电话了，对葛飞驰道：“你安心住院，赶紧好起来赶紧归队。我盯着这事。”
护士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帮腔道：“对，好好养病，我们一定把你治好，让你破更多的案子。”
葛飞驰一点都没安慰到。他挥挥手，让护士赶紧走。
葛飞驰对顾寒山道：“我让技术员过来，把模拟画像的软件带上，你想到什么随时让他给你出画像。”
“我一会就去盯手术了。”顾寒山道。
“技术员不能来，这样简语会知道我们在做模拟画像。”
葛飞驰心一紧，对，简语会给同伙通风报信的。
啊，他觉得他的血压要上天。
向衡道：“让技术员随时待命吧，有情况我给他打电话安排。”
葛飞驰赶紧给技术员打电话。
顾寒山看他表情，问他：“你需要安慰吗？”
“不，不。”葛飞驰头晕，只能摆手，“我不吃糖。”
“我还有别的法术。”
葛飞驰觉得他下一秒就得心梗。
“你的法术变出一个凶手的模拟画像就行。我给你送十面锦旗。”
“一面就行，写上敬赠福星寒山。”
葛飞驰：“……”这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得走了。”顾寒山道，“走之前我要安慰你一下。”
葛飞驰想拒绝。但顾寒山又道：“刚才安慰了阿姨，我心情很好。”
意思是你是为了自己爽才安慰别人的？葛飞驰更想拒绝了，但他突然想到刚才顾寒山心情一爽就有了灵感，葛飞驰赶紧配合：“来，施展你的法术。”
不就是吃颗糖，他可以。
顾寒山掏出一副扑克牌。向衡的手机递了过来：“顾寒山，你看看，能想到什么？”
方中发过来一堆照片和视频截图。
顾寒山一边洗牌一边看，葛飞驰很想把她手上的牌丢出去。专心一点啊！
顾寒山没看多少，她忽然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人的鞋子是黑色的，鞋底有道白边，绑带的绳子是黑色，绳头白色。鞋绳穿过的孔是银色的，没有看到品牌LOGO，鞋后帮有点高。他的裤角是深棕色，直筒休闲裤，不是很长，像九分裤的款样。他走动的时候露出了脚后跟。袜子是灰色的，低帮袜。”
顾寒山喃喃自语。
葛飞驰和向衡几乎是屏息看着她。
顾寒山忽然睁开了眼睛。葛飞驰差点跳了起来：“想起来了？”
“很多人在我脑子里走。”顾寒山道。
葛飞驰很想让她继续闭眼睛。顾寒山却把牌递给向衡：“抽一张，写上一句你想对葛队说的话。”
葛飞驰瞪着眼：“我还没死。”
向衡抽了一张牌，接过顾寒山的笔，在牌面上写了字，然后还给顾寒山。
顾寒山把那张牌很随意地插回牌堆里，洗了洗牌，又让葛飞驰抽一张。
葛飞驰按捺住焦急抽了一张，顾寒山把笔交给他：“写上你的心愿。认真一点，这是法术。”
她就差自夸自己是小仙女了。
葛飞驰想了想，他的心愿？他的心愿只有一个。他写上了六个字：“破案，抓住真凶。”
顾寒山接过那牌，看了看：“你认清你的牌哦。一会我会把它抽出来。”
顾寒山把牌翻过来，背面朝上，要把牌插回牌堆里。葛飞驰忽然伸手抢回那牌，压在自己手掌下面：“等等，你再回忆回忆，你回忆出来了，我再让你继续玩。”
顾寒山问他：“你刚才安排的技术员，还是那天帮我一起做模拟画像的那个吗？”
“对。”
“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葛飞驰不记得，他得拿手机看。放开那张牌又怕顾寒山抢走，他干脆把牌塞到靠着的枕头后面，然后他拿手机，把技术员的号码念了一遍。
顾寒山听完，点点头。她洗了洗牌，从牌里随便抽出一张牌，牌面一翻：“是这张吗？”
那是一张黑桃K，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葛飞驰：“……”小仙女的法术，好蹩脚啊。
“哦，不是。”顾寒山一脸不在意，“那一定是这张。”她手一晃，手上的牌面凭空变了，变成了红桃3，上面正是葛飞驰的字：“破案，抓住真凶。”
葛飞驰惊了。
向衡也一脸惊奇。
知道顾寒山会玩牌，但不知道这么厉害。
葛飞驰赶紧扒拉出来他压枕头下面的牌，打开一看，方块10，上面是向衡写的字：“放心。”
我，去！
葛飞驰彻底惊了。
这边顾寒山淡定地给技术员打电话：“你好，我是顾寒山，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想做一个模拟画像。”
那技术员赶紧道：“呃，我要怎么配合你，我们视频？我给你拍一下软件屏幕挑？”
顾寒山没说话，过了一会道：“你先调出眉毛第三页第二排右数第三个，鼻子第一页第七排左数第二个……”
葛飞驰和向衡就盯着顾寒山。
顾寒山继续通话，“对，就是你上次让我看到的页面。”她停了停，似乎在思考，然后道：“嘴唇是第二页第一排第七个。”
技术员那边的操作也很快，迅速把顾寒山提的这几个都拼出来了。
“脸型是方脸，我们视频吧，你给我看屏幕。”顾寒山加了那个技术员的微信，技术员接通视频，把手机对准了电脑屏幕。
他已经知道顾寒山的能力，只开了中图，在手机里差不多能看清满屏的脸型就行。
“翻页，再翻。”顾寒山指示着技术员操作电脑，“第五排第二个。”
“发型是短发三七分。”顾寒山等着技术员调图库，“反了，右边三分。好，翻页，第二排第七个。”
技术员把人脸拼出来了。截图发到顾寒山手机上。
向衡凑过来看顾寒山手机屏幕，葛飞驰伸了脖子，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下巴再方一点，往上收一些，人中长点，腮再胖一点。”
技术员很快调整完。再次截图发过来。
顾寒山再看一遍这个画像，又看看手表，她把这画像转给葛飞驰：“时间来不及了，先这样，七分像，你们查吧。”
葛飞驰捧着手机，简直怕下一秒就碎了。太珍贵了，五分钟远程弄出来的画像。
“个头很高，很壮实，一米八以上，肩宽，藏青色的外套，拉链款，外套两边有大口袋。棕色直筒休闲裤，黑色鞋子，鞋底带白边。”顾寒山道，“他身边没有紧跟着别人，但你们说他有同伙。不远不近倒是有三个人在他附近，有两个前后脚跟他进入了楼道。回头有时间我再做那两个人的画像吧，同伙应该就在里面。你们先查他。”
葛飞驰想马上就给顾寒山订锦旗。
敬赠福星寒山。
“我走了。”顾寒山手插口袋悠悠往外走，“我要去救陶警官了。”
真够装逼的。
向衡看着顾寒山的背影忍不住微笑，帅死了。
葛飞驰也盯着顾寒山的背影，待她出了病房门，他一脸惊讶转向向衡：“她为什么学你走路？说话语气也很像。”
向衡：“……”

第124章
向衡仔细一想，似乎还真的是，跟他有点像。
向衡看了看葛飞驰。
葛飞驰一看他表情便道：“你不用回答。”
但向衡还是答了：“因为我帅。”
“快走快走。”葛飞驰捂心口，“哎呦我的血压。”
向衡笑着走了，心情很好，美滋滋。
走到门外看到了走廊里顾寒山的背影，插口袋走得很从容，还真是，挺帅的，就是小身板单薄了点。
门内葛飞驰打电话的声音传来，他正在联系聂昊。聂昊已经出差归来，正在局里加班跟进这一天的调查情况。葛飞驰住院，后头的事得交给聂昊。葛飞驰兴奋地说拿到模拟画像，让聂昊赶紧调查。话一说完又追了一句：“你注意点身体啊，别太累了。”
向衡听得不禁失笑。
不远处，顾寒山停了下来等向衡。
向衡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顾寒山认真地观察着向衡的步态，向衡有了刚才葛飞驰的一番揭露，对顾寒山的眼神有些敏感，他被盯得差点同手同脚，走得都不潇洒。
顾寒山撇了撇眉头，向衡加快脚步，很快走到她身边，把她脑袋转到一边。
“你出了什么问题吗？”顾寒山问。
她是在嫌弃他走得不帅吗？向衡不想回答她。
“要不你也趁今天在医院呆着没事，检查检查。我自己去开会盯手术就行。大庭广众的，这么多医生在，不会有什么问题。”
向衡没好气：“我是盯着简语吗？我是盯着你。”
说的也是。
顾寒山想到了今天自己的挣扎和放弃，皱起眉头：“我今天，表现不错吧？”
这话说得跟表情不太相符，但向衡听懂了。
他夸她：“表现很好。请继续保持。还有你说过每天跟我联络，别忘了。还有你说过要实施任何犯罪意图之前会给我打个电话，别忘了。”
顾寒山没反驳他那句“别忘了”，却道：“表现这么好，值得一面锦旗吧？”
向衡顿时噎住：“你是要搞批发吗？这东西攒这么多有什么用？多了就不稀罕了。”
“不多，加上你的才三面。”顾寒山丝毫不觉得她的要求有什么问题，“稀不稀罕与数量无关。有些人装了一屋子的手办，也没觉得不稀罕。有些人集邮，有些人收集古董，有些人收集鞋。这还是要看心意。人家葛队就愿意送我。你怎么不如葛队。”
向衡无话可说：“行，我送你。”
顺从是最好的态度，这样话题就结束了。
“我可以把你送的挂中间。”
向衡真是想笑：“我谢谢你。”还跟恩赐似的。
两人说着说着到了病房大楼，进电梯的时候还遇到许光亮和他的两个同事。大家都认得顾寒山，跟她打了个招呼。
顾寒山见到了外人脸就板了起来。
许光亮对顾寒山也并不和蔼。他可是记得就是顾寒山把孔明带了出去，把一直病情稳定的孔明害成了现在这样。出了事之后，她问都不问一声。现在当在见着了，也没见到她的任何关心。
许光亮心里有怨，忍不住道：“孔明情况不太好。”
顾寒山都没看他，保持着面向电梯门的方向，平板板地道：“那你们做医生的要加油。”
许光亮道：“顾寒山，你应该向孔明道歉。”
“是第一次失败的手术害了他。”顾寒山冷道，“你们追究手术责任了吗？”
许光亮一噎，其他医生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电梯里气氛非常不好，许光亮正待开口再说话，向衡适时开口：“顾寒山。无关话题先打住。在救治好陶警官之前，情绪稳定，保持住良好的状态可以吗？”
许光亮把话咽回去了。
顾寒山又不是医生，救治的工作是医生来做的。这些话，向衡是说给他听的。
顾寒山没顶嘴，许光亮也不再说话，一电梯人顺利到达医生办公室。
医生办公室外，陶冰冰的母亲坐在长椅上，一旁站着两名警员。陶妈妈看到顾寒山马上站了起来，顾寒山摆摆手，进办公室去了。
陶妈妈又坐下了，对一旁的警员道：“冰冰会没事的。”
警员除了点头，也不知还能如何安慰。
向衡进了办公室见到简语的时候愣了一愣，他都忘了顾寒山把简语打伤的事。印象中简语一向是文质彬彬，儒雅学者的风范。现在的简语，鼻梁上贴着一块敷料，周围还有一圈青紫痕迹，这在脸的正中央，让人无法忽略。而且眼镜因为敷料的关系也戴得有些歪，显得非常狼狈。
许光亮和其他医生今天没有见到简语，这下看到，也都大吃一惊。
许光亮知道今天简语一直处理顾寒山的病情，他知道顾寒山发病疯起来，是值得关进重症监护防暴病房的那种。他不禁看了顾寒山一眼。
其他医生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完全没感觉，她还问简语：“进行到哪里了？可以确定方案了吗？”
“你们来了？”简语抬头看到他们，先把许光亮团队的几个医生跟医院众位主任、医生互相介绍了一番。大家握手寒暄，简单招呼后马上进入正题。许光亮把孔明的片子等拿了出来。
简语示意许光亮把孔明的片子资料插在灯箱上，这时一开始接待顾寒山的医生终于忍不住问：“那顾寒山是谁？”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顾寒山看了过来，包括简语的。
站在顾寒山身边的向衡也感觉到了很大压力。
顾寒山回视了简语的目光。
简语看了她一会，忽然道：“今天时机不对，但我还是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顾寒山，是我的一个病人。她患有超忆症，但与HSAM超忆症和自闭症特才超忆或者其它的什么记忆症并不完全一样，我还没有看到世界医学界的公开文献里有跟她一样的病例。所以，我给她的症状起了一个名字：全才记忆者。”
全屋哗然，大家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包括新阳来的几位医生，都非常震惊。
顾寒山，不是阿斯伯格综合症吗？
向衡的眉头皱了起来，冷着声音唤：“简教授。”
“抱歉。”简语对向衡点了点头，转向屋子里的众医生道：“我与顾寒山签有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她的病情，但因为今天这事太特殊，涉及到命案和现场遇袭警员的生命安全，警方希望顾寒山能全程监看治疗过程。为免大家质疑她的资格，对她的工作不太配合，我只能跟大家透露一些关键点。也请大家不要再多问，也不要对外透露她的特殊情况。今天我说的话，就止于这间屋子，可以吗？”
众人愣了愣，看看顾寒山又看看简语，再看看顾寒山身后的向衡。这位警官刚才喝斥简教授了，因为顾寒山的病？
全才记忆者。
这种病大概很多人都想拥有。
“好的。我们不会说的。”有医生应声，其他医生纷纷附和。
向衡只想骂脏话。简语搞什么鬼？
简语继续道：“顾寒山因病成医，从小就接触学习医学知识，尤其是脑科学，神经科学。我治疗她十年，她跟着我一边治病一边学习十年，她是天才，我可以为她担保，她有足够的学识站在这里参与治疗方案的讨论，也够资格进入手术室观摩。”
简语说着转向顾寒山，看了她一眼：“她此前看过许多脑部手术的教程视频，所以她完全能看懂我们医生的操作。”
顾寒山面无表情回视他。这顶超级高帽她戴得毫无压力。
向衡却不一样，他很紧张。简语突然搞这一出，是什么计划？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试图想明白。他盯着简语的表情看，简语似乎，也有些紧张。
简语看了一眼向衡，转过身去，不再谈论顾寒山，只道：“那我们进正题吧，许医生，把孔明的脑片挂上去，我来跟大家说明这个相近病例之前使用的手术方案。”
许光亮赶紧把脑片挂灯箱上，众医生忙打起精神，围了过去。简语开始做说明，而顾寒山和向衡站着没动，只远远看着他们。
向衡很默契地挨近顾寒山，微微低了头。
顾寒山压低声音问他：“我看不懂，但你看出什么了吗？”
“他有些亢奋，紧张，但看上去客气周到，挺从容。”
“他永远都客气周到，像个假人。我爸后来不太喜欢他就是因为这个，我爸看人挺准的，他觉得必定经历过什么，才能好得这么假。我爸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人。”
“他借这个场合把你抬上台面曝光了，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明天是我跟第一现场下通碟的最后时限，他想抢先？”
向衡又皱起眉头，他都差点忘了“第一现场”这个隐患了。但现在不是仔细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让你的律师找他，不能当没发生过，必须给他压力。”
“律师出面没用。他又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公开。”顾寒山道：“律师能给的压力还不如我的。简语怕我。”
怕她会杀了他。
向衡赶紧道：“别上当。他明天要去警局录口供，交代宁雅的事。我明白了，他想激怒你，你一动手，他再受个重伤，手术也没法做，明天警局也不用去。”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道：“别上当，一会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甚至把你爸也拿出来，让你愤怒，你也千万别动手。”
顾寒山仍未说话。
“顾寒山。”
“行吧。”顾寒山终于答应。
向衡顿时松了一口气，顾寒山答应的事就会做到的。向衡鼓励她：“你表现好，我就送你锦旗，认认真真的，真心实意地送，挑一面最大的，金灿灿那种。挂正中间特别有气势。”
顾寒山回头看他：“那上面要写什么字？”
向衡一噎，写敬赠乖乖寒山？向衡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太肉麻了。
“我好好想一个。”
很有诚意的样子。顾寒山弯了弯嘴角，满意了。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简语那边，那一圈医生很认真地讨论着。
“向警官。”顾寒山道：“我会确保好好完成我的工作。我答应过陶妈妈的，又答应了你。”
“嗯。”
“我做好我的工作，你做好你的。”
“好的。”
“用我的天赋，还有你的能力。”顾寒山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悄悄伸到身后，握住向衡的手。
向衡的心一跳。
顾寒山的手指纤长，白净如玉，很柔软。而他的手宽大厚实，握枪和训练的各种茧让他的手很硬。
顾寒山的这话，之前是他对顾寒山说的。现在，顾寒山主动承担了责任。
向衡用力握了握顾寒山的手。她每一次一点点的改变，都能让他的心悸动。
顾寒山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忽然道：“你的手，比你的脸黑。”
向衡：“……”
他把手掌抽出来，将顾寒山轻推向前：“干活去吧，全才记忆者。”

第125章
黎荛家里。
黎荛已经洗完了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里抱着一杯热牛奶。卓嘉石坐在她的身边，拿着一个IPad在画图。
黎荛一边看着图一边指点：“我觉得眉毛可能得粗一点。”
“你确定？”卓嘉石动手修了修眉毛，“这样吗？”
“你这么一问，我又不太确定了。”黎荛喝了口奶，找借口。
卓嘉石笑：“怪我？你一个眉毛说了十几款了。都告诉你要抓特征，先说最有特征和记忆点的东西，把特征抓住，最后这个人画出来就像了。”
“我知道啊，我是警察好吗。模拟画像我当然比你熟。”黎荛强词夺理，“我再喝点奶补补脑。”
卓嘉石没好气看着她。
黎荛轻轻踹他一脚：“对孕妇耐心一点。”
“已经很耐心了。”卓嘉石离她远一点。
黎荛喝完了一杯奶。卓嘉石跳下床帮她收杯子，黎荛摆手拒绝：“我自己去洗，顺便刷个牙醒醒脑子。”
卓嘉石便由她去，他把房间和床收拾好了。黎荛一脸恍神地晃了进来。
“有新想法了吗？没有就睡觉了。”卓嘉石帮她抖好被子。
“不能睡，时间过得越久，我就忘得越多。”黎荛爬上床，把被子盖腿上，重新靠在床头，道：“我应该在医科大看到她的那天晚上就抓你做模拟画像的，真是太笨了。只想到回头再去分局约一下，看看能不能做，怎么没想到家里就有个现成的劳动力。”
现成的劳动力很无辜地看着她。
黎荛叹气：“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都记不全了。”
“让你再见到她，你能认出来吗？”
“那肯定能。”
“所以你不是记不全了，你只是描述不出来。而且画像这东西，就是不经看，越看越觉得哪里有问题。我当初学画的时候，放一放，转头再看，就看出哪里不好了，一直盯着只会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好，但找不出来。”
黎荛用指控的语调道：“这是你哄老婆睡觉的话术。”
卓嘉石爬上床，拿起他的IPad和笔，道：“重新再来一次，你就别盯着，越盯细节越眼瞎。也别指挥我这里细点那里长点。你就回想一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像谁，有什么特征，如果你再见到她，你靠什么认她。”
黎荛闭上眼睛仔细想：“完了，我满脑子都是刚才让你改的眉毛。”
卓嘉石果断地把IPad往床头柜一放：“睡觉。”
黎荛叹气，想了想也不挣扎了，她拉过被子躺下，还有些不死心：“那明天我脑子里的眉毛都清空了，我们再试试。”
“行。”卓嘉石拉了灯，钻进被子，伸手抱住了老婆。
黎荛往卓嘉石的方向挪了挪，偎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她忽然道：“你说我们钱队到底可疑不可疑？”
“我怎么知道。”卓嘉石失笑。“可疑只是感觉，得用证据说话。这不是你一直挂嘴边的。”
“嗯，有时候就是一个小小的证据起到关键作用。但证据得找啊，有可疑才有调查的方向。”
“那你知道自己要查什么吗？”卓嘉石问。
“知道。”黎荛答道。
她得找出在医科大看到的那个女的。她直觉这个姑娘多多少少是个知情人，再不济，也许能打听出来简语的什么问题。简语这个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对那个女的态度不一样。看到她拍摄还来找她麻烦，肯定有鬼。
还得找出诈骗号源。范志远案、许塘案里，那些人都使用了人头号码，且那些号段与诈骗案里抓到的有关联。
但那个关联号段在凤凰街派出所的反诈行动里，调查终结，没有抓到任何一个嫌疑人。这类小案子太多，也没有被害人追究，它就跟其他同类案件一样，不了了之，真相就被埋在时间里。
找到倒卖号源的人，就能找到买家，也许他们还是一个团伙。他们使用这些号码实施有预谋的犯罪，躲避警方人侦查。
而如果有人故意放过这些人，把案件掩埋，那也是同伙。
黎荛没跟卓嘉石多说，只感叹道：“我完全想不到身边的同事有谁会这么坏。相处这么久，一点破绽没有露。我宁可相信只是玩忽职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牵扯了这么大的恶性案件。你知道的，太多小案子，有些根本没法查，就放下了。”
卓嘉石抚抚她的头：“嗯，你注意点安全。这段时间上下班我都去接你。”
“老公。”
“嗯。”
“那个女的，有点像我们高中那个同学，就是总拿着一股劲的那个女同学，很倔强很不服气的那种感觉。简语训她的时候，她虽然低着头，姿态很委屈很柔弱的样子，但抿着嘴，眼睛也看的是另一边。她离开的时候，步伐是很坚定的，一点不怯懦。她长得有点像林青霞和章子怡。”
卓嘉石一愣：“你确定？”
黎荛道：“当然，她没她们这么漂亮。有点像低配版吧。”
卓嘉石：“……老婆，林青霞和章子怡是两个长相。”
“那肯定是集合了两人的某些特征？”
卓嘉石：“你这句是问句？”
“我真觉得像。就是有点英气，所以我刚才陷入了英挺的眉毛里。然后挺瘦的，看着挺年轻，但我估计如果是简语的学生年纪不会太小。简语不带本科生的。她穿着打扮挺时尚的，气质不错，还绑着马尾辫，就是朝着年轻的方向打扮呢。她是走在街上，你会多看她两眼的那种，挺出众的。眼睛不大不小吧，鼻梁不算太挺，鼻头有点肉，嘴巴也不大不小吧。脸没那么瘦，稍为圆润一点。”
黎荛一边想一边说，断断续续的，卓嘉石一直没打断她。
黎荛说着说着叹气：“其实我这么说，你也想像不出她长什么样，对吧？”
“睡吧，明天再讨论。”
黎荛有些泄气：“好吧。不知道顾寒山现在在做什么，要是她看到的，现在画像肯定做出来了。”
——————
武兴分局。
聂昊站在技术员的身后，面对着一排与顾寒山模拟画像有些相似的人脸，陷入沉思。
技术员道：“有挺多长得像的，这个画像没有太准确，顾寒山说七分像，所以我把范围扩大了一些，怕有漏的。排除掉在牢里的，在外地的，年龄不合适的，剩下这些。”
“行踪分析过吗？”
“手机信号的位置记录，没有跟王川宁死前一致的。”
聂昊皱眉头想半天：“有没有手机关机的？”
“没有。”
“有买今晚去外地的机票或车票的吗？”
“没有。”技术员想了想问：“交管那边有没有反馈消息？”
“没有。”聂昊答道。他把这些人的资料发到交管，让他们协查这些人名下的车辆情况，以及车辆行踪等。注册的车辆信息倒是挺快就发了过来，但是行踪记录还没有反馈。
技术员琢磨了一会：“能给顾寒山打电话吗？让她看一遍就行。”
聂昊一手撑桌面一手插腰上：“顾寒山在忙，我发给向衡了。他还没有回话，那肯定是还没找到机会让顾寒山看。”
技术员叹气。
聂昊瞪他：“不要依赖证人。这次好运气碰上顾寒山，以前那些证人连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的，我们怎么查？有什么条件就在什么条件下想办法。”
技术员振作精神：“那，我们排查一下职业？或者经济情况？”
聂昊摇头，这些排查都需要相关单位的配合，他们现在在系统里能查到的有限，没什么参考价值。
“或者社交平台？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凶手自己在网上遗留了什么线索？”
“行，先查吧。我再催催其他人。”聂昊有点着急，对方行动出了纰漏，肯定后续要有对策。逃跑的可能性非常大。必须确定身份，才好截住他们。
聂昊挨个打电话，从痕检到法医到交管，每一方的进度都问了一遍。
——————
医院。
向衡拿着手机，站在医生办公室。
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也听明白了手术将会非常艰难。有孔明的病例作为参考，手术方案最终确定，据说已经缩短了很多下结论的时间，但手术难度没法缩小。而且孔明第一次手术失败是个教训，大家推演了一遍手术过程中会遇到的状况和问题，想避免出现孔明那样的后遗症情况。
向衡知道孔明现在的情况有多糟，他无法想像如果陶冰冰变成了那个样子，她的母亲怎么办。
顾寒山站在医生中间全神贯注听着，她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但她有提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简语和医院的主任卡壳，大家又讨论了一番。
向衡没办法在这时候插过去打断会议把顾寒山拉出来，他等了又等，看了看表，干脆走出医生办公室给聂昊打电话。
聂昊的手机占线，向衡退回办公室。
医生都散开了，有些急匆匆奔出办公室，有些在打电话。看上去，会议结束了，向衡听到一位医生道：“手术室准备好了吗，我们一会就过去。”
向衡看向顾寒山，简语正与她说话。
向衡走过去，听到简语说：“你从前只看过录像，不全面，这次能进手术室，你一定要认真看。每一个医生和岗位都是重要的。手术是一场配合战，缺了哪个位置都不行。”
哟，这心理素质，下午刚被揍，现在居然耐心教导。向衡都不知能怎么评价简语这个人。
顾寒山一贯的冰块脸，没什么感激之情。
简语又道：“这手术时间很长，如果你熬不住，你可以先出来休息。如果你感觉到有任何的不舒服，受到刺激，你也一定要中止观摩，马上离开手术室，吃药，找个安静的地方恢复。”
简语说着，转向向衡：“向警官能进去看着她吗？”
“可以。”
简语又继续道：“还有，明天是你约媒体见面的日子吧，我提前给你一些建议。既然你执意要公开你的病例，我建议你把这个公开的内容做一个学术论文和报告，你需要的任何东西我这边都能配合。”
顾寒山挑挑眉头：“你的意思是，我既然公开给媒体了，不如也让你公开？我说过了，我不会同意让你发表论文或是去做报告或是演讲，你不能利用我的病例发表任何东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向衡插话。
简语摆摆手：“先说明白，我怕她明天见媒体乱说话，而我这个手术不知做到什么时候，后续情况怎么样，无法参与他们的讨论。顾寒山得知道自己的底牌。”
顾寒山冷冷地看着他。她的底牌，用不着他来告诉。
简语道：“无论论文还是学术报告，你需要实验数据和研究内容，必定得写上我们团队成员的名字，包括我的，但我许可你的名字写在第一位。”
向衡愣了愣。简语居然有这个建议。
简语继续道：“论文发布在权威媒体平台上，得到学界的肯定，才能够支撑和证明你的病例在医学上的严谨性，为你的病例提供科学证明。你想让自己有价值，这是必要的。你是病人，也是研究者，你的名字在第一位，对你很重要。还有，我不会拿你的病例去做演讲和学术报告，你自己来，这对你来说，跟媒体打交道也好，升学也好，都是筹码。”
向衡太惊讶了。简语这一招实在是有些高明。顾寒山自己去做报告，或者演讲，怎么也绕不开她的医生是简语这个关键信息。而且，这样曝光，顾寒山纵然有了筹码，但也彻底被摆到台面上，无法再回头了。
“我不想演讲，也不想给别人报告我的病。”顾寒山冷冷地道。
“你最好这么做。这是一个做科学研究者应该做的。科学就是需要探索和分享。”简语道：“顾寒山，我没法把一个历史专业读了一学期的学生转到医科大研究脑科学，但如果这个人是医学界公认的极具影响力的特殊人才，那这个转学就有可能实现。你可以不跟我学习，你有很强的自学能力，别的教授指导你，学校和医院给你提供资源、平台，你就能继续研究下去。”
“这问题以后再讨论。”向衡再次道。
“我已经说完了。”简语又补充两句，“顾寒山，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你小时候曾经问过我，你为什么活着，难道只是为了被人研究？我现在可以回答你，顾寒山，你带着天赋来这世上，是要为社会做贡献的。”
向衡简直无语。简语这个人，真的太厉害了。他真的是他见过城府最深的人，你永远摸不透他想干什么。明明知道他虚伪可疑，但他偏偏就能表现得高尚、善良、大义凛然，而且，他真的太会抓住人心。就像在人心里装了监控器似的。
顾寒山刚刚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责任感，他居然就感觉到了。
怎么知道的？是因为顾寒山今天在医院的挣扎和向良知的妥协，他都全程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吗？
顾寒山没有说话。
而向衡的手机响了。向衡一看，是聂昊的来电。
这时一个医生过来拿手续文件给简语和顾寒山签。向衡向顾寒山示意了一下，接通电话往办公室外头走。
——————
聂昊是来催问让顾寒山认人的事，向衡说还得等一会。他不想引起简语的注意，一会有空档了，他会让顾寒山看看。
向衡反问聂昊调查的进度。聂昊把情况说了说。
向衡道：“从昨晚王川宁被抓到今天案发，手机信号一直停着不动的手机号码，有吗？”
“有。”聂昊手里就拿着资料。
“几个？”
“一个。”
“有可能是他，先查他。一夜一天手机位置不动，只能是宅家里。把手机往家里一丢，还能给自己伪装不在场证明。”
聂昊灵光一闪：“行，我们优先查他。他叫刘施阳，是我之前发给你那些照片里的编号五。我把他资料发给你。顾寒山回头有确认了也赶紧告诉我们。”
“好的。”
向衡挂了电话，刚想回办公室。却见大家已经在陆续往外走。看来是准备得差不多，分拔往手术室那边去了。
简语跟着顾寒山还有另一个医生一起走着。
向衡耐心地跟在他们身后，在简语与那医生热烈讨论着什么的时候，向衡把顾寒山拉到一边。
他把手机上收到的那些人照片一张一张翻给顾寒山看，顾寒山看到编号五的时候指了指：“就是他。”

第126章
向衡看到这个人选，不禁笑了一下。
莫名有了种自己被顾寒山肯定了的感觉。果真就是这个人。
“你去吧。我来处理这个。”向衡一边对顾寒山说，一边留意着简语的动静。从他拉顾寒山到一边说悄悄话，简语就似不经意地在观察着他们。
向衡故意大动作地一转身，对上了简语的目光。简语跟那医生继续说着话，从容地把目光转开。
向衡没说什么，只让顾寒山快跟上。
顾寒山快步向前，向衡缓缓跟在后面，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简语与那医生说完了话，在过道转弯之前，又看了向衡一眼。
向衡手插着口袋，直视着简语。简语似不经意地只瞥了一眼，很快又转向其他方向，就好像，无意中扫视了周围一圈。
简语消失在转弯处。
向衡这才拿出手机，给聂昊打了个电话：“顾寒山确认了，就是五号刘施阳。”
“太好了。”聂昊非常振奋，“我们马上给各单位下协查通报，组织人去他家。他的手机信号静止的位置，正好给我们带路。”
“你们先去看看。我估计很大可能他已经不在了，他看到了顾寒山，应该不敢用他的不在场证明计划了。如果他真的不在家，那也说明他离开现场的时候留下了痕迹。就算顾寒山没看到他，他也会担心痕检查出他的身份。你催着痕检那边赶紧出结果，尤其是我指出来的凶手逃窜的方向，楼侧攀爬那一边的取证情况。”
“那边我已经催过了。我现在马上去追这个刘施阳的行踪。”
“另外。”向衡又道：“刚才我跟顾寒山确认的时候，简语看过来了。虽然他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我也侧过身体挡住了手机。但我直觉，他也许能猜出来。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手机。而凭顾寒山的记忆力，我给她展示手机，只能是让她认人。”
“啊？”聂昊愣了愣，有些没转过弯来：“为什么？”
为什么找顾寒山确认不避开简语？之前不是一直说没找到避开他的机会。
聂昊下意识地问：“你故意的？”
“就是忽然有个想法，让他知道，但又得让他觉得我们不想让他知道。”向衡道：“你们马上监控简语的手机，看他会打电话给谁。他打给谁，你们就把那人请回去配合调查。”
聂昊反应过来了。
我去，这样也行。
“好的，好的。”聂昊赶紧跟技术员下指示。
希望简语跟向衡一样敏锐，真的能察觉到顾寒山认出人来了。
“等等，他万一觉得是我们在下套，什么动作都不做呢？”
“那我们也不吃亏。”
说得也是。聂昊摩拳擦掌。
“我猜他会打给宋朋。”向衡道，“有结果了告诉我。”向衡很快挂了电话。
聂昊又愣了愣。
宋朋。简语的司机。
那简语打电话给他太正常了，这鱼饵岂不是没了价值？
聂昊转念又跟上了节奏，他与技术员道：“监控宋朋的手机。”
——————
向衡再度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迈过转弯处，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简语等人。顾寒山跟在那些人的后头，有医生在跟她搭讪。顾寒山还拿出手机跟对方扫了好友。
果然显露了她的身份和能力之后，别人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向衡不知道顾寒山在今晚能不能感受到这些，他也不能确定顾寒山会不会受到简语那些话的影响。如果是普通人，大概非常心动了。
尊重、名誉、掌声、地位和聚光灯，还有随之而来的财富。
向衡一时不确定顾寒山会怎么想。她不是普通人。
有另一个医生凑到顾寒山身边说话，似乎在向她自我介绍。那医生颇年轻，笑得热情。顾寒山转脸听那医生说话，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
向衡弯了嘴角，从来没有这么欣赏过顾寒山的冰块脸。
——————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大家忙碌的术前准备。
向衡被一名医生叫到一旁说了许多进入手术室的要求和规矩。他说向衡只能站在手术室门外，透过玻璃观察。这已经是非常破例的情况。
“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们医院可是要负责任的。情况比较急，这个事也没什么先例，不清楚手续申请的怎么弄，所以折衷下来就是这么安排了。”那个医生解释。
“那顾寒山呢？”
“顾寒山算简教授那边医疗团队的。”医生道，“签在他们团队名单里的。”那医生想了想，“她不是还是警方顾问吗？”
警方顾问能进去，正经警察不能？
“而且你的佩枪，是不是不好处理？”
嗯，那确实是。向衡也不多说什么。这种时候救人要紧。而且他的身份也只是派出所民警，人微言轻。哎呀，到底当初怎么定计划的。
“如果有紧急情况你需要进去，踢大门边的感应器门就开了。我一会给你演示一下。”那医生道，“但你不要随便进去哈，也别阻碍我们医生、护士进出。”
向衡：“……”他很久没试过被人当成毛头小子这么教育了。
向衡被医生领着去做消毒和穿戴衣服等准备工作。他没看到顾寒山，也没见到简语。他不担心，他觉得顾寒山越来越懂事了。
——————
简语去了一趟洗手间。外间都没人，他看了一圈隔间，也没人。他拿起手机拨号，手机屏幕上显示名字——宋朋。
——————
武兴分局。
技术员监控到情况，赶紧报告聂昊。
“还真是宋朋。”
“他们的手机信号位置一致。这人应该也在医院。”技术员道。
聂昊嘱咐技术员：“盯紧宋朋的通讯。他和简语通完话会打给谁。”
“放心。”技术员看着屏幕。
聂昊想了想，打电话给现场值岗的警员李新武。李新武得令，赶紧照办。聂昊又打电话给另两名巡警，让他们赶往医院。
安排好之后，聂昊打电话给向衡。
向衡没接，过了一会回了过来。
“什么情况？”向衡问。
“简语打给了宋朋。”
向衡哼笑了一声。
“那就把宋朋带回去问话。”向衡道：“我猜简语明天是去不了分局交代宁雅的事了。他今天刚为拯救一个警察的生命劳心劳力，从死神手里抢人。这一夜熬过去，明天病倒了或者出点什么小状况卧床不起，去不了警局，太正常了。”
向衡是在跟着简语和顾寒山走的时候忽然有了这个推测。简语拿到陶冰冰的病情资料大半天都没顾上仔细看，这么重要的让警方欠他人情的事，他那边都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占了时间。现在大晚上的他突然全力以赴，还强调手术时间太长可能顾不上明天顾寒山与媒体见面的事云云，估计就是心里有些盘算。
在向衡看来，简语是说漏嘴了。因为顾寒山见媒体这件事对他同样重要。他不但记得具体的日子，他还惦记着怎么解开这里头损害他利益的关结。
也就是说，他今天在新阳处理的事，与顾寒山见媒体的重要性是同样等级。
“宋朋也许会帮简语传递消息，这一点一定要盯住。还有，宁雅见简语的情况，宁雅想借钱的事，宋朋就在现场，他是知情的。而且宋朋帮着简语在跟踪他的警察面前演了一场戏。所以，审宋朋也是一样。”
聂昊连连点头，看，他确实跟上了向天笑的节奏。
向衡继续道：“至少扣押他24小时，尽量挖出他的把柄。如果没有抓到他联络刘施阳的把柄，那就逮着他另一个问题。他找警察朋友查市民的个人资料就是违法违规，他会连累他的警察朋友。他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对这事他一定会心虚愧疚，他会撒谎，不说实话，或者辩解。对他打心理战，让他露出破绽，找出简语的把柄。”
聂昊全听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安排。”
可以的，果然是向天笑。故意露马脚的一个动作，后头是这一连串的安排。
“手术之前都不要让简语知道，让他全心全意做完手术。等他出了手术室的门，我们看看他否真的做好计划不能去警局，到时再告诉他宋朋已经替他配合调查了。”
“哈。”聂昊想给向衡点赞，如果简语确实是这么个避免侦查的对策，那真是会被啪啪打脸。
向衡道：“还有，宋朋这个人，当年从警的时候就很优秀。他既有警察的职业经验，又跟着简语这么长时间，该学的早学到了。他的心理学知识和反侦查意识比一般的犯罪份子都要强。你太嫩了，压不住他。”
聂昊：“……”他心里给向衡点赞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要不要说话这么直接。
“要找一个黑脸有气势，又很有经验的人来审他。”
聂昊故意道：“你能回来吗？”
“我走不开，虽然我很合适。”向衡接话接得很溜，聂昊无语。向天笑的人际关系不太好真的是有道理的。
“我给你找个跟我一样合适，比我更讨人嫌的人来。”
聂昊：“……”
那只有一个人选了。
关阳。
——————
宋朋接了电话之后便上了楼，到了手术室楼层，站在手术室门口等简语。
手术室门口有好几个人，包括陶冰冰的母亲，还有一个值守的警员，以及在跟陶妈妈沟通签字的医生。
没一会，简语来了，身边跟着别的医生。
“你来了。”简语用周边人也能听到的音量与宋朋道：“我今晚得动一个紧急手术，手术时间挺长的，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出来。你别等了，把车钥匙留给我，你回家去吧。”
宋朋有些犹豫道：“简教授，你身体原本就不太舒服，既然是大手术，出来肯定很累。疲劳驾驶不好吧。”
陶妈妈耳尖听到，目光马上转了过来。
她认出这个就是众医生一直期盼着的大专家，她赶紧过来：“教授，教授，手术有把握吗？会成功吗？”这位专家身体不舒服？那能胜任手术吗？
简语非常善解人意，他安慰陶妈妈：“你放心，我身体没问题，可以动手术。我们所有的医生都会全力以赴的。”
一旁的医生把陶妈妈带到一边。
另一位医生对简语道：“简教授，要不我跟主任说一声，等手术完了，让人送你回去。”
“不，不。”简语客气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心里有数。”
他转向宋朋，伸出了手：“给我吧，你赶紧回家去，太晚了。”
宋朋不再多说什么，把钥匙掏出来，放在简语手里。“那我先回去了。教授你看着点情况，要是需要我，随时打我电话。”
“行。”简语接过钥匙，挥挥手让宋朋走了。
宋朋礼貌地对旁边的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时向衡跟着带他的那个医生过来了。宋朋经过向衡身边，对他点头招呼：“向警官。”
向衡点点头，脚步未停，他对上了简语的目光。

第127章
简语对向衡客气地微微一笑。
向衡回了一笑。
两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友善态度和反应。
手术室的门开了，顾寒山站在里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脚上套着鞋套。冷冰冰的气质，却与这身衣服特别搭，像是个充满自信的年轻医生。
跟着简语的医生忙道：“我们进去吧。”
一众人往里走，顾寒山却对向衡道：“向警官，你帮我拍张照。”
大家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当这里是旅游景点，穿个衣服角色扮演还要拍照留念吗？不合适吧姑娘。
只有简语不太惊讶，他还过去给顾寒山正了正帽子：“挺好的，像个样子。”理完了帽子又说：“拍完照赶紧进来，有些术前的准备你可以多看看。”
众人有些尴尬，不好说什么，赶紧都进去了。
向衡走过来，对顾寒山真是没脾气。
顾寒山对他道：“快，拍得美一点。让我爸爸看看，我有参与社会活动，还在帮助别人。”
向衡一听，这确是重要的，很有意义。他赶紧接过了顾寒山的手机。
简语听得这话也是顿了顿脚步，他看了顾寒山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迈步子走进手术室了。
手术室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向衡借着门打开的那一时机，将顾寒山穿着手术服的身影和背后手术室那空旷的神圣感觉的空间摄入了镜头内。宽阔的走道，数重关卡，进去后虽有生有死，但也有拼搏与挽救，像是正面的人生。
照片只拍了两张，但每一张都很美。向衡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有生以来拍得最好的摄影作品了。
顾寒山的气质跟这身衣服和环境背景非常搭，也许她真的应该做医生。
顾寒山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她拿着手机又进去了。向衡都来不及说一句“你把照片也发我一份”。
顾寒山头也不回，那潇洒决绝的姿态，让向衡颇不是滋味。这姑娘对别人冰冷绝情他是挺爽的，可惜她无情无义起来，是满世界无差别对待的。
顾寒山走到门内，那自动门正要关上，顾寒山忽然回头。向衡打起精神，英俊地等待着她的招呼，她还真招呼了一声：“放心吧。”
向衡心一暖。
结果顾寒山后面跟了一句：“阿姨。”
向衡：“……”
“哎！”向衡身后，陶冰冰母亲眼含泪水大声地应。
——————
宋朋乘电梯下楼，走出楼门，没有回头，没有张望，一路很稳地走出医院。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外的街边时这才停了下来。
他左右张望，似乎是在寻找出租车。
李新武驾着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他身边坐着一位同事，正是昨天跟踪简语到工作室的那位。
那同事正跟聂昊报告：“看到宋朋了，他是步行出来的，他现在站在街边，似乎想打车。”
聂昊应了一声，他转头问技术员：“他有打电话吗？”
“没有。”技术员答。
医院大门外，宋朋开始移动，他沿着街慢慢走着。
李新武赶紧道：“他步行离开。”
那同事即时向聂昊报告。
聂昊看了看技术员的屏幕，那上面有宋朋手机信号的定位，步行的速度很慢，那定位显示几乎没有移动。
聂昊道：“沉住气，不着急跟上，他反侦查能力很强的。车辆慢驶跟踪会被他发现，准备好步行跟上。别逼近他，给他点空间和时间打电话。我们需要知道他会联络谁。”
李新武和同事应了。
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灯在宋朋身边驶过。宋朋转头看了一眼，没有招手。
李新武道：“他故意的，有空车他也不上。”难道真是警觉了，在反侦查？
聂昊正待说话，手机响了。他一看，赶紧接起：“关队，你好。”
“在跟踪宋朋吗？”关阳也不废话，直接问。
“是的。”
“他刚离开医院。”关阳用的陈述句，这让聂昊明白关阳也在看着跟踪信号。聂昊赶紧报告：“我们有两名警员正监视他，另外有一辆巡警车在附近待命。”
“好，把我拉到通讯频道里。我再发你两个号码，一起拉进去。”关阳道：“我与艾局沟通过了，葛队住院，我接管专案组。今晚行动我指挥。”
聂昊有心理准备，便道：“好的，我先挂了，让技术员拨给你。”
技术员听到聂昊招呼“关队”，耳朵早已经竖起来，听得聂昊这么说，忙调出关阳号码，正准备操作把他拉进通讯频道，聂昊却按住了他的肩。
技术员手下一顿，聂昊已经给艾勇军拨电话：“艾局，关阳说跟你沟通过，葛队住院，由他接管专案组是吗？”
得到了艾勇军的肯定回复，聂昊这才松开了技术员的肩膀。技术员会意，赶紧把关阳拉进了通讯频道里。
宋朋这边，他慢慢走着，慢慢远离李新武与其同事的视线。李新武与同事道：“你昨天跟踪过他，他认得你。我去。”
李新武下了车，把耳机插入手机插孔，手机放口袋。他手插着兜快走了几步，向宋朋离开的方向跟进。
那同事下了车，绕到驾驶座这边上车待命。
通讯频道里聂昊忽然道：“各位注意，市局关队接管行动指挥。”
李新武报告：“宋朋一直步行，我在步行跟他。”
“间隔距离多少？”关阳问。
李新武紧张答：“六七十米吧。”完了他补充一句：“这里光线还行，我能看清他。”
关阳没说话。
聂昊等了一会，没听到关阳下指示，便道：“小陈开车跟上。”
一直待命的那警员赶紧启动车子，朝李新武的方向慢慢开。
李新武继续报告前方拐弯，他怕跟丢了，加快了脚步。拐弯了，宋朋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现在离你多远？”关阳再问。
“三四十米吧。”李新武。
“他发现你了，他在评估你是不是跟踪他。”关阳道。
“啊？”李新武顿时紧张。
“他越走越慢？”关阳问。
“对。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所以这个动作导致走得慢了，也是合理。李新武觉得这个人真的太老道了。
“你保持速度，继续往前走。不要看他。接电话，跟你妈妈聊聊天，说你下班了，现在正去地铁站。”关阳嘱咐。
李新武会意，立即照办。他掏出手机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从宋朋身后过去。宋朋也没有看他，仍低头看手机。他站在红绿灯路口人行横道处，绿灯亮着，旁边有个计时器显示着准备变灯的时间，而宋朋似乎因为看着手机，没有动。
李新武报告了情况，他走得有些远了，他道：“我再继续走要看不到他了。他一直在玩手机，是不是在发消息通知凶手？”
关阳道，“要通知凶手，打电话更安全。消息会留下电子物证。电话说了什么没监听是查不到内容的。你不用看到他，接着走。”
李新武吸口气，继续前行。
绿灯还剩下三秒，宋朋忽然抬头，似乎惊觉是绿灯，飞速冲过了马路。
李新武眼角余光看到，顿时停了下来：“他冲过马路了。”
“嗯，除非跟踪他的人要闯红灯，不然是跟不上了。”关阳的语气很淡定。
“小陈的车子可以跟上去。”
“找不到他了，他马上就会关手机。”关阳道。
关阳的话音刚落，技术员屏幕上宋朋的手机信号消失了。技术员惊讶地“哎”的一声叫了出来。
聂昊：“……新武，你还能看到他吗？”
“看不到了，他冲过马路还继续跑，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知道我们在跟踪他，他不会用自己手机联络凶手的。”
关阳道：“他在拖延时间。简语不想被这么快录口供，肯定是有什么情况他没办法圆回去，他需要时间处理。宋朋也一样。他不能在简语处理好之前先被审，会对不上口供的。”
“操。”聂昊忍不住骂一句粗话。这也太缜密了。他对技术员道：“把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地址列出来。他的家，他父母家，女朋友家，或者他的哥们住所。”
“他不会去那些地方的。”关阳道：“拖延时间就是为了不让警方找到，但是他再出现的时候，必定要有一个合理理由。”
“什么理由？”李新武忍不住问。
“嫖妓、泡澡、大保健，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事。不需要身份证，能够过一夜，甚至喝多了过个一天一夜也行。这样只是犯错，不是犯罪。”关阳道：“他刚才一直玩手机是搜索附近这类地方，然后他关机，跑个一两条街，进去混时间。等到再出现，可以解释成好不容易放个假，想好好放松放松。关机是怕简语突然找他。”
聂昊无语，这还真是，算得上合理理由。
“至于他混进了这类地方后，要找到一部手机打电话通知谁，就太方便了。而我们会查不到的。”
“关队。”聂昊忍不住唤了一声，那他们该怎么办？
“这些是对卧底警察的训练课程内容之一，宋朋参加过训练。”关阳道：“当时给他们上课的教官是我。”
聂昊：“……”
“所以刚才我也搜索了这片区域的相关场所，现在我已经到达这边了。这么巧，宋朋远远朝我奔来。”关阳平板板的语调，透露着得瑟。
聂昊揉揉眉心。向天笑年纪再大点，就是关队这个调调了是吧？
——————
田飞宇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关阳把手机放进口袋，也推了门出去。
宋朋左右看着招牌，正准备进入一家门脸不起眼，但一看就是内有乾坤的24小时洗浴店，忽然看到田飞宇。
田飞宇那年轻挺拔的姿态，透着一脸正气，与这条街格格不入。
宋朋皱了皱眉，看到田飞宇朝他走来。
宋朋正欲转身，却看到了关阳。
“你好，宋朋。”
关阳的语气亲切，板着的脸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李新武是之前顾寒山在分局带他纸杯猜猜游戏，后来送顾寒山回家的那个小警察。
田飞宇是之前陪关阳装Gay想混进彩虹的光酒吧，后来失败的那个小警察。

第128章
向衡站在4号手术室门外。
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长这么大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所以一直没进过手术室。这是第一次，他走了进来。
原来那一扇大门的背后，还有这么大的区域，这么多房间。
每一个房间，都承载着生命的希望。
向衡透过玻璃朝着4号手术室里头张望，他在手术室里放了一台警用监听器，他戴着耳机，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医生都是全付武装，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口罩。护士、数名医生走来走去，奔波在器械和仪器前，而主刀的几位就一直在手术台前，埋头紧张工作。
向衡能从完全一样的服饰装备身影中，认出简语。而最容易认的，还是顾寒山。
她站在手术台外围，也不知是不是简语的要求，医院甚至给顾寒山准备了一个小台子。她能站在高处，看清被众人围成一圈的手术台。
顾寒山看得很仔细，她盯着手术情况，时不时扫几眼观测屏幕，监控仪器等等。
手术里有不少人在说话。简语和其他医生不时提出手术器具需求，一旁的护士动作麻利地递送，也有医生在通报病人情况，监控数据等等。
向衡没有听到顾寒山的声音，她一直在看，没有说话。
向衡反正也不懂手术，他就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对观看手术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受。这种把大脑切开，跟死神搏斗的场景，她完全没有表现出紧张反应。
向衡又看向简语。简语微弯着腰，与旁边的医生一边沟通一边操作，数人合作，轻声细语与器械的轻碰声音，透着巨大压力。
向衡想起从前听过简语的课。那是简语到警局礼堂给他们刑警做犯罪心理与脑科学应用的培训。简语说过，大脑与心脏，是人体最重要的两个部分。心脏向人体输送血液，而大脑则为人支撑思想。
大脑，掌握着人的神志，推动着人的喜怒哀乐。让人冲动，让人愤怒，让人贪婪，让人善良。人的思想究竟怎么产生，从何而来，还没有人能完全解释清楚，但现代科学已经确认，在大脑里，神经元与神经元的连接，影响着人的感受、情绪与行为。
简语说，警察打击罪恶，保卫生命，维护正义，他们这些研究脑科学的人，也在做一样的事。他希望更多的人能了解脑科学，应用脑科学。警察就是一个可以应用脑科学的职业。
了解罪犯，了解罪犯的心理，才能抓住他们，打击他们。
而“心理”虽然有个心字，却是大脑的活动，由大脑控制。
向衡看着眼前这个专注手术，全心全意拯救人命的简语，真想看懂他的大脑。
向衡再看一眼顾寒山，他发现顾寒山也在盯着简语。不是简语手术的动作，而是简语这个人，确切地说，盯着他的脑袋。
向衡的注意力立刻全部集中在顾寒山的身上。这姑娘千万别辜负他对她的期待和信任。他一点都不想冲进去对她动武。但好在顾寒山盯了一会，便把目光转开了。
她看向别处之前，终于看了一眼向衡。
这一眼，让向衡确定，刚才她确实有了什么不好的念头，而她克服了。她看他的这一眼，是在找鼓励呢。
向衡透过玻璃对顾寒山笑一笑。可惜笑容还没有展开，顾寒山的视线便转开了。向衡的笑容僵在那里。顾寒山似乎忽然意识到向衡要做表情的，又迅速看了过来，这回只看到向衡僵硬的笑容。
向衡把脸垮下来，不想重新再笑一次了。哼，让你转脸这么快呢。
顾寒山没懂，她微微歪了歪头，向衡觉得如果能看到她的表情，大概就是困惑吧。
有点可爱。向衡想笑，但还是没笑。因为顾寒山的脸又转走了。
那之后，顾寒山的脸再没有转过来。
向衡无聊地坐下了，不得不说这里的护士很贴心，还给他准备一把椅子。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许久之后，手术里医生的细语和仪器的滴滴轻响让向衡打瞌睡，多看几眼顾寒山都没能解除他这样的状态。向衡干脆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
刚把胳膊抬起来，手术室里的气氛突然紧张。守在监护仪前的医生大声说着数据异常，台前的医生也在报告病人不良反应情况。
向衡的心骤然被提了起来。他看到手术台前的许多医生均看向仪器，观察监测数据。
简语没有转头，他的手很稳，配合他工作的医院的两位医生以及许光亮等人也没有抬头，他们紧紧盯着手里的工作。
简语果断地提出了调整方案。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用药的用药，某些手术行动停止。
但一组数据仍然在下降。医生紧张着继续报告数值。
过了一会，向衡听到简语的声音：“我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向衡的眉头皱紧。
但一旁的两位医院主任也在说着同样的话，手术过程没有发现异常。他们都判断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简语提问：“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的？”
数值异常的监控仪器的医生马上看向手里的记录，而顾寒山已经开始大声报数。
向衡精神一振。
顾寒山的语调平衡，语速很快，从容冷静。
五分钟之前开始有数据变化，但那时候五台监控不同内容的机器数值还都是正常范围内。只是用它们的不同数值互相参考，从现在这一组数据的不良结果往前推，能断定那个时候开始情况开始朝负面变化。
顾寒山把五台机器的数值全部报出，参考评判的方程和理论也说了出来。四分三十秒，四分，三分二十秒，每一阶段有意义的数值对比，她全都报了出来。她还告诉简语和众医生，这些时间他们的操作是进行到了哪一步，而监控画面里病人的脑部情况又是什么状态。
顾寒山一口气说完，手术室里异常安静。要不是还有机器滴滴的声响，向衡差点以为监听机器坏掉了。
突然，简语道：“我知道了。”
他这话像是按动了开关，手术室里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简语迅速做出了调整。他下了一连串的指示，顾寒山在一旁为他的指示补充数据。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向衡看着手术室里忙碌而有序的场景，提起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向衡终于听到医生报：“数值正常了。”
“太好了。”好几个年轻医生忍不住欢呼。
“别松懈，我们继续。”简语冷静指示。
向衡看到好几个医生都在看顾寒山。顾寒山在这样一片目光中，丝毫不怯，也没反应，她继续盯着手术。
向衡的心被骄傲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一个护士拿着东西急匆匆推门奔出来，她要去取新的材料。她路过向衡身边，说了一句：“她好厉害。”
向衡笑着应：“她是天才。”
——————
24小时洗浴中心门口。
宋朋看到关阳有些意外，关阳跟他打招呼，也让他警惕。
这绝不是什么偶遇。
“你好，关队。”宋朋小心应付。
“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你了，来打声招呼。”关阳明知道宋朋不信，但说得就跟真的似的。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宋朋道：“简教授在省中心医院有一台紧急手术，今天有个命案，有警察脑部受伤了。教授的手术时间很长，他放我的假，我很久没休息了，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去这家洗浴中心吗？”关阳问。
宋朋道：“先随便看看。”
“关手机是担心简教授突然找你，打扰你的假期休息？”关阳再问。
他那一副你已经干了什么和你即将干什么我全都知道的语调，终于让宋朋闭嘴。
如果没把握，不说话比自以为是的解释要安全。
宋朋转移话题，反问：“关队在调查什么？”
“今天的命案，就是那个警察伤了脑子，得请简教授亲自出手救人的那个案子。死者叫宁雅和王川宁。”
宋朋试图继续了解情况，他主动说明：“我认得宁雅，她昨晚来找简教授，她想借点钱安置自己，她还想离婚，她老公家暴她。我受简教授所托，帮她找律师来着。今天听到她的死讯我很意外。我上午开车送简教授去了现场，现场有个目击证人叫顾寒山，她发病了，简教授过去把她接回医院急诊。当时的情况，武兴分局那边很清楚。艾局和葛队都在，向衡也在场。”
“我知道。”关阳点头：“葛队刚刚住院了，正好也在省中心医院。我也是被领导一通电话叫出来的。没办法，分局人手不够，这案子我来接管了。”
“我能帮关队什么？”宋朋道：“我也只知道宁雅被家暴想离婚，在昨天之前我没见过她。对她了解不多。”
“嗯。”关阳转头对田飞宇：“小田，你去把车子调好头。”
田飞宇转身走了，上了不远处的车。
关阳逼近宋朋，低声问：“简教授呢，跟宁雅什么关系？”
宋朋心里转了转，道：“宁雅是顾寒山的家政。简教授跟她并不熟，她来访的时候，简教授很惊讶，他几乎不认识她。但你知道简教授这人，心特别善，我虽然没听到他们谈话过程，但似乎宁雅的遭遇很惨，博得了简教授的同情，他同意帮她，还让我帮她找律师。”
“简教授跟你讨论过这事吗？宁雅跟他具体聊了什么？”
“没有讨论什么，离婚这种事简教授又帮不上忙。他就是让我帮找律师，让宁雅后头有事可以联络我。我就找了律师，让宁雅加他，就没了。”宋朋道：“我觉得就是很简单的。”
关阳压低声音警告他：“别用你觉得，你猜，似乎这样的陈述，从前教你的都忘了吗？这案子上头压得很紧，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口供最好别出纰漏，没事也搞成有事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朋心里一动。
“别再犯蠢，关什么手机，躲什么洗浴中心，这不是让人怀疑你心虚吗？简教授主动承诺明天会到分局接受问话，交代他所知道的宁雅情况，被你这么自作聪明拖延一番，反而惹来麻烦。”关阳声音虽低，但很有气势：“你很清楚警方办案的流程。两个证人需要分开录口供，最后对比内容判定真实性。你主动配合，也算帮简教授排除嫌疑。别乱说话，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别自作主张帮他解释，明白吗？”
宋朋有些闹不清关阳究竟站哪边。虽然他知道关阳跟简语关系很好，但关阳也是出了句的铁面无私。他干脆顺水推舟道：“我确实不清楚简教授跟宁雅说了什么，我不会自己瞎编帮他解释的。”
“那就好。”关阳回头看看，田飞宇已经调好车头等着他们。关阳便对宋朋道：“凡事讲证据，在有证据证明简教授与这事有关之前，我们得确保他的名誉不要受损。那是简教授很在惜的东西。别弄得最后人是无辜的，但调查结束，名声没了，那会损害他的事业。”
宋朋心里稍松了松。关阳果然是简语的好友，虽然不耽误他铁面无私，但只要警方查不到证据，关阳都会照顾好简语的。
“我不会乱说话的。”宋朋道。
“那行，上车吧。我们到局里谈。”关阳道：“分局那边会对你进行审讯，我是主审。你放聪明点，别说谎，我会知道。说谎只会增加你们的嫌疑，会给简教授带来麻烦。没事变有事，小事变大事。懂了吗？只要你们是无辜的，我肯定能把你们保下来。”
关阳这番黑着脸的恐吓安慰，让宋朋心理压力巨大。
宋朋跟关阳上了车。
田飞宇开车，而关阳与宋朋坐在后座。关阳什么话都没说，沉默使得车里的气氛凝重。
车子驶进夜幕，朝武兴分局方向开。
宋朋悄悄看了一眼关阳。关阳很不高兴的样子，一直皱着眉头。车子离武兴分局越近，宋朋的压力就越大。
会问些什么呢？他可不能说错话。
——————
常鹏家里，钟敏的一部旧手机忽然响了。
常鹏警觉地看了一眼钟敏。
钟敏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来了。
“雪人，我们被发现了。”打电话来的是“老王”，也就是顾寒山认出的那个凶手刘施阳。
“怎么会？”钟敏道，“顾寒山发病了，她什么都没看到。警方现场收集到的痕检材料太多，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结果。”
“是吗？那现在高速开始盘查什么？”刘施阳很不高兴：“幸好我们机灵，提早发现岗哨，又回来了。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身份了。”
“你难道怀疑是我？”钟敏的语气也很不高兴，“我还不想坐牢，你最好把自己藏好。”
“我们出不了城，住的地方迟早也会被找到的。”
钟敏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们提供一个安全屋，你们先确保安全，后头怎么脱身，我们一起想办法。”
“什么安全屋？”
“一个警察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
“有这种地方？”
“有的。翡翠居，顾寒山家隔壁楼，正对面。”

第129章
刘施阳听到这个地方，不由得默了默。
手机开着免提，一旁的“小李”冯安平也听到了钟敏的话。他惊讶地转头看了看刘施阳。刘施阳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话这头钟敏继续道：“那屋子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里面水、电、燃气都是充好值的，宽带、电视全都有。厨房用品很全，米粮油全是新的，还有脱水蔬菜，各种零食，还有方便面、饼干、袋装小面包等等，只要不嫌弃吃的碳水太高，完全不出门呆上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刘施阳问：“那地方原来做什么的？”
“我住在那里。为了观察顾寒山，我在那里住了挺长一段时间。”钟敏道，“但这两天不是风声紧嘛，我就把里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以备不时之需。除了简语，没人知道那个地方。顾寒山都不知道。”
刘施阳又问：“你把地方给我们用，那你自己呢。”
钟敏道：“我要跟常鹏在一起。”
常鹏一听这话，动情地看了钟敏一眼。
钟敏继续道：“我跟常鹏在一起，这样能牵制住简语。他想找我们麻烦，我得跟常鹏一起面对。那个屋子简语知道，但我住在常鹏这儿，他就不会想到那里还住着人。”
刘施阳与冯安平再次对视了一眼。
“你们先安心躲着，我来跟简语交涉。他人脉广，办法多，我不会提你们，只说我和常鹏要走，让他想办法。等他拿出办法后，我把你们一起带走。”钟敏道：“这几年，我一直在那里观察着顾寒山，她根本察觉不到。现在为了保护她，警方也派人在她家里一直陪着。那样的地方，他们怎么会想到有通缉犯藏身。”
冯安平道：“可是我们进入小区，就会被拍到。”
“别从正门走。”钟敏给他们出主意，“我对那里太熟了，我给你们在地图上标一下，你们把车停在一条街外，走过去。在小区南边的围栏那儿，那一排安全监控没用的，是装饰，用来吓唬人的。那边没有门，是一片绿化带，一般没人走动。但有业主发现了这个安全漏洞，向物业提了出来，但物业偷懒又想省钱，拖到现在还没处理。”
刘施阳和冯安平沉默着，没有表态。
钟敏等了两秒，道：“总之方案我提供给你们了，你们好好考虑。我一会给你们发安全进入的路线。11栋503，只要避开小区门口的监控进入小区，就没什么问题了。警方查出入小区的人，一般都查小区大门。楼门的监控没什么用，你们戴个帽子遮好脸就行，走楼梯上去。我平常进出都很小心，窗帘总是拉着，我也不跟邻居交际，几乎没遇到过邻居。没人知道503住着谁。我们也用不着见面，你们去或者不去，我都不管。”
刘施阳终于道：“好，我们再考虑考虑。”
钟敏道：“那屋子里面有安全锁，扣上之后，外面用钥匙也打不开。在主卧衣柜里有消防用的逃生绳，如果外头有人破门，你们把逃生绳绑腰上，绳头扣在任何一个窗户的护栏上，都能爬到楼底去。四楼和三楼、一楼都装了防盗护栏，你们可以踩着下去。小心一点绝对没问题。你看，那里真的是最好的安全屋了。我让给你们用，就是不想你们被捕了连累到我和常鹏。”
冯安平问：“屋主是谁的名字？”
“我妈妈的名字。”钟敏的声音冰冷，“没人认识我妈妈。”
常鹏揽过钟敏的肩，将她抱在怀里。
钟敏继续冷着声音道：“我妈妈的名字，与简语、与新阳、与你们、与顾寒山都毫无关联。那小区有21栋楼，2000多户人家。警方排查户籍资料，光看名字，查不出什么的。最算查到最后，也会查到我的头上。你们总该放心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刘施阳道：“既然你要跟简语交涉，最好打听清楚这个案子警方查到了什么。究竟是不是在通缉我们，有没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线索。我离开的时候，应该没在明显地方留下指纹DNA这些，除非警方去爬楼体，对着墙面一块砖一块砖地刷。”
钟敏想了想：“是不是那个警察醒了？”
冯安平道：“那警察绝对没看到我。”
钟敏又道：“那就是顾寒山看到你们了，你们不知道。”
“不可能。”刘施阳道：“她转过头之前我就跑出屋子了。我跑上楼，她跑下楼，我们根本没碰面。”
钟敏开始烦躁：“那可能高速上设岗根本不是查你们。”
“就是查老王呢。”冯安平道，“我去偷偷看了一眼，警察手机上露着照片，是照片，不是画像。没来得及看太清，但扫到的边角很像老王。”
钟敏骂了句脏话：“只能是顾寒山。她就算只看到了你的衣角，她也有办法认出你来。我想办法打听一下，但是问出来哪里出问题又有什么用？知道是你就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重要。”刘施阳道：“证据链条的关联性和有效性在庭审里很重要。就算警方找到一个证据抓人，但只要他们无法证明这个证据与这个案子相关，证据无效，检方就不能起诉。起诉也还有机会无罪。”
钟敏无语，这群混蛋还挺懂法。呵，他们还好意思讽刺他们学医行恶，他们自己才是行恶学法。
“我知道了。”钟敏回道：“我想办法打听。”
“好的。没打听到之前，都不要再联络了。把这部手机藏好，别被发现。每天晚八点拨个号响三声确认对方没事。如果没接到这个电话，就把手机卡冲掉，再也别联络。有重要的事，打两遍三声，我会接电话的，你也一样。还有，别想着摆我们一道，我会知道的。白道上你们在行，黑道却是我们说话的地方，懂吗？”刘施阳道：“我们的生意合作到此结束。大家好聚好散。你们的手术刀拼不过我们砍刀，明白吗？你为我们解决了梁建奇，我们替你们解决了宁雅，也算两清了。同意吗？”
“好的。”钟敏应了。
刘施阳把电话挂了。
钟敏看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常鹏问她：“怎么样，会有麻烦吗？说好了不联络，又突然打来，是真的以为我们出卖了他们？他们会报复吗？”
“不会。他们这样的人，只要躲过了这阵子，又会重操旧业。他们找不到比我们更好用的搭档了。”钟敏道：“我还担心他们从此没了音讯自己偷偷逃了。现在找上门来，也挺好的。原本宁雅死了，就该轮到他们。只是他们办事不利索，横生了些枝节，麻烦一些，但现在也正好。”
“真让他们住你那？”
“嗯。就等他们住进去了，弄死他们，反正那房产是简语的名字。”钟敏笑笑，“简语自找的。让他买套房给我，他还抠门得只给我使用权。他说等我事业有成，生活安定了，再转户给我。唉，怎么就有这么恶心的人呢。让他等吧，等着在他屋里给人收尸。”

第130章
刘施阳挂了电话，与冯安平对视了一会。
不一会，手机响了。钟敏把地图信息发了过来，还标注好了要点。
冯安平看了看，问刘施阳：“你信她吗？”
刘施阳道：“不信。”
冯安平皱眉头：“说真的，她挺邪的。我一直觉得她是个人物。”
“确实挺邪的。能在老范手底下活下来，还一起合作。”刘施阳道。
冯安平惊讶：“什么？她被范哥弄过，还活下来了？”
“对。”
“不可能。”冯安平笑，“范哥手底下没有活人。他是宁可被警察抓到枪毙，也要把人弄死才舒服的。”冯安平的语气里带着些仰慕，范志远这样的，是真的牛逼，无所畏惧，自由自在。
“她确实活下来，这几年不是在你眼前晃。当初老范跟我谈，他决定要让雪人入伙。我不认识她，就很谨慎，我问这人是谁，干什么的，老范就把经过告诉我了。”刘施阳道。
冯安平忙道：“能跟我说说吗？”
“八、九年前吧，记不太清，挺久了。老范在酒吧看上她的。那时她嫩得很，一脸学生气，好像在读大二，反正是个医学生。她一个人去的酒吧，哭得很伤心，酒也不太会喝，还会被辣到。老范就过去搭讪。她说她的人生毁了，她想自杀。老范一听这个就觉得特别带劲，这姑娘明明这么倔强，眼睛里全是活力，却说自己想死。老范手很痒，就把她带走了。”
冯安平太好奇了，范志远手痒想杀人，居然最后把人放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刘施阳顿了顿，道：“雪人当时喝得挺醉，老范把她带到铁屋那，想弄完了就杀了她。她一开始很害怕，拼命挣扎，想跑，老范就打她。后来她不挣扎了，完事之后，她居然抚摸老范的头，问老范，你是变态吗，你的脑子会是什么样子？你去看过医生吗？”
“范哥觉得挺有趣？”冯安平问。
“当然。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爸都没有。他爸一发现他有异常就抛弃他了。喜欢破坏喜欢伤害别人就是个坏小孩，管不了。难道为这个要去看医生？变态是没法治的，只能关到精神病院去。他爸不可能送他去，丢不起这人。而且老范老爸也不懂这些，就是觉得老范叛逆、太坏，迟早惹下大祸连累他，他也怕老范伤他。他一表现出害怕，老范就更高兴。老范真想试试动手的。他说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跟别人不一样了。他爸不知道他想什么，知道的话，估计真会把他送精神病院。反正那时候他爸丢下他走了。老范自己也没去看过医生，但他看了很多书。他一个人生活，乐得轻松。”
冯安平把话题转回来：“然后呢，雪人就给范哥看病？”
刘施阳摇头：“没有。雪人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牛。她在医科大才读了两年，看什么病。”
“那她怎么活下来的？”冯安平道：“我第一次听说被范哥盯上的目标活下来了。当时有人来打断了吗？”
“没有，只有老范和雪人。只有他们两个。”刘施阳道：“老范觉得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就跟她聊了起来。雪人对医学的知识懂得挺多的，不像一个普通的大二生。她说自己是天才，如果没有受到阻碍，她会成为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老范问她哪方面的，她说脑科学，神经医学方向的。总之他们就一直聊人的脑袋。她告诉老范变态的脑子是什么情况，人为什么会有控制不住的欲望，为什么成瘾等等。”
“范哥喜欢听这些？”冯安平有些懵。
刘施阳白他一眼：“当然不。老范就是觉得这个姑娘挺有意思的，挺新鲜。明明害怕得要命，还试图找办法求生。她卖弄她的知识，老范就看戏呗。”
“哦哦，那这个明白。”冯安平知道范志远，他杀人前喜欢逗弄猎物。
“他们聊了很久。最后老范就故意问她，你说变态是因为脑子有病，那变态杀人要坐牢吗？他说他今晚必须杀个人。雪人就说要坐牢的，得看精神状态，清醒的时候杀人，判重罪，去坐正常人坐的牢。不清醒的时候杀人，就去精神病院坐牢。反正都得关起来。但是还有一种，是不需要坐牢的。”
冯安平竖着耳朵，知道这里应该是钟敏死里逃生的转折点。
刘施阳顿了顿，道：“她说还有一种情况是不需要坐牢的，就是没有受害者，没人报警，不被抓到。”
“她是想表态杀了她范哥也逃不掉，但是放了她她不会去报警对吗？但这样范哥也不可能就信她呀。”
“当然。”刘施阳道：“老范就戳穿她了，说她东扯八扯，是不是想让他放过她？她没正面回答，却说希望彼此建立一些信任，找到一个对彼此都好的解决办法。原话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这么个意思。老范当时就觉得她特别会说话。”
冯安平点点头，雪人确实很会说话。他之前一直以为雪人是范志远生活里的好友，是互相合作的关系。还真不知道当初有这么一回生死关的交手。“范哥是怎么同意的？”
“老范让她自己提一个解决办法，他说他今晚必须杀一个人。”刘施阳道：“雪人沉默了很久，她说她知道一个人，住在一个废屋里，孤身一人，没有手机，没有朋友，有些智障。这样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报警，不会有人坐牢。”
冯安平不知道从前的雪人怎样，但现在的雪人，确实做得出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这种事。
“老范说他不会冒险出去找这么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风险太大。他觉得还是杀掉雪人最方便。雪人就说她可以带路，她很了解那个老头的情况，现在这个时间一定在废屋。老范问她怎么能这么肯定，她说她经常给那老人送吃的，她帮助他，还试图帮他治病。那老头有好转了，偶尔还能说两句话。”
冯安平纵使知道雪人的无情，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善良地帮助一个智障流浪老头，然后为了自救，要带杀人狂去杀他？”
“对。所以老范就觉得很有意思。他问雪人，她有没有看过自己的脑袋。雪人说看过，可惜只是一个普通的脑子，比不上某个人。她说她继承了她爸爸的好基因，她努力认真地学习，乖巧听话，心里反感但还是努力顺从，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父亲的关爱，但是她的期望永远落空，她的自尊永远都在被贱踏。她很羡慕老范，如果她能跟老范一样变态，她大概已经可以杀死她爸爸了。但她不敢，她也舍不得。她很痛苦，她恨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个脑袋有缺陷的人。她爸把那人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却把她当成垃圾。”
“那不是跟范哥的情况很像。”冯安平道，“她是不是从范哥嘴里套了话，故意这么说的。”
“不是。”刘施阳知道雪人的情况，冯安平却只是略知一二。刘施阳道：“雪人身世确实就是这样。她嘴里的简语简教授，就是她亲生父亲。”
“哦。”冯安平平常听得一些，一知半解的，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总之，老范就带雪人出门了。为了防止雪人逃跑，他把她的脚绑着。他看得出来雪人非常害怕，但路上她没有试图求救或逃跑。当然老范也没给她机会。他们就去了废屋，见到了那个流浪老头。老范让雪人把那老头杀了，说只有这样，雪人才不会去报警。因为她也成为了杀人凶手。雪人就去了。老头认得雪人，还对她笑，对她很信任。雪人把他勒死了。然后雪人和老范处理了现场，他们把尸体运回了铁屋，雪人一直没哭。老范问她想怎么办。雪人就只是发呆。他们在铁屋那住了两天，雪人洗了澡，吃了饭，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伤的痕迹也下去了一些。雪人的精神好了，她给老范列了一张清单，她想要的东西，手术刀、酒精还有一些别的医用的东西。”
“她把尸体剖了？”冯安平想起现在钟敏会干的事。
“对，她剖开了老头的脑子，还拍照做了笔记，解剖研究认真学习了一番。然后她大哭了一场。老范让她把尸体留下，放她走了。他说尸体留做她杀人的证据，而她的表现，为她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居然是这样。”冯安平道：“后来他们又混在一起了，就一起做生意？”
“差不多吧。里面好多细节，讲不完。”刘施阳道，“总之，雪人这个人，也不是正常人。她吃药的。”
“吃什么药？”
“让自己变聪明的药。”
“毒……”冯安平没说出来，他懂了。
“告诉你这些，就是跟你强调一下，雪人自私、怕死、自以为是、唯利是图、心狠手辣。”刘施阳道：“她还很虚伪，情绪有时不稳定。有共同利益的时候还好，可以用她。但现在大家都站在悬崖边，她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那她说的房子……”
“可以住。但我们要分开行动，这样更安全。”刘施阳道：“顾寒山没见过你，警方也没查你。所以你先去探探那房子的情况。要是真跟她说的一致，你就暂时先住下，让她安心。”
“那你呢？”
“我去查查钟敏打的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刘施阳就是杀害宁雅夫妇的绰号叫“老王”的凶手。
冯安平是绰号叫“小李”的帮凶，负责把风和排除障碍，他把陶冰冰扔下了楼梯。
范志远因为杀害一位女性弃尸荒野被警察当嫌疑人抓捕，但一审无罪。关阳与向衡为些继续努力调查。
备注说明：
这几天章节在说明人物的情况，算是过渡吧，把人物立起来，才能安排他们的行动。案件确实在收网了，但是很多细节、线索都需要一一联系和解锁。我得慢慢理顺哈。
另外，从之前到现在还有看到有读者说写这么多章才一天。我得说故事里时间长短的合理性不是用字数来衡量的，而是得看剧情。有时候三个字“三年后”——时间就过去三年了。而几十章才过一天，得看这几十章在讲什么。一天之内，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行动，他们需要应付不同事件。因为人物多，同一时间可能不同的人都在行动，再加上说明一些往事和设定等等又占用了一些篇幅，所以这一天，在故事内容里是非常充实的。案件调查时间紧迫，如果这一天大家啥也没干，反而不合理。我有个时间线的表，记录每天每个人的行动和发生的事。所以不是我的时间观念有问题，也不是我在水文哈。
有个我很喜欢的美剧《反恐24小时》，一季24集，一集只讲一小时之内发生的事。内容非常充实，也很紧凑。当然我没有这部经典剧集编剧的水平，只是举例说明在人物众多的情况，每个人都在行动，那一天之内需要交代的事件真的不少。

第131章
关阳和田飞宇把宋朋带到武兴分局。
路上宋朋想打听：“宁雅的案子会划到市局吗？”
关阳言简意赅：“得评估情况。”
宋朋探究地看了看关阳。关阳回视他，顿了顿又道：“要拿就全拿走，只一个宁雅案还不值当的。”
宋朋点点头，没说话，把目光转开了。
关阳也没再看他。
车子里的沉默一直延续到到达武兴分局。
武兴分局灯火通明，深夜里各科室还在忙碌加班。
聂昊领着一名刑警赶到门口，对宋朋还挺客气：“你好，我是武兴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感谢你这么晚过来配合我们的调查。案情重大，得争分夺秒，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接着他又转向关阳：“关队好。多谢关队前来指导工作。”
关阳板着脸：“行了，赶紧的吧，早点办完早点休息。”
聂昊与那刑警领着关阳、田飞宇和宋朋上楼。
宋朋一路观察着，他看到昨天和今晚跟踪他的两个警察就站在过道上，看到他过来时，两人一直注视着他。
“怎么了？”关阳问宋朋。
宋朋转开视线，道：“没事。”
聂昊没让他们在过道停留。一直走到了问讯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宋朋留意到了笔录用的电脑，录音摄像记录设备，还有两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但文件夹上面放着一沓照片。
宋朋走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一眼就扫到那些照片的内容，是宁雅的尸体和现场照片。
宋朋微微皱了皱眉。今天中午在现场他并没有上楼，只听说现场情况惨烈。现在看到照片上那一地的血，宁雅那睁着的黯淡无光的眼睛，灰白的脸色，充满着死亡的压抑气氛。
聂昊让关阳坐。
关阳一屁股坐下，伸手一抹，把那些照片拿到手里，一张一张审视着。
聂昊坐到关阳身边，把那两个文件夹也推到关阳面前，道：“关队，你先看看资料，了解一下。我来负责问话，要是你觉得哪里有补充的，你再补充，可以吗？”
宋朋观察着，这意思就是这场询问由聂昊主导，关阳虽然挂着接替葛飞驰的名义，也只是在一旁协助？
关阳低沉着声音：“行。”他头也不抬，很快看完照片，翻开了文件夹。
宋朋不动声色。
聂昊示意一旁的同事给大家拿点水。水很快拿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关阳忽地把那沓照片放到宋朋面前：“你看过吗？”
宋朋摇头，接过了。他一张一张看着，翻倒的家具，脸上的伤痕，室内一片狼藉，王川宁颈部残忍的划伤果断干脆，一刀致命，宁雅胸口泛开的血迹印得她惨白的脸满是恐惧。
“有什么想法吗？”关阳问。
宋朋正看着，愣了一愣：“什么？”
“看完照片，有什么想法吗？”关阳又问了一次。
宋朋定了定神，道：“我觉得很遗憾。我昨天晚上才见过她。那时候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关阳盯着他的表情，问道：“我不是问你的心情，是想问，这种行凶手段，你有没有见过，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吗？”
宋朋又愣了愣，道：“没见过。我不当警察很久了。”
关阳点点头：“抱歉，我差点忘了。”他顿了顿，“你的行动和姿态，还像个警察。”
宋朋抿了抿嘴，没接这话。
聂昊观察了一会关阳，又看看宋朋，道：“如果没别的问题，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宋朋点头：“行。”他没朝关阳这边看。
聂昊在心里不由叹一声关队果然是个高手，三两下已经给宋朋制造了压力。死者的照片，你还像个警察，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都在敲打着宋朋的良心。
聂昊再看一眼宋朋。宋朋坐得非常端正。
聂昊示意一旁的同事可以开始。那刑警点开了记录设备，报上了现在的时间和参与笔录的人员名字。
接着聂昊开始问话。他向宋朋展示了宁雅的证件照。
“这位女士名叫宁雅，请问你认识她吗？”
“认识。昨晚她到简教授的工作室来找他。是我给她开的门。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宁雅没有预约，简教授也没在我面前提过她，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开门，问清楚她的身份后，去问了简教授，后来才给她开了门。”聂昊答得很流利。这些事情他不需要说谎。
关阳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观察着宋朋。
宋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问话的聂昊身上，没有看关阳。
聂昊继续问：“你说的简教授，是医科大教授，你的雇主简语，是吗？”
“是的。”
“你问过简教授之后开了门，就是说，简教授同意见宁雅，对吗？”
“是的。宁雅自称是顾寒山家的保姆，我向简教授核实了她的身份。简教授记得她，但简教授跟她不熟，完全没有往来，所以他很惊讶宁雅为什么要来找他。顾寒山是简教授很重要的病人，所以简教授愿意见见宁雅，他以为顾寒山出了什么事。”
“他以为？”聂昊故意挑出了这句话，实在是宋朋的话里维护简语的意图太明显，每一句都在试图为简语澄清。
宋朋表情不变，道：“我刚才说了，简教授跟宁雅不熟，他跟宁雅之间的交集只是共同认识顾寒山，他以为宁雅来找他是因为顾寒山，是很合理的。”
“宁雅从前主动找过简教授吗？”
“我没这么问过教授。我只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告诉他这个人现在在门外，想见他。教授非常惊讶。他又问了一次宁雅的名字，他连宁雅的名字都记不清，他知道顾寒山是有一位保姆，他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名字没错。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找他。我从他的反应推断，他们非常不熟。至于他们之间从前怎么认识，在哪见过等等的细节，得你们自己去问教授了。”
聂昊点点头，又道：“宁雅到工作室的时候，是拍门还是在外头喊，还是按门铃？你在开门之前，见到她的样子了吗？”
“她按的门铃。我们工作室门口装的是可视对讲门铃，还有监控。我见到了她的样子，还跟她问了话。”
“她当时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的什么？”宋朋反问。
很小心谨慎。聂昊对宋朋的反应做出了评估。
关阳看了聂昊一眼。他希望聂昊明白宋朋在试图向提问方施加压力，挑剔提问方问题的不严谨或者错误，转移紧张，并且推动他这个外来的督导者对提问者或者说原团队的不信任。
关阳成全宋朋。他看了聂昊一眼，那眼色里透着不满。
宋朋花了一瞬的时间稍稍看了看关阳。在关阳转过目光之前，他重新盯住了聂昊。
聂昊把问题具体化：“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比如高兴、紧张之类的？”
宋朋答道：“第一次应门的时候我没太在意，只觉得挺普通的一个女的，不算年轻，怎么都有三十多吧，没做发型，没化妆，没什么气质，穿着打扮也土气。我让她等待，我好跟教授核实她的身份，以及询问教授要不要见她。结果她再次按了门铃催促，我再看她，觉得她有些紧张。”
聂昊再问：“你觉得她紧张，那有没有问问她为什么？”
“没有。”
“为什么不问？如果她的精神状态不对，你还要让她见简教授吗？你不该确保简教授的安全吗？”
“紧张不代表精神状态不对。紧张只是情绪的一种，她可能是紧张教授会不会不同意见她。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威胁。”宋朋答得越发从容，“嫌疑人在警察面前会紧张，普通人也会的。”
聂昊似乎没感受到宋朋那边的攻击性，他继续问：“你刚才说，简教授认为宁雅是为了顾寒山来的，简教授跟宁雅非常不熟，那你有没有跟宁雅确认她来见简教授的目的？”
“没有。”
“为什么不确认一下？如果宁雅并不是因为这个来的，简教授预估错误。万一宁雅有什么不良企图呢？难道不应该先问清楚，再跟简教授通报一声，这样更安全吗？”
“我是个司机，兼一些打杂的活。有时会为简教授送送文件，传传话，也经常为简教授接待一些访客，包括像宁雅这样的不速之客。虽然我的工作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我的态度，代表着简教授的态度。我的礼貌，影响着简教授的形象。”宋朋道：“简教授待人处事一向客客气气，宽厚包容，耐心冷静。他也是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我们。所以我确认了宁雅的身份，确认简教授愿意见她，我就把她请进来了。简教授并没有交代我要继续质问宁雅来访的目的，无论他猜得对不对，他并不担心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就是来了一个没有预约的访客，他见一见，就是这么一件普通的事。”
聂昊点点头，似乎认为宋朋说得有道理。他又继续问：“所以宁雅来找简教授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他们的谈话我没有参与，他们在会议室谈的。我在外面等着。他们聊完之后，简教授告诉我宁雅自称受到了家暴，她很害怕。她想离婚，但她需要钱和一些帮助。简教授把这件事交给我，让我帮宁雅找个律师。”
“宁雅跟简教授不熟，但却跑来向他求助？”
“是的。确实是这样。”
“然后简教授还同意帮助她？”
“是的。”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聂昊问。
“不觉得。人在绝境里，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念头，或者做出一些有悖常理的事。这里头的心理机制和大脑运行的原理简教授可以解释得很清楚，我就说不太明白了。总之来找简教授的人，各种奇怪的想法和行动都有。况且宁雅的行为只能说明她脸皮厚一些。况且简教授老好人的名声在外，他对顾寒山又特别好，也许宁雅知道。她想借顾寒山的面子求助简教授。简教授也看在这一层，愿意帮她也说不定。当然这些是我猜的。具体情况你得去问简教授。”
“所以简教授决定帮忙，你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没有劝他不要？”
“简教授帮助过很多不认识，完全不认识的人。比如我。”宋朋道：“当初我已经对生活完全失望了，我的病折磨着我。我的领导只是去听简教授的课，跟简教授也不熟，他向简教授介绍了我的情况，希望简教授帮助我。简教授一点没犹豫，他花了很多心力和时间救治我，我甚至付不起医药费。他还给了我一份工作。”
聂昊垂了垂眼皮。
宋朋继续道：“我为简教授工作这几年，我见过太多简教授帮助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是一个伟大的医生。他为社会做出的贡献，不是救治了病人这么简单，他推动了医疗科学的发展，他能造福世界，让更多的医生，救更多的人。这才是意义。所以，宁雅的事，对简教授来说就是件简单的事。而且他交给我来办，他也不费什么事。”
聂昊继续问：“简教授跟宁雅谈话谈了多久？”
宋朋道：“我没看具体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吧？”
“宁雅被家暴想离婚，让简教授帮助她找律师，需要谈这么久吗？”
“她受到了伤害，需要倾诉，需要心理干预。这个时间并不长。”宋朋说到这儿，终于很明显地做了个转头动作，看了关阳一眼。“简教授很擅长处理这些，他很会安慰别人，帮助别人找出问题，进行自救。半小时真的不长，许多人需要更长的时间，反复练习，才能让自己走出低谷。”
关阳回视着宋朋的目光。
宋朋把脸转回去了。
聂昊继续提问：“你听了简教授的嘱咐后，你做了什么？”
“我跟宁雅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了微信，让她有事可以找我。然后把她送出门。”
“嗯。这些我知道。”聂昊故意道。他知道宋朋很清楚，昨晚他被跟踪了。所以他下面的回答，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但宋朋一改前头长篇大论，不说话了。
聂昊步步紧逼：“你是不是找了以前的老同事，刘锋，为你违规查警务系统内网信息，向你透露公民隐私？”
宋朋沉默好一会，道：“我虽然不好反对简教授为宁雅提供帮助，但我还是担心他被骗。所以我就找了刘哥帮我看看，宁雅被家暴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她真的常年经历这些，大概率会有一些报警记录。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我没有让他查看宁雅的隐私，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有没有说谎。”
“你知道刘锋没有权利这么做的，对吧？公器私用，他会被处分的。”
宋朋沉默。
“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利用自己警方的人脉关系这么做了。我们调查过。”聂昊唬他。
宋朋继续沉默。
聂昊又问：“你知道昨晚我们有警员跟踪你吗？”
“我不知道。”宋朋默了一会道。
如果他知道，那就表示他昨晚做的一切都是演戏，那么就证明，他刚才的证词都很可疑。
“可你都没问我怎么知道你让刘锋违规帮你查内网信息。”聂昊抓住要害。
宋朋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激动道：“我并没有利用这些信息做坏事，我只是想确保简教授没有被人欺骗，没有被人陷害。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只是顺手查一查，又没有怎样。”
聂昊盯着他，兄弟情义果然是宋朋的软肋。他问：“是简教授没被人骗重要，还是法律和规则重要？再多人违法违规，那也是错的。只表示很多人都做错了，不能表示这处错的行动能接受。”
宋朋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被人跟踪了，我只想好好完成简教授交代的工作。我要先确保宁雅没有撒谎，我才能找律师帮助她。”
宋朋的这个答非所问，却已经回答了聂昊的问题。
他认为简语的嘱咐比让兄弟违法违规更重要。
“我认为你知道，所以你对刘锋被我们抓到错处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你以为这是日常中的习以为常的事，我们会忽略过去，但我们没有。”
宋朋很坚持：“我不知道被跟踪，但你刚才说了你们做了调查，我以为你们通过我的通讯记录查的。我跟刘锋通过话，你们就找他了。”
聂昊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推到宋朋面前：“既然你知道了我们用你的通讯记录做了调查，那我告诉你，我们还调查了别人。所以，我们需要你把这些向你违法违规提供隐私信息的警察名字写出来，以及他们向你透露的内容。我们好对照两边的口供。”
宋朋忍不住捏了捏拳头，他咬紧了牙，盯着面前这张纸。
关阳看着他的表情。
过了半晌，宋朋终于道：“我不记得了，都这么久了。我常跟老同学老同事联络，经常聊聊天叙叙旧。我不记得具体都聊过什么了。”
不记得了。这句话真是好用。但这也是间接承认了，他跟那些老朋友的交往，不单纯。聂昊不由在心里叹，这么一对比，顾寒山真是可怜。这借口她完全不能用。
聂昊道：“那看来我们能把通讯记录一项一项查清楚再提醒你的记忆了。”
——————
医院。
向衡站在手术室外，他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关阳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简语是宋朋心里的神。”
向衡明白了。宋朋宁可保护简语，也要牺牲掉他那些兄弟。
向衡隔着玻璃盯着简语的背影。
简语究竟有什么计划？他是否让宋朋去通知凶手了？他让宋朋躲起来拖延时间。那他自己，又打算怎么从医院脱身？

第132章
林玲跑回了办公室，她关上门，把手机屏幕点开，接着她点进了来电铃声选项的界面，随便在手机存储的音乐里挑了一首，换上了。
在今天之前，她的铃声一直是固定的一首歌，但她今天刚知道她很喜欢的那个歌手是个渣，在微博还上了热搜，她恶心之余就删了他的歌，还没挑好“新欢”铃声，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林玲希望自己没惹出什么麻烦。她最担心的就是麻烦，她要付房租，还要供房贷，还想存点钱给爸妈改善生活，日后回老家重新开始，她也需要一些积蓄。总之，她不能失业。
林玲换好铃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把手机放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了。
刚才突然来电让她差点暴露的是今天中午的那个警察罗以晨，林玲刚才没来得及接，现在也不想打回去了。
正想着这事，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正好是罗以晨的消息。他请林玲方便的时候给他来个电话。
林玲退出短信界面，自欺欺人的希望自己没看到。
直到现在她心里还有些慌。她希望常鹏和简教授没有发现自己偷听。
在今天之前她没有想过太多。她只是项目组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干最繁琐的活，因为她“细心”，干最耗时长的活，因为她“耐心”，论文署名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个，因为她做的工作最没有“创造力”，谁都可以做。她撰文的占比太少，她在组里的作用不够重要等等。
她都觉得没问题。她只要能拿到足够的薪水，学到足够的知识与技术就行。她在老家给父母买了套房子，她也打算积攒够资历后就回老家的医院求职，小地方缺好医生，她就是个好医生，而她也可以就近照顾父母。
所以她只求个安稳，虽然从前总觉得哪里可能有些感觉不太合适，但她也不打算细究琢磨。但这几天，尤其是今天，太奇怪了些。
林玲在办公室呆了好一会，拿了一本专业书翻了翻，看不下去。但她不想这么快就回租屋，于是干脆打开电脑，再整理整理数据。
数据资料果然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林玲平静下来，正研究得入神，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声，正是她不久前因为看到常鹏鬼鬼祟祟好奇跟了上去，躲在楼梯过道偷听时的来电铃声。
林玲吓得跳了起来。
她猛回头，却听得“嘀”的一声，接着看到许光亮走进办公室，他低头按掉手机铃声，一抬头，却被林玲僵硬的站立姿势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许光亮问。
林玲尴尬地站直身体：“我刚走神，想到一个鬼故事，你突然开门……我，我以为这么晚大家都下班了。”这个公共办公室是他们几个医生共用，许光亮的卡也能刷开。
许光亮笑了笑：“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我来拿些文件，简教授让我们去省医院支援一场手术。”
“哦。”林玲拨了拨头发。她想起来了，许光亮的手机确实一直都是这个铃声。林玲的心沉了下去。
许光亮走到档案柜那儿迅速拿出两份文件，对好了内容，拿在手里。他转身准备走，看了看林玲：“这么晚你不回去吗？”
“走了，马上走。”林玲忙道。
林玲拿起包包，锁上门，跟着许光亮走。
两人一起进电梯，林玲问许光亮：“许医生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骚扰电话。”许光亮道：“现在通讯数据还真是厉害了，骚扰、推销都被标注上，挂起来特别带劲。”
林玲笑了笑，问：“你这电话铃太刺耳了，大晚上听到有些吓人。你要不要换一个旋律好一点的？”
“刺耳一点好，这样我才不会漏接电话。”
林玲：“……”
这时候许光亮的手机又响，这回他接了：“我拿到了，停车场汇合。”
“简教授去省医院会诊去了？”林玲问。
“对，一个紧急手术。病人情况跟孔明的有些像。”许光亮心情确实不错，“对了，孔明情况稳定下来了。已经转回病房，希望他能一直稳定下去。”
林玲看看他发亮的眼睛，没说话。
许光亮问她：“顾寒山怎么样？”
“也稳定了，观察结束就出院了。”
许光亮道：“希望她一直稳定，别再来骚扰孔明。”
林玲看他一眼。许光亮道：“怎么，我对顾寒山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当然会偏心自己的病人。”
“我知道。”林玲点头。许光亮是个好医生。
电梯门开，许光亮和林玲一起往外走。林玲犹豫了一会，问：“那个胡磊，就是常医生想接诊的病人，转给简教授面诊的那个，死在我们医院，后来呢？”
“后来？”许光亮一时没听明白，“后来大家都被问话了，你没有？”
“不是。我有，我们全组还被验了DNA。”林玲道：“我是说，这事后来有什么调查进展，你知道吗？常医生有没有跟你聊过？”
“没有。我们没聊这个，我一直忙孔明的事。”许光亮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赶，“他应该也挺头疼吧，毕竟人是他接触的，他推荐给简教授。真是无妄之灾，谁会想到能弄出这样的事，医院也受了很大影响。老常真是挺冤的。简教授可能对他有意见，今天还训他了。”
林玲一僵：“常医生被训了？你怎么知道的？”
“老常告诉我的。”
林玲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呀？”
“七八点那样吧，食堂刚关门那会。我去吃饭没吃上。”
林玲心重重沉了下去：“常医生告诉你的？”
“对，他后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顺嘴提到的。我之前跟他讨论孔明的病情来着，他告诉我简教授在呢。”许光亮说到这个，又开始唠叨孔明的情况，林玲应付着跟他讨论了几句。
林玲捏紧了自己的手机，心里充满懊恼。
——————
凌晨两点。武兴分局。
对宋朋的漫长问话已经结束。
聂昊翻来覆去挑着细节和时间线各种问，宋朋都没有松口。
有关顾亮和顾寒山，宋朋只说他认识，常看到，但没打过交道，不了解。他不清楚顾亮的事，也不清楚顾寒山的病情。他说简语是个很专业的医生，不会跟他这样的司机去透露和讨论病人的情况。
有关胡磊案，宋朋之前就被问过话。这次再问，他说的所有细节都与他之前被问话时给过的回答一样，没有什么可抓住的漏洞。
而宁雅，宋朋来来去去说的都是那一套。给出的信息非常有限，更多的他就说不知道，不清楚，还有“不记得了”。
今晚他关手机跑掉的原因，他说出来的理由跟关阳推测出来的一模一样，真的毫无惊喜。
聂昊没能攻破宋朋，他觉得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关阳也没起什么作用。聂昊依照商量好的计划，先将宋朋扣押24小时。
宋朋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提醒聂昊手续程序一定要合法合规。那语气，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聂昊沉住气，让刑警把宋朋带走。关阳跟着一起走了。
走到关押室门口，刑警去填表，宋朋问关阳：“关队，你为什么要跟来？”
关阳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人，压低声音道：“我之前得到简教授的帮助，我也一直跟他说，如果有什么麻烦，让他务必找我。但新阳出事后，他却顾虑到我的立场和位置，提醒我别参与，别惹麻烦。”
宋朋态度软化：“简教授是个好人。无论你们怀疑什么，请务必调查清楚，拿到实证说话。别冤枉好人。”
“我们会的。”关阳的声音依然压得低：“我昨天遇到了裴琳芳，简教授的夫人。”关阳顿了顿，看着宋朋，道：“情况有点尴尬。我看到她跟一个看上去比她年轻的男人在一起，他们……很亲密的样子。”
宋朋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惊讶。
关阳道：“她看到我了，居然也没心虚，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是找借口，反正她告诉我，她正在跟简教授办离婚手续。”
宋朋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关阳道：“有时候好人未必有好报的，我经历过，我知道。再厉害的人，也会有低谷，也会被伤害。宋朋，简教授现在事业受创，婚姻生活不如意，他很脆弱。他教过我，这种时候有些人的本能是推开别人伸出的手，因为想自己躲起来静静疗伤，但得找到伤口在哪里，得找对药，伤才会好。说别人的时候都挺清楚，轮到自己了就未必做得好。宋朋，你清楚我和简教授的关系。我现在依然想帮助他，如果你愿意一起帮忙，你就找我。”
宋朋只看着关阳，不说话。一旁的警察终于办好了手续，过来把宋朋带开。关阳退了一步，对宋朋点点头，然后转头走了。
离开宋朋的视线，关阳的脸板了起来。
这个宋朋，居然不愤怒。
他的“神”被妻子戴了绿帽子，他虽然惊讶，但居然不愤怒。这与他的“神”被警方冤枉时他的反应大相径庭。
就好像他的惊讶不在于裴琳芳的出轨，而在于她居然被发现了。他不愤怒，很有可能是他也认为，简语在这件事上并不“委屈”。
——————
凌晨四点多。
医院。
手术终于结束。脑外科主任亲手剪掉了最后一个结，与简语，与周围的医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家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许光亮难掩兴奋，他鼓起了掌。要是孔明当初第一次手术能遇到这么厉害的团队一起救治，也许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为孔明惋惜，也为现在这位陶警察高兴。
更多的掌声响起，手术室被欢乐的气氛包围着。
简语抬了抬手，掌声停了下来，简语开口道：“接下来重症监护的这几天会是很大的挑战。”
主任也道：“术后并发症和后遗症，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关关难过，关关过。”一位年轻医生充满激情地道。
另一个年轻医生也道：“对！已经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了！一定守住！”
简语笑出声：“很好，就要这个干劲。”
一位医生大声道：“谢谢简教授。”
于是一群人都在喊：“谢谢简教授。”
主任也笑了，等大家安静下来，他对简语道：“我们一起去跟家属谈一谈吧。”
“好。”简语应了，他转向顾寒山。
顾寒山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非常平静地看着一屋子医生的兴奋和热情，没有参与，没有表情，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顾寒山。”简语唤她，“一起去吗？去跟陶警官的妈妈报告手术成功的好消息。”
“行。”顾寒山酷酷地应了，潇洒地站了起来。
众医生被她弄得都兴奋感降了一大半。真是，没法形容这位姑娘。但术中出现几次紧张状况，这位全才记忆者也用她超级冷静的状态和超强的技能帮助手术度过难关。
人家耍酷是凭真本事的。
一众人该做术后处理的做术后处理，出去见家属的，把身上的手术装备稍做处理后一起出去了。
顾寒山跟着简语他们出门，门外的向衡马上也跟了上去。顾寒山与他眼神一碰，向衡悄悄对她勾了勾手指。顾寒山会意，大家簇拥着简语，都没注意她时，她放慢了脚步。
向衡几个大步走到她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
顾寒山脸上没有表情，只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分开，简语回头叫顾寒山时，向衡与顾寒山稍稍保持着距离。
手术室外，等了一夜的陶妈妈红着眼睛垂头坐椅子上，看到手术室开一下子跳了起来。
她第一眼就先去看顾寒山。顾寒山跟着几位医生走到她面前。
“手术成功。”主任道。
陶妈妈高兴得不知所措，她还盯着顾寒山。顾寒山点头：“手术成功。”
陶妈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顾寒山还要继续道：“但是还不一定能活……”
“顾寒山。”向衡和简语同时开口阻止她。
顾寒山闭了嘴。但陶妈妈没在意，她的心被“手术成功”的喜悦涨满了。她捂着脸大哭，又是笑又是哭。两个医生把她扶了起来，主任道：“陆医生会带你到办公室去，跟你详细说说手术情况和术后可能发生的状况。陶警官的麻醉还没有过去，之后医生会把她直接送到重症监护室，你看不到她的。我们聊一聊，然后你回家休息，她在重症室得呆几天，我们会有人通知你，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再带些住院陪护的用品过来。”
“好的，好的。”陶妈妈太高兴，医生说什么都好。她跟着两个医生走了。
顾寒山看着简语。
简语对她道：“你表现得很好，顾寒山。你的超能力用在这里非常好。你好好回家休息，想一想我说的话，如果你决定要走另一条路，你就要把光环戴到自己头上，你是病人，也是自己的研究者。明白吗？”
顾寒山只点头，没应。
简语也不生气，他转向主任：“想跟主任在医院借个地方小睡一会，我上午还得去警局一趟。开车回家再开去警局，就没什么时间睡了。”
主任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赶紧给简语安排休息室。
简语又转向向衡：“向警官，照顾好顾寒山，我们警局见吧。上午十点这样吧。好吗？”
“可以。”向衡应了。
大家花了点时间做安排，换了衣服，各一起寒暄讨论了几句。给简语安排的休息室弄好了，简语赶紧去睡了。
顾寒山一直等着他，待他要走了，叫住他。简语走过去，顾寒山道：“我跟第一现场见面你不能来是吧？”
简语道：“如果你能约在晚上也许我的时间可以。”
“那我先谈完，看情况再给你电话。”
听起来顾寒山有考虑他的建议。简语便点头：“行。”
顾寒山转身走了，向衡在不远处等着她。
简语看着他们离开，这才拎着他的公事包跟着个年轻医生去休息室。
向衡与顾寒山走出医院，向衡问顾寒山：“怎么样？”
“搞定。”

第133章
冯安平与刘施阳商量好对策，研究好了地图。然后刘施阳开车把冯安平放到了长途汽车站附近后离开。冯安平背着他的旅行包，步行往汽车站去。他对这个地方很熟，他转了一圈，观察了周围情况。这大晚上的，警力安排还挺足，跟从前真的不一样。
冯安平背着包离开，仿佛他是刚下车的旅客。他伸手召了一辆在排队等客的出租车，上车后报上了翡翠居接近两公里外的一家快捷酒店地址和名字。
司机很快开车，冯安平给刘施阳打电话：“我到了，已经打了辆车，先去酒店安置，太晚了今天不见面了，回头约饭。”
这是他跟刘施阳约好的暗语，“太晚了不见面”表示长途车站也有警力。
刘施阳在电话那头应了声，两人挂了电话。
司机听得冯安平说话，便跟他闲聊了几句，问从哪儿来，是出差还是来玩。冯安平应付了几句，便假装忙碌刷手机。
没多久，酒店到了。
冯安平下了车，溜溜达达往酒店方向走，等出租车驶开，他更放慢了脚步，慢慢踱向了另一边。
冯安平挑暗处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鲜少行人，没人留意，监控也很难拍到的角度。冯安平很擅长这些，观察、逃离、掩护……这也是他被刘施阳挑中做搭档的原因。
冯安平原本是混黑道的，不是明面上的那种，走的是黑市的买卖。毒品、枪械，违禁品，销赃等等。他很懂暗语和接头，也很会察言观色，还有暗网交易圈子，他虽然电脑玩得不算溜，但下载个洋葱浏览器，找特定的论坛留个言收发消息还是可以的。
后来毒、枪这些警方打击力度很大，冯安平觉得日子不好过，他遇上了杨安志。杨安志医疗治病的路子很熟，特别能说。杨安志觉得冯安平有用，招揽着谈一起干事，他们有些大计划，需要暗网黑市的路子。冯安平特别合适。
但冯安平跟着杨安志挣了些小钱，很快觉得没什么意思。杨安志就是个忽悠，冯安平觉得自己的强项在于行动。杨安志光说有大计划，却来来去去都是倒卖病人信息，诱骗病人买高价器械和保健品，特别没意思。冯安平想另谋出路，杨安志知道留他不住，带他去见了刘施阳。
刘施阳是个老手，表面上看起来算斯文稳重，但打起架来特别狠，下手很准，冯安平没见他输过，因为刘施阳不怕疼。逞凶斗狠，痛就会退缩，但刘施阳不会。
在冯安平看来，刘施阳比杨安志厉害一百倍，他愿意跟着刘施阳。而且刘施阳身边还有范志远。那也是个狠人，真正的狠人。
范志远能杀人，刘施阳也能。但范志远杀人有瘾。
对什么东西有瘾，而且一发作就必须要做，这种变态，绝对是无敌。反正冯安平不敢惹范志远。只有刘施阳敢。
冯安平不想太多，他崇拜刘施阳，这人聪明还能干，跟他干活痛快，而且还能挣到很多钱。
他们之前的买卖只遇到过一次大麻烦，那就是范志远被捕。当时冯安平很是紧张了一阵子，他害怕范志远把他们供出来。但刘施阳说不会，起码这次还不会。因为这案子确实跟他们没关系，把他们供出来，只会让范志远罪上加罪，范志远又不傻，这对范志远没有好处。而且范志远的律师很厉害，范志远知道说得越少对他越有利。不相干的，他什么都不会透露。
事情的结果果然如刘施阳预测的那样，范志远什么都没说，而且他一审无罪，据说律师很有把握。但刘施阳却很谨慎地打算收手了，他开始安排布置，准备打扫干净，等范志远一出来，大家就分头离开，到国外去。
“警察把老范盯上了，就算无罪释放，这事情也不会结束的。所以必须跟老范做个了结。他出来，我们大家散伙。”当时刘施阳这样说。
“为什么？”冯安平不懂。为什么无罪释放还不行？
“因为他们是警察，还是好警察。”刘施阳道。“好警察都有个特点，很固执。他们会死咬着老范不放的。”
那冯安平就明白了。好警察死咬着范志远，范志远这脾气，斗起气来，指不定又要闯什么大祸。刘施阳太了解范志远，所以他觉得没法再跟范志远合作了。
“那我们不能先走？”当时冯安平问。
“不能。老范这人得哄着。”
冯安平又明白了。得让范志远觉得他们对他忠心耿耿，这样他才不会搞事。
范志远被捕到开庭，一晃两年，冯安平跟着刘施阳都没干什么大事，他还以为差不多能安安稳稳等到范志远终审无罪释放呢，没想到，三个月前，刘施阳来找他，说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顾寒山出院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冯安平当时不懂。
现在冯安平彻底明白了。不相关的人，有时候是会互相影响的。就像那个什么大家经常说的，什么哪里的蝴蝶振一振翅膀，很远的哪里就会发生海啸。
冯安平站在翡翠居小区的对街，看到了翡翠居这三个大字的招牌。他想起来了，这叫蝴蝶效应。
如果用来比喻，大概顾寒山像脆弱又漂亮的蝴蝶，范志远是耀眼凶猛的大海吧。
冯安平知道顾寒山，他知道这个姑娘的脑子很特殊，知道她过目不忘，或许比过目不忘还夸张一点。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恨她。
恨到希望她从这世上消失。
范志远希望她消失，据说是因为顾寒山比他强。这种强的对比，是看得到了多少关注度。
雪人希望顾寒山消失，据说也是因为顾寒山比她强。这种强的对比，也是看到得到了多少关注度。
这些据说，是刘施阳告诉冯安平的。但冯安平更感兴趣的是，范志远和雪人都想让这人死，这人还没有死，这件事比较稀奇。
据说这里头的门门道道特别多，有着复杂的关系，冯安平不太想费这个脑子，他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行。顾寒山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能像卖掉其他人一样卖掉她呢？
但一直没结果，顾寒山一直活着。住院的时候活着，出院了还活着。直到现在，弄成大家都狼狈地处于危险之中的境地。
冯安平也有点恨顾寒山了。所以为什么要有这么复杂的关系，为什么门道这么多，任何事，简单粗暴才是有效的。太有文化太聪明了，脑子就有问题。
冯安平远远围着翡翠居小区转了一圈，确认好了周围环境，这才按钟敏说的路径进入翡翠居小区。
冯安平事先看好了小区的平面图，楼宇分布和环境心里大概有个数，现在深更半夜的，他一个人反而显眼。于是他潜到西门附近，等着有人进出，小区步道上有数人走动，他就跟上，借着别人的身形挡了挡自己，走到了11栋楼门口，按钟敏说的密码，按开了楼门，然后他从楼梯上去，走到了503门口。
——————
向衡带着顾寒山与众医生告别后，上了车，离开了医院。
天色还很暗，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向衡开着车，驶向了新华街。
顾寒山没说话，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不过上次她想去新华街，向衡带她去了白马山，这次她倒是想起了白马山，可现实情况应该不允许他们花费这个时间。
“你说过想吃新华街的早餐。”向衡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开门的。”
“嗯。”顾寒山有点高兴，去不成白马山也高兴。她道：“我也记得你吃得很多。”
向衡：“……”他有炫耀过他记得什么吗？她居然用了个“也”字。
“向警官。”顾寒山看着明亮的路灯照映着大街这种平平无奇的景色，心情很好。“你送我锦旗，我也送你一面吧。”
“不用。”向衡拒绝。他想像了一下自己拿着锦旗与好市民顾寒山一起在派出所合影的场景，简直受到了惊吓。“千万别送。”他再次强调。
“锦旗上的字我都想好了。”顾寒山道：“我想送。”
“不要。”
“我要在上面写上最帅神探，天下无双。敬赠向衡警官。”
向衡沉默了。
顾寒山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讨对你的欢心吗？”
向衡：“……我不要。”这种字写到锦旗上，是想让他在单位里混不下去吗？
“我想送。”顾寒山坚持。
向衡无语，所以他的欢心不重要是吧？“要不你送我一张卡片吧？我会珍藏的。”
这回换顾寒山沉默，她过了一会道：“我的字不好看，还是锦旗上金闪闪的字带劲。”
“亲手写的才有诚意。”向衡跟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要不你练一练，我可以等。什么时候送都行。”
趁着红灯停车，向衡还诚恳地看了顾寒山一眼。
“我不能等。”顾寒山手伸向向衡：“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必须马上订购一个。”
向衡终于给了她一个白眼。但这时绿灯亮了，他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把手机从架子上摘下来看。
顾寒山探头过去：“谁的消息？看完了就让我用一下。”
是技术员发来的。向衡道：“简语的手机信号没有移动过，一直在医院。”
“哦。”顾寒山道：“看完了吗？”
“你的手机也是，还在医院。”向衡把他的手机放回架子上，“我们等着吧。”

第134章
顾寒山眼巴巴地看着向衡把手机放到架子上，那地方她够不着。
向衡很快把车开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顾寒山淡淡地道：“后面没车。”
“绿灯了，绿灯就得赶紧走。”
顾寒山不说话了，好吧，她也可以等。不过她不要写“最帅神探”了。顾寒山默默看了一眼向衡的脸，再看着方向盘，把头转了回来。
向衡敏感地悄悄扫一眼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黑吗？不黑呀。就是肤色深一点。干警察的，哪有细皮嫩肉白皙发亮的。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挺好的手。很男人的手。
向衡挺了挺腰杆，坐得笔直端正。
顾寒山一路不再说话，安静让气氛有些冷。向衡不由得心虚起来，顾寒山生气了吗？
他看了一眼顾寒山，这姑娘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表情，总让人靠猜的。
路上真没什么车，新华街很快就到了。
“你想吃什么？”向衡一边左右张望找店一边问。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问她：“生气了？”
正在沉思吃什么的顾寒山转头看向向衡，她问：“如果生气，你会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不会。”向衡答得很干脆。
“哦。”顾寒山也没扭捏，淡定道：“那就没生气。”
向衡一噎，很好，比难哄还难。他飞快转话题：“可惜你喜欢的豆浆油条还没开门，只有前面那家24小时肯德基，还有那个做通宵炒面烤肉的，你选哪个。”
顾寒山道：“我记得再前面一点，巷子里头，有一家馄饨店，24小时营业，还有油条。”
向衡：“……”这是对油条多执着，他怎么感觉这面锦旗他收定了？向衡问：“你吃过？”
“没有。在点评网偶尔看到过，说是味道很好。”顾寒山解开安全带：“那里停不了车，走过去吧，不远。”
向衡跟着她下车。两个人肩并肩往前走。
路灯还亮着，向衡看着自己和顾寒山的影子头碰着头，挨得很近。
“顾寒山。”向衡唤她，“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那锦旗会让我尴尬，所以我不想收。”
顾寒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中透着些惊奇。
向衡也停下，等待着解释尴尬这种微妙的情绪，尝试让她理解和体谅别人。她喜欢和期待的，不代表别人也会。她一定早就听别人教导过，但他仍然觉得应该真诚地告诉她，他的心情。
顾寒山看了他一会，却问：“我什么心意？”
向衡默了。
按理说，通常这样的问话会更让人尴尬，还不如直接收下锦旗，但也许是顾寒山的表情真的是单纯的好奇，她不是普通人，她不懂讽刺和暗喻那一套，向衡竟然心里没有半点不适。
“你想夸奖我的心意。”向衡说。
顾寒山想了想：“我是自己高兴想送的。”
“你并不介意我高不高兴，但你觉得我也会高兴？”向衡问。
顾寒山又想了想，问他：“你希望我照顾你的心情？”
向衡一时间也不知怎么答，“照顾”这词用得，好像他很脆弱似的。但听起来她这话也没错，只是他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你能理解别人的心情和处境，可以尊重一下当然更好——向衡组织了半天语言，想说这个，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他曾经给过顾寒山的承诺。
“你什么都不用改。”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向衡把“尊重”那句咽了回去，他继续迈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按开屏幕，递给顾寒山。
顾寒山接过了，拿在手里，却没去点淘宝。她跟在向衡的身后，道：“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向衡按捺住不去看顾寒山的举动，怕自己会阻止她买锦旗。但听到她这句话，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过了一会，他转头看，顾寒山还真的捧着他的手机在刷他的微信。
向衡无奈地对老天爷翻了个白眼。刷人微信的不礼貌比买锦旗让人尴尬更严重。她真的是百无禁忌，适合去隐居。
“没有消息。”顾寒山宣布。
“嗯。”向衡没有拿回手机。
顾寒山观察着他，脸上露出了轻松愉悦的表情。“我不买锦旗了。”
“我谢谢你。”向衡真心的。
“我帮你拿着手机，有情况就告诉你。”
“好的。”向衡看到顾寒山高兴，心情轻松许多。
顾寒山确实更高兴了，她拿着手机领路，走了没几步停下了。
巷子里黑乎乎的，并没有开门营业的店。
向衡快走几步，巷子很浅，就七八家店面，扫一眼就看完了，并没有什么馄饨店样子的店铺。
向衡转头，问顾寒山：“你什么时候看的点评网？”
顾寒山想了想：“2018年7月13日。”
向衡：“……好了，选肯德基。”
顾寒山跟着他往回走，有些不甘心：“它倒闭了吗？做得很好吃为什么会倒闭？”
向衡没答。
顾寒山自言自语：“做生意真的很复杂，就像人生。”
向衡没忍住：“谁说的？”肯定不是顾寒山。
“我爸。”
果然。
向衡问：“你爸为什么要说这个？”
“因为我在帮他做项目啊，他的项目都是大公司的烂摊子。”顾寒山道：“我就说我开个小超市，不复杂，不像人生。”
“开超市？”向衡很惊讶。
“因为我能记得货架上的所有东西，我喜欢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哪样东西卖了多少，我都知道。货架上少了，我就去补齐。”
向衡：“……”第一次听说觉得开超市好是因为它能满足强迫症的。
“我爸说等他退休了，他就开家大超市，聘请我去理货。”
向衡没好接话。
顾亮很宠女儿，太宠了。但他没能等到退休。
“那时候他以为我不可能能继续读书的，结果我顺利参加了高考。”顾寒山道，“所以我爸就反悔了，他说他不喜欢开超市，让我自己读完书找工作去。”
“你一直在进步。”向衡鼓励她。
“进步的尽头是哪里？”顾寒山问。
向衡被问住了。
顾寒山看着他。向衡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蹦出一句答案：“大概是在自我满足的时候。”
顾寒山不说话。
向衡觉得这答案没能说服她，又补充道：“当然人总有不满足的时候，总有新想法，所以就总会有新的起点，和新的进步空间。”
顾寒山仍不说话。她走进了肯德基。
向衡心里叹气，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经常表现得像个傻子，很爱说教，很惹人烦。太有进步空间了。
——————
医院。
简语在行政楼的一间休息室的床上躺了一会就很快起身。他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有值班医生经过走廊，看到他很惊讶：“简教授，你不多休息一会。”
“不了，脑子里全是事，睡不着。我想起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董主任他们也回去了吧，我就不打扰他们了。你明天见到他们帮我说一声，我大概后天会有时间，会再过来看看，病人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吧。”
“好的好的。”医生连声应了。简语客气谢过，走了。
出了行政楼，简语避开了住院大楼的方向，也避开了停车场。手术前他观察到这两个地方都有警察。
简语走得不快，一路观察，确认自己没被跟上，然后他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翡翠居小区。”简语向司机报上了自己要去的地址。
——————
向衡和顾寒山很快吃完汉堡回到车上。
向衡没有启动车子，他在等消息。
顾寒山忽然道：“你可以睡一会。”
“没关系。”
“我保证这次不会关你的手机。我以后都不会关你的手机。”
向衡心里一动，他看了看顾寒山。
顾寒山也正看着他。“你会高兴吗？”
“高兴。”
“算进步吗？”
“算。”
“那我觉得，到这里就行了。”顾寒山道：“不需要新的起点了。”
向衡笑笑：“好。”
“那你睡吧。”
顾寒山那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让向衡笑意更浓。“好吧。我眯一会。”
向衡闭上了眼睛，过一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身去，背对顾寒山，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很累了，但脑子还在活跃。他想着顾寒山说“到这里就行了”，她对自己还真是没什么要求，其实他也一样，对她要求不高。她没病没痛就好，能高兴就好。
向衡心里笑了笑，但忽然有个念头在他脑子闪过，他的笑意淡去。
“到这里就行。”是指，对警察的妥协，只到这程度就行？
向衡睁开了眼睛。
还没容得他多想，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向衡迅速坐直，他发现顾寒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他。向衡接起电话，顾寒山挪了挪坐姿，也坐直了。
“什么情况？”向衡直接问。
“简语的手机信号依旧在医院，但是顾寒山的手机信号在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开车。”关阳看着技术员的屏幕，道：“医院的值岗都没有发现他离开，简语的车也还在停车场。你的判断是对的。”
向衡迅速启动车子：“找人跟上了吗？”
“当然。”关阳道：“已经确认确实是他，他坐了一辆出租。但这个时间点车少，不好跟踪。确认之后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到车子了。”
“什么方向？”
“刚过平阳大道，往北荫街。你有什么想法吗？”
向衡踩着油门，看了一眼顾寒山，过了好一会他道：“翡翠居。”
作者有话说：
疑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后，就很难消除。
向警官错过了直女的“表白”。
终点是自我满足——“到这里就行，不需要新的起点了”——因为你高兴就好
直男警察理解版本：对警察的妥协只能这么多。

第135章
向衡带着顾寒山往翡翠居赶。
聂昊已经带着人在路上，他们跟着顾寒山手机信号移动的方向走。
时间是凌晨五点多，街道上人与车都很少，简语乘坐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移动速度很快。没多久，监控信号的移动情况就证实了向衡的推测。
简语确实是往翡翠居的方向去。
“他为什么去那儿？”关阳问，“向衡，你有什么想法吗？”
“要求留宿医院休息，好等我们离开，然后故意留下手机，防范我们警方的追踪，我觉得去见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向衡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他今天上午十点要去警局报到的，他没想到这次的谋杀会出差错，他得提前知道现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避免口供上有圆不回来的漏洞。这事情很重要，他得亲自处理。”
“如果处理不了，他还得想办法拖延去警局的时间。”关阳道。
“对。”向衡接口：“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他还可以说是一晚上的手术太累了，他有些恍神。”
“那为什么要去翡翠居那边？”聂昊插话问。
“那样出事后被找到，他可以说不放心顾寒山，想找她聊聊。”向衡话音刚落，技术员这边就报告：“手机信号的移动停止了。他停下来了。”
关阳忙看向屏幕。
技术员把追踪信号的地图放大。一个红点闪烁着，外面围着一个圈圈。翡翠居位置的小旗，就在这个圈圈的边上。
“他到了？”聂昊问。
“反正就在那个范围内。”技术员答。
关阳双臂抱胸，冷声问：“A组，看到什么吗？”
A组正是尾随跟踪的简语出租车的那辆车。他们因为不能暴露行踪无法跟太近，没看到简语下车的具体情况，但此时已看到那辆载简语的出租车迎面朝他们驶来。
出租车与他们的车子擦肩而过。
“出租车走了，上面没人。”跟踪车辆上的警察看清出租车里的情况后赶紧报告。“简语下车了。这距离没到翡翠居，应该在路口。”
“找到简语。”关阳道。
两名警察赶紧一踩油门，加快了行驶速度。他们驶过预估出租车停车的地方转了一圈，甚至开到了翡翠居小区门口，都没看到简语的身影。
“没看到他人。”警察道。
“顾寒山的手机信号还在，呃，就在刚才停下的位置附近。”技术员赶紧接话，他悄悄看了一眼关阳，这位领导很严肃的样子，让人紧张。“信号没怎么移动。”
“这边有店铺、有酒店，还有巷子。”跟踪的警察把车子开回路口，“如果他是来见什么人，这里可选择的地方还挺多的。”
“呃，我没办法定位太准确的位置。”技术员有些紧张，“信号塔的信号位置只能是一个范围，我只能告诉你他没怎么移动。也许没动，也许在步行。”
“留一人继续找，另一个开车，截住那辆出租。”关阳说完，又问：“其他两组报告位置。”
“西塘路，还有五六分钟吧。”聂昊道。
“我们会快一点，两三分钟就能到。”向衡报上了自己的位置。
这边负责跟踪简语的那辆车上下来了一位便衣刑警，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先锁定了路口一家快捷酒店。
而车子调头，朝着刚才那辆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向衡听着手机里的动静，看了一眼顾寒山。“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你家附近你比较熟，简语会去什么地方？隐蔽的，没人注意，没有监控，可以跟人好好交谈一阵子，离开也方便的地方？”
大家听到向衡问，屏息等着顾寒山的答案。
“没想法。”顾寒山秒答：“我家附近我反而不熟。小区里的路都没完整走过。我一进小区就回家了，我可以在家呆一个月不出门。到处闲逛那是普通人干的事。”
向衡无语，真是有道理，他都无法反驳。
关阳淡淡道：“A组，按向衡说的找一找，那附近有没有这样的环境条件的地方。”
顾寒山听到向衡手机里传出的这话，还回复：“嗯，你们加油。”
众警察：“……”
——————
去追出租车的车子速度很快。
出租车被截头拦下，司机一开始还以为遇上了打劫的，一脸惊吓。直到警察亮出了证件。
“警，警官，我怎么了？”司机问。
亮证件的警官摆摆手，让司机稍等，他的耳麦里关阳正在说话。那警官听完，应了一声，便开始向出租车司机问话。
“你好，师傅。刚才你车上有位男乘客……”
“是，是。刚才是位男乘客，看着挺有学问的，斯斯文文，说话挺有气度，在省医院门口上车的。他说他是医生，刚下了一台手术。”没等警察问完话，那紧张的司机就赶紧一五一十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这态度让问话警察愣了愣，他再问：“他在哪里下的车？”
“就在路口，那有家24小时便利店，他说要去买点早餐。”司机缓了缓，问：“他怎么了，他是骗子吗？”
问话警察赶紧报告。
在快捷酒店正问话的警察听到消息，出来直奔那家24小时的便利店去。
问话警察接着问司机：“他上车报的目的地是哪？”
“翡翠居小区，就在前面不远。”
“他在路上有什么特殊举动吗？焦虑、紧张、翻他的包包，拿手机出来不停看之类的。”
“没有。他很累的样子。”司机道：“就是在他刚上车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句，问他去哪儿什么的。他告诉我他是医生，刚下手术。然后他说他很累，休息一会，让我快到地方了叫他一声。接着他就闭着眼睛休息了，一直到刚才到路口了我叫他，说快到了，他才睁开眼睛。然后他说就在路口停，他买点东西。接着就下车了。他在车上什么都没干，也没说什么。”
警察又问：“他用什么付款？”
“现金。”司机从腰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就这张，我很久没碰到用现金的人了。零钱准备得不够，只找出了一张五十整的，还差十二钱正给他凑呢。他就拿了五十，说剩下的不用找了。他还特别有礼貌，对我说谢谢，祝我生意好，一切顺利。”
——————
向衡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了一个弯，很快就要到达翡翠居。“他去医院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连现金都有。”
关阳道：“从现金这一点没法下结论。他这人身上总有现金，还不少。他说这样可以节制。手机扫码付款会没有消费的边界，现金却能提醒自己只能花多少。”
“行吧。”向衡不在这点上纠缠，关阳比他了解简语。但这样一个有钱有地位有成就的人，在金钱消费上居然约束自己，还挺让人意外的。
两分钟后，向衡的车子在那家24小时便利店外头停了下来。
进去打探消息的警察正好走出来，向衡看着那警察站在路边通报：“店员说确实有位中年男士进去买东西，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没有逛货架，进去就拿，然后买单，付现金，前后不到半分钟就离开了。店员没注意他出门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呃。他确实是在移动，速度很慢，步行，范围还是在那附近，离翡翠居近了一些。”技术员道。
屏幕上，翡翠居原来在圈圈的边缘，现在靠近红点中心了。
向衡指指那便利店，问顾寒山：“你来过这家店吗？”
“没有。”顾寒山道。
向衡推开车门：“我们也去看看。”
向衡带着顾寒山下车，那警察看到向衡，朝他走来。两人招呼了两句，向衡带着顾寒山跟那警察再次走进了便利店。
店员看到他们进来，站得笔直。刚才那男人已经亮明身份，是个警察，现在带了人去而复返，不知道是什么事。
向衡进了店左右看了一圈。这店不大，五十平米左右，四组货架。矿泉水在第一组货架上，面包在第三组。
向衡问店员：“刚才那人买的什么面包，哪款矿泉水？”
店员忙从收银台走出来，到货架那边指给向衡看：“就是这个，还有这个。”
向衡一看，面包8元，矿泉水2元。“他给了你十块钱现金？”
“对，正好十块。”店员点头。
“我能看看你们的监控吗？”向衡比划了一下，“就倒回去几分钟，看看刚才那人买东西的过程。”
“啊，可我没有密码。老板才能动那个。”店员看看向衡，再看看之前问话的警察：“怎么了，刚才那人怎么了？他一进店我就看着他。他拿了东西就来结账了，没做什么。很快就离开，也没碰别的东西。”
“你以前见过他吗？”
“没有。”
向衡点点头：“谢谢。没事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回来。”
向衡领着顾寒山又出去。那警察跟在他们身后。
向衡对顾寒山道：“简语以前来过这家店。”
——————
冯安平进了钟敏的503室后，迅速把屋子各房间里里外外搜查了一番。
屋子很整洁，一尘不染，家具和地板擦得锃亮，除了厨房存了很多吃的，还有主卧衣柜里有被褥之外，其他柜子抽屉都是空的，就像没住过人。
收拾成这样，这个雪人，看来也是准备跑路的。
冯安平很小心，他认真检查了灯具、插座、墙饰等地方，发现了客厅吊灯和主卧装饰画后面，装了针孔摄像机。
冯安平对着摄像机笑了笑，然后把那两个摄像机拆掉了。
接着他再从大门到各个屋子角落认真搜查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才打电话给刘施阳报告情况。他觉得这地方可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有把握可以离开。
“行。”刘施阳听完后便道：“那你先在那里住下，我这边看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我去跟你汇合。你也提防着点，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好的。”冯安平与刘施阳商量完，放下了一半的心。他看了看客厅，可以把沙发挪个位置，护着主卧门，还可以把餐桌移动门后，只给大门留出一个人身进出的空间就行。但现在大半夜的，他并不想惊动到楼下邻居。
冯安平拿了个酱油瓶放在大门后，然后拿了被褥睡在了主卧门后地板上，主卧门开了一半，方便他听到和看到外头的动静，有事也可以迅速锁门。
冯安平抱着被子，身边是他的旅行背包，他睡着了。
冯安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大门处有动静。似乎是门锁咔得一声，接着门被推开了。
酱油瓶被门推动，在地上滚了起来。嗒嗒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分外刺耳。
冯安平顿时清醒过来。他迅速无声地跳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拿起放在枕边的枪，把他的背包拎上，潜在了主卧门后。
冯安平朝大门看，有个人在门外站了一会，他似乎也被酱油瓶的动静吓了一跳，但那人还是走了进来，关上了大门。
是个男人。
“钟敏。”那男人在客厅唤一声。
客厅落地门外映进来的光线让冯安平将那男人看清楚。
他认得这人，简语。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冯安平和刘施阳杀害了顾寒山的家政宁雅，原想制造成“完美犯罪”，宁雅被丈夫家暴争斗中双双身亡，但计划被警方和顾寒山打乱。顾寒山发现命案现场有别人，并为警方做出了模拟画像。
2、刘施阳发现自己被通缉，质问钟敏。钟敏让他们去自己家住。说那里就在顾寒山家旁边，不会有人猜到他们就在那儿。
3、冯安平在作案时将警察陶冰冰丢下楼梯，陶冰冰危在旦夕。简语去给陶冰冰手术之前，与常鹏交涉，他用常鹏犯案的证据要挟常鹏自首，用半真半假的证词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给钟敏脱身制造机会。常鹏与简语发生冲突，简语才发现他们犯的事比自己知道得多很多。这让他第二天去警局做口供充满了危险，说错一句都会让他揽罪上身。简语拖延时间，希望能与钟敏谈判，了解清楚他们犯事的所有细节，试图找出脱身和解决事情的办法。
4、向衡和警方怀疑简语与凶手一伙，故意在简语面前表现顾寒山指认凶手的场面，等待简语与凶手接触报信，抓到罪证。向衡预判简语会想办法脱身，他让顾寒山把手机放在简语的包里，作为临时救急的追踪器用。简语果然故意把自己的手机遗留在医院，却把顾寒山的手机带上了身上。现在，简语把警方引到了顾寒山居住的小区。

第136章
冯安平对简语的认识有一半来自雪人钟敏，有一半来自网上。
钟敏有个很厉害的父亲，是个脑科学家，不过钟敏跟他关系不好。这个是他们几个都知道的事。
冯安平跟家里的关系也不好，他就不爱往外说他父母如何如何，他估计他爸妈也不会跟别人说自己儿子怎么样，反正互相觉得丢人。
所以这也是冯安平不能理解钟敏的地方。她说她很恨这个爸爸，但她又跟范志远、跟刘施阳他们说这个爸爸怎样怎样。她总是批评和嘲讽，但总要提起。
冯安平又有一点可以理解，如果他爸也是个脑科学家，教授，知识渊博，桃李天下，写书立传，出国演讲，专家前面还带个“国”字头，网上一搜全是赞誉，那就算他爸不待见他，他也愿意巴着他爸不放的。当然他的态度肯定会比钟敏好很多，有这种爸爸，什么怨都能放下。
冯安平没有动，他在主卧门后躲着，观察着简语的动静。他不想伤害简语，没有必要再惹麻烦。但他也很警惕，不知道这个简语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点，跑来女儿家里找人，什么意思？是有什么情况吗？
钟敏把屋子都清空了，还跟他们说会跟常鹏在一起，以牵制住简语。她说简语想找她和常鹏的麻烦，她会跟简语谈判，但简语现在这个状态，是还不知道钟敏的计划？
简语往屋子里走。冯安平注意到他没有开灯。他心里动了动，简语也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钟敏。”简语环顾了一圈客厅，垂眸看了一眼滚到沙发边的酱油瓶。他没有碰那个瓶子，他站定了，又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
静悄悄的。
主卧的门半开着，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屋里有什么。其他两个房间的房门都关着。厨房、卫生间，还有所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光洁得就像样板屋，没有一丝生气。简语观察着，心吊着老高。
“谁在那里？”简语忽然道，“是钟敏的朋友吗？我是简语。”
冯安平咧咧嘴，这些知识份子都什么毛病，找死吗？
他没说话。
简语等了等，又道：“可以说句话吗？是钟敏邀请你来做客的吗？如果不是，我只能认为你是闯空门的，作为屋主，我得报警了。”
冯安平翻个白眼，只好道：“是钟敏让我来的。”
简语道：“好的。你不必紧张，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我们聊一聊好吗？”
冯安平没说话，他拿出手机，他的手机是静音状态，他快速给刘施阳发了个消息：“雪人他爸突然来了。”
刘施阳很快回复：“雪人叫来的？”
“似乎不是。但我还没问。他一个人。”冯安平这条信息刚发出去，又听到简语说：“可以聊聊吗？我不必看到你的脸，只是聊聊。我是简语，医科大的教授。简单的简，语言的语。你在网上可以查到我。”
冯安平继续给刘施阳发消息：“他说想跟我聊聊，还跟我做自我介绍。”
刘施阳很快回复：“跟他聊，看他说什么。”
“你站着别动，我先查一查。”冯安平对简语道，他拖延着时间，然后继续给刘施阳发信息：“雪人跟你说过这个简语什么情况？我听，你小声说。”
信息发过去，冯安平就给刘施阳拨电话。刘施阳接了。冯安平把手机贴在耳边，看着客厅里的简语。
简语安静站着，还把脸转到了电视墙那边，似乎在安抚屋里人，表示他并没有窥探他长相的意图。
刘施阳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他小声道：“雪人没具体说什么，她提起简语就是咒骂，她很恨他。从这几年的情况看，简语跟她不是一伙的，但雪人似乎又把他当靠山，之前找门道资源的时候，她提过她可以去问简语。但她也提防简语，简语跟警方很熟，对她很严厉。”
冯安平在手机收音口那里轻敲了敲，刘施阳不说话了。冯安平给刘施阳发信息：“我需要小心他什么吗？”他把手机再放回耳边。
刘施阳沉默了一会，道：“说不好，这个时间他突然上门，雪人也没打招呼。你还是提防些，你开着免提，如果我听到什么不对劲的，我提醒你。”
冯安平觉得也只能这样，先解决眼前的事。他把手机开免提，然后对简语道：“我查了，你确实是简语，那个脑科学家。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钟敏。”简语道。
“钟敏不在。”冯安平道。
“没关系。”简语道：“我找钟敏也是为了联络你们。”
冯安平一听，顿时警惕。他喝道：“你别动，把包放下。”
简语慢慢把手里的包放下了。
冯安平又道：“踢远一点。”
简语把包用脚拨远了一些，他一边动一边道：“我今天才听说钟敏这几年有一些朋友，一起做了些事。钟敏不懂事，可能会闯祸，她闯了祸，我总得给她收拾烂摊子。所以，我想见一见她的朋友，帮你们解决问题。”
“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冯安平从门后出来，慢慢朝简语走去。
简语明白他的顾虑，他道：“我刚从医院来，为一个警察动了脑部手术，手术成功。如果她能顺利度过后面的三天，她应该就没生命危险了。因为是警察，所以医院到处都有警察，我还得到警局报到做笔录，所以只能在这个时间赶着过来。你们不知道你们闯的祸多大。”
那警察没事？冯安平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是混黑道，但他没有胆大到杀一个警察都不眨眼的程度。
他走到简语的身后，用枪抵了抵简语的腰间，道：“你别动。”
简语僵了僵，应道：“好。你别紧张，我不会动的。”
冯安平伸手去摸简语的口袋和腰间，看他有没有藏着什么。
简语配合地展开双臂，道：“我没有录音，也没有窃听器，我连手机都没有带。手机能追踪到我去了哪里，我了解警察的那一套。我想保护钟敏。”
冯安平蹲下身，迅速摸了一把简语的裤脚，看了一眼他的鞋，然后站了起来。
简语道：“我建议我们面对面的聊，这样你能看清我的表情，我们彼此会容易沟通些。警方已经知道你们的长相，他们在通缉你们，我看到你的样子不会影响到什么。”
“警察怎么会知道？”冯安平问。
“顾寒山看到了。”
“不可能。”冯安平道。
简语闭了闭眼睛。他居然问都不问顾寒山是谁。所以这些人也知道顾寒山。钟敏和常鹏，对外透露了顾寒山的病情和能力。
“我可以转过来吗？”简语问，“我没有说谎，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事。”
“要解决什么？”
“当然是先解决通缉的问题，争取点时间，利用这时间铺好路解决侦查问题。”简语道，“最坏的情况，躲不过侦查，那就进入怎么辩护争取轻判的部分。”
冯安平心里一动，他问：“你能怎么解决？”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刘施阳果然发来消息：“听听他怎么说的。”
“我可以转过来吗？”简语问。
冯安平再用枪抵他腰间一下，道：“你坐到沙发上。”
简语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了。
冯安平走到他面前，站着，用枪指着他。冯安平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低，楼外微亮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压出一片阴影。
简语并不特意朝他脸上看，他舒了一口气，直接进入正题：“我的时间不多，我们有话直说。钟敏没有资源为你们提供逃生的路，但我有。这个地方虽然让人意想不到，但并不是什么藏身的好地方。我建议你们尽快换地方。”
“换哪里？”冯安平问，“你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吗？”
“暂时没想到。”简语道：“我得考虑一下。”
冯安平不说话了。那这说得不是废话嘛。
简语又道：“我会尽快做安排，但是我需要跟你们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不能通过钟敏。”
“什么意思？”
“钟敏比较任性，做事不顾后果。我不一样，我希望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但钟敏会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故意做一些破坏。她会把我们一起连累。”
冯安平笑了笑：“我跟你不熟，你确定要这么快就开始挑拨离间吗？”
“不是挑拨，是在陈述事实。”简语很淡定，“我跟你的这次见面是意外，我的原计划是跟钟敏聊聊，让她安排我与你们直接沟通。我得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才好来处理解决。我在警方那边有人脉，我能知道他们的调查进展。但现在有些麻烦的是，因为钟敏和常鹏捅的娄子，警方也在怀疑和防备我，我们需要小心谨慎地处理。所以，不让钟敏知道我们碰过面，建立了联系，这样就最好。”
“那你想怎样？”
“你们有几个人？”简语开始提问。
冯安平笑了笑。
简语道：“我得知道有几个人，才能知道怎么安排。”
“只有我一个。”
简语看着他：“我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你说只有一个就一个吧。我就安排你一个。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我今天安排好后会想办法联系你。”
“那不如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不方便。你不能直接打给我。”简语道：“我说了，警方也在调查我。我们不能有直接的联系。这样警方通过调查我就能找到你，明白吗？”
简语的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你告诉我号码，我来联系你。”
冯安平犹豫，他沉默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刘施阳刚发来的信息：“告诉他我们更愿意联络钟敏。”
冯安平便道：“你安排好了通知钟敏，让钟敏告诉我们。”
“你确定钟敏会真心帮你？你确定要浪费掉我的资源？”简语慢条斯理地道。
“她当然真心帮我，她把她的房子借给我。”
“那你看看这个屋子里能不能找出她住过的痕迹？”简语拍拍身下的沙发，道：“这沙发摸着还有些潮，我打赌她连沙发都认真洗过。没人知道她在这个屋子里住过。这屋子登记在我的名下，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会被牵连的。我比她更希望你们别被抓到。”
冯安平一愣，脱口而出：“这房子是她妈妈的名字。”
“是我的。”简语道。
冯安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看着简语的眼睛。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简语已经直视着他的双眼，盯着他的脸看。
简语道：“你看，钟敏对你们撒谎。这种时候，撒谎是很要命的。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就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怎么证明？”冯安平问。
“我现在没法证明。”简语道：“谁没事随身带着房产证。”
冯安平被提醒了，他转头盯着简语的包：“你包里有什么？”
“平板电脑，病例资料之类的东西。”简语从容答。
冯安平把包拖过来，他一边盯着简语一边把包打开，把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里面果然装着平板电脑和一些纸质资料。冯安平探手伸时包里，把包搜了一遍。他掏出一副耳机，一支笔，然后，他掏出一部手机。
简语看到那部手机，表情顿时裂开，他僵住了。
冯安平迅速把枪举平，直指简语。“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连手机都没带？撒谎是很要命的。”
简语沉着脸：“这不是我的手机。”

第137章
翡翠居小区外。
向衡开车把顾寒山送到小区门口。
他下车问了问在保安值班室的保安，刚才是否有一个中年男人步行进入小区。保安摇了摇头，打个哈欠，说没看到有进来的，只有两个老太太出去。
向衡看了看小区大门上方的监控，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车上。
保安抬杆给他放行，向衡把车开到顾寒山居住的5号楼旁，他给聂昊打电话：“你们在小区外头找找线索，我把顾寒山送回家就跟你们汇合。”
聂昊应了。
顾寒山问向衡：“保安说没看到你就信了？说不定简语已经进来了。”
“这小区里有适合谈话的隐秘地方吗？”
“不知道。”
“如果他进来了，需要有人证证明他来找过你，他会故意让保安看到的。就像他故意去那个便利店，让店员看到他一样。”
“你说他去过那个便利店，有什么含意吗？”
“意思就是简语对你们小区很熟，他不止来过一次。”
顾寒山道：“从我12岁找他看病开始到现在，他一共来过我家两次。那时候我爸都在。简语都是事先约好了上门的，带了些零食和礼物。今年我出院后，他在我看诊完送我回来但是没上楼，两次。不过车子是直直进小区，没有在外面停留。”
“不是你说的这些时候。”向衡道。“他在别的时间也来过，他还去买过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吃的。”
顾寒山看看他。
向衡解释：“他对那便利店的东西是熟悉的，他知道货品摆放的位置，他知道价格。价格是波动的，货架上的摆放也有可能调整。他知道这么清楚，表示他近期肯定进去过。今天他想去便利店露个脸，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证明他来过。如果没人查，那也不影响。他没有时间磨蹭，所以他得快速拿了东西就走，他挑了最简单的凑个整数的十元。”
向衡下车，领着顾寒山上楼回家。
“我们现在做什么？”
“做日后可以揭穿简语谎言的事。他会说他是来找你的，而你要证明他没有来过，或者，证明他来的时间点。”向衡道。
顾寒山明白了：“还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不在家，对吧。”
“对，不能给他这个借口。”
“那我就回家等着？”
向衡道：“除非你对这小区和附近很熟，能带我们找到简语。”
“好的，我就在家里等着。”顾寒山从善如流。
向衡把她送到家。顾寒山打开门，屋里没人，各处跟她离开时一样。向衡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准备离开：“我走了，你关好门。如果他真的上来，你给我……”
他顿了顿，想起顾寒山没手机了。
顾寒山接话：“我会问他要回手机，然后给你打电话。”
向衡：“……行。”
只要顾寒山不尴尬，他觉得没问题。只是很想就在当场看着简语的脸色。
——————
11栋503。
冯安平举着那手机，问简语：“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简语很快恢复了冷静：“别人的。我说过，警方也在怀疑调查我。他们在医院的时候预判了我的行动，故意在我包里塞了个手机，以便跟踪我。”
冯安平：“……”
如果这是真的，这位教授可不比他们这些通缉犯安全。
简语道：“所以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
冯安平瞪着他。还说什么钟敏会拖累他们，现在到底谁拖累谁。
“通过信号塔追踪手机信号，只能圈定一个范围，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但不知道我具体在哪儿。看得出来他们也是临时想出的招。”简语的语气挺冷静，“但是也很麻烦，时间线上会说不清。从我到这里，再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段时间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冯安平继续瞪他，这是在向他提问吗？
简语向他伸出手：“把手机给我。我得走了。”
冯安平没动，他仍然用枪指着他：“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可走不了。”
“别傻了，绑架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得离开，晚一些你也得走。警方查到这个屋子是迟早的事。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不然没有任何开脱的余地。”
简语也不管冯安平的反应，他站起来，把屋子里的各个房间包括厨房卫生间快速看了一遍。
冯安平举着枪，有些愣。
简语看完了，转回来，伸手拿走冯安平手上的顾寒山手机。用自己的手把手机外表抹了一遍，道：“这手机得还回去的，上面都是你的指纹，你真的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冯安平这才想到这一层，顿时一惊。
简语处理完手机，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放回包包里，然后他站起来，道：“我先离开，我们今天没见过。你别紧张，不用着急跑。警察暂时还找不到这屋子，起码今天不会。你在这里先呆着，把地方处理干净，别留下你的指纹和其他痕迹。厨房那些吃的喝的，你能拿就拿一些，能自己留条后路。”
他停了停，看了看客厅落地窗帘，道：“把所有窗帘都拉好，别让别人看到你。接着要去哪里，你等我电话。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冯安平不想给号码，他道：“你会把我电话告诉警方，他们就能跟踪到我。”
简语盯着他看，干脆坐下了：“如果拿不到你的号码，我就没办法走了。我坐在这里等着，跟警察追查你的手机号效果是一样的。”
冯安平愣住，怎么突然能耍起赖来。他冷冷提醒简语：“你才说过这屋子是你的，我被发现会连累你。警察看到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开脱的余地。这些又是假话吗？”
“不假。确实会被连累，确实挺难撇清。但我清楚是怎么被连累的，才好想办法解决，比什么都不知道强。明白吗？有些事我必须跟你们沟通清楚，可现在没时间。所以我需要你的号码，你也非常需要跟我保持联络。别耽误时间，拖越久对你越不利。”
冯安平犹豫。
简语便道：“你做不了主，就打电话问你老大，我给你半分钟。”
冯安平也不掩饰了，他刚才翻简语包的时候，把手机放进了兜里。现在他拿出来，按开屏幕，切回到了通话的界面，他关掉免提，一边盯着简语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道：“老王，我刚才从简语包里翻出了一部手机，结果他说他被警方跟踪了。他现在要走，还一定要我报出手机号。”
简语看着他，淡淡道：“报你老大的手机号更好，只要能联络到人，能好好把情况说清楚的就行。我们各取所需。”
刘施阳自冯安平把手机放兜里就没太听清他们的对话，但冯安平简单一句他就明白情况，此时简语说话他又没听清，他问冯安平：“你把免提关掉了？”
“对。”
“打开，我跟他说。”
冯安平把免提打开，将手机靠近简语。
“你好，怎么称呼？”简语问。
“你不必知道。”刘施阳道：“我告诉你几点，一，刚才这手机免提一直开着，你进屋后的动静和对话，我都录下了。你刚才说过什么话你应该记得，这些都是罪证。”
冯安平看着简语，简语没什么表情。
刘施阳继续道：“二，钟敏跟我们合作关系，做过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手上都有证据，证据对你也很不利。钟敏瞒着我们还做过什么，我们还不太清楚，你要跟我们谈，最好先把钟敏搞定，弄清楚她的打算。这屋子产权是谁的，其实不重要。但她撒谎，这让我很不高兴，我很不喜欢被别人耍。你想做钟敏代理人，你最好证明你能搞定她。”
简语打断他：“告诉我号码，我会打给你。”
刘施阳报上了自己的号码，道：“如果警察抓到我，他们会在我的手机里听到你的录音。如果抓到我的兄弟，他们会收到录音的快递。你听清楚了吗？”
简语站起来：“听清楚了，等我电话吧。”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有一些要求。”
“你说。”
“第一，我给你们做的安排，你们要照办。不要表面上答应暗地里改方案。到了这个关头，必须信任我才行。毕竟你们拿着我的罪证，我们之间应该很有信任的基础了。”
“行。”刘施阳应了。
“第二，我们联络的事，我给你们做的安排，都不要告诉钟敏。她那边，我来解决。如果她跟你们联络，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也要告诉我。”
“可以。”刘施阳一口答应。
“那就这样。”简语很干脆地拎着他的公文包，打开大门就出去了。
冯安平看着关上的门，问刘施阳：“真信他吗？要跟他合作？”
“你在网上搜他的名字，能出来十多页的报道，你搜钟敏能搜出什么？”
冯安平懂了。
刘施阳道：“简语和钟敏，当然选简语。名声、地位、财富，哪一样不珍贵？已经到手了，就会害怕失去。钟敏没什么可失去的，真出事了她就是个泼皮无赖。”

第138章
顾寒山从客厅的落地门出去，走到大阳台上，她低头寻找向衡的身影，看到他上车，看到他的车子离开，然后很快完全消失了踪影。
顾寒山默默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楼宇，试图寻找日出的踪迹。这方向正是东方，此时晨光初现，可惜对面高楼把太阳挡住了。顾寒山的脑子里闪过在白马山上看到的日出美景，太阳在巍峨的孤独大山身后跳出来的夺目瞬间，耳边是许多人的欢呼……
顾寒山抿抿嘴，对自己面前的这楼很是嫌弃。她转身回屋，想到向衡的问题和要求，她住在这里，所以她就该对这里很熟吗？可惜，她帮不上忙。她只能留守在这里，做什么等待着揭穿简语谎言的重要人证。
好无聊啊，顾寒山坐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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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栋503。
躲在窗帘背后的冯安平跟刘施阳通着电话。
“我看到顾寒山了，真人还挺漂亮的。”
“她在做什么？”
“在阳台，看楼下，刚才有辆车开走。可能是警察。她现在进屋了，没看到别人，她似乎一个人。”冯安平顿了顿，小声问：“她很值钱吧？”
“别犯傻了，我们现在正在被通缉。”刘施阳道。
“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冯安平道：“雪人真的挺耽误事的。如果早解决掉顾寒山，也没现在这么多麻烦事。”
刘施阳沉默两秒。
冯安平又道：“雪人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吧？”他们每个人都有花名，当初他跟着刘施阳，听说他叫老王，他就给自己起了个小李。雪人的名字呢？
“她自己起的。”
换冯安平沉默两秒。他道：“我是忽然想到，雪人和寒山，这两个名字是不是挺像的？”
“嗯？”刘施阳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了，冷哼道：“一群神经病。”
“所以雪人真的觉得自己比顾寒山强，是这个意思吧？”都是冷冰冰，但一个是人，一个是山。人总比死物强上百倍。
“不用去研究神经病的想法。”刘施阳没好气：“简语没被发现吧？”
“没有。他比他们提前几分钟走的。我这屋子方向看不到他从哪里离开，估计可能也是雪人说的那条路。什么异常动静都没有，应该是顺利离开了。”
“你自己小心点，盯着顾寒山那屋的动静，等警察和她都走了，就找机会离开。”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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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坐了一会有些坐不住了。她看着墙上的锦旗，想和向警官一起去找人，她的眼力比向警官好，她还是福星，她在他旁边就能给他带来好运。干嘛要把她送回来呢，证明简语没来过根本不需要一个大活人来办。
顾寒山忽然灵光一闪。向警官是忽悠她的，他故意把她留在家里。
如果简语没有打算让小区保安看到他进大门，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进小区。向衡就是这么判断的，所以他要跟其他警察在外头汇合。
可为什么要让便利店的店员看到他，证明他来过呢？
顾寒山看着那锦旗，有些坐不住了。她太无聊了，她不想呆在家里。向警官居然认为她帮不上忙，她必须证明他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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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与聂昊在便利店附近碰面。
聂昊他们已经转了一圈，看好了周围情况，按人头分配了排查路段，大家已经展开搜查。聂昊自己等着向衡，他一见向衡就问：“顾寒山有什么想法吗？简语选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对这里熟悉，顾寒山出出入入的，以前没看到过什么蛛丝马迹吗？”
“起码她现在没有想到。如果有线索她会说的。”
聂昊不死心：“把她带着逛逛呢，也许能刺激她的记忆。”
向衡摇头：“她脚有伤，在手术室站一晚上了。这搜查得跑来跑去的，让她歇会儿吧。”
“哦。”聂昊不说话了，他都忘了顾寒山遇袭也是个伤员来着。
“怎么安排的？”向衡问他。
聂昊把地图调出来，放大细节，比划给向衡看：“这里是条僻巷，巷口有监控，但如果对地方熟，可以躲开。巷子还挺深的，有老旧建筑，是比较理想的会面场所。这里派一组。这一片是小区后头的山林公园，公园不算大，有跑道，有草地，晨练的人开始聚集了。肯定不能在这里。但公园再过去是荒山，有围栏，后面那一片应该没人，虽然约见面不算方便，也不好定位，但说不好人家就觉得更安全。我们人少，不好进去大范围搜，就守着外围注意观察。东边这一片有个中学，学校挺新的，设施比较好，监控和保安都全，应该不会约在这儿……”
聂昊语速很快地把搜查安排说了一遍，向衡认真听。
聂昊说完了，看看向衡：“你有什么补充？”
向衡看着地图，道：“他为什么要亲自过来？”
“嗯？”
“风险太大。费这么大的劲跟警察玩躲猫猫，这风险太大。”向衡道：“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医院里有很多座机，主任、院长一句话就能给他弄个单间睡觉，他找部电话悄悄打个电话为什么不行？”
聂昊明白向衡不是真的在问他。向衡预测到简语会跑出来，会玩躲猫猫的游戏，那他肯定就已经有想法了。
聂昊略一沉吟：“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聂昊话没说完就自己摇摇头，简语已经被警察盯着了，有什么事重要到要冒着被警方确认嫌疑的风险？
聂昊抓住这一点灵光：“他要办的事，是要掩盖比他现在背负的嫌疑更重要的。”聂昊有些兴奋：“他有更严重的嫌疑，他必须抓紧时间处理掉。”
“是很棘手并且急迫的。”向衡道：“他白天可能就被这个困扰，晚上借手术拖延时间，扰乱警方视线。在他去警局录口供之前，他得先把这事处理一下。”
“如果他能在警方发现异常之前去警局，没人怀疑，那这事就算了。如果被发现，他就说是来找顾寒山的。反正手机落在医院，警方跟踪不了他的行踪。”
“他需要有人帮他证明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来过。”
“所以出租车司机，便利店员工都是证人。”
“但这些证人证明的时间点跟他见到顾寒山的时间点中间，会有一大段的空白。”向衡道：“小区门口保安到我进小区时并没有见过简语，说明简语并没有进入小区。”
“那简语能怎么解释？”聂昊把自己当简语，认真想了想，没想出来。
向衡道：“他会说在见顾寒山之前，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吃了个早饭，安静地想了想怎么跟顾寒山沟通。”
聂昊：“……这理由。”
“非常可信。”向衡道：“要谈话的人可是顾寒山，跟她沟通讲道理值得让人静坐半小时沉思。”
聂昊：“……”幸好他跟顾寒山不熟。“那这半小时他见完他想见的人，办好他的事，然后再进小区，让保安看到他。他还可以真的去找顾寒山聊一聊，让顾寒山做他的证人之一。”
“或者他没时间了，不进小区，他还可以说他思考过后改主意了，决定不跟顾寒山谈话。”
聂昊点点头，觉得这些推断合理。
向衡道：“重点是，他来这里见的人，是不受他控制的，或者是对他不信任的。是他不能在电话里沟通清楚的。他必须跟对方面对面，看清他的眼神表情，才能掌握对方，才能控制主动权。”
“跟这样的人见面，也许会发生冲突，也许会争吵……”聂昊明白了：“他们肯定在室内，不会有外人在。”
聂昊兴奋起来：“那这片巷子里的居民楼可能性更大了。”
“把守山道的那几个调回来，排查居民楼。”向衡道。
“好的。”聂昊觉得心里有谱了，马上打电话安排。
向衡看了看一旁不远的便利店，想到简语对这店里商品的熟悉，有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也许那个人就住在附近。不是临时约的，而是他很肯定他过来就一定能找到人。”
“什么？”聂昊刚挂电话，没听清向衡的话。
向衡正想重说一遍，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名字顾寒山。
聂昊看到了向衡的手机屏幕，没转过弯来，他道：“顾寒山找你？”
“是简语。”
——————
顾寒山拿了些淀粉和盐，在自己家大门口薄薄撒了一层。远看不明显，踩到她家门口仔细看才能发现。
“好了，如果你真的来过，你的鞋底会帮你证明的。”顾寒山布置完，下楼去了。
既然向警官排查外头，那她就帮他排查小区里面好了。
向警官不用谢。
顾寒山出了楼门晃一圈，看到了几个健身的大妈。顾寒山相当目中无人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走出了一段她停下了脚步，又转回头。走到了大妈们的身边。
“阿姨。”顾寒山冷冰冰地喊。
几个大妈吓了一跳，一起转头看她。
“请问，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隐蔽的，没人注意，没有监控，可以跟人好好交谈一阵子，离开也方便的地方？”顾寒山把之前向衡问她的那句话背了一遍。
几个大妈都有些愣。
其中一个大妈道：“你姓顾吧？5栋的？”
顾寒山冷冷点点头。
“你怎么了，遇着什么事了吗？”那大妈虽然对顾寒山的态度不太高兴，但还是关心地问。她认出顾寒山了，这姑娘爸爸死了，后妈也离开了，她们还议论过。
顾寒山道：“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在咱们小区里找一个隐蔽的，没人注意，没有监控，可以跟人好好交谈一阵子，离开也方便的地方。”
大妈：“……”
另一个大妈道：“其他不知道，但咱们小区的监控是很差呀，南边围栏那边，不是吵了很久，物业也没管，根本没打算花钱修。”
“什么？南边什么围栏？”顾寒山问。
几个大妈跟她说了说围栏监控情况，吐槽物业小气，说哪户被偷过云云，顾寒山没等她们讲完，丢下一句“谢谢”，转身走了。
——————
顾寒山走到小区南边的小林边，这里果然有一片围栏，围栏上每隔一段距离，装了一台监控，但仔细看，监控机器灯也不亮，有些线都没接。
顾寒山沿着围栏走了一圈，发现有两处地方坡比较高，可以翻过去。顾寒山看到了地上的鞋印。
男人的鞋。
顾寒山心里一动，她在那个地方翻了过去，翻到了小区外面。

第139章
——————
向衡定了定神，把电话接起。
“喂，顾寒山，你怎么了？”向衡的语气，跟他与顾寒山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聂昊：“……”
手机那头顿了一秒，然后传来了简语的声音：“向警官，是我，简语。”
向衡看了一眼聂昊，他把手机摆出来，让聂昊也能听到简语的声音。向衡用非常惊讶的语气问：“简教授？顾寒山呢？”
聂昊抿抿嘴角，大家演技都还挺好的。
那头简语在问：“顾寒山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怎么了？我把她送回家了。她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我也想知道她的手机为什么会在我的包里。”简语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嘲讽，紧接着他又问：“现在哪位警官跟顾寒山在一起？”
“我稍晚会去接她。”向衡没正面回答，还若无其事地问：“你想找她问手机的事？我一会见到她就帮你问问。她手机就先放你那，等九点左右，我带她去医院取吧，顺便接你去分局。”
“我不在医院。”简语道：“我在翡翠居外头，我正准备去找顾寒山聊聊。”
“你在翡翠居？你没休息吗？”向衡对聂昊比划了一个写字的手式，聂昊掏出了小本和笔，垫在车子扶手箱上。
向衡写道：“围住翡翠居。”
这边简语在说：“我在医院也睡不着，总担心顾寒山要见媒体的事，我觉得还是再跟她沟通一下比较好。”
聂昊看了向衡一眼，这剧本还真是一模一样。
向衡继续在本子上写：“找到他的行动路线。”
简语还在继续说：“可是因为之前跟顾寒山的谈话都不太愉快，她今天在新阳的时候情绪崩溃，还动手了。我担心见面谈话的效果，所以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先跟你交换一下意见。结果我要拿手机时，没找到我的，却发现顾寒山的手机在我包里。”
向衡写最后一句：“我去东门。”然后他点点本子，表示就这样。聂昊点头，把本子和笔拿走，转身下车联络去了。
向衡也下车，他一边与简语说话一边朝小区正东门走去。
“简教授，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们是在跟踪我吗？”简语严肃地问，“用顾寒山的手机，定位跟踪我？”
还真是先发制人，出其不意，突然又演起另一套剧情了。
向衡呵笑一声：“我们为什么要跟踪你？”
简语道：“因为宁雅前天晚上来找过我，她死了，你们需要调查。我很理解你们的办事方式，但是把顾寒山卷进来就有些过分了。我们必须聊一聊，向警官。”
向衡心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他并不认为简语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好了充分准备。他预计简语还会继续想办法拖延录口供的时间。
可现在居然约他聊聊？
跟他单挑可不是拖延去分局的好借口，也不可能能拖延，反而增加了开脱自己的难度。
简语很懂关阳，所以也很了解他这个关阳亲自带出来的高徒的本事。
“你想聊什么呢，简教授？”向衡的语气依旧冷静，但他加快了脚步，并快速向四周打量。简语在哪里？他要做什么？
“你把顾寒山一个人留在家里吗？”简语再次转移了话题，“她刚刚遇袭，又目睹凶案，状态原本就不稳定。昨晚一个晚上没有休息，疲劳会让大脑冲动、不理智，更何况她这样的情况，保不齐会出什么样的问题。你们不能让她单独呆着。”
简语的语气有些急切，听起来似乎是真的担心。
向衡已经站在了翡翠居小区东门附近，他没有往大门口站，以免被简语一眼看到。他张望着，但没有看到简语的身影。他回道：“顾寒山的安全当然是我们的最重视的问题之一。”
“那就不要利用她。”简语道，“我明白你为什么要用她的手机。你们的联络工具都重要，只有她的不重要是吗？她甚至不设密码、不存手机号，她用得很少，所以丢到哪里都没关系，是吗？可是如果现在她需要求救，她要用什么对外联络呢？”
向衡心一跳，被这话戳中。明知道这是简语计谋用的话术，但他还是受影响了。他有些紧张，不禁往坏处想难道真的在他离开后，这一点点的时间里，就有人突袭上门，去伤害顾寒山吗？
这周围全是警察，他们不敢的。
但是，如果呢？
向衡的心提了起来。
“你在利用她。”简语的声音带上了怒气，“她的手机里没有存任何号码，你知道我怎么能打给你？因为她昨天中午在新阳的时候紧紧握着这手机，她输入了号码，却一直没有拨出去。我当时看到，却不知道这号码是谁，只记住了尾号。我看到她挣扎的样子，痛苦的眼神。她想求助，想找个依靠，那么迫切和绝望，她输入了你的号码，但她终究还是缩回了壳里。
“向警官，你不明白信任和依赖一个人对顾寒山来说多么困难。她握着装着你号码的手机，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可是一转头，她的手机却在我的包里。你说服了她让她把手机作为跟踪我的工具是吗？我在她手机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那个她没有拨出的尾号相同的号码，我还在想，这是谁，拨过去，原来是你。而你只想着利用她，将她置身在危险之中。”
向衡移动着位置，快速扫视着周围。简语在哪里？他在制造他的愧疚感，在刺激他，要激怒他，要让他紧张，他这是打算做什么？
简语在那边继续道：“如果她因为今天你们的行为而有任何意外，我一定会追究到底。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真正关心她，我现在就要赶到她家去看看，我要把这些厉害关系跟她讲清楚……”
简语的话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了大声惊叫，还有尖锐的喇叭声。“啪”的一声，似乎是手机撞击到了什么。
手机里和现实环境中的声音一起传来，向衡转头望，发生动静的方向有点远，看不到什么。向衡抬腿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这一刹那，向衡忽然明白了。简语一演演全套，他要表达的是，他发现警察利用顾寒山，置顾寒山的安危而不顾，而他这个仁心仁术的医生关心则乱，怒急攻心，一不留神，发生意外。他这个正跟他通话的人，是事件发生的人证。
——————
车祸。
一辆正疾驰的外卖电动摩托撞上了一个一边讲电话一边过马路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一声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手上的包和手机被撞飞到远处。电动摩托躲闪不及，撞击之后本能地往旁边一拐，又差点碰上一辆轿车。轿车一个急刹，而电动摩托斜冲出去，骑手倒在了地上。
后续车辆一连串的急停。刹车声、惊叫声和喇叭声接连响起。
有人跑向倒地的中年男人，有人奔向骑手。
骑手受到了惊吓，但没什么大事，他着急忙慌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叫道：“是他突然跑出来的，不关我的事，是他突然出来的。”
有人蹲在被撞的中年男人身边，察看他的状况。
那中年男人鼻梁上贴着一块敷料，有些青肿，显然之前鼻子就受过伤。他似乎被撞得不轻，躺在地上半晌都没能动弹。
热心路人看着这中年男人的鼻梁，心道这人真够倒霉的。他喊道：“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简语一时说不出话来。很痛，也很惊讶。
他居然，看到了顾寒山。
原本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着。
称不上完美，但还算顺利。
他的电话讲到重要关头，正好有合适的车子经过。车速、车子类型都合适。他一定会受伤，不管外伤如何，脑部受到撞击非常危险，必须入院检查。
简语早就看好了位置，一边说着电话一边迈出了步子过马路。
可就在他迈出步子之时，他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简语大惊，惊得忘了稍稍闪避以躲开要害。
“呯”的一声，简语倒地。
倒地之时，他看清了，对面马路上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真的是他熟悉的人。
顾寒山。
简语倒在地上，顾寒山在他的视野中也横了过来。
刹车声、尖叫声和各种嘈杂的声音灌入简语的耳朵里。而顾寒山手插口袋，冷冰孤独的样子与这杂乱热闹的声音环境格格不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看了多久？
简语又惊又疑。
她怎么会在这个位置？
简语闭上了眼睛。他的伤很重，他得是虚弱的样子。而且他不想看到顾寒山。
他确实需要目击证人，比如现在在他旁边哇哇叫唤吵死人的大婶，比如那个害怕担责的骑手，比如旁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正报警的年轻人，他甚至也需要像向衡这样的间接证人，证明他出事时在做什么，证明他情绪不稳定且正处在一个分神的状态。
但他非常，非常不需要顾寒山这样的证人。
他太清楚顾寒山的能力。刚才的车祸画面，她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内容，就像一帧一帧的慢放镜头，印在她的脑子里。
如果她看得够久，那他在路边准备，等待时机的样子，也会印在她的脑子里。
“你还好吧，你没事吧？”那个外卖骑手看简语好一会没动弹，惊得过来问，看简语那奄奄一息的精神状态，差点急哭。
“我没事。”简语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顾寒山慢慢悠悠从容淡定地穿过马路款款走来，简语把视线移开，转到了骑手脸上。“对不起。”简语的声音很轻，似强忍着痛楚：“是我的责任，不好意思。”
“啊，啊。”那骑手顿时放下心中大石，他这是遇上了好人了。“你，你要没事啊。啊，你流血了。”
骑手想跟旁边的路人一起把简语扶起来，简语忙道：“先别动我，我撞到头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伤势情况，先别搬动我，等等。”
大家一听这话，这伤者似乎还挺懂，赶紧住了手。
“撞得很重吗？很痛吗？”骑手又紧张了，刚才这人确实是被撞飞出去，现在还捂着肚子，不会是什么严重内伤吧。“要不要给你叫个120啊？那个……”骑手说一半又卡住了。
“麻烦你了，帮我打电话。”简语明白骑手的顾虑：“费用我自己承担。”
骑车赶紧应：“好的，好的。”他起身打电话。
简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顾寒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简语与顾寒山四目相对。
顾寒山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慢吞吞移开视线，默默地围着简语转了一圈。
简语想看清她在干嘛，但他没忘记现在自己不能动。也确实痛得不敢动，想逃避总是得付出代价。
身边有人在叽叽喳喳说着话，有人说已经报交警了，有人问发生了什么事。简语沉默着。他紧张，他想知道顾寒山在做什么。
顾寒山走到了简语脚边，她蹲了下来，看了看简语的鞋底。然后她站起来，观望了周围一圈，又走到了简语的面前。
她注视简语两秒，微微一笑：“你好，简教授。”
简语看着她的表情，想到顾寒山曾指责他竟然忽略了代表着她巨大进步的笑容。这次简语没忽略，他清楚看到了顾寒山的笑。
但这不是个愉快的微笑。
简语觉得这笑容的下一秒，顾寒山似乎会一脚猛踩他脸，让他更具备被搬上救护车的条件。
“顾寒山。”有一个声音大声喝着。
很好。
向警官来了。

第140章
顾寒山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向衡。
“向警官，我找到简教授了。”
向衡迈着大步过来，真是没好气。找到简语是好事，但是看到应该是家里呆着的人凭空出现在案发现场，真的让人吓一大跳。
“简教授车祸受伤了。”顾寒山淡淡的道。
周围人有些奇怪地看她。听起来她跟受伤的人认识，但这态度是不是不太对劲，还不如旁边看热闹的人有热情。
“他还摔坏了我的手机。”这语气有点不满的意思。
向衡走到顾寒山面前，认真看了看她表情，顾寒山端正脸给他看，还问：“你有话说？”
向衡有话也噎住了，只得道：“回头再跟你说。”
“行。”顾寒山应得乖巧，她不再理他，转身捡手机去了。那手机摔得颇远，卡在人行道台阶的下面，不注意看真没注意到。
向衡就看她慢慢悠悠晃过去，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她弯腰扒拉，向衡这才发现原来是手机。
向衡不再理会她，他蹲下来，审视简语身上的伤：“简教授，你伤到哪里了？可以起来吗？”
简语这时候已经感觉到眩晕，他忍着痛楚吸口气：“我撞到头了，胸肋疼，腰椎也痛，还有右小腿。我还不能判定情况，暂时不要移动我。”
一旁的外卖骑手听得向衡是“向警官”，赶紧道：“是他突然走出来的，不关我的事啊，他自己也承认了。我，我帮他叫救护车了。”
向衡点点头，他看了看周围：“有人报交警了吗？”
“有，有。”一旁有人应话。
向衡给聂昊打电话，告诉他已经找到简语，报上了具体位置。但他没要求聂昊过来，只道：“这边我来处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多话不能明说，但聂昊也听明白了，他道：“我们继续搜查周围。”
“好的。”向衡挂上电话，认真看简语的伤情，耳后有血痕，头发上也有血，但看不清是耳后伤口流过去的，但是脑袋其他地方也有外伤。其他位置看不出什么，可简语捂着胸，一脸痛苦，他还说腰、腿也疼，可别是真撞出什么好歹来。
向衡不动声色，也不知道该嘲笑简语还是该佩服他。这事办的，还真是豁得出去。一般犯罪分子都没他这么拼。狗急跳墙，干的什么幼稚事情。
这时候顾寒山晃回来了，站在他们旁边。
向衡看向顾寒山，问她：“你看到什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简语心跳得快，感觉头更晕了。
“不知道啊。”顾寒山答，“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地上了。”
简语的心猛地一紧，她为什么说谎？
向衡也是无语。过来只看到地上伤者，但是却能看到十几米之外的台阶夹缝里的手机？
“简教授的包呢？”向衡问。他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揭穿了顾寒山的谎言。但顾寒山毫无心理压力的指了指一个方向。简语的包果然躺在那里，已经被看热闹的人踩了好几脚，但还好没人趁机行窃。
向衡不说话，也指了指那个包的方向。
顾寒山嘀咕着：“我又不是巡回犬。”但她还是走了过去，把简语的包拿过来了。
向衡接过包查看，包链还拉着，外表看着完好。他也没去翻简语的东西，只跟他说了说包的情况，简语虚弱点头，报了报自己包里的物品，让向衡帮他看看。
看上去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
向衡也不客气，打开看了。还真没什么可疑的物品。
“平板电脑屏幕还好，估计没坏。”向衡像模像样的跟简语说。
简语道了谢，闭上了眼睛。
向衡转头看了看顾寒山，又看看对面街的翡翠居小区。这个位置离小区正门侧门都有一段挺长的距离，这姑娘从哪里冒出来的？
顾寒山坦然接受他的审视，没有一点要交代的意思。
向衡有些疑惑，他警惕起来。
在等交警的时间里，向衡向周围的目击者问话，大家口径一致，这位伤者一边打电话一边过马路，没注意来往车辆，就被撞到了。
“他从哪里过来的？”向衡问。
这问题竟然没人知道。
大家赶着上班、上学、买菜，对一个普通路人具体从哪来走哪边，没人注意。
交警很快赶到，与向衡简单沟通，又跟周围人证了解了情况，最后试图与简语沟通调解。简语眼睛半闭，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但仍简短回答了问题，表示是他讲电话分了神，情绪又不太好，一时着急所以没注意看路，是他的责任。他愿意赔偿外卖骑手的损失。
外卖骑手总算是松了口气。交警把后续事情处理好，骑手和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不一会救护车也到了，随车医生给简语做了检查，用担架车把简语抬了上去。
简语被抬起时痛得吸气咧嘴，还有些干呕。
向衡觉得如果全是装的，那简语的演技确实很可以。
医生宣布：“可能有些脑震荡，骨折骨裂这些都需要拍片看看。外伤倒是问题不大。”
“送到省中心医院吧。”顾寒山道：“那里有熟人。我陪他去。”
向衡看着她积极的样子，有些无语。他跟着顾寒山一起上了救护车。救护车与省中心医院进行了沟通。向衡报上了简语的身份，还有他昨晚在省中心医院刚为病人做完手术的事迹。省中心医院很快回应，表示他们愿意接收，并且还与车上的随诊医生详细问了简语的伤情，非常热情。
简语上了救护车后情况似乎更不好了，有些昏沉，虽然车上一直在说他的事，但他一直闭着眼，没什么反应。
顾寒山对简语道：“放心吧简教授，省中心医院会把你供起来，你的伤肯定问题不大，做个检查休息一会就行。不会耽误你配合警方调查的。”
向衡更确定，顾寒山看到了什么。
只是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向衡给关阳和聂昊发信息说明情况，大家用信息沟通了一会。
聂昊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在简语车祸附近没有见到可疑的人。目前也只能继续排查。
向衡告诉他们自己跟随简语到医院。
几个人沟通清楚，各忙各的。
向衡收起手机，一抬头，看到顾寒山在看他。
“怎么了？”
“你睡一会吧，你看简教授都睡了。”
向衡看了看简语苍白又虚弱的脸，也不知他是真晕还是假晕。如果是假的，估计听到顾寒山这话得气晕。如果真晕，说不定是已经被顾寒山气晕了。
向衡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确实得好好琢磨一下顾寒山究竟怎么回事，提前冷静一下。
过了一会，向衡感觉到肩膀一沉，他转头看，顾寒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眼睛也闭上了。
向衡犹豫了一秒，把想吐槽她的话咽了回来，继续闭上眼睛。
随车出诊的医生看着这三个闭眼睛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有点怪，头一次遇到集体到救护车上小憩的。
省中心医院到了，院领导和脑科主任、急诊科主任严阵以待，一群小医生和护士冲上来把简语推下车，很有夹道欢迎的架式。
向衡皱了眉头，在这里，简语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们要做工作会比较麻烦吧？他看了看顾寒山，怀疑她是故意的。
简语被簇拥着去做检查去了。
向衡在超声科外头等着，旁边坐着顾寒山。
“顾寒山，你看到什么了？”向衡问她。
“看到简语倒在地上。”
“还有呢？”
“没了。”
“你为什么离开家？”
“我想帮你找人。”
“我们说好你在家里等，我需要你证明简语没来找过你。”
“我现在也能证明他没来找过我，他在我家小区外头就被撞伤了。”
这简直是，临阵倒戈。
向衡抿抿嘴角：“顾寒山，你是突然有了什么想法吗？”
“没有。”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简语被撞伤了。”
向衡：“……”他确定，他非常需要冷静一下。

第141章
向衡很干脆地闭上了眼睛，后脑靠在墙上，就这么坐着小憩一会。意识模模糊糊之间，偶尔会很有灵感。
向衡还能听到周遭的声响，医生和家属说话的声音，嗒嗒的脚步声，还有医院特有的呼叫病人号码进检查室的声音等等。
但是没有顾寒山的声响。
安静地像是她并没有坐在他身边一样。
周围的声响似乎越来越远，向衡猛地一惊，顾寒山！
他睁开了眼睛，却见顾寒山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正安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睡着了吗？做梦了？”顾寒山问他。
“没有。”向衡抹了一把脸，清醒过来。“我去趟洗手间。”
“不如你去看看葛队，自己也休息一下。简教授还有挺多检查要做，你在这儿熬着也没用。不是还有别的值岗警察吗？从陶警官那儿调一个过来守着就行。而且我还在这儿呢。我会看着简教授的。”
向衡看着她，可不就是不放心你吗？不过算了，确实坐在这儿干熬没用。
“那我去看看葛队。”向衡道。
顾寒山点点头。
向衡起身朝电梯走，走到电梯口转身，看到顾寒山还看着他。顾寒山见到他看过来，也不回避目光，就直勾勾地看他，一点都不打算掩饰。
向衡叹气，真是，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愁。
向衡转过头来，不再看她。但背后有些痒痒，像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电梯门，那里映着他身影，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他高大挺拔，精神帅气。
可是，谁知道在顾寒山心里他是什么样的呢。
说女人心海底针都完全无法形容顾寒山的千分之一，她真的可以瞬息万变，让你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到底在想什么？
电梯门开了，向衡走进去，借着转身的机会，再看了看顾寒山。
但顾寒山已经转头盯着超声科大门方向，没再看他。向衡吐槽自己，刚才站得笔挺，白白浪费了身姿。
电梯门关上，向衡再看不到顾寒山，可他还在琢磨，顾寒山到底在想什么？
——————
十分钟后，向衡站在了葛飞驰的病房里。
葛飞驰刚吃完早饭，见到向衡两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
来送早饭此时正收拾餐具的郭蓓瞪了一眼老公，然后对向衡微笑招呼：“是老葛的同事吧？你好。”
“你好。我叫向衡。”
“哦哦。”郭蓓反应过来了，她听过这个名字。
葛飞驰赶紧道：“对对，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厉害的那个市局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
郭蓓不想提醒老公他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只好帮这笨老公补救，对向衡道：“我想起来了，老葛总说你特别聪明，年轻有为。”只不过这些夸奖后面总是跟着狂妄、不通人情，讨人厌等等。
向衡笑笑，他当然知道大家都对他是什么评价，他道：“葛队也很优秀。”
葛飞驰忍不住翻个白眼，看吧，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自谦地客套一下。
“这我老婆郭蓓。”葛飞驰介绍完，开始赶人：“行了，你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郭蓓把东西打包好，道：“你们这些优秀人才，都注意注意身体哈。留下一条命才能继续优秀。我走了。老葛～”
葛飞驰听到老婆拖长的尾音，赶紧应：“哎。我知道我知道，我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不工作，我就跟向衡聊几句。”
郭蓓与向衡客气招呼了两句，走了。
病房门一关上，葛飞驰马上道：“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简语跑顾寒山家去了？”没等向衡回答，他又急急说一句：“我明天就能出院。”
向衡都不想说看他刚才那妻管严的样，还明天出院？他道：“你安心住几天，病情稳定再出院吧。简语今天车祸，也送到这里来了。”
“啊？”这个最新进展葛飞驰还不知道。
“他怎么车祸了？内讧了？”
“不是。”向衡把情况说了一遍。
葛飞驰听得一脸懵：“为什么呀？那简语一副高智商的样子，干这么蠢的事。”
“哪里蠢呢？”向衡问，“你能在他的蠢事里找出什么破绽吗？”
葛飞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觉得蠢不过是提前预判了行动的结果，可是总要拿出什么来证明这些行动的动机和违法情况。比如说，他究竟去找谁，做什么，他在掩盖什么？可这些，他们完全不清楚。
向衡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沉思着。
葛飞驰很快又不甘心地喊道：“顾寒山啊，她就是破绽。你不是说她就在现场吗？”
“嗯，确实。”向衡终于掏出了手机，他拨给聂昊：“我之前的判断是错的，所以时间和距离对不上。简语不是在小区外头见人，他在翡翠居里面见的人。”
聂昊一愣：“啊？他进了小区？”
“对，我之前错了。误导了搜查的方向。现在改过来还来得及。”
葛飞驰看着向衡，这家伙认错认得很痛快，一点不扭捏，果然破案率高是有原因的，完全不给自己找借口，没有自尊心包袱办起事来就是痛快。
“简语见的神秘人，我们假设是被通缉的刘施阳，也或者是别人，那人就在小区里面某个屋子里。不是刚住进来的，有一段时间了。把小区的业主和租户都调查一遍，不要大张旗鼓，悄悄来。还有，那个神秘人和简语都不是从大门出入的，他们很清楚这小区的监控漏洞，但也有可能没有完全躲过。找物业了解清楚监控的情况，查监控，在监控盲区查找脚印、指纹或者其他的现场痕迹。”
“好的。”聂昊应了。
向衡继续道：“调查的情况比对宁雅家凶案现场取证痕迹分析情况，再比对王宁川跑出来的那个双江路南一里小区调查情况，找到这三个地方涉及的相关人员联系。”
葛飞驰很有精神：“如果有联系，就抓到简语的小辫子了。”
向衡点点头，又对聂昊道：“如果在翡翠居小区监控里找不到简语，就找顾寒山。她没做亏心事，不会想着躲监控的。顾寒山出小区的路线就是简语出去的路线。”
葛飞驰的心更雀跃了，对对，跟着顾寒山，那姑娘简直是神犬，特别灵特别有福气。
——————
向衡走后不久，一个年轻的小警察过来了，站到了放射科门口。
向警官还真找了值班警察过来守呢。
顾寒山不说话。她认得这警察，在武兴分局走廊里曾经见过他向聂昊报告事情。
那小警察看了看顾寒山，只点了点头示意，也不说话。大概是有被交代过。
两个人默默等了一会，简语被推了出来。
顾寒山迎上去，问了问情况。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头部有外伤，肋骨有一根有轻微骨裂，其他有些皮外伤，骨头没事。内脏目前看没有裂损。
“刚才简教授有呕吐现象，头部和胸腹疼痛也还没有缓解，暂时还不能排除其他的问题，需要观察两到三天。”医生一边接过检查医生递过来的结果，一边道，“还有其他的检查，先送他回病房休息，一会有别的医生过去。”
小警察在一旁问：“医生，请问可能会有什么问题？”他需要向上报告的。
医生正低头签字，顾寒山便替他答：“比如迟发型颅内血肿、内脏慢性渗血，有些症状需要一些时间才会显现出来。”
医生抬头看了看顾寒山，对小警察道：“对，因为还有症状，所以还需要继续观察。”他看小警察穿着警服，又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没事。”顾寒山又帮小警察答：“简教授在帮警方办案，所以他们有些着急。”她转向小警察道：“急也没用，简教授的情况目前不能劳累，不适合用脑子。后续还得检测他是否有颅内受伤引发的并发症，会影响认知和记忆的。”
小警察：“……”这么严重吗？
医生安抚道：“不用太紧张，先让简教授好好休息吧。看之后的症状和检查结果。”
简语微睁着眼，用虚弱的声音对小警察道：“没事，我会好起来的。”
“先去病房吧。”医生举手示意，一旁等候的护士赶紧过来推病床。
顾寒山和小警察跟在后头。
——————
病房安排的是最好的单间，里面床单被罩全都换好了，小桌上甚至还摆上了鲜花。
护工们早已等着，麻利地把简语抬上床。床板还没躺热，好几位科室领导就过来探望。大家也很识趣，没多说话打扰，只表示了一番关心的态度，很快就走了。还有医生送来了简语的手机，说是在简语昨晚休息的那个房间里发现简语的手机忘拿了，给他送了回来。
简语应付着，一一道了谢。顾寒山就坐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帮忙交际的意思。
没多久，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简语一脸疲倦地闭上眼睛，然后就再没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小警察看没什么事，便出去打电话报告这边的情况。
顾寒山见得病房门关上，突然道：“简教授，我帮你掩饰，是有条件和时限的。”
简语睁开了眼睛。
顾寒山继续道：“我不想惹向警官不高兴，我也还想拿到锦旗礼物，所以这个时限不会太长。时间很宝贵，你想跟我聊聊吗？”
简语克服头晕的难受劲，缓慢转过了头，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顾寒山。
顾寒山背对着窗户，阳光在她身上洒上了金边。她伸长腿坐着，很惬意舒服似的，一条腿轻松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放在大腿上。那姿态，相当从容淡定。
简语有些恍惚，顾寒山这姿态和说话的语气对他而言相当熟悉，非常像一个人。
顾亮。

第142章
顾寒山对上了简语的视线，淡淡的道：“我今天全看见了。我看见你留在山坡上的脚印，看见你缩在墙角观察街道，看到你从包里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
简语眨了眨眼睛，努力打起精神来。他能应付顾寒山，就算她装成一个大人的模样，她也依旧只是个小姑娘。
顾寒山默了几秒，静静看着简语，然后道：“你早就发现手机了，我猜是在小区里发现的，但你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进过小区。所以你演这一场戏。”
简语没说话，他反驳不了。他知道这种时候除非真能说出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还是闭嘴更好。
而且辩解这种事也不能急，等待对方亮牌，了解清楚对方想什么，才能有效辩解。
“你有个很重要的秘密，就在我住的小区里。”顾寒山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越平静，给人造成的压力就越大。
“这个秘密肯定跟现在一系列的案子有关，很可能就是你犯罪的证据，所以你要防范警察，不想让他们知道。”
“这不是事实，我没有犯罪。”简语终于开口。关键性的问题假设，必须否认。
“我不在乎。”顾寒山打断他，“我又不是警察。”
简语闭了嘴。
顾寒山继续道：“我不但可以不追究你的秘密，我还可以帮助你。”
“我不太明白你在想什么，顾寒山。”简语保持着伤病中的虚弱状态，轻声道：“但我知道你一定误会了。”
顾寒山摇摇头，“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简教授，外面的那个小警察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我把他叫回来看着你，我去找向警官报告你今天的举动，让他们马上回小区搜查。一个小时之内，你的病床边会围满警察审讯你。我会证明你的伤情并不影响你如实交代你的犯罪情况，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帮助他们通过脑部扫描来监测你的大脑活动判断你有没有说谎，这个判断结果比测谎仪更准确。”
简语闭紧嘴。
“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就告诉我。我去支开外头的警察，为我们的谈话争取时间。”顾寒山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给他斡旋的余地。
简语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问：“你怎么支开警察？”
“我会告诉他你睡着了，让他去医生办公室调查一下你的真实病情。”
简语道：“你不了解警察。他接收到的指令是看守我，他就不能去调查什么真实病情，需要调查的自然会有别人去。”
“哦。有道理。”顾寒山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那个小警察站在走廊边上正轻声打电话，顾寒山把门关上，上了锁。“那在他破门而入，或者叫来帮手之前，我们还有点时间。其实我要说的很简单，两分钟就说完了。”
简语心里叹气，怕的就是简单。相比顾寒山的简单粗暴，他更喜欢警察处理案件那种周到细致繁琐的调查求证流程。他倒是有办法找这里的医生帮助把外头的警察支开一会，但他做多错多，还不如就让顾寒山去疯。这样责任在她。
“你会惹上麻烦的，顾寒山。”简语警告她。
“你会再派个人来杀我？”顾寒山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抱胸，那姿态，再次让简语想起了顾亮。
简语知道顾亮的工作，危机处理，需要很多手段，需要谈判，需要找对方的弱点，如果对方没有，那就制造出一个弱点。
顾寒山耳濡目染，正在学习她爸爸。
简语道：“我没有杀你，也没有杀害你爸爸。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怀疑我，对你的脑研究和治疗听上去是个很有说服力的杀人动机，但我确实没有。”
“嗯，你没有。我却不一定。”顾寒山淡淡道：“我昨天想杀死你，简教授。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吧？”
简语没回答。
他知道，现在他面临着很重要的关卡，也许比面对警察的审问还重要。
警察需要遵守法律和规则，顾寒山不。
警察需要寻找证据查明真相，顾寒山不。
顾寒山道：“我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调查，但是你们不给我机会。我找到一个证人你们就杀死她，找到一个证人你们就杀死他。既然总是这样，那我也别浪费时间，反正结果都一样。”
简语皱起眉头：“除了宁雅，还有谁死了？”
“梁建奇。”
“那是谁？”
“拍摄我爸跳河救人的人，我爸意外身亡的目击证人。”
简语愣住。
“现在，传递消息的死了，冒充证人的死了，但是还有一个人。”顾寒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简语。
简语的心一沉，听到顾寒山继续道：“那个假装要自杀的姑娘，我要知道她是谁。她冒充我，我爸爸受她诱骗才会跳河的。”
简语的心狂跳，他的头更晕了，头疼得厉害：“我不知道。顾寒山，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要把她送到我面前。否则，她的罪由你承担。”
“顾寒山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人是谁。你爸爸有可能是被人谋害这件事，我是听你说才知道。现在这事也没有定论，需要警方的调查核实。”
顾寒山盯着他：“我不喜欢你，我怀疑你杀了我爸爸，我想遍了所有的人和事，只有你有动机杀我爸爸。可我一直找不到证据，哪怕是佐证都没有找到。但是今天你露馅了，我抓到你了，简教授。”
简语挣扎道：“我确实有一些隐瞒的事，但是那跟你爸爸的死没关系。顾寒山，你误会了。”
顾寒山完全不理会他在说什么，她自顾自地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灭口的？从我出院的时候开始吗？还是从我找梁建奇的麻烦开始的？或者是因为我找回宁雅？你们察觉到我在做调查了，所以必须一网打尽。一个接一个的，安排紧密，让警方都来不及处理。”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寒山。”
“又或者是因为许塘的死？我帮警方找到了凶手，胡磊是你的病人，新阳就是一个黑心医院，一切都能联系起来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你研究病人的脑子，受监管的研究项目不支持你那些违反伦理的实验，你只能悄悄地干……”
顾寒山的话没说完，门口的把手被拧动，玻璃格上映出那个年轻警察的身影。
他发现门被锁上了，敲了敲门。
简语盯着那门，再看看顾寒山。
顾寒山不为所动，完全没被打扰。她继续道：“我努力地向正常人靠拢了。我甚至答应了向警官无论宁雅交代出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她，就算知道她参与谋杀我爸爸我也不会伤害她。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结果你们让我看到她的尸体！”
“呯！呯！呯！”小警察在外头用力敲门：“顾寒山。”
简语紧张地看了看门，再看看顾寒山：“你冷静点，顾寒山。真的不是我。”
“我很冷静。让我明确告诉你，把那个冒充我诱骗我爸爸跳进河里的姑娘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顾寒山的语气确实很冷静：“我爸总说，有利益才有动力，我现在给你利益，用这个姑娘，换你的命，很划算吧。”
“简教授。”小警察在门外急了，他透过玻璃格看到屋内情形，顾寒山站在简语床边，两个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但看上去气氛非常紧张。“顾寒山！你开门！”小警察用力拍门。
顾寒山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她对简语道：“我再给你一些动力，如果警方先找到她，你死。如果媒体先找到她，你死。所以你的速度最好快一些，要赶在他们前面。”
简语目瞪口呆。他知道宁雅的死对顾寒山的刺激很大，但他现在才真正知道这个应激效应是怎样的。现在的冷静远比昨天的狂躁更糟糕。

第143章
向衡赶到病房的时候，顾寒山已经出来了。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
向衡扫了她一眼，没过去，他先到病房里头查看。
小警察一脸严肃地坐在病床边，看到向衡进来了赶紧站起来。
向衡对他摆摆手，示意安静。小警察点点头。
床上的简语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简教授。”向衡轻声唤。
简语没有反应。
向衡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再看看小警察，摆了摆头示意小警察跟他出来。
小警察轻悄安静地抬步子，跟着向衡出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关上。向衡与小警察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顾寒山，然后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走得稍远，向衡站定了，轻声问：“怎么回事？”
小警察把他当时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我准备叫人的时候，顾寒山就过来开门了。”小警察悄悄看了顾寒山的方向，轻声道：“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反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小警察的表情有些委屈。向衡能理解他的心情，顾寒山确实能把人气死。
“我就问为什么要锁门，发生什么事了。她说涉及隐私，不便透露。”小警察更委屈了，“我去查看简教授的情况，简教授就跟我说没什么事，他们说了些病情，确实是隐私，让我别介意顾寒山的态度。”
“嗯。”向衡点点头，这表现也确实非常符合简语的风格，慈祥老好人，善良和事佬。
小警察继续道：“简教授这么说，顾寒山也没说话，转头就出去了。我就赶紧跟出来看看，结果看到她去了卫生间。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我等了一会，没见她出来，我就让护士帮忙去看一眼。我就站在病房门口，能观察到走廊情况，也能盯着屋里。但后来就没什么事发生。简教授闭上眼睛睡了，再没跟我说话。也没别的人来找他，只有一个医生过来招呼说还有检查要做，但要等等。简教授睡了，那医生就跟我说的。后来顾寒山从洗手间出来就坐在走廊椅子上，也没再进屋。”
“护士去看顾寒山怎么说的？”向衡问。
小警察道：“护士说没什么事。她比顾寒山晚进去几分钟，进去之后只看到关着的隔间门，里面也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顾寒山冲水走出来，看了护士一眼，没说话，洗了手就出来了。护士说顾寒山看上去没什么事。”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她出来后就这么坐着了？”
“嗯。现在跟我之前看到的姿势是一样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向衡点点头：“你就盯好简教授，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检查，是什么结果，打了什么电话，你都得知道。已经加派了人手，一会就到。我们也会尽快安排对简教授的问询。”
“好的。”小警察得到了肯定，很有干劲。
向衡与小警察一起往回走，小警察进了病房，向衡却走到顾寒山的面前。
他仔细看，这会儿看出顾寒山的状况不太好。
“顾寒山。”向衡轻声唤。
顾寒山眉头稍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是我。”向衡蹲下来，平视她的脸：“你发病了吗？”
顾寒山眉梢再挣动。向衡耐心等着。过了一会，顾寒山睁开了眼睛。
向衡确定了，他再问：“你吃药了吗？”
顾寒山微微点了点头。
很可以！向衡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这姑娘刚才肯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一般都是威风八面之后蔫成病猫。
向衡深呼吸几口气，平稳情绪。“你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是追究她的时候，先把她发病的事解决一下。
“我想离开这里。”
向衡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你要回家吗？”他在脑子里快速思索着，顾寒山小区里现在挺多警察，虽然还没弄清楚她小区里的情况，但她回家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风险。
顾寒山轻轻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她道：“我今天很忙的，我得买部新手机，得打电话，得跟耿红星见面，我还得去分局看监控视频。”
向衡：“……”这么乖？看来她后面要酝酿一波大的。
向衡又深呼吸几口气，他检讨了一下自己，自从认识顾寒山之后他的脾气好多了。
“走吧。”向衡向顾寒山伸出手。
“我走不了。”顾寒山眼睛都没睁开。
“你在宁雅家的时候，是怎么跟贺燕移动到她车上的？”
“她搂着我肩膀架着我移动的。”顾寒山还跟着向衡用了“移动”这个词。
向衡琢磨了一下这画面，真是丢不起这人。“你等着。”向衡粗声粗气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向衡推了一部轮椅回来。
顾寒山睁眼看了看。向衡没好气问：“可以吗？”
“行。”
不行也得行。向衡心里吐槽，他把顾寒山塞进轮椅里。顾寒山闭上了眼睛。向衡见状，问她：“你耳机呢？”
“找不到了。”
向衡没再多说，推着她往电梯去。一边走一边唠叨：“你该庆幸这里是医院能借到轮椅，不然我只能打晕你才会扛着你走。”
“为什么？”
“太丢脸。”
“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什么？”向衡完全接不住这种跳跃的话题。
“你在医院打晕人，医生护士当然会赶紧对我进行急救，怎么可能让你扛走？但你前面那句话又说你该庆幸这里是医院。”顾寒山仍闭着眼，但声音听上去精神多了。
居然还有心情调侃他的失言暗喻他智商不够。向衡闭紧嘴，因为电梯有别的人，跟个坐轮椅的吵架真的挺丢人的。
直到出了医院大门往停车场去，向衡才道：“顾寒山，如果你是装病的你就直说，我不会怪你的。”
“我为什么要装病？”
“因为你怕我生气。”
“怎么可能。”
向衡被噎得。确实，不太可能。
向衡没好气，找着车子后把顾寒山塞进车子，自己又转去还轮椅。等他回来，顾寒山已经睁开眼睛了。
“好了？”向衡问。
“还不太好。”
向衡坐上驾驶座：“那正好趁你虚弱的时候审讯你，在你家小区外面，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看到简语被车撞了。”
看来她是不会说实话了。向衡跳下一个问题：“你在病房跟简语说什么，为什么锁门？”
“我劝他自首。”顾寒山道，“警察进来会打断我的谈判节奏和气氛，所以锁门。”
向衡：“……你觉得我信吗？”
“应该信吧。毕竟你打算在医院把我打晕了扛走。”
向衡：“……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不然呢？”
向衡被噎得。还真是，不然呢？不能让她付出惨痛代价是无法对她进行有效威胁的。
“别生气，向警官。我现在使不上力气，没办法哄你。”
“还是别哄了，你哄人都是把人往生气的方向哄。”
“那是你脾气不好。”顾寒山靠在椅子上，“我没骗你，你等着简语自首吧。”
“他要自首什么？”
“我不知道呀，我又没问他。”
“他为什么要自首？”
“我不知道呀，到时你问问他。”
“如果他没自首呢？”
“那我也不吃亏。”
这话什么意思？向衡琢磨了一会，问她：“你是怎么劝简语自首的？”
“不想告诉你。”
向衡再深呼吸一口气：“我在调查你家小区了。”
顾寒山抬了抬眼皮看他。
“无论你在隐瞒什么，或者简语要隐瞒什么，都是瞒不住的。”
顾寒山的表情没有变化：“向警官，你赶紧把这话告诉简语。”
“你威胁他是吗？”向衡真的是越想越气。
顾寒山没回答，只道：“他很聪明的。你们警察未必是他对手。”
“难道你觉得只有你行？”向衡气得头顶冒烟。她肯定威胁简语了，而且她只有一个筹码。“你知不知道简语会抓住你话里的把柄起诉你，让你去坐牢。”
“我有精神病不用坐牢。还是简语自己帮我出的医疗证明。”顾寒山一副无赖的样子，她顿了顿又道：“向警官，我要向你正式申请人身保护。”
向衡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家伙肯定是威胁简语要杀他。可真是牛逼坏了，怎么这么能呢！还知道害怕？还知道申请人身保护？
“我不行。”向衡摇头，“我脾气不好，再跟你呆上两天我就得住到葛队隔壁床去了。”他现在可太理解贺燕了。
“可是葛队不是住的单间吗？”
向衡：“……那就隔壁房。”他话刚说完，忍无可忍又道：“这是个比喻，比喻懂吗？”
“那好吧。”顾寒山居然也不继续争取了。“其实我不害怕，不需要人身保护。”
向衡不想搭理她。
“你有时间送我去买部手机吗？”顾寒山道，“我现在还没力气，自己去坐车会比较辛苦。”
装可怜吗这是！向衡不说话，直接启动车子。
顾寒山继续道：“有了手机我才能给你打电话。”
“我一点都不想接到你的电话。”向衡想起她答应过的，犯罪之前会通知他。
“如果我遇害了，我会争取时间给你电话告诉你凶手是谁。你要找到我的尸体，交给贺燕。她帮我在我爸旁边买好位置的。”
向衡的车子差点开到马路牙子上去。
“顾寒山。”
“哎。”
“闭嘴。”向衡说完，再补一句：“以后少看那些乱七作糟的书！”

第144章
冯安平把他在屋里的痕迹都收拾干净，又照着简语说的，把一些食物放进包里。然后他就一直坐在窗台上透过窗帘缝观察着周围情况。当他看到顾寒山从她的楼门口出来，顿时有些警惕。
冯安平迅速联系了刘施阳。
“顾寒山下楼了，她自己一个人。穿着外套，背着包，不像是去楼下散步的样子。”
“她一个人？没有警察跟着？”
“对。”冯安平道：“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我去看一看情况。”
刘施阳不在现场，说不好会有什么问题。但简语刚刚被警方盯梢，走了才没多久。这个时候确实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警察和顾寒山前后脚分头行动，也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安排。冯安平是个触觉灵敏，特别机灵的人，这也是他一直看重冯安平的原因。
“那行，你自己小心点。”刘施阳嘱咐，“随机应变，不对劲就赶紧走。”
冯安平答应了。背上他的包，戴好帽子，从楼梯下去了。
虽然冯安平比顾寒山晚了几分钟，但顾寒山在小区里转悠，所以冯安平下楼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她。
他站在远处悄悄看着顾寒山与大妈们说话，见到顾寒山往小区南边去，他大概猜到了情况，便不急不缓地与顾寒山保持了距离，远远跟在她身后。
没多久两人都到了南边围栏。冯安平看着顾寒山打量着山坡地下，然后翻过围栏出去了。
冯安平走到顾寒山打转观察的地方一看，那地方原是一片草地，还有许多落叶枯枝，但偏偏有一块草坪秃了，之前可能浇过水，那块地方是一小片软泥地，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看尺寸是男人的脚印。
冯安平撇撇嘴，也许简语并不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冷静老练。毕竟是个读书人，搞医学研究的，跟他们这些混道上的还是不一样。
虽然并不能确定这个脚印就是简语的，但冯安平还是把那个脚印连同周围环境都拍了下来，然后他找了根粗树枝，把脚印抹掉。
接着他避开了那块软泥地，走在不留痕迹的地方，翻过围栏出去了。
冯安平沿着围栏走，不一会走到了街上，他还没看到顾寒山，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冯安平吃了一惊，他迅速隐身在墙角树后，定神观察，确认那人是孤身一人。
冯安平迅速给刘施阳打电话：“老王，我看到大熊了。”
刘施阳也很惊讶：“他怎么会在那儿，他在做什么？”
冯安平看到“大熊”往东走，于是他也跟着移动：“不清楚，他就自己一个人，走路。就在翡翠居的外头，他在……”冯安平跟了一段，明白了：“他在跟踪顾寒山。”
前面不远处，顾寒山正静静站在街角，看着一个方向。那是简语。
冯安平停下了，他看到对面街的“大熊”也停下了，却没有过来，只转身在一个流动早餐摊位上买早餐。
冯安平把情况告诉了刘施阳。
“操。”刘施阳懂了。“那个出租车想要顾寒山的命，大熊是监督者。”
“他跟杨安志是一伙的。”冯安平道。他从前跟着杨安志干的时候，见过大熊几次。这个人做诈骗的，特别有路子。
“都是雪人的人。”刘施阳道：“我们这两年等老范出来，怕惹麻烦，算是修身养性了，可雪人那头估计没闲着。”
“可我们没干事，他们能干什么？”
“顾寒山啊。”刘施阳道：“这两年顾寒山不是一直在治病？他们那些研究又不关我们的事，她当然就不会告诉我们。”
“那她现在到底什么意思？非得干掉顾寒山？”
“妈的。死女人，摆老子一道。”刘施阳很生气。“早知道她干了这么多破事，我们就不会去动宁雅。”
“可是不动宁雅，她就会把杨安志供出来，杨安志就会把所有人都供出来，包括老范和我们。”
“宁雅知道个屁。杨安志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刘施阳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顿。冯安平也默了两秒：“我也一直没联络他。”
刘施阳快速道：“你别被大熊发现，先离开吧。”
冯安平看了看对面街的大熊，再看看顾寒山。他压了压帽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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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带着顾寒山去买手机，去的是顾寒山指定的品牌专卖店。原以为这购物得花费一些时间，但顾寒山的效率奇高，她看也不看，直接报型号和颜色，要不是她要的颜色柜面上没有，店员需要去后面库房取货，向衡觉得顾寒山半分钟就能买完东西出门。
去取货的营业员走得有点久，顾寒山让向衡等着，她要去趟洗手间。
向衡根本不放心，跟着她去。
顾寒山起初没在意，但等向衡真的跟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顾寒山才反应过来：“我没有约什么人碰面，我又不是简语。”
你确实不是简语，你的行动比简语还难预测。
向衡一本正经：“我只是担心你发病晕倒在厕所里。”
顾寒山没再说什么，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她的包塞进了向衡怀里：“给你抵押品拿着，就不用担心我跑了。”
向衡简直无语，多值钱还抵押。“这是什么贵重物品吗？”
“我爸给我买的包。”顾寒山振振有词，“算是他的遗物。”
顾寒山进洗手间去了，向衡看看她的包，忽然想起自己买的那双拖鞋。她从车里逃出来后，又回去拿那双拖鞋。那二三十块的小东西，到了她这儿，是可以拿命去抢的贵重物品。
若说她脑子有缺陷，冷漠无情，但她对她珍视的东西，却比其他任何人都重情义。只是她所珍视的，在别人的眼里可能有些莫名其妙。
向衡走着神，转眼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也站在洗手间外，拿着女朋友的包。
向衡没好气，走得稍远些，拿出手机正要联络聂昊问问进展，手机却响了。向衡一看，是那个守着简语的小警察。
“师兄。”小警察唤。向衡大名鼎鼎，却没有官职，小警察又不好直呼其名，好在同一个学校毕业，小警察便叫他师兄。
“什么情况？”
“你们走了没多久，简教授就醒了。”
“嗯。”向衡就知道。他们不走简教授能昏迷到天荒地老。就跟昨晚一样，他不带顾寒山离开，简语就会一直老老实实。“他干什么了？”
“他打电话给他老婆，还打给他的学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通知他们自己受伤住院了，把医院和病房号告诉了他们。然后他还打给了关队。”小警察道：“医生过来推简教授去做检查，我让小东在检查室里守着，我出来给你打电话。”
“他跟关队说了什么？”
“听不太清，他在厕所打的。我只听到了顾寒山的名字和你的名字。”
“行，我知道了。”向衡心里一叹，简语的反击这么快就来了。
小警察报告完毕，挂了电话。
还没容向衡多想，关阳的电话就来了。
向衡接起。
关阳问他在哪儿。
向衡说了说情况，问简语给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关阳道：“他说顾寒山昨天在宁雅的命案现场受到了严重刺激，虽然她后来表现正常，还参加了陶冰冰的手术，也做了挺大的贡献，但刚才顾寒山与他交谈时表现出了思维混乱和暴力倾向，她威胁要杀他。”
向衡虽然早有预料，但被简语恶人先告状，他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顾寒山你真是不知轻重，看吧，简语不可能乖乖任你摆布。
向衡忍不住帮顾寒山说话：“简语现在想拖延做笔录，他在找各种借口，也想找些事端来搅乱我们的计划。顾寒山是我们的重要证人……”
“简语希望我们尽快给他做笔录，他担心顾寒山的状态不对会影响案件侦查。”
“靠。”向衡生气，果然是简语，一套套的。
“靠什么靠。”关阳比他还气：“你知道顾寒山能干出这事对不对？”
向衡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关阳非常严厉。
向衡的语气也很硬：“顾寒山是个很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没有越界。”
关阳没说话，但向衡对他太熟悉，他已经感受到关阳的怒火从移动通讯的信号基站喷过来了。
向衡觉得这几年没白跟着关阳干，起码这种时候他完全扛得住这样强度的压力。“这事他怎么会找你？”
“你没明白吗？他不是告顾寒山的状，他是告你的状。顾寒山有精神病，她怎么都行。你呢？你还想不想干警察了。”
向衡默了几秒，问：“你告诉他你接替葛队了吗？”
“说了。我还告诉他昨晚把宋朋带回来了。”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发现手机应该就想到这些了。”关阳道：“我告诉过你，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城府很深。”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关阳喝斥他：“你把顾寒山带回来。”
“我原本计划就是买完手机就带她回分局的，她今天的工作安排就是在分局帮我们看监控录像找线索，她一直都在帮助我们……”
关阳没等他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可真是牛逼坏了。向衡冷静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看到帮顾寒山去库房找手机的店员正拿着手机回来，她正好看到向衡，笑着迎了过来：“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个颜色只有一个了，找了半天，还好找到了。”
向衡微笑：“没事，麻烦你了。”
店员把向衡往柜台方向引：“你女朋友呢，过来验一下机吧。”
“她去厕所……”向衡一边说一边转头朝卫生间方向看，却看到顾寒山刚刚好走过来。
“我不是他女朋友。”顾寒山很顺嘴地应，脚步没停，跟着店员往柜台去。
向衡：“……”他知道她不是，但用不着跟个卖手机的这么解释吧。拿了手机赶紧走就完了，还要回去面对大魔王知道吗？
店员倒也没尴尬，只是笑笑：“不好意思啊，说错了。”
顾寒山还要接话：“他是我的……”
拖长了尾音没有下文，弄得原本不太好奇的店员都停下来等着顾寒山往下说。
向衡睨着顾寒山，等着她往下编。
“……表叔？”顾寒山定格了好几秒，终于把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了。
店员一脸懵，这语气是问句？她看了看向衡。
向衡面无表情地把顾寒山的包包挂回她脖子上。
厉害了顾寒山，是怎么憋出“表叔”这个词的？要编也编个表哥呀。表哥更合理不是吗？
店员很快恢复过来，管他表叔还是表舅，反正买手机就行。
顾寒山也没纠结这个词，她很快交了钱，验好货，拿了手机走人。
向衡领着顾寒山上车，情绪有点复杂，不想搭理她，但是又很想给她好好讲上一个小时的道理。最后他决定还是跟聂昊通个电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聂昊这边的进展没有这么快，最重要的是物业这边并不是太配合，对他们警方提的协助调查的要求，比如看监控，调查业主信息等等，都要求警方开具相关的文件，还要拿到文件后向公司上头申请。
对聂昊他们问的小区情况，只答小区24小时巡逻，保安措施非常好。
“通常就是有什么漏洞才这么心虚。”聂昊对向衡道：“我让人去找热心业主打听去了。我们一边走流程手续一边跟他们交涉吧。”
“行吧。”向衡挂了电话，心想顾寒山住的小区，还沾染了些顾寒山的风格。
向衡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顾寒山，她正在摆弄她的新手机，毫无心理负担。
向衡清了清嗓子。顾寒山看了过来。
“我们现在回分局。”
“行。”
“我得先跟你说一说，刚才我的上司给我打了个电话。”
“葛队？”顾寒山问。
“葛队不是我上司。”向衡道。
“你们所长？”
向衡：“……是我以前在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叫关阳。”
“比葛队官大？”
向衡不理会她这个势利的问题，道：“关队跟简语很熟，我们都一直在调查简语的情况。关队这个人很严厉，铁面无私，非常聪明，脾气不太好。”
“那不是跟你一样？”
“不一样。他比我更严厉。”向衡道。
“还有这种人呢。”
向衡：“……”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重点是，简语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告了你一状。”
顾寒山表情平静。
向衡没好气：“简语告诉关队你威胁要杀他，说你受到了严重刺激，思维混乱还有暴力倾向。”
“他脑震荡说胡话。”顾寒山接的很顺口。
向衡：“……”
“你没想到要这么反驳吗？”顾寒山还问。
向衡无力吐槽，他还反驳呢。他不需要反驳，他只需要把顾寒山这个气死人的家伙送到关阳的面前就行。
“顾寒山。”向衡警告她：“这是件很严肃的事，关队不是我，你在他面前要好好说话，不要乱抖机灵，知道吗？”
“我没有抖机灵。脑震荡是一个挺严重的状况，后果可大可小，不止短时间内显现的症状，后续还有可能发生延迟损伤。简语的脑震荡又不是我瞎编的，是省中心医院的主任亲自给他诊断的。检查结果我可以背给关队听。如果关队不了解，我可以把医学书上关于脑震荡的知识点都告诉他。还有一些看上去很小的脑损伤实际却引发了严重后续伤症的病例我也可以讲给他听。我是讲科学的人，完全不会抖机灵。如果我有这样的技能，我爸泉下有知都能笑醒。”
向衡：“……”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啊点，想像了一下关阳跟顾寒山对话的情形……算了，让关阳自己面对吧。
顾寒山看了看向衡的表情，道：“别担心，我不怕严厉的人。”
“我知道。”向衡点头。他可太知道了。
“我爸说我特别擅长跟脾气不好的人打交道。”顾寒山道。
“你爸很了解你。”向衡附合着，已经不打算反驳顾寒山任何话了。他想了想顾亮和关阳的区别，想到关阳这年纪才适合称为“表叔”。
“为什么是表叔？”向衡没忍住，这个疑惑一定得问问。
顾寒山听懂了，她道：“因为那个问题太难了，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向衡心道根本没人问你这个问题好吗！
“你不是我男朋友吧，那说是我的朋友就有点奇怪是吧？”顾寒山道。
向衡觉得怎么都不会比“表叔”这个身份更奇怪。
“但是说是我的警官也很奇怪。”顾寒山继续道。
向衡觉得“我的警官”不奇怪，只是透着点暧昧。
他看着顾寒山。顾寒山也看着他。
然后她认真道：“当时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和声音。”
向衡想起当时她确实定格了。就这么点小问题，居然能让她当场小小发病一场？
“后来我缓过来了。”顾寒山道：“最后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声音，是我在广场上听一个老头唱的京剧选段，你听过吗？”
向衡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就摇头。
顾寒山就念给他听：“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向衡：“……”听到第一句就想让她闭嘴了。他只能想到“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备注：《红灯记》选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顾寒山干巴巴地念完，向衡面无表情，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感动。毕竟顾寒山把他当成比亲人还要亲的，还觉得他跟她爸一样优秀。
“我就听到他唱，不知道是什么歌。”顾寒山没觉得哪里不对。
向衡缓了好一会，道：“顾寒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说看。”
“你见到关队，无论谈得怎么样，你都别给他变颗糖出来，可以吗？”
“可以。”

第145章
刘施阳看了看眼前的小别墅。然后他顺着墙上的罗马柱装饰和花台爬上了二楼，翻过阳台，迈过围栏，走到推拉门前一试，果然没锁。他把门推开，里面是间书房。刘施阳穿过这房间，把房间打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然后走到走廊里，他听到了水声。
刘施阳朝着声音方向走，看到主卧的门半开着，水声从里面浴室传来。
刘施阳把主卧床上的情形看了一下，确认应该是一个人在，于是他转头，出去逛了一圈二楼，其他房间没有人。
于是刘施阳下楼，仔细察看了一圈，最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有袋吐司，他拿了出来，又找到一小瓶果酱。
——————
童元龙穿好西装下楼，正欲往大门去时，愣住了。
刘施阳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刀，正往烤好的吐司片上抹果酱。“早上好，童律师。”
童元龙犹豫了一会，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朝餐桌走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应该是被通缉了。”刘施阳说完，咬了一大口面包。
童元龙沉了脸，忍住了怒气，缓了一会才问：“你又做了什么？”
“灭了一个口。”
“谁？”
“你应该不认识吧。”刘施阳一边吃一边道：“叫宁雅的保姆，你知道吗？”
“不知道。”童元龙坐在了刘施阳的面前。
刘施阳道：“顾寒山的保姆。”
童元龙不说话了。
刘施阳笑笑：“这下知道了？”
“她怎么了？”
“当初老范帮着雪人杀顾寒山她爸的时候，是这个保姆给雪人他们通风报信的。”刘施阳舔了舔水果刀上的草莓酱，“不清楚那个保姆知道多少，但是她被警方盯上了。老范再熬一熬就出来了，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童元龙沉默了好一会，再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被通缉？”
“动手的时候遇到顾寒山了，我还伤了一个警察。”
童元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把头撇一边，平缓了情绪，回过头来看着刘施阳，再问：“那你来做什么？你不会想自首吧？我不能做你的律师，我可以给你介绍别人。”
刘施阳笑了：“怎么可能自首。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他把刀尖划在盘子上，发出了悠长尖锐的刺耳声音。
童元龙看着那刀，又把视线移到刘施阳脸上：“你想问什么？”
“你跟雪人联系过吗？”
童元龙默了两秒。刘施阳把刀子放在了桌上。童元龙便道：“联系过。”
“为什么事联系？”
“那个警察关阳拿了好几张照片去让范志远认人，问他认不认识，其中有顾寒山。你知道范志远，他很聪明，他猜到外头出事了。警方有可能把他跟顾寒山爸爸的联系在一起了，他很生气。他要求我给钟敏传个话，把这件事处理好。”
“处理好的意思是杀了顾寒山吗？”
“对。”
“老范对顾寒山很感兴趣，他还没有玩过，怎么会让别人杀了她？要动手也是他自己来。”
“顾寒山在跟警方合作，她在调查她爸爸的死，她是个隐患，范志远虽然有他自己的癖好，但也是很务实的。很快就要二审，这关头容不得半点差错。”
“那为什么不找我？”刘施阳又问。
童元龙默了默，道：“钟敏对顾寒山更熟悉，由她来处理更合适。”
“呯”地一声巨响，刘施阳一脸狠相重重拍了桌子。
童元龙吓得一震。
盘子、刀、果酱瓶被拍得在桌面打颤，发出了嗒嗒嗒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停了下来。刀子划破了刘施阳的手指，但他丝毫未觉，他冲着童元龙喝道：“什么时候钟敏那婊子排在了我的前面！”
童元龙默不作声，盯着刘施阳的手看。
刘施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他毫不在意地在旁边的纸巾盒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继续盯着童元龙。
童元龙这才道：“是范志远的意思，我只是帮他传达。”
“他明确说了交给雪人办？”刘施阳冷声问，不待童元龙回答，他又道：“别撒谎，我总有机会见到老范，一旦让我知道你撒谎，我不会放过你。”
童元龙道：“我理解的意思就是找钟敏处理，你都不认识顾寒山。”
“我头一次听说杀人要认识对方。有这规矩？”
童元龙不说话了。
刘施阳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指，继续问：“雪人付你钱吗？让你有什么情况都告诉她？老范在牢里什么情况，官司有什么消息，有什么麻烦有什么好处你都告诉她是吗？告诉她的比告诉我的多？”
童元龙道：“刘施阳，我算是看着你和范志远长大的。你们十几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们了。你们都是特殊人群，但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受雇照看着范志远别出什么麻烦事，而范志远照看着你，他又跟钟敏是朋友。坦白讲，你们三个人是合作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与我无关，我只是要确保这次范志远能打赢这场官司，然后把你们送出国，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童律师，你说话还真挺体面的。你知道我跟老范做过什么，你也知道老范跟雪人什么关系，别装得自己真的很清白似的。你跟雪人一定有联系，你瞒着我和老范。没错，这次官司结束，我跟老范就走了，雪人还在呢，她还有个有钱有势有地位的爸爸，你巴结都来不及，是不是？可你要弄清楚，雪人比老范还疯。”
童元龙问道：“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呢，刘施阳。”
“我想知道雪人都干过什么？”刘施阳道：“我跟老范有同样的问题，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要拿几个人的照片去给老范看。”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关阳拿了什么照片也没有跟我沟通过，目前也没有排进证据资料里。范志远只认得里面有顾寒山。”
“那新阳被封锁，简语惹上麻烦的事你总知道吧？”
“我知道的情况是简语的一个病人杀了人，所以警察在调查新阳和简语的团队。这件事我也告诉了范志远。”
“简语的病人杀了什么人？”
“不清楚。相关案情涉密，我不好打听。”
“跟雪人有关吗？”
“不清楚。我没问过她。”
“你最近联络过杨安志吗？”
童元龙一愣：“没……”
刘施阳握住了桌上的刀。童元龙便道：“他前几天找过我，他有个兄弟犯了事想请律师，我介绍了一个律师过去。然后就再没联络过。”
“哪个兄弟？”
“我没问。”
“哪个律师？”
童元龙抿了抿嘴。
刘施阳用刀尖对着童元龙：“哪个律师？”
“叫于泽鸿，你不认识的。”童元龙道。
“你把他叫过来。”刘施阳慢悠悠地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只能问他了。”
童元龙脸色难看，没说话，也没有动，并没有听刘施阳的话打电话叫人的意思。
刘施阳盯着他，手稳稳握着刀，冷道：“童律师，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太相信老范，我低估了雪人。老范太自信了，他以为雪人完全受他控制，是他的奴隶，但其实并不是，对吗？我跟雪人说过，老范进去了，要等他出来，所有生意都要停下。她也答应了，等我们的安排。那为什么警察会拿着照片去找老范认人？什么病人杀人？杀了谁？”
童元龙沉默着。
“童律师，我不喜欢被人骗，也不喜欢被人瞒着事。你照顾我和老范这么多年，我肯定不会为难你。只是雪人能连累老范，就能连累我。杀宁雅的计划是她给的，我听着觉得很不错，但现场为什么会有警察？童律师，你知道我的毛病，刀捅我身上我都感觉不到痛，何况捅别人身上。我已经被通缉了，真的不怕再多犯一桩事。别逼我。”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许塘作为关阳的线人，曾向关阳提过他的一个哥们说过有几个大佬身怀异能，特别牛逼。关阳觉得这与范志远案相关，希望许塘能卧底拿回线报，但许塘说他哥们失踪肯定是被杀，不敢再帮忙。
2、杨安志诱骗脑癌病人胡磊杀害许塘，顾寒山目睹胡磊逃跑，协助警方确认凶手身份，胡磊杀了护工跑到新阳，被常鹏灭口。杨安志被钟敏灭口。
3、关阳将这案子相关人照片给范志远看，以观察范志远反应。范志远察觉他被囚两年，外头已经不受他控制，便要求律师童元龙转达他的意思，把事情处理好。但童元龙并没有告诉刘施阳。

第146章
向衡带着顾寒山到武兴分局，还没上楼先给关阳打电话。关阳让他们去二楼小会议室，贺燕也刚到。
向衡愣了愣，还把家长找来了？他忽然对关阳想做的事有了些预感，向衡不太高兴，但他没多说，挂了电话，把顾寒山带去二楼。
敲了敲小会议室门，听到里面传来贺燕的声音“进来”，向衡把门推开了。
这会议室就是顾寒山看监控的那一间，现在里面没有摆设备，只有贺燕一个人。
贺燕正在打电话，见到向衡和顾寒山，她招了招手，继续说电话。那电话内容还是工作上的事，她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得晚一点进公司，把会议改到下午，又说邮件她已经发了，等流程走完了再说。
顾寒山也不管别的，进来就坐下了，坐在贺燕对面。向衡把她丢在这儿，自己转到外头去办公室走了一圈，看看其他人什么状况，也想找找关阳提前商量一下。
没见着关阳，办公室里的警员说关队被局长叫上楼了。
向衡正想向楼上去，却接到了关阳的电话：“你在哪儿呢，到小会议室来。”
向衡一听，没机会提前通气，那他也不那么急了，干脆去葛飞驰的工位那儿，拿了两瓶顾寒山喜欢喝的矿泉水，这是葛飞驰为了顾寒山准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向衡拿着水进了会议室，看到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不对。
贺燕若无其事在刷手机，也不知道是真的工作那么忙还是假装的。关阳坐在贺燕的这一边，隔着一个座位，他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正看着顾寒山。顾寒山坦然靠着椅背，也看着关阳。
向衡真是要叹一声，估计真老虎坐顾寒山面前，她都不带紧张的。
论身份向衡应该跟关阳坐一起，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让顾寒山以一对三？向衡走过去，把矿泉水瓶放顾寒山面前，在顾寒山旁边坐下了。
关阳的目光扫过来，像在谴责向衡的背叛。向衡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谁让你坐那边去呢。
关阳当然明白意思，但他进来的时候也只能坐这，难道还坐到顾寒山身边？
关阳开口了，他道：“我刚刚跟分局的领导沟通过情况了，一会我还得去医院见简语。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其他三个人不说话，贺燕放下手机以示认真在听。
关阳道：“顾寒山，我是关阳，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葛队住院，我来接管专案组。”
顾寒山点点头，问道：“你把贺燕叫来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才病发入院，我不能确定你的精神状态，为了确保我们沟通良好，我希望我们谈话时你的监护人在场。”
“就是找我家长告状呗。”顾寒山道，“可是我要是有什么状况贺燕也管不着我，不信你问她。”
关阳微皱了眉头，快速扫了一眼向衡，然后视线又落回顾寒山脸上：“你反对贺燕在这儿？”
向衡与贺燕对视了一眼。
顾寒山道：“我不反对她在这儿，我只是告诉你她在与不在都一样。为了节省大家时间，你以后可以不必叫她。她上班好忙的。”
贺燕挠了挠眉梢，差一点就感动了。
关阳又看了向衡一眼。向衡真想直说顾寒山亲爹来了也只会说“你什么都不用改”，他们这些外人说的话对顾寒山来说也就那样吧，听不听的看她心情。
关阳再次看向顾寒山，极严肃地道：“顾寒山，今天简语简教授给我来电话，他说你在医院威胁他要对他进行人身伤害。”
“他有没有说我怎么威胁的？”
“他说你要求他交出你父亲去世时那个跳水自尽的姑娘，如果他做不到，你就会伤害他。他不认识那个姑娘，他不可能做到。”
“所以他要求警方对我采取措施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吗？”
“没这么说，但既然他已经告之警方你有这样的行为，我们警方必须密切关注。”关阳沉着脸，说话非常有气势。
“他脑震荡……”
顾寒山的话还没说完，向衡便喝道：“顾寒山。”
顾寒山停下了，转过头看着向衡。向衡也看着她。
“他脑震荡怎么了？”关阳问。
“他脑震荡……”顾寒山说着，向衡盯着她。
顾寒山看着向衡，缓了缓，继续回答关阳的问题：“……还是需要多观察，以免有什么后遗症。”
向衡：“……”
顾寒山转过来，对关阳道：“关于脑部震荡造成损伤各种可能的情况，有空的时候我再跟关队好好解释。”
关阳：“……”
贺燕用撑着脸的姿势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真是没眼看。
关阳的黑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严厉地道：“顾寒山，我没在开玩笑，这是件很严肃的事，你的法定监护人也在这儿，我把话说清楚，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和计划，现在发生了一连串的命案，全社会都关注。这不是刺激的游戏，不是办家家酒，不是你们能随心所欲做的事。一切都要在法律法规的范围内办。侦查案情，找到真凶，将他们绳之以法，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所在。我们不会允许任何对侦查工作进行干扰和阻碍的事情发生。无论是谁，只要违法犯罪，我们都会做处理。包括你们，明白吗？”
气氛非常凝重，向衡和贺燕都端正着表情，贺燕甚至坐直了。顾寒山却道：“好了，这些道理我都懂，你这么忙，赶紧说正事。”
关阳：“……”道理都懂，什么意思？这是挑衅吧。
向衡赶紧打圆场：“顾寒山，简语跟关队说希望我们警方能尽快对他进行问话，这跟我们之前的预测以及他的行动不太相符，他肯定有什么计划。你有想到什么吗？”
顾寒山淡定从容答：“因为我对他施压了，所以他才这样。我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有漏洞，你们好好找找。不用谢。”
向衡：“……”还不用谢？
行，是他错了，他问了个蠢问题。
向衡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得坐关阳身边去。
关阳冷眼看着他们，默了两秒，也放弃训话，他打开他面前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倒出一堆照片。他快速把照片分好，挑出一部分，推到顾寒山面前：“这些人，你看一下，哪些你见过？”
“这些认人的事情着急？你不是要去见简语？”顾寒山把照片扫了一遍，问。
“我得知道怎么跟简语谈，不然过去就是浪费时间。普通的提问题做笔录，队里警员就能干。”关阳盯着顾寒山的表情。
顾寒山把范志远的照片挑出来：“这个是大脑杏仁核有缺陷的那人？”
关阳看了一眼向衡，答：“他叫范志远。”
“向警官给我看过他照片。还有这两个。”顾寒山把秦思蕾和熊英豪的照片也推出来。
“这两人是受害者。秦思蕾被杀害了，范志远是嫌疑人，但他一审无罪，我们还在继续调查。熊英豪失踪了，很大可能已经死亡。范志远也有嫌疑，但我们没找到联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寒山问。
“范志远认识你。”关阳道。
“他说的？”
“他没说。但他看到你照片的时候，眼睛发光。”
“我想像不出这种表情。”顾寒山很冷淡。
“我能看出来。”关阳道。
“跟简语有关系？”顾寒山再问。
“他说他不认识简语。但他看到简语的时候眼睛也在发光。他认识简语，我不明白在这一点上他为什么撒谎。”
“简语认识他吗？”
“简语说在看到他的资料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人。”
“他也撒谎了？”
“我能感觉到他认识范志远。”
“跟我爸爸的死有什么关系？”
关阳摇头：“我不知道，我之前并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我调查的是范志远的杀人案。”
向衡在一旁沉着脸。
顾寒山转过头看他：“向警官，你是在不高兴吗？”
“没有。”向衡答。“我只是严肃。”
顾寒山转向关阳：“他骗我了吗？”
关阳与向衡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关阳答道：“他是不高兴。因为我之前提议过安排你去见见范志远，向警官不同意。”
“等等。”贺燕也反应过来。关阳打的什么主意，让顾寒山去见一个杀人狂吗？而且是一审无罪，很有可能会被释放的变态？“我也不同意。”
可没人理会贺燕。
顾寒山盯着关阳：“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吗？因为简语投诉我威胁他，你想帮着简语支开我。我对范志远没兴趣，我现在只想等简语的消息。他已经慌了，他正要露出马脚。”
“他在范志远的事上撒了谎，这不也是他的马脚吗？”
“你想让我去见范志远？看看他会什么表现，会说什么，对吗？”
“是的。”关阳应。
贺燕大声道：“这人跟顾亮没关系，我调查过顾亮认识的所有人，如果这个姓范的跟这事有关，我肯定查到了。这是个变态杀人狂，他对顾寒山有兴趣，让顾寒山跟他见面就是羊入虎口。以后这人出狱了，会缠着顾寒山的。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向衡的脸色很难看。
关阳的眉头也皱紧。
顾寒山想了想：“让我看看这个范志远的资料。”
关阳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
“老关。”向衡喝道。
关阳的手顿了顿，把那沓纸递了过来。
顾寒山接过了，快速翻了起来。
关阳转向贺燕，看着她愤怒的眼睛，道：“顾寒山就算不去见范志远，范志远也会盯上她的。范志远如果出狱，会伤害的不止顾寒山一个人。还有更多的年轻姑娘，或者男性，或者年长的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查出他的罪证，让他不能出狱，让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人。”
贺燕紧紧抿着嘴角，没说话。
顾寒山看完了，她抬头看着关阳，脑子里闪过这沓资料里的文字：潜水证。
这个范志远，有潜水执照。
“我去见他。你安排吧。”

第147章
顾寒山的话一出，会议室里有数秒的安静。
关阳看了看向衡。向衡沉默。
贺燕往后靠，双臂抱胸，一脸不悦。但她没说话。她知道顾寒山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是她能够劝说回头的。别说她，就算顾亮在世，顾亮也没办法。
顾亮能做的就只是顺着顾寒山的意愿，替她解决障碍。
贺燕想到这些又更气。
顾寒山看看贺燕，又看看向衡。
向衡开口：“行吧，要见就见吧，我们会做好我们的工作。”
关阳抬抬下巴，示意顾寒山再确认一下她面前的那一沓照片：“你看看这里头还有谁你见过或者认识的？跟新阳、跟简语或者你能想起来的什么事有关联的都可以。”
“全都见过，就是这段时间案子的相关人员，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顾寒山不再理会自己这边的照片。却指了指关阳手边那些散乱的照片道：“从上往下数第四张，那男人是谁？”
关阳一愣：“什么？”
“你倒照片的时候我看到的，第四张，被盖住了。”
关阳翻照片，一、二、三、四。
李海。
“他吗？”关阳把照片亮出来。
“对。”顾寒山点头。
“他叫李海。是个受害者，许塘的朋友，今年年初失踪了，许塘怀疑他已经遇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许塘就不再配合我，不愿意再帮我打听范志远案的线索。他害怕自己会跟李海一个下场。”关阳干脆把自己面前的所有照片都推给顾寒山。“这里还有其他的一些人，都是许塘那边接触过的，还有一些受害者家属之类的。没主要关联，所以没给你。这些人我们都调查过了。”
“调查过他已经失踪了？”顾寒山问，“许塘说他已经死了？”
关阳沉默了，他跟向衡对视了一眼。
“这个李海，怎么了？”向衡问顾寒山。
“我见过他。”顾寒山道：“拘留梁建奇那天，向衡带我去了小红花社区的反诈现场，我跟一个大婶起争执的时候，他站在人群外头，一百米这样吧。还有我上张益车子那天，他站在派出所的对面街吃面包。”
关阳和向衡瞬间坐直了。
“你确定？”关阳下意识问。
“我确定。”
“她确定。”
顾寒山和向衡同时答道。
“不要质疑她的记忆力。”向衡心里念叨。
“不要质疑我的记忆力。”顾寒山道，“这是我唯一的优点。”
“也不一定是优点。”贺燕喃喃自语。她无奈又心疼，如果不是她的记忆力，她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了。这明明是个悲剧。
顾寒山听到了，她看向贺燕。
关阳打断这些温情戏，他用力点点照片：“他活着，还跟着你？”
“我只知道我见到他两次。”顾寒山道。
关阳明白了：“李海骗了许塘。”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判断错误。”向衡马上在脑子里回顾前情线索，反省是否有疏漏：“许塘没跟你直接说过失踪的哥们就是李海，是我们根据他的命案线索和前期排查结果推断出来的。”
“没推断错。”关阳道：“许塘确实以为李海没了。他跟李海关系很好，他有李海租屋的钥匙，那可能是他们曾经共同实施诈骗活动的场所，他们非常亲近。所以在他认为生命受到威胁时，他才会躲到那个屋子去。李海也确实假装失踪遇害，所以我们在排查许塘人际关系时，才会收到李海也不见了的情报。两条线索互相佐证，就是李海。”
“这怎么回事？”贺燕问。
关阳没马上回答。
贺燕大怒：“顾寒山愿意冒险去见那个变态杀人狂，你们却连基本的信息都不愿意告诉我们吗？那我们怎么知道该防范什么？”
关阳想了想，道：“范志远案里，他们用人头号码来实施犯罪，这样他们的通讯记录里就是清白的。人头号码跟人头账户一样，通常是诈骗组织批量收购用来发信息，收款洗钱用的。我们当时查到受害人秦思蕾……”
关阳把秦思蕾的照片摆出来：“她失踪前收到的最后的电话就是来自一个人头号码，她接到电话后，走向了凶手指定的地方，离开了监控摄像的范围。这个号码跟熊英豪接到的电话号码是一样的。”
关阳把熊英豪的照片摆在秦思蕾旁边：“熊英豪接到那个电话后不久也失踪了。我们找到秦思蕾的尸体，但没有找到熊英豪的。能把他们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只有那个人头号码。”
“但这个人头号码却没能与范志远联系上。”向衡道。“我们追查这个人头号，注册人是一个念大一的学生，他注册了好几个电话号码，全卖了。一个500。他是在网上看到了收购信息，他不明白这里头的危害，贪图小利。我们追查到他，拉出一条诈骗产业链，但是没能查到跟范志远的联系。”
关阳接口：“于是我就找到了一位从前从事过诈骗犯罪的线人，许塘，让他在那个圈子里打听情况。他打听到一个线索，他的一个哥们酒后跟他吹牛，说有几个大佬，特别厉害，有超能力。”
关阳看了一眼顾寒山，继续道：“那些超能力，包括智商奇高、不会恐惧、刀枪不入、没有痛感、预测未来、过目不忘等等，是非常科幻的一些词。我觉得这个哥们的话很有价值。当时我并不知道顾寒山的超忆症，但是范志远确实有异乎寻常的表现，他太冷静，什么都不怕，对突然的巨大声响都没有受惊的反应，他还能躲过测谎仪。”
贺燕皱着眉头听着。
“酒后失言，也许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多少也是有一些事实基础的。于是我让许塘继续追查他哥们说的那些情报，最好能入伙，深入那个所谓大佬们的圈子，拿到证据。许塘一口答应。但过后没多久，我就再联系不上他。他关机，躲着我。直到有一天他因为酒后斗殴被向衡抓到。”关阳道，“我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他告诉我他不能继续帮我，说那些大佬不好惹，他哥们已经失踪了，人肯定没了。他很害怕。我说给他提供个安全屋，先把他保护起来，他也是答应得好好的，但转头跑掉了。再然后，他被杀了。”
贺燕把李海的照片扒拉过来看看：“然后根据你们的侦查和推断，判定他说的这个哥们就是李海？”
顾寒山道：“4月15日许塘被杀，4月18日梁建奇被拘留，向衡带我去参加反诈活动，李海也在。4月19日胡磊被杀，4月20日我挑衅刺激了简语，下午张益要杀我，李海又正好站在派出所对面看着我上了张益的车。”她摊摊手：“这表示什么？”
向衡接话：“4月20日晚上梁建奇去世，21日宁雅去世。”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顾寒山道：“一天死一个？幕后凶手的效率这么高呢？”
“肯定不是临时起意的，他们策划了挺长时间。手段和办法都提前做准备，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关阳道：“李海活着这件事，让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些案子。”
“许塘是因为调查范志远案死的。李海其实一直是这个团伙里的人，但他隐藏得很好，直到他酒后跟许塘漏了嘴。许塘过了几天开始找他想入伙，怂恿他巴结大佬讨差事，李海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而他也很有可能察觉许塘在帮警察做事。”向衡道。
“于是李海就假装失踪遇害？”顾寒山有疑问：“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掉许塘？后来不也杀了他吗？中间隔这么久这么辛苦演戏干嘛，还容易漏馅。”
“也许是因为李海跟许塘确实有些情谊在，他并不想杀他。他也许尝试过劝阻许塘，我记得许塘说过，他哥们说这些大佬不是这么容易巴结的，他都摸不着边。”关阳道。
“但许塘还是很努力想继续调查，李海没办法兜住，只好用失踪这招来阻止许塘。可是最终结果并不是李海这样的角色能做决定的。许塘太越界了，所以得死。”向衡道。
“许塘越什么界？”顾寒山仍有疑问，“他不是不配合警方了吗？他不是躲着关队吗？”
“如果让我猜，我只能说如果李海对许塘有些哥们情谊，那许塘也一样。李海失踪了可能死了，许塘害怕，但也没有完全放下，他可能遇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就想探一探李海究竟怎么了，是谁害了他。结果捅了大蒌子。”向衡道：“既然知道李海活着，还参与了那些案子，我们得调整调查的方向。”
“怎么调整？”
“整个灭口计划的源头不是来自你出院调查你父亲，而是来自许塘。”向衡道：“你父亲的死是完美犯罪，没有疑点。起码在幕后凶手看来是这样。对他们来说，许塘才是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威胁。”
“但不巧行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你。”关阳道。
顾寒山默了一会：“我爸在天上看着呢。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

第148章
顾寒山这话让空气凝了两秒。
向衡有些破坏气氛地插嘴：“这也说明为什么贺燕没事。”
“因为他们的初衷不是想阻止调查我爸的死，而是别的犯罪情况。”顾寒山很快接上思路。
“梁建奇不止参与了对你爸的谋害，还参与了别的事。”
“洗钱？”
“他不在看守所里以这样的方式去世，也会在别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去世。”向衡道：“杀他的办法是早就准备好的。李海会在小红花社区，我猜他是跟着梁建奇到了派出所。发现梁建奇被拘留，发现了你，而后才会跟着一路到小红花看看情况。”
“他怎么会这么巧就跟上了梁建奇？”顾寒山问。
向衡道：“当然不会是凑巧。”
关阳道：“梁建奇的死太邪乎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很难找到直接证据证明这是一场谋杀。他家属在走程序投诉看守所监管问题，恐怕得闹上一阵子，处理不好，也许会对我们的调查造成阻碍。艾局比较头疼这事，他会尽量扛住，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有特殊性癖，需要有渠道寻找同好和伙伴，也许彩虹的光是其中一个，也许还有别的线上社区。他也会常跟他那群同好交流联络约会。葛队已经提交了申请要调取他的个人通讯设备做电子物证的分析。”向衡道，“还有他家的搜查令。”
“我刚才上去跟艾局聊过了，艾局已经收到申请，他还在为这事努力。我们也要走其他的路子多搜证。”
“肯定还有别的同款场所。”贺燕道：“泡吧的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玩，他们的小伙伴也不是固定的。我找彩虹的光那些人再问问吧。不过彩虹的光刚出事，打听太紧恐怕会引起怀疑，给我点时间。”
“你可以借着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去联络探口风。”关阳指导她。
“警察就别教人吃喝玩乐交朋友的技巧吧。”贺燕对关阳让顾寒山去见变态杀人狂很不满。
关阳硬邦邦地回：“我就是教人卧底侦查的。”
“我还教人谈判呢。”贺燕不慌不忙地应。
顾寒山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了贺燕。
贺燕接过了，拆了放嘴里。
关阳：“……”
向衡不吭气，都不想搭理顾寒山。故意的吗，让你别给关队变颗糖，你也用不着在关队被顶嘴的时候给他的对家递糖呀。
关阳也不跟他们计较，他道：“那今天暂时先这样。向衡，原来的计划、分工不变，你继续盯着这边，协调一下葛队的工作。我来处理范志远和简语的调查。”
“行。”向衡点头。
关阳又道：“梁建奇的事我会跟简语沟通一下，他的死法如果真有诱导暗示的技巧手段在里面，简语应该会知道。我探探他的情况，看看他有没有参与这事。”
关阳说着，看了看顾寒山。
顾寒山没反应，好像她威胁简语被举报到警察这里的事没发生过。
“顾寒山。”关阳唤她。
顾寒山看过去。
“在我去见简语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顾寒山想了想：“关队，简语说他不认识梁建奇，我也看不出来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他真的不认识，你帮我告诉他，当初我问梁建奇谁让他去拍我爸跳水的，他不肯说，然后我就把他送进拘留所了。等他出来，我还有别的罪证再把他送进去。我活着，就不会让他安宁。”
关阳：“……”
“顾寒山。”向衡警告她。
“这不是让简语多了解一些梁建奇的状况嘛。也许梁建奇在看守所里有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会不会对他的行为有一些影响？让简语知道，对分析可能有帮助。”
向衡盯着她，我听你鬼扯。
顾寒山向前倾，趴在桌子上，凑得离关阳近一些，继续道：“还有，可以告诉简语，我会非常配合关队的工作，我过不久就要见到会潜水的嫌疑人，然后，就只差一个假装跳河自尽的姑娘了。只要关队找出她是谁，查明我爸死亡的真相，我就给关队打一辈子工。”
向衡心想你帮关队打工关队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顾寒山语气热情：“关队，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关阳看了一眼向衡。向衡面无表情。
知足吧关队，她说给你打工，她可是让我给她打工的。这势利鬼见风使舵，区别对待。而且势利鬼完全搞不清状况，刚给关队对家递糖，转头又对关队献殷勤，不翻车才见鬼呢。
关阳报出自己的手机号，顾寒山点头：“收到，谢谢关队。”
贺燕和向衡都冷眼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若无其事坐直了，乖巧道：“向警官，我今天要看多少监控？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我可以1.5倍速八个屏，尽量为警官们缩减侦查工作需要的时间。”
向衡很想吐槽一句我们警方设备精良，也有很多电子搜证的分析软件和技术手段可用。但他忍住了，成年人了，别跟孩子赌气。
——————
省中心医院，病房。
裴琳芳站在病床前，看着简语，她实在是有些惊讶：“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小心被车子撞到了，摔了一下。年纪大了，不经摔。”简语苦笑。
裴琳芳用头指了指闭着的病房门，道：“那外头的警察是怎么回事？”
“有个案子需要我的证词协助，他们比较着急，等我检查完就要录口供了。”简语道：“别担心，没什么事。”
裴琳芳把包包放下，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我不担心。我只是以为你做了什么丑事被警方抓到了把柄。”
简语默了两秒，又苦笑：“我还能做什么丑事呢。”
“也是，婚外情私生女又不犯法。”裴琳芳嘲讽。
简语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他道：“琳芳，我同意离婚，你把离婚协议书带给我，我签字。”
裴琳芳愣了愣：“你同意了？”
“对。”
“为什么？”
“我对你是有感情的，琳芳。”简语声音低沉，有些动情，“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他重复着，“虽然你可能不相信。”
“确实很难相信了。”
“我跟你交往的时候已经跟她分手了，她怀孕了，瞒着我。我们结婚之后我才知道，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是想惩罚我……”
裴琳芳打断他：“从前的事就不要再解释了。我从来没有质问过你，就是不想听到你的解释。你太会说话了，简语。我会分不清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会不停地猜测，心神不宁。然后我会责怪自己，会质疑自己。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听。我不想被你洗脑，简语。之前爸爸还在，他这么喜欢你，你是他的骄傲，他奋斗一生才挣下那些名誉面子，他很珍惜，我就没提离婚的事。但我们都知道，其实早就走到那一步了。现在好了，我们大家都可以解脱。你能同意，我真的很高兴。我们都不年轻了，我虽然恨你，但我真的不想浪费任何感情在你身上，哪怕是负面的。”
简语默了一会：“从前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苦了。”
“我只是觉得愧对儿子，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裴琳芳道，“这样我早点处理，带他离开，也许他就不会出意外。我很遗憾这件事居然是儿子先察觉告诉我的。你让他很难过，我不会原谅你的。”
简语长久沉默，终于还是点点头：“嗯，好，你把离婚协议收拿来吧，我签字。你说得对，我们年纪都大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能让你高兴的事。”
“行。”裴琳芳站起来，“我回去拿协议书。”
“不用急，一天跑两趟多辛苦。你明天拿来也行。我太累了，头也很疼，一会可能会睡着。”
裴琳芳定住了，她看着简语一会，道：“不麻烦。你后面是不是还会挺忙的，你总是忙，我怕你没时间签。你放心吧，我不清楚你的工作情况，我们早就分房了，你做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警察如果来问我，我只能这么答。”
简语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警察应该不会找你问什么，我尽量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
裴琳芳忍住没说见到关阳的事，她道：“那我回去了，我会把协议书拿来。”
“明天吧。”简语又道。
裴琳芳顿了顿，应道：“好。”
裴琳芳出去了。她打开门，看到简语的几个学生和同事在外头等着，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裴琳芳扬起标准化笑容：“你们好，来看老简呀。真是费心了，他没什么事。别聊太久，让他好好休息。”
——————
关阳和向衡碰了一下后面工作的具体安排。关阳负责安排人追查李海的行踪，简语那边的情况他来跟进，还有范志远案的线索，比如彩虹的光、洗钱、许塘等等。向衡把专案组组织起来，跟葛飞驰一起梳理清楚目前的进展和疏漏的细节，调整好方向。
“盯好顾寒山。”关阳对向衡嘱咐道：“她很重要，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对方想杀但是没成功的。他们还有可能再下手。”
“嗯。”向衡点头。
关阳看看他：“你工作上是有什么情绪吗？”
“没有。”
关阳丢下一句：“有情绪就自己调整。”
关阳走了。向衡回到会议室，贺燕刚跟顾寒山说完话，也正拿了包要走，她眼睛红红的，似乎想哭。向衡装没看见。顾寒山的本事真是没说的，不是把人气懵就是把人气哭。
向衡送贺燕出去，贺燕很快平复情绪，她跟向衡道：“向警官，我要了解警方对顾寒山的人身保护安排。之前陶警官受伤入院了，之后警方还会继续安排人对她进行保护吗？”
“会的，我会安排。”
贺燕抱怨道：“她不让我回去，她说死一个就够了，还说如果要逃跑我动作慢。”
“她说的也是事实。”向衡道。
贺燕瞪他。
向衡道：“你放心，我会安排。”
“你自己睡觉时间都不够。”
这话怎么听着有歧义还暧昧。向衡撑着脸皮道：“我安排别的人。”
“而且翡翠居太不安全了，简语他们是不是随便出出入入的？那地方是他们团伙的犯罪基地吗？顾寒山太倔了，说不通。”
“我再跟她沟通一下。现在的情况，确实应该换个地方。”
贺燕抿抿嘴，希望向衡能说动顾寒山，但是向衡能说动，她说不动，她这个当妈的也太没面子了。怎么跟顾亮交代？
贺燕道：“你给她买些糖。”
“啊？”要这么哄吗？向衡有点压力。
“她那样看视频，调动脑子，需要补充糖分。”贺燕低头在手机上输入顾寒山喜欢吃的牌子种类名称，发给向衡：“我去上班了，你给她买糖，盯好她。”
“嗯，行。”向衡点头答应。每个人都让他盯好她。
“她还要联络媒体，她没有改变计划。”
“我跟她谈。”
“好的，谢谢。还有，管好你自己。向警官。”
贺燕说完，走了。
留下向衡非常严肃地站着。

第149章
凤凰街派出所。
黎荛捧着一杯热开水，晃悠晃悠地在走廊里逛，“偶遇”了徐涛。
徐涛看见黎荛便笑：“哎呀，警花，怎么才调到新科室气质就不一样了。”
“什么气质？”
徐涛憋着笑：“居委会大妈。”
黎荛哼哼着：“你是说退休老干部？”
徐涛装出一副要改口的样子，但话到嘴边又道：“算了，气势还是不一样的，还是像居委会大妈多一些。”
黎荛也不生气，道：“居委会大妈也行，那我就得发挥大妈的风格了。”她冲徐涛招招手，似乎是想要说悄悄话。
徐涛赶紧凑过来：“有八卦？”
黎荛揽着他的肩，悄声道：“姐姐跟你打听一个事。”
“嗯嗯，你说。”徐涛也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徐涛：“……”
“我都看到了。”黎荛的声音更低，仿佛说的是一件极机密重要的事情。
徐涛惊得扬高声音：“你都看到什么了？”
“冷静点，我守口如瓶。”黎荛一脸淡定。
徐涛冷静不了：“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亲密逛街。”
徐涛惊得张大嘴：“怎么可能！”
黎荛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你这么大个子在那走，当然可能被看到。”
“不是。我没有呀。我是说这事不可能发生。我不喜欢男的。”徐涛连连摆手，“你看错了，怀孕会影响视力？”
“谣言里一般说的是怀孕影响智力。”
“你在哪里看到的？”
“凤尾街，就是你，我看到你正脸了。”黎荛道。“我跟我老公路过，我看到了，肯定是你。”
“昨天？”
“对。”
徐涛没好气：“那你都看到我了，怎么没看出来我身边那个是钱哥。”
黎荛张大嘴：“你跟钱哥？”
“去去去。”徐涛简直要翻白眼，“我们昨天是去吉祥路查事情去了。经过了凤尾街。”
“吉祥路？”黎荛眼睛一亮，“那不是我查到的许塘被你和向衡抓回来之前去的地方。”
“对，所以我们去看看嘛。”
“那也太不仗义了吧。我查到的，你们去看看怎么不带上我啊。”黎荛摆出不高兴。
“不清楚那里会发生什么，你一孕妇，怎么好带你呢。肯定是要先去查探清楚再说。”
“那查到什么了？”
“我们根据监控里许塘手上拿着的外卖袋找到他买炒饭烤串的店了。”
“怎么样？”
“没怎么样，也看不出什么。就是家普通的店，不过弄得比较花哨，有一些玩乐的设施，楼上有台球桌呀，还可以玩牌什么的，有包厢。”徐涛道：“我们让店家看了许塘的照片，他们说不认识，肯定不是熟客。然后我们就出来了。”
“哦。”黎荛拖长了声音，道：“不管查没查到，不带我就是不仗义，这线索是我找出来的。人家向衡还知道功劳要算在我头上呢，你们可好。哼，尤其是钱哥，把我支到档案室，他自己就悄悄调查去了，招呼都不打。我要去找他说说。”
“别，别。”徐涛把黎荛拉住：“你没发现向衡来了之后，钱哥压力很大吗？”
“没。”黎荛回得很干脆。
徐涛白她一眼：“钱哥当初可是被向衡当众批评羞辱过的，钱哥心里肯定委屈，还有些不服气的。向衡来了之后呢，钱哥觉得他确实是很厉害，那钱哥肯定也想着能表现一下，证明自己也不差，对吧？”
“是吗？”
“对。”徐涛帮钱威说话，“把你调走又不是钱哥的主意，他没打算抢你功劳，钱哥那人老老实实的，你还不知道？他加班加点去调查，又花时间又花精力的，能图什么呀，案子破了，咱们派出所脸上也有光，对吧。如果向衡再夸两句，对钱哥刮目相看，那过去的事不就彻底一笔勾消了。”
黎荛不说话了。
徐涛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又道：“钱哥说，向衡在这里肯定是呆不久的，发光的金子藏不住。咱们小小派出所，跟他的缘分不多的。钱哥就特别想抓住机会，扭转向衡对他的坏印象。”
黎荛道：“你说你们大男人家家的，怎么心思这么重呢。”
“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当警察的，谁不想做神探呀。”
“人人都当神探，那得发生多少案子？”黎荛摆出一副老人家口吻，“咱们基层的工作也很重要，是社会安宁的基础。基层工作做得好，神探就需要得少，明白不？”
“去去去。”徐涛转身要往办公室去。黎荛在他身后道：“有好事别忘了叫我啊。我可以给你们放风。守口如瓶。”
徐涛回身给她一个鬼脸：“我要是听到什么谣言让我娶不到老婆我就找你算账。”
黎荛嘿嘿笑。
——————
向衡回到会议室，顾寒山正放下电话。
向衡有些警惕：“你打电话给谁？”
“没打，照了照镜子。”
向衡：“……关于你跟第一现场的合作，我们最好谈一谈。”
“你们把那个姑娘找出来，我当然就用不着寻求媒体的合作。我也怕麻烦。”
“我们正在找。”
“我正在帮助你们。”顾寒山道，“就像我跟简语打交道就是在帮助你们侦查一样。第一现场也需要一些推动才会配合警方。我爸说过，有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又不能随便揍，只能用利益了。”
向衡心道可不是嘛，你就是这种人。
“放心吧，你忙你的，我跟第一现场谈判会叫你的。现在先不搭理他们，约定的最后时间还没有到，让他们先着急，谈的时候才有主动权。”顾寒山老神在在，看起来真是尽得顾亮的真传。
向衡没好气，但也真没时间跟她耗，他警告了两句，安排好顾寒山看监控视频就回到办公室。他坐在葛飞驰的办公位上，用手机APP叫了一个外卖跑腿去买糖，又给一众人打电话联络确认他们目前的位置和工作进度，最后再跟葛飞驰沟通了目前调查到的所有情况。
葛飞驰急得：“我明天就出院了。”
“你消停点吧，用不着你跑上跑下的，你一边休息一边用用脑子想想案情就好，有想法我们及时沟通。你动脑子我们动腿，不耽误你住院。”向衡道：“何况你现在有地理优势呀，你跟简语一个医院，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吗。”
葛飞驰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向衡道：“今天稍晚一点，我把他们都叫回来开个会，到时候跟你一起连线，你也参与，不会漏掉你的，放心吧。”
向衡说着，手机有提示音，他一看，是聂昊。向衡忙道：“聂昊的电话，我接一下，回头再找你。”
聂昊的来电是说他接到了杨安志母亲的电话，她报告了一个消息。他们找到了杨安志的前女友。
“就是原先他们不记得姓氏和工作医院的那个前女友。他们这几天到处找杨安志的朋友、同学问，终于问到了。姓陈，叫陈思洁。是第一医院的护士，具体哪个科那个朋友不记得了，但是他有合影。杨安志曾经带陈思洁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大家照了合影。”
“第一医院？”向衡反应过来了，“胡磊就是在第一医院确诊脑癌的。”
“对。”聂昊道，“我们一直在找杨安志他们物色目标的渠道，应该就是医院内部人员。但之前大海捞针，现在有嫌疑人了。”
“把照片和信息发给我，我让李新武去第一医院把人带回来问话。”向衡道。“那个杨安志的朋友电话也给我。”
“行。”聂昊很快把东西发到向衡手机上。
向衡看了看，又问：“杨安志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找到了吗？”
“还没有。”
“好的。”向衡挂了电话，转头到隔壁资料室找到李新武。李新武正跟其他几个年轻警察在整理翻查物证线索。
许塘、杨安志、胡磊、张益、宁雅案件中现场搜查到的物品、笔记本、纸张、相关物证、现场拍摄的照片，再有尸检报告、痕迹纸质记录、手机和其他电子物证纸质记录等等物证盒堆满了会议室墙边，大桌上已经摆满了小警察们分类好的材料。
这些东西在法医、痕检、电子物证分析等科室做着检验分析，同步结果，而刑警们也同样在整理和寻找线索。
李新武他们这几天连轴转，就没能好好睡一觉，大家脸上都透着疲惫。见到向衡过来，全都打起精神唤了一声。
向衡没进去，怕给他们弄乱了。他站在门口把任务告诉李新武，李新武眼睛一亮，绽开笑容。其他人羡慕地看着他，出去跑腿可比翻资料看瞎眼轻松多了。
李新武很高兴地脱了手套，叫上了一个实习生出发了。
向衡看着屋里其他人眼巴巴的表情，心里很理解他们的想法。想当初他实习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从一屋子里杂乱材料里找一些并不确定是什么的目标，确实是非常枯燥和辛苦。
向衡正想说几句鼓励的话，一个脑袋探了过来。
“这个屋子是做什么的？”顾寒山趴着门边问。
向衡转头看她：“你不是在看监控？”
“机器坏了，不能联屏了。技术在修。我出来上厕所。”顾寒山再看看这屋里：“这么多东西吗？”
“几个案子的搜证资料，确实不少。”
“在找什么呢？”
“还不知道。找一切可疑的线索。”向衡的解说让一屋子的年轻警察苦了脸。
“这活我爱干。”顾寒山道。
几个小警察都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
“不用了，谢谢。”向衡道。
“不骗你，我最喜欢整理货架了。”顾寒山说，“我爸以前一个项目都好多资料，都是我帮他看的。不知道要找什么，但是需要把所有东西都查一遍这种事我很擅长。然后等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他一问，我就能告诉他。”
“不用了，你先看监控吧。”
“不是已经知道李海了吗？”顾寒山道，“而且不能八个屏，太浪费我的脑子了。等修好了我再去看也行呀。”
向衡看着她，想起她说要给关阳打一辈子工，这马屁精现在这么殷勤，肯定有些会令正常人心虚的坏主意。
“我帮你们查资料，然后中午休息的时候，你陪我见见第一现场的人吧。他们来电话了，要对我进行采访。”
向衡：“……”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黎荛是凤凰街派出所孕妇民警，调查许塘的行踪监控资料时发现他曾在吉祥路有一些异常举动。她带着老公去吉祥路去调查，发现队长钱威和同事徐涛也去了那里，还找到许塘消费的店铺。
2、杨安志是诱骗胡磊去杀许塘的那个人，被钟敏灭口。聂昊曾去找他父母调查他的行踪。

第150章
顾寒山看向衡不太乐意的样子，双掌合十：“我请求给我十分钟表现的机会，一定让你刮目相看。我以前，只为我爸提供这种服务。”
向衡没好气瞪她，他现在怀疑顾寒山总是把她爸抬出来，是故意装可怜。
顾寒山合着掌点头，不小心把下巴磕在指尖上，疼得咧了咧嘴。
还装可爱。向衡心里吐槽。
顾寒山眼巴巴地看着他，向衡终于也没扛住，他摆摆手，把顾寒山领进去了。屋子里三个年轻警察看着他们，从桌边让开。
向衡从桌上的盒子里扯出一副手套递给顾寒山。
顾寒山有些高兴，接过戴上了。
“你先随便看看。”向衡指了指桌上资料，“别给人弄乱了。”
顾寒山点头，站到一位警察小哥旁边，问他：“这些是什么？”
警察小哥看了看向衡，向衡正在翻手机，虽然听到顾寒山的问题，但没吭声，应该就是没制止的意思。警察小哥便答：“张益的资料。”
“哦，就是想杀我的那个。”顾寒山伸手翻了翻。
警察小哥张了张嘴，又闭上。原想介绍一下这个是张益家庭情况，那些是张益单位同事笔录，后面是张益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什么的。但顾寒山翻太快，不像要认真看的样子，他也就不说话了。
向衡在手机里调出葛飞驰的手机号，拉过桌上的座机，给葛飞驰打过去。
葛飞驰很快接了。
“我向衡。”向衡道。
“怎么用座机打？”
“在资料室。”向衡问他：“你现在在病房还是哪儿，方便长时间通话吗？”
“在病房，方便的。”葛飞驰也问他：“刚才聂昊给你电话是有什么新情况？”
“杨安志的父母找到了杨安志前女友的身份，是第一医院的护士。”
“第一医院？确诊胡磊的那家。”
“对，已经让人去把他前女友带回来问话了。现在我们在资料分析室这儿。顾寒山说，她要帮忙整理资料、搜查线索，你同意吗？”
葛飞驰默了两秒，问：“你开免提了是吧？”
“对。”
葛飞驰再默两秒，他用手机给向衡手机发信息：“你是想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向衡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回复，只对桌面的座机道：“你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跟顾寒山说，她就在这里。”
葛飞驰心里暗骂向衡你这死小子，是不是在人家面前装蒜摆架子然后拿我挡枪？你要面子我不要吗？
小警察们都看着向衡，电话里的葛飞驰沉默得有些久，气氛是不是有点尴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葛队是不同意顾寒山接触这些案件资料的吧，那他们要阻止她吗？
顾寒山对现场气氛毫无所觉，她还在翻看桌上的东西。她全神贯注，速度很快。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葛飞驰的声音，他清咳一声，问道：“小齐他们在吧？”
“在的。”向衡答。
齐云杉赶紧应：“葛队，我们在。”
“陈立华的调查资料送来了吗？”
“刚到。”齐云杉答，“我们正拆箱整理。”齐云杉把资料摆一摆，准备应付葛飞驰的提问。
但先提问的是顾寒山。“这是谁？”
向衡答：“载宁雅老公王川宁回家的出租车司机。我们怀疑他也被幕后凶手收买了。案发后他失踪，情况符合我们的推测。”
害死宁雅的？那就是她的仇人。顾寒山往齐云杉身边的材料看了看，又问：“他死了吗？”
“不好说，目前还在调查。”
“把陈立华和张益放一起，他俩应该是一类的。”葛飞驰道：“陈立华被带走，一点线索没留下，如果是临时起意只能说凶手太厉害。向衡你说跟关队重新考虑过，许塘案开始之后所有的谋杀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计划，所以又快又狠，还总跑在我们的调查前面，耍得我们团团转。就算我们没查到这人头上，这个人也会死。那么这个司机陈立华，恐怕就不是你之前推测的说凶手在现场露馅后才决定动的手。他们早安排好，但还让他执行了最后一次行动。”
“对。”向衡觉得确实应该是这样，他也反应过来了：“所以张益可能也是这样。”
葛飞驰正是这样意思：“没错。我就是想说，张益行动失败，提前死于意外，不然，他可能也跟陈立华一样。那么他们被灭口很可能就跟梁建奇一样，不是因为顾寒山的原因，而因为他们帮着做了其他的事。”
顾寒山一边翻陈立华的资料一边听着，听到这里便道：“洗钱。我看到张益给梁建奇递包，2月8日，3月15日。”顾寒山顿了顿，问：“他们洗的什么钱你们查到了吗？”
警察们没说话。他们没查到。
顾寒山抬头看一圈，道：“好吧，也许也不是洗钱，反正间隔了一个多月递一次包。”她低头拿起另一沓表格刷刷翻。
向衡道：“张益和陈立华不是一家出租车公司的，也没查出他们互相认识。他们之间没有通话记录，社交软件互相不是好友。但他们都为同一伙人服务，肯定有些什么共同点。”
顾寒山把迅速翻完的表格放在一边，拿起另一沓看，道：“你刚才问的什么？”
向衡一愣：“我说两个司机肯定有共同点。”
顾寒山点点头：“在陈立华公司出具的时间表里，陈立华今年2月8日、3月15日都休班没出车，这算吗？”
齐云杉一愣，赶紧拿过顾寒山刚刚放下的表格找。密密麻麻的日期时间一堆数字看得眼有点花，顾寒山的手伸过来：“这里。”她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
齐云杉看到了：“对，这两天陈立华没出车。”
葛飞驰在电话那头“靠”了一声，问：“这两天是什么日子？”
大家不知道，顾寒山却秒答：“周一。”
向衡调手机上的日历看。
顾寒山道：“第五周周一。”
向衡看到了，这两个周一之间隔了四周。“……陈立华其他的休班日期，隔四周的周一，有吗。”
齐云杉赶紧找。
顾寒山望着半空，好像盯着什么在念：“这个月的没有，1月份4号，11月30号，10月26号……你说得对，每隔四周周一他都休班。”
小警察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看向半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顾寒山闭了闭眼。
向衡担忧地看着她：“顾寒山。”
葛飞驰的大嗓门从座机那传来：“啊，怎么了？”
向衡问：“你包里还有糖吗？”
“没了。最后一块给贺燕了。”
葛飞驰把后面的话赶紧咽回去，这怎么跳跃到吃糖了。
向衡道：“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向衡看了看时间，调出APP找到那个跑腿代买骑手的电话，问他买到了吗，到哪里了。
骑手回答已经到路口，再有一分钟就到。
向衡挂了电话，叫一个小警察赶紧到楼下去接，拿到快回来。小警察有些紧张，快速往外跑，要不是听到前面的话，还以为要去取重要证物。
葛飞驰这时候明白过来了：“对对，吃点糖。”神犬显灵的时候，千万要保持住状态。
向衡这时候唤：“葛队。”
“哎。”葛飞驰抖擞精神。
向衡道：“我们之前怀疑范志远团伙的犯罪洗钱方式，是用范志远的画。毕竟艺术品的价值不好评估，说多少就能是多少。而且范志远的画很多都卖到境外，不好追查。”
顾寒山报出一串日期、画名和售价。
众人安静。
顾寒山道：“这些是范志远的画售出时间和价格。之前关队给我看的资料里有。”
“金额巨大，售价不一，时间没有规律。”葛飞驰总结。
“对。那个时候是一笔过的交易，一年也就三四次，并没有规律可遁。”向衡转向顾寒山：“陈立华这个时间规律最早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全年都有。但表格只给到去年。前年情况不知道。”表格内容在顾寒山脑子里划过，她答道。
向衡便对齐云杉道：“马上联络出租车公司，多要两年的排班表。”
齐云杉应了，赶紧打电话。
向衡又问：“张益没这个信息统计吗？”
另一个小警察答：“他是挂靠出租车公司的，出车什么的比较自由，不需要报备。那出租车公司管理也比较松，没有这些。”
向衡不说话了，他思考着。
葛飞驰道：“你觉得他们在范志远入狱后，改变了交易模式？”
“嗯。”向衡道：“重点是，照这么看来，这伙人做的买卖生意，没了范志远照样转。范志远为什么会允许？”

第151章
童元龙家。
童元龙盯着刘施阳的手，慢慢找回了些许冷静。
刚才被刘施阳这么一吓，漏嘴说了于泽鸿的名字，其实他说没联络过或者说没帮上忙就好了。
但现在。
童元龙缓了缓呼吸，平稳心绪，道：“刘施阳，我得先说明，我是为你好，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个正在被警方搜捕的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有多糟，是已经上了警方的内网系统，还是被挂到网上通缉。你这样的情况，我不能把于律师叫过来。第一，他并不是我的下属，我们只是认识，我给他介绍了一个小活，并不能让他随传随到。第二，他来了看到你，发现你是被通缉的，你让他怎么办？他被你问完了话，然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他愿意守口如瓶，你会相信他吗？第三，你让我怎么办？他发现一个通缉犯在我这里，我把他叫过来协助这个通缉犯对他逼供，你不害怕，我还怕他向警方举报。我要是栽了，范志远又怎么办？你能杀多少人？你被通缉了可以破罐破摔，但范志远一审无罪，二审很大概率也是无罪，他就要被释放了。在这关口你要害他吗？”
刘施阳把匕首尖晃了晃，道：“你手机，拿过来。”
童元龙咬咬牙，忍着气把手机推向刘施阳。
刘施阳又给他推回去：“打开屏幕。”
童元龙按指纹，把屏幕解锁，再次给刘施阳推了过去。
刘施阳点开童元龙的通讯记录，翻了几页，没看到有于泽鸿这个发音的名字，他转到“联系人”界面，搜索“余”字，没看到三个音都对上的名字，于是又搜“于”，这回他看到了，“于泽鸿”。
律师们做事很严谨，记录很详细。于泽鸿的名字下面不仅有手机号码，还有律所的名字。
刘施阳把这个名字点开亮出来给童元龙看：“是他吧？”
童元龙没办法否认，只得说“是”。
刘施阳轻点屏幕，号码拨出去了。他又按开了免提，手机里传出“嘟嘟”接通电话的铃音，这声音刺耳，让童元龙的心脏紧张地缩紧。
刘施阳看着童元龙的眼睛：“你问他，委托人是谁，犯了什么事，详细案情讲清楚。最后一次联络杨安志是什么时候，都聊了什么？杨安志的新号码是多少？先这些，有要补充的问题，我再告诉你。”
刘施阳的话刚说完，那边接了电话。于泽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童律师。”
童元龙清了清嗓子，道：“你好，于律师，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今天不需要上庭吧，现在方便聊两句吗？”
那边默了两秒，道：“一会有个会，不太急。你说吧，有什么事吗？”
童元龙看了刘施阳一眼，道：“哦，没什么，就是之前我介绍给你的那个案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想了解一下。”
于泽鸿问：“你介绍我两个案子，你问的哪个？”
“就是前几天那个，我说一个姓杨的朋友，他朋友犯事想找律师，我问你有没有时间接洽，你说行，我就把你电话给对方，他联系你了吗？”
“联系我了。但不姓杨，是个姓陈的，他说是你介绍的，他朋友认识你。”
“哦，这样啊。那这个姓陈的具体什么情况，犯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盗窃，偷了部手机被抓了。现在还是拘留所，我跑了两趟，他没前科，算初犯，情况还好，最后就算真上庭，也争取个缓刑吧。”
“嗯嗯。”童元龙看了看刘施阳，刘施阳在桌上写了个“杨”字。
童元龙便又道：“于律师，那我那位姓杨的朋友跟你联系过吗？没表示下感谢什么的。”
于泽鸿笑了笑：“感谢什么，我又不是不收钱。你朋友没直接联系我，怎么了？”
“哦，没事。因为上回他跟我说得特别急，我以为是什么很严重的情况，当时忙，今天忽然想起来，就问问你。”
“没什么事，放心吧。你朋友要是还有情况需要帮助的，你不方便出面就找我好了。”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了。”于泽鸿笑着应。
童元龙再次看了看刘施阳，试探着把手放到挂断键上，刘施阳没阻止，童元龙便对于泽鸿道：“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了，于律师，回头再联络吧。”
“好的，我去开会了，再见。”
“好，拜。”
童元龙挂了电话。
刘施阳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童元龙问他：“可以了吗？你听到了，跟杨安志没关系，跟雪人更没关系。”他顿了顿，见刘施阳没作声，又道：“杨安志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刘施阳道：“你给杨安志打电话。”
童元龙掏起手机搜索杨安志名字，问：“我要跟他说什么？”
他刚搜出来，刘施阳把手机抢过去了，“联系人”里杨安志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个，刘施阳点下去，很快听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施阳把手机丢回给童元龙。
童元龙再问他：“杨安志怎么了？”
“找不到他了，想问他点事。”
童元龙不说话了。
刘施阳忽然道：“给我点碘伏和创可贴。”
童元龙松了口气，起身去拿医药箱。
刘施阳给自己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再联络。”
“别直接打我电话。”童元龙道。
“我知道。”刘施阳背着他的包转身往外走。
“你打算去哪里？”童元龙问。
“你不知道比较好。”刘施阳把大门打开一条缝，对外头看了看，出去了。
童元龙看着刘施阳出去，听到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想打，但看了看屋里，觉得不放心，又看了看表，时间有些紧张，于是他拿了公文包，走到大门后，把大门重新反锁好，再从侧门走进车库，上了车，把包丢在副驾驶位上，启动车子上路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交通也挺顺畅。童元龙开出了一段，遇着红灯，童元龙把车停下，拨通了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后，有人接了电话。
“你好，童律师。”于泽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童元龙吐口气，道：“没事了，就我一个人。”
于泽鸿客气的语调变了：“刚才是怎么了？”
“幸好你反应快。”童元龙道：“刘施阳来了，他犯了事被通缉了，可能受了一些刺激，觉得情况不太对，就来威胁我。”
“谁？”
“老王。”
“哦。”于泽鸿反应过来了：“他威胁你什么？”
“他在找杨安志，但联系不上他。”
“我刚才也拨他电话，关机啊。他怎么了？”
“不知道。”童元龙道：“杨安志找你办的事怎么样？”
“挺顺利的，话都传到了。石头的袭警肯定会被起诉的，就等通知书下来，给他转到旁边看守所去。梁建奇已经死了。”
“嗯。你那边还知道什么情况没有？”童元龙问。
“没有呀，就是这些。杨安志也没再联络我了。”
“行吧。那就先这样。”童元龙想了想，“你小心一点，刘施阳知道你了，万一他去找你，你就咬死刚才我们说的那些就行。”
“放心，姓陈的盗窃我手上正好有案例，卷宗都是现成的。”于泽鸿道，“可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到底在找什么？”
“不清楚。大概面和心不和吧。咱们弄完这一次，后面就慢慢脱身吧，也不能老跟他们勾肩搭背的，总有一天引火烧身。”
于泽鸿道：“嗯，也是没办法，你当年也不知道范志远会越来越离谱的。等全了结了就好了。”
“说得是。”绿灯了，童元龙启动车子：“我挂了，拜。”
“拜。”
两边挂了电话，童元龙继续上路。车子里很安静，童元龙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开出了一段，忍不住又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个女人的声音：“童律师，有什么事吗？”
“雪人，你最近联系过杨安志吗？”
“没有，他怎么了？”钟敏秒答。
“你们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童元龙不答反问。
“什么怎么样？”钟敏也反问。
“有人在找杨安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安志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谁在找他？”
童元龙默了默：“你不知道就算了。”
“谁在找他？”钟敏又问。
“刘施阳。”童元龙想了想，终于答。
“他去找你了？”
“是的。他刚才在我家里，问了我一堆问题。他觉得你在背着他做事，他又问起杨安志。”
钟敏道：“我不知道杨安志怎么了。但你没告诉他吗？不是我背着他做事，是我们。”
“你在威胁我吗？雪人。”童元龙很不高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范志远的律师，又不是他的合伙人。”
“是啊，你是范志远的律师，你没忘就行。背叛范志远的下场你比我清楚，我不想死，你呢？”
童元龙没说话。
“我就当你也不想吧。”钟敏笑了笑，“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就好。你也不用慌，刘施阳被警方通缉了，他现在如同丧家犬，到处找地方躲，他也担心你报警，不会再来找你的。”
“最好是这样。”童元龙道。
“少打电话吧。”钟敏道：“最近警察查得严，这个号码也不安全，等事情过去再说吧。”
“行，挂了。”童元龙挂掉电话，越想越有些生气。前面有些堵车，他停下，排在一串车子的后面。脑子里正盘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个声音忽然在后座与前座的夹角地板上响起：“童律师，一会到路口调头。”
童元龙吓得“啊”的叫出声，差点跳了起来。
惊魂未定时，那地板上半坐起一个人，刘施阳的脸在司机座后头露出一角，正好露出凶狠的眼睛：“回你家，我们需要重新再聊一聊。”

第152章
省中心医院。
简语的病房颇热闹了一阵子，有新阳的各领导，有他的一众学生等等，大家收到消息都来探望他。
简语把后续工作交代了一番，又与新阳的院长石文光沟通清楚，正聊着，省中心医院的主任、院长等人也过来了。他们与石文光客套寒暄，又表示简语帮了他们大忙，成功抢救回一个病人的生命，出这交通意外肯定也有疲劳过度的原因，他们一定会给简语最好的医疗服务和照顾。
人群挤满了病房，还有站在门口的，警察只好往后退，退到稍远的地方守着。
简语在病房里交代项目的事，说起一些数据和实验难题，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热烈，石文光和医院的几位主任见状便笑，说简语的团队学术风气很好，大家钻研很投入。
简语虚弱笑笑，挥手让常鹏扶自己去厕所，留其他人在外头继续讨论，他道：“一会我出来，你们把结论统一意见告诉我，我才能放心让你们走。”
众人摩拳擦掌，很有些接到挑战的兴奋感。
简语又对省中心医院的各位领导道谢，对石文光道：“老石帮我送送吧，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照顾。”
众领导客套一番，出来了。
病房里众医生热烈讨论着项目情况，准备应付一会简语的临时考试。而病房配套的卫生间里，简语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下一串手机号码，亮给常鹏看：“把它背下来。”
常鹏有些不解：“这是谁的号码？”
“钟敏的朋友，他说他叫老王。”简语小声道。
外头的讨论声颇大，常鹏差点没听清简语说的什么，而后他反应过来了。
简语道：“你知道钟敏让这些人住在她的屋子里吗？”
常鹏没说话，但简语看他的表情，判断他是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劝劝她？”简语皱紧眉头。“收容罪犯，她是怕警察不怀疑她是吗？”
常鹏仍不说话。
“她被捕你当然也逃不掉，甚至你的嫌疑罪责比她还大。”简语道：“我现在在想办法帮你们处理，我没什么时间，你最好配合我，我们赶紧讲清楚出去。外头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警察。”
常鹏终于开口：“劝不了她，她自己很有主意的。”他问简语：“你怎么拿到这号码的？”
“我去她屋子了。我冒着风险，做好受伤的准备，打算跟她谈一谈，想帮她摆脱目前的困境。可她竟然瞒着我收容罪犯，这真的太离谱了。”简语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这些人跟钟敏不是一条道上的，你明白吧，他们随时反手给你们一刀。到时你们会觉得还不如落在警察手里。”
常鹏皱起眉头。
简语道：“背下这个号码，我需要你代表我跟他们联络上。你说过都是钟敏联络，你没办法，就是指的他们，对吗？”
常鹏点头。
简语道：“好，我已经跟他们其中一个见过面了，跟这个老王也通了电话，我基本将他们说通了。但那时候时间来不及，我被警察跟踪了，我只能马上离开，所以后续还有联络的工作，我需要你帮忙。”
常鹏有疑虑：“你怎么说通的？”
“我骗他们那是我的房产，他们住在我的房产里，已经连累我了，我不得已要帮他们解决问题。”
常鹏惊讶：“骗他们？那不就是你的房产吗？”
“不是，是钟敏的。”简语审视他的表情：“钟敏以为是我的，对不对？她跟老王他们说是她妈妈的。”
常鹏被他盯得，心虚地抿了抿嘴。
简语叹口气：“当初她说想要房子，要跟顾寒山一样的，顾寒山有什么她就要有什么，我满足了她的要求，但她那时候未成年，又叛逆，经常做些傻事，跟我、跟她妈妈总起冲突。我和她妈妈商量了，她妈妈出面购房，写钟敏的名字，但对钟敏说，房产在我名下，等她长大懂事，考上大学，事业稳定的时候，我就把房子转到她名下。这也是想挟制她一些，用利益引导她听话一些。但后来她跟我的关系越来越糟，我也就没说这个。我其实也不确定她妈妈死前是否告诉过她。但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房子就是她的，我答应过她的事情，我是会办到的。”
常鹏惊讶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简语道：“我对她，比你们认为地都要好。她妈妈如果这么恨我，为什么会配合我一起骗钟敏呢？钟敏真的太叛逆了。她妈妈也承受了很大压力。而我内疚我没有办法在她身边分担这样的压力。这些负面影响，我确实有很大责任。但真的不是钟敏认为的那样，说是我害死了她妈妈。我从来不忍心揭她的伤疤，她心里有数，她妈妈的病，很大一部分是她造成的。”
常鹏不知道能说什么，这简直一人一个版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常鹏，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优秀，所以在这个环境里，你并不是最出众的那个。你还做错了事，走过歪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的你，我愿意栽培你，重用你，给了你很多机会。”
常鹏想过，因为钟敏。
“我是很疼钟敏的。”简语道：“我也觉得，她的情况，她遭遇过的事，很难再找到一个对她知根知底却还死心塌地的男人了。虽然你的感情是建立在利益上的，但我能给你利益，我希望你继续对她好，就是这么简单。”
常鹏不说话。
简语道：“这些，我希望你回去能告诉钟敏。让她重新好好考虑一下，你也一样。好好考虑清楚，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房本在我手上，回头我可以拿给她。”
常鹏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简语道：“你明白了这些，下面的话你一定要听清记牢。眼下情势对我们都不好，你能依赖的只有我，我能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你明白吗？”
常鹏心里一动，点头：“明白。”
“好，你听着，警察会搜查翡翠居，调查业主情况，虽然这需要一些时间，但钟敏的名字一定会被找到。如果他们没有把这个名字跟我们联想到一起还好，如果有，会比较麻烦。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你联络老王，办好这几个事。第一，老王他们杀宁雅的时候，有没有提前做什么脱罪的准备，你问清楚，拿到证据。”
常鹏听到最后那句有些紧张：“什么证据？”
简语按下嫌弃和怒意，耐心和蔼地道：“他们既然是想制造家暴致死的假像，那总要提前做些什么。比如，他们怎么确保王川宁一定会跟宁雅起争执，怎么确保这争执会大到动刀动枪的？”
常鹏懂了。
简语看到他这样，已经确认常鹏果然只是钟敏的棋子，他对细节并不清楚。
简语继续道：“如果这些证据能够把警察的调查引向王川宁的人际关系上……比如王川宁的债主、王川宁的仇家之类的，总之，把犯罪动机限定在王川宁和宁雅两口子的交际圈子里，那就与我、与你们都无关了，明白吗？”
“明白了。”
简语道：“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引导他们把话问出来，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理就好。”
常鹏道：“之前都是钟敏跟他们联络的，我去找他们，他们不搭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问他们？”
简语道：“你代表我，明白吗？你告诉他，电话号码是我给你的，我不方便对外联络，只能派你。你这么重要，他们不会不搭理你的。你还要记住一个暗号。”
“什么？”
“酱油瓶。”简语道：“你说酱油瓶，他们就知道你确实是我授权的。”
常鹏皱皱眉，这暗号什么意思？
简语又问：“钟敏做的事，你都清楚吗？”
常鹏想说清楚，但张了张嘴，又不确定了。
简语道：“你说贩卖器官的事，你确定吗？这是个很复杂的犯罪系统，器官配型怎么做，怎么运输，找客户和售后等等，你动过手吗？执行过哪个环节？”
常鹏摇头：“我只是，听钟敏安排，联络一些人。”
简语：“……那没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做过。”
常鹏闭紧嘴。
简语道：“老王说钟敏瞒着他们做了些事，他们想知道钟敏做了什么。你知情吗？”
常鹏没说话。
简语问：“钟敏抢他们生意了吗？”
常鹏摇头，仍不说话。
他看了看常鹏的表情：“行，你就坚持你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你连老王他们都不能直接联系，你说不知道也是合理的。你是钟敏最亲近的人，所以老王他们也需要你来打听钟敏动向。你跟我是一伙的，你跟老王他们说，他们自然就会重视你了，明白吗？”
常鹏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左右逢源的好机会，他可以把情势看得更清楚。
“不要用你自己的手机号联络老王，换个安全的电话。有事面谈，见面之前关掉手机，行车路上多绕几圈，以免被警察跟踪。忘了那份口供吧，警方那边的事情我来担，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常鹏想了想：“行。”
“我照应你，你要听话。”简语道。

第153章
武兴分局，资料室。
糖已经拿回来了，但顾寒山没拆开，她仍在专心翻看材料。向衡没打断她的节奏，他让齐云杉配合顾寒山，把装在物证袋里的纸张、笔记、物品等取出，顾寒山看完，他再放回去。
在场的年轻警员很快适应了跟顾寒山配合的方式，他们把材料分类摆好，顾寒山按类别查看，他们做好记录，再继续整理。
顾寒山看的速度很快，向衡在一旁盯着这几人的工作，一边思索着案情细节，他正跟葛飞驰讨论着情况，手机响了，黎荛打来的。
向衡跟葛飞驰招呼了一声，让他先挂掉，回头联络。
葛飞驰很受分局现场的工作气氛影响，心潮澎湃，恨不得插了翅膀马上飞回去。他挂了电话，浑身的干劲没处使，想到向衡说的他在医院近水楼台先得月，干脆下了床，想偷溜去简语的那栋楼里看看情况，刚出门，还没走到护士站就被逮着了：“葛警官。”
葛飞驰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僵住。
是那个很凶的护士。
“葛警官，你要干什么去？”护士飞快移动到葛飞驰面前，问他。
“上厕所。”
“你病房就有。”护士指了指葛飞驰的病房门，一脸不高兴，“你是不是想偷溜？你夫人今天早上还嘱咐过，说你肯定会想偷溜去工作，让我们注意一点。”
葛飞驰：“……”
“你血压情况很不好，需要静养。心脏监测得24小时，你不能偷偷拔了知道吗？”
葛飞驰：“……”
“回去吧。”护士挥挥手，“下床走动走动是可以的，但不能偷溜。病人出了什么状况，我们护士是要担责的。葛警官，你们工作是为人民服务，我就是人民之一，别让我难办可以吗？”
“好的好的。”葛飞驰灰溜溜回去了。
护士将他“押送”回病房，检查了监测设备，又给葛飞驰量了一次心率、血压，这才满意。她笑眯眯地帮葛飞驰关上房门：“谢谢配合，葛警官。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葛飞驰坐在床上老老实实的样子，对她挥手：“谢谢，辛苦了，再见。”
门关上了，葛飞驰跳起来。哇，这简直了。这是住院还是拘留？
葛飞驰在屋子里转一圈，忽然从窗户看到了楼下小花园的情况，那女人有些眼熟，他是在哪里见过？他想起来了，资料里看到过，简语的妻子，裴琳芳。
葛飞驰趴窗口那仔细看，这三楼的视线看不错，看得很清楚，应该就是裴琳芳。
裴琳芳是从旁边那栋楼里出来的。葛飞驰高兴了，那就是简语住院的楼。看看，果然近水楼台，他们两栋楼都连着小花园呢。
葛飞驰看着裴琳芳。有两个人走过来，跟裴琳芳打招呼，几个人停下寒暄了几句。葛飞驰认出来，这两人是新阳的医生。裴琳芳跟他们说着话，转身指了指旁边那栋楼，似乎在告诉他们哪间房，然后那两人很快结束谈话，上楼去了。
葛飞驰观察到裴琳芳的表情。她与那两人聊天时还说说笑笑，那两人一走，她的脸就沉下来了。她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葛飞驰看了看手表，然后飞快奔回床边，在包里翻出他的记事小本，又回到窗边，趴在窗台上把时间、地点、人物，观察到的情况记录了下来。
裴琳芳很快走了。葛飞驰拿手机调取调查记录看，尤其是那些相关人等的照片，他认真仔细地翻了一遍，试图记下他们的脸。
“这种时候顾寒山的能力传我一点就行。”
葛飞驰一边复习着案件资料一边观察着楼下。过了一会，又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葛飞驰认得，那是新阳疗养院的院长石文光。他看上去一切如常，在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葛飞驰拍下照片，在本子上记下了时间、人物和情况。
看，只要心里有工作，哪里都能工作。
葛飞驰记完了，给向衡发消息，告诉他现在有不少人来探望简语。他老婆也来了，看上去情绪不是太好。不知道是担心简语还是担心别的。
向衡没回复，但过了一会葛飞驰收到关阳的消息：“收到了。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会跟简语谈谈。见他之前我先去探望你。”
葛飞驰：……
感觉到了压力。
但是也行吧，探望就探望。他勤勤恳恳工作，经得起探望。
葛飞驰趴在窗台继续监视着。
——————
向衡跟黎荛通了电话。
“这么久，你是不是不方便？”黎荛问。
“现在可以了，你说吧。”向衡回到了办公室。
黎荛便把昨天去探吉祥街发现的情况，以及今天在徐涛那里打听到的，都告诉了向衡。
向衡也将李海还活着，并且在跟踪顾寒山的消息告诉黎荛。
黎荛很吃惊：“如果他跟幕后凶手是一伙的，那为什么要在许塘住在他租屋的时候动手？那不是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向衡道：“因为情况紧急，他知道许塘是警方的卧底。许塘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被我抓回派出所的那天才会这么紧张，所以他出来后才会躲着关队。我在第一次的分析大会上的推断有错误，那次是以李海已经遇害为前提推断的。现在知道他活着，并且还在为那些人做事，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嗯嗯。”黎荛迅速回忆着向衡告诉过她的案情分析情况。
向衡道：“当时我们有几个疑点，为什么胡磊杀许塘之前，没有踩点。我觉得是因为这个团伙之前对李海下过手，所以已经踩过点。但是指挥中心排查几天，在那片区域的监控资料里也没有找到踩点的记录，不是还没有找到，是没有。因为那一片李海太熟了，根本不需要踩。”
“李海参与了行动。”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凶手会知道许塘新换的号码，为什么知道他住在那个屋子里，因为那号码和屋子都是李海给的。为什么许塘接到电话就跑下楼。他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因为这电话是李海打的。”
“那李海为什么之前会……”黎荛的问题没问完，自己就反应过来了，“那时候李海并不想伤害许塘。他是闹了个失踪，不再跟许塘联系了，希望许塘聪明点。”
“但许塘并不聪明。”向衡接话。
“他为了李海，想找出真相，结果把自己害死了。”
“他在被我抓回派出所之前，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知道了那些人的犯罪线索，是铁证，所以他非死不可。从他进派出所开始，他就走向了这个结果。”向衡道，“吉祥路很危险，你不要再去。我来安排。”
“好的。”黎荛知道自己的斤两，配合好工作就是最大的帮助，“那我盯好所里的动静。”
“有什么消息就马上通知我，不要自己冒险。”
“放心。”
“档案室里一定藏着证据。那些诈骗案的号源追查，受害者名单，跟这一系列案子肯定有关联。查那些归档悬案，没结果的，没线索不再调查的。总之一切没往市局和分局送过的资料，线索藏在那里面。我离开派出所他们会松口气，我再把顾寒山报的案子转到分局来，这些事跟凤凰街就没关系了。如果他们想打听什么，只能来找我。”向衡压低声音：“你自己注意点，别让他们怀疑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黎荛再次道。
向衡挂了电话，思索了一番后，联络了正在调查双江路双江南一里小区的警员。
“找到王川宁呆的那个屋子了吗？”
“还没有，这里有一半的屋子都是出租的。”警员答，“我们联系到小区物业了，这里管理特别不规范，不是所有出租屋都会登记。我们已经让派出所这边帮着扫楼，挨家挨户查，拉出租户名单。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
“好，我一会给你发一份名单过去，你查到如果有租户是用这些名字租的屋子，就告诉我。”
“好的。”
向衡把名单给那警员发过去，又联系了方中。
“老关把找李海的任务交给你了吧？”向衡问。
“对。”方中那边有些吵，“有什么捷径吗？”李海之前他们就查过一次了，那次是把他作为受害人查的，没查出什么来。这次重新查，方中正抓瞎，没什么头绪。
“吉祥路。”向衡把黎荛查到的线索告诉方中。“李海是团伙里的一员，以他从前的犯罪记录、资源强项和我们目前知道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负责场所、通讯和监督行动的。跟着许塘走，许塘从前查到些东西。查李海不能单独查，要带上许塘。”
“明白了。”
方中刚应话，向衡的电话有插拨，他一看，是李新武。
向衡接了。
李新武道：“师兄，我找到陈思洁了。她确实是杨安志的前女友，她是超声科的护士。”
超声科？向衡顿时懂了。“把她带回来问话。”
向衡匆匆再打电话安排：“把调查医院情况的，集中到超声科，无论是哪个科室的病人，脑子、心脏、神经……都需要集中在那里排查病情。”
向衡电话打了一圈，又接到了聂昊的来电：“看守所批准了我们的申请，同意我们审讯石康顺。”
“很好，我们下午去。”
“没问题，我去约。”
向衡大步迈回资料室，一推门，愣了。
资料室里三个警察一个市民，正在一起吃糖。
三个警察看到向衡突然进来，吓得差点被糖噎着，其中一个胆子更小一点的，悄悄把糖吐出来了。向衡装看不见，他看向顾寒山。
顾寒山接收到他的目光，慢吞吞把糖袋子包好，放进她的包包里。
向衡：“……”
你的报复心有点重吧。我只是交代你别给关队变颗糖，你是不是给其他所有小哥哥变糖了。
向衡清了清嗓子：“你约了第一现场几点？”
“十二点半左右。”顾寒山道：“你是不是没空？”
没空也没关系，你可以换人对吧？向衡面无表情。这是一会工夫就都巴结好了吗。
“你最好能去，坐上五分钟就行。你看上去凶巴巴的，很有气势，能镇住他们。”顾寒山道。
向衡：“……”哦，原来他是这个用途。
“只能借给你三分钟。”向衡凶巴巴地道。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许塘是关阳线人，因一友人失踪遇害，拒绝再与关阳合作。但被谋杀身亡，经过调查，警方认为他被害的友人是李海。但顾寒山发现李海有跟踪自己，仍活着。
2、许塘曾在吉祥路买炒饭和烤串，之后在小吃一条街斗殴被向衡抓捕。他在吉祥路的举动引起了黎荛的关注。黎荛向向衡报告了这一线索，而钱威没打招呼就带着徐涛前去调查。
3、双江路南一里小区，宁雅老公王川宁在那里被刘施阳囚禁，被骗宁雅谋害他。王川宁因此大怒回家找妻子算账。
4、胡磊在第一医院确诊脑癌，无钱医治，绝望时遇上了杨安志。杨安志一步一步诱骗他杀人置换医疗资源。胡磊将许塘杀死。
5、石康顺在许塘被杀现场出现，被顾寒山认出他曾与凶手胡磊在一起。向衡将他逮捕。石康顺在看守所拘留期间，同样在看守所的另一个案件相关人梁建奇“自杀”意外身亡。

第154章
童元龙带着刘施阳重新回到了他的小别墅。
童元龙打开门，走进客厅，看到饭厅里坐着一个年轻人，就在之前刘施阳坐的那个位置上，正在吃苹果。
童元龙又惊又怒，他们竟然，两头都有埋伏。童元龙缓缓情绪，什么表情都不敢有。他默默走到沙发那儿，放了包，坐了下来。
刘施阳果然是认得那个年轻人的。他一进来那年轻人就问他：“怎么样？”
“跟我猜的一样。”刘施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是童元龙更紧张了。
“他迫不及待跟那些人联系了？然后真的没发现你藏在车上？”那年轻人啃完最后一口，把苹果核丢进盘子里，手上还玩着那把水果刀。“你这么大的个子，他居然没看到？”
“心虚紧张就会眼瞎。”刘施阳拖过一把椅子，摆在童元龙的面前，坐下了。
那年轻人拿着刀走过来，站在刘施阳旁边。
童元龙很后悔怎么选了这么一个位置，但已经来不及。他更后悔上车的时候怎么没往后瞥一眼，这个更来不及。
“这是我兄弟，你可以叫他小李。”刘施阳冲着冯安平摆头示意。
冯安平对童元龙比了比刀尖：“你好，我是小李。”
刘施阳补充道：“他也是老范的兄弟。”
童元龙不说话了。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刘施阳问：“这里头有误会吗？”
这看上去像是给他搭台阶，但是童元龙并不敢大意，他小心谨慎的回道：“应该跟你想的不完全一样。”
“我可以给你机会解释。”刘施阳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说过，你是老范的律师，你出了事对老范一点好处都没有。老范很快就能出来，这节骨眼上，我也不希望出什么麻烦。”
“是的。”童元龙只能道：“他确实很快就能出来了。”
“那好，你解释吧。”刘施阳道。
童元龙一时也噎住，不知道从何说起，刘施阳见状便道：“你出门之前我问你的那些问题，你再重新思考答案，重新回答我一遍。”
童元龙默了默。刘施阳提醒他：“比如，杨安志在哪里？”
“这个我真不知道。”童元龙道。
“那谁会知道？”
童元龙摇头：“我不清楚。”
“行，说点你知道的。”刘施阳也不纠结，直接跳下一题，“梁建奇是谁？”
童元龙话到嘴边一转，改口道：“于律师另一个案子的当事人。”
“呵。”刘施阳冷笑：“梁建奇是个会计。”
童元龙顿时一僵。
“人太多了，你搞不清楚我们谁跟谁是一伙的对吧？老范之前提过这人，但一直没重用他。怎么，老范进去了，他被提拔了吗？”
“我不清楚这些事。”童元龙道。
“不清楚就对了。你装不知道，也比编个谎要强。”刘施阳又笑。
童元龙后背全是冷汗。
刘施阳继续问：“杨安志拜托那个于律师给谁服务，他哪个兄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隐瞒我？简语的病人犯案犯的是什么案？为什么警察要拿顾寒山的照片给老范看？”刘施阳顿了顿，又道：“童律师，这次你要想好了再说。我这人是有点耐心，但只有一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验我。”
童元龙抿了抿嘴，道：“简语，有一个脑癌病人，这病人杀死了一个人。他行凶的时候顾寒山刚好经过。顾寒山报了警，警方确认了凶手的身份。顾寒山还在犯案现场指认另一个年轻人跟这事有关，那年轻人就是杨安志的朋友，他就找我介绍律师帮帮他朋友，就是这事。”
刘施阳问他：“杨安志的朋友，跟那谋杀案是什么关系？”
“不太清楚。我只听说最后起诉罪名是袭警。这个跟谋杀案没关系。”
“那跟老范又有什么关系？”
童元龙默了默：“不清楚。”
刘施阳猛地一脚踹到沙发上，踢在童元龙的身侧，童元龙吓得跳了起来。
冯安平踏前一步，童元龙又坐了回去。
刘施阳盯着童元龙，压低了声音：“警察都把东西摆到了老范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这个律师，到底有没有用？”
“我查过了，这事情确实跟范志远没关系。除了顾寒山，那些人范志远一个都不认识。警方大概也只是来试探一下，借机找找范志远的破绽。如果是新追加的证据，肯定会通知到我这里的。”
“你当警察傻吗！八杆子打不着试探一下？！”刘施阳大声喝。
童元龙被吼得一震。
刘施阳瞪着他。
童元龙不敢说话了。
刘施阳突然态度和蔼地再问：“死者是谁？”
“你不认识的，叫许塘。”
“哪两个字？”
“许诺的许，池塘的塘。”
“简语认识吗？”
“我不清楚。”
“袭警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姓石的好像，他们叫他石头。我不清楚。”
“杀人动机呢。简语的那个病人为什么杀这个许塘？”
“我不清楚。”
“那雪人清楚吗？”
童元龙一噎：“……那你得问雪人。”
“童律师，你想像杨安志一样失踪吗？”
童元龙挣扎道：“他只是关机……”
刘施阳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他坐的那把椅子“呯”的一声，重重砸到地上。
童元龙闭了嘴。
“童律师。”刘施阳居高临下瞪着童元龙。“杨安志这么重要、有资源的人，说没就没了，你以为我傻吗？老范进去之后，你们在外头究竟干了些什么？现在是出了什么事突然到处杀人，是觉得他胜诉了要出来了，想给他找点事是吗？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想他出来？”
说到这个童元龙顿时找到了底气：“如果我不想他出来，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劲。你换一个律师试试，我打保票，他绝对会至少判个无期。他能胜诉完全是我的功劳。”
“是吗？”刘施阳道：“那钟敏呢？老范进去了，她狐假虎威、瞒天过海，打的他妈的什么主意？老范要出来了，她不怕吗？”
童元龙一愣。
“她不怕吗？”刘施阳再一次问。
童元龙说不出话来。
刘施阳道：“童律师，我信你并不太清楚细节。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你巴不得只收钱不管事，我懂。但你是唯一一个能见到老范的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必须知道。那个什么犯罪现场被抓到袭警的石头，有病吗？没事找事？你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
“我要你去给老范带个话。雪人已经背叛了他，她在到处挖坑，很可能已经坑了老范，他不可大意，在里面也得小心。”刘施阳道：“你可以把自己撇清楚，这些都跟你无关，是我察觉不对，我告诉你的。雪人那边你也不要说什么，免得她把你干掉，老范还得换律师。”
童元龙点头：“行。”
刘施阳审视着他的表情：“你放心，童律师。等老范出来了，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我们很快就会各奔东西，你可能后半辈子都见不到我们了。但是。”
刘施阳语气一顿：“如果老范出不来，我恐怕只能一直缠着你，像幽灵一样。”
童元龙道：“我当然会尽我所能打赢官司，让他出来。我也盼着你们远走高飞。”
刘施阳微微一笑：“不止打赢官司，他还不能死在里面。”
童元龙一僵：“你想太多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可是范志远。”
“是啊，他可是范志远。从来都是他杀别人。”刘施阳道：“所以童律师你一定会帮我把话带到，对吗？”
“是的，我会告诉他的。”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让你带话给我，我也没收到。”刘施阳向冯安平伸出了手，冯安平会意地把刀递给了他。
童元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施阳一把抓住了手腕将他手掌按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眨眼，那刀尖“哧”地一下扎进了童元龙的掌心。
“啊！！”童元龙凄厉惨叫。
鲜红的血涌出，浸湿了他的手掌。
刘施阳一抬手，将刀拔出，丢在地下。
童元龙捧着左手跌跪在地上。
刘施阳摆摆手，冯安平转身到餐桌那把童元龙之前拿给刘施阳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刘施阳翻出伤药，俯身将童元龙揪起来：“别嚎了，一点小伤。我帮你处理一下，死不了。”
童元龙抖着手，满脸的泪。刘施阳动作麻利帮他消毒、止血、上药、包扎：“行了，要是不放心，就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开个消炎药。你就说自己做饭不小心戳到，或者工作压力太大自残了。这两天你再去看守所看一看老范。他会注意到你的伤的。你别说谎，他看到伤，会知道我来找过你。”
童元龙脸色惨白，他当然不能说谎。只有刘施阳敢这样对他，他来找他，还伤了他，不需要多说什么范志远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今天就这样。”刘施阳看了看一地的血，“你自己打扫一下吧。再见，童律师。”

第155章
关阳到了省中心医院，先去找了葛飞驰。
葛飞驰听到门外脚步声，以为来的是护士，赶紧飞扑回床上倒下。
门开了，进来的是关阳。葛飞驰又赶紧坐了起来。
关阳摆摆手：“打扰了，你躺着吧，我来看看你。”
葛飞驰哪好意思，他把枕头垫在身后，靠在床头。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招呼关阳：“关队，你坐。”
关阳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了。
葛飞驰赶紧报告：“我之前一直观察着呢，来了挺多人探望简语，二十分钟前全走了。我问了病房外头值守的警员小陆，他说简语现在睡着了。”
关阳点点头，也不着急：“预料到会这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撞个车，总不能什么事都没有。他睡就睡吧。”
葛飞驰扒拉过自己的手机，调出照片给关阳看：“我都拍下来了，有些角度问题，只拍到侧脸，新阳的我基本都认得，还有简语的夫人，我也认得。其他的你再看看，有没有特别需要关注的。”
关阳接过了，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葛飞驰道：“他夫人走的时候人前客套，人后垮脸，似乎心里有些什么事。其他人嘛，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但是大家精神都有些太好了，来探病怎么探得挺振奋似的，尤其那些年轻医生，出来的时候还热火朝天讨论着什么。常鹏、许光亮几个都在。”
关阳看完了，把手机还给葛飞驰，问：“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葛飞驰道：“当然有问题。他不是故意撞的车嘛，想逃避做笔录，他没想好怎么应付警察，拖延时间，对吧。那他不是应该装得挺虚弱，可这怎么叫来一大堆人弄得这么热闹，显得他没什么事。这到底是想装病还是不想装病。”
关阳道：“应该还是想装病，这样就能叫人来探望。”
葛飞驰反应也很快：“啊，这样他就能嘱咐别人帮他办事。许光亮还是常鹏？”
“有可能，也有可能不是。许光亮和常鹏这两个目标有点明显，毕竟许塘、胡磊案他们都是关系密切的关联人。我们警方对他俩一直很关注。简语在这种关头用他俩风险有些大。如果我们局限在这两个人选里，可能会漏掉什么。”关阳道：“你对简语身边的人做过人际关系调查了吧？”
“是的，调查过。”葛飞驰道：“每一个人对他的评价都挺好，没说他什么坏话。但他们关系不一定好。因为简语虽然对每一个人都客气尊重，却还是有些距离感的。尤其他的学生，简语对他们还是很严厉的，他的要求很高，他学生压力很大。没□□，但不一定亲近。常鹏、许光亮……”葛飞驰点了一串名字，“这几个年轻医生算是新阳里头比较拔尖的，手上也有简语的项目。我们重点调查了他们几个。常鹏并不是跟简语最亲近的，简语不常夸他，他有些还抱怨简语偏心什么的。许光亮更得简语欢心，所以他能负责孔明。”
“他们觉得孔明这个项目是好项目？”
“是的。孔明的病情清楚、有手术、有别的相关病例参考，算疑难症，罕见病例，孔明配合度高，不折腾医生。学术论文可以发表，能在资历里算上一笔。”葛飞驰道：“顾寒山的就不一样了。辛苦，受气，还不能公开。”
“那个林玲医生呢？”关阳插话问。
葛飞驰记得这人，所有的调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地，他答道：“林玲不起眼，不是挑大梁的那种，但同事间口碑还不错，就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就是不太会来事，在领导面前不会表现，就不太引人注意。跟简语不亲近，就是一个普通的同事这样。”
“那为什么顾寒山发病急诊，简语是让林玲出诊？”
“我也想到这个了。”葛飞驰道：“当时是罗以晨去的现场，我跟他沟通过，他说他来调查这情况。”
关阳点点头。他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葛飞驰都认真答了。待都答完喘口气，心道这哪来是探望他的，这是来考察他的业务情况的。
关阳突然又问：“向衡怎么样？”
“什么？”葛飞驰再次紧张起来，觉得这是个压轴难题。
“我听艾局说，你对向衡很看重，把他调到专案组来。”
葛飞驰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这事还需要听艾局说？这不是全市刑警队伍都知道的事吗？向衡落谁手里谁不重用啊？
葛飞驰挪了挪坐姿，维持好认真听讲的样子。“关队你有什么话你直说。”
“我没什么，我就是太了解那家伙，怕他不听话，给你的工作添麻烦了，就问问看有没有出什么状况，你不方便处理的，我可以处理。”
葛飞驰：“……”
葛飞驰内心对向衡的十万条嫌弃埋怨与十万条喜爱崇拜打了一架，然后葛飞驰道：“向衡挺好的，做事踏踏实实的。”
关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犀利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
葛飞驰顿时心虚起来，难道是向衡在白马山带着顾寒山看日出时候关手机的事被泄露了？可是他并没有上报，也嘱咐了参与找人的队员全都要守口如瓶的。葛飞驰不知道关阳是不是想借机追究这事，只能硬着头皮道：“向衡确实挺好的，做事情很有方法，反应快脑子好。”
“他跟顾寒山有什么问题吗？”
“啊？”葛飞驰被这问题吓到，还不如问关手机呢。不对，关手机也是因为顾寒山。
葛飞驰装傻：“他们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在问你。”
“我觉得他们没问题呀。”
关阳道：“你不觉得他们有些亲近吗？”
“有吗？”葛飞驰在关阳的注视下实在傻不下去了，于是变了个说法，“哦哦，那可能确实有点。但顾寒山这个人吧，你很难跟她不亲近……”
编不下去了，这确实太鬼扯了。
葛飞驰再换个说法：“我是说，她是很难搞的，她的病情让她对人不信任，她的配合度很差，所以向衡得跟她斗智斗勇，让她服气。这样她对我们警方的能力认可了，才会配合我们的工作。嗯嗯，就是这样的。也是辛苦向衡了，这做事还得讲方法的，后来顾寒山也确实帮了我们很多。”
关阳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被说服。
葛飞驰心里凉嗖嗖的，完了，得罪大佬了。
关阳道：“我不觉得她配合不好。我今天跟她开了一个会，她有问必答，对我提出的要求也都接受了。但我觉得向衡跟她之间有些微妙。我不希望向衡犯错，也不希望这案子出什么差错。”
这话葛飞驰对向衡说过，但现在别人这样说向衡，葛飞驰有些不乐意听了。“关队，顾寒山确实很难搞，她简直飘忽不定，捉摸不透，而且她这样的天才吧，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管你是什么身份。向衡为了得到她的配合做了许多工作，我们也确实从中受益。你今天跟她开会，她就算言听计从，那也是向衡之前做的工作的结果。你不能享受了这个成果就忽略掉产生这个成果的过程。”
关阳看着他，好半天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
葛飞驰心道这回真完了，真得罪大佬。他图啥呀。啊啊啊向衡顾寒山你们欠我一顿饭。
关阳站了起来，道：“对，确实是这样。那你好好休息，案子的事别太操心，我这边会盯着的。你放心，这案子虽然到目前还没破，但所有材料和线索都梳理得很清楚，是你辛苦工作的结果，我不会忽略的。”
葛飞驰：“……”完了，不太确定是讽刺还是真心话，又不敢问。
“我去简语那边看看，有什么情况我们再碰。有任何进度都会跟你说的，你好好养病，病好归队。”
“好的好的。”葛飞驰赶紧应了。
关阳走了。葛飞驰趴到窗边看，看到关阳穿过小花园，真的走到隔壁楼去了。葛飞驰就用力回忆了一番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越想越觉得后悔，也不知道关阳是想试探一下别人会不会给向衡穿小鞋还是他自己就是想给向衡穿小鞋。
葛飞驰捞了手机想拨给向衡，想了想拨给了齐云杉。
齐云杉很快接了电话，葛飞驰问他们进展怎么样，齐云杉把情况说了。顾寒山以一顶十这种事用不着太过渲染，点到即止，但葛飞驰能听懂。
“那向衡现在在干嘛？”
“小李带着杨安志的前女友陈思洁回来了，就是那个第一医院的超声科护士。向衡去做安排了，要做笔录。”
那这事值得打个电话。
葛飞驰挂了，又拨给了向衡。向衡已经安排好了审讯室，但还没开始。便跟葛飞驰沟通了一下问题，大家想法都差不多，很快聊完。
葛飞驰抓紧时间给向衡通风报信：“刚才关队跟我打听你跟顾寒山什么情况。我帮你掩饰了一番。”他把他跟关阳的对话说了。
向衡冷笑：“有什么好掩饰的，你说的全是实话，又没错。”
“对，没错。”我信你个鬼。
“人家关队也没说错。顾寒山对警方工作特别配合，她在资料室把所有警察小哥哥都搞定了，一人发颗糖，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还鼓励小哥哥们好好努力，以后当领导。”
葛飞驰：“……”
向衡继续道：“她进步很快的。刚认识我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巴结，现在已经提前二十年巴结好了警界领导。”
葛飞驰很后悔打这电话，他一点都不想听猛男吃醋好吗。“行，就这样吧，你快去工作吧。有什么情绪就自己调节一下。”
向衡道：“我没情绪。只是觉得她这种行为很幼稚。”
葛飞驰：“……”一点都不想听这种抱怨，你更幼稚。
葛飞驰道：“那几个崽子我会跟他们说的，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糖也不行。好了，你赶紧工作去。”
向衡挂了电话，看到李新武匆匆跑了过来。
“师兄，我准备好了。”李新武嘴里还含着东西，他用力咔嚓咔嚓嚼碎了，飞快咽了下去。
向衡：“……”他惹顾寒山不高兴了吗？没有呀。

第156章
向衡带着李新武去了问讯室。
陈思洁在问讯室里头等得已经坐立不安，非常忐忑。问讯室有女警守着，给陈思洁倒了水。陈思洁也没有喝。
向衡和李新武一进去，陈思洁就赶紧站了起来。
女警也站了起来，跟向衡、李新武打招呼。
向衡很有领导架式的招呼她们都坐。
李新武坐在了笔录记录的电脑跟前。向衡向陈思洁介绍了自己和在场的两位警员身份，也说明这次问话的目的和情况，以及他们会全程录像录音。
向衡说话时刻意板起了脸，相当严肃。他的气场明显把陈思洁镇住了，她没等向衡介绍完就紧张地连连点头。
向衡说完默了默，等她平静，然后招呼她喝水，陈思洁听话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向衡确认时机成熟，这才开始。他先说了一番场面话，再次强调警方经过了调查，确认了一些事实，这才依法对陈思洁进行传唤取证，希望陈思洁对他的问题能认真回答，不要说谎，负责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思洁咽咽口水，又点头。
向衡把杨安志的照片高给陈思洁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是我的前男友，我们已经分手了。”陈思洁赶紧答，答完又马上补充：“我们一月就分手了。”
“他叫什么名字？”向衡特意问。
“杨安志。”陈思洁答道，又强调：“我们已经分手几个月了。”
向衡冷冷道：“在你把胡磊这个病人的资料交给杨安志之后，你们就分手了？”
陈思洁愣了愣。
向衡没给她反应时间，继续道：“2020年12月18日，胡磊在第一医院，也就是你任职的医院确诊脑癌。根据在他家中找到的病历和检查单据，他11月和12月在你们超声科一共做过三次检查，所有的检查结果你都可以看到，并且在医院系统里，你可以查到病人的就诊卡详细资料，包括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家庭住址等等。2021年4月15日，胡磊涉嫌杀人。2021年4月17日，我们警方到第一医院调查，当时曾经到超声科进行过问话，我看了记录，其中询问过的证人就有你，陈思洁。你当时并没有说真话。”
“我……”
陈思洁着急想辩解却插不进去话。向衡声音不大，却很严厉，他语速很快地继续道：“你泄露了病人资料，却跟警察说不知道胡磊，也没听说过有病人资料泄露的事情，还介绍了一番医院资料管理保密制度。你一直在说谎。你跟杨安志为什么分手，是合作条件没谈拢吗？”
“不是。”陈思洁被向衡这一连串的话打得心慌，听到这最后一句差点跳了起来，她大声道：“我没有，我没有参与过他的事。”
“他什么事？”向衡紧追不舍。
陈思洁张了张嘴：“他，他想推销他的医疗器材、保健品之类的。”
“是吗？”向衡冷冷的问，那语调明显不信。
“是真的。”陈思洁道：“他们有几款号称能治癌症的保健品，还有治疗仪什么的，比较贵，针对的就是患癌的特殊人群，比较小众。他让我留意医院的病人情况，如果遇到有疑难杂症的，就给他介绍一下。他想联系他们，推销产品。这些病人都是舍得花大价钱治病的。”
“一份资料多少钱？”向衡问。
陈思洁赶紧道：“我没要钱，我跟他谈恋爱呢，我没要钱。我就是想着帮自己男朋友发展发展事业，我不是图钱的，没用这个营利。”
“那你介绍别的医院的朋友卖的资料呢？”向衡问的笃定，一副早已经掌握情况的模样，陈思洁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道：“我没要钱，我是介绍了一些同学和朋友给他认识，大家一起吃吃饭什么的。但那都是正常的朋友间的交际，他也带我去见过他的朋友。他认识朋友后，有一些交往和合作，我也没过问。”
“你给杨安志一共介绍了多少病人？”
陈思洁道：“我没数过，我就是偶尔看到有合适的，就记下来告诉他。我真的没有拿这个赚钱。而且我跟他分手了，我没有再给他介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物色病人的？”
“我不记得了。”陈思洁小心看了看向衡，见得他阴沉着脸色，便改口：“大概，不到一年吧。”
“你跟杨安志谈恋爱多久？”
陈思洁犹豫了一下：“18年春节的时候，我在医院值班，他来探望朋友，就跟我搭讪，我们就认识了。然后，过了两三个月吧，确定了恋爱关系。”
李新武敲着电脑，向衡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
向衡继续问：“你给杨安志提供的病人名单有留底吗？”
“没有。”
“那你怎么记录的？怎么发给杨安志？”
“我抄在纸上，见面的时候给他。我不敢用手机发。”
“为什么不敢？”向衡问。
陈思洁沉默了几秒，小声道：“是违规的，我怕被人知道。”
向衡把纸笔推给陈思洁：“请你把给杨安志提供的病人名单写一下。”
陈思洁紧张地咬唇：“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他们名字，更不可能记得那些号码。时间过去很久了。”
“陈思洁。”向衡沉着声音唤她的名字。
陈思洁吓得一震。
“我告诉过你必须说实话，我给过你机会说实话。”
陈思洁挣扎着：“我说的全是实话，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不止提供了病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你还留心病人预约复诊的时间，你甚至留意病人的长相特征，你记录病人看病的科室，查看诊断结果，所有这些内容，不是偶尔看到就能办到的。你处心积虑，有预谋有计划，目标非常明确。一遍一遍的跟踪查询，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陈思洁愣在那儿。这位向警官说的，就好像他偷窥了她的举动一样。
“杨安志要实施诱骗，不是只打一个电话就能成功的。这样很大机率会被当成骚扰、诈骗电话挂掉。他必须就在医院，在病人看病的那个科室候诊大厅里，假装偶遇，搭讪套近乎，倾听对方的难处，开解对方的焦虑，这才能拉近距离，开展行动。”向衡盯着陈思洁，严厉地道：“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看病的科室和诊断的病情也写下来。”
陈思洁再不敢说话，拿过纸笔开始写。
向衡看着她写下的内容，继续道：“你给杨安志介绍的医院的朋友、同学，把他们的名字也写下来。”
陈思洁吓得手有些抖，写着写着哭了起来，眼泪落在了纸上，她吸着鼻子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觉得能帮他多做些生意挺好的。我看到胡磊杀人的消息我也吓坏了，我给杨安志打电话，我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事，可是他电话关机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找不到杨安志，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向衡看了看一旁的女警，那女警拿了纸巾递给陈思洁。
陈思洁抽出一张擦了擦脸。向衡道：“继续写。”
陈思洁赶紧低头继续写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没人打断陈思洁书写的节奏，沙沙的纸笔摩擦声音给安静的空间带来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陈思洁不敢停，一口气把记得的全写下来。
向衡看她写得差不多，停了笔，这才继续问：“杨安志带你约会，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他喜欢什么地方？他的住处在哪里？办公室在哪里？”
这回陈思洁没再说不记得了，她认真回答了这些问题。
向衡又问了许多，包括杨安志的朋友都有谁，他对他的工作说过什么，有没有提起来什么特别的人。
陈思洁都回答了，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杨安志并不在陈思洁面前多谈工作，说起的也都是他的那个保健产品和治疗仪。陈思洁去过他的公司，地点跟向衡他们知道的一致。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给你买过什么礼物？”
这些问题陈思洁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也回答了。
杨安志特别会讨人欢心，是个很聪明的人。特别会察言观色，体贴周到的时候是真的让人很舒服，带出去见朋友也很有面子，因为他会来事，什么话题都能聊。
杨安志曾经买过两件比较贵重的首饰，说是奖励陈思洁，感谢她的帮助。礼物分别是一条项链，一个手镯，价值都在两万左右。时间在19年的8月，还有就是20年年底，元旦之前。
向衡问：“21年元旦之前的奖励，那是因为胡磊吗？”
“他没特别说因为谁。”陈思洁咬咬唇：“那之前确实只给过他胡磊一个的资料。”
向衡拉过陈思洁写的那张纸，点了点上面的名单：“19年8月之前，你给过谁的资料？”
陈思洁想了想，点了点一个叫杜勇的名字。
向衡一看，这人是胸腔占位，纵隔肿瘤。向衡皱了皱眉，跟脑子没关系。
“他什么情况？”
“我只记得他是个老人，头发花白。”
“你后来见过他吗？”
“没有。”
李新武看了看向衡，心想着这个人难道也受害了？
但向衡没说什么，只继续问：“你和杨安志吵架吗？为什么分手？”
陈思洁对向衡没再继续追问病人松了一口气。她答经常会吵架，都是一些小事，但陈思洁认为根源在于杨安志对她有些敷衍，她并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陈思洁很在意这个。
“所以，吵来吵去，我们感情也淡了。我觉得他外面有人了，但他不承认。我开始追究我帮助了他多少，他通过我介绍的病人赚了多少钱。他不搭理我这话，说我无理取闹。后来，今年初的一个周末，我去他家，那天原本挺好的，他还愿意下厨给我做饭，我看到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我就想拿来上上网。结果他出来看到，大发脾气。我们吵了一架，我再没找他，他找过我道歉，我没接受，后来他再没找我，我很生气，我们就分手了。”
“他的笔记本放沙发上是扣着的还是开着屏幕的？”
“啊？”陈思洁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扣着的。”
“你打开了？没密码吗？”
“有密码，我就顺手试了试，是他的生日。”
“你打开电脑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他桌面很干净，我还没点开网页他就出来了，他看到我动他电脑，很激动地冲过来，我吓了一跳，电脑摔到了地上，把边角磕了一小块。他捡起来，检查了一下，然后就骂我不经他同意动他东西。”
“那笔记本电脑什么样的？”
陈思洁道：“不记得牌子了，银色的，15吋吧，比较旧了，面板上有划痕。”
向衡在笔记本上记上了，密码是生日，银色，划痕，边角磕伤。
——————
新阳精神疗养院。
封锁搜查了几天的警察在收队。负责的警员最后巡查了一遍各处角落。机房里，网络管理员客气地对警员道：“我这里你们都看过好几次了，可太认真了。你们放心吧，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个凶手我估计没进这屋。”
机房天花板的吊顶隔板上，一个背包静静地躺着，里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第157章
省中心医院。病房。
关阳坐在简语的床边，安静地看着手机上的资料。有护士敲门进来，送进来两份午餐，还有简语的药。
护士站到了床边看了看简语的情况，又看了看床边的监控仪情况，轻声问关阳：“简教授醒过吗？还会想吐吗？”
关阳答：“没醒，我还没跟他对上话。”
护士点点头：“那就等等吧……”
护士话还没说完，简语在床上动了动。护士忙凑到床边轻声招呼：“简教授。”
那周到体贴的态度，显然是得到了领导的嘱咐。
简语微微睁开了眼睛，似乎有些迷糊。
“简教授，你觉得怎么样？”护士问着。关阳也站了起来，站在床边看着简语，唤道：“简教授。”
简语缓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关队，你来了。”
“你觉得怎么样？”关阳问着护士刚才的问题。
简语眨眨眼睛，似乎清醒了一些：“还好。”
护士忙仔细询问了一番简语的状况。简语说了些不适症状，护士记下了，说会告诉医生。
简语让护士帮他把床摇了起来，然后客气有礼地将她支走了。
关阳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插话。直到护士走了，关好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与简语。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秒，关阳这才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心有些乱，着急了，就没注意车子。”简语声音里带着歉意，“你来很久了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没关系，你太累了，又受了伤。应该多休息的。”
“你这么忙，耽误你时间了。”简语指指床边的椅子：“坐吧。”
关阳坐下了：“还好，不耽误，我正好也休息休息。这几天也是累，也没个清静地方能放松放松。好像每次能安静呆一会儿，没人打扰地好好想想问题，就是和你呆一块的时候。”
简语笑了笑：“可惜这里是医院。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不像在我的工作室里那样自在了。”
关阳淡淡道：“没关系，在哪里都一样。我觉得我们还是跟从前一样，可以好好沟通。”他顿了一顿，问：“你饿吗？要先吃饭吗？”
简语道：“吃不下，有点恶心。你吃吧。”
“我也不饿。”
“那我们谈谈吧，你赶紧问完了，还要忙别的事呢。”简语一贯的体贴。
“行。”关阳挪了挪坐姿，认真看着简语：“简教授，这里没有别人，不算正式询问。没录音，不记录在册，只是我们聊聊。我给你的提议依然有效，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或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跟我说。”
简语摇了摇头：“那我的话也跟原来一样，如果你能不牵扯进来就最好。我不想耽误你的案子。”
“已经牵扯进来了。”关阳道：“负责这案子的葛队生病住院，我来暂替他管理专案组。”
简语默了默：“那范志远的案子呢？”
“也没放下，都在查。”
简语表情严肃。
关阳道：“别担心，一件一件来。你知道我们警方手上同时弄几个案子那是常事，人少事多，总是这样，我能处理好的。我们先来说说你的事吧。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你有什么想问的？”简语柔声反问。
关阳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为什么在医院休息得好好的，却突然跑出去？那个时间点跑到顾寒山家的小区外面，打算做什么？”
简语平静地回答：“我跟向衡解释过了。今天顾寒山要见媒体，我希望在她冲动犯错之前，再跟她好好聊一次。”他把顾寒山的病情，她要见媒体的原因，见什么媒体，什么计划，顾寒山告诉他这个决定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等等，都仔细跟关阳说了一遍。最后他道：“我不能不管她，关队。”
关阳没做评价，只道：“这些向衡都知道？”
“是的，顾寒山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向衡就在旁边。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关阳再问：“那有什么是向衡不知道的？”
简语沉默了。
关阳道：“如果只是这些，我也没法认同你在这个时间点去这个地点的行为合理。不合理，就只能归为嫌疑。”
简语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
——————
常鹏开着车，带着三个同事一起回到新阳精神疗养院。
路上大家继续讨论着项目的事，唯常鹏默不作声。看上去他在认真开车，实际上他脑子里塞满了简语对他的交代。
“你真的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常鹏。她说不走，要留下与你共生死，但她还在一直点火。惹毛那些杀手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些人并不把她当自己人，我不过略作试探，他们马上倒戈，你和她的处境都很危险。”
常鹏知道这些话的意思，他必须是简语的人，而不是钟敏的，他才可能增加几分自保的胜算。
“弄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她跟你说的并不是心里话，她并没有与你共进退的决心。”
“跟老王他们联络一定要小心，别用自己的手机，别擅做主张，别告诉钟敏，保护好自己。”
常鹏把车倒进了停车场的车位，几个同事纷纷拿了包准备下车。
“你们先走吧，我去小超市买点东西。”常鹏道。同事们都应好，下车走了。
常鹏锁好车，朝医院里的小超市方向去，脑子里回想着他与简语的对话。
他问简语：“从老王那弄清楚钟敏做过什么又能怎样？老王他们如果想背后给钟敏一刀，你能怎么阻止？”
“他们没直接动手，还是合作的姿态，但又想弄清钟敏的行动，那就肯定是有所忌惮。你要在沟通里找出他们的弱点，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每个人都会害怕，找到它，就能处理了。”
“他们怎么可能会害怕？”
“会的，他们敢动钟敏一根毫毛，我就毁了他们在意的东西。”简语的语气是常鹏从来没见过的坚定：“找到那样东西，常鹏。我会保护你们的。我保证，我会保护好钟敏还有你。”
“保护我们？你说笑话吗？从前你对钟敏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保护我们？”
“客观事实与主观感受有时并不一致。我要伤害钟敏，她根本活不到现在。我一直都在保护她，只是她不愿意看到真相。”
常鹏沉默。
“你只能相信我，我是唯一能救你们的人。我也只能选择保护钟敏。她是我唯一的孩子，而你是唯一能陪伴在她身边的人。”
——————
省中心医院，病房。
简语对上关阳的目光，犹豫半晌，道：“我确实有一些事不能跟向衡说。”
“我愿意听你说说。”关阳严肃地道：“希望你把握机会。下一次我们再见面这样问话的时候，就不能存在任何私人关系了。”
简语又默了一会，终于道：“顾寒山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非常特别。她的大脑是个宝藏，虽然对她的人生来说，这是个灾难。但对于我，我很庆幸能遇见她，很庆幸她成为我的病人。”
这语气。关阳微皱起眉头。
“我在这个时间点去找顾寒山确实是很冲动，不合情理。因为我确实焦急。我希望她能远离案件，远离那些刺激源，好好静养。我和她爸爸花了许多的心血和精力，才让她康复成现在这样，我不希望从前的努力白费了。她明明可以过上普通正常人的生活，她不应该冒风险。如果继续恶化下去，她可能会被永久的关在精神病院，这是我不想看到、不能接受的。我希望能阻止她。我想保护她……”
简语停了停，迎着关阳的目光，道：“像她爸爸那样保护她。”
关阳心里警觉。
简语继续道：“我不能跟向衡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向衡对顾寒山有不一样的情感。我也一样。”
靠。关阳心里骂脏话。
这真的是，脸都不要了吗？
“我如果说我对顾寒山的感情，会让向衡不舒服，会令他厌恶，会增加我的嫌疑。而且我觉得很难解释感情的边界。我对顾寒山有非常深的感情，这种感情很复杂，我觉得她是我最珍贵的病人，是医学界的珍宝，我也觉得她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在她身上倾注全部心血，我多么希望她就是我的女儿。”
简语的语气里充满感情，非常真挚诚恳。关阳盯着他的表情，一时竟难以分辨真假。
“顾亮去世后，我真的觉得我担起了父亲的责任，我会继续完成对顾亮的承诺，也会像顾亮一样照顾好顾寒山的后半生。我以为我真有做她爸爸的机会，但是她居然以为我伤害了顾亮。她对我产生了极深的怨恨，我失去了她的信任，这对我来说，感情上受到了严重伤害。”
简语说到这里停了停，看了看自己的手，继续道：“昨晚我们手术，顾寒山就站在旁边。她给了我非常强有力的支撑，帮助我们成功实施的那个手术。那个时候那种感觉非常的强烈，她真的就是一个珍宝，天才。”简语抬头看向关阳：“你能明白吗？关队。那种珍爱的感觉。”
关阳非常警觉，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得回答。他的回答也会影响简语对他的判断，会影响简语与他之间的关系，会影响之后简语的配合程度。
是附合拉拢？还是……
关阳板着脸答：“我不明白，没法共情，我觉得很恶心。简教授，你比她爸年纪都大。你越界了！”

第158章
简语看着关阳的表情，笑了笑：“你瞧，就连你也没法理解，我又怎么让向衡理解。向衡是年轻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没有足够的人生体验和感情经历。而且我能看出来，他对顾寒山的感觉不一样。他的感情比较单纯，我们作为长辈，是能理解的。顾寒山漂亮、聪明、与众不同，让人欣赏。她还有病、羸弱、孤独，向衡这样的男性很容易对她产生怜惜。是不是爱情不好说，但保护欲是一定有的。”
关阳不说话，他知道这个谈话的范围是简语最擅长的，他并不打算去挑战。他只需要稳住，不要被牵着走。
简语继续道：“我能理解他的、你的，而你们和其他人却很难理解我的。即便我是理智的、冷静的、善意的，没有伤害任何人的，但还是会引起反感和误解。关队。”简语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跟向衡多说了吗？”
关阳微皱眉头，默了半天，终于道：“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多说，我感谢你的信任，但我仍然无法认同。”
“没关系，我也不需要认同。我也不觉得有这样的感情是坏事。它帮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你知道的，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一直在愧疚里没办法走出来。我的家庭也因此破裂，人生完全改变了。直到有这么一个人，虽然很糟糕虽然与我有距离，但她需要我，就算需要父亲那样。人的感情，是隐私。”简语道：“我不需要去跟别人讨论这些。只是碰上了昨晚的事，你要求我解释，我就跟你解释。幸好办案是讲证据，而不是认同感情，不然我还真是有大麻烦了。”
关阳点点头：“是啊，必须是讲证据的。”
简语苦笑：“是的。”
两个人默了一会。简语又道：“说起来，我有时会想，顾寒山在外人眼里虽然没礼貌，但其实跟她交流很轻松。她不评判，不解读，不做猜想，她只听你在说什么，说的什么就是什么。在她面前，你可以完全放松。她比任何人都真实。如果她没听明白，她就会直接问，不会憋着自己胡乱推测。而回答她的过程，就是一番梳理的过程。自己没懂的细节也全都弄懂了。”
关阳听罢便也直接道：“我这俗人，听这话就会觉得是不是在敲打暗示我了。”
简语哈哈笑出声：“不不，我还真是有感而发。顾寒山有顾寒山的问题，她完全不跟你讲证据。只要她不高兴，天大的道理也不管用。”
关阳听得他的语气，也笑起来。
屋子里气氛回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两人交心相谈的时候。
——————
武兴分局。
顾寒山和齐云杉以及另一个年轻警察站在楼梯口，向衡匆匆赶到。
“十二点半。”向衡敲着自己的手表表盘，表示自己没迟到。
“很忙吧，没关系，只需要你出场三分钟。”顾寒山道：“齐警官和宋警官中午休息半小时，可以陪我跟他们谈谈。半小时足够我谈完了。”
向衡没好气转向那两个年轻警察：“很闲吗？”精力充沛是吧？那一屋子材料不够看的是吗？半小时他没有吗？他也是需要吃饭休息的。
两个年轻警察赶紧道：“我们先去吃饭，师兄你有需要帮忙的就打我们电话。”
招呼打完，两人赶紧溜。
向衡再转向顾寒山。顾寒山满意点头：“向警官，请保持住这种精神状态。”
向衡白她一眼，当他是凶神恶煞来用吗？“你别打歪主意，我们公职人员对人民群众都是和蔼可亲，依法依规办事。我必须出席是因为需要对你监护和进行管束。”
顾寒山跟在他身后走：“你刚才是瞪我了吗？我也是人民群众啊，我还是人民警察的好帮手，你的和蔼可亲呢？”
“对你依法依规就行。”向衡走到大门处突然停下，顾寒山差点撞到他后背。
向衡领着她往角落站，摆出一脸严肃。
顾寒山乖乖站好。
“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说。”
“我说错了，不是商量，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向衡道。
“不用改口，都一样的。你说吧。”顾寒山很淡定。
向衡噎了噎，确实是，对这位同学来说“商量”和“通知”是一样的，反正她爱听不听。
向衡努力讲出气势来：“根据今天的情报，我们推测你仍处在危险的境地，可能比我们之前认为的情况还要糟。幕后凶手一个接一个的杀人，是早就做好准备的，而你是他们唯一失手的目标。”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道：“你不能再回家了。完美犯罪计划已经失败，他们没必要再伪装下去，所以最简单粗暴的谋杀方案会是首选。你家的目标太大，简语的行为也表示出，你家的小区存在极高风险。”
“查出什么了吗？”顾寒山突然问。
向衡准备了一长篇的劝说词被打断，有些愣：“什么？”
“在我家小区，查出什么了吗？”
“还没有。”
“没有吗？”顾寒山似乎有些惊讶。
向衡马上警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们查了什么？”
“顾寒山，我在问你！”向衡脾气上来了，喝她。
顾寒山答：“南边栅栏那的监控是坏的，你们知道吗？”
“知道，已经在那一片搜查过了。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搜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顾寒山是真的惊讶。
“顾寒山！”向衡觉得跟顾寒山交谈多了自己能变男高音。
顾寒山微皱眉头：“你说得对，我家小区的风险确实挺大的。”
黄雀在后呀，有人在她身后，把脚印弄没了？
向衡不再喝斥了，他双臂抱胸瞪着顾寒山。顾寒山审视了一下他的表情，道：“你先跳过这一段往后继续说行吗？我听听你后头想说什么。”
“听完了然后呢？”向衡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吓人，但顾寒山只体会出平静。
“然后我们就好协调了。”
“协调什么？”
“就是，我家不安全，你想怎么办。协调这个。”
向衡：“……”他们是在鸡同鸭讲吗？
“跳不过去，先追究完前面的部分。你在南边围栏那里发现了什么？”
“脚印。”顾寒山答。
向衡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把脾气压下去，再问：“什么样的脚印？”
“男人的，有可能是简语的。”顾寒山再答。
向衡沉默了两秒：“我先走开一下。”
“怎么了？”
“免得忍不住揍你。”
“哦。那你走吧。”
向衡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真是，真是……算了，不能跟她辩论。向衡转身走了两步，听到顾寒山在身后自言自语：“就说嘛，哪有什么和蔼可亲。”
向衡忍住气，给聂昊打电话。他把情况跟聂昊说了，聂昊确认：“没有脚印，我们仔细看过的，没什么可疑痕迹。”
“行吧。”向衡憋着一口气挂了电话，又马上给关阳发信息，告诉他顾寒山之前在小区里发现疑似简语的脚印没有及时说，现在已经没有证据了。但简语进过小区，可以抓住这一点突破。
没过几秒，向衡收到关阳的回复：“这没用，突破不了，他超出你的想象。”
向衡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关阳没有继续说，也不是打电话，看来他跟简语正在交手中。向衡先把这个放下，转身看了看顾寒山。
——————
省中心医院，病房。
关阳放下手机，简语看着他：“有事要忙吗？”
“没关系，别的不重要，我比较关心你的状况。”
“我没什么事。”简语道：“检查都做完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做过的蠢事，也只是丢脸而已。虽然如果被过度解读，会对声誉有影响，但我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也不怕查。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你估计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们需要你到警局正式做一份笔录。”
“两三天吧，需要确认我没有延后症状。”简语道，“如果你们着急，可以到病房来做笔录的，拿摄像机或者录音设备来。”
“行，我确认一下其他人的调查情况，看看是否有必要。”关阳道。
“好的。”
“关于宁雅和王川宁的死，你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吗？”
简语道：“她来找我求助，她一直被家暴，她想离婚，她觉得自己生命受到威胁，但她没有太多的积蓄，她还需要法律援助。”
“她跟你熟吗？”
“不熟。”
“那这样的事，她为什么会来找你？”
“她很绝望吧。她身边没有可以帮助她的朋友，她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可以去调查一下她的人际关系。她知道我关心顾寒山，觉得我是很好的人，所以她来我这试试运气。她跟我说了很久，我开导她，还借给她两千块钱。她给我写了借条。”
关阳点头：“我们需要看看那张借条。”
“可以的，在我工作室。”
“她有没有说过她先生的事，任何事都可以。”
简语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她一直在说她自己，她向我倾诉她有多不容易，她多害怕。”
“她在你那儿呆了半个小时，只聊了她自己？”
“还说了很多顾寒山。顾寒山是我和她之间唯一的交集。”简语道：“所以她说了很多顾寒山。”
“说了什么？”
“她很同情顾寒山，她说她用心照顾她。她还说警方在调查贺燕，也调查她。她说贺燕威胁她，让她监视顾寒山，这让她很害怕。”
“她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顾寒山却告诉你？”
“我不知道。我劝她报警。”
“你觉得需要到报警的程度？贺燕怎么威胁她？”
“她没说细节，所以我让她报警。如果她觉得不安全，那她应该先在警方这边留个底。一来也让贺燕收敛些，二来如果出了什么事，警方这边也有线索可查。”
关阳不说话了。这是要把事情往贺燕身上引吗？
简语道：“关队，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调查贺燕。她曾经拉拢我，希望我给顾寒山换药，把顾寒山重新送进精神病院。”
“为什么？”
“她说是为了遗产。但谁知道呢，如果我中了圈套，为了试探假装答应，她会不会要挟我什么？顾寒山跟我说顾亮去世不是意外之后，我就很有些警觉了。”简语看着关阳：“你们好好查一查贺燕。”
关阳皱起眉头：“如果贺燕对顾寒山有威胁，顾寒山自己不知道吗？我跟顾寒山交谈过，她应该对贺燕没有敌意。”
“顾寒山对人的情绪不太能体会。贺燕要跟她抢遗产，她们之间是有矛盾的。但这表面上的矛盾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据我所知，顾寒山也只是认为是财产的纷争而已。顾寒山对钱也不敏感，她对物质的要求不高。”
关阳似乎是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嗯”了一声。
——————
武兴分局，大门处。
顾寒山看着向衡的表情，问他：“你是不高兴吗？”
“不是。我这不叫不高兴，我这叫生气。”
“你真的很容易生气。”顾寒山道：“我就不一样了。”
“快闭嘴吧。”向衡领着她往约好的旁边一家咖啡馆去，先去处理这件事，免得跟她越说越来气。
向衡走得快，凶巴巴地道：“我只给你五分钟。你先让第一现场的人说说他们调查的进度和线索，然后跟他们讲清楚，因为案件涉密，所以你不能接受任何访问。你和他们的约定，等到案子破了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洽谈。”等到那时候，他会让第一现场离顾寒山远远的。
向衡一口气讲完，一回头，却见顾寒山慢吞吞地挪步子，一点不着急。
“顾寒山！”向衡催她。
顾寒山挪到他跟前：“那个脚印其实不重要，但是脚印没了才更重要。”
“这用你说！”向衡没好气。简语有同伙，就在那小区里，还离顾寒山很近。妈的，真是一肚气火。顾寒山这家伙还不紧不慢的，一点不紧张。
“你不让我回家，那怎么安排我呢？”
“还能怎么安排，我去哪你就去哪！”向衡怒气冲冲。
“行呀。”顾寒山应。
向衡大踏步往前走着，走了好几步这回答才在他脑子里起反应。
她刚才说什么？行呀？
向衡猛地停下了脚步。
顾寒山没刹住，一脑袋撞到他后背。
向衡转身，顾寒山揉揉鼻子，也看着他。
“你不生气了吗？”顾寒山有些惊讶。
向衡想说当然还很气，但他身上的气势已经全没有了。她竟然同意不回家？愿意跟他走？
顾寒山不理他的发愣，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其实我也生你的气，但我也没凶你。”
“为什么？”向衡跟在她身边。
“当然是因为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你自己反省一下做过什么。”顾寒山一副顾亮的语气。
向衡：“……”不是，他不是问这个。但是他竟然有做过让她生气的事？
“顾寒山。”向衡唤她。
但顾寒山已经背着手走进了咖啡馆。
向衡：“……”
竟然背着手。她又开始模仿大人了吗？
向衡赶上前，跟在她身后进了咖啡馆。
约好的卡座位置里，有两男一女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们看到顾寒山都客气站了起来。
但这三人里没有耿红星和侯凯言。
顾寒山的脸沉了下来，她冷冰冰地问：“你们是谁？”
向衡站在她身边，他觉得顾寒山的气场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撑场面，但他不打算告诉她。
“你好，我们是第一现场的，耿红星的同事。”左边的男子开口道，他指了指中间的男子：“这位是我们的总监陈博业陈总。我是耿红星的直属领导，他的组长许高锐，这位我们的组员宋欣。耿红星应该跟你提过我们吧？”
许高锐一边说一边掏出名片递给顾寒山。
顾寒山没接，她道：“耿红星是跟我说他的领导会来，跟我聊聊，但他没说他不来。”
“他有别的工作安排，你的合作联络今后由我和宋欣负责，陈总亲自主持项目。”
“那真遗憾，我不跟陌生人打交道，如果耿师兄不能负责我的合作，那我没法配合。”顾寒山平板板地道：“希望你们再商量一下，有结论了让耿师兄再联系我。我今天会一直在分局，我等他消息。”
顾寒山说完便转身：“向警官，我们走。”
向衡看着那三人错愕的表情，心里真是太爽了。顾亮啊，你都教了你女儿什么手段？
作者有话说：
前情提要：
1、贺燕为了调查简语曾经诱骗他给顾寒山换药，想取得简语对顾寒山心怀不轨的证据，但简语没有同意，反而对贺燕谴责。
2、顾寒山的同校师兄耿红星在“第一现场”实习，顾寒山以自己的病情资源换取第一现场调查她父亲跳水身亡事件中的相关人员情况

第159章
向衡丝毫没有顾寒山能这样对别人就能这样对自己的危机感，他跟着顾寒山出了咖啡馆，夸她：“干得好，顾寒山。”
顾寒山被夸后也没心理负担，只道：“向警官，你请我吃饭吧。”
向衡问：“为什么是我请你吃饭，明明是你把我拉来这里帮你撑腰的。”
“不是。”顾寒山道：“是你想监控我的情况你自己硬要跟来的。我请你帮忙，是礼貌上的应酬，而且我想讨好你。”
向衡：“……你可以更委婉一些。”
“你请我吃饭吧。”礼貌话题在顾寒山这儿已经结束，她转回正事：“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我得省着点花。
向衡简直没好气：“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顾寒山理直气壮地：“你又不是别人。”
可不是嘛，他又不是别人。
这表面上听着平平无奇没什么感情含量的话，让向衡心里非常舒服，于是他把顾寒山领进了警局食堂。
此时正值午餐高峰的后半期，食堂里还是有些空座的。
向衡一进去就看到齐云杉那两位，他们已经坐着吃上了。
向衡不动声色把顾寒山带到了最远的打饭窗口那，顾寒山看了一圈，很快选好了要吃的菜。向衡便指了指更远的空座：“你去那儿占座去，一会人多。”
顾寒山很听话地就去了。
向衡很快打完饭菜过去，一手一只餐盘，把顾寒山的那份放到了她的面前。
顾寒山好奇地看看自己的菜，再看看向衡的。
“不用比，都一样的。你是小孩子吗？”向衡摆出嫌弃脸，帮顾寒山扯开卫生筷，塞她手里。“快点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行。”顾寒山应着，第一筷子果然伸向了糖醋排骨。
食堂里的糖醋排骨当然做得没有高档餐厅里的精致，卖相不太好，肉也有肥有瘦，还有些净是大骨头。
向衡看着顾寒山。顾寒山吃完了一块，没评价，又去夹第二块。
向衡便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给了顾寒山。顾寒山嚼着骨头看着他的动作，完全没推辞。等嘴里这一口吃完了，她也很大方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青椒炒大白菜全夹给了向衡。
向衡：“……”
他盯着顾寒山。顾寒山淡定地把最后一丝青椒都挑出来夹给了他。
自己不喜欢吃的就给他，礼貌呢？
向衡故意道：“我这工作既费体力又费脑力，还是很需要吃点肉的。”
顾寒山二话不说，把自己盘子里的肥肉和大骨头又送回给向衡。
向衡又好气又好笑：“我谢谢你。”
顾寒山继续审视自己盘子里的菜色，又把胡萝卜炒鸡蛋里的胡萝卜挑给向衡。
向衡摆出不高兴的脸色。
顾寒山道：“小人参，清肝明目，治疗夜盲，预防心脏疾病和肿瘤，提高免疫力，还促进机体生长，可以长个。”
向衡：“你自己偏食怎么还能找出这种借口呢？”
“我这是爱护人民警察。”
“人民警察的个子已经够高了。”向衡把胡萝卜退回给顾寒山：“我再长个，得把脖子折成90度才能看到你了，容易颈椎病。”
顾寒山：“……”
向衡看到顾寒山那表情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那你少看我几眼。”顾寒山幽幽道。
“我会的。”向衡指指胡萝卜：“要吃完。”
顾寒山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嘴里塞糖醋排骨。
“行了，你不能太偏食，什么菜都得吃。”
顾寒山道：“我爸说我的偏食不严重没关系。”
是是，你爸什么都没关系，惯的你。
说到顾亮，向衡问顾寒山：“你刚才耍那一手是什么意思？”
顾寒山有些不解：“怎么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和耿红星合作。”
“为什么？他不过是个实习生。刚才给你递名片的人说了，他是耿红星的组长，旁边是部门老大，那才是能拍板作主的人。你跟耿红星商量的任何事，耿红星回头也是要请示他们的。你直接跟他们合作，更有效率。跟他们打好关系不是更好吗？”
顾寒山摇摇头：“那个部门老大只做决策，下面做事的还是别人。另外两个人就是来抢耿红星和侯凯言的位置的。”
向衡弯弯嘴角，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顾寒山是个聪明姑娘。
太聪明了，让人高兴，也让人头疼。因为他已经预料到她的打算了。
“我要帮着耿红星和侯凯言把位置抢回来，这样他们会感激我的。他们和想抢他们位置的同事是对手，和我才是伙伴。他们不但在情感和心理上会更靠近我一些，在工作过程里也会更积极地配合我，因为他们必须做出成绩。老板还是那个老板，下面做事的谁都一样。可对我来说，可以控制他们的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为了得到你的配合，耿红星和侯凯言有可能会帮你偷偷查一些公司机密资料，帮你私下做一些他们老板并不同意做的事，甚至做些其他与节目和访问无关的事。这是另外那两个人不会做的。因为他们有成绩，感激的对象也是老板，是老板给了他们机会，不是你。”
“对。”顾寒山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遇到知音的喜悦。“你懂我。”她一边夸向衡一边把胡萝卜夹到向衡盘子里。
向衡看了看胡萝卜，没给她夹回去，只道：“顾寒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顾寒山慢慢坐端正，褪去了脸上的轻松自在，道：“你说说看。”
向衡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如果成功组建了小团队，收上小弟，你能三思后行，别忽悠鼓动他们去做危险的事吗？”
向衡顿了顿，继续道：“你了解案件情况，你知道这里头有多危险，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局外人，顾寒山，他们不该受到牵连。”
顾寒山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她把夹把向衡餐盘里的胡萝卜一片一片全夹回来吃掉了，这才道：“我答应你。”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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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中心医院，病房里。
关阳还在和简语说着顾寒山。
简语道：“顾亮去世，我很意外，也很遗憾，心里很难过。这两年我时不时地也会想起他。他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父亲，我很尊敬他，对他非常敬佩。他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他是一个好父亲，而我没有机会了。时光不能倒流。”
关阳看着他，道：“我前两天见到了裴医生。”
简语回视他：“她有说什么吗？其实，我跟她正在办离婚手续。”
“我很遗憾，简教授。”关阳客气了一番。
简语苦笑：“也没什么，我们分居很久了。我儿子去世之后，我们都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一直在逃避，时间拖久了，就回不了头了。我很感谢琳芳，她这些年对我不错，很宽容，让我可以借事业来逃避生活，这是我一生唯一值得称颂的东西。去年我岳父去世了，后来琳芳也有了心仪的对象，所以我们商量好了，结束这段婚姻关系，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
“她知道你对顾寒山复杂的感情吗？”
“不。”简语很快答，但顿了顿又道：“我觉得她不知道。她很少过问我的工作，我也不跟她讨论这些。我当然不可能跟她讨论这些。我们都失去了孩子，而我心里又获得了对另一个孩子的爱，我怎么跟她说这事？我没有跟她提过，一点都没有。”
关阳等他缓了缓，道：“关于工作这方面，我需要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简语似乎有些惊讶，他道：“你说。”
“我们有一个嫌疑人，在看守所里死了。关单间，没人靠近他，监控显示他把自己勒死了，性窒息。”
简语愣在那里，非常惊讶：“在看守所里？”
“对。”关阳把梁建奇的死法解释了一遍，简语听得直皱眉头。
关阳问：“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技术手段医学方法，比如催眠、心理暗示之类的办法，能控制人的行为？”
简语表情仍有些愣，似在思索。
关阳看着他，道：“不止这两样，任何有可能性的都算。没有实验结果证明但是理论上存在可能性的也可以。或者药物、精神控制，什么都行，你有什么想法吗？”
简语摇了摇头。
关阳道：“不可能吗？不可能是谋杀？”
“怎么说呢。”简语道：“理论上有可能，理论上也不可能。这不是单一手段能实现的操作，如果真想遥控杀人，让人在这么特殊的环境里离奇杀死自己，需要模拟环境，需要多次实施强刺激，还需要药物的辅助，有计划有步骤地加强强度让他上瘾，且需要制造出强烈需求，跟毒品一样，瘾头上来了，不吸不行，不做不行，生不如死。”
“听上去虽然离谱，但还是有理论支持的。那是有可能？”
“不。”简语再摇头：“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理论上的可能性需要长时间的实践探索，需要受试者的配合。什么样的人愿意成为这样的受试者？”
关阳没说话。简语问：“这人是谁，年龄职业，社会背景，家庭关系怎么样？”
关阳盯紧他的表情，道：“他叫梁建奇。”
简语的脸僵住了。
“42岁，会计公司老板，有一个刚上中学的女儿，表面上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他去世后他妻子非常伤心，她质疑梁建奇的真正死因是什么，要追究到底。她并不了解丈夫有这样的性癖。”
简语抿紧嘴，不说话，没有再问问题。
但关阳继续道：“两年前这个梁建奇在平江桥上拍到顾亮跳水救人的视频，并上传到第一现场投稿。第一现场用这视频做了一则报道。就是这段视频，成为了顾亮死亡纯属意外的铁证。”
简语默了一会，这才道：“我听顾寒山说过这个名字。她说过这个人死了，还说宁雅也死了，她辛苦找到的人证都死了，所以她威胁我，如果不把那个跳水姑娘交给她，她会杀了我。”
关阳公事公办地问：“你觉得她的威胁是真心的吗？她会真的行动吗？”
“我只能希望她不会这么冲动，但她的状况很不稳定，我跟你说过了，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她陷入了偏执里，她原本就是个自我的人，道理、是非、人情事故等等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如果顾亮在，他应该可以阻止她。但现在顾亮不在了。如果她没有怀疑仇视我，我也有机会阻止她，但可惜她要对付的目标就是我。”
“你有什么建议吗？”关阳问。
简语道：“先说回梁建奇，我的个人意见是倾向于非他杀。他不缺钱、不缺爱，精神正常，有良好的社交，体面的工作。他不可能去配合做这样的实验，不可能让人在他身上装一个重度上瘾的按钮。”
“如果他早就有这样的性癖呢？”
“那别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隐私，很可能会让他名誉扫地，影响他生活的事情让别人知道？”
关阳默了两秒，道：“但我还是需要去做调查。你可以帮我列一份单子吗？如果要对一个类似梁建奇的人做这样的实验……”
简语欲开口，关了抬了抬手阻止他，关阳继续说：“假设梁建奇就是配合的，那这个实验要做什么，需要什么样的场地、设备，需要运用什么技术，多少人力等等。”
简语叹口气：“关队，我觉得你这样的调查是在白费力气。就算有这样的地方，就算有这样的团队，就算梁建奇参加过这样的实验，你怎么把这两者之间套上因果关系呢？你能怎么证明，是别人控制了梁建奇呢？”
关阳没说话。
简语道：“你证明不了。你没有人证，没有物证，监控视频都显示是梁建奇自己弄死了自己。”
“如果这真是犯罪，那是完美犯罪，对吧？”关阳道：“就像顾亮的死一样。”
简语的表情又是一僵，而后再叹一口气：“是啊。”
关阳道：“我需要进行调查。”
简语不再试图说服他，只道：“我会把想到的所有东西列给你。”
“好的，谢谢。”关阳道：“那我们来说说顾寒山，你对怎么处理她的问题，有什么建议？”
说到这个简语提起了精神：“我建议你们把顾寒山从案件中抽离出来，不要让她参与太多，避免日后的举证或者案件调查受到不好的影响。我知道向衡和其他案件侦办的相关人员对顾寒山很信任，对她的能力有期待，顾寒山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但警方的工作是要讲程序讲流程和手段正当的。”
简语看着关阳的眼睛，道：“你们在范志远案上已经吃了大亏，你们的流程没有问题，都还被他的律师找到了瑕疵攻击，否决了你们的证据正当性。现在可是一连串的命案，同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顾寒山的情绪很不稳定，她随时会再发病。我作为医生，希望她能够回到医院做长期治疗。我去找她，也是想跟她沟通这个。”
关阳盯着简语，久久不语。简语回视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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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食堂。
顾寒山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光。那速度仿佛一个进食机器，向衡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吃出来这些饭菜的味道。
但有一点向衡是察觉出来了。
顾寒山不高兴了。
往好处想起码这次他知道顾寒山为什么不高兴。
向衡也很快把饭菜吃完，顾寒山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饭，问道：“关队现在在审讯简语吗？”
“对。”
“你觉得关队是他的对手吗？”
“邪不胜正。”
“天真。”
向衡没搭理顾寒山那老头子一样的厌世语气，只问：“你吃饱了没？”
顾寒山没答，只把餐盘往向衡的方向推了推，向衡把餐盘拿起来，放到回收处。转回座位时，顾寒山已经朝门口走去。
向衡加快脚步，赶上了顾寒山。顾寒山似乎知道身后的脚步声就是向衡，她没回头，只道：“我爸说，所有的正义凛然都是理想主义。”
向衡不想搭话，默默跟着她。
顾寒山一直走到停车场的一角，没挡人没挡车，这才站定。
向衡站在了她的身边。
顾寒山看了看他，往他身边靠了靠，肩并着肩，默默比划了一下身高。然后看看他。
向衡有些失笑，但忍住没笑。她身高到他的肩膀，他当然不可能屈脖九十度看她，他是夸张了，但她也太记仇了吧。
顾寒山也没提身高的事，只道：“我才发过病，我的病情不稳定，作为医生，简语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抹黑我的精神状态也是可以的，想把我弄进医院也不是没办法。他知道怎么刺激我，他知道怎么让我崩溃。也许最后不会得逞，但也会折腾一番。”
向衡道：“他当然不会得逞。”
“你保护不了我的，向警官。”顾寒山道，“如果我成为案件侦查的黑点，甚至嫌疑人，你就必须把我送走，甚至把我关起来。”
“所以你必须听话，配合警方。不要擅做主张。”
“所以我必须有媒体的朋友。他们必须是站在我这边，与我利益捆绑。”顾寒山很快答。
向衡无语。
顾寒山道：“你对我没有信心，很正常。我也没信心，我真的不确定哪天谁再来惹我我会不会就动了手。我需要朋友。耿红星他们不但能帮我调查从前那个视频的事，还能帮我监督简语，监督警方。”
这招向衡老早就知道了，所以也没太意外。
“如果我真被抓进精神病院，他们可以帮我组织舆论战，利用采访了解我的情况，确保我不被灭口。而你嘛，向警官，你大概只能拎两个苹果来探望我，告诉我在走法律支援程序了，又或者对着我的尸体说，你放心，我会查出凶手的。”
向衡：“……”这位姑娘你这样侮辱我心不会痛吗？
“向警官，我虽然自私自利，但我没打算让能帮助我的朋友陷入危险，那样我损失很大。交朋友很麻烦的。”
向衡心里狂吐槽，你不是有几百招交朋友方法，动不动给人变糖，简直手到擒来，麻烦什么。
“好吧。”向衡道：“是我不好，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改。”
向衡：“……”这话和语气实在太熟悉了，向衡简直是听到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也不会改。公平吧。”顾寒山道。
“那我们还是一起改了吧。”
“不要。”顾寒山转身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吹棒自己：“你看，我脾气真的比你好太多了。你喜欢吼叫，我就不一样。我进步还很大，我都开始讲道理了。”
“给你点赞。”向衡撇嘴。
顾寒山忽然转身。
向衡赶紧刹住脚步。
“要不锦旗上就写这句。”
向衡：“……”写什么？给你点赞？不羞耻吗？还很土。这位同学你的审美到底是哪个年龄层的？
顾寒山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耿红星。”
向衡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很为自己的胜利高兴。
“你放心吧，向警官，除了你，我不会让别的人为我冒生命危险。”顾寒山转身接起电话。
向衡心想她这会儿不但高兴，她还得意忘形，甜言蜜语。
顾寒山已经跟耿红星聊了起来：“对，我是这么跟你们组长和那个陈总说的。我只跟你合作。”
向衡心情平静，甜言蜜语也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顾同学那些杂书没白看。

第161章
常鹏在医院的小超市转了一圈，意思意思随便买了些零食，然后他提着袋子上了办公楼。
常鹏是有自己的独立诊室的，但项目这块也有大家共用的大办公室。常鹏没去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另一楼层的大办公室，现在这个钟点正巧办公室没有人。常鹏走了进去。他的位置对面正好是许光亮的位置，他们俩很少在这里办公。所以桌面上也是最整洁干净的。常鹏把他买的零食，饮料等等放在了办公室中间的长会议桌上，然后他走到了许光亮的位置上，拿起了他的桌面电话。
常鹏一边留心着外头一边快速按数字键，拨那个熟背下来的手机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对方挂了。
常鹏心跳得厉害。他看了看办公室门口，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又响了三声，对方接了，但是没说话。
常鹏紧张地差点结巴，他道：“是老王吗？”
对方仍不说话，常鹏赶紧再道：“我是大鹰，是简教授让我找你的。”
对方终于开口，果然是刘施阳的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懂。有事你让雪人找我，我不跟你说话。”
常鹏在他挂断电话之前，快速道：“简教授说，让我告诉你酱油瓶，你就知道了。”
刘施阳那边沉默了，也没挂电话。
常鹏稍稍松口气，道：“他说手机号码是你给他的，他在翡翠居见到你们的人，然后有个暗号，酱油瓶。他说只要说这个，你会明白确实是他让我找你的。”
刘施阳问：“你在哪里？这号码是哪里的？”
“在新阳。”常鹏听出来刘施阳的顾虑，便道：“我在新阳打的电话，雪人不在。这事雪人不知情。简教授受伤住院了，所以由我来代表他联系你。这事不会让雪人参与的，你放心的。”
“简教授是怎么让你背叛雪人的？”刘施阳再问。
常鹏噎了噎：“我没有背叛，我和简教授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都想解决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
“帮助你们离开，解决案子，尽量把你们保住，让你们走后也没后顾之忧，大家各过各的，两不相欠。”常鹏观察着办公室门口，道：“你们也别再找我们麻烦了，就是这样就行。”
“那你们能怎么做？”
“简教授会想办法引导警方往宁雅和王川宁的人际关系、私人恩怨上引导。但这个需要你们的协助。你们动手伪装成家暴致死，应该是有做准备的，把一些有用的信息共享出来，简教授会去做工作。他说他跟你们见面的时候没有时间谈。”
刘施阳那头沉默了一会，道：“那恐怕有些部分你得去问雪人，你能问到吗？”
“需要问什么？”
“比如她是怎么知道宁雅的家庭关系，怎么判断出来宁雅可以死于家暴。王川宁的情况，她又怎么查到的？”
“这个我知道。”
刘施阳却没接着问，他又道：“宁雅之前做过什么，雪人想在这时候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常鹏皱了皱眉头：“这些跟行动证据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仇杀，有仇才会杀，你们想制造私人恩怨的动机，就得全方面了解宁雅两口子的情况。我们行动前的调查很有限，现在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信息共享，当然也包括你们把信息告诉我们。这才能证明你们确实掌握情况，确实有能力帮助我们。不然只是嘴巴说说，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不相信你们，自然就鱼死网破。这个我跟简语说得很清楚了。把雪人做过的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找出行动的问题来，这才能破解。”
常鹏想了想：“我会跟教授说说。”
“你们查清楚了，可以沟通了，我们再来仔细聊聊。”刘施阳道：“但你们最好尽快，我的时间不多。如果我被警方抓到，我会把雪人、你，还有简语全都供出来。你们才是主谋，我只是从犯，明白吗？”
常鹏抿抿嘴：“好，我们一定尽快。你们现在在哪里呢？”
“别问让我会怀疑你的问题。”刘施阳冷道。
常鹏忙解释：“我只是想看看能怎么帮你们藏得好一点。”
“你如果有这个安排就会直接提方案而不是提问题，别以为我蠢。”
常鹏忍着气，语气也硬了起来：“那你们自己办法。”
“让简语想办法，他说他有办法的。”
“行。”常鹏咬牙。
“你们准备好后就找我，还是打这个电话。”刘施阳说完就挂了。
常鹏缓了缓神，发现自己紧张得出汗。他吐了口气，刚想放下话筒，却听到办公室门口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常鹏飞快把话筒放回电话上，冲回自己座位坐下了。
办公室门开了，林玲和另一个女医生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看到办公室里有人，还是常鹏，均是一愣。那女医生先反应过来，问道：“常医生，你们回来了呀？简教授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常鹏站起来，道：“没大碍，就是需要休息几天，观察观察。简教授看着挺有精神的，还给大家布置了作业，等他回来要检查的。”
“哇。”那女医生转向林玲：“幸好没我们什么事。”
林玲笑笑：“你想得美，一会就会有人来分作业了。”
那女医生扮个鬼脸：“没空。”
常鹏笑了笑，指了指会议桌上的零食，道：“我买了些吃的，大家一起吃吧。”
那女医生道：“我吃了你的零食也不帮你做作业。”
常鹏笑：“我也没这打算。你们忙吧，我回办公室去了。”
常鹏走了，女医生去翻会议桌上的吃的，拆了一盒薯片。她递给林玲，林玲摇头：“我不吃，才吃了午饭，你还能吃下？”
“胃里总能有点缝隙。”
林玲摇头，她走回自己办公桌，看了看常鹏的位置，那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动过，不知道他刚才坐这里干什么？她下意识再看一眼许光亮的座位，那座机话筒放歪了。
林玲心里一动，她走过去，把那话筒摆好，然后上下看了一圈许光亮的办公位，没发现别的什么问题，她再回头看了一眼常鹏的位置，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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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门口。
顾寒山跟耿红星聊着电话：“你们什么情况呢？是不是你们领导欺负你们了？”
耿红星就解释了，陈博业倒没什么，整个部门都是他管，只要是部门出成绩，他都有功。所以他是很鼓励下面人大胆做事，不管资历辈份，能做出好选题就行。
但是耿红星他们上面的组长许高锐，跟另一个资深同事宋欣关系比较好，安排宋欣带他们两个实习生做选题策划案。可实际策划案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耿红星和侯凯言的点子，策划案的每个字都还是耿红星写的。
但宋欣在许高锐那儿就有些邀功的意思，最后关头许高锐就想把耿红星和侯凯言踢出这项目，由他和宋欣来负责。毕竟顾寒山这么特别的人设太难遇到，可以直接预定爆款了。就连公司大老板都很重视这事，所以许高锐就跟陈博业吹了吹风，说耿红星他们没经验，谈事太被动，后续跟进协助调各部门也有问题等等，就把他们调开了。
“我一看你们不在就知道了。”顾寒山一副老大的口吻道：“那你们现在能回到项目里来了吗？”
“应该可以的。”耿红星道：“刚才是陈总给我来的电话，让我再跟你协调一下。”
“很好，那你现在过来，我等着你。把侯凯言也带过来。我们铁三角绝不能拆。”
向衡在一旁听着顾寒山拉帮结派，戳戳她肩膀，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顾寒山不理他，背过身去继续忽悠帅哥：“我刚才跟你们领导就是这么说的，我只跟你和侯凯言合作。侯凯言也不能落下，你孤身一人没法跟他们竞争，必须有团结一心的帮手。你们两个，加上我，我们是一个团队，懂吧。我的情况，遇到居心不良的人，肯定是坑我的。我想找到真心愿意帮助我的。他们那些在职场里混久的人，还是混媒体职场的，都特别功利，没什么底线，我是信不过的。我们必须互相帮助，你们帮我，我也帮你们。我来唱黑脸，帮你们抢资源，让你们在公司站稳脚，升职加薪，你们也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们坑我。”
“那肯定的。”耿红星非常兴奋。他和侯凯言今天突然被通知去干别的事，心里正窝火呢，没想到顾寒山这么仗义。“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帮你争取最大利益，肯定不会骗你。而且我们是可以直接向陈总报告的，经过今天，组长想在中间再做手脚大概也不利索了。”
“那就行。”顾寒山道：“你们现在过来吗？”
“你等等，我跟陈总报告一声。”
“好的。”顾寒山挂了电话。
向衡观察着她。顾寒山说完电话表情有些呆，然后她打开包包，掏出了一颗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向衡顿时警觉：“不舒服吗？发病了吗？”
讲这通电话当然不是什么费脑子的事，不会比她帮他们调取记忆线索更辛苦。她不舒服，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大脑已经把她爸爸的死与“第一现场”紧紧联系在一起。谈话内容里虽然没有这个，但恐怕她一边聊天，脑子里一边浮现着她爸爸落水时的视频画面。
向衡皱起眉头：“吃糖就可以？需要吃药吗？你带药了吗？”
“吃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顾寒山缓了好半天才说话：“我没事，我进步很大的，越来越好了。”
向衡很怀疑顾寒山总说自己进步大，是真的越来越好还是给自己心理暗示强撑。
向衡刚想说什么，顾寒山手机却响了。顾寒山马上接起。
耿红星在电话那头非常兴奋：“顾寒山，我们现在就过去，我和侯凯言。”
“太好了，我等你们。”顾寒山应了，又说：“对了，你给我透个底，之前那个负责我爸跳水救人视频的责编，柳静雨，你们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耿红星道：“我们组长联络她的，不过她说时间太久了，她不记得这个视频了。她所有工作记录都在交接工作的时候交接清楚了，让我们在系统里找找。”
“找到什么了吗？人名之类的。”
“没有。没什么流量的小视频，记录里都没什么。我们还问了当初跟她一个组的同事，有在职的也有离职的，真的能联系的都联系过了，大家都不记得了。”耿红星道：“我知道你着急这个，我们现在过去，当面聊吧。”
“行。”顾寒山再次挂了电话。
向衡看着她的表情，对她道：“顾寒山，我真的建议你放弃，别跟媒体打交道，你拿不到任何好处。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许多线索，只要仔细追查，一定会有收获，离真相不远了，你不必折磨自己。”
“我不。”顾寒山一脸倔强，“你刚才听到了吗？耿红星说那些人都说不记得了。”
“这早在预料之中，不是吗？”
“真好，不记得了，真羡慕。我就不能说不记得了。”顾寒山冷着脸，“那么，只要我还记得，他们这些人就一个都不能逃。”

第162章
省中心医院。
关阳看着简语，对他道：“顾寒山是我们很重要的证人，在她没有发病症状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要求她去医院。我今天见过她的监护人贺燕女士，她对顾寒山的情况并不担心。还有，你别忘了，她刚在你那儿急诊过，你签过医疗证明放她出院的。”
“我签医疗证明的时候她还没有对我进行死亡威胁，当时我并不知道她之后的状态会这么糟糕。况且病情是需要持续观察的，有变化随时复诊。现在她还在继续参与案件侦查，也就意味着，她还在持续地受到刺激。她会垮掉的。”简语顿了顿，又道：“说到贺燕，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她做的表面功夫，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
关阳道：“我会跟办案警员说明情况，让他们多留意。贺燕那边我也会去沟通。”
简语道：“顾寒山起码需要一周的静养观察，情况稳定之后也不能再受强烈刺激。不然，之前几年的治疗全都白费，一切都得重头再来。她没有机会重头再来了，关队。她不再信任我，身边也没有爸爸，她已经不再有创造奇迹的那些条件。她没有机会重头再来了，你明白吗？不能让她继续恶化下去。”
关阳道：“就像你说的，有变化随时复诊，我会跟警员说清楚。”
简语叹气：“我明白你们急切想破案的心情，但是顾寒山这个证人，我得先跟你说明，如果之后需要我作为医生对她的精神状态作评估，我只能这么如实写报告。就是说，倘若你们依赖于她的证词办案，会出大问题的。范志远案的教训，真的够了。”
关阳便问：“你指的哪方面教训？”
简语道：“你应该还记得林雯吧，那个女证人。”
“记得。死者秦思蕾的好朋友，秦思蕾失踪那天就是跟她去的酒吧。秦思蕾走后，范志远还跟她喝酒调情，有酒吧的监控证明。她一开始给范志远做了不在场证明，但后来因为她说范志远利用了她，她以为范志远对她有意思，以为他真的跟秦思蕾的失踪没关系。但后来范志远跟她上过一次床后，说漏了嘴，他说林雯不如秦思蕾带劲。林雯说据她所知，秦思蕾跟范志远还不是那个关系，他们没上过床。所以林雯觉得害怕，来报警。”
“但她之后在法庭上被范志远的律师盘问到崩溃，她承认她爱范志远，因为范志远甩了她她因爱生恨。她前言不搭后语，她甚至记错了她跟范志远上床的时间。”
“那是因为范志远的律师太恶辣老道。”
“他是律师，他做了他的工作。但是你们没做好你们的。林雯的证词不再可信，连带着你们在范志远家搜查到的镇静药物这个物证都不被采信，因为上面有林雯的指纹，而林雯失眠，确实去医院开过这药。她把药带去范志远家，范志远摸过那药瓶。”
“那是假话，林雯没有带药过去。范志远从一开始就计划利用林雯来帮他脱罪，所有这些都是他提前计划好的。”
“那不是应该的吗？他是罪犯，犯罪之前先做好脱罪计划。你们知道这些证词证物所有的东西都可能被攻击，都有辩解的余地。这里头有风险，但你们还有侥幸心理，以为对方没办法？”
关阳沉默了好一会：“我们不是侥幸心理，我们是绝不能让范志远出狱。他这样的罪犯，出去之后一定会再犯的。”
简语也叹：“我知道，我知道。”他顿了一会道：“你们走运，碰上了陆检察官，她扛住了多大的压力才能成功将范志远送上法庭，败诉了，她是要背责任的。”
“嗯。”关阳应着。确实是他们走运，陆萌检察官真的很勇。关阳还记得她一条一条证据线索跟他们讨论，也分析过范志远和他律师童元龙的情况，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可能失败。别的检察官撤了，只有陆萌敢扛。
“我女儿就跟秦思蕾这么大。让我来吧，我要把这个魔鬼送进监狱。”
言犹在耳，但魔鬼仍离监狱一步之遥。
关阳看着简语：“简教授，请你明确说说，现在的案子，顾寒山这个证人除了精神状况不稳定，会发病之外，还有什么？她不会像林雯那样记错细节，她的证词不可能推翻。”
“可能的，她的证词可能会被推翻。”简语道：“这世上没有完美记忆，你证明不了，就像你证明不了梁建奇的死是被遥控。”
关阳皱起了眉头。他是想提前知道风险在哪里好早早做应对，但没想到简语会这样一铲子把他们最有把握的地方铲掉。
关阳道：“据我所知，你对顾寒山的治疗和各种康复训练都证明了，她拥有完美记忆。”
简语道：“我只能证明在我的治疗和训练中，顾寒山拥有完美记忆，她是一个记忆训练的完美应试者。我无法证明她在应试之外的记忆毫无瑕疵。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了吗？”
关阳一愣。他懂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间地点和事情上，我无法证明顾寒山的记忆百分百正确，或者，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谎。”简语道：“我给她的定义是全才记忆者，不是完美记忆者。你们千万别给她套完美记忆的标签，也别把她这样定位。一旦上庭，她会因为这一点被攻击。所有被请来的医学界的专家证人都会说，医学理论上说，没有完美记忆。而顾寒山的案例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他们会否定她。那么你们的案子焦点会被转移，证人可信度大大降低，对你们有害无利。”
关阳皱着眉头深思。简语道：“如果她能上庭，我甚至怀疑她是否能完整做供述。控辩双方在拉扯辩论她父亲的死，讨论细节、播放影片，你觉得她能不发病吗？她倒在证人席上，全身冒汗，呕吐、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这样的状况，真的可以当证人吗？你们依据她的证词做出的判断会被质疑，也许某些证据还会被推翻，就像范志远案一样。”
关阳沉默许久，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简语道：“关队，我是作为朋友向你预警这些的。我也是真的关心顾寒山，我不希望她受伤害，我不希望她退回到过去。我跟她爸爸一样，希望她健健康康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请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顾寒山不适合做警方的证人，她的话，你们可参考，但一定要找到别的铁证。”
“证据链的有效性我们当然会做的。”
“她不适合再继续参与，她需要静养治疗。”
关阳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我还是需要她的帮忙。”
这回换简语皱眉头。
关阳道：“我需要她去看守所见一见范志远。”
简语差点跳了起来：“关队！”
关阳冷静地看着他的表情。
简语很快缓了过来，他也冷静问：“能告诉我理由吗？顾寒山和范志远八杆子打不着，为什么要让她去见范志远。”
“范志远认识顾寒山。”
简语一怔，而后愤怒：“这不可能。”
“我拿了一些人的照片给范志远看，我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认得顾寒山。他看到顾寒山照片的时候两眼发亮。”
简语整个人僵住，他缓了好一会才道：“你弄错了。”
“我有没有弄错，让他们见一面就知道了。”
简语忍不住怒气：“见完了呢？他们互相不认识能有什么聊的？顾寒山帮你们去提问吗？就算范志远见到顾寒山两眼发亮，难道他还能告诉顾寒山他的犯罪证据在哪里，还能因为顾寒山来了就认罪吗？”
“我还不知道。范志远会做什么，会说什么，也需要顾寒山去了才知道。”
简语闭了闭眼：“你太过分了，关队。你不能这么利用她。如果二审范志远仍然胜诉，他就能出狱了。顾寒山到看守所跟他见面，就是一种挑衅。范志远出来一定会找她，他不会放过顾寒山的。你会害死她。”
关阳道：“但我有可能就找到了范志远的破绽，他二审会被判有罪。”
简语看着他：“如果不能呢？你会害死顾寒山。”
关阳也看着他：“顾寒山自己同意的，贺燕也没有反对。”
简语闭上了眼睛，气闷地往后一靠。
“我一定会让范志远被定罪的，简教授。”
简语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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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等耿红星他们到差不多等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向衡又做了许多事，还把顾寒山拎回小会议室继续看监控视频资料。
聂昊已经约好了看守所那边下午两点半提审石康顺。向衡为了安置顾寒山，找分局的人协调了一楼的一间接待室。
一切安排好，他去找顾寒山：“我晚一点得出去，你就在分局里头不要出大门。一会耿红星他们到了，让他们到下面一楼大厅旁边的2号接待室，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跟他们谈完事就自己上来，就在这小会议室呆着，可以吗？我给你买好吃的，准备好你脚伤的药，你如果累了就趴着休息一会。”
“要出去很久？”
“去一趟看守所，还要跑跑现场。”
“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一定，但我会尽快回来。”
“在你回来之前，我都不能离开分局大门是吗？”
“对，我跟门卫和其他说过了，你不能离开分局。”向衡道：“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谁会动手，暂时没人手跟着你，你呆在警局最安全。”
“万一他们扛着冲锋枪就杀进来。”
向衡：“……”
顾寒山耸耸肩：“我开玩笑的。”
向衡板着脸：“很好笑。”
“可你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顾寒山也板着脸。
“我会回来接你。”
“万一回不来呢？”
“我谢谢你的祝福。”
“你回来之后要带我去哪里？我们一起在分局坐牢吗？坐到要杀我的人被捕？”
向衡：“……你有什么建议？”
“我只想回家。”
“不行。”向衡终于能抽空想了想这事，“暂时先回我家，行吗？在我有更合适的安排之前。”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忙补充：“我家很干净，也有独立卧室，我可以叫上贺燕。”
“为什么叫上贺燕？”
向衡：“……”顾寒山脑子里真是没有避嫌这种东西。
“她是你监护人。”
“可是她跑得不快。”顾寒山有点嫌弃。
向衡有些没反应过来：“跑得不快？”
“可能我们为了救她会命丧黄泉。”
懂了。
向衡没好气：“我会跟她商量一下。”
“我们的行踪泄露得越多越不安全。”顾寒山还有话说，但说得确实有道理。
“行了，等我回来再说。”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说过的。”顾寒山又道：“我下了很大决心才答应，结果你食言。”
向衡一时无语。下了很大决心才答应。说得他真的理亏。
“你自己非要谈第一现场，我一点四十就得走，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我十分钟就能跟他们谈完。”顾寒山很不高兴。
“那你跟他们取消，我带你走。”向衡忽然觉得这样也行。
顾寒山沉默。
“你看，不是我不愿带你……”向衡话还没说完，顾寒山就拿出手机拨号。
向衡：“……”
手机那边秒接，顾寒山冷道：“我不能等你们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比你们重要。”
“我们就在门口了，已经到了。”耿红星的大喊声透过手机传出来，向衡都能听到。
顾寒山转向向衡：“已经到了，十分钟。”
向衡：“……行吧。”
“门口等我。”顾寒山跟耿红星说完，挂了电话，又问向衡：“那你要来吗？”
向衡看看表：“十分钟。”
顾寒山很痛快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唠叨：“你看，我多尊重你，把你放第一位。但是你说话不算数，脾气还差。我又不是犯人，还不许出分局。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等着家长接……”
向衡忍不住吐槽：“你上过幼儿园吗？”
“没有。”
“那体验一下又不是坏事。”
“所以去你家也行呀。”
“算了。”向衡习惯性想说闭嘴吧，想了想还是自己闭嘴吧。

第163章
耿红星和侯凯言站在武兴分局的门口，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虽然他们是坐计程车来的，没费腿脚，但那焦急的表情像是刚跋涉了千山万水。
向衡见到他们的模样就知道顾寒山的策略用的非常有效。耿红星的上司真是帮了顾寒山一个大忙。
顾寒山悄声问向衡：“你帮我看看，你觉得他们准备好了吗？”
向衡看看顾寒山：“很明显了，你尝试一下。”
顾寒山道：“我觉得他们挺急切挺感激的，对吧？”
“对。”他告诉她正确答案，不算“助纣为虐”吧？
顾寒山已经朝着耿红星他们迎了过去：“你们来了，幸好及时赶到，我有急事一会就得走。”
耿红星和侯凯言看了看顾寒山身后的向衡，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向衡要求顾寒山给他们故意设置难题吓唬他们。
“只有十分钟，我们赶紧谈完。”顾寒山一边说一边把耿红星他们往分局里头领。
耿红星忙道：“陈总他们还在咖啡馆等着。”
“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吧。”顾寒山看了看向衡，“向警官，你说安排的接待室，我们能用吧？在这里说话快一点，走去咖啡馆浪费时间还麻烦。”
向衡点点头：“2号接待室。”他让顾寒山他们在门口等着，他去门卫处登记。
顾寒山趁他走开，压低声音对耿红星他们道：“我会应付向警官，你们搞定你们公司，我们三个是一个团队的，齐心协力好吗？”
耿红星和侯凯言今天这几番波折，早已经精神绷紧，赶紧点头。
顾寒山又对耿红星道：“你给你们陈总打电话吧，让他赶紧过来。我一会得跟向警官出去办案子去。我只争取到十分钟，不是开玩笑的。”
耿红星一惊，马上给陈博业打电话。
陈博业被顾寒山弄得一肚子气，这小姑娘一点礼貌不懂，又是甩脸就走又是换地方，是故意折腾还是怎样。
耿红星也不敢多解释，只是时间比较紧张，会后回公司再详细报告。
向衡刚跟门卫说好，手机就响了。技术科那头有些分析资料需要给他看，向衡应了，转过来跟顾寒山交代了一声。他看了看耿红星和侯凯言，问道：“顾寒山说你们想采访她，是什么事？”
耿红星忙道：“就是前两天顾寒山经历的车祸。”
向衡板着脸，看上去颇凶狠，他道：“那个案子我们警方正在做调查，相关案情还不能公开，我希望你们做事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影响到我们警方的工作。不然我们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耿红星紧张地应：“我们一定是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做报道的，而且这个案子已经有别的平台播出现场视频了，后续报道也有做，我们并不是唯一一家想跟踪后续的。我们采访顾寒山也是经过她同意，所有内容都会让她审核后再播出的。”
向衡盯着他不说话。耿红星硬着头皮再犟一句：“我们公司也是有法务的。”
顾寒山在一旁点头。
向衡转而盯她，心里很不爽，点头什么意思？
顾寒山乖巧对向衡道：“向警官，你不是有事？上面还等你，快去吧。你放心我一定循规蹈矩，绝不越界。我就跟媒体说一下我遭遇意外时候的紧张心情，还有司机的状态好像不太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病？后续情况事情真相需要警察的调查，我也在殷切的等待当中。我就说这些你看行吗？”
向衡心里吐槽着我信你才有鬼，但嘴上道：“好的，你就说这些就好。另外你要找那个责编柳静雨的事情，既然她说不记得了，那你也别着急，回头我们再商量。我上去办完事一会就下来。十分钟，别忘了。”
顾寒山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就10分钟。”
向衡又转向耿红星和侯凯言：“我说的话你们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耿红星和侯凯言的表情跟顾寒山一样乖巧。
向衡转身朝楼里走，刚走远几步，隐隐听得顾寒山对耿红星说：“你还挺有胆的，向警官那张黑脸你都敢顶嘴，我没有看错你，你是可以委以重任。我们好好合作，兄弟。”
向衡一边走一边对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大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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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待向衡的身影再看不到，压低声音迅速道：“我先跟你们透露个秘密，怎么操作和采访你们自己考虑。”
耿红星和侯凯言闻言赶紧凑近一些。顾寒山道：“那个拍我爸爸跳水身亡视频的人，就是投稿给你们平台，跟柳静雨联络的，叫梁建奇的那个。在看守所意外身亡了。”
耿红星和侯凯言非常惊讶，互视了一眼。
“死得非常蹊跷，是在关单间的时候自慰性窒息意外身亡的。有监控为证。”
耿红星和侯凯言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而且顾寒山一个小姑娘跟他们说这样的私密话题居然一点不尴尬半点不扭捏，实在也太镇定了。
耿红星沉稳着脸点点头：“是太奇怪了。”他们身为学长，当然不能输。这样的话题也是正经话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寒山继续道：“梁建奇的家人要求在外省做尸检，并且会追究看守所的责任。他们正想把事情闹大，争取社会舆论，肯定会联络媒体的。你们加快速度，抢个头条吧。”
耿红星和侯凯言这次下巴是真得吓得掉下来。学妹，你刚刚是不是跟向警官保证循规蹈矩绝不越界，现在转头就把警方给卖了？让他们帮着死者家属找警方麻烦吗？
“这样没问题吗？”侯凯言忍不住问。
顾寒山一脸莫名：“这么离奇刺激的事，不值得报道吗？”
“不是，这样不是跟警方对着干吗？”
“你傻呀，你们要带节奏带舆论啊。这里头肯定有自媒体还有网民混水摸鱼给警方抹黑的，不明白细节就说惨死看守所什么的。你们要坚决站在警方这一边，告诉大家真相，死者是自行进行了危险动作导致了死亡。而为什么会这样，他进看守所之前经历过什么，是不是曾经被精神操控，是不是参与过什么危险活动，导致了他的行为异常。你们一边支持家属，帮助她寻找真相，一边支持警方，帮警方澄清他们绝没有在看守所内对受押者进行过不合适的行为。这里面可操作的东西可太多了。保持中立，客观公正，明白吗？”
耿红星和侯凯言听得眼睛都亮了。学妹你真的是历史系的吗？
顾寒山又道：“我刚才答应了向警官，关于我车祸事故的那件事，我真的只能那样回答，没什么太出彩引热点的东西，但是我出车祸后是在第一医院急诊检查，做过脑部CT，你们去采访医院，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拿到我脑部扫描图，如果能拿到，你们再去找个脑科医生问，表面上是问我的伤势，有没有撞出个好歹，实际让他说出来我的脑结构异常。然后再加上我在反诈活动里的表现，够你们做个小热点的了，这个铺垫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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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向衡走进技术分析科，跟技术员打了招呼，正准备聊一聊他们说的情况，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让技术员稍等，他出去打个电话。
向衡到走廊里，拨通了方中的手机：“顾寒山被张益袭击后送到第一医院急诊，当时我有说让你跟医院打好招呼，不得外泄顾寒山的病情，你跟那边联络一下，再强调一次，顾寒山受伤后做的检查，伤势情况，脑部扫描等等，都不得对外泄露，尤其是媒体。”
方中应了。
向衡又找了李新武，把同样的话交代了一番，又道：“你今天刚去那边传唤了陈思洁，跟他们打过交道了。陈思洁泄露病人资料导致命案发生，你去跟那边说一声，希望他们内部严厉整顿，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李新武一口答应，赶紧跑去办。
向衡再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这才转进技术室。技术员已经准备好了，屏幕上显示着地图，技术员道：“胡磊开着杨安志的车子转了一大圈，最后去了新阳精神病院。之前葛队提了要求，查车子行车路线，对照交通情况和公共安全监控布置情况分析，推测他的车子出发的地点。”
技术员说着，点了点屏幕：“上头把分析资料弄出来了，就是这一片区域，燕子岭一带。”
“燕子岭？”向衡自己动手，把地图放大，看了看那里的建筑和道路。
“面积还挺大的，偏僻。城区往东移了之后，这边的很多单位都迁走了。主要还剩下一些老社区，林木园，还有一些乡镇单位，要说安置人，还是挺多选择的。一个一个盘查，需要时间。”
技术员苦着脸，最近这一连串案子，所有科室都绷得紧紧的，压力很大。艾局下了命令，全速破案，可每一样调查都是需要时间和人力。
向衡看了一遍地图，想了想，道：“让那边列出所有迁移或空置的单位情况，是否还有人使用，业主情况。”
“嗯嗯。”技术员点头。就知道是这样，所以才说需要时间嘛。
“把单位名录拉出来后，查它们的用电量、网络流量、峰值规律，或是高峰值时的日期。”向衡道。
“诶？”技术员愣了愣，赶紧拿笔记下了。
“查到与记录情况不符的，用电量和网络流量异常的，峰值有规律的，告诉我。”
“行，行。”技术员应着，忍不住看了两眼向衡淡定的表情。
“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了。”
“行，那我去处理别的。”向衡转身走了。
技术员看着他的背影，果然是向天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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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兴分局门口。
顾寒山给耿红星他们指点完那些，就远远看到陈博业领着刚才那两个同事一起过来。
顾寒山抓紧时间快速道：“我会继续给你们提供信息，你们两人好好努力，一定能在公司里头做出最火的专题系列来。”
“谢谢你。”
“但是你们也要用点心帮我。那个责编柳静雨，耿师兄你要亲自跟她联系，最好面谈。”
“可她说不记得，我还能怎么说？”
“你告诉她梁建奇那丢人的死法是瞒不住的，网上很快就会舆论大爆。梁建奇在那样的环境下都没忍住，可见他从前一定多次进行过无法言说的羞耻活动。这类活动都不是单人的。他的家属正在查他的过往，看是谁把梁建奇带坏了让他走上邪路。你让柳静雨赶紧想起来梁建奇给她视频这件事里有什么不寻常的，是否有别人联络过她，是否给过她钱，嘱咐她怎么操作等等，如果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会联系梁建奇的老婆，告诉她梁建奇有个亲密友人柳静雨。”
耿红星：“……”
顾寒山平板板地道：“你们是想帮她，才给她通风报信。告诉她顾寒山什么都干得出来。”
侯凯言：“……”
顾寒山亲切地看着他们：“我来做坏人，好事都是你们的。”
耿红星和侯凯言互视一眼。

第164章
侯凯言谨慎开口：“顾寒山，这样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呢？”顾寒山反问，“我又不会真的去造谣，虽然这还不一定是造谣。这样的沟通方法只是求证的手段。她说不记得就是真的不记得？难道不需要核实吗？你们是第一现场的员工，你们自己说柳静雨在这事上的工作是不是有问题？”
耿红星道：“也不能说有什么大问题，但就是这条选题确实可以做得更详细些，后续的结果应该再跟进的。”
“她不能跟进，因为把这条新闻做大了，事情的真相就暴露了。”
耿红星皱了皱眉头。
顾寒山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因为许高锐、陈博业他们已经到了。
顾寒山看了看这三人，道：“你们好，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继续谈吧。”
她没等大家多反应，直接带头走在前面，跟门卫招呼好，把大家领进了大厅。
耿红星和侯凯言都看到组长许高锐那不悦的脸色，心里有些紧张。
但陈博业问他们：“沟通得怎么样？”
耿红星和侯凯言便又有了底气：“没问题的，陈总，她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她还给我们透露了一些热点新闻的料，回头我们再详细说。”
“热点的料？”陈博业眉梢挑了挑。
“很大，但有风险。”耿红星大学几年活跃社团，又是传媒专业高材生，应对也不弱，这个时候也知道抓些重点词煽动煽动。
陈博业点点头，拍拍他的背：“行，先谈着，回公司开会聊。”
大家一起进去。迈进接待室时，宋欣故意道：“小耿还是有办法，长得帅就是好。”
耿红星忍着气不说话。
陈博业还没开口，顾寒山就回头招呼：“大家坐吧。”她摆摆手，那从容大气地风范，很有些职场成功人员的派头，与她年轻学生模样的装扮不太相符。
大家纷纷找位置坐下，长条坐议桌上一对五，顾寒山自己坐在另一边。顾寒山对那个酸耿红星的人道：“宋欣是吗？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不过我们后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我就不问你了。你说得对，耿师兄是长得帅的。我脑子有问题，所以我对人的情绪感情不太能理解，你刚才这话是真心赞扬还是嘲讽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让我们直接说重点。”
顾寒山说到这里转向陈博业：“我有病，我信不过陌生人，所以有关我的选题，无论是什么内容，都得让耿师兄和侯师兄负责，这个你们能保证吗？”
“可以的。”陈博业道。“这个我可以做主。”
耿红星和侯凯言闻言暗暗心喜。
“那好，我刚才已经跟耿师兄沟通过我车祸意外受伤能接受的采访回应。因为那件事警方还在调查中，所以我只能说些场面话。但其他部分你们可发挥的地方还是挺大的。”
陈博业道：“我看你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是脚上受伤了吗？”
“是的。我的急诊医疗病历你们可以去医院查一查。这个我已经跟耿师兄说过了。”
耿红星赶紧道：“既然你时间紧张，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次事件因为有视频播出来，还是有点热度的。还没有平台拿到采访和回应，希望你一会能抽空让我们拍些小片段做素材。”
“可以的。但回应只能是我答应向警官的那些。”
“行的。其他的部分我们自己再做采访和剪辑。”
“好。”顾寒山点点头。这时候向衡进来了。
第一现场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客气招呼。
向衡应了，坐到了顾寒山这一边。
二比五，但莫名人数少的那一边气场更强。
向衡道：“我是专案组警员向衡，有关顾寒山的案子由我负责。原则上我们警方不同意顾寒山与媒体接触，以免泄露案情。但我们当然无法完全阻止你们的联络和采访，所以希望你们也明白我们警方的立场，如果你们发布了任何会干扰警方破案的内容，或是泄露了与案人员的隐私，我们会追究贵公司和相关人员责任。”
陈博业看了一眼耿红星。
耿红星挺直腰杆，回视陈博业，道：“我们刚才已经回复向警官，一定是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进行合法合理报道的。”
陈博业点头，对耿红星的应对满意。他转向向衡：“向警官，你放心，我们是成熟媒体，有规范的新闻审核报道流程，我们的报道一定合理合规合法。”
向衡板着的脸很有气势：“我需要你们今天与会人员的名字、职位和联络方式，回头如果出什么问题，我知道该找谁。”
这还真是，官架子挺大的。陈博业不动声色，把他们这边五个人的名片都交过去了。向衡礼尚往来也把自己的联络方式报过去了。
顾寒山等向衡的下马威摆完，这才道：“向警官，关于采访的事我和第一现场已经谈完了。我们接下来要谈谈我的个人访谈报道，不涉及警方办案，希望向警官不要干扰我们。”
向衡没好气瞥她一眼：“你们谈吧。”
顾寒山便转向耿红星：“之前我提出的合作条件没有变，我需要找到我爸爸跳水救人那天，自杀跳河的那个姑娘。既然你们按照约定时间约我面谈，我想你们是有合作诚意。所以请你们确认，是接受了我的这个条件，是吗？”
耿红星看了陈博业一眼，点头：“是的，我们开会讨论过，还是很期待跟你合作。”
“那你们有什么找人的具体措施？”顾寒山问。
耿红星道：“突然跳出来找人会有些奇怪，理据不足，动机不明，容易被人质疑。现在的网络环境大家的安全意识都很强，很难得到配合。所以我们会做一个系列专题，叫做：从前未完成的报道。其中重点会是你父亲的内容。你父亲当年跳水救人意外身亡，后续我们平台没有再跟进报道，我们会假装做企划时提出继续追查，给那些没结果的报道追查一个结局，然后正巧发现刚刚发生的一起车祸事故的主角姑娘，就是这个未完成报道里的见义勇为救人者的女儿。”
向衡注意到顾寒山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成了拳头，他看了看顾寒山的脸，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耿红星未察觉异样，继续道：“这样两件事凑在一起，容易形成热点。”
陈博业在一旁补充：“你和你父亲都出过意外，会很有话题性，我们对你的采访也希望能涉及到你的家人。比如你父亲死后，你的家庭状况等等。听说你在那之后生病住院，情况非常不好，这些都是加分项。不知道你妈妈的情况怎样，能不能也接受采访。”
顾寒山紧紧闭着嘴没有说话，脸冷得像冰。
只有向衡知道，在她冷漠没有礼貌的面具背后，是她正在抵抗巨大的病发痛苦。
向衡帮她回答：“她亲生母亲在她四岁的时候就离开她了，她父亲独自照顾她，她十二岁时父亲再婚。”
陈博业意外地看了这位警官一眼，刚才那严厉的态度恨不得直说你们媒体别搞事赶紧走，现在怎么这么亲切和蔼帮着讲故事了？
耿红星挺高兴：“这挺好的，很惨很悲情。”
侯凯言在桌下踢他一脚，耿红星反应过来忙改口：“我是说，这样故事性很好，我们做报道的时候容易出效果。有了效果，后面找人就会更容易的。”
侯凯言帮腔道：“我们讨论的方案是，把两个报道的主角联系在一起后，追查顾亮先生意外身亡事件后续时，我们会安排一个假的救水姑娘来认领身份，她来感谢顾寒山，鼓励她好好生活下去。”
“然后我们的报道会揭穿她是假的。于是这位假的就说她看到报道后特别心疼顾寒山，而当初那位跳水姑娘竟然一声谢谢都没说过，她觉得看不过去，所以她想帮助我们了结这个报道，别让顾寒山再经受感情上的折磨，才会认领身份，把那个姑娘应该做但没做的事做了。”耿红星道。
侯凯言接着说：“这样就能带动一波舆论，大家一起寻找那位姑娘。”
向衡：“……”你们这些干媒体的，这都能想出来，真够不要脸的。
耿红星和侯凯言介绍完了，等着顾寒山的反应，但顾寒山冰雕一样，只看着他们，没说话。
第一现场的人表情都不太好看。耿红星和侯凯言也有些尴尬。
向衡又道：“如果有了舆论之后，还是没人报料呢？毕竟都过去两年了，事情发生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也许没人应该到那个姑娘。如果没人报料，你们还能怎么查？”
第一现场众人脸色更不好看。这位警官确定是来拆台的。
向衡看到大家的反应心里有点爽。看啊顾寒山，媒体也没办法的，他们就是想用你来骗流量。
耿红星看了看顾寒山，对向衡道：“这只是我们的初步方案，后续我们会根据情况做调整，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找人。这个已经是最佳方案，我们也需要做很多工作，协调许多人力，最大化使用营销资源，把流量炒起来。我们一定会把事件铺到每个人的手机上，让大家都看到，肯定能调动起公众情感。要相信网络的力量，如果真有知情人，一定会报料的。”
向衡冷漠地看着他，这位年轻人，你现在就是想用煽动情感的方法来忽悠警察吗？
这时顾寒山终于开口了，她道：“调动公众情感有什么用？情感是靠不住的。”
众人：“……”
向衡看了顾寒山一眼，虽然这句话多少对他也有一点打击，但他还是挺高兴顾寒山怼这些人。
第一现场的人没说话，顾寒山继续道：“知情人一定是跟那个姑娘有关系的人。她的家人、朋友，或是其他比较亲密的人。如果那个姑娘跳水这事产生了恶性后果，你跟他们讲感情，他们怎么可能报料。”
耿红星有些被打脸的感觉，但他得接这话。他道：“细节的部分我们在撰稿时会再研究，一定会在导向上做好工作。”
顾寒山道：“用情感煽动，再加上悬赏奖金吧，十万块。”
她这豪迈的语气仿佛在说十块。
所有人均是一愣。
向衡很想吐槽你这个抠门吃饭还要我请，你就这么浪费你爸的遗产？
陈博业开口：“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们会再开会商量一下怎么执行。给钱这事也得有名头，给得太生硬反而会冲抵掉情感方案的效果。”
“生硬吗？还会冲抵效果？”顾寒山皱眉头。给利益当然比讲感情管用。
向衡也道：“我们也得商量一下。顾寒山没有这么多钱。”
顾寒山转头瞪他：“我有呀。”
“你没有。”向衡甩出了警告的语气。
警告无效。
顾寒山道：“他们做我的个人专访，赚这么多钱，我要收十万的。我只是再把这十万用出去，我有这么多钱。”
不是，等等。
第一现场众人一脸懵。
陈博业和其他两人都看向耿红星、侯凯言。
耿红星超级尴尬，忙道：“这个，我们之前没有谈到钱的部分。”
“这是行规不是吗？”顾寒山对他们的反应不太理解。
陈博业更老道些，沉稳应道：“确实可以有一些费用补贴，毕竟占用了你的宝贵时间。但金额多少，我们得再沟通一下。十万太多了。”
顾寒山平板板道：“十万很便宜了。我知道价格。既然你们想做我的专访，想报道我爸，你们还可以再做做功课，我爸，顾亮，在公关界，企业危机处理方面很有名气。他跟媒体打交道太多了。我甚至记得你们第一现场参与企业公关事项中的每一笔收入和支付明细，如果需要，我可以背给你们听。但我没时间。十万，真的很便宜。我不是小白，陈总。我身后站着我爸。”
第一现场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向衡也不说话。
顾寒山同学耍牛逼的时候，别插嘴。

第165章
屋子里陷入沉默，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尤其是陈博业，被顾寒山点了名，好像他欺负了一个丧父孤女似的。旁边的许高锐想解个围，一时也没想到该怎么说。大家都噎住，要多尴尬就多尴尬。
但顾寒山似乎一点没察觉，她继续道：“你们可以回去再开会，我以为你们商量过的，毕竟是惯例行规。总之，等你们都定好了，你们找我律师签合同。我律师的联络方式我给过耿师兄的。”
“是的，是的。我们有的。”耿红星赶紧道。
顾寒山又说：“那你们尽快吧，因为我爸之前让律师处理我病情的保密协议，要求很严格，所以条款特别的细，我现在对媒体放开，恐怕他也会做出很多限定，我担心你们法务这边要处理挺久。”
耿红星看了一眼陈博业，应道：“行，我们会尽快找你律师沟通。”
“那今天先这样，时间快到了。你们不是还要拍一段我的采访，采些素材吗？赶紧吧。”顾寒山站了起来。
陈博业有些意外，他以为顾寒山会在十万块这个部分卡紧了，等签约了再合作，但看起来她又是非常配合，并不为钱。他现在有些明白耿红星说的这个姑娘大脑异常，所以有些怪异。
陈博业心里的不适感消了大半，他也站起来，道：“多谢，你放心，你说的情况我们回公司一定尽快处理。那小耿你们赶紧拍一下，别耽误顾同学的时间。”
耿红星应了一声。侯凯言从背包里掏出一台小型摄像机。
向衡瞪着他们，皱起眉头：“不能在警局里拍摄。”
耿红星被瞪得有些紧张，道：“不在这拍，这背景不行。我们刚才在大门外头街上看了一下，有段街景还不错，可以采。内容就是刚才说好的，就聊一聊车祸意外的情况和心情，最后结束语是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
陈博业看耿红星他们虽然来得匆忙，但准备得还是挺充分，非常满意。“好的，就这么办吧。”
顾寒山看看时间，率先往外走。侯凯言和耿红星赶紧跟上。
向衡对陈博业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凯言采了一段顾寒山微瘸的背影，又拍了些街景空镜之类的。然后大家很快到了耿红星说的大门外的地点。顾寒山按耿红星说的位置站好，面向镜头，身后是一片绿化带。
耿红星把采访话筒拿好，把“第一现场”的LOGO标牌方向摆正，站在了顾寒山身边。正式开始前，他对顾寒山道：“你别紧张，就按刚才你说的那些说就好，我会用问题来引导你。”
顾寒山淡淡道：“我不紧张。”
耿红星笑了笑。是，看起来他比顾寒山还紧张。毕竟小领导和大领导都在一旁盯着，还有个警察在监督。
“那我们开始了啊。”耿红星道。
“行。”顾寒山应了。
向衡看了看侯凯言镜头里的顾寒山，上了镜之后她脸上的细节被放大了，虽然很漂亮，但是显得更冷漠。向衡很怀疑拍出来的效果。就顾寒山这样的类型，比较容易让人惊讶崇拜，很难让人怜悯感动吧。
耿红星很快开始了开场白，他简单介绍了一番采访事由。4月20日周二发生一起交通意外，一辆出租车突然失控撞车翻转，后又直冲到路旁，场面非常惊险，有路人拍下了当时的画面。车后座的乘客幸免于难，爬出车子。但司机忽然调转车头要撞击这名乘客，最后因为见义勇为的路人出手，乘客才被救下。此事引起网上热议，大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各种猜测都有。
“我们找到了当时坐在车后座上的乘客，顾寒山。对她进行了独家采访，请她来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耿红星转身朝向顾寒山，与她寒暄招呼了两句后，话题引到那个车祸事故上。
“你能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寒山点点头：“我上车的时候司机的状态还挺正常的，态度也很好，但后来我发现他走的路不对，完全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就质问他，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也拒绝调回正确的路线。”
“你们发生争吵了吗？”
“我要求他调回正确路线，他不肯，他有些激动。然后他车头方向没把握好，插进了另一条车道，迎面撞过来一辆车，差点撞上，他紧张转回来又被后面的另一辆车撞到，我们的车子就翻转了一圈，直直冲到路边。我等车子停下了，就爬了出来。”
“你认识司机吗？”
“不认识。它就停在路边，我上去了。”
“你爬出来后司机还要撞你，当时情况是怎样的？”
“我爬下车的时候司机在前面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的座位有那个保护罩隔着，我没有察看他的情况，我以为他昏迷了。”
“所以他突然启动车子要撞你，你也很意外吧？”
“是的。”顾寒山答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耿红星等了等，决定提醒她：“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这是他们说好的内容，但是顾寒山却僵在那里没说话。
向衡皱起眉头，他看到顾寒山的手又紧紧握成了拳头。
耿红星又等了等，见她板着脸不吭声，便替她圆话道：“这一定是个很恐怖的回忆，抱歉，不该这么问。”
“我不害怕。”顾寒山忽然道：“我希望我能害怕。”
耿红星一愣，还临时改内容吗？
没等他再问，顾寒山道：“我爸爸说过，人很难无所畏惧，因为大脑结构就限制了你必定要有恐惧。恐惧能保护你，让你警惕，让你远离危险。恐惧也能让人敬畏，少做一些错事。我如果当时能害怕，就会赶紧跑。但我不怕，所以我就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过来。”
耿红星其实不太懂，说自己因为害怕僵在那里不是更好吗？但既然顾寒山提到了爸爸，耿红星赶紧抓住机会：“你爸爸说的？你受伤后你爸爸一定也吓一跳吧？”
顾寒山的拳头握得更紧：“我爸爸两年前去世了。他为了救一个跳水自杀的姑娘，跳进了河里，然后他再没能上来。”
这是主动帮他们把两件事串在一起了。
耿红星狂喜，跟顾寒山这样聪明的人合作可太好了。
“抱歉，我总是问错问题。”
“没关系，我爸爸叫顾亮。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很想念他。”
“你当时就是想到他吗？所以你没有反应，僵在那里。”
“也许是吧。”
“幸好当时有位大叔把你救下来了。”
“我很感谢他。”
“现在伤势还好吗？”
“还好。”
耿红星等了等，见顾寒山没有借机说一说受伤的痛苦博取同情的意思，但转到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后续的情况是怎样的？”
“警方正在调查，我等他们的调查结果。”
“好的。”耿红星面向镜头，“我们第一现场也会继续追踪报道，关注这件事最后的调查结果。”
采访结束，耿红星和侯凯言看了看陈博业的表情，看他似乎满意，他们心里很高兴。
顾寒山见得他们没事，只说了句：“我走了。”之后转头便走，连招呼都没好好打。
耿红星已经挺适应她这种状况，赶紧道：“顾寒山，咱们谈的那些，我处理好之后就联系你。”
顾寒山点点头，她脸色发白，眼睛里透着些许脆弱。
耿红星有些心软，又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顾寒山再点头，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谢谢”，但声音太小了让人听不清。然后她迅速离开，这次再没回头。
陈博业待她背影再看不到，这才说：“刚才她走的时候应该拍拍，那会儿她才有些情绪。”
“之前都太冷漠了是吧？”侯凯言一直看镜头，观察得很清楚。
“像背台词。”宋欣道。
耿红星心里不爽，道：“完全没问题，人设稳得很。她有病的，跟普通人不一样。刚才的状态就是真实的。前面大家对她的印象越差，后头反转起来效果才越好。这个采访出来，我们就能把顾亮的视频也挖出来做后续结果追踪了。等观众知道这个说希望自己能害怕，想念爸爸的姑娘，竟然大脑异常，是个天才，失去爸爸之后陷入地狱，又顽强地爬了起来，能像刚才那样接受采访，是个奇迹。大家会很期待看到她的完整故事。”
“那我们的专题，还没做就能火。”侯凯言非常期待了。
“嗯。”陈博业点点头。他们这两天紧急调动人手查证顾寒山的话，发现她没有撒谎。就算没有她说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在全国是罕见病例就足够营销了。
“陈总。”耿红星有些小心地问：“十万贵吗？公司能同意吗？”
“看合同怎么签，也可以算得上不贵。”陈博业转身朝咖啡馆的方向走。他们的车子停在那边。十万，是三年前他们做大选题的一阶价格，他经手过两个公关营销的项目，首期款都是十万。
有点巧。虽然这数很容易随口报出来，但顾寒山言之凿凿，顾亮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他之前还真是没特别留意。
“小耿。”陈博业唤：“你们坐我的车。”
“哎。”耿红星和侯凯言开心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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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领着顾寒山回局里。
顾寒山抿紧嘴角不说话。向衡也没说什么，只把她送回她看监控资料的小会议室，给她拿来了水。
顾寒山坐在椅子上，摆摆手，不喝。
向衡沉着脸，把矿泉水瓶用力放到桌上。他蹲在顾寒山的面前，拉过她的手：“让我看看。”
顾寒山的手掌心里，有三个很深的指甲印。颜色都有些紫，可见她握拳的时候得多用力。
“顾寒山，你这是何苦。”
“我熬过来了，没事了。”
“别说话，我正生气。”向衡凶巴巴。
“真没事了，我找到方法了。”顾寒山的声音有些小，但听上去状态还算正常。
向衡抬眼看着她：“什么方法？”
“我之前在家里发病，很多画面攻击我，然后我想到了那面锦旗。敬谢救命恩人顾寒山。从来没人这么谢过我，我从来没有这么重要过。那面锦旗在我脑子里飘来飘去，把那些画面都打退了。”
向衡：“……”锦旗还有这用处？
“我爸爸一直教我联想，让我训练控制注意力，让它既集中又分散，专注在某一件能让我放松的事物上，然后让包围我的那些画面声音散开。这很难办到。我做了很多专注力训练，冥想、开车、玩纸牌、魔术、速算、记忆宫殿等等，但让画面声音散开很难。我只学会了与它们共存，不被它们压垮。”
向衡认真听。
“那次我没抵抗成功，我要被压垮了，我想到了锦旗。今天，我想到了爸爸。”顾寒山看着向衡的手。他的手掌真的大，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显得又白又小。他忘记放开她的手了，一直捧着，她懒得提醒他。
“我想到了爸爸，他就站在我身后。”顾寒山道：“以前爸爸开会，跟人谈事，会带着我，让我坐在旁边。我就想，爸爸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从前是他带着我，现在我带着他。他的画面，就不能困扰我了。所有相关的瞬间压过来的信息，都被爸爸挡住了。被我排在身后。”
“有效吗？”向衡小心翼翼。
“还可以吧，很难受，但能熬过去。从前爸爸的画面让我很痛苦，现在如果想像他在旁边，那些内容，就都是他的了。”顾寒山解释得不太清楚，但向衡觉得他能明白。
顾寒山道：“你跟黎荛聊过天吗？”
“啊？”向衡不明白怎么跳到黎荛那里。
“她告诉过我，她全家都是警察，三代都是。她说她列祖列宗站在她身后就是一排熊熊燃烧的警察魂。”
向衡：“……确实是她说的话。”
“我学会了。向警官。”顾寒山道：“我有锦旗，还有爸爸。”
向衡忍不住把脸埋在手掌里深吸一口气，真的管用吗？他可太高兴了。
顾寒山没提醒他那里还有她的手。
向衡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没错的，顾寒山，你现在有很多的爱和尊敬。除了你爸爸，还有别人，你有朋友了，大家都喜欢你。你爸爸泉下有知，会高兴的。”
“嗯。”
“也许他真的跟着你，看着你的一举一动。顾寒山，你要乖一点。”向衡趁机教育。
“他没跟着我，他在骨灰盒里。”顾寒山道。
向衡：“……”
“我刚才说他跟着我是一种比喻。”
“我难道不知道吗？”向衡没好气。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知道我干了什么。”顾寒山一本正经。
“行了，聊完了。”向衡站起身。就是她能忽悠别人，但不让别人忽悠她呗。“你是继续看视频资料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出门？”
“跟你出去。”顾寒山答。
“行。等着，一会过来领你。”向衡说完转身出门。
向衡往办公室去，快走到时想起了什么，他给葛飞驰打电话：“葛队，你是不是欠顾寒山一面锦旗呀？”
“啊？”葛飞驰看到向衡来电非常兴奋，以为有新情况，结果接起来居然是跟他说这个。
“赶紧送，不要拖。”
葛飞驰：“……”

第166章
“我说向衡啊。”葛飞驰努力组织语言：“你是遇上了什么……有压力的事吗？”
向衡回过神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一会要去看守所审讯石康顺。”
葛飞驰：“……给顾寒山送锦旗能让你减少压力，做好审讯工作是吧？”
“不是，就是突然想到了跟你商量商量。你打算写什么话？”
“上回顾寒山怎么要求的来着？”
“她让你写上敬赠福星寒山。”向衡居然记得。
“那是落款，正文写什么？”葛飞驰问，送锦旗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太容易办到了。
“给你点赞。”
“啊？”
向衡撑着脸皮，一本正经：“锦旗上面的字，顾寒山想要「给你点赞」四个字。”
“真的假的？”
“真的。你快点买。锦旗能让顾寒山神清气爽，打败病魔。”
“真的假的？”
“真的，顾寒山自己说的。”
葛飞驰：“……”也不知道是顾寒山忽悠向衡，还是向衡忽悠自己。
葛飞驰琢磨了一会儿，道：“「给你点赞」这四个字是不是老土了一点？顾寒山小姑娘不能喜欢这样的啊。我原本打算案子破了之后给她送一面写着「智破奇案，福星高照」的锦旗，这8个字有气势多了吧。「给你点赞」真的不伦不类你觉得呢？有点送不出手呀，你看后面落款还要写我的名字。显得我很没有文化似的。”
向衡没说话，但心里是有些心虚的。万一回头顾寒山指出「给你点赞」这四个字是要求他送的，那他在葛飞驰面前就更没脸了。
“其实顾寒山的审美就是有点老土的……算了算了，你再想想，尽快送吧，我先去忙了。”向衡说完挂了电话。
葛飞驰看了看已经没有声音的手机，觉得向衡肯定在忽悠他。
“年轻人哪，我也年轻过。”
——————
中午休息时，钟敏给常鹏打了个电话。
常鹏听说钟敏没上班还在家里，便回家去了。
常鹏的租屋里，钟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常鹏便问：“怎么了，怎么不去上班？”
“不想去，没心情。我跟导师说了不出国，他很不高兴，我也不想看到他。就干脆请假了。”钟敏看看他：“你呢，今天去医院看简语，他怎么样？我还等你电话呢，结果你也没给个消息。”
“一回来就忙，正想给你打，你的电话就来了。”常鹏忙道：“我这不赶紧回来了。我们见面说，方便一点。”
“嗯。”钟敏没什么表情，又问了一次：“简语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就是休息观察几天。我感觉他就是想拖延警方的调查。”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聊了一些，但现场有很多人，也没法支开他们太久，所以实际也没聊什么。”常鹏按简语的嘱咐，隐瞒那些关于老王刘施阳的事，他道：“简语很担心你。”
钟敏冷笑一声：“担心我毁他事业和名声吗？”
“这次我觉得应该不是。”常鹏道：“他说我犯下的事他来扛，但我必须保护你。只要我对你好，他会保护我们俩。”
“听他放屁。他昨天还不是这么说的。他想让你背罪记得吗？”
“记得，他想让我把你这边的麻烦也背过去。他还帮我整理了一大堆口供，教我怎么应付警察，怕我不听话，手里还拿着宁雅指控我的录音，以及我想杀孔明的监控证据。”常鹏顿了顿，“但是在我告诉他我们做了器官买卖之类的大案，我不可能扛得过警察的审讯后，他就放弃了。”
钟敏瞪着他，抿紧嘴。
常鹏道：“今天他故意弄了个车祸，就是想他来扛的。他说他比我更懂得应付警察。”
钟敏仍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相信他。”
常鹏道：“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的，我告诉他我不相信他，我还用你的话去反驳他，如果真心把你当女儿，怎么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不救你，就连应你要求买个房子都要卡在自己手里要挟你听话。”常鹏看着钟敏的眼睛：“结果他说他没有，他说那房子就是你的。房本在他手上，写着你的名字。他说你想要他随时给你。”
钟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说谎。”
“我觉得不像说谎。他说这种太容易被戳穿的谎，没必要。让他拿出房本来，就能证明。”
“可是我妈说……”钟敏话说了一半，噎住了。
常鹏温柔地看着她。
钟敏想起了妈妈与她的争吵，想起买房的时候背着她，但确实拿了她的证件。只是转头她们大吵了好几架，她妈妈说要等她考上大学，顺利毕业，等她工作稳定，踏踏实实好好听话，才会把房子转给她。
钟敏记得很清楚，确实是说房子在简语名下，说这是管束她。她当时是不是骂过简语小气恶心，或者骂过别的？又或者是不是喝斥过她妈妈蠢，说起码放在妈妈的名下？
然后妈妈说过什么？是不是说过没信心能活到那个时候？
钟敏忽然不确定了。她真的记得很清楚吗？她明明见过房本的？但她没印象了。
钟敏呆呆坐在那里，眼睛虽然瞪着常鹏，但视线焦点却不在他身上。
常鹏知道，这件事击中她了。
常鹏倾身将她抱住：“我觉得他没撒谎，我会让他把房本交出来的。等他出院就让他拿给你。房子是你的，钟敏。”
钟敏说不出话来。她在乎那个房子吗？她根本不在乎！她一点都不想在那里住，她讨厌看到顾寒山，她讨厌她！住那个房子就会看到顾寒山，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她不在乎房子，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贪恋物质的人。
“好，你让他把房本交出来。”钟敏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遥远，仿佛不是她说出的话。
“好的，我会跟他说的。”
钟敏坐直了，把常鹏推开，认真看着他：“他还说了什么？他打算怎么解决这事？”
“因为时间很紧，所以也没有说得太仔细。就说他先跟警方周旋周旋，探听一下案情，想办法把我们撇出去。比如宁雅家的谋杀案，因为伤了个警察很麻烦，伪装成家暴致死肯定是不可能了，那只能是仇杀。”
“宁雅指证过你收买她监视顾寒山。”钟敏马上想到这一点。
常鹏点头：“所以不能是宁雅这边的仇家，她一个老老实实的家政，冒出仇家也不合理，只能是她老公王川宁的仇家。”
钟敏皱起眉头。
常鹏问她：“怎么了？”
“那还有胡磊呢？”
“警方查了一星期也没查出什么来，这个不紧急的。”常鹏道：“宁雅案比较急，老王被通缉了，抓到老王就会扯出我们。抓不到老王可能也会扯出我们。宁雅有没有可能还告诉过别人，现在我们也不知道。”
钟敏道：“王川宁确实仇家挺多的。他赌博、玩女人，有高利贷放过话要砍他的手抵债。他从前总问他奶奶要钱。”
常鹏暗喜：“所以你让老王他们按这路子做的，是吗？”
“我告诉他们可以伪装成宁雅收买的杀手，绑架王川宁，然后逼王川宁问他奶奶要一大笔钱，就说是欠了赌债着急还钱保命。过程里要羞辱折磨王川宁，让他很激动很生气，再不小心让王川宁知道宁雅是幕后主使人，宁雅给他戴绿帽，宁雅藏了很多私房钱，这些全是王川宁愤怒的点。再加一点点兴奋剂，王川宁会狂怒暴躁，一定会跟宁雅动手的。”
常鹏之前就知道个大概，现在更肯定了：“所以你把方案告诉老王，他们会去策划细节。那如果要通知他奶奶他欠了债，总要有些证据给他奶奶看……”
“具体就是老王他们去做，并没有告诉我。”钟敏道：“后头的事你也知道，他们行动里露了马脚，还差点弄死警察，所以细节的情况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反而怀疑我出卖了他们。”
“你不能在翡翠居弄死他们，钟敏。”常鹏道：“那房子是你的名字，如果出事了，你会有大麻烦的。”
“嗯。”钟敏道：“他们把那屋里的针孔摄像头拆了，我看不到他们的动静，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不好动手。我得跟老王联络过后才能决定。”
“那里有针孔摄像头？”
“嗯。”
“那他们发现了，会更怀疑我们吧。”常鹏用了“我们”这个词，而不是“你”，以示他跟钟敏是一体的。
钟敏没什么表情，似乎没注意到，也没在意老王他们怀不怀疑。“这个也不是不能解释。”
“这是解释就能解决的？我们得把他们处理掉吧？就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每一个都得处理掉。”
“你没告诉简语我们干了什么吧。”钟敏问。
“没有，那肯定不能全跟他说实话，我又不傻。我只说了以前器官的事，他很怀疑我们能不能办到，他说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又是范志远领头的，只要他不说，跟咱们就没关系。”钟敏很有信心：“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他这么自恋这么骄傲的人，不可能认罪。”钟敏提起范志远，咬了咬牙：“死变态。”
“所以重点还是处理老王。”常鹏道。
“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们可以利用简语。”
钟敏盯着他看：“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
——————
向衡开车载着顾寒山朝着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顾寒山一路没怎么说话，向衡有些担心地看了她好几眼：“你确定你没事吗？”
“没事。”
“可你脸色比刚才在坐议室里还差了一些。”
“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顾寒山有些好奇，“脸色是指的表情还是肤色？我觉得我的表情没变化，肤色难道还能变？”
“感觉。”向衡牛叉哄哄地语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顾寒山：“……你赢了。”讲感觉她真的不行。
“所以你是有什么状况？”
“出发前我给耿师兄发了信息，告诉他跳水的那个姑娘那天有可能穿什么样式的衣服。”
向衡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知道？”
“就是我那天穿的衣服。”顾寒山问，“你也是这么猜的对吧？”
“是的。”
顾寒山道：“我记得很清楚我那天穿的什么衣服。”顾寒山说着，皱了皱眉。
“别想了，行吗？”
“正常人都控制不了自己想什么，何况我。”
向衡心里念叨着“正常人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顾寒山”。他忽然想到：“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顾寒山的声音有些蔫蔫的。
“你盯着点外头，集中你全部的注意力，看清楚车窗外头的每一个人。”向衡道：“他们有可能还想对你下手，李海、或者其他人，你好好看清楚，做好防备，如果觉得有任何问题，就告诉我。”
“行。”顾寒山把脸转向车外。
过了一会，向衡问她：“管用吗？”
“还行吧。”顾寒山道：“车窗上有你的脸。”
向衡：“……现在大白天，这样的光线我不可能在车窗上留下影子。”向衡一副戳穿她的语气。
“晚上留下的。”顾寒山理直气壮。
向衡：“……”
他憋了一会，道：“算了，管用就行。”
过了一会顾寒山又问：“你介意跟我一起死吗？”
向衡精神一振：“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
向衡：“……那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突然，在我心里转了好几个回合了。我爸说正常人不喜欢说什么生啊死啊的，不吉利。我每次一提到贺燕就不高兴。”她顿了顿，再问：“所以你介意吗？”
“我介意。”向衡道：“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活下来。我还要做很久的警察，做到退休，拿完所有的奖章，破很多很多的案子，成为警界传奇。退休之后，我还要返聘回学校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讲课。”
顾寒山把脸转过来，认真看向衡。向衡也飞速扭头扫她一眼，她赶紧“哇”了一声。
“不用给反应，假假的。”向衡嫌弃。
顾寒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向衡又道：“你还要考驾照，考医科大，成为脑科学家。你要带领你的团队，写很多论文，发表很多独家研究学术成果，解决很多脑部病症治疗的难题，为国争光，为人类医学做贡献。”
顾寒山这次马上惊叹：“哇。”
“请你努力一下，谢谢。”向衡道。
顾寒山盯着窗外：“我很努力在观察了。”
向衡：“……我说的是脑科学家那部分。”
“那不是得活下去才能幻想吗？”
向衡：“……是。”真是败给她。
过了一会，顾寒山唤他：“向警官。”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让你为我死吗？”
“这不是你愿意的事，谢谢。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向衡道：“如果我们认真一点，运气好一点，也许也不用经历那么糟的局面。”
顾寒山没管他的回答，她道：“因为我也只愿意回报你，给你房子，或者完成你的遗愿，都可以。其他人的我不想管。”
向衡心里叹气，这么土这么绝情的话，只有他觉得感动的吧。
“但你的遗愿太伟大了，得活很久才能实现。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你的。我不想成为警界传奇，也不想去学校教学生。”
向衡憋半天，实在不知能说什么，只能憋出一句：“……我谢谢你。”
他第一次被人夸伟大，简直了，无力吐槽。但她说要保护他啊，虽然动机是完成他的遗愿太辛苦她不想做。
“我谢谢你。”向衡再一次说，她真是太会泼人冷水了。

第167章
常鹏跟钟敏聊完了，赶回了新阳疗养院。
他做了一会工作，然后抽了个空给简语打电话。
简语没有接。常鹏起初有些疑神疑鬼，但之后转念又想，简语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受了伤，现在精神不济睡过去也正常。其实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联络的他也联络上了，钟敏信任他，简语只能依赖他，就连那个心狠手辣的老王，也要靠他接洽简语打听钟敏。这一系列的事情进展让常鹏觉得自己非常重要，他有些自信起来。
他可以的，他很重要，他能把事情都办好。
之前那些事都过去了，后头只要简语能把麻烦都解决，那他就可以前尘往事一笔勾消，往后踏踏实实的，再不做有风险的事情了。
还是有机会重头开始的，对吧？
常鹏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干脆出去转了一圈。
他特意往重症楼的方向走。如果还有事情让他觉得没把握，那就是许光亮。
如常鹏所愿，他偶遇了许光亮。
“嗨。”许光亮见到常鹏露了笑容打招呼，常鹏回他一个笑，正待说什么，许光亮的电话铃声响了。那熟悉的铃声在常鹏听来尤其刺耳，许光亮不觉有异，他面色如常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许光亮听着听着脸色凝重起来：“是吗？我不清楚啊。这怎么可能。我没跟医科大附属医院对接过，但手术记录肯定是有的呀，我见过。对，我刚接手孔明的时候，看过所有他在医科大那边的诊疗资料，有手术记录。”
常鹏听得心一紧。
许光亮没注意常鹏，他认真聊着电话，待那边说完，他又道：“我这边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等领导签完字就给你们交过去。嗯嗯，放心吧，我会尽快的。”
常鹏调整好表情，等许光亮挂了电话，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谁呀，让你交什么资料？”
“警察啊。”许光亮低头在通讯录上找着电话号码：“就是孔明的医疗资料，警察那边让我们把他所有的病历、检查结果、手术记录全都备份交上去。”
“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签字。但警方说医科大那边今天交材料了，他们没有孔明的手术记录。”
常鹏的心里一沉，但他仍镇定地道：“可孔明不是在那边手术出了问题，才托关系让简教授把他转院过来的吗？”
“是啊。”许光亮拨电话：“我找找简教授。”
常鹏没阻止他，他也等着。
简语同样没接许光亮的电话。常鹏心里稍稍一松，那简语确实不是针对他。
许光亮把手机收起来：“可能简教授休息呢。”
“嗯。你晚一点再打。”
许光亮皱眉道：“我记得我见过孔明家属交上来的医科大的病历资料，有手术记录啊，出院证明和诊断一整套都全的。”
“那些都得还给家属吧。”常鹏假意道：“不过他奶奶也过世了，这些东西上哪儿找去。”
许光亮一脸不高兴：“医科大那边这么马虎的吗？这些系统里不是都该存着的，怎么能没有了。”
“都好多年了，也许系统升级，有数据丢了也正常。”
“正常个屁。”许光亮生气，“这才几年，把病人手术记录弄丢了还办什么医院，不像话，离了个大谱。还医科大呢。”
常鹏不说话，只看着许光亮发脾气。
许光亮又道：“我们当初做过复印备份的，我要去把那些备份找出来好好教育一下他们。”
常鹏：“……”
“我走了，回聊。”许光亮踏着大步走了。
常鹏看着他的背影，手捏成了拳头。
——————
向衡带着顾寒山到了看守所，在大门处做了登记，然后把车子开了进去。
聂昊已经在里面的停车场里等着，他看到顾寒山有些吃惊：“怎么把她带来了，需要让她参与吗？我给看守所提交的申请里没有她的名字。”
“补一个呗。”顾寒山很顺口的应。
向衡把她塞回车里，对聂昊道：“她不进去，就在车里等着我们。”
聂昊看看车里的顾寒山：“那得挺久的。”他用头指了指监区方向：“我刚联络了，那边让我们等等，提人弄手续什么的，缺个领导签字。领导在开会，说是梁建奇的家属来了。”
“嗯，那就等等。”向衡探身在车上拿他的包，把里面的一袋零食和矿泉水拿出来，放在顾寒山旁边。又拿了一个平板电脑，塞到顾寒山手里：“要等很久，你继续看监控视频，有什么发现就给小李警官打电话，要是特别紧急的，就打给我。”
“行。”顾寒山没有讨价还价，听话地捧着平板电脑。
“饿了吃点东西，想上厕所那边有一个。”向衡给顾寒山指了指位置。
“行。”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我不锁车，你可以下来走动走动，就在停车场范围，别去监区，那边还有岗哨的，别到处乱跑。”
“行。”
“平板里还有些综艺电视剧动画片什么的，你想看看别的放松一下也行。”
“有黑猫警长吗？”
向衡故意板起了脸。
“我开玩笑的，我看你就够了。”顾寒山道。
皮死你。
向衡没好气出去了，把车门关上。
一本正经地皮以为我就看不出来了吗？我才是看你就够了。
向衡和聂昊走了。顾寒山拿着平板东点西点，认真看了一会监控视频觉得无聊，这么小的屏幕看，真是太浪费眼睛了。她退出来，翻了翻平板里存储的节目，没有黑猫警长。她拿出手机，搜索黑猫警长，这回找到了，看了几分钟，关上了。比监控还无聊，真的不如看向警官。
——————
向衡和聂昊在看守所里等了挺长时间，等待的过程里他们聊了聊调查的情况。
向衡分析翡翠居里一定有人，那人在顾寒山发现脚印之后，把脚印抹掉了。他在保护简语。
“关队觉得这个情报没用？”聂昊有些惊讶。
“他跟简语交手了很长一段时间，简语始终没有上过钩。我虽然还没跟关队细聊，但听关队的意思，就算我们取到了那个脚印，简语也有辩解的理由。”
“从那个地方翻出去，再有理由也是牵强的。”
“对。他是没办法了。而且他可能觉得我们查不出别的，没法证明他在说谎。但他既然做出了这么蠢的行动，那小区里必定是大线索。”
“你有什么想法吗？”聂昊问。
“我回头跟关队沟通一下，他跟简语面对面谈过，我听听他的意见。但我觉得，简语在翡翠居已经见到人了，该安排交代的，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聂昊点头。
“那个人在翡翠居住了很长时间，从简语对周边环境熟悉，对小超市熟悉的情况来看，简语跟那个人有长期的紧密联系。”向衡顿了顿，“这件事是瞒着顾亮和顾寒山的，贺燕也不知道。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提过简语在这个小区还有熟人。”
聂昊想了想：“为什么要瞒？”
“不是什么好事就会瞒。”
“那会不会，简语其实有派人监视着顾寒山一家。他不但收买了宁雅，还安排了眼线。这样双保险，而且他也才能判断宁雅有没有骗他。”
“除了这个我目前想不到别的解释。”向衡道。
“宁雅死了，她前一晚才找过简语。简语需要跟警方交代，他怕警察搜查翡翠居，所以过来通知这里的人消除证据，赶紧离开。”
“他或许还要亲眼看一看这边的情况才能放心。不然只是通知，他打个电话就行。”向衡道：“可以观察到顾寒山家的，只有两三栋楼而已。”
聂昊精神一振：“明白了，那我们的工作量能减轻很多。”
“但是。”向衡道：“如果真是这样，就表示宁雅的死跟简语真的没关系。”
聂昊一琢磨：“是。”
宁雅前一天才来找他，第二天就被杀害，然后他的善后处理非常仓促，手忙脚乱，确实不合理。
“如果宁雅真的不是他杀的，那很大可能也不是他安排监视的。”向衡又丢出一句。“最起码不是这个动机。”
聂昊垮脸，那他推测的难道又错。可向衡也说了他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没关系。”向衡安慰他：“破案嘛，总得不断推翻自己的判断，总之最后能找到真相就行。”
聂昊瞥了向衡两眼，向天笑同志这么有耐心还真是让人挺意外的。“我不是怕错，而是推翻了之后，就没想法了，真相怎么找？”
“先把楼搜清楚。找物业和业主问话。查得越仔细越好。业主、租户、房屋情况、居住人口情况等等。”
“那人可能已经跑了。”
“对，但毕竟住过，总不能是个隐形人。总会上下楼，跟邻里打个照面。为了融入社区，可能还有身份的伪装，会跟邻里探听情况，也许特别关注顾寒山这家人。顾寒山的病这么特殊，爸爸又去世了，在小区里肯定是个名人。大家互相八卦她家的事，也很正常。这应该能打听出来。”
“好。”
“但如果那人没有跑，他的身份伪装很靠谱，那么不跑反而更安全。那他还会观察顾寒山家的情况。”向衡道，“死了这么多人，只有杀顾寒山这一次失手了。”
聂昊看着向衡，等着他往下说。
向衡道：“那些人很了解顾寒山，知道她的平江桥恐惧症，那么也会很清楚她的病态恋家，他们会推断她一定会回家。现在顾寒山除了家就是在警局，相比之下，家是更容易下手的地方。你们今天在翡翠居查了大半天了，先把人撒出来。”
“让对方以为警察离开了。”
“对，然后我会先带顾寒山回一趟家，让对方以为她回家了。”
聂昊懂了：“接着你们悄悄离开，我安排人在她家里守株待兔。”
向衡道：“我会自己离开一次，希望他们能看到。”
“只要屋子亮了灯，让顾寒山在阳台窗边亮一亮相应该就行。”聂昊觉得是个办法：“那就这么办，白天我们查小区，晚上就在顾寒山家守着。”
——————
顾寒山在车里坐得实在是有些闷，她下了车，习惯性地先把周围环境认真看了一圈，然后她开始在停车场溜达，把停着的车都看一遍，还看到几个路过的人。那几个人穿着制服，看到顾寒山在溜达还看了她好几眼。
顾寒山没理他们，她把停车场看完了，那几个人已经离开，她回到了向衡的车上。
过了一会，刚才那几个人里的其中一个，又走回来了。他经过停车场，朝大门岗哨那边去。
顾寒山趴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很遗憾自己对人的表情不够敏感。如果是向衡在，他大概会知道这人走来走去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没有再走回来。但过了一会顾寒山看到从监区旁边的办公区走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位女士顾寒山认得，那是梁建奇的老婆。看来她确实是在找看守所的麻烦。
顾寒山扫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脸色她感觉不出来什么，但样貌穿着打扮她都记住了。
直到那几个人上车离开，顾寒山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偷偷拍个照。这搜证习惯得培养一下才行，万一一不小心被迫要做个警界传奇怎么办？啊呸，不会的。向警官长命百岁。
顾寒山趴在车窗上，考虑要不要给向衡送一面“长命百岁、警界传奇”的锦旗，这时候顾亮的话忽然蹦了再来。
“你看到人来人往，你看到的是他们的人生。”
顾亮那时候带着顾寒山坐在河边看风景。岸堤上有人跑步，有人推着婴儿车，还有人对着河在唱歌。
顾寒山觉得没意思极了，看风景真的是非常无聊的事。
顾亮就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那个穿蓝色运动裤的男人穿着阿迪达斯跑鞋，我前两天在网上看到过，1650块。他衣襟上别着苹果MP3戴着耳机，他在我视线里从出现到消失，大概需要一分钟。唱歌的大婶一直唱着同一首歌，还摆姿势。她唱到第三遍的时候，蓝色运动裤的男人又出现，他脖子上的毛巾调转过方向，灰色的那一头放到了另一边，这次他从我视线里消失花了可能一分半钟。”
顾寒山看了看爸爸，继续道：“推婴儿车的小姑娘化的妆太浓了，她从我的视线里出现到消失，大概两分钟多一点，走得很快，还东张四望。刚才拎着一个塑料袋过去的姑娘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路，没注意到有落叶飘进了她的塑料袋里。她背着有些掉皮的棕色PU皮单肩包，塑料袋里是两个快餐盒，叶子正好落在快餐盒上面。”
顾亮看着女儿，笑了笑：“一个经济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跑步，他肯定经常健身。一个大婶可能要参加演出。推婴儿车的小姑娘只是帮忙照片孩子，她有约会。拎着塑料袋过去的姑娘刚下班，她租房住，不开伙。她应该是在前面的车站下的车，那旁边有快餐店。”
顾寒山撇撇眉头：“不无聊吗？”
“你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寒山。你看到人来人往，你看到的是他们的人生。这往来之间，时间流逝，变化很快，你看清了所有细节，你能读出他们的生活。”
“我没，是你读的。”
“我是根据你看到的读出来的。”顾亮笑了笑，“我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那又怎么样呢？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这是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寒山。别放弃，别怨恨自己，别怨恨世界。如果你觉得这世界了无生趣，你就找一个有人的地方，坐下来，认真去读在你面前经过的人。就像从前我们训练的那样，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让那些痛苦飘走。你看，那个跑步的男人，每跑一圈，就带跑一些你的痛苦。那个唱歌的大婶，她的歌声在空中，冲散了你脑中灰暗的消沉……”
“为什么要这样？”顾寒山打断他。
“因为这样你才能坚持下去，才能活得久一点。”
“我不想活这么久，太辛苦。”
“可是我想。”顾亮说，“爸爸会活很久，起码八九十。你要一直陪着爸爸呀。”
顾寒山闭了闭眼睛。
她记得那天她并不愉快，但她学会了怎么去读懂在她面前经过的人。
爸爸骗了她，他并没有活太久。
而她还要努力读懂在她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许多画面瞬间朝她涌来。
顾寒山握紧拳头。她努力想像自己坐在河边，旁边是唠叨的爸爸。跑步的男人可以带走她的痛苦，大婶的歌声也在帮助她。
顾寒山尝试接受这些帮助。她就坐在河边，她转过头，旁边没有爸爸。
不在河边，还在车里。
顾寒山用力吸气。
在车里。
不慌，她身边还有人。向警官在。
“你什么都不用改。”向衡说。
“给你点赞。”向衡又说。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向衡再说。
顾寒山放松下来，有效的，向警官也行。
现在，来篇作业吧。谁走过都行，把那些画面和声音带走。
有个人真走过来了。就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个警服男人又回来了，他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一碰。
那狱警没有任何反应，他朝着监区那边走去。
他走远了，身影消失不见。
顾寒山舒出一口气。有效的，爸爸真是天才。

第168章
向衡和聂昊终于见到了石康顺。
石康顺仍如向衡印象中的模样，精神还不错，脸上透着狡猾。
石康顺一见到向衡就有些激动，他急切地道：“警官，警官，你们要问什么，我肯定好好配合。但是你能不能不告我了啊，我袭警我错了，我跟你赔礼道歉，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太紧张了，我混蛋，一时糊涂，真的。别告我，我不想坐牢。我给你赔钱还不行吗？警官，求求你了。我不能坐牢，坐两年出去，我的人生全完了。”
石康顺说到激动处，眼眶都发红：“我好不容易把毒戒了，重新开始。我做些小生意，生活都上正轨了，真的太不容易了，我爸妈还指望着我养老呢。我要是坐牢了，出去可怎么办呀，什么都完了。”
向衡让他说，静静观察，等石康顺的长篇大论都说完了，向衡才问：“你的律师怎么收费的？”
石康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愣在那儿。
向衡道：“你的律师没跟你做好情绪疏导，理清情况，没告诉你你的案件是刑事公诉案吗？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石康顺噎了噎，嚅嗫道：“我，我是想，如果取得你的谅解，你给求个情，是不是也管用？”
“不管用。我不谅解。”向衡道：“但如果你的律师没用，事情都没跟你说明白，你可以考虑换掉他。”
石康顺不说话了，低下头，很沮丧的样子。
“你怎么请的这个律师？”向衡问他，似乎真的关心他的律师有用没用。
石康顺道：“从前做过他们的名片，想着万一以后有用，就留下了。真是倒霉，还真用上了。其实他挺好的，是我自己太蠢了，我怎么就这么冲动做傻事呢。于律师说，我这案子情节清楚，没什么争议，免予起诉是不可能了。他帮我争取判轻点，缓刑什么的。”
石康顺说着，抬头看了看向衡：“警官，你们来是要问我什么事？如果我能帮上忙，应该算立功了吧，那能不能帮帮我，万一真能免予起诉呢？”
聂昊道：“那你好好回答问题，我们看看是不是真能立个功。”
“哎。”石康顺一脸高兴。
向衡拿出梁建奇的照片，亮给石康顺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啊，我们这儿的人大多都认识的。他是摸女人屁股进来的，手太欠，恶心。”石康顺显出一脸正气，“看不起这种人，欺负女人和孩子的，这里都看不起。”
聂昊都懒得吐槽他演太过，看守所里性犯罪、家暴什么的嫌疑人不少，梁建奇这种级别的怎么能引起别人关注。
石康顺继续说：“主要是吧，他做了恶心事就算了，他还给自己辩解。他说他真不是故意的，摸摸屁股这种事不够刺激，他不常干，那天就是鬼使神差动了一下手，原本也没事，但他遇到了一个疯子，那疯子要整他，所以一直盯着他，还诬陷他，还报警。最后整着整着，还真找出他的错处来，他就进来了。”
“他说的疯子是谁，叫什么名字？”向衡问。
“不知道，他没说名字，只知道是个女的。”石康顺道：“具体的你们可以直接去问他。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好像还是个公司老板？所以进来之后特别不适应。我听说他总做错事，没少被管教批评教育。”
“你跟他很熟吗？知道的还挺多。”
“不熟，能在公共区域放风就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熟，就是聊过几次，他话挺多，挺想找人说话的，压力大嘛。跟他一屋的不喜欢他。我就是听人说了那么一耳朵，具体不清楚，你们可以问问。”
石康顺说完，看了看两位警官的脸色，小心问：“这人怎么了呢？难道他犯的是大事？现在才查出来？”
向衡没答，又问：“他说他猥亵姑娘是偶尔行为，并不觉得刺激，他还说过什么吗？他觉得做什么才刺激？”
“不知道，他没说。我们就是聊几句而已。”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哎，我就是特别后悔自己犯蠢动手啊，所以他跟我吐槽被疯子整，我也跟他说了说自己的蠢事。也没多说什么。”
“除了疯子，他还提到过什么别人吗？”
“有呀，他提过他老婆和孩子。他很看重家庭的样子。”
“他有说过他的工作吗？”
“他说他是老板，他进来了，以后在员工面前没脸。其他没说。”
“你跟你的律师提过梁建奇吗？”
“没有。”石康顺很顺口地答完，忽地愣了愣，反问：“等等，你说的梁建奇是谁，就是这个人吧？”他点了点照片。
向衡不动声色：“对。”
“哦，那我没理解错。我没跟律师说过看守所里的人，律师来一趟时间都紧张，我们都讨论我的案子。”
“那你有没有觉得梁建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举动？”
“没有。他挺正常的呀。”石康顺道：“这人到底怎么了？他是大案的嫌疑人吗？要是想了解他的事，你们去问跟他同一屋的呀，他们一天24小时呆在一起，屁股上有没有痣都知道，要有不对劲，他们早发现了。”
“我们会问的。”向衡道。
“好的好的。”石康顺一脸的乖巧。
向衡又问：“石康顺，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平常下班了都做什么？”
“就看电视、刷手机呗。如果对象有要求，就陪她吃饭逛街。”石康顺一脸莫名，“怎么了？”
“我看了对你屋子的搜查情况，你的家很干净啊。”向衡道。
石康顺笑了笑：“我是挺爱干净的。”
“挺好的，我也是。”向衡点着头正说话，却突然往前倾身一冲，双掌拍向石康顺放在桌上的双手。
石康顺吃了一惊，瞬间缩手，身体往后仰。
向衡的双掌“砰”地击在桌上，把聂昊都吓了一跳。一旁看守的狱警踏前一步，向衡对他抬手示意挡了挡，那狱警又退了回去。
石康顺瞪着向衡。
向衡若无其事地拂了拂桌面：“我强迫症，你这边有灰，我忍了很久了。”
石康顺盯着他不说话，向衡坐回自己座位，问他：“你还有别的住所吗？”
“没有。”石康顺冷着脸。
向衡点点头：“等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他又问：“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故意袭警？”
石康顺的表情终于缓了下来，恢复了谄媚的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警官。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故意的。”
向衡道：“等你想起来了告诉我，你最好想快一点，不然在你交代之前我先查到，你会有大麻烦。”
石康顺苦着脸：“警官，你是在恐吓我吗？我还能有什么大麻烦？我最麻烦的就是可能会因为袭警罪被判刑。”
向衡盯着他，道：“比如，我会把你的事告诉范志远。”
石康顺的表情变化瞬间即逝，他愣了愣，问：“这又是谁？”
向衡笑了笑，站起身，对狱警示意，招呼聂昊一起离开。
石康顺维持着面部表情，看着他们离开。
——————
聂昊紧跟着向衡，两人走出封锁区域，到了无人的过道，他这才压低声音问向衡：“怎么回事？”
向衡道：“石康顺的反应和身手都非常快，跟他被捕时的情况不一样。”
聂昊皱了皱眉，想起刚才石康顺瞬间缩手的样子，确实是非常快。向衡是跟石康顺交过手的人，他的判断肯定有依据。
“他如果真拼尽全力跟我打，要逃跑，不会是被捕时那么菜。”向衡道：“他不但故意袭警，他还故意装菜。刚才那本能的反应才是真实的。他的手缩回去，肩膀还绷着，准备好随时反击，这肯定是练过的。”
聂昊道：“可他比梁建奇先进来的，要说他故意进来等梁建奇也不合理啊，梁建奇会被拘留那谁也不知道。顾寒山都没百分百的把握。”
向衡摇头：“不是梁建奇。梁建奇这种死法，在外头会更合理。没必要等到拘留所动手。”他顿了顿，“是范志远。”
聂昊：“……”
向衡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很肯定：“他的目标是范志远。”
“这……”
“他是杀手，他负责杀人。我们之前以为他在现场是监控胡磊的行动，察看警方的调查。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监督者，他是指导者。”向衡道：“胡磊只是一个普通的网络工程师，他没有杀过人，除了做心理上的诱导之外，也得有人教导他怎么杀人。”
聂昊也反应过来：“石康顺教的他。”
向衡点头：“所以顾寒山才会在案发之前看到过胡磊坐在石康顺的车上。胡磊行凶时一开始很紧张，就本能地用捅刀子的方式，后来调整为抹脖子。”
聂昊觉得有理：“所以他割颈的位置非常正确。”
“石康顺很懂杀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去挑战范志远。”向衡道：“我说到范志远时，他的表情有变化，他肯定知道范志远。”
“所以他把自己弄进来，就等着进入公诉程序。一旦他被确认批捕，要被起诉，他就会从这里转到隔壁看守所，跟范志远一样，是待审嫌疑人。”但聂昊还是不解：“可进了那里，他也不能见到范志远。就算能见到范志远，谁更能打不说，在他们打起来之后就会被隔开。”
“他都没碰梁建奇一根指头，梁建奇就死了。”
向衡这么一说，聂昊不说话了。
太离奇了。
“一切只是推测，他能怎么操作，动机是什么，主使人是谁，我们继续查。”向衡问：“下面是要见谁？”
聂昊道：“还申请了三个，都是跟梁建奇接触过的。”
“行。”
——————
监区的过道里。
石康顺被狱警押着回囚室。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走着，看上去垂头丧气。他头顶上头的监控拍不到他的表情。他的眼睛里冒着凶光。

第169章
常鹏在下午晚些时间再次致电简语。这回简语掐掉了电话，但随后发来一条：“正有事，稍后联系”的信息。
常鹏心里稍安。
——————
省中心医院。
简语的病房里围着几个人，有陶冰冰的主治医生，还有陶冰冰的母亲，以及葛飞驰。
陶冰冰的主治医生等人来探望简语，陶冰冰的母亲听说陶冰冰的主刀教授也住院了，赶紧也跟了过来。葛飞驰在楼上一看那几位医生和陶冰冰妈妈都进了楼道，赶紧也溜了出来，奔进简语病房一探究竟。
简语看上去非常憔悴，眼睛都有些红。他睡得不好，声音嘶哑，弄得一众人都很不好意思。但简语却拉着他们仔细问了陶冰冰在ICU里的情况，各项指征数据，症状反应等等。
陶冰冰的医生们仔细说了，简语便问科室主任是怎么说的，听到了诊疗指导意见后，他也指出了几点。末了他跟陶冰冰的母亲说：“放心，陶警察能活下来。再观察一段时间，好好治疗，也许情况会比我们原先预估得更好。您要有耐心，也要有毅力，后期的康复训练是一道难关，我们家属要陪着病人一起坚持，会越来越好的。我见证过奇迹，大姐，你们一定也能办到。”
陶冰冰的母亲热泪盈眶，非常感动：“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冰冰福大命大，她遇到了你们这些好医生。”
她给众位医生鞠躬，又对简语道：“您是活菩萨啊，简教授，他们说您很厉害，没有您冰冰活不了。我替她谢谢您了。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您好好的，能救很多人。我会去庙里给您祈福。”
简语微笑着，谢过陶冰冰的母亲，说了一些让人动容的客套话。葛飞驰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简语的笑容多么温暖，那么慈祥，他说的话让人如沐春风，感激敬佩。如果不是经过这一系列的案子，他真的也会认为，这是一位活菩萨。
葛飞驰正这么想，简语的话便转到了他身上。他看到葛飞驰身上的住院服，问了他的病情，又跟那几位医生说：“这位葛队是非常优秀的警察，也是我的朋友。你们多费心，跟那边科室说一声啊，一定要给他最好的照顾。”
众医生纷纷应和，让简语放心。
葛飞驰在心里猛翻白眼，但面上也是笑着说谢谢，说自己沾了简语的光。
——————
常鹏接到简语的电话那是半小时之后了。
他听到电话响，看了一眼，赶紧跟项目组的其他人招呼一声自己有事，便赶回办公室，关好了门，这才接起电话。
林玲见他离开得匆忙，敏感地多看了他几眼。
办公室里，常鹏跟简语说着话：“教授，你方便说话了吗？”
“病房里没人了。你说吧。”简语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比上午差了不少，沙哑，还有些虚弱。
常鹏顿时担心起来：“教授，你还好吗？”
“还行，现在这样就挺好。”
简语这样说，常鹏宽了心。看来简语是有策略地安排，让自己显得虚弱些。最好是这样，因为在事情解决之前，他不能失去这个靠山。
常鹏忙把自己跟刘施阳联络的情况，还有跟钟敏交谈的结果都说了。“还挺顺利的，他们都信任我了。”
简语并不满意：“可是他们最终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你弄清楚了吗？”
常鹏沉默了一会，道：“实话实说吧，简教授，最坏的情况，我觉得，他们虽然都没明说，但都想让对方死。”
简语闭了闭眼。
“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常鹏小心地试探着。
过了好一会，简语才问：“老王为什么想让钟敏死？他一直想知道钟敏在做什么，钟敏究竟做了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并没有钟敏具体做过的事，她抢他们生意吗？”
常鹏压低声音道：“那些我不好问，问太细了，钟敏该怀疑了。但那些其实不是重点。违法的买卖，无论做的是什么，都是违法的买卖而已。钟敏一直很想赚钱，她希望能有很多钱做研究，买机器设备，支付酬金，需要很多钱。她非常想比你强，她花很多时间在学习上，她需要很多钱。”
简语忍耐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了停了下来，简语才问：“如果这些不是重点，什么才是？老王为了什么要杀她？”
常鹏没说话。
简语道：“别跟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常鹏。我是你的老师，我还是警察的老师，那些心理小手段我比你清楚。你直接说，我会来判断需要做什么。”
常鹏忙道：“我不是玩把戏，教授，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我今天跟钟敏谈完，我是想不到能怎么办。所以我赶紧就联络了你，你没接电话。我打了两次。”
简语不理会他这些谴责推诿，如他所言，他真的很清楚这些手段，想给他施加心理压力，常鹏真的不行。
“你说吧。”简语淡淡地道。
常鹏道：“钟敏想杀掉范志远。”
简语把手机从耳边拿来，深呼吸了几口气。
竟然，如此。
简语很快把手机贴回耳边，继续听着。
常鹏还在电话那头道：“她很恨范志远，这你是知道的。她也很害怕他。当年你不愿陪她报警，不愿保护她，所以她一直没能脱离范志远的魔爪。”
简语的心跳得快，刚才那些不会被常鹏施加心理压力的自信已经瞬间消散，他不禁辩解两句：“我没有阻止她报警，我让她去报警，但我不能陪她去，我不能出面。”
“那她怎么敢呢？”常鹏问，“她当时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你是唯一能为她撑腰的人。你有人脉、有警界的关系，只要你说句话，只要你愿意为她出头，范志远早就被判死刑了。她只是一个孤女，而范志远有钱有势，她还刚被强奸虐待折磨过，你让她怎么敢？”
“我怎么为她出头，她一直说谎，她为了让我公开我跟她的关系，一直在说谎。我很肯定地说不能帮她处理，她马上就当没事发生过。我怎么相信她？”
“何况你当时还在评职称，在给你的岳父提名全国医学贡献奖奔走，你自己还有研究项目在竞争医学科技奖。”常鹏继续攻击他，“你当然不能为她出头。你害怕警方查出来你的丑事，你怕你岳父知道。”
“我后来知道了情况，我有给她一些建议，我有想办法为她处理。但她很抗拒，她不配合。”
“那都多久之后了，那时候她已经不需要了。”常鹏道：“教授，她已经在魔窟里活过来了，用把自己变成魔鬼的方式。你让她怎么配合你，配合你处理掉魔鬼，把她也一起处理掉吗？”
简语闭了闭眼：“她一直没跟我说真话。”
“你选择相信是因为那些假话对你最有利。”
简语道：“我后来看到范志远竟然被捕，我就通知了钟敏，我告诉过她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结果他一审被判无罪。”常鹏道：“教授，范志远出来一定会杀死钟敏的。他知道你是钟敏爸爸。”
简语整个人僵住。
范志远有仇必报。而他这么卖力地帮助警方将范志远定罪。范志远居然知道他是钟敏的爸爸！
那么，他当然不会放过钟敏！
“钟敏从来不敢指望你。所以范志远入狱后，钟敏也积极做了一些准备。她原来跟着范志远干的，我说的器官贩卖就是跟着范志远他们干的。我问了钟敏，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他们是把活人弄出去。不一定是器官，也许还有别的，钟敏不管这些。她只想活下来，不但活下来，还能得到很多范志远的配合和资源。我听说范志远喜欢做这些也是因为他爸爸。他勾结的黑市是他爸爸那个地方的，他就想做给他爸看。你知道他爸爸知道他是变态后就抛弃他了吧，只给他钱，但是不认他，不给他任何关爱。你听着这事是不是很熟悉？范志远还是个变态，杀人狂，而钟敏却这么优秀，但你却像对待一个变态一样对她。”
简语说不出来话来，他甚至觉得无法呼吸。
“钟敏学习范志远，她告诉我的，她学习范志远，范志远就会喜欢她，就同意让她用他做研究。他们两个人命运相关，惺惺相惜。但钟敏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她学会了范志远的那套组织机构，并拉拢人手，组建自己的团队，她得把范志远的人变成自己人，这样如果范志远想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她能有个防范。但有一个人她没办法。”
简语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老王。
“那个老王，刘施阳，他是范志远的发小、铁杆。他对范志远忠心耿耿，甚至可以把命给范志远。而且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钟敏惹不起他，所以就一直骗他。”
“她骗他什么？”简语问。
“范志远入狱后，通过律师通知老王和钟敏，所以的生意都停下来，大家先散伙。等他出来了再说。老王很听话，把自己的人散了，这两年没做什么事。就想等着范志远出来后大家各奔东西，到国外去，躲几年风头。因为他们觉得被警察盯上了，就算范志远出来了事情也不会了结。”
“他们不笨，确实是这样。”简语道。他们被关阳盯上了，就算无罪释放，也不可能往事随风飘去。关阳是那种愿意耗尽毕生心力也要找到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的警察。所以他才对关阳既敬佩又警惕。
常鹏道：“但范志远入狱对钟敏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她继续做事。”
简语终于没忍住：“她想成为第二个范志远吗？”
常鹏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说她必须借这个机会摆脱范志远的控制，她想要自由，想要尊严，想要好好活下去。”
简语有一堆道理可以讲，但此时已经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没用了，时间不能倒转，过去发生的事也不能回头。
简语的一生在他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能倒转，倒转到哪一刻才能改变命运。
是不要跟钟丽谈恋爱？但是因为钟丽的介绍他才去听了院长的课，后来他才成为了院长的女婿。
是分手的时候得让钟丽明白他们真的不合适，他真的不爱她了，而不是他爱慕虚荣？及时发现钟丽怀了他的孩子准备报复他？但他现在觉得，就算回到那一刻他也处理不好。
就像他回到钟敏成长的每个环节他也没把握能处理好一样。
因为他真的没办法放弃现在的自己。
他真的太喜欢医学了，太喜欢研究大脑了，这是他擅长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他得到喜爱、得到尊敬、他是权威，他能得到的太多太多。他也太喜欢把最复杂的病症解开，把病人救回来让他们改善生活的那种幸福感觉。
就如同他救回顾寒山，把她治疗到能够独自生活一样。
那天她出院，他目送她上车，目送车子驶出新阳的大门，他知道迎接她的会是崭新的生活，他内心的欣慰和幸福感，真的无法言喻。
但是收获这种幸福是有代价的，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如果可以消除这种痛苦，也剥夺掉你的幸福，你愿意吗？
简语不愿意。
常鹏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如果范志远发现钟敏背叛他，钟敏就死定了。法律没办法制裁他，所以钟敏就要想办法。但她还没想到办法，而老王已经察觉了。老王一直追问钟敏在做什么，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简语不说话。
常鹏等了等，没等到简语的回应，他便继续说：“钟敏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得自保，所以她才一直跟老王周旋。如果不杀掉老王，估计就算老王不亲自动手，也会跟范志远说的。他们两个，都不会放过钟敏。”
简语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啊，简教授。”

第170章
这是一个会要命的问题。
简语心跳仍快，但脑子却清明起来。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后面终于扔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如果不杀掉他们——还能怎么办？
是杀了人怎么办？还是没办法了得杀人？
简语冷静下来，跳出常鹏的描述，从他自己的角度重新去看了看钟敏，也从他的角度，看了看与钟敏在一起的常鹏。
主观感受并不代表客观事实。每个人都会偏向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
钟敏是个很聪明的人，常鹏当然也不傻。
简语终于开口：“我不是让她出国吗？路都给她安排好了。”
如果真的走投无路，如果真的这么需要他帮助，为什么不顺从他的安排离开？非要留在这里，还说自己没想到办法。只是想活下去，又为什么要杀顾亮，为什么要杀顾寒山？
变成了魔鬼，才能在魔鬼手里活下来，这确实是一个好理由。可惜魔鬼范志远对顾亮没有兴趣，要杀顾寒山，他也用不着别人来帮忙。
简语刚才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她总是在说谎。”
“她不愿意出去。”简语没有顺着他安排的路子去回复让常鹏有些意外，但常鹏仍能应付，他道：“她说她太孤独了。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没有亲人、朋友，她不愿意。”
简语保持着耐心：“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安排你也出去，你们就在国外呆着，虽然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总比在这里有各种风险，还会遭遇生命危险强。”简语顿了顿：“别忘了，就算没有老王和范志远，警方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常鹏一时没说话。
简语道：“连范志远这样的人都知道，识实务者为俊杰。他们都懂得被警察盯上以后不可能好过，他们都准备出来后就远走高飞。你们两个小屁孩赖在这里又想做什么？”
“我是愿意走的。”常鹏道。“但我说服不了钟敏。”
“那就是你得想办法。”简语道：“我保证把你们两个先后送出去，你们在国外重新开始。你们还能有工作，手里拿着研究经费，生活一段时间完全不成问题。你们自己也要努力，继续深造也好，找份新工作也罢，并不难。”
常鹏沉默着。
简语道：“过去那些事对我来说非常遗憾，确实是有些错误，也有一些误会，但时间不能回头，我们都得向前看。总有一天，我会对外公开钟敏是我的女儿，但我希望她能活着等到那一天。这是我目前最深切的愿望。”
常鹏刚想开口说话，简语紧接着又说：“如果你能一直对她好，好好照顾她，保护她，到了那时，你就是我的女婿。”
常鹏把嘴闭上了。
简语顿了顿，又道：“我来处理范志远的事。”
常鹏终于逮住重点：“怎么处理呢？钟敏觉得就算出了国也不会安全。她能出国，范志远也能出国，老王也能出国。而且他们跟国外的那些地下□□有联络。到时我们可能还不如在国内安全。”
“你们跟他们俩能一样吗？”简语道：“他们一个还在看守所等着二审，一个正被警方通缉。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结果是什么，可你们是自由的。”
“那也得看着他们被消灭了的结果才能安心。”常鹏道，“这是钟敏说的。”
简语仍不接常鹏这话，他转了个话题道：“说到老王，他约你见面，你不要去。不要冒这个险。他想要的回复并不是确认钟敏做了什么，而是想了解你和我有没有参与，到底知道些什么。要确认钟敏对范志远是不是忠诚不需要这么费劲，这么费劲只是为了确认如果他们干掉钟敏会引来多大麻烦，会有什么人为钟敏出头，要不要报警等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们很清楚老王跟范志远是铁杆，老王却不那么肯定钟敏跟我们的关系。”
常鹏一愣，忽然被提醒了。
“如果想保住钟敏，保证自己的安危，就得让他们摸不清，就得让他们有所忌惮。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老王需要帮助。每个人都会衡量利弊得失，老王也一样。哪怕他有什么狠毒计划，也会有想要的好处。这是跟他谈判的目的，你千万要搞清楚，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常鹏咬咬牙，道：“如果他坚持要见面呢？”
“我会去见他。但他得等等。”简语道：“他既然是为了范志远，那你就告诉他范志远的案子警方有新进展，我可以帮他，让他等。等我出院，我会联络他。”
常鹏愣了愣，那他岂不是帮简语拖到他出院就没什么用了？
常鹏便问：“那我还要做什么？”
“我答应过老王给他们安排一个可靠的藏身处。”
“嗯，在哪里？”
“没想到。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初你们把胡磊藏在哪里？”
“啊？”常鹏一愣，答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去问问，总有知道的人。”
“怎么了？”
“那地方老王知道吗？”简语问。
常鹏忽然有些明白了，但他还不是很肯定。
简语道：“你问到了告诉我。”
“行。”常鹏再问：“还需要我做别的吗？”
“看好钟敏，常鹏。”简语道：“我说得很清楚了。钟敏好，你就好，钟敏安全，你就安全。你要说服钟敏接受我的安排，最好她能心平气和地跟我好好沟通一次。不要争吵，不要抬杠说反话，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次。”
“我今天跟她谈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跟你见面或者通话的意思。”常鹏很警惕。
“在我这儿，你和钟敏是一体的。”简语给常鹏吃定心丸，又道：“你要说服她。这就是你的作用。”
“嗯，我知道了。”常鹏应了。
“还有。”简语继续道：“不要再做任何危险的事，不要再挑衅警察，不要再去招惹顾寒山。无论你们从前做过什么，计划还要做什么，全都停下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做决定。”
“我会跟钟敏说的。”
“常鹏。”简语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语气，“全都停止这句话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还不止一次，你们当成耳旁风。麻烦越来越多，窟窿越来越大，现在连杀身之祸都冒出来了。你们清醒一点，这世上没有完美犯罪，顾亮的死也不是。你们破绽百出还不自知，只有我会帮你们。但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你们仍然我行我素，我实在帮不上，没办法，就只能放手了。不过就是身败名裂，家庭破碎，遭人白眼，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敲打我的心理承受强度，我也已经锤炼出来了。也就是这样而已，还能怎样？”
常鹏不说话。
简语道：“我最想做到的就是保护好钟敏。但保护的方式有好几种。你们再不听话，我就把一切都告诉警方，警方把你们抓起来，范志远和老王就伤害不了你们了。”
常鹏咬牙。
简语又道：“又或者，你们出国去，远走高飞，远离这里的一切。你们自己选。”
常鹏默了两秒，道：“我会好好跟钟敏谈的，我会盯紧她。”
“停止一切，什么蠢事都不要做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常鹏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你说。”
“医科大那边把孔明的医疗资料交给警方了，那里面没有手术记录。”
简语道：“那跟我们也没关系。是他奶奶带他来求医的，我们接收了他，核对了医疗资料，重新做了全套检查，这才展开治疗。我们医院只保留我们做的检查和治疗记录，其他医院的那是其他医院的问题。”
常鹏快速道：“可许光亮说他要把医科大的手术记录备份找出来打医科大的脸。”
“不用担心，没有了。”简语说得很肯定。
常鹏闻言松了一口气。
简语道：“现在你明白了吗？我说我来处理就是我会处理的意思，你们自己别再搞花样。”
“好的。”常鹏道。
“别去动许医生，别去碰顾寒山，别再伤害任何人，别让我没法收拾，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让钟敏联系我。她在学校随便找个座机就能打给我。她不想见我，起码也要给我打个电话。她必须给我打电话。”简语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常鹏，但钟敏给我来个电话我会更安心。”
“我只能劝劝她。”
简语想了好一会，道：“那你告诉她一件事，今天警方跟我说，他们要安排顾寒山去看守所见范志远。”
“什么？”常鹏很惊讶，“为什么？”
“如果想知道，就让钟敏自己来问我。就这样吧。”简语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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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鹏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他觉得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承诺，但简语有表达出那个意思了。他一直在说他来处理，他还问起藏匿胡磊的地方。难道他想引老王他们过去，然后在那里留下他们的痕迹，把这事情也栽到老王他们头上？
那样如果老王他们死了，事情就都是他们做的。
常鹏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他得跟钟敏商量商量。
常鹏想马上给钟敏打电话，但他忍住了。
下班了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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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敏在逛商场，她认真地逛，看衣服看保养品，却什么都没买。最后她在一家餐厅打包了一份饭。
钟敏拎着那份盒饭走到了商场旁边的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场，这是商场的一部分，供购物的人休息和带孩子玩的。这个钟点游乐场里的人不多，钟敏在一处草地边上的长椅上坐下了。那份饭放在旁边。
钟敏看着滑梯的方向，那里有两个小朋友在玩，家长守在一旁。
钟敏安静看了一会，忽然自言自语：“我记得很清楚，我妈说过房子是简语的，他就是不肯给我。我记得她还给我看过合同。但常鹏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我好像没见过合同。我去翻了，真的没有合同。我记错了吗？我的记忆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人回答，钟敏附近没人。
钟敏仍看着滑梯，继续小声道：“我还记得你的样子，你夸我是好人，是小仙女。你说你流浪只是流浪，因为你很茫然，你没有家人了，你很痛苦，流浪能让你不那么痛苦。你读过书，你自己写诗。你说我是你遇到过最善良的人，你会每天跟菩萨为我乞求好运，让我别像你这样，只能流浪。”
“我给你带了一份饭，其实我以前也来看过你，但这里变化太大了，原来的废弃工地现在已经变成商场了，我记不清你喜欢坐的那个水泥柱究竟是哪里了。后来我想，你这么思念你的孩子，应该会到这里来吧。你应该会喜欢坐在这里，看着孩子们玩耍。”
“我仍旧记得你的脸，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用你的命，救了我一命。他说只要我杀一个人，他就不杀我。必须死一个。我当时只想到了你，因为你说过，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报答我的。”
远处，一个小女孩欢呼着冲向滑梯，却摔了一跤。小女孩的爸爸忙赶上前去，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女孩抱着爸爸哇哇大哭，爸爸一边抚着她的脸安慰着，一边抱着她走向滑梯。
钟敏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又道：“我讨厌慈祥的爸爸，对吧？所以你跟我说你怎么爱你的孩子，我很讨厌你，对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爸的事？你安慰过我？所以你才说那些话吗？我其实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你夸我是善良的好孩子。我真的是，我真的是。我很聪明，从小就聪明，我爸妈都是高材生，我爸还是医学专家，我有他们的基因，我是天才。我的大脑非常健康，我思维敏捷，学什么都很快，我过目不忘，背一遍书就记住了。我考试总拿第一。我不该是魔鬼的，我明明身体健康，基因优秀，大脑正常。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才是魔鬼。”
没人回应她，四周除了远处滑梯那儿的孩子欢笑声，没有别的声音。
“但是顾寒山为什么不是魔鬼？她必须是魔鬼。她爸爸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她是个变态，她就长着一个变态的脑子。她不配被称为天才，她不能得到尊敬。”钟敏觉得自己说得很大声，但她的嘴都没有动。
钟敏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愤怒地站了起来：“她要么死掉，要么变成魔鬼生不如死。她只有这两种选择。喜欢她的人要看着她被烧成骨灰，或者被关进精神病院，永远都不能再出来。”
钟敏把餐盒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走了。
——————
看守所停车场。
向衡与聂昊做完审讯工作回来，聂昊去找他的车子。而向衡往他的车子去，却见顾寒山闭着眼睛歪着头趴在车窗上，脑袋露出来小半颗。
向衡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微风拂过顾寒山的脸，将她的碎发拂到她的鼻尖嘴角，发乌黑，脸白净，仿若一幅画。风更大了些，发更乱了，而顾寒山一动不动。
向衡忽然心一跳，刚有些慌，顾寒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向衡吓得一愣，差点往后退步。
顾寒山趴端正了，看着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向衡迅速摆回向天笑脸，没好气道：“这么趴着也不怕被吹成面瘫。”
“面瘫？你说的是这样吗？”顾寒山认真问，把嘴扭歪了，眼睛斜着趴到车窗上。
向衡：“……”
“不会的。我才趴一会。”顾寒山坐直恢复了正常样子。
无缝鬼脸切换，外加情绪异常稳定。
向衡：“……”
——————
聂昊开了车子刚拐过来就听到了向衡的大笑声，他赶紧加快速度过来，他摇下车窗一看，向衡笑到撑着车顶，而顾寒山坐在车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聂昊：“……”这是睡眠严重不足外加压力太大并发症吗？
算了，他没看到。他一堆事要办的。“向衡，回头见。”聂昊丢下一句提醒，开车走了。
向衡笑意收不住，他揉揉脸，试图恢复正常表情。
顾寒山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向衡一看，竟然是她刚才偷拍的。他笑得露出后槽牙，面部狰狞。
太丑了。
向衡瞬间冷静。他酷着脸把照片删了，把手机塞回顾寒山手里，把顾寒山脑袋也塞回车里，自己转回驾驶座，关门，系安全带，启动车子上路，一气呵成。
“不用谢。”顾寒山道。
向衡抿紧嘴，控制面部表情。
车子驶出看守所，汇入了车流之中。顾寒山忽然道：“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又战胜了一次发病，而且我找到了克服的方法。”她顿了顿，学之前看的动画片夸张地道：“超级厉害。”还拖尾音。
这语气！
向衡：“……什么方法？”
“你坐在我身边一直夸我。”顾寒山认真道。
向衡深呼吸，把脸上的热度降一降：“顾寒山，调戏警察犯法我跟你说。”
顾寒山沉默了一会：“袭警罪？”

第171章
向衡憋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憋住，不就是一本正经瞎扯胡说八道，他也行的。
“调皮捣蛋罪。”向衡说。
顾寒山又沉默了一会：“所以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她用的陈述句。
这居然会有疑问吗？
向衡撇眉头：“因为你跟我开玩笑呀。”
“我没有呀。”顾寒山很无辜。
向衡：“……我坐你身边夸你？”
“对呀。”
向衡忽然懂了：“锦旗在飘扬，你爸站你身后，我坐在你身边？”
姑娘，你要集齐四大护法吗？
“你们没有同时出现。”顾寒山道：“我只能在一样物质上集中精神来对抗。”
向衡：“……”就是她的宝囊里一次只能掏出一件法器？
那也行呀。虽然她用的“物质”这个词。
向衡有些高兴。
不知道锦旗出现得次数多还是他出现的次数多。当然肯定不能跟顾亮比的。
向衡看着前路，把着方向盘，前面有点堵但是没关系，向衡觉得车子开得挺轻盈。
“我们坐在哪里呀？”他问。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寒山居然听懂了：“坐在车里。”
这次向衡没误会，他也听懂了。
“嗯，在车里啊。”
一琢磨确实是这样。他跟顾寒山相处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他与她肩并肩坐在一起时，大多是在车里。
“具体是什么情况？”向衡很想了解。
顾寒山就把发病之前的所见所想，以及发病后她的防御办法说了。
向衡听得直皱眉头：“只是看到人走过，想起了爸爸，就触发了？”
“嗯。”顾寒山点头，“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发病的时候是不可预料的。我小时候，根本没办法出门，任何东西和声音都可能触发我的脑子失控。我一直吃药，一直训练，很多年之后才能去上学的。”
“不是。”向衡问，“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这样，顾寒山，你这两天的发病频率是不是高了？”
她之前也发病，但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的状态还是很稳定的，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她有病。但自从她遇袭，接着目睹宁雅命案后，似乎非常容易受到刺激。
在这之前她跟他诉说她爸爸的情况以及她的病情，甚至跟简语对峙时，她都没有发作，可今天短短的时间，她跟耿红星他们开会时发作，采访时发作，现在看到有人走过想到爸爸也发作。
顾寒山没有回答向衡的这个问题，但向衡也明白了。
简语并不是危言耸听，他没有撒谎。顾寒山确实需要稳定住病情，她需要静养治疗。参与侦查会一直刺激她，她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的。
“顾寒山。”向衡唤她。
顾寒山道：“我没事，我心里有数的，如果扛不住我肯定会说的。我今天的发病情况我都能应付。我觉得挺好的，我找到方法了。”
“你是真的找到方法还是撞大运了？”向衡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是把方法成功运用起来了。”顾寒山道：“这些都是以前经常练的，只是效果不如现在好。”
前面堵到开不动了，向衡把车子停下，转头看顾寒山。“你确定？”
“我确定。”顾寒山点头。
向衡小声嘟囔着：“真希望我能相信你。”这样就用不着提心吊胆的。
“为什么会不相信呢？”顾寒山问他，语气冷静，态度诚恳。
向衡懂她，她是真的在问。
“因为我担心你为了能参与案子侦查，故意隐瞒病情。”
“怎么会？如果我病得很重，不及时就医我会崩溃，甚至死亡。那样我更没法参与案子。我心里有数，为了保持清醒和健康状态，我甚至都同意让简语送我去新阳。我不能离开家，但我家小区有问题，你说不能回家我也同意了。你看，正如我爸所说，我真的是一个理性的人。”
向衡跟她讲道理：“那理性的人也是会让人担心的。你看葛队理不理性，他也是差一点倒下，走运了才及时就医。”
“他跟我不一样。他那是无知，他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向衡：“……你说话可以委婉一点的。”
“当然他这种无知是因为太幸福了，他都没病过。在生病方面，我的经验确实比他丰富。”
向衡无语。但顾寒山在看着他。
“怎么？”向衡瞪她。
“你还没有对我给予肯定。”
“我肯定什么，我不肯定。反正就是会担心，没法相信。就是这样。”向衡耍起无赖。
前方车流动了，向衡启动车子，顾寒山也把头转向前方。
两人安静了一会。
车流动得实在慢，车子也没跑起来。
向衡突然道：“顾寒山，你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我觉得无法控制病情，我一定会及时就医，一定会告诉你的。”顾寒山没等向衡说出要求的内容就主动道。
“行。”向衡点点头，他就是想听这个。顾寒山答应了就行，比跟她讲道理辩论可有效多了。
“你放心吧，向警官。”顾寒山道：“我非常地确定，我真的进步很多，而且是神速地进步。”
一个绿灯没能过去几辆车，前面又堵上了。
向衡把车子停下，对顾寒山道：“你能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你觉得你进步的原因是什么？”向衡道：“我想知道具体的，这样也许能帮助你。”
顾寒山认真想了想：“也许是心理暗示。”
向衡：“……”意思就是使劲夸她管用？
“你知道霍桑效应吗？”顾寒山问。
“你说说。”
“就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哈佛的一个教授在美国芝加哥西方电力公司霍桑工厂做的实验，他想试验确认什么样的工作条件会影响工人的工作情况。他们改变工作环境，减少增加照明、变换空间、降低或增加薪酬等等。但无论怎么改，工人的工作情况都挺好，表现不差。他们的实验失败了。但最后一问，原来那些工人知道自己正在被实验，受到研究者的极大关注，所以他们努力表现，不敢懈怠，所以无论条件怎么样，他们的工作都很好。”
“嗯。”向衡懂了。
顾寒山道：“我爸从前总是不停跟我说他对我的期待，总是告诉我我的每一次进步让他和医疗团队多么高兴，告诉我我是天才，我受的苦是因为天赋总不是白得的。他告诉我这种天赋多了不起，能创造多大的奇迹，所以我也很了不起，我就是奇迹。”
“他一直在提醒你你很受关注，你身上有很多期待。”
“他努力给我正面积极的暗示，让我撑下去。但我从前并不是太在意这些。发病真的很痛苦，我叙说出来，也没人能理解。因为你们不可能经历过，所以你们也想像不到那样的程度。”
顾寒山说得慢，但听起来声音还算稳定。
向衡启动车子，跟着前面的车流往前驶，打断顾寒山道：“如果会引起你的不舒服我们可以改天找个更合适的方式聊。”
“如果我发病了就正好再试试那个办法还灵不灵。”顾寒山继续说：“我从前挺想死的，虽然不再自杀，但确实还是有期待。我会期待发病，因为严重发病是会致命的。虽然很痛苦，但是如果能结束一切，那忍受痛苦也没关系。”
向衡盯着前方的路况，眉头皱得死紧。他明白顾寒山为什么这么能忍痛了。这种习惯的培养不全是因为长期被动承受，也有当初她的主动期待。
“所以我并不害怕发病，但我一直没死。”顾寒山道：“每一次我挺过来，我爸就会夸我。他不会安慰我哄我让我别怕让我坚强，因为他知道我不缺这些，他就是告诉我我的病情越来越好，让我记住时间，记住每一次发病的情况。而我也确实发现，病情真的越来越好。”
向衡想问顾亮要一份他夸顾寒山的话集。
车子终于通过了这个路口，前面的路顺畅起来。
顾寒山继续道：“后来我爸去世了，我就不想死了。我害怕死去，我要活下来，找出真相，惩罚那些夺去他生命的人。我住院这两年变化非常大，熬过了急性崩溃那之后最糟糕的阶段，我就越来越好了。连简语都说，是个奇迹。他和贺燕一开始都觉得我完了，以为我得在新阳住上起码半辈子。但我只花了两年。”顾寒山比划着两只手指，“只花两年，我就出院了。”
“你很了不起，顾寒山，你真的了不起。”向衡夸奖她，真心的。
“我知道。”顾寒山很经得起夸奖。她道：“向警官，我现在跟那两年又有一点点不一样。我出院后的康复速度比在医院那两年更快。宁雅去世那天我发病情况也特别严重，打击太大了。但我只花了大半天就能出院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一直在调查，我交到警察朋友了，我还需要跟嫌疑人打交道。他们都很厉害，都会看到我的表现，我必须越来越好。”
向衡点头，那就好。不管那心理学的名词叫什么，反正这效应对她有用就好。
“向警官，我现在对死亡既不期待，也不惧怕。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了也会有人坚持追查真相的。”
“那你还是怕一点吧，好吗？我就挺怕的。我们保持一致。”
顾寒山看了看他：“向警官，这种时候难道你不应该表表决心，说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和你爸讨回公道。”
“我就不。”向衡说完，觉得心情特别爽。啊，对顾寒山耍无赖真的会心情愉悦，太减压了。
顾寒山盯他半天，转头看向前方，稳重大方地道：“没关系，我能接受你的心口不一。”
向衡：“……”
顾寒山没再说话，向衡也憋着。车子在沉默中前进，过了一会，向衡道：“顾寒山，你还真是……”
顾寒山转头看他。
向衡琢磨半天形容词：“你还真是，心胸宽广。”
“谢谢。”
“而且你特别会随机应变。”
“我也这么觉得。”
向衡继续夸：“你对自己的认识特别清楚。”
“是的。”
“你很有目标，很有行动力。”
“我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我打保票，正常人的学习和训练绝对没有我刻苦。”
“对，你还特别的刻苦，很认真。”向衡继续夸：“有天赋的人还比别人努力说的就是你。”
“没办法，这天赋会要命。如果我只是漂亮那我肯定就安心地自由散漫去了。”
向衡暂时不说话了。他跟自己说，顾寒山真的不是顶嘴，她说的都是心里话。
向衡这么一停，顾寒山便问了：“没了吗？”
她还知道这是夸夸主题谈话是吗？向衡清了清嗓子：“有呢，我只是想到我们这样聊下去，下回你想到我在你身边夸你，场景又是在车上。”
“不一定，我的想像力现在也挺进步的。说不定你是坐在锦旗上飘过来的。”
向衡：“……进步确实挺大。”
向衡看到路边是一家商场，停车场标识就在前方，他把车子开进去，然后拉着顾寒山下车。“我计划带你去燕子岭一带转一圈看看交通和建筑情况，胡磊是从那一带逃出来的。但我们还能挤出一点时间来。”
顾寒山跟着他走，她不着急，她时间很多。
“顾寒山，你非常聪明，也很坚强。”向衡一边走一边夸。顾寒山看到远处有卖气球的，一个孩子刚买的气球，没握住，那气球飞走了。
“你能打败所有的病痛，每一次那些不好的画面涌上来，你都能让它们滚蛋。”向衡挥着手非常有激情地说着。
顾寒山盯着那飘走的气球，看着它飞上高空，她找到了一些感觉。
“你接着说。”
向衡：“……”
他转头看看顾寒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些气球，他想起了顾寒山曾经说过她爸利用烟花消散来帮助她。
“你等我一下。”向衡对顾寒山道，然后跑向了那个卖气球的。
顾寒山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她看到向衡跟那个卖气球的说了些什么，两人交谈了一会，向衡拿出手机扫了卖气球的付款码，接着那个卖气球的把手上所有的气球都交给了向衡。
旁边有孩子盯着向衡看。向衡扯出一只气球送给了他。
那孩子喜笑颜开，高兴得蹦跳。
向衡朝顾寒山走来，脸上咧着大大的笑容。顾寒山对笑容没什么研究，但她觉得向衡的笑容比那个孩子灿烂多了。
他看上去好高兴啊。
顾寒山觉得自己也很开心。
向衡举着那数量惊人的气球向顾寒山小跑了一段，气球实在太多了，顾寒山觉得再跑下去他能飞起来。
向衡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住了。他确实跑不动了，不动声色地偷个懒吧。向衡冲顾寒山招手喊：“顾寒山，你看我啊。”
“看到了。”顾寒山喊得比他大声。
“要认真看呀。”向衡这回更大声。他一只手高举着那些气球，另一只手指着它们。
顾寒山仰头看着。颜色、形状、图案、数量……这些信息在一瞬间全印在她的脑海里。
四周忽然有惊呼声。
向衡松了手。
气球像散开了的巨大花朵的花瓣弥漫开来，五颜六色洒满了天空，炫彩夺目，令人眼花缭乱。
向衡手上没了负担，很快冲刺到顾寒山面前：“你看着它们，顾寒山。你能让那些给你压力的，让你不舒服的，给你造成痛苦的东西通通都滚开。没有你的允许，它们都不能靠近你。”
有路人冲上来试图捞两个气球，可惜气球飘太高了。
“放手的那一下很爽吧。”顾寒山盯着那些气球问向衡。
“对。”
“我也想试试。”顾寒山道。
“下回再给你买。”向衡哄她。
“这回怎么就自己玩了呢。”
“没看好数量，举着太累了。”向衡承认自己蠢。
“你可以站原地让我过去，我不累。”
向衡不想承认自己更蠢：“下回吧。这回你先看个散开的效果。练习一下视觉上的想像联结。”
“这算是环境污染吗？”
向衡：“……”
“你注意到周围人都在看你吗？你会觉得尴尬吗？”
向衡：“……”
“会有人因为你乱放气球污染环境报警吗？”
向衡拉着她赶紧离开：“快走。”
“跑也没用，可以调监控。”
“闭嘴吧。”
顾寒山没闭嘴，她实在太快乐了。“我真喜欢你呀，向警官。”
“我知道，但你还是闭嘴吧。”
“警察犯事罪加一等吗？”
向衡拉着她越走越快，实在不想搭理她了。
不远处一个年轻姑娘对身边的男生跺着脚道：“你看看人家！”
“你听到了吗，他们真要看你呀，向警官。”
“我一点都不尴尬。”向衡咬着牙道。
“我也是。”顾寒山道。她拉着向衡跑快点，“我的脚也不疼，我不介意陪你跑快一点。”
“我谢谢你。”
“我也是。”顾寒山看着向衡，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小手柔软，向衡握着，心跳得跟他的脚步一样快。
“有用吗，顾寒山。”
“有用。”
那就行。向衡很高兴，他觉得比起这些，尴尬都不算事。
两个人跑进了商场。
“我想送你一件礼物，顾寒山。”
“好呀。”
“你真的一点都不扭捏，特别豪爽大方。”向衡又夸她。
“谢谢。”顾寒山问：“你要送我什么？”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的。”
“先不要告诉我是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先欠着这礼物。”
“为什么？”
“想给你一些动力。”
“你快死的时候我奋力救你，因为你还欠我一件礼物？”
向衡：“……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比如你再一次战胜病魔的时候我就送你。那你跟病魔斗争的时候是不是更有动力？”
“一般般吧。”顾寒山说的时候有些迟疑，她问：“会打击到你的期待吗？”
“还行吧。”向衡也实话实说：“我对你的期待值早被打击得很小了。”
“那就好。”顾寒山恢复了坦然。“欠不欠对我来说没太大区别。可是为什么先不要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因为已经打算先欠着，所以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很贵，而我听到了才说先欠着，怕你误会。”
“我不可能误会，你本来就是个穷警察。”
向衡：“……好了，我感觉本轮聊天差不多又该结束了。”
“结束之前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顾寒山的表情实在太可爱，向衡忍不住再给她一次表现机会：“你问吧？”
他已经有预感肯定不是什么好问题。
“欠礼物这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不是说了想给你一个动力。”
“像我这种对生死都看谈的人，对物质当然没什么太高要求，礼物能有什么动力？”
“重要的是心意。”
“可是心意不是已经在了吗？欠不欠，心意还能消失？”
向衡：“……”
顾寒山又道：“贵的礼物欠着你怕误会，便宜的欠着不是显得你更小气，难道误会不更大吗？”
向衡：“……”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道：“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我太蠢了。”
顾寒山弯了嘴角。
向衡反问她：“真的，我怎么想的？”
“大概是时间太紧张了？”顾寒山帮他想理由。
“不合理。”向衡反驳。
顾寒山笑意更大了：“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可是要送你房子的女人，记得吗？”
“这种胡扯的事别告诉我妈。”
“为什么？”
“她会催我们赶紧结婚。”
“你这个才是真的胡扯吧？”
“对，所以也别让她知道。”
——————
凤凰街派出所。
向衡的母亲大人丁莹女士站在接待大厅跟一位警员道：“你好，我找向衡。”
“向衡不在哦。”那警员道：“向衡今天没在这儿，你有什么事吗？”
丁莹也不着急，她故意没提前打电话就来了，找向衡不重要，他不在正好找别人。“那请问黎荛在吗？”

第172章
向衡原本计划在商场广场或者里面休闲区找些地方跟顾寒山练一练排排坐夸夸夸，给她增加一些他坐在她身边的记忆场景，升级一下战斗法力。但一连串的蠢表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地方肯定跟他不合，太毁他形象。
万一以后她发病的关键时候，蠢货向衡蹦出来拖她后腿，他真的会被自己气死。
于是向衡带着顾寒山又回到了车上：“去燕子岭。”
顾寒山心情非常好，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向衡。
向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没话找话：“你有什么问题吗？”
顾寒山道：“没有，其实我不是太有好奇心的人。”
向衡：“……”
那刚才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让他颜面扫地的那个姑娘是谁？
顾寒山看了看他的表情，道：“好吧。燕子岭很远吗？让我来看看。”她拿出手机看地图，“还挺偏僻的呢。我们要去找什么呢？”
向衡保持镇定，道：“找一个屋子，但具体是怎样的还不清楚。那里应该囚禁过胡磊。”向衡把技术科那边得到的报告跟顾寒山说了。“我们去实地看一看情况。”
“你让技术那边联络电力和网络部门查供电和网络流量？”
“只是排查的一个办法，不一定有用。而且那一带的用户应该不少，如果使用者没有太异常的举动，也不好找。”向衡道：“但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胡磊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杨安志跟他接触之后发现他是个很合适的对象，于是诱骗他，对他进行了精神控制。从胡磊杀人时的情况来看，独自动手，独自离开，他的主动性还是很强的。他家人报警说他失踪，到他杀掉许塘，这中间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他的精神状态是正面积极的，让杨安志放心的。”顾寒山道。
“是的。”向衡点头：“法医检验了他指甲里的物质，发现了两个人的DNA。一个是新阳的清洁工陈常青，一个还不知道是谁。陈常青与胡磊发生过肢体冲突，另一位无名氏应该也是。”
顾寒山明白了：“这个无名氏就是看守胡磊的人。胡磊与他肢体冲突后逃了出来，偷了杨安志的车，去了新阳。”
“他偷了杨安志的车，表示杨安志在现场。”
向衡点头：“可是杨安志在这之后完全没有踪迹。他没有打过电话，没有使用社交软件，没有用手机或者银行卡进行过消费，没有住店吃饭，没有购买车票机票。他完全消失了。”
“他死了。”
“应该不是胡磊杀死的。”向衡道。
顾寒山也觉得如此：“不然不可能没在胡磊身上查出杨安志的生物痕迹证据。”
向衡道：“没错。如果我是杨安志，我眼睁睁看着胡磊跑掉了，还开走了我的车，我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完了，这家伙被警察抓到，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所以你要马上逃跑。”
“逃之前我还得处理善后。”向衡道。
“尸体？那个无名氏被胡磊杀死了？”
“没死也是重伤。这种时候我不可能把他送到医院去，也不会放他出去自行求医。”
顾寒山看着前方道路：“要处理尸体，还把在现场的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免得胡磊被警察抓到，被押回来指认现场，警方会查出更多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找帮手，帮手来了，我们一起清理现场，说好完事了我就赶紧走，但最后他却把我杀了。”
“杀人灭口。”
前方红灯，向衡把车停下，转头看顾寒山：“这个地方能够发生这么一连串的事情而没有惊动到邻里，那它应该是：一，独立建筑。周边没什么建筑群或者相对比较偏僻。不是很安静就是很吵，有巨响或是噪音也没引起外人的警觉。第二，空间足够大，能够避开杨安志杀人，又能成功偷走他的车，也没保安报告异常情况。那可能不是高楼，不是公共停车位。”
“第三呢？”
“那地方没让胡磊感觉到威胁。所以他才会踏踏实实住了好几天。”向衡道：“他们用简语给胡磊治病来做筹码，那在这个过程里，就得让胡磊觉得他们确实在为他的病做准备。”
“医院？”顾寒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会是正经医院。但安排上类似。我猜的。”向衡道：“所以我们得去实地看一看。如果走运，再结合别的线索，说不定真能找到这地方。”
“别的什么线索呢？”
“第一当然是监控。”向衡道：“他们选择的这个地点，是监控缺失的地方。所以才会追查不到胡磊开着杨安志的车子具体从哪里出发的。杨安志他们是多次做案，那个地点一定经常使用。燕子岭是老城，经历过搬迁，有些单位荒废放着，有些没有做开发，确实会有不到位的地方。”
前方车流开始动，向衡把车开起来：“第二是杨安志的前女友说，杨安志因为拿到了胡磊和另一个叫杜勇的病人资料给她送过大礼，初步猜测这个杜勇也可能是受害者。我们可以查一查，也许他也曾经去过这个地方，也许我们能在杜勇这边找到证据。”
“第三呢？”
“第三说过了。”向衡道：“也许这个地方的用电量和网络流量与它登记在册的用途不符，可以碰碰运气。”
“第四呢？”
向衡道：“暂时没有。如果我们转一转正好看到什么那就能算第四。”
“那更得撞大运吧？”
“对。”
顾寒山便扒在窗边张望：“让福星寒山来帮你。”
“谢谢了，福星寒山。”向衡应的语气很稳，车子也开得很稳。但这样的稳重在过了一会他忍不住笑了之后，在他弯起的嘴角消融。
顾寒山转头看了看他。向衡忙把笑容藏了起来。
顾寒山道：“你把一个气球给了那个小男孩。”
“我应该也给你留一个？”
“不是。”顾寒山道：“你的笑容跟他挺像的。”
向衡摇头：“那孩子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但是笑容很像。”
“不可能。”
“像的。”顾寒山冷漠脸很认真，“就是感觉。”
向衡不反驳了。顾寒山同学居然有讲感觉的时候，千万不能反驳她。多多鼓励，不要打击。
向衡在心里细细品了一会，觉得顾寒山是想说他笑得像个孩子。但这个也不太对。向衡差点想对着镜子照一照自己的笑容了。
他从小被人评价的是“人小鬼大”、“少年老成”，后来又被人说“笑面虎”，再有就是“向天笑”，狂妄讨人嫌。
从来没人评价他笑得像个孩子。
这样评价他的那个女孩，冷漠着脸盯着车窗外，认真地也像个孩子。
“顾寒山，你想要的礼物是什么？”真的很想送她，多贵都买。
“我爸的一块手表。”
向衡：“……”
顾寒山道：“我戴起来也很酷的。我爸很喜欢那块表。”
向衡：“……被贺燕拿走了？”
“她说是她送我爸的。”
向衡不吭气了，这个真没办法了。母女俩抢东西，他帮不上忙。而且这个，有钱都买不到。
“第二想要的是什么？”
“没了。”
向衡：“……”
“我就想要那个。我爸总用那表盯时间，告诉我我又扛过去多久。我想戴着它，告诉我爸，我用了多久为他讨回了公道。”
“那，要不你跟贺燕商量一下。”
“我商量了，贺燕不答应，她说那表上有她的爱和我爸的体温。”
向衡：“……”两边势均力敌呀。向衡正想他要不要厚着脸皮去问问贺燕，但忽然惊觉这个话题危险。
“顾寒山，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顾寒山道：“我专心看街景呢，而且你在旁边很唠叨。”
他唠叨？向衡抿抿嘴：“你继续专心看吧。”
——————
丁莹等了一会，黎荛从楼上下来了。
黎荛看到丁莹，笑着问：“阿姨，你怎么来了？找向衡吗？他不在呢。”
“我刚才听说了。”丁莹看着黎荛那喜气的笑脸就高兴。“也怪我自己，没提前打个电话。”
“你有什么事吗？我能不能帮上忙？”黎荛问。
“没事，没事。”丁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就是在附近逛街，买了些吃的，想着给他送过来。他不在，就给你吧。你们工作辛苦了，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黎荛看了看东西，是一家品牌面包店的糕点，还挺多。
“没事。本来也是想让他给同事们分一分，加深一下友谊。”
黎荛哈哈笑，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阿姨，我们托向衡的福了。”
丁莹可太高兴了，这姑娘落落大方的，真是让人舒服。
“小黎呀，你帮我看着点向衡，这孩子不讨人喜欢，容易得罪人。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帮他解释解释，他脾气急也是想做好工作，人不差的。”
黎荛又笑：“放心吧，阿姨。向衡可讨人喜欢了。”
“那就好，那就好。”丁莹笑得眼睛眯成缝。你喜欢就行，别人没关系。
“阿姨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茶。我们旁边有家奶茶店，味道可好了。”黎荛本着礼尚往来原则，不能白拿人家东西。
“啊，你上着班，可以吗？”丁莹喜出望外。
“可以呀。就是出去转一圈，一会就回来了。”黎荛挽着丁莹往外走，“就当送送你。向衡可是我师父，我得把你照顾好了。”
丁莹哈哈笑：“行，行。”
黎荛带着丁莹去了奶茶店，丁莹挑了一杯果汁，黎荛跟她要了一样的。
丁莹问：“你也喜欢这口味？”
“我更喜欢奶茶，不过我老公不让我喝。”黎荛很自然地答。
丁莹一下愣住了：“你老公……”
“管得很宽是不是？”黎荛挤挤眼，“平常我是不惯着他的，不过特殊时期，就算了。”
特殊时期？
丁莹嘴里的果汁都变了味。怎么特殊的？

第173章
丁莹有一肚子的问题，但她没法多问。毕竟把心底里想的那层关系撕开，眼前这位还是儿子的同事，是在儿子的工作单位能直接说话的，要是问出个好歹来，会给儿子工作添麻烦。
黎荛也并没有要解释或是深谈的意思，话题转回来问丁莹怎么回去。丁莹便也就此打住，只说自己坐公交车很方便。
黎荛便把丁莹送到车站，正好丁莹要坐的那路车进站，黎荛把丁莹送上车，愉快道别。
丁莹在车上目送黎荛回转派出所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些茫然，有些疑虑，又有些不甘，还有些愤怒。
这复杂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下来，渐渐只剩下了愤怒。
——————
向衡带着顾寒山转了转燕子岭。
向衡按照指挥中心搜查到的胡磊行车路径去走，胡磊当晚绕了好几个圈子，大圈小圈混着来，向衡严格按他绕圈子的各条路线走了一遍，最后在失去他踪影的范围仔细察看了一番。
这一带向衡和顾寒山都不熟，真的是过来探现场的。就这么开着车转悠，外部环境符合向衡推测条件的建筑倒是见着了好几个，但也说不上一看就可疑。有些仍在监控范围，有些有人出入等等。
向衡把这些地点都记了下来，报给了专案组。
之后聂昊给向衡来电，说翡翠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向衡便把顾寒山带了回去。
“我们去你家，收拾一些你常用的东西，主要是药品和重要财物这些，简单的换洗衣物。”路上向衡跟顾寒山道：“我会把车停在你家楼下显眼的位置，你下车后，我会大声喊你的名字。你配合一下，这主要是为了尽量让有心人知道你回来了。”
“你觉得会有人还盯着我吗？”
“说不好。”向衡道：“我觉得简语察觉自己被跟踪后火速离开，跟他碰面的人如果有重大嫌疑，肯定也得走。但如果对方的身份隐藏得很好，也有可能还在小区里。所以我们试一试吧。”
“毕竟要杀我，现在也只能选择在我家了，对吧？”
向衡点头：“是的。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已经让聂昊去提前准备，他表面上支走了调查的警察，但已经在你家周围巡查过了。我们回去后，你要在阳台和卧室窗边露个脸。然后你把东西收拾好，换个装，有人会带你先离开。一段时间之后，我会下楼独自开车走。”
“如果有人监视我家，就会以为你离开了，我独自在家。”
“是的。那是下手的好机会。”向衡道：“我们人手非常紧张，我今天跟聂昊核算了一下人力，没办法一直安排人干等着，所以只能是装监控，一旦有人试图进入你家，我们会收到影像，马上锁定嫌疑人，附近巡警也会赶过来。”
“所以我在家阳台窗台到处晃的时候，你们装监控？”
“对。”向衡道：“你晚上在家有什么习惯吗？比如什么时间在哪个房间，开灯关灯的习惯。我们会安排人按你的行动习惯做这些。”
顾寒山想了想：“我从来不关客厅灯，大多时间就在客厅呆着。回房间就是洗澡睡觉。这个时间不一定，没规律。有时候很早有时候半夜。”
“这样很好。”没规律就比较方便，不容易被看出来。
“可我从来不拉客厅窗帘。”顾寒山又说。
向衡：“……那也没办法，如果真有人观察你，希望他觉得你出事后按警方吩咐加强了安全措施。”
顾寒山没意见。
向衡的车子在离翡翠居两条街时停了下来，聂昊的车子在那个路口等着。两人下车碰了个头，之后向衡拎了一个袋子回到车上。
“这套是给你一会乔装用的衣服、帽子。你放你包里。”向衡把袋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担心一会上楼时多拿个袋子引人怀疑，所以提前分装随身带着。
袋子里另外的东西就是需要安装的监控和相关工具等。向衡东西收拾了一下，一些放自己身上，一些也塞到顾寒山包里。
“我们先回去，准备得差不多了再通知聂昊，他的人再进去。这是他的样子。”向衡把手机亮给顾寒山看，上面有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他会在楼梯间等你。你们穿着情侣装，戴帽子，手挽手从楼里出来……”
顾寒山的表情马上变得冷凛：“我没办法跟陌生人手挽手。我可以把我爸的车借给你们。从楼梯间走到地下车库，也不会有人看到。我爸的车能开，加满油的。”
翡翠居的车辆管理是外来车辆只能停地面车位，而地下车库的车位全是业主购买的，车牌号都录入了系统，车辆被识别才能出入。
向衡道：“就是担心那个观察你的人在物业内部，所以才不让你坐电梯下楼的。你爸的车一出地库，那个人也许就会知道。”
顾寒山抿了抿嘴。
向衡道：“克服一下可以吗？只需要从出楼门走到车子那里就好。”
顾寒山不说话。
“只是演戏，为了找出杀你爸的真凶。”向衡又道。
顾寒山过了好半天，“嗯”了一声。
向衡松了一口气，她答应了就肯定没问题。
一切都安排妥当，向衡重新上路，这次直接开进了翡翠居小区，停在了顾寒山家楼边上。
顾寒山在车上平静地问：“开始演了吗？”
向衡噎了噎，心道要这么早就进入状态吗？他应了一句：“嗯，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办就行。”
顾寒山猛地推开车门，“呯”的一声用力甩上，然后大步朝楼门走去。
这甩门的动作非常真实，声音巨大，车子都被甩得震了一震，向衡吓了一跳。
我去！刚才说的剧本里有这条吗？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向衡推开车门下车，对着顾寒山的背影大声喝：“顾寒山。”
就差没敲锣打鼓召告全小区她顾寒山回来了。
顾寒山猛地回头，也大声喝：“走开！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你跟屁虫一样跟着我。”
向衡：“……”刚才说的剧本里有这一条吗？
没等向衡再接话，顾寒山已经走进了楼门。
向衡赶紧跑了几步追上去，奔进楼里，在电梯关门之前冲了进去。顾寒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开，一直盯着电梯厢。
向衡无语，都不知道该夸她演技不错还是该吐槽她借题发挥，这肯定是在报复他的“跟陌生人手挽手”计划。
楼层到了。
顾寒山率先迈了出去。
向衡紧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用不着演得这么夸张……”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顾寒山一摆手，阻止他继续说。
向衡不高兴了，这还耍起来了？他正待再开口，却见顾寒山指了指她家门口的地板。
向衡顿时警惕，上前一步。
顾寒山小声道：“你上次送我回来，说让我在家等着证明简语究竟有没有来过。我离开的时候就在家门口洒了粉，如果简语来过，会留下鞋印，鞋上也有证据。”
向衡低头仔细看，楼道里光线不好，那些粉如果没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此刻，那上面真有鞋印。
男人的尺码。
向衡身上每一分警觉都活跃了起来。
当然不会是简语。
向衡蹲下来用手机打了手电仔细看。
那鞋码踩在上面几脚，像是有人曾趴在门口。向衡把鞋印拍了下来，又用手机手电去照了照顾寒山家的门锁。
门锁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但向衡并不放心。虽然他给顾寒山家换的锁防盗性能很不错，但现在入室技术真的不可小觑。
向衡给聂昊打电话，轻声告诉他这边有情况，让他带人先过来。守住地下车库和楼门，堵住外逃的路。然后他把鞋印发给技术科，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出这鞋的品牌款式鞋码。
做好这些后，他问顾寒山：“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的。”顾寒山酷酷点头：“冲进去，把人抓住，就不用跟陌生人手挽手了。”
向衡：“……”
顾寒山见他没说话，还问：“对吧？”
“对。”向衡没好气。
两人等了一会，等到聂昊的回复说出口位置已经守好，也已经通知附近派出所待命。向衡这才挥手让顾寒山往后退：“我先进去看看，确认安全你再进来。如果有任何情况，你不要管我，冲到楼下，聂昊会接应你。”
“好的。”顾寒山答应得很爽快，很有“你放心我一定会丢下你保命”的决心。
虽然话是向衡说的，但他还是没好气地看了顾寒山一眼。那个说一定会拼命保护他，因为他的遗愿太伟大太辛苦她完全不想帮他实现的姑娘去哪里了？
顾寒山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向衡开门。
头顶的楼道灯光闪了闪，在这种时候营造了一些紧张氛围。
向衡掏出了钥匙，看准了钥匙孔，动作迅速，开锁推门一气呵成。

第174章
省中心医院。
简语的手机响了，来电是一个座机号码。
简语认得这号码，是医科大的。
简语心里一动，赶紧接起：“喂。我是简语。”
手机里传出的果然是钟敏的声音，她第一句话说的是：“我要看到房本。”
“没问题的，一直放在家里，我出院就拿给你。”简语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他研究人的大脑，他很懂心理学，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钟敏。
或者应该说，他并不能完全客观地去理解钟敏。
“你听我的吧，孩子，我不会害你的。我一直在尽力帮你，但你得明白，我没有一手遮天的能力，我没有把握。”
“会良心不安吗？”钟敏忽然问。
简语沉默了。
钟敏也沉默，过了好一会她又问：“会良心不安吗？我害死这么多人，你居然帮我。”
“会的。”简语承认。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眼睛湿了。“会的，孩子，我的良心倍受煎熬。我不知道它还能支撑多久。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为什么呢？”钟敏又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良心不安还要去做呢？”
简语再次沉默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他近三十年来都一直倍受煎熬，没有完全舒心放松过。在喜悦和成就感中总有不安，总有后悔，总会对自己谴责。不是这个事也会是那个事，他太想成功了，太想完美了。
“我没有办法相信你。”钟敏在简语的沉默中道。
简语不说话，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也没办法相信她。
“可是我还想看看你究竟会做什么。”钟敏继续道，“我心里对你有过最歹毒的念头，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杀死你。我不想要你的命，但我想看到你痛苦、难堪，想看到你因为对我做过的事而后悔。”
简语不知道能怎么回应，他只能继续沉默。他知道，钟敏现在也不指望他的回应，她只是想发泄。她心里希望的火苗并没有完全熄灭。
“有时候我甚至会妄想，你有没有可能对我有一丝丝的亲情，你有没有可能，真的能实现那些哄骗我的话。”
简语心里五味杂陈，钟敏的这些话就像是窥探了他的内心，在复述他的所想。
他跟钟敏完全一样。
他怨她的时候可是太怨了，甚至能说得上恨。他恨她不懂事，他恨她不争气，他恨她的叛逆和愚蠢，他心里有过最歹毒的念头，当然不会杀死她，但他真的想剥夺掉一切他给予她的利益和扶助，砍掉一切他和她的关联。但他也有过妄想，他希望他世上唯一的血脉能忽然醒悟，能踏踏实实好好做人，然后可能等再过几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总之等到合适的时机，他能把她带上讲台，他能为她的成就而骄傲。
但这样的妄想，在最近一系列的真相打击之下，已经荡然无存了。
可他被紧紧地绑在她的船上，良心的谴责吗？当然有。可是还有名誉的恐惧，前途的惊虑。
他的脑子肯定是不清楚了，但他真的想救她。
如果几年前他愿意放弃一切，帮她报警，也许现在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简语忽然又生出了一丝妄想，他问：“你愿意自首吗？你把范志远对你做的事说出来，你可以做证人，帮助警方指控范志远。我可以陪着你，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把所有事都梳理出来，想好辩词，做好官司的准备，我们争取轻判，之后我也会疏通各种关系，给你减刑。你很快就能出来。”
钟敏先是沉默，然后她在电话那头笑了。她笑声如铃，听上去似乎很高兴，简语听着这笑声，脑子里却没能浮现钟敏灿烂笑容的脸，因为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忆。他没有见过她开心大笑过。
简语的泪水划落面颊，他听到钟敏说：“可惜，这句话，迟了十年啊。”
“还不晚的，钟敏。”简语试图挣扎。
“太晚了，十年前就算你这么说我都未必愿意，何况现在。”钟敏道：“十年前，我被强奸后，为了自保，我杀了一个人，用那人的命，换了我的命。这也是我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久才找你的原因之一。我错过了报警的最佳时机，而你质疑我说谎。”
简语闭了闭眼睛，身体不适，心也难过。
“我确实说了谎，其实我并没有报警的决心。你以为只有你要面子珍惜名声，我也一样。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用爸爸的身份帮助我，那我这么糟糕悲惨的遭遇也算没有白白发生。我其实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说出口我也杀了人的事，如果这是被迫的，那我后来把他剖了要怎么解释？我没想好，但我还是去找你了。可你果然没答应。我都不用费心再去想要怎么解释。”
“是我错了，钟敏。”简语道。“我真的不知道……”
“别解释。你知道了也不会怎样。”钟敏打断他的话。“今天常鹏把你的话带给我了，有些我确实挺意外的。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有的本事我都有，该明白的事理我都明白，我分得清好人和坏人，我就是个坏人，你也一样。”
简语无法反驳。
“你与其说是想拯救我，其实也是想拯救你自己。”钟敏道：“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但我仍有一些妄想。后来我想通了，不如干脆就简单一点。我们丢掉所有的情仇纠葛，重新开始。不是父与女的关系，而是坏人与坏人的合作关系，这样来相处吧。”
简语也冷静下来了：“你说说看。”
钟敏道：“我不会再有什么陷害你的想法和行动了，从前想做的事我都做得差不多了。没做的，其实也做不了啦。事情确实比我想得要复杂，我一个人收拾不了。你说得对，我还是天真了。”
这突然的示弱让简语警觉，但他又没法放弃，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钟敏继续道：“我确实以为翡翠居的房子是你的，我用那房子收留通缉犯，我错了。但我还是留着后手的，这件事我可以解决，排除掉我和你的嫌疑，警方不会再追查我的房子。”
“是吗？”简语很怀疑：“你做了什么？”
“先别打断我。我一会跟你说，先让我把我的要求说完。”钟敏道：“其实我对物质的要求并不高的，我要房子只是因为它贵，我要跟顾寒山同一个小区只是因为我嫉妒她。我只是想要你的关心和爱而已，爸爸。”
爸爸。简语被这一声唤叫得有些心酸。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爸爸吗？我很紧张，那时候我小学一年级，拿了全年级第一，还有奖状，我说爸爸，你看。你没有笑，但你紧紧地拥抱了我。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拥抱。”
简语不确定，但钟敏这么一说，他似乎有些印象。
“我太想得到你的注意了，我只想你承认我是你的女儿。”钟敏道：“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一步，我是你女儿的事如果公开，你的嫌疑就洗不清了。就如同你所说，我不过是个小鬼，背后必定还得有个大魔头才合理。所以，我会就这件事留一份口供。我的条件是，如果我被捕，或者我死了，这件事就会被公开。”
“所以我最好保证你不要被捕，保证你活着？”简语问。
“是的。这是我的条件。我想和你一样，都体体面面地活着。我们可以不是什么父女，但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同意吗？”
简语默了默，道：“同意。”
钟敏继续道：“我可以照你的安排出国，但范志远不会放过我的，他也不会放过你。你不了解他，你只知道他是一个变态，但你不知道他有多变态。所以让我跟你明确一件事，我们不但是利益共同体，我们还是生死共同体。”
简语道：“你不必这么说，我也不会看着你去死的。”
“不用说这些，坏人对坏人的合作方式，这样我们双方都轻松些。别猜对方怎么想，别猜究竟有没有感情。”钟敏道：“现在老王可能也知道了我背叛范志远的事，他去找过范志远的律师，他对范志远非常忠心，他不会放过我的。”
简语问她：“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都已经停止了，不会再有了。我保证不会再做了。”钟敏道：“但范志远和我，现在只能活下去一个。”
简语道：“范志远在牢里。”
“老王在外面。他会杀我的。”
简语沉默了好一会：“我明白了。”
“嗯。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想现在跟我划清界线，我也能理解的。”
简语道：“那翡翠居的事，你说能解决，怎么解决？”
“顾寒山是有仇家的。”
“怎么可能，她的社会关系很单纯。”简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忙唤：“钟敏……”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条件，另外一条就是，顾寒山和我，你只能选一个。你只有一个女儿。”
——————
向衡冲进了顾寒山家里。
他拔出了警棍，背对着墙壁，护好身后，举目一扫。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迅速果断。
客厅里毫无异样，也没有听到任何异样声响。向衡小心观察，先走到最近的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厨房没人。他对顾寒山打了一个手势，让她稍等，他继续往里走。
向衡走向厨房对面的公用卫生间，那门开着，向衡迅速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安全。
他继续往里走，顾亮的书房，关着门。
顾寒山在门口等着，向衡的背影在她眼前消失，她低头看了看门口的粉末，那上面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向衡的鞋印也印在了上面，擦乱了原先的痕迹。
但两张被鞋印踩过的粉末画面在她脑子里交叠，向衡的鞋印更靠向右边，踩近门框，而之前那人的，脚尖却是朝前的。
顾寒山在楼道里举目四望，墙上一个装饰物的吊片位置与她之前看到的位置有区别。这个地方不会有人动，她记忆里的吊片位置就没变过。
顾寒山转过视线，楼梯的门半掩着，地上有一点点阴影，是刚才她和向衡出电梯时没有的。
突然，人影一闪。
与此同时，顾寒山大叫：“向警官！”

第175章
楼道门背后的人冲出来的速度飞快。顾寒山的叫声还没落下，那人已飞扑到顾寒山跟前。
顾寒山的眼力和反应都很好，身体虽然来不及躲闪，但她的手抓起了她的包。
银光一闪。
那人手上竟拿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直刺顾寒山心房。
“咚”的一声，顾寒山被冲击的力道撞在墙上。匕首扎进了她的胸口，她的包挡在她的胸口。
那人压在了顾寒山的身上，脸对着顾寒山的脸。
顾寒山看清了这人的脸，也看着他的眼睛。
她认得他。
江强。
下一秒，向衡已经冲了出来。
江强在得手的这一瞬间脑子闪过疑虑，意料之中的惨叫没有发生，顾寒山的表情也并不痛苦，她还敢盯着他，那目光非常冰冷。
江强还没反应过来，向衡已经怒吼着扑了过来。那气势凌厉，卷着极大的杀气。
江强来不及捅第二刀，他本能地转身就跑。这一跑，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顾寒山紧紧握住。她重心下沉，将江强拖住。
江强一惊，奋力抽手，终于发现顾寒山身上没有血迹，这一刀没有将她刺伤。
“操。”江强骂了一句脏话。
他抬脚踹向顾寒山，顾寒山却突然松手，江强正拼尽全力向后，未料到顾寒山有这么一招，顿时向后跌去。
向衡已经赶到，他手中警棍抽向江强，江强摔在地上后顺势一滚，躲过向衡一棍，全力冲向楼梯间。
向衡纵身一跃，一个猛扑，抓住了江强的腿。江强一声惨叫，朝着地面摔去。向衡在地上一个翻转，九十度转圈，一脚将江强踹向楼梯间门口。
“咚”的一声响，江强重重撞到了防火门上。
向衡手撑地面轻松跃起，对顾寒山大喝：“站角落去，小心屋里。”
顾寒山听话地后退，背贴在自家大门墙上，既躲着屋里，又能观察到里面动静。
江强惨叫，他喘着气慌张捡起落地地上的匕首，从地上爬了起来。向衡手持警棍站他面前，那冷凛的眼神让江强心惊。
顾寒山一边盯着自家屋里情况，一边从散落地上的包里杂物翻出手机：“通知聂警官吗？”
“对。”向衡盯着江强。
顾寒山低头一看自己手机，淡定又丢回地上：“手机被捅裂了，你自己处理吧。”
向衡回头扫她一眼，江强趁机转身撞开消防门就要跑。
可下一秒就觉得身边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在自己背上。江强惊声大叫，一脑袋撞到楼梯间墙上，紧接着他被拽起甩回了楼道。
匕首飞了出去，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有几棍子抽在他身上和胳膊上。
江强看到顾寒山踩住了他的匕首，把匕首勾起踢在墙角，那是他再够不着的地方。
江强大声惨叫，高喊“救命”。
向衡把他拎了起来，将他压在墙上，警棍架着他的脖子，压制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性。
“救命？”向衡的声音轻得可怕。“你该庆幸我是一个警察。”
刚才扫的那一眼，让向衡看到了顾寒山包里散落地上的东西，他给顾寒山乔装的衣服散开着，上面裂了一个大口子。
当时顾寒山为了能把这外套塞进她那个不太大的包里，特意折成了厚厚的方块。
向衡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匕首穿透了这衣服，扎到了手机上。
顾寒山捡回了一条命。
“你是谁？”向衡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喝问道。
江强喘着粗气不说话。
“他叫江强。”顾寒山替他答了。
向衡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他在脑子里搜索着，顾寒山又替他解答了：“就是两年前我发病在第四医院住院的时候，猥亵我的那个护工。”
向衡的脸沉了下来。
顾寒山继续说：“后来我踹废了他，差点打瞎他的眼睛。”
江强怒吼：“你他妈的一个神经病婊子，有人愿意摸你你就偷笑吧。老子就是没找着机会，不然干死你。操，我要杀了你，你毁了我。”
“闭嘴。”向衡喝他。
江强叫得更大声：“疯婊子，有人摸她她爽得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干死你，疯婊子。”
向衡猛地扔开警棍，挥拳揍向江强的脸。
江强惨叫。
向衡连挥几拳，揍得江强满脸的血，捂着嘴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向衡紧紧握着拳头。他盯着江强，之后终于松开他，站直了。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丢给顾寒山：“把聂昊叫上来。”
顾寒山接住手机，看了看向衡的表情，然后给聂昊打了电话。
聂昊很快带人跑了上来。他看到这楼道里的情形吃了一惊。向衡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江强忽然大叫：“我要投诉他，警察滥用武力。”
顾寒山忽然冲过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是我干的。”
聂昊：“……”
向衡把顾寒山拎走：“你呆一边去。”
顾寒山又乖乖贴墙站好。
聂昊带来的警员在楼道守着，他又叫了附近派出所过来增援。向衡和聂昊进顾寒山家里搜了一遍，没有人，没有异常情况。顾寒山这才进了屋。
“收拾东西，一会带你走。”向衡道。
“行。”顾寒山一口答应，但她走到向衡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向衡会意低下头，把耳朵凑她嘴边。
顾寒山悄声道：“楼道墙上的装饰花蓝，对着我家门口方向的一个装饰挂片位置动过，可能有摄像头。”
向衡一怔，两人目光一碰。向衡道：“你快去收拾吧。”
顾寒山便不再多说，进屋收拾去了。
聂昊转了一圈过来问向衡后头工作如何安排。向衡与他一起到了外头，指了指外头：“把他押回去，我叫关队过来审他。”
“你不审吗？”聂昊问。
“关队比我合适。”向衡道。
聂昊想了想江强被打的惨状，便没说什么。他给葛飞驰打电话报告情况。向衡也给关阳打电话。
向衡跟关队说明了情况，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查看江强的状况。江强靠着墙埋头坐着，手上戴着手铐。
“今晚你主持审讯吧，我带顾寒山去安全屋。”向衡聊着电话：“就去江宁路8号那间，你给许塘安排了他用不上，现在正好给顾寒山用。”
顾寒山从屋子里走到客厅正好听到这句，她也没说话，只默默地把茶几上爸爸的照片放进了袋子里，又拖了一把椅子，把电视柜旁边墙上挂着的锦旗取了下来，卷好了也放进袋子里。
聂昊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无语。
葛飞驰在电话里问他：“去安全屋？那顾寒山同意了？”
“同意了。”聂昊道。“她在收拾锦旗。”
葛飞驰：“……”
——————
向衡带着顾寒山上了车，离开了翡翠居。
“真的去安全屋吗？”
“不是。”向衡道：“既然有摄像头，就表示可能会有人看着，我这么一说，他会以为我们去了安全屋。”
“那如果有人去安全屋准备杀我，你们就会知道？”
“嗯。但可能性不大。”向衡道：“派了这么一个人来对你下手，应该是有别的意图。”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有些小心地问：“你觉得不舒服吗？”
“你说他说那些话？”
“嗯。”
“光顾着看你打人了。没来得及不舒服。”
向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说那些有些刻意。好像没能伤了你，就要刺激你一下。”
“我是受刺激了。看到他那张脸我差点吐出来。”
向衡黑着脸，喃喃自语应该多揍那混蛋两下。
“你这么打人会被开除吗？”顾寒山问。
向衡皱眉头：“他在故意刺激你，我必须阻止他。”过了一会他又叹气：“也说不好，毕竟我们很怕投诉的。算了，大不了把我降到派出所去管户籍。”
顾寒山道：“管户籍挺好呀，又稳定又安全。”
向衡：“……”他就不该有什么试图引起顾寒山同情心的念头。
“你的拳头疼不疼呀？”顾寒山忽然问。
向衡怔了怔，犹豫了一会，答：“疼的。”
“那你家有伤药吗？”
“有。”
“那就行，这种小伤，擦点药就好了。”
向衡：“……好的。”

第176章
向衡没直接把顾寒山带回家，他先带她去了省中心医院。
顾寒山还以为向衡想趁热打铁马上过来跟简语对个质，杀他个措手不及，结果向衡把她带去了葛飞驰的病房。
葛飞驰很惊讶，他听说顾寒山死里逃生还真是捏了一把汗，担心得不得了，正想晚一点等向衡他们安顿好了再给向衡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结果突然收到了向衡发的信息，说顾寒山很需要鼓励和肯定，让他配合一下。
葛飞驰还没弄明白这什么意思，刚想回信息，一抬头，人家就站他面前了。
葛飞驰对上了向衡的眼睛，向衡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很多内容。
葛飞驰赶紧对顾寒山招手：“顾寒山。来来，受伤了没有，让我看看你。”
向衡示意顾寒山上前两步，他对葛飞驰道：“她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冲撞，可能磕碰到哪里，没大事。”
“我听说了，我听说了。”葛飞驰也确实是担心，所以配合起来非常自然，饱含真情实感。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寒山，见她没受伤，情绪也很稳定，葛飞驰松了口气，问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顾寒山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葛飞驰听到那匕首竟然是直接捅心口的，又是一惊。那人真是想要顾寒山的命。
向衡也才知道这个细节，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葛飞驰看了看他，对顾寒山道：“幸好你福大命大，真的是你爸爸在天之灵保佑你。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后头发生什么还不一定。”
顾寒山道：“还因为我有实力。”
葛飞驰：“……”
“我脑子反应很快。”顾寒山道：“可惜身体锻炼得不行。要是把向警官的体能放我身上，我可以直接一拳把那个江强撂倒。”
葛飞驰看了看向衡，跟这姑娘可怎么聊，关心模式还没深入状况，她就开始夸奖自己了。
向衡对顾寒山道：“葛队就是这个意思，可惜你还差点体能。但现在已经很棒了，葛队跟我说，送你的锦旗他都订好了，就是智勇双全，出类拔萃，敬赠福星寒山。”
葛飞驰：“……”他再看了看向衡，在向衡的注视下，他对顾寒山道：“对，我都订好了。”
“好的，谢谢。我会把它挂起来的。”顾寒山一脸我就等着收货的表情，葛飞驰真是无语。
这刚从鬼门关转回来就惦记锦旗了？
葛飞驰琢磨了一会，又看了一次向衡。向衡对葛飞驰道：“怕你担心，就带她过来给你看看。”
“嗯。”葛飞驰点头，这理由挺好的。
“我确实担心死了。”葛飞驰像模像样的道。“顾寒山呀，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葛大哥很快就会出院的，一定会帮你把事情查清楚。”
顾寒山不是太懂，怎么变“葛大哥”了？
向衡清咳一声，对顾寒山道：“顾寒山，你去找医生问问葛队的治疗情况，他总是着急想出院，你帮忙评估一下可能性。”
“行。”顾寒山转身出去了。
葛飞驰一脸疑问瞪着向衡，向衡压低声音道：“宁雅死后顾寒山发病频次增加了，但她说自己找到了办法分解压力。她很需要别人的夸奖和鼓励。”
“好的好的，夸奖和鼓励我特别擅长。”葛飞驰拿出手机：“你刚才说的锦旗上面的词是什么来着，我得记一下，回头写错了，顾寒山记得的。”
“智勇双全，出类拔萃。”
葛飞驰一边记一边摇头叹息：“向衡啊，你对顾寒山太体贴了。你真得小心一点，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就再啰嗦一句，感情发展太快太猛烈，容易冲动，一冲动就会出问题。”
向衡道：“我不冲动，而且也没有很快。”
葛飞驰没好气：“是不快，这都好多天了，比一见钟情慢很多。那也是托人家顾寒山冷心冷肺没看上你的福。”
“我谢谢你。”向衡也没好气。这位同僚你还说自己特别擅长夸奖和鼓励呢，擅长个鬼。
葛飞驰转了话题：“这次袭击你有什么想法？”
“跟之前杀宁雅、杀梁建奇一样，工具早已经准备好，就看什么时候用。”
“简语去翡翠居是找这个江强吗？”
“等等看关队的审讯结果。”向衡道：“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不是？”葛飞驰问：“像你说的，就看什么时候用。简语离开后，这人就等着杀顾寒山。”
“那为什么不在顾寒山跟随简语出小区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顾寒山可是真正的落单。那人有工夫跟踪顾寒山，有工夫抹掉可疑的足迹，那时候不动手，却挑了有警察在场的时候动手。”
葛飞驰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揉了揉了揉脸：“这都什么破事啊，怎么都想不通。算了，那就等关队审讯结果吧。”
“我猜结果就是江强供述自己因为被顾寒山打伤所以怀恨在心，现在打算报复。他会说是他个人行为。”
葛飞驰挥了挥手：“好了，打住吧。你快别泼冷水了，我需要静养，不能太动脑子。我还想早点出院的。”
“你静养的时候顺便做点工作吧。”向衡道。
“我会盯着简语的，我抽出空就去找他聊聊天。”葛飞驰道。
向衡点头，又道：“江宁路八号，有一栋六层的小楼，四楼有一间我们市局之前用的安全屋。我会带顾寒山去那里。”
葛飞驰撇撇眉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用你的名义，让凤凰街派出所派人支援，盯一盯那楼。就说我们的人手不够。”
“那为什么关队不找他们……”葛飞驰话没说完，明白过来了。如果关阳调支援，是不会找派出所的。
“你和关队是竞争关系，你还想把握住专案组的调查进度，想立功。凤凰街派出所那边会理解的。”
葛飞驰琢磨了好一会，觉得理解向衡的意思了。从头到尾都理解了。从向衡为什么会被下放到派出所那里就开始理解了。
“好的。”葛飞驰应了。
正说着，顾寒山进来了：“不能出院，至少住三天，血压还没有稳定，葛队还总偷跑。”
“这样就不对了。”向衡道，“怎么还能偷跑，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不知道吗？”
葛飞驰：“……”这怎么突然就调转枪口说他了呢，变脸变得这么快。
向衡又道：“要有自知之明，要对自己和工作都负好责任。说什么要调查案子，要是倒下了还怎么查，你说是吧顾寒山。”
顾寒山迟疑地看了一眼葛飞驰。
葛飞驰敏感察觉，顾寒山竟然会顾虑别人的感受了。葛飞驰刚要感动，顾寒山却道：“你是不是指桑骂槐？”
葛飞驰一愣，转脸看向向衡。
“怎么可能。”向衡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想谴责我答应过你情况不对自己先跑，但是江强想跑的时候我却拉住了他。”
向衡更无辜了：“我压根就没想起这事，啊，对，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你这么做确实是很不应该，太危险了，江强想跑就让他跑，我会解决的。你拉着他，他很可能再捅你一刀。”
“我没拉着他的时候他就捅我了。”
“所以你就更不应该拉他呀。你自己跑不掉你还不让他跑吗！”
“他捅我一刀我还让他跑我有病吗！”
葛飞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着向衡的嘴形，应该是硬生生把“你就是有病”那句话咽回去了。然后他看着向衡的脸了过来，问他：“葛队，你说，她这样是不是不对？”
葛飞驰觉得自己越了解向衡，对他的爱恨就越强烈。这家伙真是能屈能伸，为了查案可以自毁名誉放下自尊流放到派出所去，但这家伙也真的是不干人事。还以为他关心他，真的特别需要他参与案子，才把顾寒山带过来的。
结果呢，是需要他帮着带孩子。
他自己的亲生孩子他都没什么时间管好吗！
夸奖、鼓励和教育顾寒山的人，向衡你就再找不到别人了是吗！你自己想在顾寒山面前当好人，就拉着别人唱黑脸吗！被识破了吧，翻车了吧！哼！
“我头疼！”葛飞驰虚弱地挥手：“我得倒下了，你们两个，走吧！”
向衡和顾寒山都看着他。
葛飞驰更虚弱了：“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他正欲躺下，顾寒山却冷道：“你都说了两句话了，把这说话的工夫用来评理都评完两轮了。”
葛飞驰：“……”他躺下的动作僵了僵。
“好了，葛队要休息了。我们走吧。”向衡劝顾寒山。
“他这样会让你很尴尬。”顾寒山道。
向衡：“……你这样我更尴尬。”
葛飞驰坚持把躺下这个动作完成了，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幽幽道：“我也尴尬。”
顾寒山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揭穿你们了。”
“我谢谢你。”
“谢谢。”
向衡和葛飞驰异口同声。
顾寒山终于往外走。葛飞驰松了一口气，他听到顾寒山对向衡道：“还是你的错，向警官，你心眼怎么这么多，这么爱批评人呢？我肯定不能放走江强，你找谁来帮腔都没用。”
两人终于走远了。
葛飞驰能理解向衡为什么只能找他帮着唱黑脸。只有他能理解他，只有他知道，幸亏顾寒山看不上向衡。不然凭向衡这能屈能伸放得下自尊的身骨，最后得怂成啥样。警界向天笑，想想就心疼。
——————
医院楼道里，顾寒山问：“我们要顺路去看看简语吗？”
“不去。”向衡道：“让他看不到你，摸不清情况，让他担心惦记。”
“行。”顾寒山应得爽快。
向衡瞅她一眼：“你的强项。”
顾寒山看向他。
“……是记忆力吧？”向衡拼凑出后半句。
“对。”
向衡对前方空气翻个白眼。
“我们去哪？”顾寒山问。
“安全屋。”
“好的。”顾寒山知道就是他家的意思。
——————
向衡父母家。
丁莹回到家里就一直不高兴，她翻腾冰箱做了一桌子菜，让老伴向辉有些受宠若惊，小心问：“在外头受气了？”
“还不是你的好儿子！”丁莹终于找到出气口。
“哦。”向辉明白了，多吃几口菜。
“性格不好脾气差就算了，还道德败坏，不负责任。”丁莹气呼呼。
向辉不敢说话。但是他儿子道德败坏的话，那估计全国没剩下几个好人了。
丁莹没再多说，向辉也不敢多问。好奇心先压住，等老婆气头过了再说。
丁莹吃完饭把碗一丢：“你洗碗。”
“好咧。”向辉收拾碗，看着老婆拖了个空购物小车准备出门，忙问：“怎么这时候买菜去？”
“我要去兔崽子那儿把帮他买的那些填满冰箱的东西全没收了，让他喝西北风。”
向辉：“……”
——————
武兴分局审讯室。
关阳和聂昊，坐在了江强的对面。

第177章
江强被抓了之后显得很忐忑，对警方的问话非常配合。他报告了自己的住址，说是住在顾寒山家楼上，8楼，与顾寒山家隔了三层。他确认了行凶的匕首，又紧张地要求请医生治疗他的伤。他还请求给他喝水，请求上厕所，请求吃点饭。事情挺多，但都不过分。医生给他治过伤之后，他就在□□室老老实实地呆着，不再说话。后来他歪着头靠在墙上闭眼睡觉，似乎累了好几天似的。
聂昊站在外头通过监控观察了他好一会，把情况跟关阳报告。
关阳派人去江强家里做了一番调查，又亲自去了一趟翡翠居，按向衡说的那些情况，也做了一番调查。之后一切处理妥当，这才回了分局，让警员把江强押去审讯室。
江强去了审讯室默默发呆，表情木木的，配上那一脸的伤，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关阳和聂昊沟通完毕，两人去了审讯室。
两位警官坐在江强面前，江强抬了抬眼皮，然后把目光飘到一边。
关阳观察着他，而聂昊将审讯安排和各项事宜向江强做了说明，然后开始问话。
一开始江强什么话都不说，无论聂昊是诱导还是强硬施压，他就是不说话。
聂昊把从江强犯案的物证摆一桌，有他的手机、他拿的匕首、顾寒山家门口的鞋印照片、顾寒山被刺穿的包、衣物和手机等等：“你不说话也没关系，人证物证俱在，你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杀人未遂，你等着被判刑吧。”
江强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聂昊，问：“那顾寒山会被判刑吗？”
聂昊一愣。
江强道：“顾寒山两年前在第四医院对我进行了严重的暴力侵害，对我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我要报案，我要告她。”
关阳问道：“既然你知道可以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用法律手段讨公道，为什么之前不做？为什么要用今天这样的方式达到目的？”
江强道：“之前我不敢。她家里有钱有势，我受了很重的伤，我需要钱看医生，如果我要是翻脸提告，我怕拿不到钱。还有顾寒山的律师说了，顾寒山是精神病，她在急性发作期，神志不清楚，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就算去告也不可能告赢的。他们一个个都很霸道，我被顾寒山打伤后，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她从来没跟我道过歉。
“所以我当时不敢告。我知道我肯定赢不了官司，还会被报复。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先假装妥协了，拿了钱，好好治伤。可是谁知道，我的伤是治不好的。我现在□□困难，左眼视力只有0.2。我每天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我都能想起自己的残缺。我越想越恨，所以我决定报复她。现在我被抓了，就破罐破摔呗。反正我把话明说了，我就是因为被顾寒山打成残废，我怀恨在心，所以才对她实施报复的。”
“她当时为什么要打你？”
“她有病，她诬陷我猥亵她。可是我没有，我是一个护工，搬抬病人是我的工作。她有精神病，她当时非常暴力，移动她的时候她挣扎得很厉害，女护士都搬不了她。我一直照顾她，但等她情况稳定了，她就突然对我动手，她诬陷我。我并没有猥亵她，她就是找了一个脱罪的理由。”
“你下午在翡翠居顾寒山家门口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承认了对顾寒山有过猥亵行为，你还一直用脏话骂她侮辱她。”
“不是，我没有。我下午有些激动，我被打了，我有些激动，说的都是反话气话。那肯定不能当真的。”江强看了看两位警官，再看看摄像记录仪，道：“现在是正正经经录口供呢，我说的都是真话。”
聂昊见识过许多临到头反口或是改口供的嫌疑人，对江强的这种反应也不算意外。他看了看关阳。
关阳便问江强：“那你说说看，你的报复都是什么计划，又是怎么实施的？”
江强嗫嚅着：“我就打算，跟踪她，吓吓她，或者打她一耳光，总之让她害怕，让她没好日子过。”
关阳又问：“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打伤我之后就转院了，转到了新阳。这个谁都知道。后来我去新阳打听，知道她出院了。”
“她的地址呢，你怎么知道的？”
“她在第四医院里留过个人资料。我受伤之后找人打听的。”江强道：“后来我决定报复她，就到她家小区找她，我看她精神不错，过得很好，相比之下，我太可怜了。所以我就在她家楼上租了个房子，我要让她不得安宁。但我又害怕，好几次看到她想冲上去给她一耳光，一犹豫，她就走了。”
“那今天呢？”
“我，我在家里看那种片子，但是我不行，硬不了。我就特别恨顾寒山，然后我看到她回来了，我一冲动，就拿匕首下去了。我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过道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上去给她一刀。”
聂昊把装匕首的物证袋举了起来，亮给江强看：“是用的这把匕首吗？”
江强看了一眼，点点头，但他很快道：“可她并没有受伤，我及时收手了。”
聂昊把顾寒山的包，还有那件被捅穿的衣服，以及顾寒山被捅坏的手机一一亮给江强看：“她没有受伤是因为她用包挡住了，她奋力自救。而从物证来看，你使尽了全力捅向她的心口，你就是想要她的命。”
江强盯着那些东西，抿紧了嘴，过了好一会，道：“我没有捅她心口，我是捅她肚子的。所以她的包才挡住了。我一动手就后悔了，我就想赶紧跑。是我糊涂，我一时冲动，我诚心悔过，我以后再不敢了。我认罪，我真的是被顾寒山害得太惨了，她家里还仗势欺人，我一时冲动，我现在太后悔了。”
审讯室里沉默了数秒。
江强被这安静压得有些忐忑，他小心看了一眼聂昊和关阳的表情。
聂昊道：“江强，你是不是以为刀被包挡住了，顾寒山身上没有伤，你就可以瞎编一些细节？捅肚子和捅心口，拿刀的方向是不一样的。捅肚子，需要正手拿刀，从下往上使力。捅心口，是反手拿刀，从上往下。这包上被划破的刀痕方向，证明你是从上往下使力。你举起了刀，要扎进她的心脏。”
江强张了张嘴，愣了愣，最后只是喊：“我没有，我确实是捅她的肚子。”
关阳盯着他看，又问：“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了？”
“我在楼上看到她回来了。”
“你不是在看片子？怎么会留意窗外？”
江强想了想：“就是，正好看出去，就看到了。”
“除了翡翠居，你还有别的住址吗？”
“没了。”
“可是翡翠居5栋802太干净了，不像你长期居住的样子。”关阳慢条斯理地道：“我去看过了。”
“我爱干净。”
“房租多少钱？”
“一个月四千。”
“你做什么工作？”
“送外卖。”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五千到八千吧，不一定。”
“然后花四千租房子？还不包括水电、物业费用？”
“我有钱。”江强道：“顾寒山家里当初赔了我很多钱，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关阳也不急，他拿出翡翠居的楼面分布图，指着图上位置继续问：“顾寒山家住501，你租802，你屋子的方向跟她家方向反着，而且背对着楼门。顾寒山回来时车子停在楼的这边。你在哪个窗口能看到她回来？”
江强沉默着，过了一会他道：“我其实，搬进来后，在顾寒山家门口装了摄像头。她出入家门我能知道。”
“你知道我们能调查出你手机上安装的摄像头监控内容的吧？”
“知道。”江强小声道：“我害怕被查到，每天都清空内容的。”
关阳拿出八张照片，上面有简语、范志远、李海、杨安志等人，他把照片给江强看：“这里面，你都认识谁？”
江强很快挑出了简语：“这是简教授，顾寒山打伤我，她家跟我谈和解的时候，这个简教授也出面了，他向医院施压，医院也帮着他们。其他人我不认识。”
关阳点点头，把这些照片都收了起来，然后道：“告诉我，江强，是谁指使你的？”
江强愣了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并不住在翡翠居，起码不是长期住在这里。顾寒山认得你，你住她楼上，出出入入很容易碰上，所以你并不住在这里。”关阳道：“房子确实是你租的，房东认得你，但你确实不长住这儿。你安装了摄像头，是今天才装上的……”
“不是，我监视顾寒山两三个月了。”
“你知道顾寒山记忆力好到能对比出来她出门前和回来后那个装饰花蓝装饰片位置不同吗？你是在她出门后才装上摄像头，因为你在那个时候才开始要监控她什么时候回来。你没有等待后头的机会，而是冒险挑有警察在场的时候对顾寒山下手，是因为你等不了，有人希望顾寒山快点死。另外，你必须得暴露自己的行踪，让警察知道凶手在这小区租了房。”
江强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有人指使你做事，包括在第四医院时对卧病在床行动受限的顾寒山实施猥亵。你侮辱她、刺激她，但你不知道她神志恢复后会对你进行报复。事后你得到了补偿，不只顾寒山家人给了你钱，还有别人，那个幕后指使者。”
“你在瞎编什么！你也是疯子吗！”江强瞪着关阳。
“你今天的举动和供词都是事先编排好的，有人跟你对过词。不止对过，还反复教导，让你印象深刻。”关阳道：“你在顾寒山家外头对顾寒山大喊大叫时说的才是你自己的话，所以用语很俗很脏，跟你的学识和生活阶层相符，但是刚才一开始我们问话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江强眼里透着疑虑。
“你说顾寒山对你实施了严重的暴力侵害，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还说你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就会想起自己的残缺。”关阳顿了顿，“你平常这么说话的吗？”
江强呆住了。
“很早之前，早到租房之前，你们就预计了会有今天的行动，而为了这行动，有人还安排了你见过律师，让你安心。他们反复推演，还教你要怎么应付审讯，怎么控诉顾寒山的罪行，怎么煽情博得同情。有些句子，是上庭时候要用的吗？”关阳盯着江强：“但他们忘了你平常是怎么说话的。你也没分清楚，审讯和上庭的区别。”

第178章
凤凰街派出所。
所长程清华把三队队长钱威叫到了办公室，告诉他收到了武兴分局刑侦大队长葛飞驰的工作配合申请，想让凤凰街派出所调派几个人，轮班巡查监守江宁路的一个安全屋。
“不需要进去，就在外围看着，观察有没有异常情况和可疑人员。”程清华道：“我打算从你们队调两个，再从二队调两个。”
钱威忙问：“安全屋？谁住里头？”
“顾寒山。向衡带着她呢。”程清华道：“葛队说顾寒山已经第二次遇袭了，这次也是死里逃生，运气挺好。但下次就不一定了。所以要把她保护起来。向衡领着她。”
“那我去吧，所长。”
“你去什么。”程清华不同意，“既然是安全屋，就没什么人知道，找人巡查也是以防万一，这就是耗时间的活。你很闲吗？这里一摊子的事还得你处理，每天工作做不完，你还要去哪里？”
“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个位置就很重要。”钱威仍想争取。
程清华摆摆手：“没那么重要。我们基层民警就是做个配合，如果发现了什么问题，也是赶紧向上汇报，盯紧了而已。专案组那边肯定也有安排的。”程清华想了想：“你们组，就让徐涛和老姜去吧。”
钱威皱了皱眉。
程清华道：“就这么定了。你去跟他们说一下，把手里的活腾一腾，葛队那边说先安排两天。”
钱威默了一会：“行吧。那我先下去了，所长。”
钱威转身要走，程清华又叫住他：“老钱呀。”
钱威转头。
程清华道：“我知道你想争一口气，想表现表现，但是呢，不是立下大功才是好的。踏踏实实的，把每一样普普通通的工作做好，就很争气了。因为就连最普通简单的工作，也有很多人没耐心做好呢。明白吗？”
钱威赶紧点头：“我知道的，所长，我没啥想法，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做好工作。”
“行。”程清华挥挥手，钱威出去了。
——————
向衡带着顾寒山离开省中心医院后，在路上绕了几圈。他先开去了江宁路，在8号那楼附近停了停，接着离开，又绕了两圈后这才回家。
顾寒山一路盯着路上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那个之前见过两次的李海也没有出现。
向衡这才安了心，他把顾寒山领回了家。
“先安顿个一两天吧，会安排个新的安全屋。”向衡告诉顾寒山。
顾寒山好奇：“江宁路那个不行吗？”
“那个之前给许塘安排过，不知道会不会泄露。现在什么都小心一点好。”
“那你的住址没有泄露吗？他们肯定知道你带着我。”
“也有风险，所以还得换地方。但他们应该暂时想不到我会把你带回家。”
“为什么？”
“违规的。”
“哦。”顾寒山拖长了尾音。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向衡猜肯定不可能是因为他为了她冒险而感动。
“你落了把柄在我手上呀。”顾寒山道，“以后我们沟通的时候会比较方便。”
他就知道。向衡没好气：“我获得上级批准了，谢谢。”
“那就是关队有把柄落我手上了。”顾寒山依旧乐观。
向衡无语。他拎着顾寒山的行李箱领她上楼，行李箱不太重，但他明明说的是收拾简单的行李，这家伙能收拾出一个大箱子来。
打开屋门时向衡有些紧张，他很庆幸自己家里收拾得还挺干净。但他察觉顾寒山迈进他家房门时表情有些许严肃。
向衡假装看不到，他把顾寒山的行李拿进客卧。“你就住这间吧。”
顾寒山应了一声，却没跟着进去，她满屋子转了一圈，去了厨房、卫生间、又去了阳台，回到客厅时向衡正等着她，主动领她去了主卧和另一个小房间看了看，最后去了客卧。
“在检查什么？”向衡忍不住问。
没有藏污纳垢，没有女性用品，他家真的可以表现出他是一位优秀单身男士了。感谢他自己，感谢亲妈。这一回合他挺直腰板，一点都没尴尬。
“就看看门锁牢不牢，有什么武器或者逃跑路径。”顾寒山道。
还真是，挺有安全意识的。
向衡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好，说他家安全，还真不一定，就是个普通民宅而已。他转回小房间，那里放着杂物什么的，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又翻出一个旧手机，这部比他之前借给顾寒山的旧手机更旧一些。他又找了半天，才找到充电线。
向衡把东西拿到顾寒山房间，发现顾寒山已经打开了她的箱子。箱子里衣服没多少，但是有一些在逃跑避难时非常不需要的东西。
向衡看着顾寒山把花瓶摆到了床头柜上，他买的那束菊花都带过来了，原原本本又插回那个花瓶里。还有她的拖鞋、全套洗浴用品，大中小全套毛巾。还有三盒扑克牌，两个木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有一把雨伞。甚至还带了一个床单。
向衡只扫了一眼，其他东西他都不想多研究。这是旅行吧？哦不，旅行不可能搬这些。
他以为她爸爸的照片和她那面宝贝锦旗会是唯二的“非必要行李”，结果大半箱都是。
向衡把旧手机充上电，交代顾寒山把她手机卡找出来放进去，又告诉她：“这是我最后一部旧手机了，你爱惜着用。新手机先不买吧，等事情过去了再买。”
顾寒山太费手机了，他这种不太心疼钱的人都替她心疼。
顾寒山果然是心疼她爸遗产的，她完全同意不用买新手机。
向衡又转出去，不一会给顾寒山拿来了干净的被褥枕头等床上用品，顾寒山站到一边，看着向衡帮她摆好。
还真是不客气。向衡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你能去帮我们煮个面吗？”向衡也对她很不客气。
“为什么？”顾寒山居然问。
“因为你比较挑食，你自己做会比较合口味。”
顾寒山“哇”了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这是我听过最合理的让别人做饭的理由了。”
向衡忍不住笑出声，他手脚麻利地帮顾寒山铺好床，收拾收拾也出去了。
顾寒山正在翻冰箱：“你冰箱里的东西很多呀。请了家政吗？”
“我妈。”
“贺燕就不爱干这些。”顾寒山挑了几样菜，塞向衡手里。向衡帮她拿着。
“每个人都不一样。自己过得舒服就好。”向衡跟着顾寒山进厨房，把手上的菜放厨台上。
顾寒山把洗菜盆递给他，向衡把菜处理了。
顾寒山找面条，向衡拿锅子烧水。顾寒山守着灶边等水开，向衡又处理肉、蛋。
水开了，顾寒山招呼向衡过来。向衡又下面、放菜，用筷子捞的时候，他反应过来，这顿饭其实还是自己做的。
向衡看向顾寒山，顾寒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嘴角还有笑意：“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向衡把面盛好：“吃完了你洗碗。”
“我最讨厌洗碗了。”
向衡粗声粗气：“那不管。”
顾寒山一点不害怕：“我可以站在旁边陪你。”
“我也可以站在旁边陪你。”向衡把面端出来放桌上，转身却不见了顾寒山。
顾寒山很快从她房间出来，手里拿着扑克牌。
向衡：“……”
“抽张牌比大小。抽到大的洗碗。”顾寒山道。
小朋友吗？
向衡把整副牌拿过来放一边：“你肯定会作弊。”
顾寒山道：“我这样的叫做技术性取胜。”
居然还好意思绕着弯承认自己会作弊。向衡真是服气。
向衡指指椅子：“坐下，吃面。最后吃完的那个洗碗。”
顾寒山：“……”她觉得向衡一口能吞掉半碗。
向衡好笑地看着她，他这也是技术性取胜。当警察的全都练过神速消灭盒饭技能。
顾寒山坐下了，拿起了筷子：“向警官，你这不是租的房子吧？”
向衡想起来了，他之前开过玩笑。
顾寒山道：“你一个人独居，没必要租这么大的房子，而且家具都不错，卫浴也都用的好牌子，是精心装修过的。你骗了我，对吧？”
“是啊，你揭穿了我，但是你还是要洗碗。”向衡耍无赖。
顾寒山也没答应，但慢条斯理开始吃面。
“在想什么？”向衡也开始吃，有点烫，他捞着面条晾晾凉。
过了一会顾寒山答：“我脑子里闪过无数洗碗画面。”
向衡一愣，夹面条的手僵在半空，这样就发病了？
他正有些紧张，却听顾寒山补完下半句：“就缺你的了。”
向衡愣了半晌，放下筷子开始笑。
顾寒山看着他。
向衡看她的样子笑意更深：“这是我听过最不合理的让人洗碗的理由了。”
“不值得洗一次吗？”顾寒山还问。
向衡哈哈大笑。
好一会笑完了，向衡刚要说话，外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顾寒山迅速跳起，捧起了她那碗面跑进最近的客卧。
向衡：“……你干什么？”
“你违规，别被发现。”
向衡：“……”
外头的人又敲了一次，向衡朝门口走去。顾寒山飞快冲过去，奔在向衡前面，没待向衡反应，她捞起她脱在门口鞋架上的鞋又飞奔回客卧。
向衡：“……”
顾寒山刚奔进客卧，大门处的敲门声停下来了，接着是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向衡停下了。他知道来人是谁了。
母亲大人。
“呯”的一声，大门打开又关上，丁莹拖着她的购物车进来。她看到向衡站在客厅中间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粗声道：“哟，神探在家呢，真稀奇呀。”
哇，这是吃了炸药了？向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卧方向。
顾寒山半掩着门，在门缝那里探头看。
向衡再转头回来，却见丁莹拖着车子走到冰箱处，开了门，把冰箱的东西放进小车里。
向衡：“……妈，怎么了？”
丁莹默不作声，也不管从冰箱里掏出了什么，反正飞快把小车塞满，然后很有气势地关上冰箱门，转身过来插上了腰：“你说，你是不是对你们单位的小黎有意思？”
向衡：“……”
“人家结婚了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丁莹连珠炮一样地快速道：“你还敢动心思！有脸当小三！我是这么教育你的吗！哦，对了，我忘了，你从小我就教不动你！”
向衡傻眼，他居然成了小三了！

第179章
丁莹一看向衡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就更气。
她噼哩啪啦的继续说：“妈不反对你找对象，妈盼着你找到个真心喜欢的女孩，人家也喜欢你，你早点组建个幸福家庭。妈怎么跟你说的？幸福家庭是生活的港湾，无论你在外头遭遇了什么，家永远会是你的后盾，你累的时候，回到家里，老婆照顾你，孩子亲近你，你就会有力量，一家人和和美美，什么难什么苦都能过去。”
向衡还没从自己成了“小三”的震惊里反应过来，听到母亲大人这么说，他竟有些走神。老婆照顾他，孩子亲近他，如果顾寒山是他的伴侣，这些事大概都不会发生了吧？
丁莹完全不知道儿子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她生气地继续道：“对吧！妈是支持你的吧！找对象好，有喜欢的姑娘好，妈高兴。喜欢的姑娘也是警察，跟你有共同话题，对你的职业也理解，这样很好，我也高兴。难得你主动表示喜欢一个姑娘，妈更高兴。但是，人家是已婚的呀！”
“所以我让你别多想啊！”向衡终于找到了话题插入点，“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别多想。”
“你还跟我说这个姑娘很好呀，还特意拍她的照片跟我显摆。”丁莹的嗓门比向衡还大。
向衡：“……”他真的得很用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往客卧的方向看。当着顾寒山的面跟妈妈起争执真的太尴尬了，但他如果不解释，这事就不止尴尬这么简单。
“我就是，想稳住你。我没有喜欢她。”向衡道。
“蛤！”丁莹差点跳起来。
向衡对这个单音节的情绪表达不知道怎么回应合适，他只得又说了一次：“不是显摆，就是想稳住你。”
丁莹的反应很快：“那就是左边也是骗，右边也是骗。假装骗我喜欢她，和现在骗我不喜欢她，都是在骗我！”
向衡：“……”哇，这个逻辑，有点厉害。
“你就说你现在究竟有没有在喜欢人吧！”丁莹气得几乎都用吼的。
“没有”这个词在向衡嘴边滚了一滚，没能滚出来。
这半秒的迟疑又被丁莹捉到了：“你这个……”
老母亲急得没说出后半句。
向衡及时切入：“我没有喜欢黎荛。”
丁莹已经不想跟他在这上面绕了，她突然转身朝向衡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唠叨：“给你介绍单身好姑娘你不要，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我对你太失望了。我宁愿你单身，也不想看到你去破坏人家家庭。”
向衡跟在她身后，简直有嘴说不清：“妈，我真没有。”
“没关系，没有就没有。”丁莹从客卧门口碾过去，竟然没看到顾寒山这么大的脑袋。
向衡提心吊胆，走过顾寒山跟前对她使个眼色。他巴巴跟在丁莹身后，看到她闯进自己卧室，忙问：“妈，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不会为了捉奸翻你东西查看你有没有跟姑娘做不合适的事。”丁莹走到窗台，动手拆一个水晶挂饰：“我送给你的东西我要拿走。”
“这什么东西？”向衡从前都没注意到这个。
“促桃花的。”丁莹一边拆一边道：“不能再促了，你还是先单身吧。”
向衡：“……”
丁莹用力扯着线，道：“你放心，不用稳着我，我不会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你暂时不配。”
向衡：“……”
丁莹也不搭理他，自顾自拆着水晶装饰。向衡也不敢阻止，也不敢走开，就在旁边看着。丁莹拆半天拆不下来，转头对儿子喝道：“站着干嘛，帮我找把剪刀来。”
向衡很怂地出去找剪刀。一迈出客厅，他就定住了。
顾寒山很淡定地坐在餐桌上吃着面。
她竟然，又把那碗面捧出来了。
还吃起来。
向衡要疯。他冲到顾寒山面前，压低声音道：“你出来干什么？”
顾寒山道：“你不是给我个眼神，说没事，你能搞定。”
向衡：“不是。我的眼神是让你躲好。”
“那我理解错了。”顾寒山撇撇眉头，不以为然：“不用慌，你妈不会举报你违规的。”
向衡：“……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我妈以为我打算第三者插足，你冒出来很可能会以为我脚踏两只船。”向衡对他妈的逻辑现在很懂了：“左边也渣，右边也渣。”
“我要是告诉她我乐意她会息怒吗？”
“不会。她只会觉得我更渣。”
“哦，那就算了。”顾寒山再吃一口面：“你们家三观这么正呢。”
还吃？向衡瞪她。
顾寒山继续道：“我家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就别比较了。向衡继续瞪她：“你再进去躲躲。”
“再躲面就糊了，我不吃糊的面。”
向衡咬牙切齿：“我再给你煮新的。”
顾寒山抬眼看他。
向衡继续咬牙切齿：“我还包洗碗。”
“行。”顾寒山刚捧着碗站起，主卧那边却传来丁莹的声音：“你是在跟人说话吗？你拿剪刀……”
丁莹僵在那里。
顾寒山转头看向向衡，小声道：“来不及了。”接着她冷静地放下碗，淡定地对丁莹招呼：“阿姨你好。”
向衡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决定还是要挣扎一下。他指了指顾寒山，对丁莹道：“这是顾寒山，我正在办的案子，证人保护计划。”
丁莹认得顾寒山，就是反诈活动现场很固执非要让多拿了鸡蛋的大妈难看的小姑娘。
丁莹冷眼看看顾寒山，看看桌上吃了一半的面碗，然后再看看自己儿子：“现在警察办案还挺时髦的，保护证人都带家里来了。”
向衡叹气，他就知道。
“带家里就算了，还会魔术，大变活人。”丁莹又道。
向衡气都叹不出来了。
“阿姨，我真会变魔术。”顾寒山道。
“你闭嘴。”向衡对她道。
丁莹瞪着儿子。
向衡不说话了。他给了顾寒山一个眼神。
“阿姨，我能帮向警官解释一下吗？”顾寒山很有礼貌地问。
向衡无语问苍天，他的眼神顾寒山又会错意了是吗？
“不需要。”向衡对顾寒山道。
丁莹却说：“行啊，我们聊聊。”
向衡瞪顾寒山。
顾寒山无辜看着他，她是真心想帮忙的。
“我谢谢你。”向衡咬着后槽牙。
“不客气。”顾寒山回。
“你们在对暗号吗？”丁莹抱起双臂，很有气势地问。
向衡在心里猛翻白眼，顾寒山这笨蛋还能跟人对暗号？呵呵。
他拉过一把椅子，招呼丁莹：“妈，你坐吧。”既然无法阻止，那还是照顾一下老母亲，跟顾寒山聊天还是坐下好。
丁莹坐下了。
顾寒山也坐下，她开始说了：“阿姨，你误会向警官了。”
这开场白居然很正常。但是太礼貌了，向衡有点慌。
“向警官喜欢的不是黎警官，他喜欢的是我。”顾寒山道。
丁莹既惊讶又不惊讶，撞到这种场面，心里多少有些预判。但顾寒山这么淡定的态度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毕竟她刚才吼了儿子说他拿黎荛的照片跟自己显摆。这给人听到，挺容易造成误会。
丁莹转头看了一眼儿子。
向衡拉过一把椅子，最需要坐下的其实是他自己。
他喜欢的是我。
向衡觉得他大概是在场三个人里，听到这句话心跳得最快的那个。
丁莹清了清嗓子，觉得无论如何，先把尴尬的场面踩过去，她刚想开口说些场面话，把自己和儿子的颜面维持住。但她还没开口，顾寒山就继续往下说。
“我有精神病史，曾经在精神病院住过两年。”
丁莹到嘴边的话噎住了。
“我天生有脑部缺陷，不可治愈。”
丁莹惊得张大了嘴。
向衡的视线胶着在顾寒山放在桌上的面碗那儿，紧张的心跳渐渐和缓。
“我虽然拥有惊人的天赋，但也有许多普通人无法接受的毛病。”顾寒山似乎感受不到面前母子两人的情绪，冷静地继续说：“我因为生病，从小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亲妈都无法忍受，跟我爸离了婚。我活到今天为止，还没有正常地跟人交往过。没人能忍受与我长时间共处，我也无法忍受别人，所以我继母搬出去了。”
丁莹惊诧地看了看儿子。向衡回视了她一眼，他一点都不紧张了。
“我从前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连上学都不行。我现在能做到像个正常人，在医学上算是个奇迹。但我随时会发病，很有可能得继续住进精神病院。我不太能体会人的感情，我冷漠，没礼貌，不可能恋爱，也没法结婚。我爸在世的时候，就做好了我会孤老终生的准备。”
丁莹皱起了眉头，她再看向儿子，却看到儿子温柔的眼神。
“我的情况还有遗传的可能性，所以就算我能维持最佳状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跟某个男人结婚，我也不可能生育。如果孩子不幸也遗传到脑部问题，很可能没我这么幸运能活下来。无论对孩子还是家庭来说，都会是悲剧。”
丁莹听傻了，这事太棘手了。为了儿子的幸福，当然要反对。可是，这样又太不通情理，太残酷了。
“阿姨。”顾寒山唤。
丁莹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她在脑子里迅速想着怎么应对。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件事，需要跟儿子好好聊聊，问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也需要再了解了解这个姑娘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需要跟老公也合计合计，有压力的事，必须两口子一起分担。
然后她才能决定，怎么处理这个状况。
“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顾寒山道。
丁莹的心抽紧。
“除了向警官喜欢我这一点。”
丁莹：“……”
顾寒山身子向前倾，看着丁莹的表情，有些热切地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跟爱上我相比，向警官就算喜欢上有夫之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好事啊。”
丁莹说不出话来。

第180章
丁莹没说话，顾寒山不太懂她的表情的意思。
她微微歪了歪头，认真观察丁莹。
丁莹被看得有些毛：“姑娘，话不是这么说，某件事很糟，不代表另一件不好的事就变好了。人生很长，还有很多选择。”
“那是假设，不是当下。”顾寒山反驳道。“我爸也曾经假设过我一生的可能性，他为每个可能性做好了安排，但他根本没机会看到我的将来。你以为未来有很多选择，其实根本没有。也许向警官再找不到比黎警官更好的人了呢？”
丁莹听着前半句还有些动容，这姑娘的父亲去世了？但后半句一出来，丁莹那无名怒火就起来了：“找不到更好的难道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这不是还没破坏吗？你这么着急骂他做什么。”顾寒山的语气非常护犊子。
“等真干出坏事了再骂有什么用？”丁莹气。
“真要干坏事骂一骂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负面情绪的消耗。”顾寒山道：“这种方式我爸说了就是假把式花架子，真心要阻止就要采取有效措施。比如对他采取严厉的经济制裁，毁他前途，用他的家人进行牵制，找到他在意的弱点对他采取阶段性的惩罚。他会怕，才管用。”
丁莹：“……”
“顾寒山。”向衡及时介入母亲大人和顾寒山的辩论会。再聊下去也不知道是母亲大人抓狂还是他抓狂了。
“顾寒山，我怕的。我可怕我妈骂我了。”向衡道。
顾寒山转头看他。
丁莹也转头瞪着他。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儿子居然说出这么狗腿的话，眼睛还不带眨的。
顾寒山看向衡半晌，转头对丁莹道：“阿姨，向警官怕你。你的措施有效。不过刚才我说偏题了，向警官不喜欢黎警官哈，其实重点是这个。”
丁莹：“……”
“我谢谢你，你居然记得重点是这个。其实我刚才已经跟我妈解释清楚了。”向衡对顾寒山说完，转向丁莹：“妈，我没有喜欢黎荛，你不必担心。”
“可我还是觉得阿姨对向警官的要求太高了。”顾寒山还要补充一句。
“顾寒山。”向衡警告她。
警告无效。
顾寒山继续道：“万一向警官以后喜欢上一个不如黎警官的，你还骂他吗？万一那姑娘一开始很好后来变得很不好，你还骂他吗？哪有这么多称心如意，不如珍惜眼前。未来那么多的可能性，可是发生的未必是你想得到的那一件。”
屋里沉默几秒，丁莹和向衡都没说话。
顾寒山观察他们的表情，看不太懂，她便自己总结了一句：“还是，别骂他了吧。”
向衡看着顾寒山，丁莹看着向衡。
然后丁莹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好的。”向衡也站起来。
“这事我们以后再说。”丁莹道。
“好的。”向衡乖顺得不得了。
顾寒山眼巴巴地观察着他。向衡没转头，直接伸掌撇开她脑袋，差点没把她按面碗里。
丁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顾寒山没跟她打招呼说再见，她作为长辈当然也不说。她就这么巴嗒巴嗒踩着她的皮鞋往外走。
向衡把她送到门外，关上了门。
丁莹皱眉看着儿子这过分孝顺的举动，也不说话，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
这时丁莹才道：“干什么？”
“我就是想给妈透个底。”
“嗯。”丁莹从鼻子里哼出这个音，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一天心情真是起起伏伏，过山车一样，早知道就不来了。不对，早知道就不去派出所了。
有些事不知道真的会比较好。
丁莹伸手按电梯键。
向衡看看母亲，揽了揽她的肩，与她一起看着电梯：“顾寒山说对了很多事，但她说错了一样。”
丁莹盯着电梯门，不说话。
“我真的喜欢她。”
丁莹说不出话来，心情非常沉重。
“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当下，我真的喜欢她。”
丁莹整理了一下情绪，道：“你现在告诉我，会不会太快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也许吧。”向衡道：“但是如果我不说出来，我怕她这一生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真心地喜欢过她。”
丁莹转头看向儿子，看到儿子温柔的眼神。她懂，她曾经在丈夫的眼睛里见过。
是爱情啊。
“也许她根本就看不上我，也许她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感情，但我依然想让她知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爱她。用不着利益交换，也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希望她不要再把自己当成最糟糕的情况来做对比去安慰别人，我希望她也能像我对待她一样的珍惜爱护自己。”
向衡看着丁莹，道：“顾寒山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妈妈。她有着让人同情的身世和遭遇，但她从不可怜自己，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的精神世界坚强但孤独，比任何人都要独立。我真的喜欢她。妈，无论这份感情以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希望你能见证，你儿子爱过她。”
丁莹没好气：“这是还缺证人是吗？”
向衡刚要说话，他的屋门被打开，顾寒山拖着丁莹的购物小拖车出来了：“阿姨，你忘了拿东西了。”
丁莹：“……”她是忘了吗？她当然没忘。但是气头已经过去了，她当然不能把菜全拿走。可是让她当着他们的面把菜又塞回冰箱，她没脸。
丁莹瞪了儿子一眼。
向衡也无语，非常无辜。他的菜，他也心疼。
顾寒山趿着拖鞋巴嗒巴嗒过来，把小拖车塞丁莹手里：“给。”
丁莹无奈只得接过，一拖那车，更无语了。
空的。
菜全被清走了。
这姑娘是在他们走了后火速把菜全塞回去了吗？真是一点没让向衡吃亏。
“还有这个。”顾寒山又递过来一个东西，丁莹一看，那是她给向衡求来的招桃花运的粉晶桃花符。“我帮你剪下来了。”
丁莹默默地接过了。这次都懒得瞪儿子。
“阿姨别生气了，阿姨再见。”顾寒山的语调有些生硬，向衡听出来她很努力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向衡赶紧道：“妈，你先回去了，有什么回头我们再说。”
丁莹拖着空车子，拿着烂桃花运，默默走进了电梯里。她转身，看到向衡和顾寒山肩并肩站在电梯外的样子，她忽然开口道：“姑娘，我儿子告诉我，他喜欢你。”
她这个证人，作证了。虽然她是反对的。但儿子堂堂正正地喜欢，想让她知道，那就让她知道。
“好的，阿姨。”顾寒山大大方方地应。
向衡和丁莹四目相对，同时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电梯门关上，丁莹放松下来，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该同情儿子，还是该祈祷顾寒山坚持住，千万别看上儿子。
电梯门外，向衡转身按着顾寒山脑袋把她押回家。
“向警官，我帮你把菜抢回来了。”顾寒山邀功。“她想要那个吊坠就给她，这样她就不惦记着怪你了。”
向衡不说话，把她轻轻推进屋里，“呯”地关上了门。

第181章
顾寒山进了屋，看看向衡脸色：“向警官，你是有点紧张还是有点生气？”
向衡无语，他有点害羞这种事怎么告诉她？
他假装听不见，径自走向餐桌。
顾寒山跟在他身后。
向衡在自己那碗面跟前坐下了。
顾寒山也坐下，眼巴巴看着他。
向衡问她：“你干嘛要知道？”
顾寒山答：“我在学习。”
往浪漫一点的方向想，她在学习懂他。可惜向衡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知道顾寒山更不是。
向衡心情更复杂了。在别人帮他对她表白之后，她却还在学习人类的表情情绪。
向衡气笑了。
顾寒山对着他的笑容琢磨了好一会。向衡做了一个委屈愁苦的可怜笑容，嘴角眼角往下弯。
顾寒山迟疑：“……这算做鬼脸吧？”
向衡哈哈大笑。
顾寒山撇撇眉头，他怎么突然又很高兴的样子：“你的情绪还挺不稳定的。”
向衡忍不住又笑，他拿起了筷子。
“你要吃吗？面都糊了。”顾寒山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
“嗯，吃。不要浪费食物。”向衡开始大口吃面。
顾寒山盯着他看，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向衡的胃口。
“挺好吃的，我的手艺不错。”他夸自己。
顾寒山迟疑片刻：“我分不清你现在是高兴还是紧张。”
哎呦，这还真是进步挺大了。
向衡也不答，他继续吃，三两口吃完了，还把面汤都喝光，最后拿纸巾擦了擦嘴。
顾寒山耐心等着他，直到他停下了，这才道：“我爸以前有重要的事对我说的时候就像你这样。没话找话，吃东西吃得飞快。”
向衡失笑：“比如说呢，什么重要的事？”
“比如他想娶贺燕。”
向衡默了几秒，似在品味。而后他站了起来，收拾桌子：“那我们等一会说。”他点了点顾寒山的碗：“不吃了是吗？”
顾寒山点头：“我不吃糊的面。”
向衡捧起来两口吃完，把碗收了。
顾寒山跟在他身后进厨房。
向衡把碗放进水槽，问她：“还给你做什么吃呢？再煮一碗刚才的面？”
“不用。我现在觉得饱了。”
向衡心里吐槽，这是看八卦热闹看饱了吗？他也不打算追着给她塞吃的，饱了就饱了。
向衡默默把碗洗干净，把灶台收拾好，又出去擦了桌子，回来把厨房也扫干净。
顾寒山一如她承诺的，一直跟在他身边陪着他。
向衡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洗干净手，往客厅走。顾寒山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向衡在沙发上坐下了。
顾寒山在他对面的位置也坐下，端端正正，还把双手摆在膝上。“要开始了吗？”
向衡：“……开始什么？”
“说话呀。说重要的事。”顾寒山道：“我爸当初也是这样，吃饱了很认真地打扫卫生，然后泡了一杯咖啡，非常有仪式感。最后坐在沙发上跟我聊的。对了，你需要泡咖啡吗？”
“不用。”他累得要死，很需要好好睡一觉。
“那行了，来吧。”顾寒山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她这样向衡反而噎住了。他确实打算先吃饱了冷静冷静再说，后来又确实打算打扫一下卫生继续冷静冷静再说，但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寒山却预料到了他的每一步。
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顾寒山，你猜，我想说什么？”向衡试探问。
顾寒山想了想：“你真的喜欢黎警官？”
向衡：“……我错了。”就不该让她猜的。
“这不是错。如果你觉得跟她老公竞争没关系，又能接受她的孩子，她也能接受你。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我能理解。”
“你理解个……鬼。”向衡硬生生把“屁”咽回去了。
“我真的理解。你看到她的时候，想到她的时候，你的丘脑分泌的神经递质，比如多巴胺、肾上腺素等，给大脑制造了愉悦和兴奋的感觉。禁忌的恋情带来了压力和刺激感，这进一步刺激了多巴胺分泌。”
向衡：“……”这个理解确实要比一般人深刻。
“你无法控制大脑分泌，但分泌太多，会使大脑疲倦，大脑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会进行自我调节，阻止它们分泌。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感情也许无法持久，为此你需要做一些努力，调节好状态和自我心理干预。这很不容易，你未必能做到。或者很辛苦才能做到。”
向衡：“……所以？”
“所以你就要衡量为了这个短暂的愉悦和兴奋而对自己名誉和前途造成损失值不值得。”
向衡：“……”顾寒山你劝说别人还真是有一套的。
刚才劝他妈妈，现在劝他。这方法用得真是相当新颖。
“有多短暂？”向衡故意问。
“高峰值阶段六个月到四年左右吧。”顾寒山答。
向衡：“……”还真能忽悠出一个时间来？
“如果你没有牺牲的话，你的前程能有四十年吧。”顾寒山继续道。
这对比用得。
向衡沉默了一会，顾寒山同学你可以的，当着他妈妈的面维护他，一转身却又帮腔他妈妈劝导他。真是敌我难分。
“你是说，爱情的期限只有六个月到四年？”
“不，我是说大脑因为某个人而受到刺激产生多巴胺等等兴奋的神经递质的高峰值阶段时长六个月到四年左右。要得到比上一次更愉悦的快感，就得分泌更多的多巴胺，这需要产生比之前更大的刺激，刺激越大，疲倦越快。所以有人不停谈恋爱，又很快分手。不停偷腥，感到后悔，但下一次会再犯。可是人也不是只会这样，因为除了多巴胺，还有内啡呔、血清素等等各种神经递质，还有前额皮质影响你的自控力和意志力……”
“好了。你打住吧。”向衡不想听了，在她那里，没有“爱情”两个字。
顾寒山闭了嘴。
她安静地看着向衡。
向衡也看着她，看了半晌，道：“顾寒山，我的脑子应该是有病。”所以不停被她泼冷水却还能继续保持着热情。
“这个就别比了吧，你赢不了我。”顾寒山道。
向衡被她逗笑了。
向衡笑了一会，不笑了，又看了她一会，道：“你不要打断我。”
“我都没说话。”
向衡沉默，他深深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忽然道：“顾寒山，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好的。”顾寒山坐端正了。
“我看见你会分泌多巴胺，想到你的时候也会。”
顾寒山一愣。
“我的大脑拼命在做自我调节，前额皮质努力发挥它的作用，加强我的意志力和自控力。我的心里很清楚所有可能性和后果，未来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也没法做什么准备。原本我并不打算告诉你，想等到……”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没打算这么快说，也许根本不会说。我不知道。”
顾寒山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安静听着。
向衡沉默了一会，继续道：“我很纠结，受到困扰。直到今晚你跟我妈说那些话，我听了很难过。”
顾寒山皱起眉头。这不在她能理解的范畴。她无条件地支持他，努力为他说话，他为什么难过？
向衡看着她的表情，道：“你不是最差的那一个，顾寒山。你不是反面例子。我很喜欢你，顾寒山。无论这份感情能维持四个月还是四年，无论你能不能理解，会不会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顾寒山。现在的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顾寒山看着向衡。
向衡心里一松，这些话一出口，他觉得顿时开朗。原来并没有这么难，说出来，让她知道，就什么纠结都没有了。
向衡笑了。
顾寒山认真地看着他的笑容。
向衡也在看她。她的眼睛，真漂亮呀。她的眼神，这么干净，不染尘埃。他可以就这样看着她，一直看着。
两人对视良久，顾寒山终于开口：“你开心吗？向警官。”
“非常开心。”向衡咧开嘴笑，“我现在觉得很轻松。”
“我希望你开心，向警官。”顾寒山道。
进步的终点是什么，是自我满足。他开心就好。
这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情感回报了。顾寒山忽然有些难过。她试图对向衡微笑，但她笑不出来。
她觉得难过。
顾寒山站了起来，向向衡迈近一步。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向警官。”
向衡站起来，张开了双臂。
顾寒山倾身向前，抱住了向衡的腰。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她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不会忘记的，向警官。”
“我知道。所以我想我应该快一点告诉你，不要等。我提前一天，你就会多记得一天。我提前一小时，你就会多记得一小时。”
“我以为你妈妈对我说的是气话。”
“不是。等电梯的时候，我把喜欢你这件事告诉她了。如果我喜欢你只存在你的记忆里，那太孤单了。你总是这么孤单。我想应该有个证人更好些。但因为现在时机不合适，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我也不能跟其他人说。”
“别说。别告诉别人。”顾寒山道：“这样你不再喜欢我的时候，你就不会有负担。”
向衡收紧双臂，一如他的心因心疼而收紧。
“我喜欢你，顾寒山。”向衡又说一遍，“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顾寒山觉得眼睛有些热：“向警官，你好好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然后起来跑个五公里，再吃一顿丰富的早餐。”
“这样我会冷静一些，对你的感情会淡一点？”
“这样你会健康。”
向衡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些高兴起来，道：“好的，顾寒山，我听你的。”

第182章
耿红星和侯凯言跟着陈博业一回到公司，就被陈博业带进了办公室。
陈博业先是夸他们今天的事情处理得好，超出了他对一个实习生的期望。耿红星听得这话自然高兴，因为被排挤过，不敢太谦虚，便表明自己是非常努力要做好工作的，也相信自己能做好。侯凯言也跟着表决心。
陈博业话锋一转，却问耿红星他们跟顾寒山是否旧识，从前有什么交情？
耿红星也有心理准备，毕竟顾寒山今天摆出只认他的架势，又提出了十万的要求，换了谁都会有疑虑。耿红星赶紧解释，说跟顾寒山是一个学校的，从前在学校里遇过几次。顾寒山有超忆症，就把他记住了。前段时间他们偶遇，她就认出了他。这才算真正认识。因为一个学校的，顾寒山觉得对他知根知底，感觉上也亲近些，比较信任。但论交情是没有的，他了解的全部情况都会如实告诉公司，不会有什么猫腻，更不会有什么不正当的利益牵扯。
陈博业见耿红星有点紧张，解释的话又说得急说得多，便安抚他：“小耿，我不是怀疑你什么，就是想了解清楚情况。如果你跟顾寒山有交情，那就肯定对她有些了解，我就是想多确认一些信息，好把合作谈下来，也好对日后合作过程里的问题做判断，不是你想的那些。”
耿红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斟酌道：“在反诈宣传活动视频出来之前，我确实只是跟她有联络，并没有交情。现在也一样，我跟她也只是工作上的联络，没有私交。我对她的所有了解都来自她自己的叙述和对她进行的调查，这些内容我也全部上报公司了。沟通到现在，我觉得她这人就是一板一眼的，有什么条件就说，也不跟人套近乎。她的病症让她对认定的事情有些偏执，我觉得可以理解。一开始是我和小侯跟她谈的，然后我们又是校友，所以她认定我们，如果公司愿意信任，我和小侯一定会好好完成这项工作的。她今天提出的十万，我确实是不知情的。公司对合作条件有什么想法，我们会努力跟她沟通。”
侯凯言在一旁连连点头。
“行。”陈博业道：“今天你们组长给你们安排了别的急活，也是工作的需要，希望你们不要往心里去。你们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我说过了，这项目的事都可以直接跟我抄送汇报，你们做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你们在我这儿，是排在转正名单的最前面的。”
“陈总放心吧。”
“我们一定好好干。”
耿红星和侯凯言忙应了。
陈博业见得他们这样，这才问：“你说顾寒山还给了你们一些猛料，但有风险，是什么？”
耿红星忙把梁建奇在拘留所因意外身亡，此时其家属正在讨说法的事说了。
陈博业皱着眉头：“梁建奇，这人是谁？”
“就是给我们平台投稿社会热点小视频，拍的是顾寒山爸爸救人落水的那个人。”耿红星道。
“哦，那段视频。”陈博业对上号了。
侯凯言又提醒道：“处理这个新闻的离职责编柳静雨，说不认识梁建奇，也不记得这事了。”
陈博业思忖两秒：“顾寒山怎么知道这事的？”
“她在查她爸爸的意外去世，对这些人都有特别留意吧。而且她跟着警方办案，确实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料。”耿红星道。
侯凯言配合着道：“陈总，如果梁建奇的家属在找媒体，我们先接触一下也是好的，到时他们真有消息发布，我们可以抢先。”
陈博业道：“这件事确实风险大。我再打听打听，了解清楚再说。”
耿红星有些意外。
陈博业又道：“得先跟你们说一声，如果确定要跟进，会安排别的组，你们组全力以赴做好顾寒山这个。我会跟你们组长说一声，让他那边多给你们授权，你们需要资源，需要公司提供什么帮助就说。这项目里你们负责对接顾寒山，但很多工作还是需要同事配合，需要前辈指导和帮你们去协调的。”
这又绕回来了？耿红星和侯凯言再次应了。
陈博业点头，把许高锐也叫了进来，然后他把需要做的工作跟他们几个过了一遍，放他们出去了。
许高锐带着耿红星他们回组里安排好了工作，没对今天暗地里动手脚想抢项目的事说任何事，那一脸坦然，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宋欣在开会时倒是时不时酸一句。耿红星和侯凯言心里对这两人不满，但也没言语，也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一天耿红星他们组忙了一天，剪片子、配音、安排后制，上线审核、平台位置申请等等一溜流程迅速走起，效率非常高。
晚上七点，顾寒山接受采访的片段就上了平台，配合着她受袭的画面做成了热点新闻，在首页旁边给了一条文字链做推送，虽然新闻内容简单，但这是全网独家，也是耿红星出镜做现场记者、侯凯言大名标为摄影记者的采访新闻第一次有这么好的位置做推送，两个人都挺紧张，充满期待。
这条热点数据并不算理想，宋欣很故意地在耿红星身后走过，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耿红星不搭理她。
九点时，耿红星最后看一眼数据，又把第二天的计划安排盯了一遍，确认需要的营销资源都已经安排到位，这才下班。
侯凯言跟他一起下楼，在电梯里就忍不住叹气：“我觉得我今天成长了十岁。”
太跌宕起伏了，太紧张刺激了。
“嗯。我也是。”耿红星疲倦得声音都有些发闷。
“明天营销那边炒一波顾寒山的反诈现场记忆力挑战，后天再来一波她爸爸跳水救人的事，顾寒山的遇袭采访能火吗？”侯凯言问。
“看今天陈总跟她律师谈判合同的情况吧。”耿红星挺理智，“能谈成，公司花钱大推，就火。顾寒山把她承诺的那些做到，我们发达。陈总没谈成，B计划，公司小推，借势炒一波网民破案，记忆奇人，其实不需要顾寒山出现，也能赚到流量。”
“之前陈总不是跟她律师联络过，确认这事靠谱，才要见顾寒山谈一谈的嘛。我看他今天的态度也是非常想做成这事的。”
“那肯定的。能赚一个亿，谁稀罕一百万啊。B计划那就是不赚白不赚。”
“我感觉这个项目如果谈下来，我们后头的日子会非常艰辛。这过程里肯定有各种事故差错差外，然后咱俩铁定背锅。”
“那我也希望能谈下来。”耿红星道：“不然咱俩一直坐冷板凳，最后实习期结束，灰尘溜溜走了。再找工作，也就那样。如果淡下来，不管最后做成什么样，咱俩也是干成大项目的。这里头差别大了。有咱俩署名的报道越多，咱俩以后的路才越好走。”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不拼，等什么时候。”侯凯言抬头挺胸。
“等我成了前辈，当上组长，当上经理、总监，我一定不会欺负新人，不算计他们。”耿红星道。
“我今天快恶心死了，但我忍住了。”
“我连电话都不想在公司里打。”耿红星和侯凯言走到路边，这才掏出手机，“我联络顾寒山，你看看妮妮到了没有。”
——————
顾寒山靠坐在床头看着对面立柜上爸爸的照片，还有照片上方挂着的锦旗，正陷入自己的沉思里。
她很少沉思。对她来说，任何事就是想做就做，不知道怎么做的就不做。
她最长的一次沉思是在爸爸死后，她沉思了三个月。
这一次，她不知道要多久。因为她不知道要思什么。
她没有感觉到向警官难过，她也很确定向警官明白她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但他说他喜欢她，却不在乎她是不是能跟他在一起？
顾寒山不喜欢拥抱，但她希望能用拥抱安慰到向警官，那是她能回报他的喜欢的微薄回礼。
顾寒山很希望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她不希望他难过。她想去隔壁偷偷看一看他究竟有没有难过，但她觉得这样很不礼貌。
手机铃声响，顾寒山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又换手机了。
是耿红星的来电，顾寒山接了。
耿红星把他们这边的进度和计划安排说了一遍，顾寒山对她的采访上线数据什么的并不很在意，她让耿红星多留意公司里的人。
耿红星以为顾寒山在提醒他人事斗争，忙表了表态度决心。
“我跟我律师谈过，你和侯凯言会在合约条款里。你放心。”顾寒山也跟耿红星打保票，然后她问：“梁建奇的事你们公司怎么打算的？”
“陈总说他再打听了解一下，目前还没有跟进的计划。”
“他想打听什么？通过什么渠道？”
耿红星愣了愣：“这个我没问。”
“那你回头方便的时候了解一下，就当学习吧。”顾寒山道。“不过也注意点，别得罪老板了。”
耿红星哭笑不得，顾寒山这样的居然还要提醒他这社交达人别得罪老板。
“柳静雨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络她？”顾寒山再问。
耿红星忙道：“我们公司之前已经联络过她了，跟她谈过。那都是她认识的人，事情她也答复过了。所以她的部分算是已经结束。她根本不认识我，我又只是一个实习生，我联络她，恐怕她不搭理。所以我托了个朋友找她，借个谈合作的名义约她，已经约上了。”
“什么样的合作？”
“媒体营销合作。”耿红星道：“我朋友是做自媒体的，流量挺好的，有资本看中在谈了。柳静雨现在在一家企业负责媒体投放，我朋友用这个名义去约的。我们今晚就一起去见柳静雨。”
“现在吗？这么晚。”
“是的，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约上的。柳静雨公司今晚有场发布会，柳静雨有工作。她说结束的时候可以在会场里的咖啡座简单聊聊。就是她不太重视，用边角料时间碰一碰完事那种。”
“你朋友靠得住吗？”
“当然了，铁杆，绝对靠谱。”耿红星道：“你也知道她的，也是我们学校的，那个妮妮。”
耿红星已经看到林妮的车子开过来了，忙招了招手。
“奶茶店那个妮妮？”顾寒山想起来了，“排队做你女朋友没做上的那个？”
“嘿，你怎么能这么揭伤疤呢？”耿红星道。
“她现在不喜欢你了吗？”
“是啊，她放弃我了。但我们交情很好的，经常互相帮助。她人很好，靠得住，你放心吧。”
“不是，我是想知道，她不喜欢你了，还会跟你做好朋友？铁杆的那种？”
“当然了。”耿红星和侯凯言一起往林妮的车子去。
“哦。”顾寒山拖了个尾音，心情很不错。“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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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凯言和耿红星上了林妮的车，侯凯言问耿红星：“什么放弃你了，交情很好？”
“顾寒山问谁帮我们约柳静雨，我说了一下妮妮。”
正开车的林妮从后视镜看了耿红星一眼：“你说我放弃你了，跟你交情很好？”
“差不多意思。就是我们还是好朋友。”耿红星道。
林妮对侯凯言道：“猴子，帮我打死他。”
侯凯言意思意思地帮忙捶了几拳。耿红星嗷嗷叫。
“我是放弃你了，但并没有跟你交情很好。明白吗？我们是仇人。我恨你，所以我要利用你，榨干你身上能取得的每一点利益。”
“好的，好的。”耿红星一脸受教：“下次顾寒山再问我，我会跟她补充说明的。”
——————
顾寒山轻快地跑到隔壁，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向衡拉开了门，顾寒山探脑袋进去，看着他的脸道：“向警官，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们还是朋友，铁杆的那种。”
“就这事？”向衡哼着问。
“对。”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向衡把顾寒山的脑袋推出去，关上了门。
顾寒山看着那紧闭的门板，琢磨着向警官这样应该不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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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向衡正在回复店家：“是的，锦旗上就写这几个字，没问题的，确认了，做吧。”
不趁着冲动劲下个单，他怕以后都没脸皮做这锦旗。

第183章
某酒店大堂，咖啡座。
柳静雨所在公司的发布会在这家酒店的二楼大宴会厅进行。
林妮带着耿红星他们赶到的时候，发布会还没有结束。三人便先在咖啡座那儿坐下了。
林妮只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与耿红星他们道：“我先跟她谈谈正经事，虽然机会不大，但是先混个脸熟，万一以后真愿意在我这儿投放广告呢。我们谈得差不多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们就假装过来偶遇，然后你们再跟她聊你们的事。”
“等等。”侯凯言发问：“我们用什么理由来偶遇啊？这里是酒店，我俩是男的，在本地工作，有住所，就算要搞基也可以回家去搞。”
林妮和耿红星瞪着他。
侯凯言一脸无辜：“我说得不对吗？”
林妮没好气：“谁在乎你们编的什么借口呀？”
耿红星附合：“这个确实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老实人侯凯言不懂。
林妮对耿红星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海王你来解释。”
耿红星不敢反驳林妮给他扣的帽子，只对侯凯言道：“因为就算你说了真话，无论什么理由，对方都会觉得你在骗她。”
“所以不用解释，脸皮厚到底就对了。”林妮总结陈词。
侯凯言：“哦，原来这样。”他又有了新问题：“可是妮妮那你怎么办？如果你前头跟她聊得还不错，还真有可能在你这儿投广告，我和星星一过来她不高兴了，肯定觉得我们合伙骗她。”
林妮一脸慈爱：“猴子，像你这样的好人真的不多了。放心吧，没有你们给的联络方式，我根本不可能联络到这家公司，先混脸熟，随机应变。而且你看她约的这时间地点，一看就没什么诚意，打发我呢。就算没你们，我也未必能谈成。另外超忆症这个热点你们做出来，我跟着蹭，也绝对不吃亏。”
侯凯言又受教了：“哦，是这样呀。”
耿红星一脸恨铁不成钢瞪着他：“你今天长大了十岁，却还只是个十二儿童，还得多长长才成年呀。为父等太久了，还能等到那天吗？”
“滚。”侯凯言给他一拳。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一起滚，等我号令吧。”林妮挥了挥手。
耿红星和侯凯言便先撤了。
两人出了酒店，在酒店外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这地方斜对着咖啡座，透过酒店的落地玻璃正好能看到林妮坐的座位。
耿红星对这位置很满意，如果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也能看到。
刚坐下，侯凯言突然叫道：“星星，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我们就说我们是来做调查的，收到消息这酒店有人搞自杀派对，我们过来探一探。”
耿红星：“……你还挺敢说的。”
侯凯言大气一摆手：“她信不信不是重点，但我们就能很自然地引出话题，因为我们收到新闻线报，梁建奇以离奇方式死在了拘留所，我们看她的反应。”
耿红星眼睛一亮，拍侯凯言肩膀：“可以呀猴子，脑子不错。”
“那是。”侯凯言飘起来：“把重任交给你们这些花花公子真的不行，你们除了脸长得好脸皮厚点没什么强项。交给我这样其貌不扬，扔人群里找不出来的平平无奇精英才行。”
“你拉倒吧，你脸皮也不薄呀。”耿红星吐槽。
“我这招真的好。”侯凯言夸自己：“我们也不解释，直接说梁建奇死在拘留所，你想陈总天天看报告的人还不记得梁建奇是谁，如果柳静雨真像她所说的完全不记得这么一条视频新闻，那她应该更不记得梁建奇才对。如果她对这个名字有反应，那就说明她说谎了。对了，我要录下来，日后需要对质的时候用得上。”
“不是，等等。”耿红星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侯凯言看着他。
“你说得对，陈总天天看报告，又很关心顾寒山这个项目，怎么不记得梁建奇这个名字。”
侯凯撇撇眉头，继续摆弄他的录音笔：“陈总看的报告太多了，梁建奇这名字出现的频率很低。”
耿红星想想，不说话了。
这时候耿红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林妮发来的消息：“她来了。”
耿红星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侯凯言，两人一起看向酒店方向。
一个胸口戴着工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一身干练气质，穿着精品套装的女士正朝咖啡座走去。
“是她吗？”侯凯言问。
“是她，柳静雨。”耿红星看过柳静雨在公司系统里的工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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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柳静雨走到咖啡座。
林妮站了起来迎她：“你好，请问是柳总吗？”
柳静雨打量着林妮：“是林妮吗？”
“是我。”林妮忙递上了名片。
柳静雨接过了，看了看，跟着林妮走到位置上坐下，她随手把林妮的名片放在桌上，却没有掏自己的名片。林妮笑着，客气问：“柳总方便给我张名片吗？”
柳静雨这才似乎不太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皮质名片夹，给林妮抽出了一张名片。
林妮客气地双手接过。
柳静雨见她这样，这才顺手把林妮的名片放进了皮夹。
“柳总，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柳静雨的态度挺冷淡。“我赶时间。”
林妮便道：“那我们长话短说，柳总，谢谢你百忙还愿意抽空跟我聊聊。我的公众号和各平台上的运营账号已经有累计五百多万的粉丝……”林妮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PPT想递给柳静雨。
柳静雨摆摆手，阻止了林妮的动作：“林妮，你听我说。”
林妮愣了愣，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
柳静雨道：“我不需要看那些，我对你和你创业的情况还算比较了解。我也知道现在几家投资公司对你的自媒体账号很感兴趣，在跟你接触谈投资的事，如果成功，你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做更多的资讯和评论文章，为更多的人和事发声。我特别欣赏你。你是一个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姑娘，这么年轻，做这样的内容，又是女生，能扛出巨大的压力，熬出现在的成绩，真的很不容易。”
“谢谢柳总。”林妮摸不清柳静雨的意思，谨慎回答。
“我愿意协调一下公司的资源，跟你合作。你目前接触的投资公司我也有认识的，我可以帮忙跟他们聊聊看，帮你快一点促成这事。”
林妮不傻，她问：“柳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柳静雨看了看她，笑了笑：“十年前我跟你现在的年纪一样，那时候还没有你这样的阅历气度，果然是时代不一样了，后浪推前浪。”她顿了顿，“我倒不是说需要你帮忙，我觉得从事情的利益上说，是我在帮你们。”
“我们？”林妮挑了挑眉，忽然有了些预感。
“你和你的朋友，耿红星。”
林妮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他是我朋友？”
“耿红星的社交平台里提过不少朋友，你是其中一位。耿红星对你诸多赞美，说你很优秀，做自媒体很成功，还说你日后定是富婆，可他来不及抱你大腿了等等。你们在社交平台上的互动挺多的。他还推过你的公众号文章。”
“那么，我和我的朋友耿红星，怎么了？”
柳静雨笑了笑：“你别紧张，没什么大问题，其实这事非常简单，你不要多想。我很欣赏你，希望你的事业越来越顺利。我们女性做事业真的不容易，我太明白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跟你朋友聊一聊，让他踏踏实实地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好，不要无中生有，不要太越界，会惹麻烦的。”
“我听不明白。”
“你朋友耿红星现在在我的前东家实习，他在负责一个选题，里面涉及到两年前我负责的一条小视频新闻。那个视频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们似乎还在纠结这事，甚至想无中生有给我找点麻烦，我不希望有什么麻烦。我希望你能转告他们，让这事情过去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妮盯着她：“我今天联络你的，你在忙发布会，怎么会有时间去翻耿红星的社交平台内容。”
“我前两天就翻过了。”
“我下午联络你的时候你说你特别忙，回头再联络。但是到了五六点的时候却突然说如果我方便的话今天晚上可以碰一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柳静雨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林妮竟然这么咄咄逼人。她默了一会，道：“你还真是年轻气盛。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做完发布会可以有一点时间，后面两个月我还有其它的工作，所以今晚能见就见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林妮道：“因为你威胁我。我是年轻气盛，我不能接受别人威胁我。八杆子打不着，话也说不清楚，阴阳怪气搞什么威胁。好好说话不行吗？”
柳静雨默了两秒，努力保持风度，她站了起来：“我觉得我们今晚的谈话结束了。”
“还没有。”林妮也站起来，盯着柳静雨：“因为你还没有说清楚后果是什么？我的朋友，如果继续追究你那个视频新闻的事，你会怎么样？你让我转述，我总得说清楚，让他明白后果有多严重，这才有说服力，不是吗？我们年纪轻，听不懂暗示。”
林妮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林妮一看是耿红星，便接起。
耿红星一边打电话一边和侯凯言朝酒店大门去：“什么情况？我看到你脸色很不好，需要我们过来吗？”
“过来吧。”林妮简短回应，挂了电话。
耿红星拉着侯凯言撒腿狂奔。
林妮对柳静雨道：“我朋友来了，我想应该不需要我转述，你和他当面说清楚吧。”
柳静雨皱起眉头。
林妮又道：“你既然知道我和耿红星是好友，又知道他在追究这事，那你应该预料到我联络你就是想给他们牵线聊这个的，是吗？咱们用不着比谁先声夺人，大家聚齐了，当面讲清楚。”
说话间耿红星和侯凯言赶到。
柳静雨虽不认识他们，但已经猜到他们是谁。
耿红星看了看林妮。林妮用下巴指了指柳静雨方向：“这位姐姐让我转告你让她那个视频新闻的事翻篇，否则……否则后面的话还没说清楚，我想听一听。”
耿红星皱了眉头，但仍客气道：“你好，柳静雨，我是耿红星。”
“她调查过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她答应见我就是为了威胁我们不要再查这事。”林妮补充道。
“我没必要威胁你们。”柳静雨终于说话。“我完全不记得那个视频的事了，他们把视频发给我看，我也没想起来。那几年在第一现场拼命工作，工作量太大了。不只第一现场，警方也来问过我，无论谁来问，我都只能是这个回答，我不记得了。”
侯凯言在一旁小声道：“那何必多此一举威胁我们？”
柳静雨恼羞成怒：“听不懂人话是吗，都说了没有威胁，没必要……”
她话还没说完，耿红星突然打断她：“因为梁建奇吗？”
柳静雨愣了愣。
耿红星和侯凯言都盯着她的表情看。
“因为梁建奇死了，我们正准备联络他的家属调查这件事，这后头不一定会挖出什么东西来，你着急了是吗？”耿红星问。
柳静雨扫视这三个年轻人一圈，默了默，然后坐下了。
林妮和耿红星他们也跟着坐下，与柳静雨面对面。
柳静雨道：“你们听我说，我真的不认识梁建奇，这件事你们怎么查，查出什么，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侯凯言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调查这事的？我们今天一直盯着网络平台，还没有任何消息曝出来。”
耿红星与侯凯言对视一眼，没错，这事顾寒山今天告诉他们，他们只告诉了陈博业，陈博业当着他们的面跟组长许高锐提了几句，说这事安排给别组跟进。然后有没有告诉别组，安排别组去查，这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只在公司内部少数几个人范围内流传。
林妮翻查她的手机，道：“她是在下午五点四十三分给我发的消息，约我见面。”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之前，公司里有人跟柳静雨泄露了消息。

第184章
柳静雨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你们真的挺有意思的，别想太多了，我说过了，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就行，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警方的调查结果也就这样了，你们再搅合，结果也还是一样。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我们现在认识了，就当交个朋友，日后可能工作上还会有些交集，我会考虑给林妮媒体投放的事，投资公司那边我也会问问，帮帮你。耿红星你们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资源，也可以来找我。真的。这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妮并不买账：“好处我知道，但我还想知道坏处。如果，我们就想搅合搅合呢？”
柳静雨默了两秒，道：“你们学传媒、做记者，好好想想社会的现实，最坏的情况还能是什么？让我猜一猜，当然只是猜一猜，不代表真的会发生。”
她看向耿红星：“比如说，你在公司里受到排挤，大家都欺负你，给你工作制造麻烦，你干什么都不顺，还得被黑祸，最后你会丢掉工作，实习成绩难看，在学校也有风言风语。回头你再去找新工作，也许会到处碰壁。”
她又转林妮：“再比如说，没有公司会给你的工作室投资，你的公众号文章，你发的视频，写的评论，你在各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会被大量投诉，你会被封号。你引以为傲的几百万粉丝，你的心血，全都化为泡影。”
三个年轻人都沉默。
柳静雨顿了顿，又道：“你们只要在网上出现，就会受到攻击。你们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不少内容，一定会有人截取片段，断章取义，给你们造谣。你们这么年轻，名誉受损，前途灰暗，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可能还得社死。你们仔细想一想，为了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你们白费力气，还得罪人，何必呢？”
柳静雨说完，安静地看着他们。
三个年轻人互相对视片刻，没说话。
柳静雨便道：“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自己好好考虑……”
她话音未落，林妮忽然站起，双手撑在台面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这位姐姐，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我知道。”柳静雨还算淡定：“距离我从第一现场离职才过了两年。”
柳静雨站起来，她的个头跟林妮一样高：“无论你们从前经历过什么小打击小挫折，那都是轻的。你们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呢，你们对社会的认识还很肤浅，叫你们一声小屁孩都不为过，明白吗。别天真了，好好想想吧。”
柳静雨走了。三个年轻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大家复又坐下。
一开始都沉默，片刻后林妮道：“我请你们喝咖啡。”
“厚乳拿铁。”
“我要卡布其诺。”
“全都美式。”林妮冰冷冷，“加什么奶，全都去糖。苦一点清醒一点。”
两个男生不敢说话。
林妮去吧台那边点完单回来，沉着脸坐在两个男生面前：“你们怎么考虑的？”
“我们心里有嫌疑人。”侯凯言道。“我们部门老大，他今天对梁建奇的那个新闻态度挺保守的，但是这种选题明明很劲爆很有流量，虽然风险大一点，但第一现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更劲爆的热点都报道过。”
“而且做顾寒山的选题也是他先提出来的。”耿红星道。
林妮皱眉头：“他为什么要主动招惹那个超忆症？他当时不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吗？”
“不是。”耿红星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样他才能知道顾寒山想做什么呀。你看，我们去找顾寒山，顾寒山把条件都开出来了，相当于亮出了她的底牌，她知道什么，想做什么，全都说了，然后公司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我去。”林妮明白了。“所以这个顾寒山一开始盯紧你们第一现场就是正确的。你们公司真有猫腻。”
“我们应该怎么办？”侯凯言问。
“当然跟恶势力干到底呀。现在可不是只你们两个的事了。听到刚才柳静雨说的吗，她威胁我要毁我事业。”林妮一掌按在桌上，一脸愤怒：“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耿红星和侯凯言赶紧答：“事业。”
“没错。毁我事业就是要毁我人生。深仇大恨。不跟她干到底怎么行。”
两杯美式黑咖送来了。
耿红星抿了一口，再喝一口，真苦呀，果然很醒脑。
“对了，我刚才忘了一件事。”耿红星道。
侯凯言也想起来了：“啊，对，居然忘掉了。”
“什么？”林妮问。
耿红星便把顾寒山说的，要怎么威胁柳静雨的建议说了。
林妮听罢叹道：“哇，这个妹妹我喜欢。你一定要介绍我认识。”她拍耿红星胳膊一掌：“你个废物，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刚才她威胁我们，我们甩脸给她威胁回去那多爽。”
“那样显幼稚了。”侯凯言道，“我感觉我们应该更大气一点才能有气场压住她。”
“比如说呢？”
“没想出来。”侯凯言老实答。
“我们先来好好分析这事。”耿红星道。
林妮和侯凯言都凑近了。
耿红星道：“我们从头梳理一遍啊，两年前，顾寒山的爸爸跳水救人身亡，被梁建奇拍下了视频，投稿到我们平台。工作系统记录里，写着柳静雨的名字，她是责编，接收了这个视频并制作成新闻播出。给梁建奇的付款申请里也是她签字的。”
耿红星拿出自己手机调出备忘录，他在里面记了笔记。
“按系统的记录，2019年8月5日删除了视频，而柳静雨是9月10日离职的。”
林妮沉吟：“那就是删除视频后一个月就离职了。对了，为什么删视频？”
侯凯言道：“因为顾寒山的家人上门提了要求，说这个视频对他们家属造成了困扰，给他们产生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所以要求删除。工单申请上是这么写的。”
“就这理由，你们公司就同意删了？”林妮问：“工单流程上都是谁的签字？”
“申请人是柳静雨，我们组长许高锐和陈总都签字同意了。后面还是技术部的领导签的字。”
“顾寒山的家属要求删视频这不是挺好的嘛，如果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应该挺高兴，为什么柳静雨要辞职？”
“我知道了。”侯凯言道：“正常家属是不会突然跑上门来提这种要求的。这视频毫无热度，家属不去特意搜根本就搜不出来。顾寒山他们就是想调查，想见一见是谁负责这个视频的，所以柳静雨就慌了。或者是陈总就慌了，所以就要求柳静雨辞职离开，这样后头再有人来查，就说责编已经辞职了，责任推干净。”
林妮点头：“后来确实有人继续查，连警方都出动了。但是就算警方已经找过柳静雨，柳静雨说完全不记得，这事也就了结了。除非警方找到新的线索，能抓住柳静雨的把柄。可看柳静雨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是没什么线索好查的。”
“她说不关她的事，怎么查都没事。”耿红星道。
“可能真的不关她的事，她就是听令行事的。现在那个梁建奇死了，家属要闹，你们想趁机介入调查，而陈总或是别的人想阻止，不希望梁建奇的事被挖出来，对吧？”林妮问。
“嗯，我们猜大概就是这样。”侯凯言道。
“陈总不能出面，他就要求柳静雨来跟我们放话。无论柳静雨有没有把我们唬住，反正坏人都是柳静雨。”耿红星道。
侯凯言提问：“你们说，柳静雨为什么要听他的？”
林妮道：“给好处呀。顾寒山一口咬定让你俩负责，也是这个策略吧？这是你们的好机会，你们肯定得抓住。”
“嗯。”侯凯言点头。“合理。就是不知道柳静雨拿了什么好处。”
耿红星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认怂。”
“什么！”林妮顿时恼火。
耿红星道：“他们觉得我们没什么社会经验，很容易吓唬控制，才会用这种方法。公司里给个甜枣，外头坏人给个大棒，利诱恐吓一起来。我们就让他们觉得我们可以控制，我们认怂，但是我们暗地里继续调查。我们要把这事告诉顾寒山，让她有所警惕，还要让她协调警方的协助。”
侯凯言右边握拳击在左手掌心上：“里应外合。”
耿红星继续道：“林妮，你的工作室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不值得被他们毁了。你就正常做事，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向柳静雨示个弱，稳住她。你跟柳静雨联络，而我们在公司里观察陈总和其他人的情况，见机行事。我们不再搭理柳静雨，公司那边就会放心了。”
“我们是年轻，但我们不蠢。”侯凯言道。
“柳静雨还嘲笑我们天真。”耿红星说起这个也是气的。
林妮看着他俩：“记得卢教授说过吗，等我们真正迈入社会，最可惜的，就是会失去天真。”
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举起咖啡：“干杯！”
一口气把咖啡喝完，林妮道：“我给柳静雨打电话，告诉她我希望拿到广告投放，我也需要投资，我们决定听她的，希望她帮帮我。”
“好。那我联络顾寒山，把今天的事告诉她。”耿红星有些激动，这就要拿起电话。
“等等。”林妮按住他的手：“你说顾寒山有专门的律师保护她的医疗隐私，但是现在愿意给你们公开，换你们帮她调查那个跳水姑娘？”
“对。”
“你们陈总这样的人，凭什么拿她的隐私赚钱？”

第185章
林妮的这话，让耿红星和侯凯言一时也噎住。
要拿顾寒山的病情隐私赚到好处的，不只是陈博业呀，他们两个也一样，他们需要好选题。还有他们组长，他们小组，都一样。
做媒体的，挖到独家消息，找到最热的热点，才有业绩呀。
“这是我们的工作，妮妮。”耿红星提醒她。这位姐姐有时候热血一上头就有股蛮劲。
“我知道。”林妮的声音扬得有些高，耿红星看了看周围，用目光提醒她这里是公共场所。
林妮稍稍压低了声音，道：“工作归工作，方法归方法。”
侯凯言听懂了：“妮妮是说，我们有没有办法，既把工作做好，又保护了无辜的人。”
林妮点头。
耿红星也转过这个弯来了：“顾寒山，是受害者。”
一开始，他们是想用记忆力的特长，把顾寒山打造成网红。没想到顾寒山一上来却说她是世界罕见病例，给他们画了一个超级大的饼。
然后才扯出要找出爸爸死亡的真相，要找出那个跳水的姑娘。
他们的思路被带着转，心情起起伏伏，直到现在才忽然觉醒。
虽然角度和形式不一样，但他们确实是在用受害者隐私谋利。虽然这是受害者主动提议的。
这个“主动提议”的自愿行为，后面却是受害者的无奈绝望和最后的挣扎，她把她仅有的能换取利益的东西捧出来，无法顾虑后果。
“对，顾寒山是受害者。”林妮道。
“我们也是。”侯凯言道。“有人不让我们完成我们的工作，有人想掩盖事实。如果我们不听话，我们就会遭到报复。挖我们的隐私，编造针对我们的谎言，让我们社死。”
侯凯言拿出录音笔：“我刚才都录下来了。”
三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最后耿红星道：“所以其实我们和顾寒山是一样的。”耿红星反省，居然要等到自己也受害，才发现这个事实。
“我们要帮助顾寒山。”耿红星道。
林妮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新闻要报，热点要抢，但是角度要找对了。这事情总会过去，到时候顾寒山怎么生活。”
“她会成为名人。”侯凯言叹气，“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世界罕见案例，多可怕，那得招惹多少人天天缠着她。而她还没有团队帮忙，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些我们在公司开会讨论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到。我们之前，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我们需要提醒她，让她做好准备。”林妮道，“我们商量一个计划出来。”
耿红星想了想：“我觉得她没办法做好准备。她的想法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会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她完全没顾虑。如果有人要准备公开自己最重要的隐私，那肯定有一些想法和安排，她会跟我们提条件的，但她没提。”
“可能会让她律师来提，她表面上跟我们谈的时候，不好把合作条件说得太严苛，但律师就不一样了。”侯凯言道。
“可之前陈总跟她律师沟通过，也没听陈总说过对方提出什么严格限制，对我们做报道不利的要求呀？”耿红星道：“这事我们要重新跟顾寒山谈谈。”
——————
顾寒山正准备吃宵夜。
向衡要煎速冻水饺。
晚餐那顿面没吃好，向衡表白结束又买完锦旗，心中压力顿消，肚子也饿了。他一走出房间，顾寒山也出来了。
向衡走进厨房，顾寒山也跟着进去。
“你要做什么呢？”顾寒山问他。
“吃宵夜。”
“那我也来点。”顾寒山道。
“行。”向衡也没问她要吃什么，他烧上了水，然后出去翻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水饺。
“我想吃煎饺。”顾寒山还点菜。
向衡拎着水饺袋子看着她。
“晚餐那有点糊糊的面条口感还影响着我。我想吃脆的。”
“行。”向衡笑笑，顾寒山还真是没把他当外人。
于是向衡把水倒掉了，架上了平底锅，开始煎水饺。
顾寒山就在旁边监工，一边监工一边唠叨：“证人保护这么重要的工作，我们就一直吃吃喝喝，合适吗？”
“你是有什么想法吗？证人。”向衡把水饺煎了煎，然后往锅里浇了水，盖上锅盖。
顾寒山想了想：“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有点平淡。”
向衡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你现在笑的是什么意思呢？”顾寒山问。
“觉得你没话找话。”向衡戳穿她。
“我说的是事实呀，确实没什么紧张刺激的事发生。”
“嗯。”向衡心想我妈来过，我跟你表白过，这都不刺激，你还真是平静大师。
向衡正想说两句，手机响了，向衡一看：“刺激的来了。”这是关阳的电话。
顾寒山往向衡身边凑了凑，向衡接通电话，把免提打开。
关阳打了声招呼，向衡告诉他顾寒山就在旁边，有什么话就说。
关阳便道：“江强指认了简语，说是简语指使他袭击顾寒山。”
向衡一愣，与顾寒山互视了一眼。
“可信吗？”
“他说简语给他做了许多工作，他说了一些简语对他说的话，那些语术确实很有简语的风格。但我并不相信他。”
“你怎么考虑的？”
“感觉像是B计划。就是如果第一版口供实在无法过关，就上第二版。他第一版口供被揭穿了，反反复复，熬了很久。像是终于扛不住就吐露真言，把简语供了出来。”
“但是没有实证，只有口供？”向衡问。
“是的。”关阳道，“我已经安排聂昊和罗以晨传唤简语，在医院对他进行笔录问话。他在住院，不能拘留，就算拘留起来，如果没有证据，无法移交检察院，那最后也只能放了。”
向衡道：“所以江强的指控很可能只是给我们增加了工作量，得按他的供述去进行一番的调查。我们就这么些人，还得团团转，最后可能也找不到关联证据，然后简语全身而归，连起诉都不用。”
向衡这番话是讲给顾寒山听，让她明白这个局势里的问题。
顾寒山安静听着，没说话。
向衡又问关阳：“你现在干嘛呢？”既然是安排别人去审简语，那关阳肯定另有安排。
关阳道：“我去简语家，再找裴琳芳聊聊。如果简语是被冤枉的，那幕后指使人对简语非常的熟悉。”
向衡不说话了。从前因为范志远的案子，他们曾经对简语进行过调查，无论是人际关系、经济利益，还是亲属配偶同事等等，他们都暗地里调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简语于公于私，口碑声誉都非常好，家庭和睦，同事领导赞颂。现在重新针对他的私生活进行调查，却发现他居然婚变。
“希望这一回裴琳芳能配合。”关阳道。
“裴琳芳跟简语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又经历过丧子之痛。如果有什么状况发生，她也早被简语精神控制了。”顾寒山突然道，“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吗？”
“什么？”向衡问她。
“范志远。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范志远？”顾寒山道：“我知道裴琳芳，她是个好人。好人一般都懦弱，让恶人来对付恶人吧。”
关阳在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道：“我先见过她再说。范志远这边你等我消息。”
顾寒山还要说什么，向衡却道：“你手机响了。”
顾寒山仔细听，还真是。
向衡轻轻推她：“去接。”
顾寒山有些不乐意，正说到关键地方呢。但向衡把她推出厨房，她也不坚持了，乖乖回房间拿电话去。
找到电话一看，是耿红星。
顾寒山不紧不慢地接起来。
耿红星跟顾寒山说了今天跟柳静雨见面的情况，告诉她陈博业对梁建奇意外身亡新闻的反应：“你爸爸的事，我们公司里头可能确实有问题。”
“你等等。”顾寒山严肃起来，她朝厨房跑去，向衡看她表情，忙跟关阳招呼一声，先挂了。
顾寒山让耿红星把事情再说一遍，让向衡听听。
耿红星又说一遍，向衡顿时警惕：“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把对方惹急了。”
“不会，不会。”耿红星忙把他们商量的情况说了，然后道：“我们现在在外头打电话，周围没有人。我朋友已经跟柳静雨通完电话了，稳住她了。也跟她说了我们很想顺利拿到毕业证，也想在第一现场转正，她跟第一现场的人熟，如果有机会也请她帮忙美言几句什么的。反正就是我们表现得可怂了，她应该会信的。”
“行。”向衡道：“剩下的事我们警方来处理，我们会进行调查的，你们只要如常生活和工作就好。梁建奇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们怎么会知道梁建奇的事？”
“啊？”耿红星没防备，一时噎住。
顾寒山迎着向衡谴责的目光，一脸淡定。
向衡忍住他的爆脾气，继续跟耿红星道：“既然你们跟柳静雨认怂了，梁建奇的新闻你们就不要再问陈博业了，如果他跟你们提起他的安排，你们听一听就好。其他的他没交代什么，你们就如常推进就行。”
“但是现在有个情况我们想跟顾寒山商量一下。”耿红星道。
“什么？”向衡瞥了眼顾寒山，非常防备。
耿红星道：“顾寒山，你跟你律师说一下，你的病情隐私授权给第一现场使用的事，让他拖延住，不要太快签下来。”
顾寒山有些吃惊，她看了一眼向衡。
“发生什么事了吗？”向衡帮她问。
“我们觉得，顾寒山受袭和她爸爸身亡的新闻我们可以依计划继续做，这个爆点也有，热度也可以。然后我们能用这个专题继续寻找那个跳水姑娘，或者可以继续调查公司里的情况。我们没经验，警方要是有什么计划，就跟我们说，我们可以配合。但公开顾寒山病情隐私的事，能拖就拖，合约别签，拖到这件事结束，就不用公开了。”
顾寒山愣住了：“你们不要做我的纪录报道了？”
“能不做就不做。”耿红星道：“你不是说，你爸爸一直在保护你的隐私吗？那就……”
耿红星想了想措词：“那就大家一起保护它吧。我们会帮助你的，顾寒山。”
顾寒山陷入自己都无法说清的感受里。
居然，不需要利益交换吗？
顾寒山看着向衡，她有些不相信。
向衡跟耿红星确认了一些细节，嘱咐他们注意安全，这才挂了电话。
向衡读懂了顾寒山的表情，他道：“顾寒山，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利益换来的，也不是所有的好人都懦弱。”
顾寒山仍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向警官，我的运气真不错，是吧？”
有个伟大的爸爸，有个了不起的继母，能出院，能独立生活，还遇见了好警察，竟然还有好记者。
向衡又道：“是啊，顾寒山，你是福星寒山啊。”
向衡心里正暖，顾寒山忽然跳了起来：“饺子！”
向衡也闻到了些许糊味，赶紧一个箭步冲到灶边，把锅子端了起来。
继吃了糊掉的面条之后，他们又吃了因为有些糊而被扒掉皮的饺子。

第186章
裴琳芳看到关阳带人上门很吃惊，这个时间，这样的架式，应该是有大事。
但她想不到会出什么事，简语都已经进了医院，要真有什么情况，难道不该是直接去找简语吗？
关阳带着田飞宇及另外两名警员进了门，亮出证件，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告之裴琳芳，今天顾寒山遭遇袭击，警方当场抓住了行凶者。行凶者供述，他是受到了简语的指使。
裴琳芳吃惊地瞪大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脱口而出：“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关阳问。
“简语是不可能伤害顾寒山的。”
“为什么？”
“顾寒山，是简语最重视的病人，是他的心血，他的骄傲。”
关阳道：“简教授确实也跟我说过，他对顾寒山有特殊的感情，非常复杂。”
裴琳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关阳仔细看她的表情，继续问：“简教授曾经与你说过他对顾寒山的感情吗？”
裴琳芳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坐了下来，她慢慢冷静下来，没回答关阳的问题，反问道：“那个凶手是什么人？”
“一个护工。”
裴琳芳摇头：“简语跟护工这样的人群并不亲近，他不会花时间去结交的。”
“你说的这样的人群，是指社会地位比较的普通体力劳动者吗？比如护工、清洁工、家政？”
裴琳芳默了默，道：“我不是说简语势利，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简语这样的人，目标很大，眼界很高，他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人都是现实的，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当然是花在有效有用的人和事身上。他们医院的医生，甚至外院的，他都知道谁是谁，但清洁工、护工，或者我们小区的清洁阿姨，他都认不全脸。”
关阳一直看着她，这让裴琳芳莫名有些心虚紧张，她又补充道：“我不是为了维护他，我就是在说事实。他真的没这个必要。如果他想对谁不利，犯不着去指使一个不熟悉的护工，他认识这么多各式各样的人，医生、警察、律师、商界人士等等，哪一个不比一个护工好用？”
“这个护工跟顾寒山有过节。”关阳道。
“那又怎么样？”裴琳芳道，“再有过节，被抓到之后不是也招供是简语指使吗。简语真没这个必要。如果他想做这样的事，会有更好的办法。他能找到绝对为他守口如瓶的人，甚至他自己动手，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再说，对方可是顾寒山。简语是她的医生，他要伤害顾寒山，那不是太容易了吗？换掉她的药，在她的治疗上动手脚，根本不会露破绽。”
——————
省中心医院。
简语听到聂昊的话，呆了一呆：“你说谁要杀害顾寒山？”
“江强，在第四医院被顾寒山打伤的那个护工。”
“猥亵顾寒山的那个？”
“江强否认自己曾经猥亵过顾寒山，他说这是顾寒山的借口。但当初顾寒山的家人花了很多钱，你也动用了自己的人脉，还有顾家请的律师，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他也确实需要这么多钱去治病，所以才同意了私了。”
简语看了看自己面前正在录影的摄像机，问道：“难道他说他因此怀恨在心，现在要报复顾寒山？”
“他说是你指使的。”聂昊把江强的供词说了一遍。
简语认真听完，久久不语。
聂昊看着他，见他不说话，便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简教授。”
简语继续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道：“我当然没有做过。”
聂昊等了等，但简语居然没有继续往下说，没有举出任何反驳的理据来斥责江强。
聂昊与罗以晨互视一眼。罗以晨便道：“简教授，江强说你指使他在翡翠居租了房子，还给了他一大笔钱，现金，鼓动和资助他找顾寒山复仇。你跟他说了许多话，煽动了他对顾寒山的仇恨，还指导他如果行动失败怎么辩解，你还告诉他他的遭遇和行为可以申请精神鉴定，而你会保证他会被诊断为精神病急性发作，免于刑事责任，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在精神病院住一阵子，然后你会帮助他出院。他就完全没事了……”
简语打断他：“刚才聂警官已经说过了，我听得很清楚。我要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我没有做过。我明白你们有例行公事，需要来问话，但我希望你们下次再为这事找我的时候，能够拿出证据来。”
聂昊再看一眼罗以晨。
罗以晨道：“简教授，如果你是被栽赃的，你有想到任何嫌疑人吗？”
“江强。”简语道：“他恨顾寒山，当然也恨我。他不是说了嘛，当初我和顾寒山的家人出面处理了他猥亵顾寒山的事，他很不满。”
“如果江强真的被人指使，不单指使他杀害顾寒山，还要嫁祸给你，你觉得会是谁？”
简语想了半天，摇头：“我想不到会是谁。”
“简教授，依据江强的口供，你会是第一嫌疑人。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你能想到的任何线索，都会对破案有帮助，对你自己也有帮助。”
“我确实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做。当初顾寒山与江强之间的纠纷，只有我和贺燕出面处理，难道会是贺燕？其他相关的人员，有顾家的律师，难道会是律师？还有第四医院的领导，难道会是第四医院的人？”
聂昊和罗以晨都不说话。
简语似乎突然有了想法：“我可以把我在学术界的一些竞争对手，以及从前对我的一些成就表示过嫉妒，私下里说过不好听的话，那些人的名单，列一份给你们。你们去查一查吧。”
“他们既知道顾寒山，还知道江强？”聂昊冷道。
“第四医院未必能保守秘密，谁知道泄露给了谁知道呢？饭桌上嘴嗨说起来，也不一定。”
“你如何解释江强在翡翠居租了房子监视顾寒山，而你昨天突然跑到翡翠居见某人，今天江强就动手了？”
“我跟关队解释过了，我要去见的是顾寒山。”简语道：“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去见的是江强，不然江强的指控就是毫无根据。你们至少该拿出我这两年跟江强联络过的证据，再来要求我解释。”
简语看着聂昊和罗以晨，再看一眼摄像机，道：“我给你们列名单吧，你们去查。但我现在非常不舒服，头很疼，我需要休息。你们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
关阳收到了罗以晨的信息后出去了一趟，他跟罗以晨通完电话又回来。
裴琳芳还坐在原位上，同样的姿势：“有新情况吗？”
关阳坐下，摇摇头，但他对裴琳芳道：“裴教授，连你都会说，如果简教授要做这样的事，会有更好的方法，连你都会帮他辩解，你觉得，有什么理由，他不会好好为自己辩解？”
裴琳芳琢磨了一番这话，有些吃惊：“他承认是他干的？”
“不。但他否认得太简单了。”关阳道：“裴教授，你我都很了解简教授的性格，他很在意自己的名声荣誉，他受不了别人对他的抹黑栽赃，遇到有人指控他杀人，他竟然只说不是他干的。他为自己辩解的内容比你说得还少。”
裴琳芳一时也愣住，她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在增加我们的工作量，裴教授。他不自证清白，反而让我们查到证据再找他。他还要列仇人对家的名单给我们，我猜那肯定是很长的一串名单。”
裴琳芳皱起了眉头，简语今天在医院的奇怪表现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想起简语坚持明天再签离婚协议书。她勉强道：“简语说的，也没什么错。难道不是应该你们警察去找证据？”
关阳道：“裴教授，我想请问你，你与简教授为什么要离婚？”
裴琳芳闭了闭眼睛。
简语啊，他真的可怕。
明天吧。
简语说这话时的表情这么真诚温柔，但裴琳芳现在才明白这个“明天”的真正意思。不是时间意义上的“明天”，而是事情解决的那个“明天”。
事情解决也不只是离婚，还有她死去父亲的名誉和她的家族。
“关队，我跟简语的私人生活也需要受到审讯吗？”
“简教授说会给我们列一份他的竞争对手和仇家的名单，那是公事上的。那私人关系的呢？裴教授，简教授是否在私生活方面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你是说性贿赂？据我所知没有。”裴琳芳道。
“简教授是否有婚外情？”
“你是说他的情人陷害他？据我所知没有。”裴琳芳很快又道。
关阳深深地看着裴琳芳。
裴琳芳回视着他：“我与简语的婚姻是个悲剧，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孩子，这些年我们一起生活非常痛苦。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屋子，以及屋子里的物品吗？”关阳问。
“不可以。”裴琳芳道：“除非你拿出搜查证。”
关阳没有搜查证。
“我改天再来。”关阳起身。
裴琳芳也站了起来，关阳忽然问她：“裴教授，你怕简教授吗？”
裴琳芳下意识地握拳，用指尖扎进掌心：“他是我丈夫，我为什么要怕他？你可以去问任何人，简语不是一个暴力的人，没人会怕他。”
关阳点点头：“裴教授，我来之前，顾寒山说了一句话。她说，好人都懦弱。她觉得我来找你没用，她宁可自己去面对杀人魔问线索。”
裴琳芳的表情一僵。
关阳看着她。
但裴琳芳什么话都没说。
“勇敢一点，裴教授。如果你想到什么，任何事都可以，你随时找我。”

第187章
钟敏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盯着自己面前的一杯酒。这位置是她挑选过的，监控拍不到。周围人很多，但嘈杂的环境对她没有影响，她专心致志，只盯着她的酒看。
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她就是在酒吧里认识范志远的，她一生中最重大的转折点，就是在酒吧里发生的。
过去发生的事，现在发生的事，以及未来……
一个男人突然在她面前坐下了。
钟敏终于抬起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那男人正是“彩虹的光”的老板邹江河。
钟敏对他笑了笑：“邹总。”
“这种时候约见面，你胆子还真是挺大的。”邹江河道。
“以警方现在的侦查技术，最传统的沟通方式反而是最安全的。”钟敏道，“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聊一聊，邹总也是这么想的吧？”
邹江河没否认。
钟敏看了看邹江河放在桌面上的汽车钥匙，道：“邹总开车来的？那我请邹总喝饮料吧。”
邹江河嗤之以鼻，他看了看钟敏面前的酒杯，起身也去吧台点了一杯。
待邹江河拿着酒杯回来，钟敏道：“我也是为邹总好。”
“我酒量好得很。”邹江河不以为然，“今天没有查酒驾的。”
钟敏换个话题：“邹总消息灵通，现在情况还好吗？”
邹江河道：“这回上了专案组，盯得紧紧的，也没什么消息漏出来。估计得歇挺长一段时间，损失挺大。”
“之前赚的应该足够补偿了。”钟敏道。
“如果你早一点通知我们，这些损失可以避免。”
“我知道梁建奇被派出所抓了才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已经是第一时间通知你了。”钟敏道。
“我们这么大的店，这么多事情，总要打点安排。梁建奇被抓你才想到可能性，太迟了。顾寒山和她继母早就来过店里。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两个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一点防范都没有。”
“跟你们确实没关系，所以我也没想到她们能绕这么一大圈。”
“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的疏漏太多了。”邹江河语气里的谴责意味很重。
“邹总这边都能兜住吧？”钟敏客客气气，又有些讨好。
“应该是没问题。”邹江河道，“我这边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钱都是洗了几遍的，监控资料也没留下，警方查不出什么来。”
“那就好。邹总这边没什么麻烦事就行。”
“你呢？”邹江河盯着钟敏。
“我当然也没问题。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这个人。”
“你是说警方他们不知道，还是说老王他们不知道？”
“老王找过你吗？”
“今天下午打了个电话。”
“怎么说的？”
“他问我酒吧火灾的事，又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络，在忙什么？”
钟敏微笑：“你没告诉他你是我老板？”
“我也不想等范志远出来弄死我，当然什么都没说。”邹江河顿了顿，“我也不是你老板，咱们合作而已。”
“谁赚大头谁就是老板。”钟敏笑笑，“你本事比我大，当然是老板。”
邹江河正待说什么，钟敏又笑：“我开开玩笑，邹总别在意。我又不会跟范志远告状。”
邹江河道：“那我信你不会，到时你会死得比我惨多了。”
“是啊。”钟敏叹气，“我们都是正常人，只想做生意赚钱，不想被他当成个人爱好的工具。我说过他迟早出事，看吧，就是出事了。那次我们走运，没被他连累，以后也希望不要跟他有什么瓜葛了。”
“嗯，你什么打算呢？”邹江河问。
“出国吧。”钟敏道：“你休长假，我也得休息。今天过后，我们就先别联络了。剩下那些钱不用分了，都归你。省得折腾多了被查出来。我就是想跟你确定好这个。”
“行。”邹江河很满意。
钟敏举杯，碰了一下邹江河的杯子：“我们好聚好散，谢谢邹总这两年的照顾。老王那边……”
钟敏碰杯的同时，掌心里一颗小巧的药片落入邹江河的杯子。邹江河正看着她，等着她说下文，丝毫没有察觉。
“老王那边，邹总要多加小心。他被警方盯上了，他的通讯和行踪会被警方监控。这两年就没他什么事，但他现在搅进来，怕范志远从前的案子会跟邹总联系在一起。邹总自己得想想办法。”
邹江河皱了皱眉：“他什么事被警方盯上？他今天一点没说。”
“他杀了人。”钟敏道：“他还找上了范志远的律师，他也找了我。他觉得我们都在背着他做事。”
“嗯。”邹江河拖了尾音，琢磨着。
“这回我算是及时通知了，邹总可要提高警惕。”
“行，知道了。”
钟敏举杯一饮而尽，对邹江河亮了亮杯底。
邹江河也把自己的那杯喝尽了。
“再见，邹总。”钟敏起身：“我先走一步，我们错开十分钟吧。”
邹江河点点头。
钟敏拿上包，款款走出酒吧。
钟敏迎着晚风，散步一般踱着步子，她一直走到路口，过了马路，在一个僻角与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道：“邹江河车里已经安排好老王的指纹和DNA了。”
“好。”钟敏道：“那些钱不用分了，全是你的。照顾好自己，大熊。”钟敏的声音温柔真诚，很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好，你也一样。”那男人没停留，继续往前走，走出阴暗的角落，在路灯下露出了面容。
那是李海。
——————
二十分钟后，钟敏回到了常鹏家。
刚要进门，她看到了手机里的消息，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进屋。
常鹏正在客厅，手上也拿着手机，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怎么了？”钟敏问他。
“许光亮刚来电话跟我抱怨他找不到孔明在医科大手术记录的备份，他说办公室电脑里肯定有，但他找不到了。”
钟敏笑了笑：“那傻子。”
“你呢？”常鹏问她。“你晚上去哪儿了？”
“想找朋友喝酒来着。”钟敏道：“不过听说他出了车祸死了。”
常鹏愣了愣。
钟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了笑：“不是坏事，亲爱的。现在是我们得分的时候。”
常鹏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你做了什么？”
钟敏道：“我在解决问题。一件一件来，虽然不完美吧，但我想通了，完成比完美重要。”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完成最重要。”
——————
省中心医院。
简语独自躺在病房里。窗外有月光，门外有警察。简语有一种此时此刻他就身在牢狱的感觉。
伤病和压力让简语没法冷静，他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处境，他拿出了手机拨号。
对方没有接。
简语继续拨，第三次的时候，对方接了。
“你好，简教授。”接电话的人声音柔柔弱弱，很客气。“我刚才没听到电话响。”
简语完全不在乎她的解释，他直接问：“你回国了吗？许思彤。”
许思彤沉默了好一会，答：“没有。”
“为什么，你要尽快呀。”简语有些暴躁。
“我……我没办法。”
“请不到假吗？”简语道：“你不是说还有年假，可以安排时间的。”
“不，我是说……”许思彤又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回去了能做什么。”
简语闭了闭眼，他有心理准备，但他仍高估了许思彤。他忍耐着，道：“你是她妈妈，许思彤。她需要你呀。”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许思彤再开口时有了哭腔，“我该怎么跟她说呢，她不到四岁我就走了。我怎么有脸，我怎么跟她说。”
“那些不重要。”简语道：“也许上次我跟你说的不太清楚，我说得太委婉了。让我跟你说明白，许思彤，你女儿有生命危险，她的情况很糟糕，她身处的环境很糟糕，她需要你的帮助。你要过来说服她，让她跟你走。我会给你介绍美国最好的医生，人品也信得过，你只需要把顾寒山带过去，让她继续接受治疗。隐私保密协议，还有日常生活安排这些，全照着当初顾亮做的来，这就可以了。”
顾亮的名字终于让许思彤哭了出来：“我做不到啊，简教授，我做不到，我自己就是个病人。我上次答应你之后，我就犯病了。我不是顾亮。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买张机票就能回去见到欣宝，然后我就开始紧张。我不知道见到她能怎么样，我害怕她看到我之后的反应，她恨我吧。我也不知道接她回来之后怎么办……”
简语打断她：“你跟你家人商量了吗？”
许思彤噎住了。
简语沉默数秒，低沉着声音问：“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来接她，是吗？连尝试都不愿意？”
许思彤再度噎住。
简语也再度沉默，待他能说话，他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你的。我错了。许女士，你放心，顾寒山不恨你。你不值得。她的病会让她永远记得你离开她的场景，可惜，并没有你回来帮助她的画面。”
许思彤在电话那头哭出声。
简语冷道：“还有，容我提醒你，在你抛弃她的那时起，她就不叫顾欣宝了，她叫顾寒山。她不是你的女儿顾欣宝，她是顾亮的女儿顾寒山。”

第188章
向衡早上起了个大早，尽管昨晚电话会开到挺晚，但他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他到楼下跑了一圈，买回了早餐，敲顾寒山房门把她叫了起来。
顾寒山的情况跟他相反，她明显睡眠不足：“我刚睡着你就把我吵醒了。”
“上班了，福星。”向衡心情愉悦。
居然叫她上班，还挺新鲜。福星琢磨了一会，问：“你为什么高兴？”
“睡得好，做运动，还有我喜欢吃的早餐，我的寿命增长了十天。快，刷牙洗脸吃早饭。”向衡赶顾寒山去洗漱。
顾寒山一脸不高兴地去了。
哎呀这个起床气。向衡觉得顾寒山现在挺像个正常人的，他又高兴了一会。
向衡把早餐摆上桌，手机响了，关阳打来的。
“两个事，昨晚凌晨简语打了通国际长途，美国的号码。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会当面问问他。我猜有可能是许思彤。”
顾寒山的亲妈？不知道这会有什么牵连。向衡朝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为了不让顾寒山听到，没多问，只“嗯”了一声。
关阳继续道：“还有一个，彩虹的光老板，邹江河，昨晚车祸身亡。初步看是酒驾超速，已经交给法医办公室尸检了。他撞车的时候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所以车辆也送去检验了。”
“车子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不好说，毕竟就在这个调查的节骨眼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确实如此。向衡心里有数。
“随时联络，晚点分局见。”关阳道：“我们要跟顾寒山开个会，把范志远的案子和现在的案子仔细跟她说一遍，我需要她去见范志远的时候，把消息套出来。”
向衡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顾寒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向衡的一张臭脸。这对顾寒山的心情没影响，她坐下开始吃饭。向衡买的包子、豆浆、鸡蛋灌饼还有粥，分量很多。
顾寒山斯斯文文拿了个蛋饼，还没吃到一半，向衡已经一口一个把包子干掉了一笼。
他催她：“快吃，今天很多事情做。你如果太困，一会在车子上睡一会。”
顾寒山认真看他，决定忽略他的喜怒无常。
“向警官，要养你是不是费用还挺高的？”
向衡脑子里全是顾寒山即将面对范志远的焦虑，听到这个一愣，心里不由得一松：“你要养我吗，富婆。好的，不用劝了，我接受。”
顾寒山：“……”
向衡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顾寒山把想说的话咽回去，问：“什么条件？”
“就是我还要继续做警察。你的钱和你的人都不能成为我好好为人民服务的绊脚石。”
顾寒山面无表情。
向衡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了。”
“说吧。”
“我是想说你妈养大你不容易。”
向衡：“……”
“说完了。”顾寒山看他脸色：“是你让我说的。”
“我谢谢你的提醒。快吃饭吧。”向衡平静地说：“吃完了家政费用付一下，我日结的。”
顾寒山把蛋饼往嘴里塞一大口。
向衡盯着她。
顾寒山就在他的瞪视下仔细咀嚼，咽下去了，抬眼偷偷看他一眼。
向衡这才继续吃自己的。
表演一口一个包子。不高兴。
顾寒山唤他：“向警官。”
“来不及了。”
顾寒山问：“什么来不及了？”
“拍马屁。”
顾寒山噎了一噎，而后顽强地道：“任何阻碍你为人民服务的绊脚石，都是我的敌人。”
“都说来不及了。”向衡板着脸。
“包括你妈妈。”顾寒山严肃地加强了马屁的强度。
向衡终于没忍住，笑了。
顾寒山稍稍松了口气，待向衡风卷残云把早餐吃得差不多，这才道：“向警官，我刚才并没有想调戏你的意思。”
“就是气这个。”向衡应。
居然不是调戏是劝导，包养变成了养育，差得十万八千里，好气。
顾寒山一脸无辜。
向衡哼着：“对牛弹琴。”
顾寒山想了一会没想出对策，只得道：“上班了，向警官。”
“走。”
向衡把碗筷飞快收拾好，丢进洗碗机，带着顾寒山出门。
两个人到了停车场，顾寒山环视周围，向衡则是围着车子绕了一圈，检查完毕上车，再检查了车辆情况。确认没问题，这才让顾寒山上车。
这时向衡手机响，他低头一看，是关阳发来的信息。他说已经让人把范志远的审讯监控和庭审视频带去分局，让向衡先给顾寒山看看。
“让她熟悉一下范志远的表现，见面的时候别被他压制。”关阳的信息最后这样写。
顾寒山看了看向衡，向衡把信息给她看。
顾寒山道：“我不会的，向警官。我不怕他。”
向衡把手机收回来。
顾寒山再补一句：“我谁也不怕。”
向衡一边给关阳回信息一边道：“不是担心你怯场，是想先给你一些临场培训。范志远做案多起，这几年又一直经受调查和审讯，上过庭，有丰富的应对经验。你不一样，顾寒山，你并没有真正单挑过罪犯。范志远和简语完全不一样。我们的目的是查出真相，光凭无所畏惧并不能做到。”
“行吧。”顾寒山一脸忍辱负重：“那就培训。”
向衡启动车子，又道：“昨晚彩虹的光老板车祸去世了。”
顾寒山一愣：“从彩虹的光查出了什么？”
“问题就在这。”向衡道：“第一，还没查出什么特别有效的线索。第二，就算查出了什么，洗钱也好，组织杀人也罢，团伙做案，不是死掉一个人就能掩饰掉的。”
“何况这个组织已经在被侦查了。”
“对。这是第三点。已经被立案侦查，灭口一个又能怎么样？”
“死无对证，就能让他顶罪。”
“对，让他顶罪。”向衡道。
顾寒山思索了一会：“所以最后很可能就能从彩虹的光查出所有的线索来。然后老板已经死了，老板就是幕后主使。”
“拭目以待吧。”向衡开着车，过了好一会道：“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不简单。”
“范志远吗？”顾寒山对这个挑战很期待了。
——————
省中心医院。
简语的状态比昨天差很多。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表示了担忧，给关阳说了好几句。但简语依然表示他能够配合警方工作。
关阳便没有客气，把他的问题都问了。
简语也没隐瞒，他告诉关阳他联络了顾寒山的生母。联络方式是当年顾亮给他的。
“许思彤出国后病情稳定，有了新的感情，她再婚后联络了顾亮，希望能继续保持联络，也跟他打听顾寒山的情况。顾亮留下了她的联络方式，但没有跟她联系，也没有跟顾寒山提过这事。我为了治疗顾寒山，需要对她整体情况多做了解，也需要得到她直系亲属的基因检测情况，所以顾亮把许思彤的联络方式给了我。”
“许思彤对基因检测很配合，她按要求在美国那边做了检测，把结果传给了我。她也向我表达了她对顾寒山的关心，但我们联络的次数并不多。刚开始治疗顾寒山的那两年联络频繁些，这几年其实一直没联系。我只知道许思彤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很正常，很普通的一个孩子。前几天我联系她，是因为顾寒山对我表达了怀疑和不满，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为她治疗，我也很担心她目前的状况。我信不过贺燕，那个女人功利，野心勃勃，所以我找许思彤，希望她回来，把顾寒山带走。”
“顾寒山需要真正关心她的人照顾她，需要一个稳定安定的疗养环境。许思彤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我虽然对她不太有信心，但她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选择。她当时答应了我，她说她会马上请假，她有证件，可以回来。她会努力跟顾寒山沟通，把她安顿她。但直到昨天，我再次听到顾寒山遇袭的消息，却依然没有等来许思彤的行动，所以我才会再一次给她打电话。”
关阳听着简语说，一直没打断他。
简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他滔滔不绝了。
“你可以给她打电话确认，我没有说谎。你去问她吧。”简语看着关阳，顿了顿又挤出一句：“别告诉顾寒山。”
“别告诉她什么？”关阳问：“别告诉她她母亲的现状，还是别告诉她你跟她母亲私下有联系？”
“什么都别告诉她。”简语沉默了许久，道：“顾寒山从来都没有询问过她母亲的情况，一次都没有。我对她情感反应做过专项研究，她看到她母亲的照片，听她爸爸讲起她母亲的往事，大脑活动情况跟听到陌生人的消息一样。但那是几年前了。那时候顾亮还在。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不能确定任何一个负面刺激对顾寒山的影响。”
“你不确定，却还要把那个女人找回来。”
“我说了，那是我唯一的选择。顾寒山还能依靠谁？”简语有些激动，“何况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许思彤会是负面影响。她竟然跟当年一样，只会肤浅的、虚伪的关心，却不敢承担责任，不能面对真正照顾顾寒山会面临的压力困境。”
“就跟你一样，是吗？”
关阳的话让简语一愣。
“肤浅的、虚伪的关心，却不敢承担责任。”关阳盯着简语，“你说你对顾寒山有很深的、复杂的感情，却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她。你只要告诉她，她父亲死亡的真相，她就能解脱。她不必继续纠缠在案子里，她可以有一个稳定安宁的养病环境，而你眼睁睁看着她痛苦挣扎，却不愿帮助她。你眼睁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却不愿意帮助她。”
简语瞪着关阳，道：“我已经尽我所能。”
关阳看着他，等了他许久，却没等到简语更多的话语。关阳道：“我对你很失望，简教授。我会联络许思彤确认你证词的真实性。我也不得不做出安排，明天上午让顾寒山去见范志远。”
简语紧锁眉头，却依然不说话。
关阳起身，道：“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带来的不是顾寒山死亡的消息。”他盯着简语的表情：“邹江河已经死了。”
简语愣了愣，眼里闪过茫然，但他不说话，没提问。
关阳转身出去了。
——————
关阳出了医院，给向衡打电话：“简语不认识邹江河。他也确实联系了许思彤。”

第189章
向衡一到分局就开始忙碌，安顿好顾寒山的学习培训后，他便一直在案子线索里打转，之后又与各警员和葛飞驰连线开了个会，昨天安排的侦查有一些今天拿到了结果。
杨安志前女友，那位第一医院的放射科护士陈思洁口供里的病人杜勇，专案组已经联系上了他的家人，查实了他的住所，并在昨晚连夜对其家人和其原住所上门做了侦查和线索核实工作。
据杜勇的家人和邻居供述，杜勇68岁，十年前妻子因病去世后他便一直独居。他与妻子感情不错，对妻子很依赖，妻子去世后他性格越来越古怪，与儿女关系不好。他身患癌症后召集儿女说了一下情况，但儿女均表示家庭条件不太好，在经济上支援不了太多，他们也有各自的家庭要照顾，若是老人住院，他们恐怕无法贴身看护，让老人最好能聘请护工。之后看诊，儿子和女儿只陪过一两次，了解了治疗的费用及康复看护的后续复杂问题后都比较消极，杜勇自己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对儿女发了脾气，一家人数次争吵冲突。
杜勇身体和精神都遭受着巨大的痛苦，多次与邻里唉叹抱怨，说不如死了算了。2020年元旦期间，杜勇留下遗书出走。其女儿元旦假期最后一天到杜勇家中探望时发现情况，报了警。但至今一年多过去，并没有找到杜勇的踪迹或是遗体。
目前杜勇的家人已经接受了他死亡的现实，没再继续寻找。且前一段收拾了杜勇的屋子打算拿来出租。
问及杜勇在治疗期间有没有接触什么推销药品、医疗服务的人员，或是在医院结交了什么病友、医疗顾问之类的，杜勇的家人和邻居都不清楚，没听杜勇说过。邻居也说只见杜勇独来独往，没看到过陌生人上门。
杜勇的情况与胡磊实在是太过相似，就连最后留下遗书失踪都一样。警员调查到这些非常重视，遂申请继续对杜勇的私人物品、住处、手机通讯记录等进行搜查。
“可惜的是他儿子把他家里东西全都收拾走了，很多物件丢的丢卖的卖，恐怕就算有什么相关线索也被清干净。”警员报告着。
电话那头的葛飞驰道：“那也得一样样查。他儿女都拿了什么东西，丢了什么卖了什么，一样样问清楚。他的手机、记事本、钱包、家里挂历、台历等等这些，老人喜欢记东西的物品上，肯定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他的手机通讯记录，经济账户情况，都查清楚，跟胡磊的比对一下。还有他的医疗记录，让医院调出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这些人失踪后到底去了哪里，他们遭遇了什么。”
葛飞驰顿了顿，问向衡：“向衡，你有什么想法吗？”
向衡道：“我觉得诱拐杜勇的，和诱拐胡磊的不是一个人。”
“你是说不是杨安志下的手？”
“对，是另一个人。杨安志拿到了病人信息后，也许接触打听过情况，但最终得手的，不是杨安志。杜勇已经失踪了一年多，他的家都被大清理过，他的儿女与他不亲近，我们再去花费时间人力找他儿女盘查他的私人物品，费时费力，估计也没结果。还是把精力放在他的手机通讯记录还有一些马上能取到的私人物品上，调查的方向转一转。”
“具体怎么说？”葛飞驰问。
向衡道：“杜勇的情况和胡磊并不完全一样。杜勇是个近七十的老人，他的想法和胡磊这个年轻人差别很大。胡磊想活下去，杜勇呢？他失去了妻子，他的性格越来越古怪就是因为他生活得越来越不幸福。他生病后儿女的反应也没让他感受到亲情的温暖，至少不是他渴望的那个程度。”
“儿女说没法照顾他，让他请看护？”葛飞驰听懂了。
“对。所以他渴望的东西跟胡磊完全不一样，贩卖生存概率和机会的杨安志是无法打动杜勇的。”
葛飞驰认真一想：“你说得对。”
去调查的警员忙道：“杜勇离家的时候拿走了手机，他女儿发现遗书后马上拨打过他的电话，当时就已经关机了。家属那边没什么可以马上交给我们的东西。”
向衡道：“去查当年的报案记录，那时候杜勇儿女的描述，说不定跟现在会有些出入。我们得找到最后见过杜勇的人。不是他的邻居，也不是他的儿女。”
葛飞驰忍着没说。最后见到胡磊的人，那是顾寒山。可惜，不会有这么多顾寒山。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上哪里去找最后一个见到杜勇的人。
向衡又道：“你们有没有问杜勇的妻子葬在了哪里？”
调查的警员愣了愣：“没有。”
“去查这个。”向衡道：“一个对妻子感情很深的孤独老人，也许会经常去看看老伴也说不定。杜勇的遗书具体写了什么？”
调查警员忙道：“这个我们问了，杜勇儿子说已经把遗书处理掉了，怕看到伤心。他说遗书上没什么太特别的内容，没有提到外人，也没说什么地点，就说生了这病，反正也活不久，不想再受苦，还是早早去跟你们妈妈相聚。”
“嗯。”向衡点点头。“调查墓园。”
“行。”葛飞驰也觉得这个方向比较稳。
向衡便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众警员和葛飞驰一起商量妥当，这便散会干活。
葛飞驰与向衡单独通电话：“我明天就出院。”
“别跟鹦鹉似的每天重复了。”向衡吐槽他。
“聂昊跟我说了，昨天你们去看守所，发现石康顺不对劲。你要把他放出来。”
“是，今天走手续，让他出来。”向衡道：“他是故意进去的。虽然不能肯定他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他的任务失败了。”
“他出来后会去找给他安排任务的人。”
“是的。”
葛飞驰有些兴奋：“虽然眼前还是一团迷雾，但我总觉得离真相很近了。彩虹的光的马脚很快也要露出来了，石康顺也会藏不住的，顾寒山再去搞定范志远……啊，对了，简语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是吗？”
“是的。但在他身上也有进展。”
“是什么？”
“他对幕后真凶，有很深的感情。这感情超过他对顾寒山的。”
“那就是他自己了。”
向衡道：“简语说过，他把顾寒山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一样，他很爱她。这是从感情角度说的。而在利益上，顾寒山是医学界最珍贵的珍宝，简语确实非常重视她。我们从他周围的人得到的反馈，都是简语对顾寒山相当用心。得不到就毁掉，这个是常规推理。但事情并不是这样。简语并非幕后主谋，或者不完全是他一人主谋，他并非对所有事都知情。他这人太会演了，说话真真假假，很有迷惑性。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并非针对顾寒山一人的谋害。我们得一样一样解开。简语这边，得先验证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能超越这种感情的，除了他自己，那就只有……”
“他真正的孩子。”
葛飞驰沉默了好半天：“他真正的孩子不是已经去世了吗？等等，有没有比对过他跟范志远的DNA呀，还有刘施阳的，那个杀宁雅的凶手……”
向衡道：“我们先来验证真假吧。关队在处理这个，我先过去了，有消息就告诉你。”
向衡挂了电话，路过会议室的时候，想推门进去看看顾寒山是在补眠还是在认真看视频，但又担心她一会要跟他打听情况，他还是先自己搞清楚了再说吧。
向衡把推门的手收回来，悄悄从会议室门口溜过去，转到了同一层的另一个会议室。
关阳和贺燕正在那间屋子里说话。
向衡进去的时候，关阳正跟贺燕解释明天顾寒山去见范志远的具体安排。
向衡坐下来一起听。
贺燕仔细听完，问了很多细节，最后沉默很久，又问：“这件事过后，范志远二审依然被判无罪，你们警方会安排人员对顾寒山进行人身保护吗？”
“会的。”向衡抢先说。
关阳横他一眼。
向衡闭了嘴。
“会的。”关阳道，“范志远如果被释放，这事也并没有结束，我会盯紧他的。”
“他被关在牢里外头还一个接一个的死人，他出来了你们怎么盯？”贺燕黑着脸，自言自语，“算了，我管不了顾寒山也管不了你们。”
关阳很耐心地道：“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好顾寒山。”
“我需要律师参与，你们也必须走个完整的手续，证明顾寒山因为配合你们这个工作冒了生命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什么情况，你们得作证，证明我，或者顾寒山是正当防卫。”
向衡心一紧，他与关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贺燕的意思。这是说如果日后遇到了范志远的谋害，若没人可依靠，她就打算自己拼命了。
关阳答应了：“好，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况，我会为你做证的。但是贺燕，你要记住，正当防卫，是需要遭遇袭击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贺燕一脸怒气。
“别跟顾寒山说这个。”向衡不敢跟他们提顾寒山手刃仇人的决心，担心贺燕不知不觉中鼓励了顾寒山。
关阳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把简语联络了许思彤，但许思彤最后拒绝回来的事情说了，也详细说了简语的那些话。
“我给许思彤打过电话了，她确认了情况就是简语说的那样。她拜托我不要告诉顾寒山。”关阳又道。
“简语有没有跟她透露什么别的？”向衡问，“简语拿到她的基因检测这么隐私的东西，她一定是非常信任简语的。她曾经被简语说动过要回来，下这么大的决心，那简语肯定也是费了一番唇舌，也许说漏了什么。”
关阳摇头：“很难聊得这么细，她只听了我简短的问话，做了肯定的回复，就说没办法跟我多聊。她反复确认我的身份，还说会去跟简语求证。”
“她问你顾寒山的事了吗？”贺燕问。
“没怎么问。提了一句说简语告诉她顾寒山有生命危险，问我是不是为这事在查，然后说拜托我们警察好好办案，保护好顾寒山的安全。”
“没了？”
关阳道：“我问得比较多，她听起来很紧张。也就两分钟吧，她说没办法再聊。让我具体的情况去问简语。”
贺燕沉默半晌，道：“别告诉顾寒山。”
“行。”关阳应了。
贺燕又转向向衡：“现在顾寒山跟你一起是吗？她说你负责她的安全。”
“是的。”向衡点头。
贺燕便道：“关队，你有许思彤的地址吗？”
“可以查到。”
“查到给我。”贺燕道：“我去找她。”
关阳一愣：“你打算去美国找她？”
贺燕道：“对，我不会让她成为骚扰顾寒山的隐患。简语真是恶心死了，是觉得顾寒山的情况还不够糟糕吗？他是打算找个亲妈来抢我的监护权吗？说得这么好听，让顾寒山出国看医生，我不会带顾寒山去吗？需要她那个废物亲妈来？”
向衡不得不提醒她：“你在简语面前一直是要谋害顾寒山的样子。也许他就是这么告诉许思彤的。”
贺燕白他一眼：“你们不是有问题要问许思彤？电话里她当然不会细说的，跟警察也不会细说的。我去问她。你们告诉我，要问什么。”
贺燕非常有气势：“我去帮你们把问题问了，顺便让许思彤死了见顾寒山的心。她别回头又被简语忽悠回来了。我要去提醒她，她当年答应过顾亮，不能回头打扰顾寒山。”
关阳评判着眼前的情况：“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明天顾寒山见范志远我要在场的，然后我最快的机票走。我经常出国出差，顾寒山不会怀疑什么，你们不要告诉她……”
贺燕正说着，向衡却发现会议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人影子映在门缝的地上。
“顾寒山。”向衡喊。
贺燕闭了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寒山平静又无辜地站在门口：“我去厕所，然后看到向警官鬼鬼祟祟地从我那间屋子门口过来，我就跟过来了。”
关阳和贺燕都瞪向向衡。
向衡无语。
顾寒山继续道：“我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当然没打算偷听。但是你们一直说顾寒山，不要告诉顾寒山什么的，我就顺便听了听。”
关阳和贺燕继续瞪着向衡。
向衡被瞪得，你们一个是领导，一个是妈，这种时候不挺身而出吗？
向衡看了看顾寒山，顾寒山也正看着他。
向衡便道：“要不，你跟你妈先聊聊？”
“行。”顾寒山应了。
贺燕：“……”
向衡和关阳出门暂避。
向衡关门的时候听到顾寒山说的第一句话：“贺燕，昨天晚上向警官跟我说他喜欢我。”
我去！
让你聊聊你居然聊这个！
向衡一失手，门关得太重了。
“呯”的好大一声。
关阳瞪着他。
向衡一脸无辜。
“我需要跟你聊聊吗？”关阳严肃脸。
“不用。”向衡道：“你是离婚人士，没什么正面积极的经验，别聊了吧。”

第190章
于泽鸿收到消息的时候非常吃惊，他火速联络了童元龙。
童元龙此刻正陷入焦虑恐慌，他的手伤是个大麻烦，相比起后续的危险，疼痛和行动不便都不是什么问题。
刘施阳这个人平常跟在范志远身后，存在感不强，但其实也真的是个精明角色。童元龙从前真是小看了他，他也很后悔为什么会被钟敏说动搅了他们这一趟浑水。
但童元龙又得安慰自己，不跟着钟敏往另一个方向走，自己就会一直陷在沼泽里，脚拔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灭顶。
谁不为自己打算呢，只能怪范志远太可怕。
刘施阳扎伤的是童元龙的右手，他真是有些心计，下手也狠毒。童元龙这时候才知道这人跟范志远一样可怕。
童元龙找了相熟的医生私下里看了诊，包扎开药，确认伤情并无大碍。但后头的麻烦怎么处理，童元龙一时也没有主意。他跟钟敏通了话，把情况告诉了她。刘施阳已经对她和他们做的事起了疑心，让钟敏自己也小心些。
钟敏反应不大，只说知道了，让童元龙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别再跟她联络，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童元龙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刀没扎到她身上她还不知道怕。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刘施阳为了范志远的安全，应该不会轻易杀与范志远有关的事。不然范志远从头到脚又被查一遍，无罪释放的美梦恐怕会破碎。
无论刘施阳要做什么，肯定都得等范志远出来。
童元龙希望钟敏之前的那些计划有效。
童元龙还有一些侥幸心理，他打算安排些别的工作先挤进来，出个差什么的，多拖几日，再去见范志远。这样既暂时躲过刘施阳，又有时间想好应对范志远的计策。钟敏那边有什么变化，他也好观察观察。
可是还没安排好能出差又占时间的工作，于泽鸿的电话就打来了。
童元龙非常吃惊：“不起诉了，就这样把他放出来？”
“是的。昨晚检方驳回了警方的诉讼请求，警方今天通知，释放石康顺。”于泽鸿道：“态度突然大转弯。而且这办事效率，简直是急不可待要把石康顺从拘留所赶出去。我问了，昨天下午因为梁建奇死亡的事，警方突击审讯了石康顺。”
“你查了审讯记录吗？”童元龙问。
“现在就在我手上。”于泽鸿道：“我仔仔细细看过了，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问话还有回答都很正常。”
“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把他放出来。”童元龙头疼，这个袭警怎么可能不被起诉。“警方是不是打算把石康顺放出来钓鱼，看看他会去找谁，顺藤摸瓜。”
“又不傻，当然不可能出来后去找谁呀。”于泽鸿道：“但是需要我去提醒他一下吗？他下午出来，我会去接他。”
童元龙想了想：“这样吧，你发个朋友圈，说一声自己代理的袭警案子成功免于起诉，庆贺一下。如果有人想提醒什么，会说的。要是没消息，你就别管了。现在这水太浑了，能不参合就不参合。”
“行。”于泽鸿应了。
——————
分局会议室。
贺燕听到顾寒山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吓一跳，先被那巨大的关门声吓得一震。
顾寒山也看了看门口，但情绪依旧稳定：“向警官可能听到了，他害羞。”她想了想补了一句：“可能是害羞。”
贺燕：“……”
她重新坐下了，跟顾寒山对话最好坐下。
顾寒山也坐下了，见她没给反应，便又说了一遍：“向警官昨天晚上跟我说他喜欢我。”
“我刚才已经听到了。”贺燕抚额。
顾寒山便不说话了，安静看着她。
贺燕努力调整心情，还以为顾寒山会纠结关切一下她亲妈许思彤的事，结果人家根本不聊这个。
向衡跟顾寒山说喜欢她，什么意思呢？既然顾寒山这么郑重其事向她宣布，那她怎么也得给些反应。
“他怎么说的？”贺燕问。
顾寒山正待开口，贺燕抬手阻止了一下：“不要把他说的每一个字被背给我听，讲重点，限一句话之内。”
顾寒山便沉默了。
贺燕没好气瞪着她。
顾寒山道：“我正挑重点。”
贺燕无语，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寒山很快挑出重点：“他说他喜欢我。”
这重点挑得确实很准确了。
贺燕又问：“你告诉我这事，是希望我帮你做什么吗？帮你跟向警官沟通沟通？”
“不用，我们沟通完了。”
“好吧。”贺燕道：“那你是想跟我分享你们沟通的结果吗？”
“不是，这事的结果就是耐心等待四个月或者再长一些的时间，他与我之间的感情反应减弱，他看到我想起我的时候大脑不再过多分泌多巴胺，那时就可以了。”
贺燕：“……你是这么跟他沟通的？”
“不是。我祝他健康。”
贺燕：“……那，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顾寒山道：“因为向警官告诉了他妈妈，所以我觉得，公平一点，我也应该告诉我妈妈。”
贺燕呆了呆，愣住了。然后有一种感动涌上了心头。她倾身过去，抱住了顾寒山。
我要告诉我妈妈。
这样的话，居然会从顾寒山的嘴里说出来。
贺燕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也许有一天她又会在梦中见到顾亮，那她就理直气壮地告诉顾亮：“你放心，你女儿有我。”
从前她说这话，有些一厢情愿。顾寒山在情感上并不需要她，她与顾寒山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被顾亮强行绑在一起，顾亮不在了，她们随时可能散伙。
但是现在顾寒山接受她这个“妈妈”，她的心里有她这个“妈妈”了。
贺燕还没能抱上两秒，就被顾寒山推开了。
简直就是掐着表“时间到”。
贺燕那点感动和热血只能又冷静下来，她摆出女强人的姿态，问顾寒山：“那向警官的妈妈听了这个什么反应？”
顾寒山道：“不知道，他说的时候我不在场。后来我送东西出去，他妈妈进电梯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说向警官告诉她，他喜欢我。然后电梯就关门了。”
“那就是对你不太认可，都没仔细找你聊聊。”贺燕不高兴。
“聊过的，我把情况全告诉她了。”顾寒山把当时情形说了一遍，道：“那肯定是不认可我的，他妈妈是正常人。”
贺燕：“……好吧。”顾寒山这样的态度，贺燕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大概是所有做母亲的，对女儿感情事最省心的一个吧。“你自己处理好了就行。我来帮你处理你不好处理的，比如你那个亲妈。”
“我挺难过的。”顾寒山道。
“我理解，那毕竟是你亲妈，有血缘关系。”
“向警官喜欢我，真的太吃亏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我不希望他难过。”
贺燕：“……”等等，她到底在难过什么呀？
“你说我给他多少钱合适？”
贺燕：“……”
“好像给钱挺侮辱人的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贺燕要抓狂，“不是，就算分手费也不是这么算的。”
“那是怎么算的？”
“你们不是没在一起吗？”贺燕被绕懵，“没在一起就没什么分手不分手的，跟钱也扯不上关系。再说了，难道有人跟你表白，你拒绝就得给钱？”
“不是有人，是向警官。我又管不着别人。”
贺燕没好气，那你还能管着你向警官呢。
顾寒山道：“向警官喜欢我，一点好处没捞着。我觉得这样不行。”
贺燕觉得她得拿出这辈子全部的耐心才能应付这个，她默了好一会，道：“这个话题先过。”
“为什么？”
“因为我想先跟你聊别的，更重要的。”
“范志远？”
“许思彤，你亲妈。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全听到了。”顾寒山平静道：“对我来说没关系，就算她真的来找我，我也会让她跟你谈。她跟你同一个老公，你们之间会比较有话题。”
贺燕：“……算了，还是聊范志远吧。”

第191章
凤凰街派出所。
钱威看到刚来上班的徐涛忙问：“昨晚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
徐涛道：“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别说歹徒的影子了，我们连向衡和顾寒山也没见着。这回可真是躲得太好了。分局那边把守得特别严，一晚上让我们通报了好几次。”
钱威心疼地拍拍徐涛的肩：“辛苦了，辛苦了。那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再来。”
“没事。”徐涛道：“我在车上睡了一会，不觉得累。所里事这么多，我还是过来吧。等晚上再去换班。”
“那你去休息室睡一会去。有事我再叫你。”钱威道。
徐涛也不推辞：“那行。”
徐涛走了，钱威站在原地想了想：“连向衡和顾寒山的面都没见着。”
——————
武兴分局。
向衡接到了技术员的电话：“师兄，你说让盯着凤凰街派出所那边的系统，是否有人输入你或者顾寒山的手机号码……”
“有了吗？”向衡问。
“有了。内网手机定位追踪系统，登陆ID对应的人叫钱威。他在查你的手机位置，刚上线不久，正搜索中。”
“好，谢了。”
——————
凤凰街派出所。
黎荛捧着一杯开水，耳朵里戴着耳机从三队办公室门口晃过去。
“没有。钱哥不在。”黎荛若无其事地逛，小声对着耳机说。“他现在还在线吗？搜你昨晚时段的定位？”她继续往前走，看了看另一间办公室，里面也没有钱威的身影。
黎荛正准备走到楼下大厅办公位看看，却看到徐涛正从楼上下来。
徐涛见着黎荛便道：“孕妇，你越来越过分了啊，居然散起步来。闲着就闲着，别招仇恨啊。”
“心眼是有多小会仇恨一个在办公室正常行走的人？”黎荛拿着腔调，反驳着徐涛的话。
徐涛笑道：“你看看我们这儿正常行走的办公人员，都是一溜小跑的好吗？你这样的就叫散步。”
“那你没小跑着下来，你也是散步。”
徐涛正待说话，一旁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钱威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黎荛和徐涛一起看向钱威。
“你们在干嘛呢？”钱威被看得一愣。
黎荛幽幽答：“散步。”
徐涛笑。
钱威看向徐涛：“不是让你去睡一会，你跑哪去？”
徐涛指了指楼上：“所长找我，我汇报去了。”
“什么事呀？”黎荛一脸八卦。
“没什么。”钱威和徐涛异口同声。
黎荛摆出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这还有秘密呢？”
“不是。”钱威忙道，“就是针对顾寒山有个证人保护计划，我们所里给分局做个配合。这不是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你总惦记顾寒山，我们担心你太操心累着。”
“不是我们。”徐涛道：“我跟钱哥不一样，我不担心你，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告诉你。”
黎荛瞪他。
徐涛哈哈笑。
钱威无奈挥挥手：“好了好了，该休息休息去，该工作工作去，散了。”
钱威说完回办公室去，徐涛也溜了。
黎荛看着他们背影，慢吞吞踱回档案室。她一边走一边小声问：“怎么样，刚才登陆的那人还在线吗？”
“刚下了。”电话那头的向衡道，他正看着屏幕。
“刚才钱哥拿着手机在厕所。”黎荛道：“手机能登陆吗？”
“能。”
黎荛皱眉：“能查到登陆的具体IP吗？”
“不能，所里共用一个网络，实时IP随机分配的，那人退出去了，再进来就不是那个子IP了。能准确确认身份的就是系统登陆ID。”
“嗯。”黎荛轻轻应了一声。所以向衡才不让她用自己的ID登陆系统搜索案件档案。她要搜的关键词，很容易引起怀疑。
黎荛走到档案室最里面角落的架子处。这些架子上都放着原始手写的案件登记文件，有经手的警员签名。这几层架子放着普通异常案件，归为C类。就是普通到没结果都没关系的那种异常案件。一般都是收到案件调查后没线索可查，又没有报案人追究，无主无尾的弃案，还有些虚假报案什么的，找不到责任人，也不值得花时间再去追究查找的，就归在一起。
这个架子就像是没有清理的“垃圾站”，信息很多，但完全没有价值。
平常也不会有人再来翻查这些历史，到了一定时限后，这些无用的原始档案就会清理掉，只剩下系统里的电子档了。
黎荛抽出其中一个夹子，翻开第二页，这一张纸上面登记着疑似诈骗号源调查，没有结果，没人追究，不了了之。经手警员签名写的是：钱威。
黎荛盯着那签名好一会，轻声道：“我还有疑问没解开，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的。”向衡道：“得尽快。我把一个危险人物放出来钓鱼了，情况很危险，可不能再出差错。”
“好。”黎荛应了，把文件夹盖上，放回原处。
——————
向衡转回会议室，那里已经坐了好些人。
贺燕、顾寒山，还有他家请的律师。
市局副局长魏德元，武兴分局局长艾勇军，负责范志远案的检察官陆萌以及她的几位同事，专案组组长关阳，组员罗以晨、聂昊等等一大串人，还有让向衡意外的葛飞驰。
“哇。”向衡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这种大会我背着氧气瓶都得回来。”葛飞驰没好气，“何况我生龙活虎的。”
向衡坐下了，道：“打过两天点滴就是不一样了。”
葛飞驰白他一眼。
关阳也白了向衡一眼，这小子真的很讨人嫌。他道：“我让葛队去探望了简教授，然后出病房后接到了会议通知。”
“就是在简语面前演了一场戏呗。”向衡点头。
“得让他确认我们要让顾寒山去见范志远是来真的，不是说着玩。”关阳道。
“现在简语从两个人身上都知道了我们准备违规操作，凭他在警界司法界的人脉，他可以找到渠道申诉，阻止这场会面。”检察官陆萌道。
顾寒山看着陆萌，这位女检察官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眉眼间透着威严。
刚才一众人互相介绍了一番，顾寒山已经知道了在会议室中各人的角色。
这位陆检察官，在范志远案里，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当警方调查完毕，将嫌疑人送检起诉，警方的工作基本上就结束了。而负责诉讼的检察官，则是这场官司的责任人。检方需要组织调查，核实证据，敲定落实每一个细节。重大复杂的案件需要向检察长汇报，还会上检察委员会讨论。
范志远案，就是重大复杂案件。
嫌疑人与证人证词反复，物证上也有受质疑的空间，关键证据严格来讲算得上有瑕疵。但所有人都知道，范志远就是凶手。
这场诉讼非常难。如果范志远被判无罪，检察院会是司法赔偿的承担主体，对前期羁押犯罪嫌疑人予以赔偿，相关人员有可能会被追责。
在这样的情况下，检察委员会数次开会讨论，陆萌态度坚决，难道要把杀人的魔鬼放出去？
检察院高度重视，仔细审查，陆萌扛住压力，推进进程。在陆萌团队和警方专案组的努力下，范志远终于被送上了法庭。
可惜，范志远胜诉，一审被判无罪。
顾寒山这是第一次见到陆萌，她在这位检察官脸上只看到了严肃。
关阳接过陆萌的话，道：“如果简语真想阻止，就算他不自己出面，他也可以把消息透露给范志远的律师，让他找一个借口，编个得到消息的理由，这样由律师来申诉阻止也可以。”
顾寒山的律师与贺燕低声解释这个情况，顾寒山看了他们一眼。
关阳听到那律师的只言片语，便对顾寒山解释道：“犯罪嫌疑人在押期间，只有检察院、警方还有他的律师可以见他。其他人是不能与嫌疑人见面的。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的审讯有严格的流程，所有参与的人员都需要身份登记和审核，审讯过程也有记录。虽然我们对范志远的审讯事先不需要通知他的律师，但事后他的律师可以看到审讯记录。”
陆萌道：“范志远的律师，童元龙，非常有经验，很擅长找出证据和流程里的瑕疵。关队提出申请，想让你与范志远见面，但你的身份参与审讯里是违规的。也就是说，经过我们协调努力，各位领导同意了关队的申请，但是这次审讯的结果，到了童元龙的手里，上庭之后就是无效的。”
“无论你问出了什么，范志远当着我们的面承认了什么，到了法庭上都不能当证据用。”向衡简单总结道：“违反程序正义。”
屋子里有短暂的安静。
“可是简语不是也见过范志远。”贺燕道。
“他有鉴定专家的资格和身份，需要他对范志远的病情做出诊断和鉴定，所以他可以见。”关阳道。
“但就算这样，童元龙也大肆攻击了一番，对简语主持的脑科司法鉴定所给出的结果进行了质疑。”陆萌道，“对范志远的精神鉴定，走了三个鉴定所。我已经能想像童元龙拿到审讯记录时看到顾寒山的名字在上面那嘲讽的表情了。”
“我在场的审讯结果不能当证据，但是得到的线索能用，是吧？”顾寒山看向向衡。
“对。”向衡点头，“这是我们希望你与范志远见面取得的成果。只要有线索，我们顺着调查，找到铁证，在庭上就能用。”
关阳道：“目前我们对范志远的审讯再拿不到任何新的东西，唯一有些意思的是他看到你的照片时有反应，他认识你，而他否认了。所以才希望你能去见见他，这是目前我们在范志远方面能找到的唯一突破口。”
向衡补充道：“我们今天把所有人请来，跟你一起开这个会，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给你过一遍，让你心里有数，知道明天面对范志远的时候，你能问什么，做什么，怎么套出线索来。”
“行。”顾寒山淡定点头。
“可如果简语真的投诉我们，提出申诉，阻止顾寒山见范志远，我们有没有什么B计划？”葛飞驰问。
“这不是领导都在这儿吗？”顾寒山看了看两位局长，“还要什么B计划？”
葛飞驰：“……”
顾寒山那理所当然领导出来挡枪的语气让屋子里再度安静了片刻。关队和向衡要把领导们请来的意图确实是这个，但没人会说出来。
葛飞驰看了看向衡，向衡一脸无辜。
关队的顶头上司，魏德元说话了：“如果接到简语的申诉，我来处理。”
向衡道：“简语不会阻止这事的。”
葛飞驰撑起了下巴。看看，你们到底懂不懂尊敬领导。领导说话别顶嘴知道吗？
向衡似乎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他继续道：“从前到现在，简语有一件事是做得非常明确，而且我们判定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他顿了顿，道：“他很想让范志远被绳之以法，关到死为止。”
关阳也道：“在范志远案子上，简语确实是非常用心地配合，没搞什么手脚。这跟他在其他相关案子，比如顾寒山的案子非常不一样。”
“也就是说，顾寒山见范志远这件事，用来检测简语，我们能得到以下线索。”向衡举起一根手指：“有一个人，与简语关系密切，密切到简语对他的重视程度，超越了他对顾寒山的重视。”
举起第二根手指：“这个人与范志远的关系也很密切，密切到简语为了保护他，必须让范志远在牢里蹲到死。也正是为了能让范志远在牢里蹲到死，简语宁可让顾寒山去见范志远。因为他对范志远的案子非常清楚，他知道顾寒山是唯一的机会。”
“第三呢？”葛飞驰对向衡这种三句断案的习惯很不感冒，很想把他手指扳下来。好好说话不行？弄得这么玄乎？要是凑不够三句会噎死强迫症的。
“第三，”向衡还真有第三，他举起三根手指，“这个人是范志远的受害者，但也是其他案子的施害者。这是简语所有一系列奇怪举动的根源。”

第192章
向衡的这个推测过于大胆，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罗以晨问：“既是受害人，又是施害者？”
葛飞驰叫道：“同伙。”
聂昊也道：“受胁迫的同伙？”
“也许未必。”关阳道。
“范志远入狱后，胁迫应该不存在了，但这个人仍在主动做案。”向衡道。“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范志远与顾亮的死有关，但范志远入狱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多多少少都与顾寒山有关。顾寒山本人也受到了两次袭击。再加上范志远认识顾寒山，所以，我们推测，范志远也与顾亮的死有些关系。”
“我可以直接问他吗？”顾寒山看着向衡。
“可以。”关阳回答。“你就直接问他。”
向衡对顾寒山道：“范志远与你一样，都是脑部异常人群，你可以用这个话题与他建立联系。”
“简语分析过范志远。自恋型人格，所以某些时候他会有些夸张的，希望引人注意的举动。他本身也非常优秀，年轻、有钱、外形不错，又是搞艺术的，身边的人都以他为中心，所以他非常自大。这个缺点让他在被捕初期吃了一些亏，他对我们警方挑衅，表现出很强的胜负欲，因此在供词上出现了漏洞。后来他的律师几番教导，他收敛了许多。”关阳道：“现在他一审胜诉，应该是很有些得意的，再加上你突然出现，他肯定会意外，会兴奋。他喜欢的类型，聪明、自信、有成就，外表漂亮……”
贺燕打断关阳：“范志远的谋杀目标类型就不用告诉我们了。”
关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寒山却对贺燕说：“说了也没关系。如果我不是这种类型，我也装不出来，但我就是这种类型，范志远知道。”
贺燕闭了嘴。
顾寒山转向关阳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可以刺激范志远犯些错误，说出一些他本不该说的话。”
“对。”
“没问题。”顾寒山淡淡地道：“我看了他的资料和视频，他那些夸夸其谈太肤浅了，而且他也没什么大本事，没有恐惧感有什么了不起，他会的我都会。他既然知道我，就该清楚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他比不上我的。当我们面对面，有压力的肯定是他。”
语气很平淡，内容很狂妄，听上去像真的似的。
众人默。
顾寒山仍是一脸淡定：“这样够刺激他吗？”
葛飞驰忍着没吭声，他觉得很够了。这种欠揍的样子，真的不是谁都可以。他认为顾寒山这方面比向衡还强。
葛飞驰悄悄看了眼向衡。
向衡对顾寒山道：“很刺激。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打击你，让你崩溃，让你出丑。如果他真的了解你，也真的知道你父亲的死亡真相，那他就很清楚你的弱点是什么。他能让你当场发病。”
顾寒山皱起了眉头。
“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向衡道。
贺燕挪了挪坐姿：“我也想说这个问题。你们拿顾寒山与杀人魔的会面试探挑衅简语，然后顾寒山在会面时发病了，我觉得挺没脸再去找简语团队救命的。但送到新阳是我的第一选择。可简语现在的情况，会不会真的趁机谋害顾寒山，或者他给他的团队做了指示，就在这个时机里等着呢。他不去阻止会面，不想引起你们怀疑，不让你们抓到把柄，因为他很清楚顾寒山不是范志远的对手。他就等着我们把顾寒山紧急送医，看我们笑话，拿这个剥夺我的监护权什么的。这个你们怎么考虑？”
屋子里众人沉默。
顾寒山却道：“我把爸爸带去。”
贺燕没好气：“指望你爸显灵直接指认凶手吗？”
顾寒山继续道：“还有我的锦旗。”
贺燕：“……”
只有向衡和葛飞驰明白顾寒山什么意思。这两人忍不住赶紧掏出手机，看了看订的锦旗发货没有。
关阳瞪着这两人，这种时候刷什么手机？
武兴分局局长艾勇军问顾寒山：“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挺好的。”顾寒山平板板地答。
艾勇军道：“我和魏局今天来这个会，也是为了确保咱们这个计划能顺利实施。这个安排非常特殊，但因为这个案子牵扯甚广，案情复杂，所以市局领导们做了大胆的决定，我们所有人都全力配合。为了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差错，希望明天一早顾寒山能接受一个健康检查。”
艾勇军说着，看了看魏德元。
魏德元点点头：“这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确保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可以承受这样的压力。”
就是防止后期出现什么纠纷麻烦。
话虽然没说这么白，但大家都知道。本来就是破例违规，最后事情没办成还惹祸，领导们会担心。
贺燕一脸不高兴地往后靠。她们舍了命帮忙破案，这些人还惦记着后头她们会不会找麻烦呢？
“怕我们投诉吗？像梁建奇家属一样？”顾寒山直接问。
葛飞驰和向衡同时清咳一声。
关阳扫他俩一眼。
葛飞驰装看不见，他和蔼地对顾寒山说：“是关心你的身体。就比如我吧，要不去急诊一次都不知道健康情况这么差。”
“可我才检查过。”顾寒山板着脸，她不喜欢检查，很麻烦。“我前两天的医疗报告还是简语出的。你们能找着比简语更权威的脑科专家？还是有比新阳更精密的脑部扫描仪器？对我做一次全面检查很费工夫，你们不如直接用新阳的结果。如果你们只是想走个形式，做个普通体检对我没有意义。”
罗以晨忍不住插嘴：“前两天简语给你检查的时候用的移动便携机器……”
“等等。”向衡打断他。
贺燕很不高兴：“什么叫移动便携机器？顾寒山前两天的脑部和身体健康检查报告没问题，当然可以用。你们不要找借口折腾她。”
“不是。”罗以晨忙道，“我是想说，顾寒山刚才提到新阳的高端机器，是有多高端多贵呀？”
“没错。”向衡点点罗以晨，他转向顾寒山：“我也是想说这个，你都被用过什么机器测试过，什么样的高端设备，做什么测试？”
“我给你列个清单？”顾寒山问。
“行。”向衡抓到新思路有些兴奋，“机器的品牌型号，对应做过的测试项目。”
“所有的测试项目都列上？”顾寒山又问。
向衡顿了顿，及时把“对”这个字咽回去，顾寒山估计能给他列出一本书来，他改口道：“挑重要的项目就行。”
“每个都重要。”顾寒山对答如流。
向衡一噎，他就该猜到顾寒山会这么说，那再缩小范围：“挑最贵的前三种机器就行。”
“好的。”
葛飞驰忍不住问：“顾寒山，你还知道哪些机器最贵呢？”
“知道，我爸还在世的时候，每一台要用在我身上的仪器，他都会问清楚，仪器什么效用，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他不只听医生说，他还会自己去找资料。”顾寒山道：“我还可以给你们国内经销商的名字和电话。”
向衡面露喜色：“很好，就要这个。”他把自己的记事本和笔推给顾寒山：“现在就写，那些机器的品牌型号价格和经销商。”
顾寒山拿起笔就开始写。
向衡转向关阳：“把这些给经侦，让他们查梁建奇和彩虹的光时，查一查有没有把钱洗出来去买这些机器了。肯定不是直接买，但最终流向会是这里。抓到这个，就基本有谱了。”
蔡德元看着向衡：“你仔细说说。”
向衡道：“刚才顾寒山说，他会的我都会，我才是真正的天才。”
“对。”顾寒山附和着。
向衡没接她这个自夸的话题，他继续道：“其实顾寒山没这么漂亮……”
葛飞驰抬眉，盯了向衡一眼。
向衡没察觉，接着道：“范志远历任女友，聪明、自信、有事业，外表美艳大方。顾寒山不是这种美貌，对范志远来说，她太清淡了。还有，顾寒山没学历没工作，闲散人员，她其实并不是范志远的类型。”
顾寒山抬头看着他。向衡说着自己的推断，自信满满，眼里有光。
“但是范志远对顾寒山的兴趣强烈到，当着关队的面，看到照片都眼睛一亮。”
关阳已经明白向衡的意思了，他点点头：“胜负欲。”
“没错。”向衡道：“他知道顾寒山有多特殊，也知道自己有多特殊，而且，有人把他们排在一起不停的比较。虽然从未谋面，但顾寒山，是范志远心中的天敌，是他要一较高下的人。”
向衡顿了顿：“关于这一点，等明天顾寒山与他见面，我们就能确认了。”
蔡德元也听懂了：“能这么细致地比较过，那范志远也一定做过很多脑部的检查和评测实验。”
“但那个人不是简语。”关阳道。“也许是刚才向衡说的与范志远关系密切的人。”
“也是研究脑科学的，与简语是同行。”葛飞驰也觉得自己抓到方向了。
“研究范志远的人，也有可能是要杀死顾寒山的人。”向衡道。
“等等，那刚才你的推理有个地方也许不对。”葛飞驰道：“也许那个人与简语是竞争关系，你手里有顾寒山，我手里有范志远，我们王牌对王牌。可是简语不能发表任何关于顾寒山的资料，那范志远……”
“范志远的也不能发表，他是杀人魔，不能曝光。”聂昊道。
“对。”葛飞驰有些兴奋，“所以这两边就有点意思了，互相竞争，但是都不能出招。最后范志远入狱，简语一看正好，是机会弄死你了，反正罪有应得。然后那边也不乐意了，那顾寒山也不能活。”
葛飞驰一说完，大家又几秒的静默，这个听上去，也挺合理的。
“也有可能。”向衡很捧场地应合，葛飞驰刚高兴，向衡又道：“但是范志远入狱后，他的医生就可以发表研究成果了。因为他已经曝光了，他被定罪更好，这样研究成果更有话题性。范志远的医生完胜简语。”
葛飞驰：“……好吧。”
关阳道：“现在不能排除任何可能。目前调查这些案子比调查单独的范志远案更有利，我们能有更多线索相互佐证，只要任何一条能跟范志远联系在一起，那么范志远的二审我们还有机会。”
顾寒山看了一眼检察官那边的几个人，陆萌正好也在看她。
“行，我明天去搞定他。”顾寒山道：“我会让他泄露出线索让你们知道。”
“我们要把全部的案件线索和时间线梳理一遍，从我们目前知道的最早案件开始……”向衡道：“熊英豪失踪。”
“跟彩虹的光有关系，那时候范志远还逍遥自在。”关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看。
向衡接着道：“所有的事，我们得分开两个阶段来看，一个阶段是范志远没被捕之前。那个阶段范志远绝对是主导者。而他入狱后，有别的人接手了。我们要找出区别，明天见到范志远，要让他知道没有他其实他的同伙更猖狂更让警察难堪，击破他的防御。”
“胜负欲。”葛飞驰兴奋一握拳，觉得这样行。万一范志远气晕头，直接供出名单来也说不定。
关阳回复了信息，道：“彩虹的光老板，邹江河，昨晚车祸身亡。痕检初步检查完他的车辆了，他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在车里找出了一枚指纹，有匹配。”
“谁？”
“杀死宁雅的凶手，刘施阳。”

第193章
常鹏接到简语电话时有些不安，他们之前已经沟通好，简语已经被警方盯紧，他主动联络谁都会引起警方的关注。虽然常鹏知道自己一直在嫌疑人名单里，但他目前还没有什么可以被警方抓到的把柄，警方审来审去，问了这么多次话也没能把他怎么样，常鹏还是有一些侥幸心理的。
但是这种时候简语来电，那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常鹏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简语一开口就说因为有一个谋杀顾寒山未遂的人供述他是主谋，所以他目前被警方监管中，他的病情有些恶化，今天新做的脑部CT显示他迟发性颅内出血，他自己感觉也很不好，头疼和头晕和一些症状都比昨天严重，有呕吐。他很多时候吃药点滴会睡着，也得做一些治疗措施，没办法随时接常鹏的电话，所以先跟常鹏交代好情况。
常鹏有些懵，他还以为简语演戏演得像，没想到还真是弄假成真。“教授，情况严重吗？”
“还行，我自己看了片子，出血量不大。后续再继续观察，只要出血量不再增加，保守治疗就好，到不了手术这一步。”
常鹏不知道简语面前是不是站着警察，便道：“教授你放心好好养伤，身体最重要。那个人是诬陷你，警方很快就能查清楚。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的。”
简语道：“我现在说话还方便，没关系。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非常重要。第一件，警方要让顾寒山去见范志远，时间定在明天。我没办法阻止，也不想阻止。范志远一审无罪，后面如果没有新证据，二审很难翻盘，如果他出来，你们都得完蛋。”
常鹏忍不住道：“可顾寒山去撬开他的嘴，他能被判有罪，肯定是找到了相关证据，那我们也一样完蛋。范志远不可能只承认他杀死秦思蕾。顾寒山也不会在乎秦思蕾，她想查的是她爸爸。”
简语闭了闭眼，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耐心处理这些：“所以我打这个电话，告诉你们现在真的是最后的机会。让钟敏赶紧离开，走研究组的出国安排来不及，就自己买机票走。你把她劝走，安顿好，我后头再安排你的。”
常鹏沉默几秒，道：“她昨晚还很高兴。”
“她高兴什么？”简语又惊又怒。
“我问了，她没直接回答，她只说有人车祸了。还说什么计分牌上现在是她得分。”
简语一阵晕眩，这是跟比赛吗？跟范志远比犯罪，还是挑战警察？简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问：“什么人死了？”
“不知道，我不好太追问她。我今天早上起床上班的时候，她还心情很好的样子，哼着歌。”
还哼歌，真是，愚不可及。简语也不想多说，便道：“你就去告诉她，那个护工江强迟早会被警方查出来，他不可能扛得住警方的审讯压力，把罪责栽到我头上不能拖延太久。”
“如果他能扛得住呢？”常鹏打断简语：“他拖上几天，被警方审得疲惫不堪，精神崩溃，然后他会说是老王指使他的，老王还教他，栽赃到你头上。”
简语愣住了：“你怎么能肯定……”
常鹏道：“昨晚钟敏心情好，她跟我聊了许多。好多细节我没能问，都是她愿意说就说。她说到江强的事，她说她又得一分。她能控制梁建奇，也能控制江强，她能控制很多人。她比范志远做得好。”
简语：“……”
常鹏又道：“她还说，如果有机会，她想当面告诉你，她才是天才。范志远也好，顾寒山也好，还有其他他们的同类人，你太看重他们了。这些天生脑子有缺陷人捧得这么高，这么受重视，对我们正常人不公平。她已经证明给你看了，脑子正常的普通人，不需要老天爷的偏爱，就算一直被打击，一直受挫折，最后也能成为比他们高明的天才。”
简语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所以钟敏的计分牌，不但跟他有一块，跟警方有一块，跟范志远、跟顾寒山都有一块吗？
天才？要跟范志远比什么呢？比犯罪吗？跟顾寒山又比什么呢？比谁活得久，谁更幸福吗？
简语缓了好一会，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想死吗？”
常鹏没说话，简语知道这个人真是没什么用，但现在这种时候，却只能用他。“你别忘了我跟你说的，钟敏好，你才能好。你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劝说她，帮助她。”
“这个我知道。”常鹏赶紧表态，“我已经稳住她了，她以前有些事没跟我说，昨晚说了不少，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她会愿意听我的。但这个需要时间。而且我还尽心尽力处理了其他的危机。那个手术记录，已经确认没有备份了，许光亮查了院里的档案，备份没有了。”
这种邀功实在是太幼稚了。但简语还是夸了一句：“你办得很好。我要交代的第二件事就是，老王那边你也得稳住。”
“嗯嗯，这个我在跟进，他想约我见面，不愿在电话里头谈。”常鹏道：“我这不是还等你的消息，看看要跟他交涉什么才好跟他联络。你不是还要给他安排住处？”
“不，我说的稳住就是吊着他的胃口。打听钟敏做了什么，但又不能让老王完全达到他的目的。不然你就没用了。尤其是明天范志远和顾寒山见面之后，你看看钟敏的反应和行动，注意留心老王那边的动静，如果有必要，就联络老王，让他相信钟敏没有威胁，为钟敏争取一些时间。这个很重要，很多事可能都在这两天会有大转变。多争取一些时间，让她离开。”
“我试试。”常鹏表决心：“我努力试试。”
“你这么告诉她，范志远要和顾寒山联手了，我没有能力再保护她，我只有把一切都告诉警察。让警察找到她，保护她的安全。”
在牢里。
常鹏心里默念着，嘴里说道：“好的，我会说服她的。”
如果钟敏真的不听劝，那他也得失去简语这个保护伞，他必须想办法。他没必要跟钟敏绑死，他得想办法。
——————
钟敏接到了李海的电话，李海告诉她，石康顺不予起诉，被释放了。
“你说什么？”钟敏很惊讶，以至于就算听清了，她也还要质疑一句。这板上钉钉的事，居然黄了？
案发现场看热闹，惊慌袭警，这事肯定得被起诉，但肯定判不了多久。石康顺只需要进到看守所，跟那些待审嫌疑犯关在一起，她就有办法让人把石康顺送到范志远的身边。
范志远根本不认识石康顺，石康顺当小弟也很熟练，是范志远会欣赏的那一型。石康顺可以让范志远没有防范。然后，杀掉他。
她当然不能等范志远出狱，不能让他出狱。
多么难得的机会才摆脱了他，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但是童元龙也靠不住，他说证据瑕疵太明显，而且范志远一口咬定这证据不可能出现，如果他这当律师的不那样辩护，不抓住证据的问题攻击检方，范志远不会放过他的。
范志远太聪明了，而童元龙的胆子太小了，他不敢不赢。
虽然他说二审还有机会，但钟敏并不想把这机会全押在胆小的律师身上。让范志远死，符合他们共同的利益。
现在警方居然放石康顺出来，他们都知道了什么？
“需要让他犯事再进去吗？”李海问。
“不用了。”钟敏道：“他就算杀了人也见不到范志远了。”
钟敏想了想：“你安顿好他，最近比较乱，大家都注意点安全。回头我找你们。”
“好。”李海挂了电话。
钟敏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不会真的被释放出来吧？
童元龙当初说的话在钟敏脑子里回荡：“范志远说了，他剪断秦思蕾手指的时候，她的指尖没有血痕血印，她怎么可能擦了一抹血在他的前座后面背袋里？他说他记得非常清楚，她的手指很漂亮，干净洁白，指节修长。他非常肯定，这证据是假的，不可能，我怎么办？我当然要一口咬死这证据就是假的，是警方栽赃。我可太难了，我还不能说范志远知道那些被剪下的手指干净得不行，我绞尽脑汁才绕着弯证明警方的证据有瑕疵。你说，我怎么办呢？别的证据就算了，这个他记得这么清楚，这么肯定，我要是办不成，他不得弄死我？要怪就怪警察，是他们伪造证据。”
钟敏瞪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些鲜红的血。

第194章
警察局。会议室。
关阳他们的会议在继续，大家把所有案件汇集在一起，整理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一来是两位主持专案组工作的局长领导做汇报，二来也是内部侦查进度的梳理，也让顾寒山了解情况，明天应付范志远。
贺燕和律师被请到了外头稍等。
关阳对着案情板上的内容讲述着。
“所有的事情，以范志远被捕为分界线。在范志远被捕之前……”关阳划拉出一条线：“2018年12月18日，熊英豪失踪，他生前是彩虹的光常客。梁建奇取到神秘袋子后出现在彩虹的光，所以推断彩虹的光在范志远被捕前，就与范志远的团伙有合作，或者说，那里是范志远团伙的活动场所之一。但是我们询问了一些在彩虹的光工作年限比较长的酒保和服务生，他们对范志远没有印象。这人并不自己去彩虹的光活动。”
关阳继续点了点下面：“接着是2019年1月31日，顾亮去世。2019年5月31日晚，秦思蕾失踪，6月10日，她的尸体被发现，6月15日，我们查到了范志远，把他拘留。”
顾寒山默默算着时间。熊英豪去世一个多月后，她爸爸去世。四个月后，秦思蕾遇害。
关阳在范志远被拘留这个地方点了点：“从这个时间开始，范志远就没出过看守所。他除了律师，没见到任何亲属朋友。”
“2019年7月22日，检察院批捕范志远。”向衡道：“这个时候的范志远在口供上有疏漏，且证人证词对他非常不利，我们还搜查到了安眠药瓶，里面的药物成分与秦思蕾体内查到的药物成分一致。还有范志远犯案时用的车辆，他对车子进行了非常彻底的清洁，一系列的行动都非常可疑。总之，他的处境很糟糕。但这种情况下，8月9日，杨安志的前女友陈思洁向杨安志透露了病人杜勇的个人信息，杨安志一伙物色到了下手目标。这个是目前已知的，在范志远被捕后他们进行的第一次犯罪。但具体犯罪情况还不清楚。”
向衡顿了顿，道：“这里有几个重点。一个是范志远入狱后，该团伙并未停止犯罪行为，这很不明智，对范志远来说百害无益。第二，据我们现在已知的情况，范志远被捕前，这个团伙是在娱乐场所物色目标，但范志远被捕后，这个团伙却在医院物色目标。”
关阳接口道：“罪犯都会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和地方作案。范志远常在娱乐场所出没，对酒吧、派对、会所等等都非常熟悉。但对医院，应该不太了解。”
罗以晨补充道：“范志远因为自己的病，非常讨厌医院。根据对他的背景调查，他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常带他去医院看病。他多动、好斗、异常活跃，他父亲给他做了各项检查，还陪他一起去看过青少年心理科等等。后来他父亲抛下他去美国之后，范志远生病也不去医院，曾经高烧40度都只是让朋友帮他买药。但他家里也有一些关于医学和脑科学的书。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仍然是好奇的，这也是他保持自恋的一个表现。”
葛飞驰插了句问题：“有第三点吗？”
向衡听懂了，他还真有：“第三，范志远的团伙里有两个领袖，一个是范志远，另一个我们暂时称为X。这位X在范志远被捕前就非常活跃，顾亮的案子里，他有可能起了重要作用。”
顾寒山冷道：“因为范志远跟我爸没有任何交集，没有动机。很有可能这个谋杀是X提出的。”
“对。”向衡点头：“以范志远的个性和行事作风，两位领袖同时存在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X的领袖地位，是在范志远入狱后建立起来的。他们的做案风格也不一样。范志远非常简单粗暴，找上目标，打个电话诱拐出来，然后劫走。而X的行动，弃简从繁，顾亮的案子，他们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花了很长的时间，从监视到伪装再到寻找时机，安排群众演员目击证人等等，这需要一遍遍排演。杜勇案，从19年8月拿到杜勇的个人信息，到20年1月杜勇留下遗书出走，花了五个月的时间。胡磊案，从20年12月拿到胡磊个人信息，到3月带胡磊见简语，4月胡磊留下遗书离家杀人，也花了四个月的时间。X完全没有沿用范志远的作案手段，虽然这对他们团队来说，这才是熟练的、有经验的操作方式，但X完全不用。”
“这符合X对范志远恐惧和反抗的心理状态以及关系。”关阳道：“简语的行为矛盾也解释得通了。”
“另外，2020年9月，检察院正式下文审查起诉范志远。11月，许塘从喝嗨的李海嘴里听说了超能力犯罪团伙，里面个个是身怀绝技。他把这个情报告诉了关队。现在也证实，这个情报也确实跟范志远的犯罪团伙有关。”
“也就是说，范志远被批捕后，这伙人迅速换了老大。范志远被起诉后，这伙人也丝毫未受影响，还非常高兴地自吹自擂。”
“明白了。”顾寒山道：“我会去挑拨离间的。但这事你们警方居然没做吗？”
一屋子的警方都看着她。
这话怎么听着挺嘲讽的。
向衡答道：“所有的具体的线索我们现在才整合明白。而且我们告诉他这些，他会认为是我们的计策。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待二审的胜利，就能出去想干什么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对我们警方的配合度几乎没有。”
顾寒山点头：“那我来，他知道我是不会说谎的。”
“不用跟他说太细节的事，你只要讲明跟你有关的情况，你发现的线索，你受到的袭击，就足够他愤怒了。他会知道，没有他，有人依然兴风作浪，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顾寒山想了想：“能跟我具体说说他是怎么赢的吗？一审。你们明明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还有血迹。我看了庭审情况，但我想听听你们说的。我还想看看案件里的证据照片。”
向衡看了看关阳，关阳看向秦德元。秦德元有顾虑：“那些现场照片太血腥。”
“这世上不会有比我爸爸尸检照片更残忍的画面。那个我都经历过了。”顾寒山道。
向衡为她说话：“她可以的。”
“不会刺激她吗？”葛飞驰在向衡耳边小声问。“她把这事跟她爸联系在一起了。”
“如果她现在受不了刺激，明天更受不了。信她，她可以的。”向衡再一次说。
顾寒山看着向衡，眼睛很亮。
葛飞驰见状不再说话。行吧，这姑娘现在看上去简直是可以踩着尸体谈恋爱，尸体照片真不算什么。
关阳把一旁的卷宗盒子打开，拿出照片，递给了顾寒山。
顾寒山一边看，向衡一边道：“我们抓到范志远的罪证，只有秦思蕾案。秦思蕾的断指，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秦思蕾失踪那一夜，跟她的好友林雯在一起。林雯的供词在这个案子里起了关键作用。因为秦思蕾离开酒吧后，林雯独自喝酒，过不久范志远来了，两人喝酒调情。虽然这听上去是不在场证明，但我们根据时间线和秦思蕾离开酒吧后的行踪推算，认为范志远仍有作案时间。
“在那一晚后，林雯与范志远建立了恋爱关系。他们时常联系，还上床了。但林雯供述那晚约会之后范志远没多久就对她冷淡，态度反反复复，一次他们上床后范志远说了句：你真没劲，真的比不上秦思蕾，可惜啊。他那时的语气表情让林雯毛骨悚然，因为据她所知，秦思蕾与范志远并没有亲密关系。她趁范志远洗澡的时候翻了他的抽屉，发现了一瓶安眠药。据她所知，范志远不失眠。而范志远抽屉里还有两把车钥匙，跟他平常开的车不是一个品牌。”
“我们根据她的供词搜查了范志远的家，找到了那瓶安眠药，还有他锁着的房间里藏着的各种黄暴刊物和存储了大量片子的硬盘，以及他自己画的血腥内容的画作。”
后来一切流程顺利推进，范志远被批捕。那瓶安眠药成分与秦思蕾体内的镇静剂有相同成分。范志远两把车钥匙，一辆旧款红色奔驰，登记在他母亲的名下。另一辆是黑色雪佛兰，登记在他父亲的名下，这车在秦思蕾死亡那天曾经出过城，而且经检验，这车里车外都深度清洁过一次。
警方对车子进行了数次认真的检查，最后一次，在车子椅背的口袋内侧里，化验出了血迹。是手指抹上去的。秦思蕾的血。
“我们认为，秦思蕾被谋杀时，努力留下证据。她弄破了手指，把自己的血抹得到处都是，还有一抹藏在那里。范志远剪掉她的手指，就是在惩罚她的这个行为。而且我们断定范志远这样的犯罪手法，不可能是第一次犯罪，但我们除了那个诈骗电话号码还给熊英豪打过电话外，没有查到任何别的证据。”
“关键证人林雯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她的证词也反反复复。这很容易让辩护律师钻空子。再有就是向衡与范志远一开始调查问话时就有些冲突，后来去他家突击取证时，范志远突然出现，他手上拿着一桶油。”关阳道：“向衡喝止他，但范志远不听指示。向衡拔了枪将他逼到屋外，还对他采取了暴力强制限制措施，范志远突然晕倒了。这也是律师童元龙抓住的很重要的一点。他咬定我们的取证程序有问题，辩称范志远的油是画画用的，还说向衡采取的限制措施让范志远犯病了。”
“是因为你们之前的问话让范志远知道自己是嫌疑人，所以一早做好了准备。让你们有瑕疵，让他可以装病，为后续的官司做准备？”顾寒山看向向衡。
“是的。”向衡道，“林雯在法庭上也确实没抵挡住童元龙的攻势，她承认了自己在感情上的不甘心，她情绪非常激动。童元龙指出安眠药是她带到范志远家的，她没有跟警方说实话，是为了报复范志远要与她分手。林雯否认，但检验结果，药瓶上只有她的指纹。而林雯也确实有失眠的毛病，有去医院开安眠药的记录。”
“他们破坏了证据？”
“不是，确实是林雯说谎了。她的证词拖累了我们。”罗以晨忿忿。
“这个律师，童元龙，用的方法很大胆。”检察官陆萌道：“他一开始就提出警方为了破案，消除社会负面影响，采取的行动和取得的证据有严重瑕疵。诱导证人证词，搜证程序不正当。最重要的是车上那抹血，那是最直接的证据。但是警方最后才拿出来的，而且只能证明是秦思蕾是血迹，不能证明是秦思蕾自己抹上去的。童元龙就差把做伪证制造冤案这几个字直接贴警方脸上了。”
“等等。”顾寒山道：“我有个问题。”
她那严肃的样子让众人一惊，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向警官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贬到派出所去的吗？”顾寒山皱眉问，“就因为抓范志远的时候有点粗鲁？”
关阳和领导们也皱眉，沉思这种时候冒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第195章
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向衡唤她：“顾寒山。”那语气，带着些警告。
顾寒山看看向衡。
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向衡也不知能说什么，便给了她一个眼神。
顾寒山微动了动眉，那表情在葛飞驰看来，还挺像向衡的。
顾寒山与向衡对视了一眼，道：“好吧。”
关阳：“……”好什么了？你是还打算追究一下的意思？
关阳看着向衡。
向衡很淡定，挥挥手：“没事，继续吧。”
可顾寒山表情认真地想了想，又道：“你们找我帮忙，这么危险的事，我都没提过什么交换条件，对吧？”
不待他们回答，她又道：“我现在有条件了。”
大家都一愣，包括向衡。
“顾寒山。”向衡再唤她的名字。
顾寒山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这么高级别的领导，也许都没机会了，所以我还是想现在说一说。”
关阳瞪着她：“你要说什么？”
“让我想想怎么说。”顾寒山道：“我说话，除了我爸，别人都不怎么爱听。”
葛飞驰一脸黑线，你这样有自知之明，你为什么还要说？
顾寒山开始说了：“我能坐在这里，花这么多时间听你们讲案子，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们提供协助，全是向警官的功劳。我爸去世两年，贺燕找了许多人，报过几次警，托关系找路子，全都没用。因为有铁证，证明我爸的死就是意外。但是向警官却能明白，他通过我的行为推理动机，通过我的健康和家庭状态分析我爸当时跳水的处境和行为，他得到了与我完全相同的结论。我花了二十年与我爸朝夕相处才能对他如此了解，花了两年的时间推敲分析才想到的，向警官花两天就做到了。这样聪明、敏锐的警官，你们很难再找到第二个。”
一屋子的静默。这位姑娘酝酿半天，是要夸向衡？
葛飞驰没好意思转动脑袋，他用眼角余光观察了一番周围人，大家都非常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葛飞驰决定代表大家看一眼向衡的表情。
向衡居然没表情。
葛飞驰佩服他。
没表情就算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看着顾寒山。仿佛盯住尴尬发源地自己就不会社死一样。
吹吧姑娘，你使劲吹，还从来没有人能按着领导老实坐着听对某位同志的夸奖的。领导没喊停，你就继续。
顾寒山继续说：“向警官是很喜欢我的，这个葛队知道。”
葛飞驰：“……”等等，关他什么事，不关他的事啊。
一屋子人，包括向衡的目光全都扫向葛飞驰。
葛飞驰：“……”
葛飞驰迎视回去，你们怎么这样呢。讲向衡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看向衡，提到一嘴他的名字，你们就看过来了。杮子挑软的捏是不是？老同志就不是你们的同志了是不是？
“但就算这样，向警官还是跟葛队一起合谋利用我，他们试图找出我记忆中的弱点，或者制造什么虚假记忆来防范我，或者查出我有什么隐瞒。他们很辛苦地把办公室里展现给我的线索全部记下来，用普通人的记忆力来对抗我的记忆。”
她居然知道。
向衡惊讶得忽略掉顾寒山那种“你们小子也不掂掂自己斤两，想螳臂挡车”的狂妄。他瞪向葛飞驰。
葛飞驰也正看向他。
两个人目光一碰，眼神里都有着对对方的指控。
“我没告诉她。”葛飞驰用嘴形无声辩解。他看向衡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没说。那是怎么被顾寒山知道的？
顾寒山一边冷静地看着屋子里的人脑袋晃来晃去，尤其是向衡和葛飞驰两人表情特别丰富，顾寒山淡定地继续夸：“像向警官这么心怀正义、不循私、不被任何事蒙蔽，不局限已知的真相，不放过任何微小的疑惑，这种严谨的办案精神，追究每一个细节的办案风格，难道不是警界中的楷模？”
顾寒山这话实在是有几分道理，但夸得让人不能服气。她的表情和语气让人很难相信她真的认为向衡喜欢她，那么以此展开的不循私不被蒙蔽等等就不能成立。
真尴尬啊。
罗以晨很同情向衡。老大太惨了，简直公开处刑，比被贬到派出所还惨。
向衡却忽然放松了下来，抠地的脚趾不忙了，心也柔软了。他忽然明白了。
顾寒山继续道：“我为警方提供帮助的条件是，等这个案子了结，只要抓到任何一个凶手，就让向警官回到市局，官复原职。从哪里把他贬下去的，就让他回到哪里去。”
屋子里继续安静，这次大家仍是尴尬。大家不敢看魏局和关队的脸色。
“可以答应我吗？”顾寒山还要追问一句，语调很努力地亲切着。
没人回答。这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算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可能当众答应。这姑娘，脑子是真的有毛病。
只有向衡对她微笑。
“顾寒山。”向衡唤她。
顾寒山的目光从魏德元脸上转向向衡。
向衡目光温柔：“谢谢你，顾寒山。这话题就这样吧。领导们听到了，会考虑的。”
“你怎么能确定？”顾寒山问，“他们没答应。”
“你要相信我呀。”向衡看着她：“我比你更懂这个社会。”
顾寒山看着他，琢磨了一会，问：“我这方法不行，是吗？”
向衡仍是笑：“也不是，这样比我拍桌子吵架强很多。”
一句话让大家都笑起来。
关阳看了看魏德元，魏德元微微点头，关阳道：“顾寒山，我们知道向衡是个好警察，我们也需要好警察。”
葛飞驰帮着圆场面，揽上了向衡的肩：“来我们分局也不错呀，我能忍受你拍桌子。”
“去去。”向衡故做嫌弃地拨开葛飞驰的手。
大家又笑。
顾寒山看了看大家的笑脸，不能确定是不是她想得到的结果。然后她看到罗以晨悄悄给她竖了大拇指。她看罗以晨的表情，他也对她微微一笑。
顾寒山再看向向衡的笑脸，想起了那个看日出的早晨。
向警官像太阳，而她是那座孤独的山，离人群那么远，但因为太阳，人们会愿意聚在山前，有时候还会夸赞一下大山的美景。
就算她犯了错，在他这里，也没关系。他比她懂这个社会，他能解决。
无数的画面在顾寒山的脑子里闪过。顾寒山捏紧拳头，看着面前这些友善的表情，让他们的笑脸包围自己。
她喜欢被太阳照耀的感觉，就像那天早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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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红星今天上班上得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装成若无其事。他和侯凯言继续跟进顾寒山的采访报道。昨天晚上营销已经开始，把遇到袭击受采访的顾寒山和上周末有些小热度的反诈活动现场展示记忆力的顾寒山联系在了一起。网友们这才发现这两个姑娘是同一个人。水军装成热心群众开始煽动情绪伪装八卦热心肠，各种转发评论和节奏都带起来了。
于是网友们开始关注，网络热度节节攀高。
顾寒山在采访里平平板板不讨喜的样子，经过与又酷又飒的玩牌小姑娘一重合，她的冷淡平静就是朴素真实，率真特别，与众不同。
超忆症这个话题被带动起来，之前被网友提到的“了不起的大脑”节目也被带动，甚至有人去凤凰街派出所官博询问反诈活动顾寒山来不来？社区记忆挑战赛要搞起吗？
效果比他们之前开会讨论出来的理想情况还要好。
耿红星心里喜忧参半，他拿着数据情况去找陈博业，告诉他热度上来了，顾寒山的合作合同大概什么时候能签上，后头的排期是不是就按策划案里定的那样？那样他就要约顾寒山拍下一个视频了。
陈博业看着数据，沉吟了一会，道：“你约顾寒山继续拍吧，多收集一些素材留着用。专题合作的部分还需要再谈一谈，顾寒山的律师提出了非常严苛的要求，对我们有很多限制。”
耿红星试探问：“条款可以签得模糊一些吧，在实际执行过程里没那么清楚的边界的。”
陈博业摇头：“最重要的是附带了很高的赔偿要求，这个肯定不能签。”
“哦哦。”耿红星点头，暗想还是律师高明，一谈钱这个谈判速度就能慢下来了。
他再问：“这个事顾寒山之前也没有提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博业抬头看看他。
耿红星赶紧摆出急切的样子：“陈总，要不我去问问顾寒山，看看她什么想法。明明昨天谈得好好的，她都很配合。是不是她家里人或者律师在干涉？”
陈博业看着他：“梁建奇的事她怎么跟你提起的，她有什么要求吗？”
耿红星紧张了一下，道：“陈总是觉得，顾寒山想用这个条件逼我们去报道梁建奇的事？”
“不，我只是问你她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没。”耿红星道：“她就说告诉我一个猛料，没要求我们必须跟进报道，今天她也没联络我，问我情况怎样。”
“这事风险很大，我还让他们在评估。”陈博业道：“你约顾寒山吧，我们再跟她沟通一下。”
“陈总你还要见她吗？”
“对。我亲自跟她谈。”
“好的。”耿红星一口答应，又问：“陈总，那合同继续谈，流量资源能不能再给我们多一点啊？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热度了。”
“别着急，先继续看效果吧。”
耿红星与陈博业一番谈话，出了他办公室，腿还有些软。
他与侯凯言在茶水间偷偷碰面。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感觉陈总对梁建奇的报道真的挺敏感的，他没有要做的意思。而且他刚才跟我说要亲自跟顾寒山谈。”
“可他昨天的会上不是说我们直接接洽就好？有什么问题再反馈。”
“对，今天态度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们昨晚约柳静雨的事。”
“应该是。”耿红星道：“但我想不明白，假如我是这么一公司的高管，发个视频新闻这么一件小事，就是说句话的事，不至于要迫害编辑呀。按柳静雨的意思，她都经历过。”
“那肯定是知道这件小事后面牵扯着大事。”
“对，我就是这意思。后面有大事，无利不起早，越大的事，得到的利益越高才能干，对吧。发个视频这件小事，收买柳静雨更方便呀，她的职权就能满足这需求。动到陈总这个层面的领导，成本太高了，也就是说，对方想要的东西更多。我们第一现场有什么东西值得被人觊觎的，而且是需要陈总这个层面领导才能给的？”
“独家消息？”
“那不能。跑消息的也是我们这些小兵。我们拿到的料，然后报给陈总，晨会不就是干这个的。陈总知道了下面人都知道的消息，还能卖给谁去？”
“撤热搜、删新闻、封号、捧人。”侯凯言把能想到的一口气全说了：“而且陈总能看到大数据分析，掌握着流量分配，申请服务器资源。”
耿红星想了想没想出来：“算了，还是把情况告诉顾寒山他们，他们警察的脑子比我们好，我们做好耳目就行。”
“嗯，妮妮说她去搞定柳静雨。我感觉我们在比赛。我们两个男的，要是让妮妮先查到，会不会没面子。”
“你本来就没妮妮有面子。”耿红星吐槽。
“说得对。那我一点压力没有了。”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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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朋被拘留的时限满了，他被延迟了几个小时才放出来。出来之前又有警察审了他一遍。这一次宋朋什么话都没说。
宋朋出来后给简语打了个电话，得知简语住院，他便去了医院。
看守简语的警察并没有为难宋朋，问清他的身份后去询问了简语，之后查了宋朋的证件和他的随身物品，就放他进去了。
宋朋进了病房，看到简语的身体状况吃了一惊。他确认房门关好，四下打量了一番。
简语对他摇头：“没关系。病房里没监控。”
宋朋这才问：“简教授，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受伤？”
“说来话长，我现在没什么精神，以后再说吧。”
简语这般道，宋朋便不再问。他把自己被拘留的情况告诉了简语，他等着简语也解释解释门外的警察，但简语只是听着，没说话。宋朋心里疑虑重重，话都说完了，他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简语终于叹了口气，道：“让你受委屈了，宋朋。”
简语的语气让宋朋有些慌：“教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情况下……”简语顿了顿，再度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再道：“宋朋，你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有些隐私，只有你知道。有些决定，只有你能理解。你会反对，会劝解，但我总是一意孤行。”
“教授。”宋朋道：“你怎么了？”
“我大概……”简语的目光望向窗外：“因为生病，因为不自由而感到悲观吧。”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教授。”
简语沉默着。
宋朋又问：“你要再想一想吗？如果你觉得为难，下不了决心，我可以帮你跟警方说。”
简语摇头：“我总是帮她做决定，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我以为我每一次都赢了，但过一段时间，我会发现，其实她顺从我一件事，就会叛逆地去做另一件我不会同意会生气的事。然后我们又绕回起点。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而始作俑者，她的母亲，已经走了。很多事情，连对质都找不到对象。同一个人，在我们的记忆里，是完全不同的样子。我记得钟丽的心计和偏执，记得她的算计和仇恨，但钟敏记忆里母亲却是温柔可怜的样子。”
宋朋默默地听着。
简语道：“抱歉，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但是，我恐怕也只能对你唠叨唠叨了。”
“我明白的，教授。你想说什么就说，我陪着你。”宋朋看着简语苍白憔悴的样子，觉得很心疼。这么消极绝望的简语，他第一次见到。
“也只有你能听懂。”简语喃喃地道。
“我懂，你说过的。记忆是有诡计的，它只让你记住你想记住的东西，它还会篡改它们，改成你想要的样子。所以，也许你记忆中的钟丽女士，跟事实上的也有偏差。你再去追究谁对谁错，也无济于事。”
“这个钟敏也懂，但她为什么不接受？”简语像自言自语。
“因为她一直不快乐，而你比较快乐。”宋朋道。
简语的目光从窗外转向宋朋的脸。
“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宋朋道：“你想让她开心点，教授，但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她要得到的快乐，是你的痛苦。”
简语的表情怔怔的。
宋朋等了半晌，没等到简语说话。宋朋忍不住再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教授。”
简语摇了摇头，过一会又点头。他缓了缓，道：“公事上暂时没什么安排了，你回工作室去吧，帮我看着点那里。等过两天我精神好一些，我会把那里的工作也做一些安排。无论后头情况如何，我都会安顿好你的。”
“教授。”宋朋皱起眉头。
简语又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伪造文书，知情不报，包庇窝藏罪犯，这些罪行，我现在自首，跟以后被调查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早几天晚几天而有什么不同。”
宋朋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也一样的。”简语道：“你这次被拘留什么都没说，那么现在说也来不及了。以后也什么都别说，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别说，别承认。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对自己最好。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别管，你只要好好在工作室正常值班就好了。”
“那你呢，教授。”
“我想做一些从前我没能做到的事。”简语道。
宋朋等着他说，但简语却不再解释。
过了一会简语道：“你帮我一个忙。”
“好的。”宋朋不问什么事便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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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元龙正在房间收拾出差的行李袋，一转头，看到刘施阳站在他的身后。
童元龙吓得惊叫，跌坐到地上。
“起来。”刘施阳退后两步，坐在了窗边小圆桌旁边的椅子上。那里离童元龙有些距离，这似乎是想让童元龙安心，但刘施阳下一步把一把枪放在了小圆桌上。
童元龙心跳得厉害，他撑着床边站了起来，整理整理一早想好的措词，道：“你怎么来了，你说的我会办的，我已经安排下周一就去见范志远。我前两天才见过他，不能这么频繁，会引起怀疑的。”
“别紧张，没催你。我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童元龙更紧张了。
“你知道彩虹的光吧？”
“不知道。”
刘施阳动了动眉头，一脸不信，但他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是一家酒吧。里面的客人常有一些挺好玩的人。志远挺喜欢那里的。那里的老板叫邹江河，是个特别大胆特别敢玩的人，很有路子，志远在一次聚会上跟这人认识了。”
童元龙被刘施阳盯得心里发毛，忙道：“我想起来，我听范志远提过。但那个不重要，警方没查到这上面。”
“这酒吧火灾没了。”
童元龙顿时一噎，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刘施阳慢条斯理继续说：“志远入狱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了一番，包括邹江河。他那边很肯定说一切妥当，有事会及时跟我联络。但他酒吧被烧，我却没收到任何消息。我昨天找他聊了聊，结果他昨晚就去世了。”
童元龙：“……你怎么知道他去世了？”
“我今天打他电话，有些事要再跟他确认，是他老婆接的。说他昨晚酒后车祸，人没了。太巧了，我前脚找他，后脚阎王爷也找他。”
童元龙沉吟半晌：“你为这事找我？我不知情。”
“别紧张，该问的我都已经问过他家属了。他酒后驾车是真的，车祸也是真的，但他的车子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童元龙惊疑不定：“那警方一定会去调查，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不能去打听，也没法介入，这会引起怀疑的。我得专心给范志远打好二审。”
刘施阳拿起了枪，枪口对着童元龙。
童元龙顿时闭嘴。
刘施阳道：“你给雪人打个电话。”
“你怀疑是她干的？”
“你直接问她。”刘施阳道：“开免提，我要听。”
“你想听到什么？”童元龙的冷汗都下来了。“如果她杀了人，难道会跟我承认吗？”
“别紧张，我说过，志远的二审还靠你，我不会动你的。”刘施阳道：“你就告诉她，你知道邹江河死了。你把她骂一顿，她在给范志远二审惹麻烦。”
“那太假了，她不会搭理我的。”
“这哪里假？难道你不是知道了邹江河的死讯了，难道你没立场去指责她添乱？”
童元龙一愣。
刘施阳盯着他：“打电话。”
童元龙紧张得身体僵住。
刘施阳站起来，举着枪朝童元龙走去：“打电话。”
童元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童元龙紧张得差点手一抖抖掉手机。
手机那头没有声音。
童元龙道：“是我。”
这时候钟敏才应：“童律师，怎么了？”
“我听到一个消息。”童元龙咽了咽唾沫。
“什么消息？”
“邹江河死了。”童元龙在刘施阳的枪口下，努力稳住声音。
钟敏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谁告诉你的消息？”
童元龙看了刘施阳一眼，刘施阳点点头。童元龙道：“老王说的。”
钟敏又沉默，而后道：“他在你旁边？”
童元龙赶紧道：“没有。”
钟敏笑了笑，道：“我也有一个消息，警方打算提审范志远，他们要带上顾寒山。”
童元龙一愣：“那不可能。”
“是真的。”
童元龙瞥了一眼刘施阳：“那不可能。这样他们的程序违规，审讯结果是无效的。”
“审讯结果不重要。顾寒山和范志远见面才是关键。”钟敏慢条斯理说着：“范志远会和顾寒山一较高下，他大概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他的二审要完蛋了。”
童元龙看了看刘施阳。
“你快想办法，童律师。不然范志远就要把牢底坐穿了。”
童元龙说不出话来。他想个屁的办法。
刘施阳皱紧眉头，一把夺过手机：“那你也要完蛋，雪人。”
“一起完蛋呀，老王。”钟敏笑了。

第197章
童元龙简直要疯。他回首往事，完全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这些疯子，没一个正常的。
他以为钟敏是，但原来她也不是。她只是披着正常人的外衣而已。
童元龙不敢说话。
他听到电话里钟敏的笑声，简直心惊胆战。
“雪人，你死定了。”刘施阳放话。
钟敏慢悠悠地在路边走着：“你要杀我吗？为什么？因为你被警方通缉了？那也是你自己办事不利索。可我一直在帮助你。我还向你们传递了重要消息。也许还有机会能最后救一救范志远。”钟敏不再笑，但语气里并不紧张。
“你骗鬼呢？你跟邹江河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跟他不熟。”钟敏想都不想便答。
“我不相信你。”
“那又怎么样？”
刘施阳没说话。
“那又怎么样？”钟敏再一次问，“你要来杀我吗？哦，对了，你不能。就算要我死，范志远也要自己动手。”
“他当初就应该杀掉你。”
“是啊。”钟敏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一朵云都没有。那明亮的日光让天空蓝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这世间的一切。
“他当初就应该杀掉我。”钟敏道。
刘施阳喝道：“你最好老实说，你跟邹江河合伙做了什么？雪人，你们被警方抓到任何把柄都会连累志远。只要他安全出来，我保证你平安无事。我已经被警方通缉，我有什么情况都好说，但你最好不要卷进来。”
钟敏听着，心里默默冷笑。
不要她卷进来，可不是刘施阳在讲义气。而是如果她被警方抓了，她就是证人。刘施阳能保证自己被捕后什么都不说，却不能保证她的。他怕她害了范志远。
心里有恐惧的人，就有弱点。
刘施阳在继续说：“所以，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有什么首尾，让我来处理。”
钟敏安静听完：“你一个通缉犯，自身难保，你还能处理什么？我才是一直在解决问题的人。有什么隐患，是我及时发现，及时处理。反而是你一直在添麻烦。灭口都灭不好，失手留下了证据，弄得警察满城跑。如果我被卷进来，也一定是被你害的。”
童元龙默默吸了一口凉气，他悄悄看了一眼刘施阳。
刘施阳的脸色非常阴沉。钟敏这话提醒他了。当初她告诉他宁雅必须死，她还给了他动手计划的建议。他以为她是按他的嘱咐办事，发现了什么情况就交给他来处理。但他现在明白了，钟敏要杀人并不需要他。她有自己的人手。
不止不需要他，如果他顺利干掉宁雅没露破绽，在他们离开后，恐怕也会遇到一些“意外”。
只是他们行动被打断，他忘了在现场留下王川宁的手机，所以后续的计划全都改了。钟敏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也没来得及实施。
这想法让刘施阳愤怒，他眼里的阴狠让童元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钟敏仍在道：“我一直在帮你们，可你却总想背后捅我刀子。你抹黑我，范志远也未必能多爱你一点。范志远还在里面，你不要节外生枝。你总去骚扰童律师，只会把火引到童律师那儿。你到底想不想让范志远出来？还是说，你自己日子不好过，你也不想让范志远好过？你想留他在牢里陪你吗？”
如果钟敏就在眼前，童元龙觉得自己真的会捂住她的嘴。说自己就完了，干嘛扯到他身上。你才是自己日子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蠢货。
刘施阳静默了好一会，童元龙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爆起青筋的手，很怕他直接把手机捏碎了。
刘施阳缓了缓，终于开口：“雪人，当初志远跟我说，你特别有意思，是个人物，所以他要留下你。我还没当一回事。我觉得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胆子大一些，挺有学问，但也只是这样。现在我知道了，你确实是个人物。志远可能还低估你了。其实你具体做了什么，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因为结果都一样，你会死。就看是志远要留着他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代劳。你等着。”
刘施阳说完，很有气势地挂了电话。
童元龙盯着他手上的手机，一时也不敢提醒他还回来。
刘施阳沉思两秒，忽然抬眼盯向童元龙。
童元龙赶紧收回盯手机的目光，刘施阳把手机塞回他手上，道：“童律师，她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警方可以带顾寒山去见志远？”
“我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先例。”童元龙道：“我只能确定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我有把握让这场审讯结果无效。”
童元龙看了看刘施阳的脸色：“我阻止不了警方，我无权知道他们的安排。而且你仔细想想，如果是真的，这消息怎么会泄露出来，警方就是在钓鱼。如果我们轻举妄动，都是给了他们线索。”
刘施阳盯着他。
童元龙又道：“只要范志远沉住气，别说漏了什么，这根本就不是事儿。而且一审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警方程序不当的基础上赢的，这次他们还这样，我们仍然占了上风。”
刘施阳道：“你现在就去看守所，紧急申请会面。”
童元龙一愣：“疯了吗，不是才告诉你这样警方会怀疑。”
“怀疑就怀疑，他们怀疑的多了，他们能怎么样？”刘施阳喝道：“你去跟志远交代清楚顾寒山的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就像你说的，只要他沉住气，别上钩，这就不是什么问题。”
童元龙忍不住道：“我去申请也未必能马上见，都是有流程的……”他话没说完，忽见枪口指向自己，便改口道：“我去试试，就在看守所外头等着，能让见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进去，这总行了吧。”
“行。”刘施阳道：“我现在很生气，很想杀人。你最好不要质疑我的任何决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上次我问你的话，我再问一次。你和雪人，有什么计划？你最好说实话，不然被我逮到你说谎，你就完蛋了。”
童元龙脑子迅速闪过被释放出来的石康顺，他暗暗松口气：“没有，真没计划。我一心一意只想打赢官司让志远出来。”
“你重复一遍我交代你的事，见了志远你要跟他说什么？”
童元龙赶紧道：“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看他要交代你做什么，给你传话。还有提醒他警察会安排顾寒山来刺激他，让他稳住别乱，别被警方抓住把柄。”
刘施阳盯着他看，童元龙心里毛毛的，他漏了吗？没呀，最重要就是这两样。童元龙再补充：“我会跟他强调二审的重要，只要耐心一点，就可以出来了，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刘施阳道：“童律师，幸好志远还有你。只要他二审无罪释放，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不然呢？杀掉他吗？童元龙不说话。
刘施阳又道：“你把事情告诉志远后，让志远告诉你一个密码。我拿到密码，就知道你确实见过他，也把话传到了。”
童元龙：“……”
“我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能给我些好消息。”
“你做什么去？”童元龙问，“如果志远问我，我怎么说？”
去干掉顾寒山和钟敏。
刘施阳没说话，走了。

第198章
警方与顾寒山的会议已近尾声，检方与警方各自说清了范志远案中他的疑点，以及律师童元龙是怎么攻击质疑检方的破绽最后取胜的，以让顾寒山在对阵范志远里有所准备。
之后大家要对后续的其他案情做分析汇报，还有一些他们警方检方的讨论内容，于是顾寒山出了会议室，到另一间休息室。
律师已经离开了，贺燕一个人坐着，她正在用手机处理邮件，见得顾寒山进来了，眼皮抬了一抬：“怎么样？”
“就那样，说了一些细节。”顾寒山坐在了贺燕的身边，“原来向警官是因为范志远的案子被贬到派出所去的。”
贺燕：“……他们还跟你说这个？”怎么这事还是范志远案的重点吗？
“没特意说，不过也没否认。”顾寒山道：“我跟他们交换条件，让向警官官复原职，我才要认真帮忙。”
贺燕默了一默，实在是没忍住：“顾寒山，以后，我是说从现在开始，某些事需要运用到社交技巧才能解决的，你就不要主动帮忙了，可以吗？”
顾寒山看着她：“所以你也觉得方法不对，是吗？”
用了个“也”字？所以刚才在会议室里面她真的是当众犯蠢了是吧？还当着向衡领导的面？
贺燕没好气：“我谢谢你。”
不知不觉用上了向衡的语气。
顾寒山撇了撇眉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是在我不在场的时候干这事的。”
顾寒山琢磨了一会，觉得贺燕的意思是嘲讽，有些不服气：“向警官说比他拍桌子吵架强。”
贺燕：“……”
顾寒山看着她：“你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贺燕翻个白眼。
顾寒山：“懂了。”
贺燕抿嘴没好气。
顾寒山道：“你这样说向警官我不高兴。”
贺燕道：“我什么都没说。”
“但是你表情表达了负面的意思。你想说向警官不对。”顾寒山指控。
“他就是不对。”贺燕索性挑明了：“什么叫比他拍桌子强，你根本不懂官场，不懂职场，不懂人情世故。你当众让人下不来台，轻的大家笑笑就过去，重的向衡被报复，连派出所都呆不下去，你知道吗？”
顾寒山道：“他们确实是大家都笑了。”
贺燕：“……”
真是，连叹气都懒得。
“顾寒山，我真的担心你。”贺燕道：“你爸在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愁的。工作上的事，家里的事，你的事，反正有什么问题你爸都能处理。但是你爸对你的教育，现在看来真的还是有些问题，他太惯着你了。什么都是没关系，你愿意怎样就怎样。你本来就不接触社会，又不能理解约定俗成的规则。你现在进入社会的速度太快了，你还不能适应。你是个小人物，你要让别人来适应你，这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吗？”
顾寒山没说话。
贺燕换了一种顾寒山能理解的方式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很有利用价值，所以你觉得跟你打交道的人都很包容你，你会有一种你已经适应这个世界的错觉。”
顾寒山皱眉：“我确实已经适应了，向警官都夸我……”
“就是他的问题。他不是全世界，顾寒山。”贺燕道：“他对你的态度会误导你。就像从前你爸那样。你爸给了你一个保护圈，让你认为世界可以就这么大。但现在这个圈子没了，世界比你以为的大很多。我很高兴你康复得很好，顾寒山。但我不希望你受到向衡太大的影响。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连正常生活都没有弄明白，你就开始谈恋爱了……”
顾寒山再一次打断贺燕：“我没有谈恋爱，是他单恋我。”
贺燕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现在这情况像是人家在单恋吗？她缓了一缓：“这话别跟向警官说。”
“当然，我又不傻。”顾寒山道：“但是他明白的。”
贺燕都懒得反驳，她继续道：“你已经适应这个世界了，这绝对是错觉。趁着话题到这儿了，我提醒你一次。案子的事，无论结果怎样，总归会过去的。单恋也好，恋爱也罢，终究也会过去的。你的利用价值，随着这件事结束，也就没有了。”
顾寒山认真看贺燕。
贺燕放软声音，道：“我刚才订了机票了。我去见见你妈妈。”
她看了看顾寒山的表情。顾寒山很平静。
贺燕心里叹气：“我能为你做的事不多，顾寒山。能做一件是一件。你自己也争口气，专心一点。现在的重点是找到杀害你爸的凶手。然后在未来，你还有更广阔的生活，不要局限在一个男人身上。”
顾寒山仍然没什么表情。
贺燕扭头：“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明白。”
“我明白的。”顾寒山终于开口，“就是像你这样嘛。有我爸的时候很幸福，没我爸的时候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贺燕转回头来瞪她。
你明白个鬼哦。举这种扎心窝的例子合适吗？
“我就是以你为榜样的。”顾寒山道。
“这就不必了。”
顾寒山不理贺燕的插话，继续道：“我爸去世了，你还帮着他继续照顾我。如果向警官死了，我也会完成他的遗愿。”
贺燕：“……”完全不想搭理她。
顾寒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向警官的遗愿有多离谱吗？”
贺燕心道：肯定没有你离谱。
“他居然想做警界传奇。”顾寒山神神秘秘的样子像是在透露一个绝世大机密。
贺燕无语，他能喜欢上你就很传奇了。
“你明天几点去看守所？”贺燕试图岔开话题。
“不知道呀。”顾寒山道：“不重要。反正我跟着向警官，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要去看守所的时候他就带我去了。”
贺燕拿起手机：“你忙你的，我先处理一下公事。”不想搭理她。
顾寒山刚要说话，有人敲门。贺燕喊了声“请进”，门被推开，李新武走了进来。
“顾寒山。”李新武拿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医科大附属医院交过来的孔明的医疗资料，向衡师兄说给你看看。”
贺燕松了一口气，顾寒山有事情做就好了，省得胡思乱想。
顾寒山接过笔记本，打开了看：“你们有查到什么情况吗？”
“医科大那边没有孔明的手术记录。”
“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系统里没有记录，以系统为准，就是没做过手术。但是新阳那边的医生很肯定接收孔明的时候，孔明的奶奶说的是在医科大做的手术，而且也给他们看了手术记录和出院病历。”李新武道。
“那肯定有一方有说谎。”贺燕道。
李新武道：“我们对两边的医生都做了笔录。孔明手术和转入新阳，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医生、护士对孔明记得不太清楚，只是依稀有印象有一个年轻病人车祸，脑部受伤，他有个奶奶还是妈妈，当时非常伤心。但他们不记得有手术。这种大手术都得副主任以上主刀的，我们也问了几位主任，他们没印象给这个病人动过手术。但因为时间有点久，新阳那边又说得非常肯定，医科大的医生就不敢确定，又似乎记得有手术。但最后系统里查了没记录，那就是没有手术就出院了。出院记录倒是有的。”
贺燕皱起眉头。
李新武道：“新阳那边说当时奶奶是把在医科大的病历和所有资料都交给他们看了，奶奶说差点放弃治疗，后来想了想不甘心一定要把孩子救活，就又回了医科大。手术后情况很不好，但也没办法了，她就把孔明接回了家。之后到处打听名医，找到了简教授，这才去了新阳。后来在新阳重新做了诊断和检查，又在新阳合作的私立医院由简教授主刀手术，之后一直继续治疗。孔明的病情与入院时早已经有变化，他们是以自己的诊断和治疗进度为准，别的医院的老病历早就没用了。他们把所有资料又还给了孔明奶奶。但后来奶奶不是去世了嘛，所以那些资料在哪里也不知道了。也许跟奶奶的其他遗物一起被处理掉了。”
听上去合情合理，贺燕看了看顾寒山。
顾寒山没说话，只认真看起医疗记录来。她看得很快，刷刷地看完医生笔录，再认真翻每一项检查结果，尤其是脑部扫描图，她看得非常仔细。
李新武又道：“新阳那边跟我们接洽的主治医生，许光亮，听说医科大居然没有手术记录非常生气，他说他再找一找，他们医院当年应该留有备份。但我今天问他，他说没找到。”
贺燕看向顾寒山：“你在新阳看见过备份吗？”
顾寒山她正划着鼠标，把脑部扫描图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飞快地刷过去，然后她面色凝重，坐那儿盯着屏幕。
“哪里不对吗？”贺燕有些紧张。
李新武也紧张起来：“看出什么了吗？”
“按这个检查结果，手术后不该那样的。”顾寒山指了指电脑里的脑部扫描图，正要开口。
贺燕赶紧道：“说普通人能听懂的。”
顾寒山便改口道：“孔明的病情非常复杂，他失语、失读、失写，没有办法表达，还有双重人格。这些症状对应大脑损伤的位置都不一样。”
“这个伤不对吗？”
“不能说不对。我打个比方，你伤到了颈动脉，生命垂危。医生给你止血，接好了血管，但顺便又给你做了开胸手术，查一查你的心脏好不好。”顾寒山对贺燕道：“我们之前认为简语在做脑部实验，孔明是其中之一，还有我，他可以用治疗的名义，对我们做各种实验。”
“他确实是这样。”
顾寒山摇摇头：“孔明最早的手术记录是没有的，新阳那边的备份你们也不会看到了。因为那是伪造的。我以为能抓到简语的犯罪证据，可惜，给孔明动手术的人，不是简语。”

第199章
“不是简语？”
“对，不是他。也不是医科大任何一个主任主刀的。虽然片子与实际开颅后看到的情况可能有些出入，但我肯定手术做了不必要的操作。”顾寒山道：“如果不是蓄意的，就是没经验。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样的结果，不是蓄意就能做出来的。”
“简语有这样的技术，他干得出来。”贺燕道：“孔明奶奶放弃了在医科大的治疗，他们办了出院。但看着孙子等死，她肯定心里不好受。简语得到消息，趁虚而入，把奶奶忽悠住了，然后对孔明进行了手术研究，但是手术后的一系列研究花费太大，他自己承担不起，就转到新阳。转到新阳就需要有正当的名义，于是伪造文件。”
顾寒山和李新武都看着贺燕。
贺燕理直气壮地：“没错，我就觉得他是个伪君子。而且我的推断也合情合理。”
顾寒山道：“他确实有这样的技术，但还没有精湛到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到这么精确的伤害。这种手术结果偶然性很大，一不小心就弄死了，对他来说得不偿失。退一万步说，有一整个水平很高的团队配合一起手术研究，那如果是我，肯定得把研究资源最大利用，毕竟找一个这样脑部受损没有家属监督任人宰割的病人不容易。我先让他丧失阅读能力，但保留他的语言沟通能力。这样我能与他交流，能做更多的实验，获知他的感受体验，然后我切断他的……”
“好了，我信你。”贺燕打断她，然后转向李新武：“李警官可以把不是简语做的手术，文件伪造这个情况跟向衡和关队说一说。”
“行。”李新武应了但没走，贺燕一直盯着他，李新武终于反应过来：“好的，我现在去说。”
李新武一走，贺燕便瞪向顾寒山：“警察面前不要乱讲话。”这么残忍的事顾寒山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贺燕有点紧张。
“你不用担心。”顾寒山摇头：“我对杀人做研究没兴趣。我只有一次犯罪机会，我很珍惜的。”
“顾寒山。”贺燕喝她。
顾寒山知道贺燕为什么不高兴，她道：“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我没在开玩笑。只是我还没有确定是谁。”只有一次机会，她会用在最值得让她动手的那人身上。
顾寒山看着贺燕：“别跟我聊这个了，我们想法不一致，聊了你会生气。而且你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到时被认为是同谋帮凶就不好了。”
贺燕默了好一会，忽地放软了语气：“你看在我是同谋帮凶的份上，克制一下吧。我不想坐牢。”
顾寒山：“……”这脸色变得是不是太快。
贺燕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香水一样的东西，塞进顾寒山包里：“我还给你提供了凶器，上面有我的指纹，还能查到我的购买记录。肯定是同谋帮凶了。”
顾寒山：“……”她默默拉回自己的包，翻出那瓶防狼喷雾看了看。“你变了贺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燕不吭气。有效？顾寒山居然吃耍无赖这一套？
“向警官教你的？”顾寒山问。
向衡居然也走这个路线吗？贺燕道：“没有，我是担心自己被你拖累。”
顾寒山把那瓶东西放回贺燕包里，“我自己有。而且你这种没用的同伙判你坐牢都是浪费社会资源。你不要白费力气，除非我爸亲自来跟我说，不然我不会改主意的。”
贺燕被噎得。她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向衡和葛飞驰走了进来。
“说说你的看法。”向衡直接道。
顾寒山就把她推测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她加上了一些专业的解释，脑部扫描图的医学细节分析，以及孔明的后续治疗进展情况等。
“新阳那边的资料呢？对得上吗？”葛飞驰问。
李新武赶紧道：“许光亮医生昨天说走完手续了，后来他不是说要再找一找他们那边医科大的备份，想等那个一起。我今天上午催过了，他说没找到备份，其他的他下午下班给送来。”
顾寒山道：“我看过新阳的那些病历和检查结果，对得上。所以我才肯定，那些资料文件是伪造的。而且很可能就是简语伪造的。”
“怎么看出来的？”葛飞驰问。
“动手术的人不太有经验，但是写假病历和假手术记录的人却有。写得非常详细且专业，应该是从术后结果反推回去写术前的病情状态，这样才能让手术采取的措施合理化。但这也会造成，假文件与医科大附院存放的最后的检查记录有些出入。”
“所以那些造假的文件肯定是不在了。”向衡道：“这样就没有对比，也不会留下物证。只有新阳的治疗团队看过这份伪造文件，但已经过去五年了，没人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这五年孔明的病历增加了很多内容，检查做过无数次，病情发展也跟从前大不一样，顾寒山说的那些不一样，已经没人记得了。指纹、笔迹、谴词造句的习惯，公章真伪比对，这些都得拿到那些伪造文件才能核实。光凭顾寒山说她记得，没用。”
葛飞驰扼腕：“那岂不是又让简语溜了？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现在非常理解关阳和向衡在范志远案中的感受，明明知道就是他，但就是没有铁证拿下。
向衡道：“虽然是小事，但也有收获。现在进一步证实了我之前的推测。”
顾寒山问：“你什么推测？”
“简语在保护某个人。这个人既是范志远的受害者，又是范志远的同伙。”向衡道：“依简语的个性和利益追求，他不会这么豁出去保护太多人。伪造文件，这个风险太大，会毁了自己的前程。简语愿意这么做，这个非法为孔明动手术的人，应该就是简语想保护的人，或者，与这个人密切相关。孔明的事，与这人直接有关联。简语与这个人，不是感情太深，就是有把柄在这人手上。”
“肯定是后者。”贺燕插话。“简语没感情，他是重度利己主义者。”
“那这个把柄得比伪造文件的风险还严重。”葛飞驰道。“五年了，这个把柄他还没有处理干净，现在还在继续受影响。”
“年轻、有医学背景、认识范志远。”向衡飞快比划出三根手指，“我们可以缩小一些范围。”
葛飞驰终于逮到机会，帮向衡比划出第四根手指：“跟简语认识五年以上。”他就是强迫症终结者。
向衡帮他扳起第二根手指：“有医科大附院背景，所以才能知道孔明的病情和出院消息，才能接近他奶奶下手。后来他们在第一医院找到目标杜勇、胡磊也是这样的模式。特意避开医科大的资源而用杨安志，是担心从前的事曝光，把他们联系起来。”
向衡再扳起葛飞驰的第三根手指，葛飞驰的脸黑了黑。向衡道：“这人外貌不错，会给人容易亲近的感觉。所以孔明的奶奶，还有留书出走的老人杜勇才会上当。”
又凑出三个来。
葛飞驰没好气把手指收回来。
顾寒山道：“许光亮医生和常鹏医生原来都是医科大附院的医生，后来都在孔明去新阳的那一年入职新阳。许光亮医生是在孔明入院的前三个月入职的，孔明入院后，简语就带着许光亮医生负责孔明。常鹏医生是之后入职的，在孔明入院后的两个月。他入职差不多半年后，简语把他调到了我的医疗组。”
葛飞驰摸摸下巴：“许光亮在给我们交资料这事上也不是很配合，拖来拖去的。常鹏在胡磊案子里的嫌疑就更不用说了。前面两次调查没查出什么，或者我们该换个方向。”他转向李新武：“去医科大附院，再重新调查一下这两个医生的人际关系家庭背景之类的，尤其是跟简语的渊源。”
李新武应了。葛飞驰转向顾寒山：“你感觉谁长得好看，比较亲切，让人愿意亲近？”
“向警官。”顾寒山毫不犹豫地答。
葛飞驰：“……”
他猛地转头看向衡的脸色。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能让猛男害羞吗？
向衡表情没什么变化，居然还回复顾寒山：“谢谢。不过葛队问的是那两个医生。”
“他没说呀。”顾寒山也很淡定，“那我觉得许光亮医生好一些。因为孔明很喜欢他。”
葛飞驰：“……行吧。反正这两人都再重点查查。”
向衡对顾寒山道：“杀死宁雅的那个嫌疑人，你认出的那个，刘施阳，我们查到一些他的情况。他爸喜欢家暴，经常打骂他和他妈妈。他小时候他妈妈还能护着他，后来他妈妈因病去世了，他跟他爸过。那时候起他就更常遭遇暴力，但他会跟他爸对打，在外面也打架，他总能打赢，据说因为他特别能忍痛。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好几次血流不止差点送命。他是医院的常客。邻居说他对医学很感兴趣，想当医生，可惜读书不太好，后来去读了卫校。但他并没有参与就业。另外，刘施阳14岁那年，他爸喝醉了失足掉进河里溺亡……”
向衡顿了顿，看了一眼顾寒山的表情：“对，他爸也是在河里出事的。我们目前没有查到他跟范志远之间的关联。当初我们调查范志远的时候，把他的人际关系翻了个底朝天，在他的朋友里，没有刘施阳这号人。现在我们已经在通缉他，但还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你要带我出去走一趟吗？”
“对。”
——————
刘施阳给钟敏打电话。
响了两次钟敏才接。
钟敏的语气很冷静：“你又有什么事？让我等着，我就等着呢。难道你还要问问我在哪里，你好上门堵我？”
没等刘施阳开口，钟敏又道：“哦，对了，你不止想知道我在哪儿，你可能还有话想问我。想问问我有没有给范志远埋下什么坑对吧？你傻呀，你对我放出死亡威胁，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想法特别简单，要死大家一起死。”
刘施阳沉默了。
钟敏笑了笑：“你看，你威胁得太早了。要是你态度好点，哄一哄我，说不定我就说了。你总是这样鲁莽，不顾后果。这么单纯，做坏人不行。”
刘施阳憋了一会终于开口：“大家一起死，你说的大家范围有多大？”
钟敏淡定道：“你想用其他人的命来威胁我吗？都有谁呢？常鹏、简语？你不了解我，老王。你以为你知道一些我的事就掌握我了，不是的。让我告诉你，全世界，所有的人类里，我只爱我自己。因为其他人不爱我，没有人爱我。所以，我只爱我自己。别说常鹏死掉，简语死掉，任何人死掉，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刘施阳道：“狠话谁都会说。”
钟敏不说话了，过一会她道：“你别找我了，我怕死，我藏起来了。”
“这算求饶？求饶就来谈谈条件。”
“等你相信我了，不想杀我，我们再来谈条件。”钟敏道：“我跟你是一样的，老王。我们都是工具人。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只想好好活下去而已。你也曾经在地狱里呆过，我也是。我不想呆了，有错吗？”
“所以你做了什么？你只要跟我说实话，让我确保没留下什么后患，我保证不会找你麻烦。”
“我赚了一点钱，我想出国。”钟敏道：“范志远进去后我很害怕，我每天做恶梦警察破门而入。我需要钱离开这里，我想趁着范志远还没出来先离开，我不想再被他控制。我不想再被肉体殴打，不想再受精神上的折磨。”
刘施阳不说话了。
“老王，你知道为什么范志远永远不会把你带到他朋友面前吗？你跟他这么亲密，互相信任，过命的交情，但他的朋友，谁也不认识你。因为范志远从认识你开始，就打算把你当成犯罪的工具。我也一样，我们上床，我们聊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愿意为我做实验，但他从来没有把我带到他朋友面前。我也只是工具。我们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用途不同。”
“你想说什么？”刘施阳问。
“是你打给我的。你又想说什么？”钟敏反问。
刘施阳顿了一顿，没等他说话，钟敏又道：“我们应该团结，把这次难关度过去。范志远平安，我们就平安。等事情过去，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希望范志远平安？”
“当然。范志远被判刑我们也跑不掉，他会把我们供出来的。我没那么傻，我当然希望他没事。所以我才会通知你们顾寒山的计划。”钟敏顿了顿：“顾寒山才是范志远最大的威胁。”

第200章
常鹏家里。
刘施阳站在空空的客厅里，挂上了电话。
冯安平从卧室里出来，对刘施阳摇摇头：“没有她的衣物，看来她不住这儿。”
刘施阳皱着眉：“她一点口风没露，也不知道她躲哪儿去了，还尽他妈忽悠。”
“忽悠什么？”冯安平问。
“不重要。放从前老子还真会想想。现在可没工夫跟她玩读书人的把戏。”刘施阳道：“还说我单纯。我可不单纯呢，没脑子跟她说什么废话，管他三七二十一，杀掉就完了。”
冯安平问：“你确定要这么干？范哥不高兴怎么办？”
“我还不高兴呢。”刘施阳阴沉着脸，“罗里八嗦，我都是为了谁。不高兴？要不是我，他还能有命出来不高兴？！”
冯安平不敢说话了。
刘施阳转了一圈四下看看，然后转身往外走。
冯安平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雪人给了我一个合作干掉顾寒山的建议。”
“那我们先处理顾寒山？”
“当然不。先杀容易杀的。顾寒山身边有警察。”刘施阳瞪了冯安平一眼。
“可我们不知道雪人在哪儿。”
“她说她不怕被威胁，让我试试。”刘施阳冷哼：“试试就试试。她以为只有她有人手？我也有。”
——————
童元龙在看守所接待处等了一会，一个狱警拿了一张文件过来让他签字：“可以了，有空的审讯室，你可以见他。”
童元龙愣了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什么狗屎运气。平常真有事想见范志远，审讯室能排个几天。今天不想见他吧，居然有审讯室空着？
各位同行你们这么不忙吗？居然能让审讯室空着？
童元龙面无表情地签了字，办好手续，走了进去。
签字让右手巨痛，这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童元龙走得慢吞吞地，他心跳得很快。
童元龙进了审讯室，放下包，坐了下来。他对面的椅子空着，他仿佛看到范志远坐在那里对他冷笑。童元龙想组织组织语言，做好准备，但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童元龙的神经绷紧。
咔嚓声响，门被打开了。
童元龙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范志远在门口站了一秒，打量一番童元龙，这才走了进来。他停顿的这一秒，让童元龙倍感压力。
“坐啊。”范志远跟招呼客人一样招呼童元龙。
童元龙坐下了。
范志远的目光落在童元龙的右手上，那上面包着纱布绷带。童元龙的手微微一颤，但不敢往回缩。如果掩饰，就显得心虚了。
童元龙装模作样地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你的手怎么了？”范志远的第一个问题果然是这个。
童元龙道：“受了一点伤。”
“让我看看。”范志远道。
童元龙摇摇头：“一会还得重新包扎，麻烦的。不用看，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朋友有话想跟你说，他来拜托我。”
范志远盯着童元龙的表情，道：“我的朋友们，过得都还好吗？”
“老王有一点麻烦。”童元龙低着头小声说。
“跟我有关系？”
童元龙想了想：“有关系。警方和检方很积极地在准备二审，他们想找出新证据。我收到消息，明天他们会带顾寒山来见你。”
范志远没说话，但童元龙看到他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范志远道。“怎么会想到让顾寒山来？”
“顾寒山在调查她爸爸的死。”
“那怎么会想到我身上？”
童元龙咬咬牙：“别好奇，志远，不要问她，不要理会她，不要跟她对视。明天你要全程沉默，不要接她的任何话，也不要管警方说什么。警方这是打心理战，他们没有办法了，只能靠这个碰运气，只要你沉住气，二审我们肯定还得赢。”
范志远沉默了一会：“我还没有见过活的顾寒山呢。”
童元龙憋着一口气：“二审赢了，你想怎么见就能怎么见。”
范志远看着他，想了想，问：“还有吗？”
童元龙顿了一顿：“老王觉得雪人有些小动作，但他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总之是有一些案子发生，还有一些以前用到的人失踪了。他让我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范志远冷脸默了一会，忽然笑了笑：“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童元龙道：“应该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吧。他让我问问你有什么嘱咐没有。”
范志远又笑了笑：“他有没有说，我应该防备什么？”
防备。
童元龙心一跳。他刚才刻意没有提到这个词。范志远现在在牢里，能见到他的只有他，要说防备谁，这简直是引火烧身。
童元龙缓了缓情绪：“老王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他会找雪人沟通。”
“老王是被调查还是通缉？”
“通缉。”
“那他行动很不方便啊。”范志远道：“这种情况他还要冒险去找你给你一刀，你是让他多不放心？”
童元龙虽然有些慌，但表面还是镇定：“他被通缉压力太大，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胡乱行事。也幸好是我，不然你现在已经没律师了。我已经跟他谈过，他这样会闯祸的。尤其他还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跑来惹事只会把警方的注意引到你这里来。这事我是不想这么就算了，但目前最重要是把你的二审打赢，让你真正自由。希望他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别在这种关键时候给你惹麻烦。”
范志远盯他半晌，盯得童元龙心里发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承认了刘施阳给了他一刀。
童元龙来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能骗过去，心理准备是有的，但范志远这样问都不问，直接下结论还是给了他压力。
童元龙告诫自己再镇定些，他不说话，等着范志远。范志远最后“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童元龙的话。童元龙这才稍稍放松。
童元龙道：“你也一样，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如果消息属实，明天顾寒山真的来了，你一定要无视她。别说话，别搭理他们。我们已经赢了一审，二审肯定也没问题，只要你稳住。”
范志远往后靠了靠，懒懒散散的样子：“行啊。”
童元龙被他的姿态弄得有些警惕，但实在也没想出什么来，便道：“那就这样。”
范志远问：“是谁告诉你顾寒山会来？”
不待童元龙答，他又道：“雪人说的？”
“对。”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童元龙愣了愣，这个问题，哪里怪怪的？童元龙丢开疑惑，挑了个安全的答案：“你的朋友们都希望你能平安出来。你不出来，他们也不放心。”
范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童元龙便问他：“你有什么要交代老王的吗？他说要等你的话。”
“没什么交代。就让他照顾好自己吧。等我出去，我会跟他见面的。”
“没了？”
“没了。”
童元龙想了想，又道：“他要求我跟你拿一个密码，他说拿到了才能证明我有把话都带到。”
范志远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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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朋从医院出来，就在街上乱转。他去了商业街，换了一套新衣服，又找了家馆子吃了顿饭。接着买买水果，到路边小超市里逛了逛，买了些小东西。
宋朋知道有警察跟着他，他猜他每去一个地方，都有警察去观察和询问他做了什么，买了什么。宋朋也没打算甩开他们，他很清楚这是徒劳。但显然他也没打算让跟踪他的警察太轻松。宋朋故意弄了些麻烦，看到跟踪他的年轻警察有些着急地一次次寻找他的踪迹并跟上，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做警察的时候。那真是一段开心幸福的时光。
只是命运这家伙有些坏心眼，总想让人不好过。
最后宋朋去了简语家。
裴琳芳看到他来，手上还拿着上门做客的水果礼物，有些吃惊。
“简教授让我来的。”宋朋道。
裴琳芳想了想，让宋朋进来了。
宋朋把水果放在了桌上：“简教授让我买的，他说这些是你喜欢吃的。他遇到了一些麻烦，目前被警方监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有些话他让我帮忙转达。”
“坐吧。”裴琳芳指了指沙发。
宋朋没坐，他问：“我可以借用一下厕所吗？”
裴琳芳愣了愣，但还是点头：“好的。”
宋朋客气说“谢谢”，脚步飞快地去了简语的房间。
裴琳芳看了他背影一眼，在沙发上坐下了。宋朋显然不是真的借厕所。有公卫他不用，跑去简语的房间，肯定是要做别的事。但裴琳芳不想知道他要干嘛，她也不想走进简语的房间去看。
宋朋进了屋，打开了简语的衣柜，衣柜最下面，放着一个小小的保险箱。宋朋输入了密码，打开保险柜，保险柜里放着一些文件、证书和印章等。宋朋翻了翻，拿出一个大红本，上面写着不动产权证书。宋朋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翡翠居的地址，还有钟敏的名字。宋朋掏出在路上买的火机，走进了卫生间，他把房产证烧了，丢进了马桶，一把水冲掉了。
宋朋飞快把保险箱恢复了原状，做了清理，迅速走出了房间。
裴琳芳对他这么快就出来有些惊讶，她再次对他道：“坐吧。”
这回宋朋坐下了。
裴琳芳问：“你今天见到简语了吗？”
宋朋道：“是的，见到了。简教授有些脑出血，情况比刚入院的时候差了些。我看他精神不是太好。”
裴琳芳并没有心疼的表情，只点了点头。
宋朋道：“教授说昨天跟你说了今天签字，但是你没有去医院找他，是警察来过家里了吗？”
裴琳芳禁不住冷笑了一下，简语真是神算，什么都猜中。“他知道警察会来找我，是吗？他同意离婚，但又拖延，是想警告我。”
宋朋没发表看法，只问：“是哪位警察过来，说了什么？”
“是关队。他没说什么，他知道简语是被诬陷的。他想搜查房子，我拦住了，他也没胡来。但下次他再来，我不会再拦了。”
宋朋依旧没评价，他道：“离婚协议书，我帮你拿给简教授签字吧。”
裴琳芳惊讶地抬头。
宋朋道：“简教授说，他答应你要签的。如果你不想看到他，那我帮你送过去，他签好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裴琳芳确实不想看到简语，她害怕见到简语后又碰钉子，害怕再听到他的谎言，害怕自己害怕的状态。
宋朋似乎是知道裴琳芳的疑虑：“放心吧，我一定把签好的协议书给你送回来。简教授说，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你就不必见到他。”
裴琳芳终于站了起来：“我去拿给你。”
裴琳芳走回房间，很快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两份协议：“我都已经签好了。”
“好的。”宋朋接过文件袋，发现里面还放着一支笔。这是担心简语现场找不到笔，没法签吗？
宋朋抿抿嘴角：“那我走了。”
裴琳芳跟着宋朋身后送他。走到门口，宋朋忽然转身：“裴教授，我还有话，是我自己想说的。不是简教授让我说的。”
裴琳芳看着他。
宋朋道：“简教授从前跟我提过他的家庭情况，他跟我说过，他很爱你。他爱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裴院长的女儿。但因为社会地位的不对等，他与你相爱，就是他攀上了高枝，所以他没有资格为这事辩解，他确实从你们的婚姻里得到了许多资源和好处，这也是他一定要成功绝不能失败的原因之一。他不能让岳父和妻子失望，不能让你们被别人指指点点嘲笑。他对你的感情，对家庭的感情，都是真的。”
裴琳芳张嘴欲说话，宋朋道：“请让我说完，我保证只说这一次。”
裴琳芳闭了嘴。
宋朋继续道：“简教授没有婚后出轨，他跟钟丽确实有一段感情，但他在那段感情里很犹豫，可是钟丽对他太好了，从来没姑娘对他这么好。他又觉得他必须回报。他做错了。后来他发现钟丽非常的偏执、喜欢说谎，各方面都与他并不合拍，他就提出了分手。他遇到了你。他不知道钟丽有了孩子，也不知道钟丽为了在未来能折磨他而生下了孩子。他犯了错，那个错影响了他一生。无论怎么努力，无论怎么弥补，都没办法再走回正轨。他很爱你和孩子，他非常痛苦。他对每一个人都好，他真的用尽全部心力在贡献，他以为他能弥补。但其实不能。我一点一点地看着他走入深渊。”
裴琳芳紧闭着双唇。
“我请求你，裴教授。”宋朋语气诚恳，“我请求你给简教授留一点尊严。如果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跟警方交代沟通的，让他自己交代吧。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裴琳芳沉默了好一会：“你相信他吗？”
“我信。”宋朋很快答。
“你被洗脑了。”裴琳芳道：“我不敢信。就算他说的是真话我也不敢信。相信他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我受够了。”
“我明白。我会把离婚协议书给你送回来。简教授说，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宋朋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争辩。
“不，你不明白。”裴琳芳道：“你心里的菩萨，在我眼里是恶魔。你满心满脑的菩萨，怎么会明白恶魔是什么。”
“我明白的，裴教授。我见过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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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阳精神疗养院。
常鹏有些坐立不安。他把所有的消息告诉了钟敏，他让钟敏好好想一想，然后晚上他们谈谈。他希望钟敏愿意改主意，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寻找新的生活。
钟敏不久前给他来电话，告诉他今晚谈不了，也不用谈了，她考虑好了，她愿意听常鹏的劝，他们到国外去，重新开始。
这前半句让常鹏欣喜，但后半句钟敏告诉他，她得暂时离开他家，他们分散行动会比较好。她要去“加油站”处理一些首尾，然后再安排一下离开的路线。如果正道走不了，他们就走偏路。“当初范志远他们把人弄出国是有路子的，他现在不在，我可以用用他的资源。”
愿意去协调后路当然是好事，但常鹏很惊讶钟敏还要去“加油站”。那是当初让胡磊暂住的地方，也是杀害杨安志的地方，钟敏当初清理过那个地方了，怎么现在还要去。
“胡磊开着杨安志的车从那里跑出来的，警方肯定在调查。那里不安全。”常鹏劝。
“所以我要再去看一看，别留下什么把柄线索。放心吧。警察要是能查到，早就查到了。我确认好了就离开。”钟敏道：“我怕你担心，跟你说一声。你就照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引起怀疑。为免手机号码被追踪，我得关机。你别找我，我安排好就联络你。”
钟敏挂了电话，常鹏非常担心。他过了一会再打钟敏电话，果然是关机了。
常鹏一边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边忍不住乱想。正在彷徨时，他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常鹏吓得差点跳起来。
许光亮兴高采烈地进来：“哈哈哈兄弟，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找到孔明在医科大附院的手术记录了。”
常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201章
收获意外惊喜的许光亮没留意常鹏的脸色，他继续笑道：“我就说肯定有呀，这下清楚了吧。不是我对医科大附院有成见，那里的管理真的混乱，啊，当年我们还在那儿的时候，受多少憋屈。那些老头子心思都不在钻研学术和升级管理上，只想着派系权势，想着挣钱。这下好了……”
常鹏心烦意乱，有些焦急，实在是听不下去，他打断许光亮：“你在哪里找到的，之前不是说已经没了吗？”
“院里的是没了，但当年我自己留了一份。”许光亮插腰笑，“我差一点就忘记了，从前年轻的自己是多么的刻苦努力上进。这可是我入职新阳以来到手的最大项目啊，这么棘手的病人，我怕搞砸了，就把所有的病历检查结果，还有相关的医学资料书弄了一大堆回家熬夜啃。”
常鹏：“……”
“我搬过一次家，丢了好多东西，这些旧资料我清理了，以为没了呢。”许光亮道：“结果孔明的这些我居然留在办公室了。哈哈我完全不记得了。就是警察总催总催，我刚才忽然想在大办公室的文件柜里翻翻看，居然找出来了。”
“你给警察了吗？”
“没。我跟那边说下班了送过去。有些资料我得跟他们说一说的，当面交代比较清楚。”许光亮挥挥手：“我去忙了，就是太高兴了来跟你说一声。”
许光亮转身要走，常鹏情急之下忙喊：“等等。”
许光亮愣了愣，他这时才发现常鹏表情有些不对：“怎么了？”
常鹏急中生智：“你要不要跟简教授沟通一下。”
许光亮不太明白：“要沟通什么？”
“告诉他医科大附院没有手术记录，而你找到了备份，你打算交给警察。”
许光亮笑：“这种小事去邀功多尴尬。而且你知道吗，简教授病情恶化了，情况不太好。我拿这种事去打扰他太不合适了。给警察交资料的事，他知道的，之前的手续他都签了字。”
常鹏不说话了。
许光亮道：“我走了。”
“光亮。”常鹏再次叫住他，“我是说，万一医科大附院的系统没有错呢。”
许光亮站住了，他转头看着常鹏。
常鹏稳住面部表情，道：“我这两天想了想，总觉得有点奇怪。医科大附院这么大的医院，管理系统都是花大价钱买的，出错的可能性很小。而且警察调查得这么仔细，你想那个摔进电梯井的，叫什么名字来着，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警方都把我们叫去问了几次话了，调了所有监控，连DNA都采样了。孔明的医疗资料跟我们这边说的对不上，警察肯定也得在医科大附院那边做调查，这么大的手术，孔明的情况这么特殊，那边的主刀主任肯定得有印象，相关的医生护士肯定得有印象。警方连番问话，他们怎么敢全部联合起来说谎。”
许光亮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简教授，他签字让你交警察的是咱们院的病历和资料，从前在医科大附院的那些旧资料备份，我们并没有提交的责任。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应该警方自己去找医科大那边调查。你问一问简教授的意见，他同不同意你交。”
许光亮没搭理常鹏的转移话题，他抓住重点不放：“你想说，如果他们没有联合说谎，那就是这资料可能是假的？”
常鹏心一跳，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这样交上去，警察会不会觉得是假的。这事情有点蹊跷。系统升级能出错，难道医生也全不记得。警方应该在医科大附院各科室到处问话的，问出了什么？怎么会故意跟你说没有这个记录。”
“对呀。”许光亮顿时有些激动，“那意思岂不是我们在说谎。我们没说谎，我们手续完整清楚，接治病人都是合法合规有流程的。我这不就是翻出记录给他们看了，这就是证据。撒谎的是医科大附院，他们对孔明做了什么？孔明刚到我们院的时候，脚踩在鬼门关上，活着，但是受尽痛苦和折磨。他受了这么多罪，得多坚强才能恢复到现在的情况，他这么努力这么艰难才能活下来，我们做医生的，看着多心疼。原来我是没多想，但医科大居然没记录，他们在掩盖什么，是不是当初的手术有问题，医疗事故？真真假假让他们跟警察说去。我还要跟卫健委投诉他们。”
常鹏听得差点跳起来，怎么就遇到这么个愣头青了。从前真是看不出来，许光亮居然是这样的。他一向是很好商量的人，怎么在这事上居然这么固执。让他去跟简语说一声，多合理。你莫名其妙翻出个东西来，要交给警察，这么大的事，很可能会损害到自己单位的利益和形象，怎么都得跟领导汇报一下吧。为什么不愿意？
常鹏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许光亮是故意的吗？当初许光亮看到他偷偷上了楼，跟简语关门密谈，他是不是怀疑了什么？看到了却装没看到，什么都不问不说，这就是心里有鬼。
常鹏按捺住情绪，试探道：“你拿一份复印件，去跟人家的系统记录和科室所有人员的记忆口供比，你觉得警察相信谁？”
许光亮叫道：“那警察去查呀。孔明在我们这儿好好的，在医科大动完手术就快死了，他们相信谁？他们是不是调查得不仔细，问的人太少了，随便拉了两个人问两句就当这事查完了，这不行。”
常鹏被噎得，他只得道：“不止手术记录，那入院手续呢，入院后的一系列术前检查呢，手术里各科室参与，一连串的手续都需要家属签字。手术里用的器械、药品，术后的药品、出院记录，人家系统全没有，而你手上只有手术记录和出院病历说明的复印件，这两边哪个更容易伪造？人家有系统记录证明自己没说谎，你有什么呢？全世界仅存一份的复印件吗？”
“对呀。我复印件就跟他的电脑系统PK了。我还有我们孔明的整个医疗团队呢，我们的人也能证明，当年孔明奶奶亲口对我们说的，孔明在医科大附院手术失败，是她亲手把病历、各种检查报告、手术记录这些交到我们手上的。”
常鹏放软姿态：“我劝你，先跟简教授沟通一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会不会给我们院惹来麻烦，会不会给简教授惹麻烦，还有你自己，这会影响到你的前程的。你先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行动也不迟啊。把你研究医学的精神和耐心拿出来，好好妥善处理这事。”
许光亮不说话。常鹏趁机道：“我帮你打电话总行了吧。”他拿起手机调了简语的号码拨了过去。
许光亮没阻止，他等着。
常鹏按了免提，拨号的“嘟嘟”声一直响，但简语没接。
常鹏心里暗暗骂街，这简语，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嘟嘟”声响到停，常鹏要再拨，许光亮道：“行了，我回头自己打吧。简教授可能睡着了。”
常鹏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放下手机道：“你自己好好想想，跟简教授商量商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院里的利益。处理不好，会连累很多人的。”
许光亮沉思了一会，问：“是不是简教授跟你说过什么？”
常鹏心一跳：“没有。我就是听着这事觉得不对劲，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
许光亮点头：“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许光亮走了。
门一关上，常鹏火速再拨简语手机，这一次简语仍未接。常鹏气得咬牙。他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一着急说错话了，他不放心，起身出去找许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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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亮垂头回到了大办公室。
林玲正坐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看到他的表情很惊讶：“你怎么了？”
许光亮抬眼看看她，把表情放松：“没事。”
林玲道：“吓我一跳。你就像中了彩票大奖出去，然后去领奖时发现看错了号码，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许光亮走到文件柜前，他刚才翻乱的文件夹，林玲已经帮他整理好了。
“你不是找到了很重要的文件了吗，怎么了？还有漏的？需要帮忙吗？”林玲问他。
许光亮摇摇头，他摸了摸文件柜的柜门，转头对林玲道：“我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不对？”
许光亮道：“孔明奶奶说，孔明车祸被送到医科大附院急救，后来脑部手术失败，他们没办法只好出院等死，后来打听到简教授的名气，就想来碰碰运气。”
“嗯。”林玲点点头。虽然她不负责孔明这个病例，但孔明是院里很重要的一个病人，她听许光亮讲过挺多这病人的事。
许光亮用手比划着：“那应该是住院，手术，出院……警察说没有手术记录。”
林玲不明白，看着他。
许光亮问她：“你觉得怎么样，这里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可以让警方找计算机方面的专家去查一查他们医院的系统，从收治病人入院到出院，这么多流程呢，系统里全有的，单单少一个手术记录，很奇怪。让专家查看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删除了。对了，还有付费系统呢，手术要交钱的，费用明细跟医疗措施要对得上吧。”
“没错，就是这个。”许光亮点了点林玲，“我知道哪里不对了。警方说少手术记录，那我们就会盯着手术记录想对吧，但是常鹏刚才跟我说入院手续、术前检查、开药清单、出院等等，系统里都没有。好像孔明都没在医科大住过院似的。”
林铃听到常鹏的名字，顿时心一跳，“他大概随口说说吧。”
办公室门外。来找许光亮的常鹏站在半掩的门外，驻足听着。果然，他刚才就是说错话了，而许光亮察觉了。如果之前他发现自己鬼鬼祟祟爬楼，与简语密谈，他没有说什么，那加上这次，恐怕他会有什么行动了。他今天还要去见警察，他很可能会把这些可疑的点都告诉警察的。
常鹏还想听一听，但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响，有人来了。
常鹏迅速往前走，在电梯门开之前，走进了前面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人，常鹏躲在门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种种不好的预测在他脑中盘旋，他慌乱、紧张，又很愤怒。

第202章
宋朋还没走出简语家就有人敲门。
裴琳芳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几位警察，其中有一位还拿着工具箱。
裴琳芳一愣，她转头看了看宋朋。宋朋没什么表情，他正看着领头的那个便衣刑警，这人他刚才路上没看到，不是跟踪他的。
“你好，市局刑侦队方中。”方中出示证件，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搜查证，希望两位能配合。”
裴琳芳再次看向了宋朋。宋朋道：“他们应该是跟着我来的，给你添麻烦了，裴教授。”
裴琳芳往后站，让警察们进来了。
原来昨晚的克制与客气都是在等一个时机，等着宋朋过来。关阳是看透了他们的夫妻关系，知道宋朋比她更懂简语。裴琳芳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宋朋去了简语的房间，他做了什么？
裴琳芳再度看向了宋朋。
宋朋冷静站着，看着警察们散开开始工作。
一位警察过来对宋朋道：“你好，我们需要查看你的随身物品。”
宋朋点点头，站到一边让警察搜身。
方中过来发问：“你在路上买的物品里有一个打火机。你不抽烟，为什么要买打火机？”
宋朋道：“我不是还买了一包烟，我打算开始抽了。”
裴琳芳皱起眉头。
一位女警站到了她面前，裴琳芳摇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麻烦你了，我检查一下，我们可以到你房间去。”那女警柔声细气，很有礼貌。裴琳芳不好说什么，便领她到房间去了。
裴琳芳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搜完身后她被留在了房间，那位女警一直陪着她。外头虽然好几个人在走动工作，但裴琳芳听不到什么声音，她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们能找到什么。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女警开了门，方中走了进来。
“你好，裴教授。”方中也非常客气，问了裴琳芳几个常规问题，然后问她宋朋过来有什么事。
裴琳芳知道将她和宋朋隔开问话，是为了防止串供，以核对其中一方有没有说谎。
裴琳芳想了想，道：“我丈夫住院了，宋朋今天去看了他，然后买了些水果过来说探望我。然后他说可以帮我拿文件去给简语签字。”
方中问道：“是他拿着的那两份离婚协议书吗？”
“对。”裴琳芳用双臂抱紧自己，她就说呀，怎么会这么体贴这么周到，担心她不想见到他，特意派个人来取协议书，保证一定让她如愿呢。不过都是打掩护。刚才有那么一刹那，只是一刹那，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离婚的事，很着急吗？”方中问。
“挺急的。”裴琳芳声音低沉。
“出了什么事吗？急到要在他住院的时候把字签好？”
裴琳芳默了一会，这个问题让她思考，对呀，为什么急到连等他出院都等不及。是简语提出来的。是他住院时主动提出来可以签字，他让她很高兴，但他又说要等明天。
急的那个人，是简语。但她认为他其实也不急，这不过只是他的手段而已。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裴琳芳道：“简语说可以签字，要是你们有疑问，你们去问简语吧。关于我们夫妻的生活隐私，我不想回答。”
方中再问：“是你提出让宋朋来拿协议书的吗？”
“不是。”
方中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着，他继续问：“宋朋进了屋后，有做什么事吗？”
裴琳芳转开视线：“没有。”
“他有没有翻动什么东西，或者进哪个房间？”
裴琳芳默了一会：“我没注意到。”
方中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要思考吗？”
“我很累，最近精神不太好，我的注意力没法集中。”
方中又问了一些问题，跟关队之前提的大同小异。简语有什么可疑的行为举动，是否有什么异常情况，是否紧张不安焦虑，家里有没有收到过什么胁迫等等问题。裴琳芳都答不清楚或者没有。
“你父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简教授的事，让你多注意，或者批评过简教授。”
裴琳芳摇摇头：“没有。我爸非常欣赏简语，他从来都是夸他的。”
“你们的孩子呢？他是怎么去世的？”
裴琳芳盯住方中。她儿子车祸去世，很多人都知道，关阳更是清清楚楚，现在找个愣头青年轻警察再捅伤口，究竟想干什么？
“他车祸死的。”裴琳芳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方中又问：“简语只有这个孩子吗？”
裴琳芳僵住了。怎么会这么问？上次关阳提的问题，还没有这个。
裴琳芳脑中闪过当初儿子的怒气与咆哮：“爸爸在外头还有老婆孩子。她告诉我的，她骂我。我没追上，不然我揍死她。”小少年涨红了脸，那么生气，那么受伤，她根本安抚不了他，她甚至都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觉得是别人的恶作剧，她告诉他这不是真的。这让孩子更激动，他觉得妈妈没用，只会被蒙在鼓里。他怒气冲冲的奔出家门：“我要去找爸爸，我去问他。”
她急忙阻拦，她不能让儿子把这事闹到医科大去，那里也是她和爸爸工作的地方。
她拉住儿子，而儿子挣扎。他用力甩开她的手，闷头往马路对面冲。
一辆车正疾驰而过，两边都没有看到对方。
“呯”的一声。
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
裴琳芳很长一段时间没能走出来，她责怪自己，她要是能处理得好一点，或者她能拉住他，事情就不会这样。事后她被爸爸一顿猛批，几番痛骂，而简语悉心照顾，对她处处维护，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当她终于能正常思考，能有心情说话沟通，她告诉爸爸和简语，儿子为什么要冲动乱跑。
裴院长和简语都愣住。简语当然否认有这事。他誓言旦旦，且在他的工作生活里也确实毫无出轨迹象。裴院长想都不想便站在他这边。觉得那个“他”，肯定是对家找来的，故意生事。裴琳芳无话可说。
裴院长和简语很快投入工作，把丧子之痛化为击败对手的动力，他们的项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裴琳芳越过越消沉，但她也真的相信，在儿子面前造谣生事的那个“他”，应该就是竞争对手。后来，裴琳芳去儿子踢球的操场怀念儿子，忽然一个孩子跑来，那是儿子的球友。他认出裴琳芳。
裴琳芳跟那孩子聊天，却听说从前孩子们一起踢球时，有个女孩几次过来。一开始只是在旁边安静看他们玩，后来就跟他们搭讪，大家随便聊聊天什么的。最后一次，那女孩又来了，她跟儿子聊完后，儿子怒气冲冲离开，再也没能再去玩球。裴琳芳心中疑惑顿生。
不是“他”，是“她”。
裴琳芳试图找到那个女孩，她想知道是谁让这女孩这样做的。但没有结果。那男孩不记得那女孩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再没见过她。裴琳芳到处问，她打听周围认识的人，还有简语竞争对手，有没有同龄的女孩子。她的古怪行为引起了简语和裴院长的注意。再后来，裴院长找裴琳芳谈了一次，他说他身为父亲，去调查了简语的情况，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他让女儿放心，好好过日子。他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修复心里的创伤，让生活重新开始。那段日子简语对她关怀备至，对她没有丝毫的埋怨。在她无端发脾气时，也处处迁就。但裴琳芳始终记得儿子说——是“她”告诉我的。这个“她”究竟是谁，真的是对家派来的人？
简语期待着再要一个孩子，他对裴琳芳温柔呵护，与她商量。裴琳芳问他：“再生一个，长大懂事了，又有人告诉他，他爸爸在外头还有老婆孩子，怎么办？”
简语眼里冒出震惊与痛苦。但他还是否认有这样的事。
简语的反应顿时刺激了裴琳芳，她大叫着让简语把害他的对家找来，她说要报警，她说要让儿子的球友小伙伴来认人。她大喊大叫，但她知道这些没有用。警察没有用，谁都没用。
谁都无法消除她的痛苦。
她始终没有找到是谁跟她儿子说了那些话，始终不知道是谁让她儿子这么愤怒失控。
而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了。淡了，却没有消失。就像她肚子上的妊娠纹，很淡，但还一直在，那是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证据。她永远都不会忘。
“简教授有别的孩子吗？”方中再一次问。
“为什么这么问？”裴琳芳反问。
方中意识到裴琳芳没有否认，他精神一振：“我们调查所有的可能性，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裴琳芳摇头：“可惜我不知道。”
方中微皱眉头，她答的是“不知道”，而不是“没有”。
他正要再问什么，有警员过来：“在简教授的房间里有个保险柜。”
方中便问裴琳芳：“保险箱的密码是什么？”
裴琳芳摇头：“我不知道。”她看了看方中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
方中沉吟片刻：“取一下指纹。”
警员应声而去。
方中再看向裴琳芳，裴琳芳被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嘴角，将嘴巴闭紧。
方中见状出去打了个电话，待他回来，取指纹的结果也出来了。警员来报：“上面没有指纹，被擦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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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和葛飞驰从办公室到停车场这一小段路分别接了两个电话，看上去都挺忙。
顾寒山还看到关阳还另外两个警察也飞快各自上车，走了。
向衡带着顾寒山也上车，葛飞驰上了后座。
顾寒山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葛飞驰没好气：“我是有警察证的，姑娘。我比你更有资格坐这里。”
“我还有出院证明呢，你有吗？”顾寒山平板板地问。
葛飞驰被噎得，怎么现在出院证明都这么牛逼了吗？
“我没有，但是我就要坐在这儿。”葛飞驰耍起无赖。
顾寒山问：“那是要我们送你回医院？”
葛飞驰道：“我和向衡才是我们。我们带你去跑跑调查，回什么医院？”
向衡打断他俩：“你们俩别太活泼。”
顾寒山道：“我不可能活泼，如果你有这种错觉，那肯定是葛队单方面活泼的。”
葛飞驰：“……”单方面活泼，这词用得。
他催向衡：“你才话多，赶紧开车，走。”
向衡不再说话，将车子开上了路。
顾寒山问他：“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确认刘施阳与范志远的联系，找到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截住他们。”葛飞驰道。
向衡道：“目前已知以范志远为核心的犯罪团伙，已经分裂了。一边是范志远这边，一边是未知的X。范志远很早之前就认识刘施阳，很早之前就开始犯案，他应该有一个很深的组织基础。可是他的个性偏向独狼，他有自己的作案喜好，手段简单粗暴。这与诱拐熊英豪不一样，与杀死你爸爸也不一样。也就是说，有人在帮他打理这个组织，他们各取所需。”
“很有可能是刘施阳。”葛飞驰道：“所以刘施阳才在范志远的朋友圈隐身。”
“但我觉得刘施阳并不是简语会舍身相护的人，除非DNA化验结果打我的脸。”向衡道。
“验出来了吗？”
“还没有，已经加急。”葛飞驰道。
“如果刘施阳不是简语要保护的那个人，那他杀你的家政宁雅，杀彩虹的光老板邹江河，就都有可能是圈套。”向衡道：“童元龙刚才突然申请见范志远，他的右手上缠着绑带。”
“他被打伤了？想去告状？”
“如果是不想让范志远胜诉出狱，那杀掉这律师就成功了一半。但这律师好好的，说明律师跟X结盟，或者达成了某种协议。范志远一直不知道自己被背叛了，因为他的律师好好的。”
顾寒山懂了：“现在他的律师受伤了，那他就明白了。”
“所以童元龙赶在这个时间急巴巴地去见范志远，应该是向他通风报信，你明天要见他。”
“简语。”顾寒山坐直了：“我能见见那个律师吗？你们不能接触他，我总可以吧。”
“别捣乱。”葛飞驰道：“简语什么都不肯说，你以为这律师就这么傻吗？”
顾寒山不说话了。看看人家犯罪份子做事多方便，给一刀就能达到目的。所以做好人没什么用，束手绑脚的。
“顾寒山，如果你脑子里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最好让它消失。”向衡突然道。
顾寒山撇撇嘴，这位警官是会读心术吗？“说起来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向衡和葛飞驰异口同声：“我俩做什么了要道歉？”
“你们合谋算计我，想利用我的记忆给我塞错误情报，诱导我行动。被我发现了。虽然时间上你们没来得及实施计划，但你们有这个念头就是对我的伤害。你们背叛了我对你们的信任。”
葛飞驰奇道：“你怎么发现的啊？”
“我看了向警官的手机。他上面存了很多办公室的照片，全是我看过的角度。”
向衡想起来了，他们去找吃的时候，他把手机给她用了。
葛飞驰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为什么把手机给她看啊。”他叹气得很大声：“男人啊。”
向衡装听不见，他淡定地岔开话题：“我们要跑到他们行动的前面，就得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刘施阳不是X，而童元龙被他警告了，那么X和简语都有危险。常鹏或是许光亮，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得小心了。”
——————
大办公室里。
林玲有些担心地看着许光亮。
许光亮这时候有些回过味来了，他坐了下来，仔细认真地想了一遍。之后他忍不住问林玲：“你真的认为他随便说说？”
林玲不说话。
许光亮道：“他建议我不要交给警察，他说会给简教授惹麻烦，会给院里惹麻烦，还说我会前程不保。”
林玲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她赶紧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有一个过道那头办公室的医生刚刚抱着一摞书过去，走进了他的办公室。林玲把他们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然后坐回了许光亮的身边：“你小声一点。”
许光亮有些不高兴，他站了起来：“你可以不用听我说这些，省得连累你。”
“许医生。”林玲忙唤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光亮按捺不住怒气：“怎么可以这样呢，如果真有人作假，那肯定是要掩盖什么。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是掌握在我们医生手底下的一条人命。如果我们发现了不阻止，那跟帮凶有什么区别。”
林玲不敢说话。
许光亮大声道：“没区别，就是帮凶。”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林玲局促地也站了起来，僵立在原地。
许光亮忍不住唠叨：“我如果知情不报，我怎么面对孔明。我给他讲可爱善良的绘本故事，但我自己就是伤害他的帮凶。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者就在这个城市里，是不是还有第二个孔明，第三个……”
“顾寒山。”林玲插了一句。
“什么？”许光亮愣了愣。
“还有顾寒山。”林玲道。
“胡磊？”许光亮的脑子忽然冒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脑癌患者，死在新阳真的是因为误会加偶然事件吗？顾寒山搞鬼把孔明骗出去，跑到案发现场让警察发现并借机做调查，她当然也不是心血来潮。
一瞬间，许光亮忽然懂了：“顾寒山，她知道孔明的手术有猫腻。”
林玲也是刚想到：“所以她才把孔明带出去的。”
“但她没有证据，她调不出病历和档案，她想借警察的手来查这些。”许光亮有些激动，“我之前还很讨厌她，原来她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许光亮转向林玲：“顾寒山的治疗过程有做什么不必要的，或是违规的措施吗？”
林玲忙道：“我经手的都是没问题的。”
“那顾寒山是怎么发现情况的？”许光亮喃喃自语，他看了看林玲，林玲没说话。
许光亮道：“我忽然想起来，你这两天总是心事重重的。”
“有吗？”
“对，我有发现。”
林玲苦笑：“我很害怕，许医生。”
“害怕什么？”
“害怕常医生说的那些。惹麻烦，还有前途尽毁。”林玲道。
许光亮站直了：“你知道了什么？”
林玲犹豫着。
“别害怕，你告诉我，我不会向别人透露的。我反正要跟警察联络，我可以说是我发现的，不给你惹麻烦。”

第203章
简语家。
方中听到警员的报告愣了一愣：“被擦拭过？”
“是的。”警员重复：“取不到指纹。”
这当然不正常。
谁会在自己家里使用保险箱还要擦干净密码键盘。
方中看了看裴琳芳。
裴琳芳整个人消极而充满防备。
方中让她等等。他转到了外头客厅，宋朋正在那里等着，接受着别一个警员的详细问话。
方中过去，直接问：“你打开了保险箱，拿了什么东西？”
宋朋道：“我没开过保险箱，那是简教授的私人物品，我怎么可能知道密码。我身上都被你们搜过了，你们看我还能拿走什么？”
方中盯着他看：“你烧掉了什么？”
“没有。”宋朋全盘否认：“我没烧任何东西。”
方中盯着他看，转头嘱咐警员：“把简教授的屋子封了，保险箱周围再取指纹，厕所里面也一样，注意冲水马桶按键上。”
警员领命而去，方中对宋朋道：“这么短的时间，你应该不能把所有的指纹痕迹都消除干净。”
“确实。”宋朋嘴硬，“但是借用个厕所也不犯法呀。”
方中皱紧眉头：“宋朋，你现在这样只会害了简教授。”
宋朋仍是道：“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说的。我探望了简教授，然后按他的吩咐，给他妻子买点她喜欢吃的水果，然后帮他们传递一下离婚文件，只是这样而已。”
方中思忖片刻，转回卧室：“裴教授，宋朋都告诉我了，但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裴琳芳摇头：“我没什么版本，宋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真的不知道简语做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那么我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答案吗？”方中再次道，“我刚才问，简教授有没有别的孩子？”
“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他有别的孩子？”
“因为我们想不到有什么人可以比妻子、孩子更重要。排除掉妻子，就只有孩子了。或者他视为孩子一般重要的人也行。非常重要的人。与他的利益共存，是他的软肋，他的把柄，也是他会付出的爱。”
“他保护这个人？”裴琳芳问。
“是的。”
裴琳芳再度沉默。方中的耐心快要用尽时，外头传来了声响，关阳到了。
方中赶紧出去与关阳汇合。两个人快速沟通讨论了一番。之后关阳让把宋朋放了。
宋朋获知可以走的时候并不意外，他道：“不劳烦你们跟踪我了，我要回家洗澡睡觉。简教授说让我在他工作室值班，暂时没有工作派给我。所以我打算好好休息，先跟你们说一声，省得你们白费工夫。”
宋朋一走，关阳让跟踪他的警员继续跟踪。
然后关阳拿着那两离婚协议书去了卧室，裴琳芳见到熟悉的人，打起了几分精神。
关阳对她道：“方警官把情况都告诉我了。他说你说的，你不知道简教授做过什么，并拒绝回答关于孩子的问题。”
裴琳芳苦笑：“关队，我有高学历，高职称，但可惜我的人生是失败的。我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我爸爸安排的。我爱上了简语，我觉得他白手起家，乡镇出身却凭聪明才智和顽强毅力取得这么好的学术成就，他是一个独立自主，自强自爱的人。他是我的榜样。但结婚后，他却变成了我的样子，他所有的一切也是我爸爸安排的。我把希望放在了牛牛身上。牛牛很听话，但也特别有主意，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好。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太乖。但最后我失去他了。”
这些似乎跟警方的提问没有任何关系，但关阳没有打断她。
裴琳芳说：“我从小就一直在躲避，躲避自我意愿，不敢与爸爸正面冲突。到了简语，我发现一切不是我想像，甚至超出我能想像的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了。我挣扎过，但我太孤独了。我只有一个人。我要面对爸爸和简语，他们都非常知道，怎么能控制你的精神，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错的。我失去孩子后没几年，又失去了我的妈妈。我更没人可以倾诉，尽管我每次跟她诉说时，她总劝我要听话。我后来不想再跟她聊什么，但她走后，我就真的是无人可聊了。”
关阳给裴琳芳递了纸巾，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含泪。
裴琳芳擦了擦泪痕，道：“我知道自己很懦弱，但简语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也不想问。我害怕跟他交流，每次交流的结果，就会让我自我怀疑。简语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所以如果他舍弃自己的利益去保护某个人，我真的想像不到能有谁。我并不觉得他会把孩子看得比自己重。当初牛牛还在的时候，都是我带的，他忙于工作，陪牛牛的时间很少。”
“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这种感情得有宣泄的渠道，会转移。如果再加上利益的捆绑，道德的绑架，我们分析过所有的可能，推测的结果虽然没有任何依据，却是最合乎情理常理的。”关阳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任何情况都可以。”
“我只听说过传言。说简语外头有老婆孩子，但我没有任何发现，我爸爸调查过，也没有任何发现。而且传言只有那一次，就像是某人顺口编造的谎言。之后我再没听说过。所以，你让我怎么说？”
“裴院长跟简教授是同一类人吗？”
裴琳芳艰难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调查过，没有任何发现，也有可能是因为利益的关系在帮助简语掩饰，是吗？”关阳问。
裴琳芳摇摇头：“我不想对已经去世的人从前的言行做任何猜测。”
“你说不想知道简语做过什么，其实，是没法知道，所以，也不敢再追问，是吧？”
裴琳芳沉默了一会：“人总是会自我保护的。”
“尽快离婚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吧？”
“那不是一个仪式和法律程序，是我人生的重新开始。”
关阳点头，他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亮出上面的警徽：“裴教授，我总是从它这里得到许多勇气。我作为简教授的朋友，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也能给你们一些信心。现在我送你去医院，你亲自让简教授把字签了，你从前不敢问的话，你也当面问清楚。”
裴琳芳看着那警徽，有些迟疑。
“裴教授，你知道顾寒山吧？”关阳再道。
裴琳芳点点头：“我见过她，还有她爸爸。”
“你知道她的继母吗？她叫贺燕。”
“听说过。”
“她也是一位母亲，虽然顾寒山不是她亲生的。”关阳道：“顾亮死后，贺燕也失去了一切，她还得照顾和保护顾寒山，她还要工作，要收入，要好好生活。她非常勇敢。”
裴琳芳愣了愣。
“这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都是一样的。你说你的人生要重新开始，但只签一个字是不够的。如果你足够勇敢，没有这个签字，你也已经重新开始了。”
裴琳芳抬头看着关阳。
“我陪你一起去。带着警徽。”关阳道。
——————
向衡带着顾寒山，以及葛飞驰到了刘施阳小时故居。刘施阳小时候特别叛逆，因为家里的关系，所以邻居们对他的印象都特别深。
已经有先行来调查的警员等在这里，他们找到一些可以聊一聊的邻居。
这里的社区孩子都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个小学，所以有些邻居家里还有照片，对刘施阳小时侯的事也有些印象。
向衡和葛飞驰做了些例行总话，主要是想了解小时候的同学朋友还有哪些人跟刘施阳还有联系的。
这些情况邻居们就不清楚了。他们没印象有谁跟刘施阳关系好到长大了还一起玩。
“他小时候可凶，而且他那个爸爸横得很，不讲道理，我们也不让孩子跟刘施阳做朋友。刘施阳自己也是独来独往的，老师都头疼。”
顾寒山照着向衡说的，把所有能看的的东西都仔细看一遍，邻居们的样貌、住处、小区周边的情况都扫了一眼。
向衡和葛飞驰都观察了一番，之后大家马不停蹄赶下一站。
他们去了刘施阳的中学以及卫校。
“如果范志远是从16岁就开始组织他的小团伙，有意识地避开了他爸爸的管辖，躲避警方，开始犯罪，那么那时候他们能组织到的就是与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向衡道：“那个年纪的孩子很单纯，义气用事，谁给的好处多，谁威风八面，谁能打，他们就服谁。那是最好驯服的年纪。”
顾寒山知道向衡要做什么，他们的速度没有她快，她能帮他们过滤出来有用的信息。如果存在这些信息的话。
——————
新阳精神疗养院。
林玲听到许光亮这么说，更觉羞愧。她涨红了脸：“我不用你帮着背锅。”
“那更好了。”许光亮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你还是把情况说一说。这样时候我还挺需要盟友的。”
林铃想了想，下意识地看了看办公室大门。
大门锁着，没人敲门。
林铃压低声音道：“从前一直挺正常的。顾寒山的治疗和训练，或者说实验吧，数据量很大。因为她脑子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每一次我们都需要大量的资料来给她做考核。”
许光亮点头：“参数越多结果越准确。”
“我们项目分成三组，一组准备顾寒山的治疗和训练，一组准备对外征集对照组，还有一组不直接接触实验操作，只做数据分析。他们拿到的数据，都是不具名的，类似于解盲。”林铃道：“我在组里的资历比较浅，所以做的事情就比较杂，很多数据都要经我的手。顾寒山的部分，一向是由简教授亲自负责的，但他太忙了，常鹏医生和别的医生会帮着做准备。对照组则是随机的，按顾寒山的实验情况走。对照组有外包的单位来合作。我们只要拿到数据就行的。”
“你说从前挺正常，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顾寒山出院后，对照组的工作应该就停止了。但我发现常鹏医生还经常给对照组那边打过电话。再后来，简教授突然让我检查所有的实验数据，就是给顾寒山看过的资料，还有对照组的解盲结果，有没有跟他最早布置的课题不一样，或者说细节上有些异常的。”
“这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原本做实验考核顾寒山对颜色的辨识度，但实际上却出现过检测喜好厌恶这类的题目。”
许光亮愣了一愣：“简教授怀疑有人在顾寒山的训练实验里做了手脚？那你查出来什么？”
“没有，数据很多，每一期用的图片、数字、影片等等都太多了。顾寒山可以一次1.5倍速八个屏，我不行呀。而且简教授让我自己查，别跟别人说。”
“简教授自己也没有具体的怀疑目标吗？”
“反正他是没有告诉我的。”林玲道：“前两天，顾寒山不是目睹了凶案现场，病情发作，来我们这儿急诊嘛。当时常鹏医生也在，但是简教授没有让他做接诊准备，是让我做的。”
许光亮一愣：“常鹏。”
林玲道：“然后吧，简教授很奇怪，我感觉他在引导我认为贺燕女士在谋害顾寒山。”
许光亮：“……”
“而且当时顾寒山的反应也挺奇怪的，她有暴力攻击倾向，但最后忍住了。”

第204章
省中心医院。
关阳陪着裴琳芳赶到了简语的病房。
简语做高压氧舱还没有回来。
裴琳芳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空空的病床，手里拿着她需要简语签字的离婚协议，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重新割开了伤口，挖出里面腐烂的病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痛。反而，她感受到了治愈的希望。
“关队。”裴琳芳唤。
关阳刚挂上电话，闻言靠近两步：“怎么？”
“我可以自己跟他谈。我可以自己质问他。我现在回想从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不能理解我自己。我读了这么多书，受过这么多的教育。我有学识有教养有工作受人尊敬，但我，竟然这么懦弱。”裴琳芳转头看向关阳：“我会问清楚的。”
“好。”关阳正待说什么，手机却响了。他一看，赶紧接起。是他派去高压氧舱那边属下。
“关队。简语失踪了。”
关阳一愣。
——————
关阳赶到高压氧舱舱室，那里几个警察正与医生交谈。
因为高压氧舱治疗的特殊性，进去的人不能带手机和其他易燃易爆物品，需要更换医院的病服。所以简语的手机、随身物品和衣物都留在了外头的等候区。警察守着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料到简语能消失不见。
医生说这次治疗舱内只有简语一个人，因为他的身份，医院是给予了照顾，就只安排了他一个人。他提前打了手势似乎说是不太舒服，就提前让他出来，他去了洗手间。医生要忙别的事，嘱咐一个护士等着，护士是女的，就只在外头干等着，后来觉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这才叫来医生。医生进去一看，已经不见了简语的踪影。
关阳急步走进洗手间，看到那里有一扇大大的窗户半掩。
关阳用力一推，那窗户被推起。
关阳在窗台上一撑，攀上了窗台。窗户不能完全打开，但如果用力挤，以简语的体型，应该还是能勉强挤出去。
关阳比简语要壮实不少，他无法从这里出去，但他看到了窗框夹缝里有一丝医院病服的棉线。关阳迅速转头，从建筑绕了出去。
在里面是一楼，但在建筑外，那窗户外头却是二楼。
这里是楼的背面，对着门诊楼的背面。关阳看到卫生间窗外围栏挂着一个爬绳，灌木草地上有摔压踩踏的足迹。关阳打电话嘱咐：“马上调医院监控，查出他去了哪里。让医院门卫检查出去的车辆行人，发现简语就扣下。”简语离开的时间不太长，如果他们足够走运，也许还能找到他。
电话那头应了，马上去办。
关阳自己撒腿狂奔，沿着楼边直路追赶。
这直路一直向前，有个十字路口。田飞宇急急看了医院地图，叫道：“左边经过门诊大楼通往东门，右边经过行政楼通向西门。”
关阳一挥手，指向东门方向，然后自己朝西门跑去。田飞宇会意，朝东门狂奔。
关阳奋力疾奔，他的心脏乱跳，有懊恼和担忧。简语啊简语，你到底是怎么了？
关阳还没跑到西门，行政楼旁的垃圾筒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停下脚步，转向那个垃圾筒。蓝白条纹的棉质衣服花纹甚是显眼，他探手把那东西拉了出来，果然是一件医院病服。
关阳转头看了看行政大楼，再次拨打电话。“有人接应他，把行政楼的监控也调出来。”
关阳交代完，继续往前走。前面是西侧门的一个小停车场。此时有三两人正上车下车，关阳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简语的踪迹。他走到西门，这是个小侧门，只有车辆进出的闸口，没有行人通道。关阳心里叹气，就算有车子把简语接出去，门卫保安大概也不能发现什么了。
关阳拿出手机，调出简语照片给保安看了看，他果然没有见过。
车辆进进出出，从关阳面前驶过，关阳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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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施阳高中母校。
顾寒山站在刘施阳的毕业照前，面无表情。
“还有别的照片吗？”葛飞驰问教导主任，主任旁边站着当年刘施阳的班主任。
“毕业照片就这两张。”班主任答。
“其他班的照片，不止毕业照，他在校期间的其他班级或者活动照片都可以。”向衡道。
教导主任有些为难的表情，那这样数量就多了去了。
班主任道：“刘老师前几天在整理照片，要先几张做校庆宣传，他那里照片多一些。”
教导主任便道：“那去让刘老师带过来吧。”他又转向向衡和葛飞驰：“就那些了，有就有，没有的我们一时也很难凑出来，如果你们非要看，我们回头有空了再给你们找找。”
“行，行。”葛飞驰点头：“今天有多少看多少，麻烦老师了。”
向衡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内容，脸色凝重。他对葛飞驰轻声道：“简语跑了。”
“我靠。”葛飞驰差点跳起来。
——————
省中心医院。
关阳、裴琳芳和宋朋围着简语的手机，外围还站着几个警察。
简语的手机居然没有密码，一点就开。
这让关阳有些意外，简语的手机当然是有密码的，他取消了，为什么呢？
关阳检查了简语的手机，里面的社交平台软件全都删了，云存储APP也删了。通讯记录、好友名录、备忘录、相册全都空空如也。关阳抿抿嘴，还真是配合警方调查。他明知道这些东西警方通过技术手段，以及跟运营商调取全都能拿到，但他还是故意给他们制造阻碍，拖延时间。
关阳继续看，看到桌面上有一个录音文件，名字叫：对不起。文件存储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
关阳按开了这段录音。
简语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声音虚弱，有些哑，显然确实是今天刚录的。
“对不起，关队，琳芳，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我有话想对你们说，应该当面说，可惜条件不允许。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长话短说。关队，我知道你怀疑我什么，我没有做过你怀疑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非法研究，但我确实做错过事情。我心里很清楚，我一直这么渴望做一个完美的人，一个人人夸奖的人，就是想抹去我曾经的过错，我知道这种心态是错的，但我控制不了，我戴了一个假面具，我没办法把它摘下来。不摘下，我就一直在犯错。关队，我失去了我的儿子，失去了我的家庭，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事业，我非常珍惜，我非常努力，我迷恋掌声和受人尊敬的感觉。于是我一直在错误里打滚。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它摘下来了。我要解决这些问题。”
“我要跟你交代，我有个想保护的人。她是个受害人，也是个罪犯，一个因为原生家庭的错误而走上歧途的罪犯。我想保护她，不被范志远的团伙杀死，我也想保护她，最大限度范围内，受最轻的法律惩罚。我会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她是我的骨肉，二来她之所以会成为罪犯，也有我的责任。在她小时候，我没有保护她，等她长大了，我还是没能保护她。我非但没能保护她，我还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假装看不到问题，因为她的情况越糟，我的负担越重。我的自以为是和自私自利让事情越来越失控，现在我只剩下唯一的机会，我必须把握住。对不起，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我向你保证，如果我没死，我一定带她回来自首。”
关阳听呆了，这是遗言吗？
“琳芳，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和儿子。但我真的爱你们。可惜我太糟糕了，我配不上你。让你痛苦这么多年，对不起。我知道是谁向小熠说那些煽动的话，让小熠这么冲动，酿成悲剧。但我没有办法恨她，因为她也是个孩子，她被她的母亲教唆煽动，她以为只要破坏了我的家庭，她就有爸爸，她并不知道说几句话，会让人死亡。”
录音里，简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似压抑着伤心。
过了一会他又道：“但我其实还是恨她的，非常恨，我很爱小熠。可是我心里又知道，是我自己的错。我又有脸恨谁。我只是恼羞成怒，恨她妈妈，恨她。你越痛苦，我越痛苦，我找不到解药。我不该对她这么残忍，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她也恨我。她恨我，我竟然有种平衡的感觉，这样好像其实我就不太欠她了。”
简语的声音又停顿了。
“我总在骗自己，其实我比你懦弱，我比你更怕你爸爸。我真怕他对我失望，真怕他看不起我，真怕他不再重用我。我明明受过这么多教育，我这么有成就，受人尊敬，但我却懦弱。琳芳，我要跟你坦白，在你之前我谈过一次恋爱，后来我们分手了，我提出的，因为那姑娘偏执、疯狂、她百般讨好但要全盘控制，我没有在最开始觉得不适的时候提出，反而觉得自己不知惜福，是我自己的问题，后来等我发现真的不能在一起，我也会疯的时候，我认识了你。我跟她分手了，她开始了报复。她怀孕没有告诉我，我还很高兴我们分手还是朋友，能和平顺利分开，真的太好了。她从不烦我，让我很安心。直到你怀孕了，大家都来恭喜我，她也来了。我真以为她是来恭喜的，结果她说恭喜，你有两个孩子，我也生了一个，是个女儿。她的表情和语气，让我突然觉得，她是个疯子。”
关阳皱起眉头，看了看裴琳芳。
裴琳芳握紧拳头，表情僵硬。
“后来我才确认，她可能真的有精神上的一些问题，可是我没有机会扫描她的大脑，为她做具体的诊断。我用了各种方法，让她去看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她后来跟我说她有抑郁症。我知道不只是抑郁症，她并没有好好看病。但我没有办法，我管不了她，我也不能跟她走得太近，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生活。我沉迷研究脑科学，也许，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她吧。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我觉得如果我帮助了她，就能摆脱她。更何况还有一个孩子。她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善解人意，坏的时候喝斥打骂，怨恨诅咒。那个孩子，我对她有愧疚，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她被迫来到这个世上，经受这些。”
简语又停顿了许久，这才继续道：“我没有处理好这些问题，让孩子们受了苦，让你受了苦，我非常愧疚。我懦弱躲避，自私自利，只想保护好自己。直到现实让我狠狠栽了跟头，不是你装做看不到，这些情况就不存在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就在昨天，我还利用你的多疑和胆怯来帮助我拖延时间，我真的抱歉。但我是真心的，我愿意跟你离婚，我真心祝福你人生之后的时光都能幸福开心。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也是自由的。”
“对了。”简语又停了停，道：“琳芳，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给你。顾寒山，那个孩子，她说她想读医学，她想转学到医科大。她的情况直接转学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没有时间去确认还有什么方法来操作，或者她重考一次，或者学校有什么政策可以帮忙。我想我后头无论能不能回来，都没有机会再帮她处理这事了，如果她真有这个意愿，或者你可以帮帮她。她是个天才，琳芳，她应该学医的，她会成为比你爸爸，比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成功的脑科学家。请你帮帮忙，多谢你了。”
“关队。”简语把叙述的对像又转向了关阳：“关于顾寒山，我向你举报她的威胁，也是希望你重视，请保护她，别让她越界。她的大脑特殊，一旦越界，很难回头。她注定做不了普通人，那就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她的余生不该在监狱或者精神病院度过。请保护她，关队。很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琳芳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们不要为难她。还有宋朋，他是一个好孩子，是我利用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请不要为难他。他不知道我会离开，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关注他，盯紧他，所以我利用他转移了你们的视线。有些事，别人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去做。我去了。谢谢你们。”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大家都沉默。
好半晌裴琳芳的眼泪落了下来。
关阳转头喝问宋朋：“他去了哪里？”
宋朋红着眼眶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
学校。
那位整理了照片的刘老师被教训主任叫了过来。他听了需求后有些为难：“我是整理了照片，但很多没标年份，需要点到照片详情才能知道。这需要时间。”
“没事，都给我吧。”顾寒山坐下了，把照片列表点开，选择陈列方式是图片，然后她就一屏一屏的看过去。
葛飞驰站在一旁小声跟向衡问进展，向衡摇头：“还没消息，我们查我们的，关队查他们的，两边都别出错。”
葛飞驰耐下心来等了等，顾寒山突然道：“我见过这人。”
向衡和葛飞驰赶紧凑过去。
顾寒山点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学生嘻闹玩耍，顾寒山指着其中一人道：“我见过他。”
葛飞驰一看这里头起码十几个学生，顾寒山指的那个站在左侧，被人挡着身子，只露出一张脸和小半截肩膀。葛飞驰仔细看了看，这上面没有刘施阳。
向衡问：“在哪里见过他？”
顾寒山微皱眉头：“2018年9月13日，那天周四，我下课，离开学校到校门等我爸。这个人就在校门口，靠在一辆车旁抽烟，看到我还笑了笑，然后弯腰跟车里的人说话。”
“车里是谁？”向衡的心有些跳，2018年9月，秦思蕾还没遇害，范志远还没有被捕。
“没看到，不知道。我就走过去，正好扫到他一眼。”
“这学生是谁？”葛飞驰问刘老师。
刘老师并不认识，刘施阳的班主任看了看道：“隔壁5班的，跟刘施阳一届，好像姓罗还是什么。跟刘施阳关系挺好，经常在一起。”
“把他的身份查出来，这事着急。”葛飞驰催着。
教导主任赶紧应：“好的，我马上去查”
顾寒山道：“车牌号XXXXXXX。这人当时靠着的车子的号码。”
向衡打电话拨电话：“查一个车牌号。”

第205章
简语坐在车上，看着前方。他并不知道此时车子开向何处。
他旁边的驾驶座上，坐着钟敏。
钟敏泰然自若，一派轻松，她开着车，忽然笑起来：“觉得刺激吗，简教授？是不是没有爬过楼，没有这么逃跑过。”
简语道：“跑过的。那天半夜也是从省中心医院出来，去翡翠居找你。也有警察盯着我。那次才是第一次。”
钟敏沉默了一会，问：“为什么要找我呢？”
简语也沉默了好一会：“那时候大概更多的是为了自己，这次更多的是为了你。”
钟敏笑起来：“为了我？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你能打败那些杀人魔，还是能控制警察别抓我？”
简语再度沉默，最后道：“我能陪陪你。”
钟敏怔了怔，抿紧了嘴。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陪着你吧。”简语道：“我们可以说说话，心平气和聊一聊。我好好听你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等你也愿意好好跟我说了，我也跟你说一说。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就陪你去。”
钟敏沉默着，许久之后，她突然道：“如果我想杀人呢？”
“我会尽力阻止你。如果你不听，一定要去，那我也陪你去。我不会帮助你，但如果你遭遇反杀，我会挡在你前面。”
钟敏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方向盘都要握不稳。
一辆车差点被他们的车子擦过，司机开了窗对钟敏大骂。钟敏充耳不闻，还在笑。她打了方向盘，拐了一个弯，终于不笑了。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话了。”
简语道：“你这么年轻，你这辈子还有很长的时光。你还有机会看到更多的东西，认识更多的朋友。”
钟敏又笑，过了一会她道：“你愿意陪我，我还真是挺高兴的。”
简语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钟敏的本意。
果然钟敏接着道：“这样我就可以折磨你了。”
“嗯。”简语轻声应。他没有说他其实一直在经受折磨，或轻或重，若有若无。他也有委屈和痛苦。但他过得光鲜亮丽，名誉加身，掌声和光环包围着他，他真是没资格说他受折磨。
过了一会，钟敏忽然问：“你是喜欢顾寒山多一点，还是我？”车速加快，钟敏的声音冰冷。
这真是一道要命的题。好像女朋友质问男朋友，如果没答对就分手。可这是女儿在问爸爸，如果没答对，结局是什么？
但简语没有多想，如果是从前，他大概会小心翼翼权衡，把所有细节过滤一遍再回答，现在他很快便道：“对顾寒山的感情比较单纯，就像是对待宝藏一样的珍爱。对你的感情比较复杂，我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钟敏嚷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是不是希望我没有出生过？”
“你快一岁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存在。”简语道：“这不是希不希望的问题，这是需要面对的事实。你妈妈生病了，钟敏，你也是学医的，你仔细想一想她的症状，抛开对我的仇恨，抛开对你妈妈的恐惧和依恋，用医生的角度好好想一想，是不是？”
钟敏沉默了。
“她对我们的感情也很复杂。她也许对我还有爱，更多是恨。她当然也爱你，但你是她用来报复我的工具，钟敏。”简语道：“所以她的态度反反复复。有时候她在面前非常友善，她会说她把你教育得多么好，让我放心。她说她给你报了什么兴趣班，你的成绩很好。又说你喜欢打球，喜欢画画，比较内向害羞等等等等，她说了很多。但后来我跟你接触，听到你的描述，我发现很多事情她在说谎。可我不能在你面前揭穿她。我没跟你们生活在一起，我们接触的机会有限，但这样我也发现了她当我的面讲一套，当你的面讲一套。”
钟敏不说话。
简语看着前方，他仍不知道钟敏要带他去哪里。他继续道：“你一直说，是我害死了她，我逼迫她刺激她，让她自杀了。其实她自杀之前，我是以为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次聚餐我们聊得挺好的，我说服了你去学儿科，以后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好工作。后来她给我打电话，她说你很懂事，特别乖，她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我以为她想到学校来闹事，我还一直防范着，结果没几天，收到她的死讯。”
钟敏终于道：“我不觉得我们聊得好。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我只想跟你学习脑科学，我想站在你身边一起领奖，我想跟你一起上台做演讲，我想你对台下所有人，对着摄像机说，大家好，这位是我的女儿，她叫简敏。她也是一位杰出的脑科学家，下面我们要讲的这项研究成果，就是她和我一起完成的。”
简语沉默许久，久到钟敏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停了车，他才道：“我自从知道你出生的那一天我就在想怎么办。我很喜欢孩子，钟敏，这你是知道的。我的病人里，有很多孩子，我对孩子，格外的耐心。琳芳那时候刚怀孕两个月，我没办法告诉她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一个快一岁的孩子。而且我还有一个非常强势的岳父，那个岳父掌握我的事业。我想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一等，就非常漫长。总没有合适的时机，你妈妈的态度和想法我捉摸不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让我非常安心，偶尔会蹦出一些令人可疑的状况，但她又马上温柔体贴不打扰。我很忙，我也躲避，假装一切都好。我希望让她先看病，她稳定了，我才好处理你的情况。结果小熠死了。我不可能告诉琳芳我在外面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还害死了我们的儿子。”
车子里非常安静，空气仿佛停滞。
钟敏的声音非常轻：“我不知道他会死。”
简语点头：“我明白的，我跟你妈妈谈过了。”他看向钟敏：“但我心里也有恨的，钟敏，我怎么可能不恨。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起小熠。你觉得我对你不好，觉得我亏待你，但我真的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不要恨你。你妈妈去世了，我却无法解脱，她把仇恨和报复传承给了你。”
钟敏也看着他：“如果没有仇恨和报复，我们是不是就成了陌生人了？爸爸。”
简语眼眶红了，他握住了钟敏放在车子扶手箱上的手，紧紧握住。
钟敏道：“是吧，你心里很清楚。”
是的。简语不得不承认，当初他这么想摆脱一切，也许给她一大笔钱，从此再无往来，才是最佳选择。
两个人就这么手握手，静静坐了一会。然后钟敏拿出一件外套和帽子交给简语，还有一根拐杖，道：“走吧。”
“这是哪里？”简语问。
“吉祥路。”钟敏自己也套了一件外套，摘下了帽子，把头发绑成了马尾，道：“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范志远的地方。”
“常鹏呢？”简语问。
“在上班吧，我也没问。”钟敏推门下车。
简语跟着下车，他脚踩在地面上，脑袋一阵眩晕。他扶着车子缓了一缓，压下了胸口反胃的感觉，道：“我以为你们在一起。”
“这是我和你的事。”钟敏道：“你想你想了解我，那我就让你了解。我们得抓紧时间，警察应该在找你了。”钟敏抬脚往前走：“我不想被警察抓，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简语默默跟在钟敏身后，现在确实是他俩之间的事，他嘱咐常鹏千万，其实都不如自己亲自处理来得有效。
——————
常鹏慌乱之后飞快地给自己想了个办法。
他找了间办公室，给刘施阳打了电话。
刘施阳很快接了：“有安排了吗？”
“有的，简教授说他来处理钟敏的事，安排钟敏马上离开。”常鹏照简语说的，要让刘施阳觉得钟敏不会带来麻烦，他接着道：“简教授说他也安排了你们离开的事。”
“是吗？”刘施阳说着，用嘴型对一旁的冯安平骂了一句脏话。手机免提开着，冯安平也听到了常鹏的话，他看到刘施阳的动作忍不住笑。这些知识份子，一个个的，道貌岸然，满嘴胡说八道。
刘施阳道：“电话里说不安全。我们见面聊吧。”
常鹏道：“可以。但简教授需要你们先帮忙做件事。”
“什么事？”
常鹏道：“新阳有两个医生，对简教授有威胁，需要你们帮忙处理一下。”
刘施阳挑了挑眉，无声冷笑。可以的，当他们是什么了，免费杀人工具吗？“那当然没问题。只要简教授真能把我们安全送出去。”
“那肯定的，简教授的人脉你可以放心。”
“需要我们怎么处理呢？”刘施阳问。
“你们到新阳来，我给你们打掩护，你们把他们带走。”
刘施阳道：“我们是通缉犯，哪这么方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别是动什么歪脑筋，我们一过去就被警察逮着。”
“那不可能。这你可以放心。”常鹏道：“你们被抓了，我们也完了，我们怎么会跟自己过不去。”
刘施阳默了一会：“是这个道理，但现实就是，没警察等我们，也到处是监控，我们过去太冒险了。”
“你们不用进新阳，就在外面等。”常鹏道：“我把人引出去，走侧门青山路。那里有一段绿色栅栏的路没有监控。就在那里动手，你们把车劫上，开到山里去，事情办完了你们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刘施阳对冯安平比了个手势，冯安平点点头，用手机发信息。
“我们到了之后你会掩护我们行动吧？”刘施阳继续跟常鹏通话。
“那当然。”
刘施阳再问：“什么时候动手？”
“就现在，你们过来需要多久？”常鹏道：“越快越好，他们下班的时候要去见警察做口供的，口供对简教授很不利，如果简教授出事，我们大家也完了。”
刘施阳道：“我们又没翅膀，现在出发也得半小时吧。”
常鹏道：“我会尽量拖延他们。你们快点来。后面可能不方便通话了，定好个时间就在那里等着。就半小时，行吗？四十分钟后，我带着他们开车开到那里，假装车子出问题，我开车门下去查看，车门给你们开着，你们就冲上来，把车子开走或者开到山路里，在另一头换辆车跑掉。这个行动计划，可不可以？”
刘施阳故意顿了顿：“不太行。”
常鹏咬牙：“怎么，有什么问题？”
“总觉得不太靠谱。我们还是先见一面。”
常鹏急道：“不是说了这事比较紧急。”
“再紧急也得有命急。”刘施阳慢条斯理，“一次弄走两个人，这不是上了车抢了方向盘就行的。那两人不挣扎吗，不喊救命吗？我们怎么带着他们跑。还有后头许多安排，弄完了，我们去哪里？简教授怎么安排的退路，这些我们都要问清楚，不是你说去我们就去的。但这些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见面谈。”
常鹏闭了嘴。说得对，那两人肯定得挣扎，那他还得准备一些药。不行，怎么能让两个人都把药吃下去？对了，那也不一定能骗得他们清醒地上他们的车，刚才他想得太容易了，万一他们不愿意上他的车一起去警局呢。不行就还是简单粗暴点的方法。总之，他们只要不死在新阳，这事就能说得过去。林玲比较容易对付，胆子小，又穷，怕惹事。主要还是那个许光亮。
刘施阳道：“我们也是愿意配合你的，节省点时间，确保行动成功。这样吧，从新阳到你说的青山路绿色栅栏那儿，需要多长时间？”
“五分钟。”
“行。”刘施阳道：“半小时后，我们就约在那里见面，花个五分钟把事情谈清楚。如果靠谱，我们就原地等着你带人出来，如果不靠谱，我们转身走，互相也不拖累，你看怎么样？”
常鹏想了想，觉得可以，最重要的是，他暂时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行，那就这么办。”
刘施阳挂了电话，抬眼看向冯安平：“跟老罗说了吗？”
“他现在就带人过去。”
“好。”刘施阳的眼睛里闪着凶光，“让他把常鹏带过来，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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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阳，医生大办公室。
许光亮把手机里的两张图片给林玲看：“这是孔明画的，就是那天我们这儿出了人命案那天，他跑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回来他画了这个。”
“这是只鸟吗？”林玲仔细看着。
“应该是。”许光亮道：“他还说呯，就像人摔下去的声音。”
林玲愣了愣，缓缓抬头，看着许光亮：“他说的是呯，还是鹏？”
许光亮一脸痛心：“我一直坚定地认为是呯，直到刚才，也才想到可能会是鹏。不是人像鸟一样飞起来摔了下去，而是他见到了鹏。”
林玲沉默了，许光亮也无语，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过了一会，林玲问：“究竟是简教授，还是常医生？”
“也许两个人都有。”许光亮一咬牙，“这也不是靠我们猜的。交给警方查去。”
“许医生。”林玲道：“你等等。”
“怎么了？”
林玲犹豫道：“简教授跟警方的关系很好，他在上头还有人脉。他是新阳的招牌，他倒了，新阳就倒了。”
许光亮瞪着她：“那怎么样？你什么意思呢？”
林玲有些怯怯：“如果，如果你举报了他们，但他们没事。简教授还会知道是谁举报了他……”
许光亮嗓门大起来：“那我就失业了，还会被他们报复是吗？”
林玲紧张地看了看门口。
许光亮一脸愤怒：“那我摆摊卖菜去。”
“不是不是。”林玲道：“我是说，要不要想好什么对策再行动呀？”
许光亮瞅着她：“什么对策？”
林玲摇头：“我不知道呀。”
“所以就是没有什么对策，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我们还能编出花来？他们有关系，后台硬，就为所欲为了？我们知情不报，难道不是帮凶？”许光亮道：“医生治病，警察破案，各其司职，我做好我的工作，他们警察就得做好他们的。”
林玲不说话了。
“不能等下班，我现在就去。”许光亮道：“这事你就别管了。如果警察后头来调查问话，你能照实说，别帮他们隐瞒，支持我一把，我就感激不尽。”
“我不会帮他们隐瞒的。”林玲道。
许光亮转身走，又回头：“林玲。”
林玲抬头看他。许光亮道：“你挺好的，就是胆子太小了。坏人就喜欢欺负胆小的。他们越欺负你，你就越害怕。怕着怕着，就成同伙了。”
林玲怔怔的。
“别怕。”许光亮丢下这两个字，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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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亮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些材料，放进背包里，跟同事说了一声要出趟外勤，又去重症病房楼看了看孔明。孔明在病房里看绘本，看到他来了就笑。许光亮也笑笑。孔明看到他的笑容，歪了歪仔细观察。许光亮笑意更浓，他上前摸摸孔明的头，拥抱了他一下，然后他背上包走了。
许光亮出了重症楼，穿过花园，准备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一看，是常鹏。许光亮不理会，他把声音按灭，手机丢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走到近杂物房的时候，忽然听到角落有呯呯的撞击声，有个人声似挣扎着喊：“救……”但后面的声音没了。
许光亮听着，竟似乎有几分像是常鹏的声音。那边再无声响，许光亮一惊，他脑子一热，顾不上多想，朝那方向飞奔而去。快到近旁时，看到园林维护用的一把小铲子，他顺手抄起，朝那个角落的杂物房掩了过去。
刚过去，看到杂物房门口地上丢着一部手机，看上去很眼熟，像是常鹏的。许光亮心一抽，常鹏遇害了？与人挣扎打斗时手机掉了吗？刚才他是想向自己求救？
许光亮被手机吸引了目光，一愣神的工夫，忽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脖子一个刺痛，一支针扎了进来。
许光亮猛地甩手挣扎，但已经有药水被推进了体内。
脖子一痛，针筒被甩了出去。许光亮挥舞手上小铲子，对方一拳打到许光亮的脸上，许光亮的铲子也打到了对方，对方痛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许光亮定睛一看，是常鹏。
许光亮愤怒至极，他待要冲上前再揍常鹏，可药效发挥了效力，许光亮眼前有些迷糊。
常鹏挥起一根伸缩棒朝许光亮袭来。
“呯”的一声，许光亮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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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学校。
教导主任带着一位老师急匆匆回来：“在名录里找到了，叫罗峰。这是罗峰的班主任，确认过了。我们把他的学籍资料拿来了。”
葛飞驰接过，看了一眼，又赶紧给顾寒山看一眼，感觉自己完成了录入电脑的过程。
向衡接到了回电：“车主叫罗峰？好，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的所有个人资料，社交账号，电话号码，通话记录，住址，工作情况，所有的东西，全都找出来发我。对，要快。定位他的手机号码，监控车牌，找到他的行踪……”
葛飞驰在一旁问老师：“就他们这几个，还有什么要好的同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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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监控终于调出来了。简语从洗手间爬出去后，那窗户外放着一个攀爬绳，简语把攀爬绳挂上，从上面吊了下来，快到地的时候还摔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他起来后，就一直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到了行政楼，拐到了楼旁一棵大树下，那里是监控死角，没拍到他做了什么，但他再出来后，身上已经换了衣服，他把病号服塞进了垃圾桶，继续往前走。走到西门的停车场，上了一辆车。
“查这辆车的车牌。”关阳嘱咐。一旁的田飞宇已经打了电话。
关阳继续查监控。在这辆车出大门的时候，终于拍到了司机。
是个女的。
她穿着打扮简单大方，衣服素净，像个学生。戴着一顶棒球帽，白色的口罩，脸几乎完全被遮住了，只露出了眉眼。
透气的眉毛，明亮的眼睛。
田飞宇看得愣了一愣：“顾寒山吗？”
“不是。”关阳心里堵得很。顾寒山的直觉非常正确，虽然她设想的动机和犯罪情况并不完全正确，但她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那个跳水的姑娘。
她爸爸是被谋杀的。
关阳脑子里回响起简语的录音：“我没有做过你怀疑我做的那些事。”
可是你却知道是谁做的那些事，你一直在包庇她。
关阳沉着声音道：“发协查通报，通缉简语和这个姑娘。”
“这姑娘是谁？”田飞宇问。
关阳转头看向裴琳芳，裴琳芳盯着监控画面沉默。关阳又看向宋朋。宋朋摇头：“如果简教授想告诉你，在录音里就说了。”
“他不说，所以你要帮他拖延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宋朋嘴硬道。
关阳瞪着他。宋朋道：“简教授在帮助你们。如果他不跟这个姑娘走，不把这个姑娘引来这里接他，这姑娘根本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你们连现在的线索都没有。简教授在带领你们找到她。但也许他希望，在你们找到她之前，他能够先说服她自首吧。”
关阳喝道：“你知不知道简教授现在很危险。”
“他都留了遗言，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宋朋道。
田飞宇在一旁看出关队已经暴怒，他不敢出声，只看着。
一个声音打破了紧张了气氛，是裴琳芳。她重重一叹：“原来她长这样。我终于看到她了。”
关阳抿紧嘴，最后也只能跟田飞宇道：“把协查通报发出去，收集线索，确认这姑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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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黎荛收到了老公韩嘉石发来的信息：“我按你说的画了三张像，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要是还不行，就没办法了。为夫已经尽力了。”
黎荛失笑，她点开了韩嘉石发过来的几张手绘照片，还真是按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描述，画出了三张像。
有一张，还真是挺像的。
人的大脑还真是挺奇怪的。之前死活说不出来想不到细节，现在看到了，却忽然有了想法。
黎荛盯着那照片，有些担心自己的记忆到底对不对。她看了案例，有证人因为错误指证凶手造成冤案，那证人非常笃定自己没有记错，但事实上，却是记忆里从前的一瞥让她错认。
会不会，她潜意识里也因为觉得某个地方像旧同学或是某个明星而造成了错觉。虽然不是指认凶手，但这节骨眼上，大家这么紧张地追查中，人力如此有限，她要是给了错误信息，那就是添麻烦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向衡手机打来的，但说话的是葛飞驰。
“我是武兴分局葛飞驰，向衡在开车。简语在医院被一个姑娘接走了，目前失踪状态。监控截图已经发出来了，协查通报你看一看，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向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黎荛，你盯一盯，看看所里有没有相关信息。”
“好的。”黎荛精神一振。她挂了电话，进入系统打开协查通报，看到了那张被口罩和帽子挡住了大半的脸。
那耳朵上小巧的耳钉，那身衣服。
我滴天。
回忆突然如潮涌来，校园里看到的那张脸在黎荛的脑子里清晰起来。黎荛再看了看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真的，就是她。她的潜意识没有骗她。
——————
向衡开着车继续前行，顾寒山忽然道：“罗峰的车刚刚过去了。”
向衡一愣，他们车子现在卡在车流里，只能到前面调头。
葛飞驰忙道：“我让指挥中心盯着。”他打电话，报了路段和车牌，让指挥中心跟踪一下。
没一会指挥中心回话，已经发现该车辆，车上有四位年轻男性，定位锁定，问是否需要安排拦截。
“不用截，盯着就行。”向衡已经找到了地方调头，他们朝着罗峰车子方向追去。
这方向是罗峰家里出来，四个男的，要干嘛去？
指挥中心再次报：“手机定位与车辆定位一致，人脸识别确认，罗峰就在车上。”
“好的，盯紧他们。”
这里向衡的手机响，葛飞驰一看是黎荛，他挂了电话，帮着向衡再接。
免提打开，黎荛的声音洪亮：“向衡，我见过她。她在学校里被简语训，就是那天我看到的那个姑娘。我有模拟画像，我老公帮忙画的，有七分像吧，我发给你。就是她。”
“好。”向衡应着，葛飞驰也答：“你发来吧，我们来协调。”
“还有。”黎荛继续道：“她那件衣服，山山也有，她耳朵上的耳钉，山山也有。”
向衡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寒山。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顾寒山往后看了葛飞驰手上的手机一眼。葛飞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先挂了，马上发。”黎荛很有精神地道，完全没意识到这边车里突然变紧张的气氛。
“滴滴滴”几声响，向衡的手机接收到了信息。
葛飞驰缩在后座先自己看。还真是一张模拟画像，但又不是警局画出的那样，这像画手画的人物画像，还挺好看的。
接着还有一张只拍到后脑勺、耳朵、肩膀的照片，这照片里的耳垂被圈了起来，上面有一粒小小的耳钉。
后面还有照片，是摊在床上的几件衣物，其中一件被圈了起来，还有一张是首饰盒，里面的一颗耳钉也被圈了出来。
黎荛写道：“照片是我在学校那时拍的，没拍到正脸。衣服和首饰盒是山山家里拍的，你可以对比一下，就是一样的。”
葛飞驰默默用自己手机调出监控截图对比了一番，还真是，一样的。他悄悄瞅了一眼前座，却正被一直盯着他的顾寒山逮个正着。
“让我看。”顾寒山冷冷道。
“我先转给关队哈，很重要的消息，办案要紧。”葛飞驰把画像和那些信息照片都转了。操作尽量繁琐，动作尽量拖延，但拖了这么一小会，他也没想出什么安抚顾寒山的办法来。
顾寒山等了一会，又冷道：“给我看。”
葛飞驰不说话，又坚持了五秒，向衡叹气：“给她看吧，她总会看到的。”
葛飞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机递给了顾寒山。
车子里很安静，葛飞驰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顾寒山看完便把手机还给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向衡看了一眼顾寒山，顾寒山把脸撇向窗户，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向衡道：“吃颗糖吧，等空了我们聊聊，可以吗？”
顾寒山一直不说话，在葛飞驰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她打开了包，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嘴里。
——————
许光亮走后，林玲便一直回想着他的话。她拿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罗警官，我是新阳的医生林玲，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林玲把所有她知道的事情全说了一遍，包括许光亮发现的问题，许光亮要去警局报警等等。
罗以晨听罢非常重视：“那常鹏呢，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不在一个办公室。”
“你赶紧叫住许医生，你们不要离开医院，不要落单。”罗以晨可是还记得新阳那个“高贵”的医院为了所谓的VIP病人个人隐私，监控多不严密。“找到许医生，就在医院等着，我们过去。跟别的同事在一起，不要落单。”
林玲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有些慌，这里可是医院呀。
对的，如果有简教授，有常医生，那还不一定还会有谁。
“好的，我马上去找许医生。”林玲赶紧应。
“别管常鹏在哪儿，不用管他，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我们来处理。”罗以晨道。
林玲挂了电话，飞奔出办公室。
罗以晨找到同事：“定位常鹏手机号。拉队，去新阳。”他一边组织，一边给关阳打电话报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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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拨打了许光亮的手机，没人接。她跑向重症楼，许光亮走之前一定会去看看孔明的。跑了一段，经过花园，她再次拨打许光亮的手机，这次她听到了熟悉的铃声，在远处那个角落，杂物房的方向。
林玲警惕了。
许医生为什么会去那里。
铃声停了，但林玲手机里仍有“嘟嘟”的接通的声响。
有人按灭了声音。
林玲迅速在周围看着，保安呢，保安去哪了？她拨电话给保卫科，保卫科占线。林玲心跳得厉害，她一边慢慢靠近杂物间方向，一边拨给了另一位同事：“花园，杂物间，快来，出事了。快叫人来！帮我叫保安，叫保安来！”
那边同事待细问，林玲已经挂断了电话。
许医生。勇敢的许医生，你千万要好好的。
林玲潜到了杂物间的后头，小心探头一看。
常鹏！他正翻着许光亮的背包。大致看了看后，捡起了地上的一支针筒，还有一根棍子，也丢进了许光亮的背包里，然后把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接着他把许光亮的手机使劲一扔，丢在了远处的花丛里。
针筒？林玲后背冒出了冷汗。她看到倒在了地上的许光亮。许光亮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林玲的手有些抖。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种人。这么歹毒，丧心病狂。
林玲想再打电话，但这时常鹏把许光亮拖了起来，拖向了墙角。沿着墙根一直过去，通往地下室。
不能让他把许医生带走！
林玲也不知道同事什么时候能赶来，也不清楚保安到底有没有收到消息。现在只有她了。她必须拖住常鹏，不能让他把许医生带走。
林玲抖着手按开了手机的音乐播放器，把声音放到最大。
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激昂的歌们猛地冲破安静的空间，扩散到四面八方。
林玲冲了出去，捡起了刚才许光亮掉在地上的小铲子。
常鹏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歌声吓得一抖，许光亮摔在了地上。常鹏站在墙角，看到那个平常毫不起眼，胆小怕事，只会埋头干活的林玲冲了出来。
“放下许医生！”林玲冲常鹏大吼。
她的声音在歌声背景下显得有些渺小无力，但对付现在的常鹏足够了。
常鹏愣在那里，一时间好几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那天你跟简教授说话，是我偷听的，不是许医生。要灭口你得杀很多人。”林玲继续大声喊，“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还告诉了所有人，告诉了警察，大家马上就要来了。”
歌声太大了，林玲要很大声的吼叫才能盖过去。她挥舞着铲子，凶悍得像个疯婆子。
常鹏忽然想起从前许光亮跟他聊天的时候聊起他们的职业，他说他不害怕病人，他很愿意帮助他们。他说生活中总有许多疯子，有些是生病了，有些没病。没病的那些才可怕。
常鹏转身就跑。
林玲挥舞着铲子追上几步，在国歌的助威声里继续大吼大叫：“他往那边跑了，他跑了！”
常鹏拼尽全力飞奔。
林玲再看不到他的背影，她退回墙角，抱起许光亮的头，检查他的伤势，探他的颈脉。仍有呼吸，脉搏仍在跳动。林玲放声大哭：“许医生，许医生，救命啊！快来救命！”
终于有数人飞奔而来，有同事，有保安。
义勇军进行曲仍在大声歌唱，林玲手按在许光亮的脉搏上，数着他的心跳，大声对同事道：“有外伤，需要止血，叫推车，体征监控，他被注射了不明药物……”
同事来不及多问，迅速打电话叫人。
保安还没来得问，林玲又叫道：“通知大门保安，常鹏医生是凶手，拦住他。”
保安没弄清怎么回事，但闻言也赶紧用对讲机通知领导和大门保安。
推车很快被推来了，更多的人赶来。许光亮被抬到了车上。林玲终于把手机音乐关掉。她握着许光亮的手，跟着推车一起奔跑，周围有许多人，每张脸她都很熟悉，但她不知道谁还可能是常鹏的同谋。
不要落单，不要让许医生落单。她要等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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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向衡驾车，在指挥中心的协助下，隔着几个车位跟着罗峰的车。
车子渐渐离开了繁华市区，奔驰的方向，颇让人起疑。
“他们是要去新阳吗？”向衡喃喃自语。
葛飞驰答：“很有可能。他们要干嘛去？”
顾寒山一直不说话。
葛飞驰有些担心地瞅她一眼，他的目光与向衡在后视镜里一碰。向衡道：“如果他们真的是去新阳，我们就得叫后援。”
“嗯嗯，对。”葛飞驰故意道：“说不定有什么大事。”
顾寒山入定一样，毫无反应。
葛飞驰往后一靠，不说话了。哎呀，这姑娘，还挺让人担心的。
这时向衡手机又响，向衡跟葛飞驰道：“你接一下。”
是罗以晨，那肯定又有什么情况。
葛飞驰接了：“我是葛飞驰，向衡开车呢。”
罗以晨报告了情况，新阳医院的林玲医生举报简语与常鹏有些可疑举动，孔明的手术记录也涉嫌造假。罗以晨这边组织人准备去新阳调查。
葛飞驰道：“我们在跟踪几个嫌疑人，已经快到新阳了。”
罗峰车辆的行驶方向，还真是，一直朝着新阳去的。
罗以晨愣了愣：“什么情况？”
葛飞驰把事情简单说了。罗以晨听了一惊：“简语失踪，常鹏在医院可能会有什么行动安排，我们现在马上出发，你们多加小心。”
罗以晨挂了电话。葛飞驰打电话给指挥中心调人，刚拨通还没说话，罗峰的车子忽然靠边停下了。
这是一条笔直的路，虽然向衡的车子与罗峰的车子中间还隔了一辆车，且有挺长的距离，但罗峰的车一停，如果向衡的车也停，就会被发现。向衡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开。
葛飞驰屏声静气，在车子经过罗峰车子时仔细看了一眼。
那车子里，除了罗峰，还有三个年轻壮汉。
这种人手配置，停在这个地方，是要做什么？
向衡的车开过去了，葛飞驰回头看，看到罗峰车上有两个壮汉下了车，在附近溜达。
“他们在打探附近状况。他们对这里也不熟。”车子拐了弯，再看不到那伙人，葛飞驰有些着急：“我们怎么拐回去？哪里可以调头，这里有没有可以埋伏监视的地方？”
对这一带最熟悉的顾寒山毫无反应，根本不搭理葛飞驰。
完了，神犬当机了。
葛飞驰只好先跟指挥中心说明情况，让他们调人过来。
指挥中心道：“486车牌所在地段没有监控，我们目前看不到它。”
这时罗以晨的电话又来了：“常鹏在新阳袭击了许光亮医生，抢走了他要举报的资料，门卫没来得及拦住他，他跑了。”
向衡的车此时开到了岔路，他叫道：“坐稳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调了个头，拐了回去。
“我记得新阳侧门是另一条小路，也可以拐到这边的。”向衡道：“如果我们运气好，说不定能拦住他。罗峰他们大概是来接应他的。”
葛飞驰差点没被甩出去，他哇的大叫，抓紧车子把手：“你下次提醒得再早一点就更好了。”
向衡车子开得飞快。
葛飞驰道：“要小心啊，后援没到，对方加上常鹏可是有五个人。”
“不对。”向衡突然道：“接应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坐稳了！”
车子猛地又转了个方向，差点冲上了山壁又拐回来。
葛飞驰再次差点飞出去，这简直没法吐槽，还以为向衡说这么多人坐稳，什么鬼！
“怎么了！”
“地上有铁蒺藜。”向衡险险避过，一路向前冲。
他们就在刚才罗峰停车的地方，此时罗峰的车就在前面，极速前进。
“他们逃了。”向衡踩紧油门。
葛飞驰大声道：“他们是来接应常鹏的。所以故意拦下后面的车。”
可是这不对劲！
悄悄安静地跑不更好吗？这么大动静，生怕没交警拦他们吗？
向衡带着疑惑继续追赶，葛飞驰向指挥中心报告着情况，让他们在监控里盯紧这辆车。
向衡侧头看一眼顾寒山，叫道：“顾寒山，你没事吧？”
两次大转弯她哼都没哼一声。
顾寒山这次终于有动静，她没说话，但她转头看了一眼向衡。
向衡脑子里灵光一闪：“我去！”
他一转方向盘，车子紧急调头，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葛飞驰“啊”的尖叫：“你又来！”
指挥中心的声音在电话里同步响起：“486车牌车辆上只有司机一人，请知悉。”
车子调头开稳了，朝着刚才罗峰停车的位置极速前进。葛飞驰没听清指挥中心的话，便问：“你说什么？”
“你们那儿有什么情况？”指挥中心也被葛飞驰的尖叫吓了一跳。
“没事，你刚才说什么？”葛飞驰再问。
“486车牌车辆上只有司机一人，请知悉。”指挥中心重复道。
葛飞驰一愣：“怎么回事，人呢？”
向衡大叫：“他们知道被跟踪了，调虎离山。”
“怎么知道的？”葛飞驰没反应过来。
“顾寒山。”向衡道：“罗峰认得顾寒山，刚才我们车子经过，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当然也能看到我们。顾寒山的脸就贴着窗户。”
“我去！”
“他们把常鹏劫走了。”向衡暴怒：“顾寒山，你有没有看到常鹏的车。”
顾寒山不说话。
葛飞驰忙着打圆场：“哎呀，你别吼你别吼，这孩子太受打击了，她能控制住自己别犯病就是胜利，你别吼。没她也行，我们有城市天眼。指挥中心，刚刚有没有异常车辆经过。”葛飞驰说着，看到了前面的交通事故。
他们刚才是躲过了，但是别的车没躲过，这一段路堵上了。
“靠。”向衡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目前的地段没有监控，我们没看到异常情况。”指挥中心回复。
向衡看了一眼葛飞驰。葛飞驰板着脸，继续对指挥中心道：“搜索常鹏的车子，应该刚过去不久。”
指挥中心应了。
“许光亮医生的车。”顾寒山突然道。
“什么？”向衡没听清。
顾寒山报一个车牌号：“他开的是许光亮医生的车。”
向衡气得没话说。
葛飞驰赶紧跟指挥中心说明情况：“我们遇到人为的交通事故，被堵上了，找到这辆车就拦下，把人全扣下，送到武兴分局。还有刚才那辆486也一样，车子拦下，把人抓了。”
“呯”的一声，向衡甩门下车。
葛飞驰被震得一抖，顾寒山脸色变都没变。
葛飞驰看着向衡在前面协调司机挪车让他们过去，心里叹气，他往前靠，安慰顾寒山：“顾寒山，我们会抓到他们的。包括简语和他女儿。”
顾寒山冷声问：“你能起诉他女儿什么呢？”
“只要跟她有关联的案子都可以，数罪并罚。”
“那关我爸爸什么事？”顾寒山再问。
葛飞驰哑了。顾亮的死，到现在为止确实一点他杀证据都没有。
“你等着。”葛飞驰不服气了，他粗声粗气道：“我会给你找出证据来的。”
“能让她死刑吗？”顾寒山再问。
葛飞驰又哑了。
————————
简语撑着拐杖，钟敏挽着他逛街一般慢慢走，两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对真正的父女。
钟敏带着简语路过一家书店时，指着书店道：“就是这里，我遇见范志远的地方。那时候这里是一家酒吧，叫星缘。我记得装潢得挺好看的，叫星缘。天花板上满是蓝色的星星，放着轻音乐，灯光柔和舒服，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没有大声喧哗，没有猜拳赌博，看上去是个挺安全挺干净的地方。”
简语看了看这书店，脑子里依着钟敏的描述想像着当时这家酒吧的画面。听上去像是温馨美好的回忆，但其实却是最痛的伤。
“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吵了一架，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能多照顾我一些，我想考你的研究生，你又拒绝了我。你永远都拒绝我，我做什么都不行。但是顾寒山就行，她就是个神经病，但你却觉得她样样都好。你鼓励她好好治病，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学医，我呢？我特别难过，于是我出来买醉。”
简语无法再看到这家店，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一家，但他确实不想再看了。他往前走，钟敏跟着他，挽着他的胳膊，继续道：“我一边喝酒一边哭，范志远就过来了。他干净帅气，风度翩翩，他陪我聊天，我觉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理解过我。我们聊了很久，然后他约我出去，说可以给我看看他的画。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是想上床嘛，我就答应了。我当时想，要是别的女孩爸爸，会不会很着急，会阻止女儿。但可惜我没爸爸。我甚至想，万一我怀孕了，我就要告诉你，简教授，我在外面乱搞，不小心大肚子了，不知道爸爸是谁。我想像着你的反应。”
简语没办法说话，他没法想像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但其实他又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因为后来女儿来找他了，不过不是因为大了肚子。
“我一路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情况不对，终于到了范志远那里。并不是他的家。我这才发现，他并不只是想要上床而已，他的乐趣是杀人。我被他殴打，被他恐吓，他强奸我。我没有反抗。他问我为什么不反抗，我告诉他我经常被我妈妈打，我很会心理调适。其实我怕得要命，我害怕得发抖，但我知道不能抖，一旦我害怕，我就死定了。”
简语点点头，钟敏太聪明了，他知道她既聪明又勇敢，这两种品质，用在对的地方才是优点。
“范志远果然很感兴趣，他问我怎么调适。我告诉他我妈妈的病症，我分析他的情况，我告诉他大脑的奥秘，我告诉他为什么他会想杀人，他的大脑怎么指挥他的行动。他听得津津有味。”钟敏语气平淡地继续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他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告诉他我是天才，是未来的脑科学家。他再一次强奸我，他说他非常喜欢我，我是他遇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但是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必须杀一个人，那是他要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他问我怎么办？”
简语转头看了钟敏一眼，是啊，怎么办？
钟敏也看了他一眼，道：“我告诉他你可以去杀别人。”
简语的心情沉重。
“他说哪这么好找目标，他游荡了一晚上，换了三家酒吧才找到我。不是每个人都傻傻地愿意相信别人，愿意跟着陌生人走的。他虽然想杀人，但他并不想坐牢，所以他要找的人，既要合口味，又要没人在意。就算死了，也很久之后才会被发现。这样，证据早就没了。”钟敏继续说着：“我太生气了，我怎么没人在意呢，可我想了又想，他说的竟然是事实。我嚎啕大哭，他很高兴。他说你看，我必须杀死你，你完全符合我的要求，而且放了你，你就会去告发我，我不能让你活着。”
钟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简语等了好一会，忍不住问：“后来呢？”
钟敏道：“后来我跟他说，我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想活下来，所以我有个建议。我认识一个流浪老人，因为失去了家人，受了打击，才四处飘荡，我跟他聊过天，给他送过食物，他很信任我。我跟范志远说，我已经满足了你的口味，这个流浪汉能满足你受害人的要求，不会有人追究，就算有人发现他不在了，那也是很久之后，比发现我不见了还要久很多，甚至，这辈子都不会在人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消失了。”
简语道：“范志远接受了你的建议？”
钟敏道：“没完全接受。他说必须由我动手，我要成为共犯，才不会去举报他。”
简语抿紧了嘴，不说话。
“我们就一起去了。”钟敏道：“我找到了那个流浪老人，他看到我很高兴，我杀死他了。”
简语无法言语。钟敏却没事人一样继续道：“范志远很高兴，他让我和他一起把尸体运走，我们又回到了他囚禁我的地方。我们坐在尸体边，我看着尸体，他观察我。我觉得我没有疯掉，真是奇迹。那时候我竟然在想，如果我疯了，是不是就会变得跟顾寒山一样？你会不会也像对顾寒山一样对我好？”
简语没法评价钟敏的想法，人在那样的处境下，什么样的疯狂念头都是合理的。
钟敏道：“范志远把我囚禁了三天。我后来把尸体解剖了，反正他已经死了，反正是我杀的，我没什么机会解剖人，没机会仔细看看大脑，于是我做了。我一边解剖，一边给范志远讲解。他对我态度很好，我知道，我能活下来了。”
钟敏带简语走到一栋小楼前，把钥匙给了简语，让简语开门。
简语把门打开，道：“你过了一个多星期才告诉我被强奸的事，你让我陪你报警。”
“嗯。”钟敏领着简语进去了，道：“那天父亲节，是我送你的礼物。我想看看你的反应。结果你不愿意。”
“我以为你在说谎。”
“你就算知道是真的你也不会愿意，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钟敏道：“我只告诉你强奸的事，没告诉你杀人。我当时想着，如果你愿意担负起父亲的责任，我就把我的命运交给你。我杀了人，我是被迫的，你能帮助我。但你拒绝我了，我后面的话就什么都没说。没人可以依靠，我就只能靠自己。”
钟敏带简语上了楼，再进了一个屋，打开了灯。
灯光下，有二十多个巨大的瓶子，里面泡着各种器官。就算是简语见惯了大场面，也忍不住一阵做呕。最后他没忍住，真的吐了。
钟敏冷眼看着他吐，给他递了纸巾，跟他道：“没关系，这屋里原本就有你的指纹，吐就吐吧，警察怎么也会查到你的。”
简语缓了半天，等眩晕的感觉过去，终于可以说话，这才问：“这些人是谁？”
“病人，受害人，失踪的人，没人在意的人。其实也没几个，但因为拆开了装的，所以显得瓶子多。”钟敏转头看看简语：“你想到处看一看吗？”
简语站了一会，终于往里走。他走到一个瓶子前，看到瓶子上面贴着大大的标签，上面写着这个器官的主人的年龄、性别、身体状况等，但是没有名字。
钟敏陪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一起看向瓶子，道：“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布置有点眼熟。”
“像我工作室的案例库。”
“是的。就是那里。”钟敏道：“但我这里更酷。我这里摆着实物，你只有档案。”
简语不想跟她争辩，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屋中间时，看到一个巨大的瓶子，空的，上面也贴有标签，这个标签上只有一个名字：顾寒山。
简语愣了愣，在这个瓶子前驻足。
钟敏道：“没想弄死她，让她活着，学习体验痛苦。想运她去平江桥，让她恐惧症发作。让她在精神病院受苦，能关多久是多久。这个瓶子，只是代表了我的心意。”
简语看着这个空瓶子，久久才道：“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吗？”
“不是。只是让你的痕迹留在这里。”钟敏道。
简语道：“到现在这一步，我也不在乎这个了。”
“是吗？”钟敏道：“那你为什么愿意出来？”
“怕没机会再跟你面对面好好聊一聊。”简语道：“钟敏，你在绝路上，我想陪你走最后一程。”
“怎么绝路呢？”
“从我让你离开你不愿意走的那时候起，你就在绝路上了。警方一定会查到你的。”简语道：“顾寒山也来跟我说，让我把你交出来。她找警方，找媒体，找一切可能的办法，要把你抓出来。”
“顾寒山？我会怕她吗？”钟敏冷笑。
“别开玩笑，钟敏。”简语道：“我给你提供过退路，但你拒绝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被警方抓到会是最好的结果。顾寒山真的敢下手，你不要用普通人的思维去想她。她真能下得了手。”
钟敏笑笑：“你不明白，出国也逃不掉的。”
简语刚要说话，钟敏抢先道：“范志远案子里关键证据，是我伪造的。”
简语一愣。
“那滴血，是我抹上去的。”钟敏道：“但是范志远知道那是伪证，他非常坚决，他很肯定那个死去的姑娘没有留下这个痕迹，他的律师都没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虽然现在他以为是警方干的，但他总会想出来的。他现在，就已经知道我在外头动手脚了。如果他活着出来，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放过我。顾寒山有什么可怕？她会强奸我吗？会虐待我吗？她顶多杀了我。范志远会让我生不如死。”
简语僵住了。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简教授。我想证明给你看你不认我这个女儿是错的，我要用学术成果羞辱你，我要报复你，报复范志远。我要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我要有自己的人马组织对抗范志远，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我还要想办法既达到目的又躲开警察侦查。”
简语叹气：“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钟敏道：“我认真想过了，如果我这一生遭遇了什么，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一切都拜你所赐。”
简语沉默，他不服气，但他来到这里不是跟钟敏辩论道理的。
钟敏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简语觉得她并不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钟敏道：“我一开始只是范志远的跟班。我引起了他的兴趣，我活下来了，但我被他盯上了。我只能继续跟他周旋。一开始我当然不是自愿的，后来我发现，他往国外卖人，他跟A国的□□合作。因为他爸爸在A国，他让他的合作伙伴没事就去骚扰他爸一下，他要让爸知道他做了什么。他爸很怕他，躲这么远，见不到他还被他困扰。我从他那里得到了灵感，我当然也可以。”
简语终于没忍住，他道：“你其实不用学，你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生与死的距离更远，但我也一直没能摆脱她。我最痛苦的时候，跟顾寒山的爸爸聊过，他是我最敬佩的人，有这样一个女儿，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能坚持下来把她养育得这么好。顾寒山小时候，对周围的人，包括父母，都充满了排斥和愤怒，就像你对我一样。而小熠的死，也让我对你的想法很矛盾，我心里恨你，但理智又告诉我你被利用了。你妈妈一开始是不承认的，她把责任推到你身上。后来很久很久之后，她要自杀之前那段日子，我们聊过，那时候她才承认。”
钟敏看着他。
简语继续道：“总之，我非常痛苦。我问顾亮，顾寒山对他没有父女的感情，他也因为她失去了妻子，失去了事业，以后的人生也摆脱不了她，他是怎么克服的。”
简语回视钟敏：“顾亮告诉我，顾寒山于他是人生的磨练，如果没有顾寒山，他只是这世上近八十亿人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只是这样而已。事业成功、家庭美满，许许多多人都这样，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的女儿是顾寒山，这么大的一个考验，他都能完成，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老天爷明明有八十亿人可以选，但就是选中了他，把最特别的孩子赐给了他，他怎么能辜负这份委托。”
简语深深地看着钟敏：“我受了他的启发，调整了自己对你的心态，我不再恨你，我帮你安排最好的教授，你选中的男朋友，我也用心扶持。虽然我们的关系依旧很糟，我对你也有许多不满，你离我心里好孩子的距离很远，但我仍然包容你，为你做了许多事。这都是因为有顾亮这个父亲在做我的榜样。但你最后杀死了他。”
钟敏沉默。
“你杀死了他。”简语再一次说。“只是为了泄愤。”
钟敏忽然转身往外走：“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不安全。走吧。”
简语跟着她走。
钟敏忽然道：“我不会后悔的。”
“不必告诉我这个。”简语道。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次行动，这么复杂，这么完美，毫无破绽。”钟敏道：“甚至对顾亮来说都不算残忍，他以为他救的是他女儿，也算死得其所。”
简语停下了脚步。
钟敏转身看他：“你愤怒吗？觉得我是恶魔吗？顾寒山因此被关到精神病院，是我最高兴的事，我希望她能被关一辈子。我安排人去刺激她，侮辱她，我希望她的病越来越重，彻底疯掉……”
“好了。”简语打断她，严厉地道：“你现在如果不能冷静地处理自己的情绪，就别开口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这节骨眼上刺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钟敏抿了抿嘴，往外走。
简语顿了一会，这才跟上她。
两个人很久没有说话。
钟敏带着简语从楼边绕到后巷，离开了吉祥路，打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走了十多公里下了车。这里是哪条路，简语不认识。然后钟敏带着简语，骑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老年代步车。她戴着遮阳帽和口罩驾着车，简语拿着拐杖坐在四周都包围起来的车蓬里。
钟敏这才有话说：“你说警察会不会猜到我们这副样子？”
简语没说话。
钟敏忍不住又道：“你不问我们去哪里吗？”
“我们要去哪里？”简语问。
钟敏却道：“你说得对，我是有些兴奋，也许我潜意识里明白这是我能和你在一起最后的时光了，居然也是我们相处最好的一段时光。”
钟敏右拐，把车子靠路边停下了。她转过身，看了看车厢里的简语：“我其实是有一个终极计划，但这计划里没有你。你在另一个计划里。可现在你在这里，我有一句话很想对你说。”
“你说。”
“如果我死了，把我跟妈妈葬在一起吧。”钟敏道，“我大概真的有病，我这么恨她，但是我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好。”简语心里非常难过。
钟敏犹豫了一会，道：“再加一句吧。”
“你说。”
“可以承认我是你女儿吗？就算私下里对朋友说也可以。”
“我已经说了，我告诉了警察。”简语道。
钟敏愣住了，然后她笑起来：“那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如果我死了，能帮我报仇吗？就像顾寒山为了她爸爸那样。”
简语沉默半晌：“比起死后复仇，我们有更好的选择，钟敏。我们去自首吧，我认识警方高层，检察院，我还可以请最好的律师……”
“好了。”钟敏冷笑着打断他：“我的话说完了。”
简语噎了噎，但他仍挣扎道：“你还可以举证范志远，你可以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只要你愿意，他们那伙人，一个都逃不掉。”
“然后跟他一起死吗？”钟敏道：“在我被判死刑前，我还要被关起来，一遍一遍的被审问，他们会逼迫我一遍一遍地回忆和叙述那些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撕开的我伤口。完了我还要被鄙视、嘲讽、咒骂……”
简语低下头，闭上眼睛。他完全理解，他也是这样。从前当他察觉有一点不对劲，他下意识地逃避和装瞎，就是因为这个。被问话被审查被审讯，一遍又一遍逼迫他承受羞辱和难堪。他辛苦奋斗得到的荣誉、名望、所有的一切，都将消失。
但有什么用呢，终归都是会消失。
简语抬起头来，恢复了冷静：“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呢，钟敏？”
钟敏转过身，继续骑起了车子，她目视前方：“跟他们拼了。”
——————

第208章
青山路。
向衡去协调了好半天，交警也赶来了。
这边的车辆终于可以挪动，交警在组织清出一条道来。
葛飞驰原也想下车看看情况，但又怕顾寒山闹出什么事来，转身跑了找不到人就糟糕了。于是他一直在车上等着。顾寒山不说话，车子里很安静，葛飞驰如坐针毡。
指挥中心来电，葛飞驰精神一振，但可惜得到的却是不好的消息。486车牌的车子截住了，上面有司机一人。许光亮的车子也截住了，上面也只有司机一人。后座后备厢都查过了，没藏人。
没有罗峰，没有常鹏。
定位他俩的手机都没成功，关机了。
葛飞驰愣住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他们中途换车，监控没拍到吗？”
“没有。”指挥中心道：“从劫车到再次出现在监控面前这段时间里都有可能调包。我们目前仍在监查中，已经安排警力在路上排查。”
葛飞驰憋着一口气，他给聂昊打电话，告诉他有两辆车两个司机正送往分局，让他组织审讯，必须尽快问出常鹏的下落。
葛飞驰看往车外，向衡也在接电话。葛飞驰正待下车跟向衡沟通几句，向衡已经挂了电话往回走。
葛飞驰便等着，向衡上了车，他忙道：“两辆车上都没有常鹏，罗峰也不见了。”
“我已经知道了。”向衡道。“罗以晨已经到了新阳，他们会处理新阳里面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怎么安排？”葛飞驰问。
向衡没答，他先转向顾寒山：“一会前面路通了我们就能到新阳去。顾寒山，你现在两个选择，一是我把你扔去新阳，那里有医生有警察，你犯病也好担心安全也好，在那里都能给你安排。”
顾寒山默默瞅着他。
葛飞驰心里着急。哎，这些内容明明可以好声好气说的，做什么吵架的口吻呢。虽然他仍不觉得顾寒山是个理想对象吧，但是活该向衡单身。真的，这脾气。
“你第二个选择。”向衡凶巴巴，“你还可以跟我们一起，但我需要你打起精神来，把你那些歪思邪念全都丢一边去。控制好自己不要发病不要耍性子，好好运用你的能力帮助我们加快速度。总之，发病就去医院，能干活就留下，你选哪个！”
葛飞驰不敢帮腔。
过了一会顾寒山道：“我和你们一起。”
“那行。”向衡点头。
“现在有什么计划吗？”葛飞驰再问。
“计划没变，还是要继续查刘施阳的过去。他的过去就是范志远的过去。刚才罗峰那伙人，还有常鹏，我们现在追不上的。让关队那边和指挥中心处理，我们跟着线索继续查刘施阳。”向衡启动车子，道：“罗峰这次行动，肯定是刘施阳支使的，他们的目标是常鹏，也就是说，刘施阳跟常鹏这边有些冲突。那就是跟简教授和他女儿有冲突。”
“与我们原来预测的关系一样。”葛飞驰道。
“是的。估计今天得出事，必须得抓紧时间救人。”向衡道：“今天范志远的律师童元龙去见了范志远。他是外头团伙与范志远沟通的唯一渠道。如果刘施阳在今天有什么出格的计划，他需要童元龙与范志远传信。葛队，你带人去见童元龙，我和方中汇合，和顾寒山去罗峰那里。”
“行。”葛飞驰马上打电话安排。
“可以审讯律师的吗？”顾寒山问。
“如果没证据显示律师跟他们共同犯罪，妨碍司法公正当然不行。”葛飞驰道：“但现在人命关天，我们可以去了解情况。”
——————
简语隐隐听得钟敏说“跟他们拼了”，不禁紧张起来。他正待说话，钟敏的手机却响了。
钟敏再次靠边停下，拿出了手机。
这是简语没见过的手机。
他听到钟敏道：“你想好了吗？愿意商量一起对付顾寒山？那你说吧，我方便得很。不，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我对你很不放心。不，我不想跟你见面。”
简语皱起眉头。这是在跟谁说话？老王？
突然手机那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音大得从手机传了出来，简语吓了一跳。
“常鹏？”钟敏唤。
简语心一跳？常鹏跟那个老王在一起？
那边手机似乎是交给了常鹏。简语偶尔听到一两句，是常鹏的声音，他急切又慌张。
钟敏继续说着话：“好的，常鹏，你听我说，别怕，我会处理好的。我会救你出来，别怕。你把电话再给老王。”
简语探身出去，想听一听这电话说的什么，但钟敏并没有跟他共享的意思。她离得远了点，继续聊着电话：“行，我们见面。你不要再伤害他。不去你的地方，我怕你对我下毒手。好好，行，我不讨价还价，但你得给我留个余地。嗯，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两个都别赌气，我把事情给你交代清楚，你就把常鹏放了。是，当然，我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对我有误会，我是应该解释清楚的。我希望你也能冷静一点，不要伤害常鹏。好，成功大道的大赢家洗车房，知道了。晚上几点？”
钟敏定好了时间，把电话挂了。简语忙道：“常鹏在他们手上，我们应该通知警察。”
钟敏横了他一眼：“你的年纪大了又有脑震荡，所以糊涂，还是因为心里有鬼？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简语闭了嘴。
钟敏道：“你现在最好能听我的话，不要再有报警的念头。我们能一起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你要陪着我，就好好陪，不要再动歪脑筋。不然你就滚蛋。我从前没有你也行，现在要拼命没你也行。”
简语看着她的眼睛，而后叹了一口气，坐回了车子里。
钟敏拧动车把，继续往前开。
——————
车子也不知开了多久，简语没有手表，没有手机，他被晃得有些晕，想吐。因为需要强忍不适，所以感觉时间格外漫长。简语听到了车子外头有人喧闹的声音，他看出去，是一条挺热闹的街，好几间农家乐一样装扮的餐厅。他们还路过了一间派出所。
“快到了。”钟敏似乎感觉到了简语的动静，突然说话。
简语吓了一跳，他坐回去了。
钟敏说快到了，但实际上车子又骑了挺长时间。然后终于停在了一条小路拐角空地上。
钟敏下了车，拉上了简语：“走吧。”
简语回头看了看，车头对着一条巷子，但钟敏拉着他往坡上走。
“这里是我想给你看的另一个地方。”
简语提醒她：“老王约你见面，常鹏还在他们手上。”
“我会安排的。”钟敏拉着简语加快脚步，简语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跟上了。他观察了周围环境，竟有些空旷，没见什么住家。最后他俩走到了一个自建别墅前。
钟敏报了六位数，让简语去开密码锁。
简语按开了锁，打开门，钟敏笑了笑。
两个人进了屋，钟敏让简语自己找地方坐。简语走了一段确实累了，他坐在了沙发上。
钟敏站在角落打电话，简语左右看看，这别墅里没什么隔断房间，显得非常空旷。巨大的沙发，落灰的地毯，一整面的酒柜，开放式厨房，没有电视，墙上挂着巨大的抽象画。
简语突然站了起来。
抽象画。
这巨大的笔触色块，强烈的色彩对比，血红与纯黑，还有像眼睛一样的花纹。
范志远。
钟敏已经打完了电话，朝简语走过来。
“范志远的地方？”简语问。
“我的地方，但这是他送我的画。我还挺喜欢的，就挂到这里来了。你看这画里的纹路，像不像眼睛？就好像他一直看着我，我每次看到这画，就不敢松懈。”钟敏淡淡地道。“楼上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简语摇头。
钟敏也不管他，她自己上楼去了。简语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上面是一室一厅，空间也很大。堂厅靠墙有一排冰柜，屋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碎花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烛台。
“其实这是一个手术台。”钟敏把桌布揭开了，给简语看。
简语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上面果然是一组手术无影灯。
钟敏指了指周围：“这边原本有三组摄像机，后来我们搬走了。”
简语皱起眉头：“我以为孔明之后，你们就不会再敢非法手术了。”
“不一样。”钟敏道：“孔明那次，我是真心想救他的。我如果把他救了，我就是英雄，我能让你刮目相看。但是我搞砸了。我反省过，是我当时学识不够，经验不足，确实需要再好好学习。所以我一直非常努力，但我能得到的资源太有限了。后来我们找到一些研究对象，我一边研究，一边直播解剖学习过程收费。”
简语沉默着。
钟敏看了看他表情：“在暗网，很多变态想看的。他们愿意花很多钱，因为在别的地方看不到。”
“所以确实不是器官买卖。”
“不是，那个很麻烦。”钟敏像是讨论天气一样地说着。“风险更大。那是范志远做的事，器官、人，各种各样的。我不能做跟他一样的事，渠道被他掌握着，他会知道的。我不能让他知道。我通过暗网收币，在各个点换现金，再通过餐厅酒吧这些地方洗一洗。我有自己的人手，我瞒着范志远，像偷情一样，还挺刺激的。”
简语觉得嘴里发苦，非常难受。
“后来这里不太合适了，我们就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做仓库，把东西搬过去。我的朋友找人帮忙，结果不小心喝多漏了嘴，那个人是警察的线人，他发现了仓库。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做了最后一次就收手了。那时候也比较麻烦，你让顾寒山出院了。顾寒山盯上了我的会计。”
简语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打断她，换了个话题：“常鹏怎么办？你怎么安排的。我们还是先处理这个。”
“不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我已经让朋友去救他了。”钟敏看着简语：“你不想听我说这些吗？人家顾寒山的爸爸，给顾寒山起的名字多威风，他觉得自己女儿是神仙。我的名字就太普通了，你跟妈妈都没有用心。我测试过自己脑子很多次，每次工作完，我就测试一次，我的大脑确实会有一些小变化，太小了，还是一个普通的大脑。”
简语接不上话，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很不放心：“钟敏，常鹏很危险，你的什么朋友去救他？”
“靠得住的朋友，我的忠实追随者。”钟敏把手术台上的碎花桌布拉好，温馨的花色掩盖了冰冷的杀气。她在桌边椅子上坐下了：“你看不起，总是斥责我，你不知道我有多优秀。我知道怎么吸引别人，我能控制他们，利益合作、洗脑技术、药物诱导、精神控制，我做得很好。”
简语实在不想提醒她她现在亡命之徒的身份和处境。
“让我跟老王通话吧。”简语道：“我来跟他周旋。”
“那他就会知道我不去。”钟敏道：“你当我傻吗？”
简语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仍挣扎：“每个人都有所求，老王也有，让我来跟他沟通。”
“他的所求就是要我的命。”钟敏一句话把简语噎回去了。
“我说我会去，就是满足了他的所求。”钟敏看着简语：“你不要以为你特别会说话，别人都会听你的。我们最看不起的就是伪君子。”
我们。
这个词用的，谁跟谁是我们？一伙杀人犯，看不起伪君子。
真是讽刺呀。
钟敏这话，也把简语后面的话全挡回去了。
钟敏看着简语的表情，不说话，似在等他反应。
简语想了半天，苦涩地问：“你真的打算救常鹏吗？”
钟敏没说话。
简语道：“钟敏，你听我说，没人想死，老王也一样。还有机会沟通的，你让我试一试。”
钟敏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她道：“我们来聊聊我的论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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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鹏一脸的血，身上、腿上也全是血，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垂着头，奄奄一息。
冯安平泼了水到他脸上，常鹏猛地一惊，清醒过来，他抬起头来，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刘施阳和冯安平。
心狠手辣也是分等级的。跟刘施阳这些人一比，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怎么会认为这些人能帮他杀人断后，他真的太蠢了。
刘施阳粗鲁地扯掉他嘴里的布。
“说。”刘施阳冷声道：“别让我再问你。”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常鹏抖着声音道：“我说的是实话。她说要跟我一起出国，她会找你们原来的路子，偷偷出去。我在等她安排，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刘施阳盯着他，常鹏吸口气，继续道：“我们不能对范志远怎么样，真的。他在看守所里，我们不能对他怎么样。他好大家也才能好呀。”
刘施阳对冯安平道：“把他嘴堵上，手指削下来。”
冯安平还没动，常鹏大哭叫道：“我说我说。”
刘施阳道：“童律师都告诉我了，我问你这些不是不知道，是想对对你们两边的真假，明白吗？”
常鹏抖得厉害：“那个，还在实验阶段，不一定能用的。就是参与实验训练的人，我们设了暗示口令。那口令快得让受试者看不到，但潜意识接收了。这口令与特定的行动感受绑在一起，所以只到看到或者听到口令就有可能感受到强烈的欲望，去做那个特定的行动，以获得绑定的感受。”
刘施阳瞪着他：“范志远被绑定的什么特定行为？”
常鹏恐惧得声音打颤：“一定得是他们最有快感的行为才行。”
刘施阳懂了：“杀人。”
常鹏不敢说话。
刘施阳瞪着他，突然一脚把他踹翻。常鹏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倒在了地上。
刘施阳暴怒，这些人模人样的狗东西，居然想诱发范志远在看守所杀人。
冯安平看着刘施阳：“雪人会来吗？”
刘施阳道：“她不会，但她会找别人来。她也想干掉我们。”
冯安平转头看了看罗峰，罗峰道：“刘哥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刘施阳伸手指了指常鹏，冯安平把常鹏连人带椅又拉了起来。
刘施阳甩手给常鹏一个耳光：“别装晕，听着，钟敏会去哪里，你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不然，多等十秒我就削你一块肉，你试试看你身上有多少肉可以刮。”
常鹏惊恐大叫：“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这两年你们都做了什么，有哪些据点，她常去哪里，有什么朋友会冒险帮她。”刘施阳拿着匕首在手里转圈，“我要开始计时了，你说一个名字，就能给自己多争取十秒。”
常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匕首。
刘施阳开始数：“一，二，三……”
常鹏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恐惧地大叫：“吉祥路，吉祥路有一个地方……”
刘施阳停下数数，看着他：“你看，这不就知道了吗。肯定不止一个地方，你再好好想想，我重新开始数。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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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武在路上接上了葛飞驰，两人开车朝童元龙的办公室赶去。
向衡与顾寒山暂时得以独处。
向衡喊她：“顾寒山。”
“不用提醒我，我全都记得。”顾寒山道。
向衡没好气道：“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杀人之前要给你一个阻止我的机会。”
向衡听得这话超级不爽，他忍了忍，道：“我是想提醒你，你当初想对简语动手，但最终克制住了，虽然痛苦，但都过去了。你想一想现在，是不是庆幸自己管住了自己。”
顾寒山没说话。她当然庆幸自己管住了自己，因为如果没有，她现在就在看守所了。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她要留给最痛恨的人。
“顾寒山。”向衡太了解她，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无论是谁，都不值得你葬送一生。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想想你这段时光，你取得的进步，你交到的朋友，你获得的喜怒哀乐，你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好。”
顾寒山转头看了看他。杀掉那个该死的人感觉才会更好。
向衡道：“真的，你回想一下庆幸自己没动手时的感觉，记住它。”
顾寒山没说话。
向衡看了看她，没再劝。车子开得飞快，他们很快赶到了罗峰家里。
指挥中心安排的派出所民警比他们先到达，他们对这一片社区情况比较了解，已经对周围的一些居民进行了问话。罗峰是两年前搬来的，在这买了房子，开了一间棋牌室，跟邻里老头老太太关系都还不错，虽然为人有些痞气，但也非常仗义，对老人也大方，大家对他评价挺好。罗峰还有一个女朋友，在保险公司上班，邻里说他们感情很好，快结婚了。
于是派出所民警联系了罗峰的女朋友沈梅，让她赶紧回来。
向衡到达时，派出所民警把相关情况跟向衡做了说明。
大家等了一会，沈梅回来了。她因为着急和赶路有些微汗，对警察突然上门感到非常惊讶。在听说罗峰绑架了一个人后，更是吓呆了。
“那不可能呀，他绑谁了，他一直好好的，怎么可能无端端去绑人。”沈梅道。“我早上上班的时候他也下楼了，他今天正常上班的呀。”
“他只开了一会就关门走了。”向衡道：“他没告诉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安排吗？”
沈梅摇头：“没有，他表现很正常。中午有给我一个电话，问我忙不忙，午饭吃什么，就是很平常的一些聊天。他那时候也没说什么呀。”
“中午之后呢，你们通过话吗？”
“没有。”沈梅道：“就是刚才接到了警察的通知，我就赶紧给他电话，但他关机了。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警官。他不可能去绑架别人啊，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向衡又问：“你认识刘施阳吗？”
沈梅摇头。
向衡盯着她：“你认识范志远吗？”
沈梅再摇头。
向衡看出了这两次的区别，他再一次问：“你不认识刘施阳吗？”
“你刚才问过了。我不认识。”沈梅答。
“你撒谎。”向衡揭穿她。
沈梅刚要说话。顾寒山在一旁道：“别浪费时间，你是他们同伙，不可能不认识。我见过你。”
沈梅的脸顿时僵了一僵，佯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见过我？我不认识你。你见过我我就是同伙？你是皇帝吗？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向衡转头朝顾寒山看了一眼。顾寒山虽不想承认，但她觉得心里舒服点了。
“你从进门就没有正眼看我，你在怕什么？”顾寒山又道。
“你是谁啊？”沈梅问，她转向向衡：“警官，我需要回答她的问题吗？”
“不用回答。”没等向衡说话，顾寒山便冷道：“我不需要你回答。2018年9月13日，周四，我在学校门口也看到你了。罗峰靠在车旁，看到我后跟车里的人说话，而你，在离他们两百米左右的奶茶店买饮料。我路过车子往前走，而你从奶茶店离开，朝着车子的方向过来。你手里拿着四杯饮料，两杯像是奶茶，一杯纯茶，还有一瓶依云矿泉水。”
沈梅惊呆了。
顾寒山道：“你在奶茶店等饮料时，手上就拿着一瓶依云矿泉水。奶茶店不卖这个，你是特意去了别的店买的，再转回奶茶店买别的。你们有四个人。罗峰、你，另外两个是谁？”
向衡道：“范志远喝依云。他家里，摆着两箱依云。”
沈梅脸色惨白。
顾寒山踏前一步：“你们聊到了什么要到学校来等我放学？以为是去动物园看猴子吗？觉得我好看吗？你听说过我的传说，但想像不到我的记忆力到什么程度对不对？”
向衡喝道：“沈梅，罗峰中午给你打电话并不是聊家常，他让你一起办事，是吗！你们一起绑架了常鹏。罗峰找人在家里汇合出发，而你因为要上班，就从单位出发。他们负责截人，你负责接应。”
沈梅抿紧嘴。
“说！他们去了哪里？”向衡再喝。
沈梅被喝得一抖，但她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也不知道阿峰去了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向衡盯着她，拿出手机打电话：“喂，我向衡。查一查常鹏失踪时候那段路出入的保险救援车。那救援车拖着一辆车，车子很可能被遮布盖住了。”
沈梅惊恐抬眼。
向衡仍盯着她，挂上了电话：“刘施阳被通缉了，他不方便在路上跑来跑去，他需要有人掩护他。罗峰看到了顾寒山，他觉得事情出问题了，于是便扰乱交通，掩人耳目。而你这个做后援的，趁乱带着刘施阳接走常鹏。之后果然有警察联系你，为了拖延时间，你赶了回来应付。”
沈梅咬了咬牙。
“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么强，这么有准备，完全不是新手。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案了。”向衡道。“两年前你们搬来这里，上班开店，装修屋子，准备结婚，你们是打算过上新生活了吗？因为范志远入狱了，你们解散了吗？现在呢，一声招呼，再次犯错？”
沈梅牙关咬得更紧，眼眶红了。
“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沈梅。”向衡道：“查出真相只是时间问题，你的拖延毫无用处，只会加重罪责。趁着现在还没有闹出人命，你们还有挽救自己的机会。”
沈梅面露犹豫。
向衡又道：“已经抓了两个人去分局了，谁先招供，谁就立功。还有车子，马上就能查到，你说晚了，就没用了。”
沈梅终于扛不住，道：“阿峰之前弄了个洗车厂，生意不好不做了，转租给了别人，几个月前，那人也不做了，空着。”
“地址！”向衡喝问。
“成功大道。”
——————

第209章
葛飞驰赶到了童元龙律师事务所。
秘书问清了葛飞驰和李新武的身份，进去通报了。过了很久才出来请葛飞驰他们进去。
葛飞驰一眼就看到了童元龙手上的绑带。
“童律师的手受伤了？”
童元龙看了看自己的手：“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请问葛队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发生了一起绑架案，我们想跟童律师了解一下情况。”葛飞驰道：“新阳的一位医生常鹏被绑架，嫌疑人是刘施阳。”
葛飞驰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
童元龙吃惊得愣了愣，然后他反应过来，问：“这两人是谁？”
“童律师不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童元龙答得很快。
葛飞驰盯着他看：“童律师再想想。”
童元龙摇头：“不认识。是不是他们曾经来咨询过？我不记得有这两个名字。或者我让秘书帮你们查一查。”
“范志远是否跟童律师提过这两个名字？”
童元龙的脸色严肃起来：“如果是有关范志远的案子，葛队来跟我接触就不合适了。”
“人命关天，童律师。”葛飞驰道。
童元龙道：“我跟范志远所有的会见都是有卷宗记录的，我做了完整详细的笔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证据，我和范志远都签了字确认。这些都是有法律效应的。你们可以去查查看，上面是不是有你们说的这两个名字。”
葛飞驰看了看童元龙的手：“人命关天的人命，也许也包括童律师你的。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童元龙沉吟半晌：“我帮不了你，葛队。我确实不认识他们。”
葛飞驰正要再劝，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向衡，赶紧接起：“是，我在童律师这。他的手因为做饭受伤了，绑了绷带，很辛苦，带伤上班。”
童元龙：“……”
葛飞驰无视他的表情，继续道：“查到了？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童元龙的眉头皱了起来。
葛飞驰挂了电话，对童元龙道：“童律师，恐怕我得多打扰你一会。我们找到了新证据，我需要留在这里跟你多聊一聊，取得你的协助。”
童元龙板起了脸：“葛队，你在干扰我正常工作。这是对我的骚扰。”
“不是，我是在做好我的工作。”
童元龙道：“谨言慎行，葛队。虽然公务员是铁饭碗，但导热快，会烫手，端不稳就砸了。”
“可不是。”葛飞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还招呼李新武也坐下。然后对童元龙道：“我还生病了，工作累的。我老婆很不高兴。现在我那些同事都去干危险抓捕的工作去了，我这病号偷个懒，就做点文静点的活，比如跟你聊聊天什么的。”
童元龙板着脸：“我会投诉你的。”
“投诉吧，到时我可以休休假。”葛飞驰道：“童律师，你功成名就，春风得意，很爱惜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个我懂。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很多人犯错都是一开始觉得小错没关系，事情过去，或者两句话盖住，就好了，但后来必须用一件又一件的错事来弥补，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圆场面，最后不可收拾。现在就是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了。童律师，你今天去见范志远，太巧了，我们怀疑这跟今天的绑架案有密切关联。现在我们已经抓到了几个嫌疑人，你很可能就在他们的口供里，与其这样，不如你自己先交代。我们不为别的，就是想救人。你但凡有任何的线索，能让我们把人找到，这对你自己也有利。”
童元龙没说话。
葛飞驰道：“童律师，你做刑事律师，办的都是大案，你见多识广，肯定明白，像他们那样穷凶极恶的人，穷途末路了，不可能让你过好日子的。这次只是伤了手，下次就不一定伤哪里了。你一定有很多想法，我很有耐心的，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想到了什么就告诉我。”
童元龙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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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阳精神疗养院。
林玲激动的情绪在罗以晨带人到来之前就已经平静下来。整个医院对许光亮的遇袭事件都极为震惊，院长、主任，许多管理层人员都赶了过来。大家向林玲问话，但林玲执意不肯离开许光亮的身边，她说她已经报警，要等警察来了再说话。
院长石文光非常不高兴。在他看来，要先内部把情况弄清楚再到是否报警这一步。而且林玲那防备的样子，盯着每一个对许光亮的操作，要检查每一个给许光亮用的药，这什么意思？这简直是在医院内部散布不良信息，就好像说这医院里全是脏手似的。
石文光严厉地与林玲交涉，让她冷静处理，到会议室好好交代清楚。
林玲知道所有的领导都不高兴，大家对她不满，但她不怕了。事到如今，已经发生了，她居然不怕了。没工作就没工作，啃馒头喝凉水重新开始也可以，她不是帮凶，不跟那些恶人为伍。
林玲再一次拒绝，坚定地表示要等警察。
有同事帮林玲说话，一个开了口，另一个也开口，变成许多人都来帮腔。先救人，等警察，然后当众把问题说清楚。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上次在医院发生了命案，医院就处理得不妥当，没有严查追究，管理依旧松懈，也完全没打算增加摄像头改进安保措施，这才导致了今天许光亮医生遇袭受害，医院领导们都难辞其咎。
大家不希望林玲被单独带走问话，院领导只顾医院声誉和生意，有人担心是否林玲会被威胁封口，有人担心是否医院里还有别的安全隐患，常鹏是否还有帮凶，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护着林玲，积极救治许光亮。还有别的人也报警。
林玲握着许光亮的手，眼眶再次红了。
“别怕。”
林玲耳边回响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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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终于到了。
许光亮也确认没有生命危险。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警察们组织问话，搜查院内环境，众人也非常配合。
林玲把许光亮告诉她的事，她自己发现和猜疑的事，都仔细告诉了罗以晨。
罗以晨接到了向衡的电话，常鹏被劫，危在旦夕，希望院内能提供线索。罗以晨组织人手在院内迅速展开了追查的工作。大家听到消息皆哗然，可惜无一人知道情况。
石文光听说简语离院逃跑，目前也被通缉追查，非常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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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
警员拿着姑娘与简语驾车离开的视频截图，以及那张模拟画像在进行调查。
几个教职人员看了都确认。
“她是钟敏。”
“她认识简教授，上过课的。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认识，她叫钟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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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街派出所。
钱威在系统里看到了协查通报。
被通报的两个人：钟敏，简语。
钱威皱着眉头认真看，然后搜查调查了这两个人的相关信息。
黎荛拿着个文件悄悄晃了过来，看了看钱威的屏幕，钱威太专心，没注意，不经意忽然发现身后有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吓死我了，黎荛。”钱威拍心口。
“你才差点吓死我。”黎荛把文件塞给他，“给签个字。”
钱威扫了一眼，是调岗的一些交接工作，他随手拿了个笔签上了，黎荛打开后面一页：“还有这里。”
钱威也签了，又转头继续看屏幕研究协查资料去了。
黎荛也探过去凑热闹：“简教授也有今天呀。”
钱威“嗯”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看人真是不能看外表，表面光鲜亮丽的，里面心肠可能是黑的。”
黎荛道：“这个跟咱们所关系不大吧？”
“那可不一定，万一呢。”钱威道：“没看那天向衡和顾寒山随便路过哪儿就抓着一通缉犯。”
黎荛：“……说得很容易似的。”
钱威表情严肃：“谁不想立功啊。”
黎荛点点头：“是，是。那钱哥你先忙，我回档案室了。”
钱威不在意地挥挥手，黎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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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荛回到档案室，翻出让钱威签字的第二页，那第二页是空白表格，都没写内容。
黎荛对了对签名，把那页空白的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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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知道了罗峰他们的目标地点，马上向关阳做了汇报。
关阳迅速组织人手，准备前往该地点处置。
向衡趁胜追击，很快从沈梅嘴里知道了更多情况。
他们这伙人，都是少年时期开始便认识刘施阳。刘施阳打架不知道痛，非常狠，没人能打赢他，那些混混很崇拜他，愿意跟他在一起，社会上的人也很想拉拢他。但刘施阳这个人很不好接触，他孤僻，独来独往，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后来刘施阳消失了一阵子，再回来的时候就变了，他开始接触人群，并发展好友。罗峰他们哥几个就很高兴，沈梅跟罗峰在网吧认识的，常一起翘课，打游戏，也是那时候开始跟着刘施阳混。
刘施阳开始挑人建了组织，那会上学也没干什么大事，偶尔一起出去玩玩，打架的时候组个队子。刘施阳有时候会消失，也不告诉大家去了哪儿。后来他选人一起消失，罗峰被选中，但一开始他也不告诉沈梅他去了哪儿。
几年之后，沈梅跟罗峰确定了关系，跟着罗峰出出入入，帮着他做些事，那时罗峰才带她去见了大哥，他们叫他：画家。
向衡把范志远的照片给沈梅确认：“是他吗？”
沈梅犹豫了一下，点头：“是的。”
“你们跟着他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有时帮买买衣服，帮他们开开车跑跑腿送东西。我有工作，平常也是正常上班的。”沈梅道：“阿峰跟他们比较亲近，他非常崇拜刘哥，很听他的话。他们做了什么事，有时候愿意告诉我一些，因为需要我帮忙支援，也时什么都不说。阿峰让我不必担心，不会要求我做太多的事情。他说因为我是他老婆，所以必须让刘哥和画家大哥都认识，这是入伙的仪式。”
就像一个抵押手段，把最亲近最爱的人摆出来，如果有背叛有二心，爱人就是惩罚。
向衡皱了眉头，范志远还真是很有一套。
“两年前，画家进去了。阿峰拿到了很多钱，我们搬家买了新房，阿峰说，刘哥说了，不干活了，等等看画家的情况。为了安全，大家互相不要联系。我一开始担心是不是会受到牵连，但一直都没事。我们的生活很稳定，阿峰也真的就老实开店不干别的，我是挺高兴的，我年纪也到了，再不要孩子，就太晚了。就没想到，阿峰今天突然很兴奋给我电话，说有事情做了，让我帮忙，就跟以前一样。”
“他还找了谁帮忙？”
沈梅说了两个名字：“他跟我提了这两人，其他的没说。当时时间也很紧，我没来得及多问。”
这两个，还正好就是被抓到的那两个司机。向衡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分局审讯内容的消息，那就是说，那两人还没有开口。
这些人还真是训练有素，听话得很。
向衡掏出小本和笔：“把你知道的，罗峰和刘施阳信得过，从前常一起办事的人的名字写出来。你最好快一点，罗峰还等着你救命。”
沈梅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纸笔，还有些犹豫。
顾寒山在一旁看着警察搜查屋子，忽然冷冷插话：“他们让你去买衣服，是不是买过&#215;&#215;牌的。”
沈梅一愣。
顾寒山看也不看她，她还在观察着警察搜查出来的东西，她又道：“没错，我是有超能力，什么都知道，你写名字写快一点，认真写，别撒谎，不然我会知道。”
沈梅紧张得咬唇，手有些抖。
——————
指挥中心按向衡所说，往回倒推到常鹏失踪的时间点，搜查青山路及附近车道出现的保险公司车辆救援车，在那个时间点确实从监控盲区开了出来，救援车上有一辆轿车，被遮布盖着。
可惜的是时间过去挺久了，足够这车辆开到任何地方。指挥中心在监控中沿途追查，但救援车开出几条街后拐进了一个停工工地，指挥中心监控画面里再看不到它，只得通知巡警过去查看。
巡警赶到，驶进工地寻找救援车踪迹，没有找到。
十分钟后，巡警在工地的另一头找到了一个撞开的出口，指挥中心连忙在沿途监控里追查车辆，巡警跟着指示找，在一条小路拐角树下找到了救援车。但上面没有司机，被遮布盖着的车辆也不见了。
——————
指挥中心众警忿忿焦急，无奈只得重新排查线索，在监控里寻找蛛丝马迹。正忙碌时，关阳发来指令，已经调派警力前往成功大道大赢家洗车房进行解救计划。指挥中心听罢，赶忙配合监控该区域情况。
——————
田飞宇及另一名年轻警察穿着便装，开着一辆普通轿车打头阵，他们开进了成功大道，靠近大赢家洗车房，沿途观察周围情况。成功大道近市郊，六条车道，有许多大货车往来。周围店铺很少，偶有农民用小货车停在路边卖熟食和水果。
田飞宇他们在大赢家洗车房周围转了一圈，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停着车辆。离得最近的一家农家乐关着门，看起来生意不好也不营业。再远一点的就是斜对面隔着小几百米的一家小卖店，男店主在店里头伏柜台上打瞌睡。
田飞宇在洗车房旁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他们报告了目前的情况。另一辆也开了过来，停在了洗车房的另一边空地上。关阳指示他们先悄悄去洗车房看看。
其他的警车关掉了警笛，只等关阳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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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峰家里，沈梅写了两个字突然伏案痛哭：“阿峰会知道是我供出来的，他会知道是我的。我对不起他。”
向衡皱紧眉头：“沈梅。”
沈梅摇头大哭：“我不行，真的不行。我什么都不能说。”她现在后悔了，她太后悔了。“我不该说的，阿峰嘱咐过，死都愿意，他嘱咐过我。我什么都不能说。”
屋里正在搜查的几个警察被她的惊天哭声引得看她两眼，但顾寒山对她的哭声无动于衷，她继续扫视着屋里的摆设布置。
向衡喝斥沈梅：“别拖延时间。”
沈梅大哭着把笔和本子砸了。
向衡心一沉，这节骨眼上，居然突然变卦了。
顾寒山转头瞪沈梅，看到向衡不高兴，她也觉得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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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飞驰顽强地坐在童元龙的办公室里。
童元龙没再搭理他，也没有试图与他冲突，他继续干自己的活。只是那些不自在的小动作暴露了他的局促和心烦意乱。
葛飞驰摸了摸手机，一直没有响声，也不知道大家的行动怎么样了。落地窗外的天气有些阴沉，已近傍晚，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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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飞宇和同事分别由两个方向朝洗车房靠近，没有看到人影，没有听到声音。他们贴近了建筑，在墙边掩藏好自己身影，掏出了枪。
屋子里没开灯，很暗。能隐隐看到里面停着一辆车。有办公室隔间，无法一眼看清里面的环境。
田飞宇再次报告了情况。
很快，四辆警车迅速驶近，包抄周围，武装警察持枪上阵，将建筑围了起来。领队一挥手，特警行动，洗车房大门应声而破，警察们冲了进去。
关阳穿着防弹服跟在特警后头一起冲。
大灯打开，建筑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车。
有警察靠近那辆车观察，扫了一眼车内后大叫：“车里有人，很重的伤。”
关阳奔过去一看，常鹏。
常鹏一身一脸的血，人坐在驾驶室里，但双眼紧闭，脑袋垂着，不知是死是活。
关阳眼睛一扫，看到了驾驶室里那闪着细微灯光的摄像头。
“小心，别碰车。”关阳喝着。
同时间一位伏身检查车底的警察也大声叫道：“有炸弹，后退。”
车底有电话铃声响起，众警火速后撤，离车子近的几个纵身向外飞扑。
“呯”的一声响，车底炸弹炸开。车辆被掀起，碎片四射，而后车身残骸又重重落回地上，再度“呯”的重响。
关阳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腿上有一处巨痛。
“靠！”
——————
一辆货拉拉货运厢车在车道上跟着车流一道前进。
刘施阳、罗峰还有另一个兄弟坐在车厢里，刘施阳看着手机，脸上是冷笑：“还没等来雪人的人，倒是来了警察。”
刘施阳看了一眼罗峰，罗峰立刻明白了意思，他叫道：“刘哥，梅梅不会告诉警察的。”
另一人道：“难道是阿胖和大力说的？”
罗峰动了怒：“梅梅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今天要不是她处理得好，我们现在也不能在这。兄弟是把命交给刘哥的，可不能这么受冤枉。”
刘施阳道：“没事，都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他拍了拍罗峰的肩：“我要是信不过你，不会叫你回来。”
罗峰忙道：“刘哥，你别这么说，当年我就说了，这条命你什么时候要，你就说一声。你和远哥都是我恩人，没你们，我早死街头了。”
另一位兄弟忙附合。
刘施阳道：“没远哥，我们都死街头了。我别的都不计较，但是远哥身边出了叛徒，不清理干净真的不行。我原本也是想自己解决，但确实麻烦，中了招，没办法，这才去打扰你们。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想好好过日子是没指望了。”
“兄弟明白的。”罗峰忙拍胸膛：“刘哥，兄弟不怕死，你看我的。梅梅不会是叛徒，我用我的命担保。”
刘施阳道：“好，那就拜托你们了。”
刘施阳拨了一个电话，打给冯安平。
冯安平很快接了：“你们这么快就到桃山坡了？”
刘施阳道：“没呢。警察去洗车房了，我把炸弹炸了，跟你说一声。你们到吉祥路要当心点，要是雪人不在就赶紧撤。不用管我这边，你直接到接头处，等到晚上10点，我们要是没过去你就走吧。”
冯安平犹豫了一会：“等到12点吧。”
刘施阳笑了笑：“行吧。到点就撤。”
“好。”冯安平挂了。
——————
桃山坡小别墅。
简语耐着性子听钟敏讲她的研究成果，等她讲完了一个阶段，他问：“你的朋友，去找常鹏了吗？”
钟敏板起脸，问他：“你又想说什么？”
“你看看他们到哪里了，或者我们可以里应外合一下。我跟老王打电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你朋友才好进去救人。”
“救出来了呢？”钟敏问他。
简语看着她的眼睛，闭上了嘴。
钟敏再问：“送医院还是警局？”
简语不说话。他知道结果答案了。
常鹏在这种时候被劫持闹失踪，警方不可能毫不知情，任何去接近处理这件事的人，都有可能被抓捕。无论常鹏被杀还是被救，老王和钟敏，在警方那边都已经露馅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钟敏看着简语的表情，笑了笑：“我下楼做点吃的。吃饱了再说。”
钟敏下去了。简语独自坐了一会，思绪无法平静，他缓了又缓，最后也下了楼。
钟敏煮的方便面，给简语装了一碗。
简语问她：“那你前头打电话聊了挺久，在说什么？”
“聊食品安全。”钟敏把面碗递给简语：“吃吧，没有毒。”
简语心里疑惑，他接了面碗，在钟敏面前坐下。“你做了什么？”
“我当然得做点什么，时间不多了。我不是说了嘛，我要是逃，会被天涯海角追杀，所以，总得除了后患，报仇血恨。”钟敏顿了顿，“他们要绑架，要对付我，正好，那他们就没办法分心照顾到别的了。我在等我朋友的好消息。然后，能逃还是不能逃，看运气吧。”
钟敏忽然掏出了一把枪，放在桌面上。“我爸曾经说过，会帮我离开。”
简语看着面前的枪，愣住了。
——————
童元龙律师事务所。
下雨了，雨点滴滴答答地砸在玻璃上。天色变得很暗。
童元龙收拾公文包：“葛警官，我要下班了。你是继续在这里坐着，还是离开？”
葛飞驰看了看表：“你不用加班吗，童律师。”
童元龙翻个白眼，转身朝外走。
李新武怯怯看了一眼自家队长，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葛飞驰起身，朝着童元龙的背影喊：“我明天再来。”
“你明天不是……”童元龙差点说你明天不是要去审讯范志远，话说一半赶紧掐住。
“我明天什么？”葛飞驰看着他。
“你明天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童元龙道：“你问我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如果事情还跟范志远有关，你就违规了，你是怕我二审赢不了给我送礼物吗？”
“童律师，如果今天发生了命案，与范志远有关，你知情不报就是共犯，别说赢二审，你当不成律师，还得坐牢，这个你很清楚。”葛飞驰正想发挥口才，手机响了。
葛飞驰一边掏手机一边故意道：“希望不是命案通报。”
童元龙不由得站定了，有些紧张。他等着葛飞驰接电话。
葛飞驰听了电话脸色大变：“为什么明天不能审了！食物中毒？怎么可能？”

第210章
童元龙愣住了。
葛飞驰问清楚情况，抬眼对上了童元龙的目光。
童元龙脸上的惊诧太明显，葛飞驰问他：“你不知道吗？”
童元龙回过神来，问：“范志远在看守所食物中毒？”
“对。”葛飞驰没说详情，事实上是集体食物中毒。但这种事能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偏偏还是这种时候？
童元龙摇头：“我不知道，没人通知我。这种事情看守所医生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送到医院，治完了再拉回看守所，不会通知律师。除非他严重到需要办手续保外就医，这申请流程也是麻烦。”
葛飞驰瞪着他，现在是问他这个吗？需要他来跟警察看守所是什么规矩流程？
“童律师。”葛飞驰很严肃，“范志远和你究竟有什么计划？”
“没有。”童元龙道：“二审我们赢定了，还要什么计划。怎么可能自找麻烦。”
“如果你们提前知道二审赢不了呢？”
“我们赢定了。你们不要虚张声势。”童元龙仍嘴硬。
葛飞驰的目光落在了他的伤手上，他伸手握住了童元龙的手，一用力，童元龙痛得一缩，大怒吼道：“你干什么？”
葛飞驰面色如常：“抱歉，忘了你的手被打伤了。打扰了，童律师，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些事，可能照顾不了你。如果你想到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审赢不了，你还有价值吗？有危险就给我们警察打电话，希望我们来得及救你。”
葛飞驰说罢带着李新武离开。童元龙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脸色这才沉了下来。
食物中毒，怎么可能？
童元龙感到了紧张。范志远对他肯定起疑了，可是之前为了二审，不会对他怎么样，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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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峰家里。
沈梅情绪崩溃，向衡一时没法再撬开她的嘴，各处的消息传来，却都是不好的情况。常鹏去世，刘施阳逃跑，关阳受伤，简语和钟敏还没找到，范志远食物中毒送医等等。向衡只得让方中把沈梅先押回分局，让聂昊和预审科那边继续审讯的工作。
“她认得范志远，她指认了。”向衡把沈梅供述的情况和她的情绪状况跟聂昊做了沟通。聂昊也收到了各处的通报，明白事态严重，会加紧对今天几个抓捕嫌疑人的审讯。
方中带人把沈梅押走了。向衡与葛飞驰通了电话。葛飞驰对看守所那边非常不满：“这都送医院多久了才通知我们。说中毒就中毒吗，能放倒一群人，他们什么管理啊。我现在带人去医院看看。”
葛飞驰怒气冲冲，风风火火奔医院而去。
向衡则安静地坐在罗峰家客厅里，思索着。
顾寒山坐到他身边，看着他。
“顾寒山，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向衡问她。
顾寒山摇头：“不重要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呢？好像出了很多事。”
“是的，但每件事都有人在处理了。”向衡道：“我要认真想想，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找准缺口。”他顿了顿，又问顾寒山：“你刚才想说什么？简语吗？”
“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我们可能有同样的想法。”
“哦，那肯定不一样。我就觉得这些普通人好麻烦，讲这么多感情。要报料就赶紧，不报就一个字都别说。报一点哭一点的，麻烦。”
向衡：“……好吧，起码有一半是一样的想法。”
“哪一半？”
“人是讲感情的。”向衡道：“简语、钟敏和罗峰、沈梅他们是一样的。简语留下遗言，他是抱着可能会死去的想法跟钟敏走的。沈梅并不想死，她也不想罗峰死。简语也一样。他是这里面最松动的一环。”
顾寒山道：“那钟敏为什么要带走他，他受伤了，又是老人家，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目标，警方更容易找到他们，他就是个拖累。”
向衡道：“是精神需求。”他忽然跳了起来：“她想在父亲面前展示自己。她一直在模仿你，记得吗？她羡慕你跟你父亲的关系，简语也把你当成女儿看。但却一直不认她。现在这个时候，是她唯一能在父亲面前好好展示的时候。”
向衡招呼两名警察，率先往外走：“我们走吧，顾寒山。”
“你有目标了？”顾寒山跟着他小跑。
向衡上了车，给指挥中心打电话，要求他们监控吉祥路情况。从简语离开医院后的时间算起，是否有在吉祥路出现的踪迹。
指挥中心正调用监控技术一直追查车辆行踪，听到向衡的话道：“我们正追到正平路，在这里暂时找不到了。正在扩大范围搜索。”
“往吉祥路去了。”向衡肯定了自己的直觉。“找到了告诉我，我现在过去。”
向衡跟那两名警察说好地点，然后启动车子。他跟顾寒山道：“一切的源头，是从许塘开始的。许塘是在吉祥路出事的。”
顾寒山提醒他：“已经过去挺久了，也许他们已经离开。”
“总归是个线索。”向衡一边开车一边给关阳打电话，跟他报告了自己的行动。关阳腿受了点伤，但他觉得没大事，目前也在追查从成功大道逃窜的罗峰和刘施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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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会晚一点下班的钱威提前走了，还是冒着雨。
没人管的黎荛早走当然也没人有意见。
黎荛悄悄跟上了钱威。
钱威独自一人开着车，去了吉祥路。黎荛打了出租远远跟着，看着他行驶的方向，心里疑惑，她给钱威打电话，钱威接了。
“钱哥，你不在所里了吗？”
“我已经走了。怎么了？”钱威答。
黎荛道：“我在档案里找到一些登记不清楚的文件，上面是你的签名，想问问你。”
“我有签名文件不清楚？”钱威有些惊讶：“你在档案室里都翻些什么呀。”
黎荛嘿嘿笑：“我工作可是超级认真，没事干就整理呀。你走了是走哪呀？外勤吗？那我等你回来。”
“下班时间了，你快回家吧。明天再说。”钱威道。
黎荛道：“没事，我可以等你，我老公今天有事，要晚一点才能来接我。你出什么外勤，远不远？”
钱威啧的一声，吐槽道：“你虽然是孕妇，但是有手有脚的，干嘛整天要老公接。我今天就不回所里了，你不用等我。”
“行吧。”黎荛问不出来，把电话挂了。
天色更暗了，但雨势小了许多。钱威把车停在路边，淋着雨小跑进步行街的屋檐下。抚了抚头上的雨点，然后往前走。
黎荛下了车，撑起了一把伞，悄悄跟在他身后。雨伞正好遮住了她的脸，她观察着。
钱威丝毫没有防备，他又去了那家餐厅，直接上了楼上。
黎荛也跟了上去，有店员来问“几位”，她指了指钱威上楼的身影：“一起的。”店员便不再理，退开了。
钱威到了楼上，打发了另一位来带位的服务员，他进了一间包间，趴在窗边往外看。
黎荛走了进去，钱威头也不回：“我先不用餐啊，不用招呼。”
“你在看什么？”黎荛也趴过去。
“我去。”钱威吓一大跳。“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所里等老公。”
“我骗你的。你在看什么？”
钱威狐疑地盯着黎荛：“小黎呀，你有点不对劲。”
“你真有文件需要解释，但可以明天说。我相信你，钱哥。”
钱威：“……我做什么了需要你相信？”
“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我相信。”黎荛哥俩好地与钱威肩并肩往窗外看，“你在看什么？教教我。”
钱威想了想：“许塘来过这家店买餐，就是他打架那天。我跟徐涛过来查过，这店没什么特别的。刚才我突然想到，他看到什么，不一定是看到这店里，也许是窗外。”
窗外是一排小楼，有几间连着的窗户紧闭着。如果开着窗，那里面的人有可能也能看到这里头。
“走，我们去看看。”黎荛精神抖擞地建议，率先往外走。
“你怎么这样？”钱威唠叨着，“我就是过来随便看一看，很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你怕丢脸嘛。”黎荛道：“你总想在向衡面前争回一口气。”
“我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钱威争辩。
“是，是。理解的。”黎荛与钱威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往餐厅后面的小楼去。
小楼里挺安静，钱威四下里看了看，房门都紧闭着。钱威正要继续走，黎荛突然把他拉住。
“钱哥。”黎荛的声音很低。
钱威警觉，立马退一步回到黎荛身边。黎荛弯腰在地上小心捡起一张小卡片，亮到钱威眼前：“你看。”
简语的名片。
钱威一惊。他拉着黎荛迅速退出楼外，走到隐蔽地方，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异样，这才松口气。“怎么回事？这里是简语的地方？”
“很干净的，都没落灰没人踩过。”黎荛道：“楼道里也没有水渍足印，下雨之后没人进去过。”
“那就是近期刚落下的？”钱威道，“落张名片是不是有点奇怪，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一样。”
黎荛道：“钱哥，快给向衡打电话，跟指挥中心报告。”
钱威愣了愣，明白了黎荛的意思：“嘿，这不是谁打都一样嘛。”话是这么说，但他赶紧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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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刚接完指挥中心的通报，他们发现了钟敏和简语的车辆确实驶向吉祥路，接着就收到了钱威的报信。
向衡踩紧油门：“简语，给我们留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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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飞驰饭也没吃，带着李新武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看守所这次事件闹得挺大，一整排监房都食物中毒，几个急重症的被送到医院急诊，范志远是其中一个。医院有一个小区域被封锁起来，葛飞驰沟通之后出示证件登记好了进去了。
范志远脸色苍白躺病床上，一只手被手铐铐在床栏上，一只手连着点滴。他与其他几个同样食物中毒的犯人一个屋子。大家情况看上去都不太好，都打着点滴，精神萎靡。
范志远闭着眼睛躺着，也不知是虚弱睡着还是不想搭理周围。
葛飞驰去找了医生询问详细病情，他有些担心范志远借机弄些什么保外就医申请的把戏。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打两瓶点滴看情况，只要稳定了就能回去，继续吃药就行。
葛飞驰放下心来。他回到诊室再看一眼范志远，看起来一切如常。葛飞驰与看守这些犯人的警员聊了聊，警员说是大家吃了晚饭后有不同程度的不良反应，监区医生做了处理，几个重症的担心出问题，就赶紧送出来了。
葛飞驰想不出还会有什么状况，他在医院呆了一会，接到了老婆的询问电话，葛飞驰赶紧说自己吃过饭了，药也吃过了，今天有重要任务，晚一点就回医院。李新武站在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他说瞎话。
葛飞驰挂了电话便瞪他：“你没老婆你不知道，跟老婆就是得这么有礼貌。走走，吃口饭去，完了回局里，看看今天那几个人审的什么情况。”
葛飞驰嘱咐了医院的警察几句，带着李新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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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路。
钱威与黎荛一边等待后援一边小心检查四周，没有发现歹徒，也没有发现钟敏和简语的踪迹。
向衡和其他警员赶到，钱威赶紧上去道：“就是这个巷里的小楼，我们一直盯着，没有人员出入，周围也没有发现可疑情况。刚才我和黎荛上去的时候，没发出动静，我们发现名片就赶紧退出来了。如果里面有人，应该不知道我们进去过。”
向衡安排人员布防，拉警戒线，准备带人进去看看。
钱威二话不说，理所当然地跟在向衡身后，把自己当成第一梯队人员。
向衡对顾寒山道：“你跟黎荛呆在一起。”
顾寒山不同意：“我要一起进去。”
“我们搜查完了，情况允许你再进去。”向衡对黎荛使了个眼色：“黎荛你带着她，还有点雨点子，车子上等吧。”
钱威把自己车钥匙丢给黎荛：“去吧。”
“山山。”黎荛亲热地挽着顾寒山：“我们旁边等着，他们搜完了我们再去看看。我也想看，好奇死了，我刚才就站在门口了。”
顾寒山板着脸，被拉走了。
周围许多群众好奇地远远看着警察们行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雨又飘了起来，但这没浇灭八卦群众的热情，大家撑起伞继续围观。
黎荛想带顾寒山上车上坐着，但顾寒山就站在人群不远处不愿挪了，黎荛只好撑了伞陪着她一起等。
向衡、钱威与好几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小楼里没传出什么大动静。黎荛跟顾寒山讲解情况：“需要先确认屋子里的安全再行动，因为不知道那门后头是什么情况……”
人群里，冯安平撑着伞，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拨打电话，看热闹的口吻：“有警察呢，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像在搜什么，没看到有人。”
刘施阳拿着手机，对罗峰道：“吉祥路也有警察，比阿平还快了一步。”
罗峰忙道：“就说不会是梅梅说的，她可不知道吉祥路。”
刘施阳想了想，对司机道：“找个隐蔽地方先停一停。”他对手机那头的冯安平道：“你小心点，他们可能追踪到车子了。你等等看，看雪人在不在，给我个消息。”
“好。”冯安平观察着周围，然后，他看到了顾寒山。
顾寒山正转头，扫过他藏身的方向。
冯安平心里一跳，但顾寒山转头过去就再没看这边。冯安平觉得她应该没注意到自己。
“顾寒山在这儿。”冯安平报告。
“雪人呢？”刘施阳问。
“还没听到动静。”冯安平有些紧张地压了压伞，他从伞沿下方观察着顾寒山的方向。
“离开那。”刘施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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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转头问黎荛：“人群里有一个歹徒，我们怎么能悄悄又安全地接近他一把拿下？”
黎荛惊讶：“啊？”
“别看，看着我。”顾寒山很淡定：“他在观察我们。”
黎荛：“你后脑勺长着眼睛吗？”
“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凶器，不清楚他有没有同伙，冲过去他突然动手怎么办？”顾寒山问，“现在给向警官打电话不合适吧？”
黎荛道：“你说说是谁，我来协调……”
顾寒山突然转身冲向人群：“警察，别跑！”
黎荛惊呆了，谁是警察啊！你这喊得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一个拿着黑伞的男人迅速后退，见顾寒山冲来他用力把前面的人群推了一把，众人尖叫，有人倒地，有人推搡，人群骚乱起来。
黎荛盯紧那个男人也冲了过去，大声喝：“警察，别跑！抓住他！黑帽子那个！”
周围的警察闻讯冲这边包围过来。
顾寒山侧身躲开一个摔倒的路人，继续朝着冯安平冲，黎荛紧紧跟在她身后。
冯安平拔足狂奔，两个警察围了过来。冯安平冲势凶猛，撞倒一人，又掀翻一人。另外两名警察从远处冲过来支援，冯安平掏出了枪向四周挥舞，周围人尖叫四散，跌跌撞撞。那两名警察猛地散开寻找掩护。
顾寒山还在猛冲。
黎荛简直吓呆：“顾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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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带人成功进入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那些一大瓶一大瓶的器官标本让众警都惊呆了。大家拿着枪，小心搜查着。
向衡搜到了屋中间，他停下了。
有一个巨大的空瓶子，摆在正中位置，上面写着：“顾寒山。”
向衡心一紧，正愣神，步话机里突然传来报告。
有持枪歹徒冲卡。
向衡隐隐听到外头似乎是黎荛的声音正尖叫：“顾寒山！”

第211章
向衡心里一惊，他冲到窗边，打开窗户一看，外头步行街上已经乱成一团。
别的人要么尖叫四散，要么伏地或找地方躲，只有顾寒山无比神勇地往前冲。
向衡的心跳都差点停了。他一手撑着窗框向外跃，攀住小楼边的护栏翻身上了另一边的窗台，从那窗台往前面的一楼顶上的小平台上跳。落到平台后狂奔几步一跃，借力一家店面的广告牌跃上了旁边的一棵树，荡到了地面。
向衡动作神速，敏捷轻盈，转眼已经到了楼下。
钱威呆了一呆，跟不上跟不上。那还是别跟了。
“注意角落，小心埋伏。”钱威忍不住提醒了屋里众警一句。大家做好各自的工作吧，他们把这里搜查好，保管好物证，也是立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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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向冯安平冲去，惊慌闪躲的路人群里忽然跳出来一人拦腰要将顾寒山抱住。顾寒山却是预先知道似的突然闪到一边，顺着那人扑过来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臂奋力一甩。
顾寒山力道有限，那人高大壮实，被顾寒山突袭也只是脚下一个踉跄。他很快稳住身形，转身又要再抓顾寒山。
顾寒山被他抓住左胳膊，干脆顺势转身对着他的眼睛就是几拳。力道虽不够大但是位置准确无比，连续击打毫不犹豫。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左手捂住眼睛，低了头防备，抓着顾寒山的手松了些劲但还没有放。他愤怒把顾寒山往地上拽倒，伸脚踢她。
顾寒山倒地侧身闪躲，趁那人抬脚一瞬露出空档，一脚踹向那人裆下。
那人踢中顾寒山肩膀，但自己要害也挨了重重一脚。顾寒山哼也不哼，从地上撑爬起来，那人惨叫着后退两步差点没跪下。
顾寒山看到冯安平已经趁乱冲到步行街的另一条小路里，而向衡和两名警察追了过去。
顾寒山不再追，为了掩护冯安平撤退而袭击她的那人从疼痛里缓过劲来又朝她扑来。黎荛已经赶到，她大喝一声：“警察！”一个马步站稳扫腿袭向那人下盘。
那人已经看到有别的警察冲来，他原想抓着顾寒山推向警察方向给自己争取点时间，没对跑来的黎荛太上心。但没想到这圆润姑娘说动手就动手。
那人正迈步被黎荛扫到，顿时一摔。他反应迅速跳起，一拳挥向黎荛。黎荛一袭得手，旋身后踢，一脚踹到那人肘下，那人踉跄两步，还没等站稳，黎荛已经箭步迈进，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后肩一顶，脚下扫踢，“哈！”的一声大喝，漂亮的后肩摔将那人抡到了地下，头面朝下按着，胳膊反剪，用膝盖抵住他的脊梁骨，结结实实地压制束缚地上。
另两名警察已经赶到，见状迅速扑来，一起把那人按住了。
黎荛松手站起，把这人交给那两位同事。她转身插腰，一脸不满瞪着顾寒山。
顾寒山看了看地上的歹徒，再看看黎荛，意思意思地“哇”了一声。
黎荛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姐姐当年刑警学院比武大赛第一名。”她怒气冲冲指向顾寒山：“你呢！”冲什么冲，跑什么跑！多危险！
顾寒山道：“我当年在精神病院……”
黎荛瞪着她。顾寒山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好吧，精神病院没有比武大赛。”
黎荛怒道：“这次我绝对不会在向衡面前帮你说话了。刚才那人拿着枪！拿着枪你没看到吗！”
“他根本没开保险，手指都没扣在板机上，就是虚张声势。”顾寒山淡定答：“我看得比你们清楚。”
黎荛：“……”
远处传来“呯”的一声枪声。
顾寒山再补充：“也许现在拉开了，又也许不是他开的枪。”
黎荛：“……”
顾寒山这时候想到了关心：“你宝宝还好吧？”
“我宝宝有什么不好肯定是被你气的。”黎荛真的气坏了，刚才差点被她吓死。
“所以他还好吗？”
黎荛瞪着顾寒山，看她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忽然没了脾气：“他好得很。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
黎荛：“……”
顾寒山缓缓朝刚才跑过的人群方向走，围观群众已经四散，还有一些人找好了躲藏的地方，现在见得似乎没什么危险，又站着看。
黎荛跟在顾寒山身后：“我跟你说，你不要再气我，我生气很难哄。”
顾寒山冷静地陈述事实：“我又不是你老公。”
黎荛不理她这话，继续道：“你要干什么，最好先说清楚。”
顾寒山指了指一个躲在一家店门后的大妈：“那个穿绿色衣服，上面带大花的阿姨，抓住她。”
一旁有警员听到，赶紧朝那大妈冲过来。
大妈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围住了。
大妈被带了出来，她尖叫道：“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干，我不认识他们。”
众警看着顾寒山和黎荛。
黎荛看着顾寒山。
顾寒山对大妈道：“你包里，有一个黑色的手机，拿出来。”
“我手机是红色壳子的。”大妈大叫，拉开了自己的包，打开一看，愣住了。“这手机不是我的，我没见过，不是我的。”
大妈掏出那个黑色手机，烫手山芋一般把那手机丢给了警察：“不是我的。”
“是那个持枪歹徒的。”顾寒山道：“我看到他逃跑推搡人群的时候趁乱塞进这包里。在这之前他还在打电话。他跟那个通缉犯刘施阳是同伙，他们一起去的宁雅家。查他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定位吧。说不定就能找到刘施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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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安平夺路而逃，向衡和两名警员紧追不舍。
冯安平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只凭本能看到路就跑。向衡天天出警，这方面占了优势。他挥手让后面的警员跟上，自己抄旁边的岔路堵截。
冯安平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突然向后一挥手枪，两个警员迅速往旁边躲，冯安平全力狂奔，稍稍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
两名警员闷头继续追，丝毫没有放松。眼见着又越来越近，冯安平咬牙，看来靠吓唬是不行了。他一边跑一边打开手枪保险，下定决心要真的开一枪。
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冯安平被撞倒在地，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挨了两拳。冯安平忍痛奋力挣扎，扭腰抬脚踹向来人。
定睛一看，是向衡。那个跟顾寒山一起的警察。
向衡被踢中，但他忍痛死死按住冯安平手腕。后头追逐的警员已经赶到，拿着枪指着冯安平的方向，但没法插手。冯安平扣动板机，“呯”的一声枪响。子弹射在了墙上。
“小心啊。”警员对着向衡大叫。
向衡双手一起握住冯安平握枪的手，控制他的手指和手腕。冯安平张嘴向向衡胳膊咬来。
向衡双手没有松开，一个翻身，带着冯安平的手和胳膊在地上翻转，同时间曲膝袭向他的胸腹。
冯安平大声痛叫。被向衡带着翻了一圈。
向衡握着他的手腕砸向地面，冯安平再握不住，枪被夺了下来。
向衡迅速拿枪后撤，一名警员冲上前来，冯安平却勇猛飞扑，将那警员撞倒，一脚就要踩警员脸上。
向衡横腿一扫，将冯安平挡开。那警员就地一滚，躲开一袭。
冯安平转身扑向向衡，想要夺回他的枪。向衡把枪丢向警员方向，挥拳与冯安平肉搏。
冯安平一拳打空，胸腹被向衡连击两拳。冯安平痛得弯腰，干脆扑过来抱住向衡腰腹，要将他撞向墙面。
向衡一脚扫他下盘，扭身转向，顺着冯安平的力道将他按压在了地上。
另两名警察赶紧冲上前来帮忙。向衡掏出手铐，把冯安平铐上了。
冯安平被拽了起来，他大声叫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向衡在他身上搜索一番，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
冯安平冷笑，又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慢慢查吧。”
向衡刚才在地上又滚又打的，一身泥水，脸也是脏的，听得这话脸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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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没把冯安平押回步行街，他联络好了警车，直接过来在路口把冯安平押回分局。
等他都交待好，回到步行街时，这边的秩序已经都恢复正常。钱威来跟向衡报告了上面屋子的情况，只有器官陈列展示，没有人，没有别的危险物品。痕检已经到了，正在上面取证。
现场警员也说冯安平的同伙已经抓到了，在他身上没有搜出手机和其他物品，什么都不肯说，目前锁在警车里等指令。
向衡也让赶紧送分局一起审，这些人今天晚上究竟想做什么？
各项工作都在有序进行，但并没有向衡期待的更好收获。
钱威还在一旁等着向衡，向衡问他：“顾寒山呢？”
“她没事，跟黎荛去车上了。”
向衡松了口气，他到车子那里找顾寒山。这家伙居然和黎荛都换了身新衣服，排排坐在吃糖。
“也帮你买了一身。”顾寒山拿出新买的休闲服：“我就觉得你会一身泥的回来。黎荛说只要不是一身血就好。就在旁边的服装店买的，不贵，不用给我转钱了。旁边有个麦当劳，去洗个脸换一换吧。”
向衡：“……”他接过衣服，现在确实很需要。但是你们这两个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奇怪。向衡看了看顾寒山和黎荛，转身要去换衣服。
黎荛探头出来：“就这么走了？你不先骂一骂她吗？”
向衡挥了挥手，生气的劲头都过去了，现在没脾气骂人。
黎荛缩回车上，瞪着顾寒山。顾寒山再分她一颗糖：“我就说了，用不着你帮我说话。”
没到五分钟，向衡突然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大着嗓门吼：“顾寒山！”
黎荛吓得一缩，差点被糖噎住。顾寒山淡定地道：“手机侦查出结果了。”
果然向衡探头进来：“你找到的手机！”
“定位在哪里？”
“桃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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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坡。
刘施阳说完“离开那”继续听着手机。冯安平没再说话，手机那头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刘施阳知道冯安平会把手机丢掉，这是最好的办法。
然后他听到了嘈杂的声音，离得有些远，但有人尖叫有人大喝。刘施阳把手机挂了，关机。他对司机道：“去那别墅看看。”
罗峰看着刘施阳，问：“冯哥那边出问题了？”
“嗯。不知道跑不跑得掉。”刘施阳道：“我们干我们的。”
车子驶过派出所门口。
派出所挂着牌子：桃山坡派出所。
车轮滚滚，碾过一张名片，名片上面写着名字：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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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简语坐在钟敏面前，沉默了好一会，道：“你不必威胁我，也不要打算用我做人质。”
钟敏笑笑：“没有用是吗？现在做什么是有用的？就挑些有趣的做吧。”
简语道：“你了解我吗？”
“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钟敏道：“像你这样的人，被赞美和荣誉惯坏了，对自己的认识不准确。就算你知道哪里不对，也会给自己找好各种理由，然后你就跟自己和解了……”
简语打断她：“我不需要你来评价我。你只需要知道，我愿意跟你出来，是做过利益评估的。”
钟敏默了默。
简语道：“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是被逼到绝路，是不可能放弃挣扎。常鹏肯定也告诉过你，我跟他周旋的几次，都是努力想办法解决，我想保住自己的名誉和地位。”
钟敏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是不是挺刺激，事到如今，没有任何一个人都把自己撇清楚。”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没有直接报警，没有把你供出来撇清自己，你觉得是为什么？”
钟敏冷笑：“别打感情牌，别以为我带你走来走去，愿意跟你好好聊，你就觉得可以假装温情脉脉打动我，让我听话。我也不傻，如果还有余地，我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简语道：“你误会了。我当然不是想跟你打感情牌。我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钟敏盯着他。
简语道：“如果我在医院中警察交代了所有事情，我被捕了，接受调查，那我只是一个很有背景的罪犯，也许能引起短暂时间的关注和热度，但其他的不用多想。大家会追究我到底参与了多少，我犯罪的细节，而我脑科学家的身份，我科研上取得的成就，那些都不重要。媒体的关注点会在狗血的伦理悲剧上面。拖个两年，最后宣判，无论我有没有被判刑，我现在拥有的所有东西也已经没了。”
钟敏笑了笑：“这样不是挺好。”
简语道：“你也一样，你甚至还不如我。你是女的，年轻，没有名气，媒体和网络只会讨论你被强奸，被利用，讨论你的残忍和变态，讨论女性犯罪，荡妇羞辱，性别争议。而那些医学成绩，研究成果，论文内容，根本不会提起，就算提起，也会套在常鹏和我身上。”
钟敏的脸色变了。
简语轻声道：“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他们讨论你的原生家庭，会拿你妈妈出来鞭笞。就算扣我一个婚内出轨的帽子，但你妈妈未婚先孕，控制女儿与我纠缠，你觉得舆论与大众更批判哪一个？我几十年勤勤恳恳投身医学研究，成绩有目共睹，我治好了多少人，给社会做了多少贡献，你妈妈呢？她什么正事都没干，只会处心积虑，敲诈我的钱。舆论肯定是这样。”
钟敏沉默着，咬紧了牙关。
简语观察着她的表情，道：“我并不乐见这个结果。你是了解我的，不是我多高尚，我很自私，所以我认真想过事到如今怎么样才对自己最有利。我们面对的凶险和压力强度不一样，但是处境是一样的。我们必须团结。”
钟敏看着他的眼睛：“怎么团结？”
“别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别觉得被捕审问是被反复羞辱，我们是专业人士，知道如何调整心态。进了看守所之后我们就再没有对话的机会，唯一可以串供的时间就是现在。”简语简洁但有力地说。
钟敏在简语脸上搜索着心虚或是说谎的表情，但她没有看出来。她犹豫着，但仍问：“要串什么供？”
“你和我都是受害者。你被范志远强奸和控制，你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后来你遇到了常鹏，他为了仕途和利益诱骗你利用你。你一直在寻求人生的光明，医学研究成为你罪恶里唯一的光亮。”简语说到这里顿了顿，问她：“你想想，这里面哪一句是谎言？”
钟敏张了张嘴，闭上了。全是真话。真的。
简语又道：“你妈妈，蓄意、恶意地利用你来道德绑架我，从我这里获取报复的快感和金钱上的利益。我努力保护我的家庭，也想保护你，我在生活里挣扎着，工作是我人生最大的解脱和救赎。”
钟敏终于开口：“你不能抹黑我妈妈。”
简语哼道：“算了吧，钟敏。你并没有那么爱她。你对她的依恋只是虚假的寄托，你对我的依恋才是真实的。我才是给你利益的人。你妈妈作为我们之间的纽带，你紧紧地抓着她，就算她死了，你也不肯放手，你生怕断了与我之间的联系。你如果能承认这一点，我们才可能团结，后面的事情才能执行下去。”
钟敏沉默了好一会，道：“你继续说。”
“我们对一遍所有事情的细节，原则就是大罪都是范志远和常鹏干的，你推脱不了的，就咬定是被迫的。我能找到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比童元龙更好。我还可以找到鉴定机构，对你长期在性压迫和暴力威胁之下的心理状态做出评估。你态度要好，一定要认罪，要哭，要忏悔，那些你教别人的，你一定很擅长……”
钟敏没等简语说话便要开口，但她才说了一个“我”字就被简语抬手阻止。简语道：“你让我说完再来讨论。”
钟敏闭上了嘴。
简语道：“我离开医院之前用手机录了音，我跟警察说了我们的关系，说了一些感人的话，也把你说成了可怜的孩子。这些话之后一定有机会在媒体公开，这会争取到最好的舆论支持。我的罪名不大，如果你能够配合，我可能都能争取到缓刑。我一定会拿到保外就医，然后我来运作所有的一切。我会发布你的研究结果，还有我的。去他的保密协议。我有顾寒山，你有范志远。我们的名字会在世界医学界掀起热潮，我们的关系，还有这一系列的事件，都会让我们成为热点人物，我们不用站上舞台就已经在聚光灯下。”
钟敏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孩子。”简语道：“你不用担心，一定不会死刑。你看看范志远，就他这样的案子他都能无罪，何况你的情况这么复杂，你是受害者，你被是逼的，你还有舆论的支持。我太知道他们司法界的那一套，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死，而且我会让你获得大幅度减刑。你在狱中可以继续学习，继续医学研究，你会成为一个励志正能量的范例。你会有粉丝，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你还可以出书，写自传，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巡回世界做演讲。”
简语朝前探了探身，离钟敏更近了些，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道：“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撇清关系，而是选择跟你走。”
钟敏抿了抿嘴。
简语道：“我们团结，才会有最大的利益。”
他再次顿了顿，给钟敏思索反应的时间，然后又道：“我耐心听你说了这么多，跟你去这些地方，听你的论文，我就更加肯定，我的选择没有错。但这个计划要成功，必须得到你的配合。你仔细想一想，对不对？”
对。但钟敏没说话。可以相信他吗？她不确定。如果他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肯定不会信。但他跟她讲利益，这个可信度，就还挺高的。
这样做确实很符合他的利益。
她拖累了他，他干脆就把她当挡箭牌，不是短期的，而且必须把她打造成悲壮的积极的人设形象，他的将来才有路。
钟敏想着想着笑了笑，姜果然是老的辣。就算她身上有他的基因，她也比不上他的老奸巨滑。
简语继续道：“钟敏，这个计划对我们来说都是最佳方案，我们抓紧时间，把口供对一下。”
钟敏道：“可是范志远和老王还在等着要我的命。”
“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快联系警方，让警方来处理他们。”
“如果警方有用，我们怎么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聊天？”钟敏冷笑，摇着头：“把我的命交给警察来保护，太讽刺了。”
“还有更讽刺的。”简语冷静地道：“交给顾寒山。”
他看着钟敏，道：“只要你到了警方的手里，顾寒山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但是如果她知道范志远和老王才是亲自对她爸爸动手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事老王没参与。”钟敏道。
“有什么关系。就这样告诉顾寒山就可以，范志远和老王动的手。”简语道：“顾寒山根本不会求证细节，她只想要个人名。”
钟敏咬咬牙。
“之后顾寒山如果还活着，她肯定还会来纠缠你。那个不用担心，我能让她出院，当然也能让她住院。她的律师会因为我泄露了她的病情隐私跟我打官司，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顾寒山会因此受到很多骚扰和压力，然后她出什么事，也都不奇怪了。”
钟敏忍不住道：“如果你早……”
“没有如果。”简语打断她：“如果不是被逼到这步田地，我根本不需要做这些蠢事。如果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需要这么辛苦一次又一次帮你善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一次你闯祸，不是我来帮你收拾？”
钟敏不说话了。
简语见得她软化，趁胜追击：“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明白，其他都是死路，而且死后你也名誉扫地。只有这条是活路，只要挺过去，你前半生的那些错事和委屈都会抹掉。”
钟敏道：“可是警方的审讯很难应付，童元龙跟我说过。”
“他教过你多少？”
“他教范志远的那些，他都告诉过我。”
简语点头：“够用了。我再跟你补充一些，不要逞强，要坚信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的记忆是不值得信任的，何况你还受到了严重的肉体和精神摧残。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很清楚会有什么，就让那些症状反应发生。你的记忆在伤害你，欺骗你。所以你颠三倒四，情景错乱。你不要说不知道不记得，你要记得每件事，你很努力配合警方调查，但你未必能真正帮上忙。其它的，我来帮你解决。”
钟敏抿紧嘴。
简语看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动了她：“现在，你把你朋友的事告诉我，还有其他你觉得最难的部分告诉我，我来教你怎么做。然后我们通知警察。”
钟敏道：“他们去医院干掉范志远，有人配合……”
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钟敏拿起一看，是监控器的警报。
“老王来了。”
——————
医院。
范志远跟一位看守所的警员道：“报告管教，我想去厕所。”
那名警员眼皮抬了一下，范志远又说一遍，那警员干脆走开了。
过了好一会，那警员又回来了，冷着脸守在床边不远处。
范志远看了看他，再次说：“报告管教，我想去厕所，憋不住了。”
那警员转头看了看他，仍不动。
范志远耐心等了等，态度很软：“谢谢管教，真要憋不住了，会拉裤子上。”
那名警员这才上来，打开了范志远铐在床头的手铐，等他起身后将他双手铐上，叫上了另一名警员，两人押着范志远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一名清洁工打扮的男人正在一个隔间里躲着。

第213章
向衡报出了桃山坡这个名字。顾寒山和黎荛都很振奋。
向衡道：“指挥中心通知了桃山坡派出所和附近警力支援。关队已经率队过去了，他受了伤，我带人过去汇合。”
黎荛马上意会：“好的，我和钱哥沟通一下。”
顾寒山看看向衡：“我呢？”
向衡犹豫了一下，应该把她丢给黎荛照看，或者找人送她回分局，但这两样都不保险。孕妇气流产了可不行，去分局谁看得住她。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向衡道：“但你得保证不要自己行动，让你呆在哪儿就老实呆着，看到了什么报告就行。”
“行。”
向衡有些不放心，但不亲自看着她更不放心。“走吧。”
顾寒山下了车，跟着向衡去了他的车上。黎荛挥手告别，也下车找钱威去了。
——————
范志远虚弱得走路不稳，二十多米的距离，走了好几分钟。
押着他的两个警员都有些不耐烦。
到了洗手间，一个警员扣着范志远在门口等着，那个同意带范志远上厕所的警员进去做检查。厕所是L形，外面是洗手池，里面才是便池隔间。那警员很快出来，对同事说：“没问题。”
同事把范志远交给他。那警员抱怨了一句：“里面臭死了。”他把范志远往里推。
范志远一个踉跄，然后腿一软，摔倒了。他抱着肚子，呻吟喊痛。
同事皱起眉头：“起来啊。”
“没事。”那警员挥手，“你负责外头吧，我来弄他。”
那同事看着那警员往前去拉范志远，催了句：“你快着点。”
警员顺利拉起范志远，再把他继续往里推，两人拐进了厕所里面。那同事背对厕所门往外站远了几步，守着通道。
警员架着瘫软的范志远进去，范志远捂着肚子：“□□，快点，我憋不住了。”
那警员正要推开一个隔间的门，范志远说到“憋不”时突然转身用胳膊套住警员脖子一扭，“住了”两个字说完，咔嚓一声，那警员软倒。
范志远抱着警员头颈，把他架着往后拖了几步，放倒地上，在他身上摸到了钥匙。
隔间门突然打开，范志远似早有准备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那人的喉咙就是一个手刀。那人显然没料到范志远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来不及防备，咙间巨痛，叫也没叫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喉咙，手里的匕首要向范志远刺去。范志远甩起手铐打在那人眼睛上，一个侧身躲开匕首，瞬间转至那人身边，抱着他的头往后一扭。那人本能的弹身挣扎，范志远抱着他的头将他抡起，咔嚓一声，那人倒地再也不动。
帽子落在地上，露出了脸——石康顺。
范志远看着那张脸冷笑。
这是关阳给他认的照片里的之一。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被人背叛了。刘施阳想告诉他的，他都明白。
范志远快速把石康顺身上的衣服扒下。对石康顺来说衣服大了一码，但范志远刚好。
范志远换好了衣服，搜了搜石康顺身上，有手机和车钥匙，他对着尸体轻声道：“杀人，我才是专业的，明白吗？”
范志远用石康顺的指纹给手机都解了锁，取消密码和锁屏，把手机和车钥匙放在了身上。他搜了搜警员身上，同样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他看了看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的记录。把手机丢回他身上。然后他捡起了匕首，悄悄走到厕所门口往外看了看。接着他回身猛地踢了一脚隔间门板，虚弱地喊：“管教，求求你不要……”
门外的警员被“呯”的一声撞击声吓了一跳，回过身来听到范志远的求饶声，来不及多想赶紧跑进来，喊着同事的名字：“你做……”
什么这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范志远一把抱住拧了脖子往墙上撞。
这一撞在墙上留了血痕。
范志远有些兴奋，连撞好几下。墙砖裂了，那警员没了一点声息，满头满脸的血。范志远将人丢在地上，看了看手上沾的血。他镇定地在洗手池那儿仔细地把手洗干净。戴上了帽子，然后推着洗手间里的清洁车出去了。
——————
桃山坡小别墅。
简语看了看钟敏手机上的影像，离别墅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自建小院门那儿停了一辆车，有人从车上下来。显然他们不想把车开得太近打草惊蛇。
简语皱起了眉头：“这里有没有后门。”
“有后窗。”钟敏道：“从窗户可以爬出去。穿过后面那片荒地和几栋自建房，我停了一辆套牌车备用的。”
钟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仍然非常生气：“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你走吧。”简语道：“我来跟他谈谈，尽量拖延他的时间。”
“我们可以一起走。”钟敏道。
“这里亮着灯，他们知道这里有人。一起走只会引起他们追逐。我来拖着他们。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简语道：“你去最近的那家派出所，到了那里就安全了。一切就按我们刚才说的办。”
“可我们还没有对好口供。”钟敏道。
“来不及了。”简语看着屏幕上那几个越离越近，他们站定了，似乎在商量，然后散开了。“快走吧，去派出所。”
“停车的地方离派出所两个方向。”
“那就去别的派出所。”简语道，“只要有警察的地方就行。我拖延他们，你去报警。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会给你安排律师，我刚才说的那些都算数。你只管推到我的身上，他们查不到实证会绕圈子，你说范志远说我说你妈妈，都是我们干的，我们逼你干的。你的记忆混乱了，有幻觉，明白吗？”
“我不……”钟敏的手握住了枪。
“走吧。”简语看了一眼枪：“见到警察之前把枪丢掉。”
手机画面里，有人已经靠近了别墅外围，在找窗户往里看。钟敏一咬牙，拿上手机拿着枪走了。
简语没有看她的背影，他看着面前的两个汤碗，咽了咽唾沫，试图压下心里的恐惧。他站起来，把两个碗收了，走到洗碗池处，把碗洗了，放进柜子。又迅速拿了抹布把桌上的两个碗底水渍印子擦掉，这时他听到了门口处有响声。
简语深吸一口气，拿着抹布转身，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简语佯装吓了一跳：“你是谁？”
那年轻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转了一圈，观察了客厅餐厅里的情况，然后再面对简语。
左边的窗户传来声响，有别的人进来了。
简语往后退，退到了灶台边，从刀架里抽出一把水果刀：“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刘施阳拖过了一把椅子，坐下了，看着简语道：“你好简教授，我是老王。”
简语缓了缓表情，但没放下刀。他看了看从不同方向进来的另外两个人，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刘施阳没回答他，却对那两个人道：“到处搜一搜。”
那两人听命而去，简语再次问：“老王，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刘施阳道：“你也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钟敏。”简语道：“我说了我想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我想安排你们都离开。”他顿了顿，强调：“安全地离开。”
刘施阳笑了笑：“那钟敏在哪里？”
简语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刘施阳再问：“你不是在住院吗，怎么会跑到这里？”
“钟敏给我电话，我们必须面对面聊一聊，那样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偷偷跑了出来。”简语顿了顿，反问：“你呢？钟敏也约了你吗？”
刘施阳盯着他看。然后他慢慢移动，走近了垃圾桶。
简语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刘施阳弯腰看了看垃圾桶里的东西，道：“一个人吃两包面？”
简语反问：“你吃一包就够了？”
刘施阳笑笑，看看桌子，又道：“你身体不舒服还挺勤快，自己煮面吃，吃完了洗好碗擦好桌子，擦的面积还挺大。”
“习惯了。”简语应着。
这时刘施阳带的人把周围检查完了，回来道：“楼上没人，没什么行李物品。窗户、门都上了锁。就西边有扇窗只关着，没锁。”
刘施阳马上道：“出去仔细看看。你俩一起去。”
罗峰马上带着那个兄弟飞奔而去。
简语看着这两人消失的背影，不敢有表情。
刘施阳看着简语：“简教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简语摇头：“我没仔细检查过这屋子，我不清楚情况。”
刘施阳脸一沉：“钟敏去了哪里，你马上说，我就饶你一命。”
简语惊喊：“你疯了吗？我怎么会知道。”
刘施阳道：“你知道下过雨有什么好处吗？就是人逃跑的时候会留下脚印。”
简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仍道：“我过来的时候就没看到钟敏。你觉得她跑了吗？”
刘施阳猛地起身冲到简语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简语被打翻在地。他的头撞到了料理台上，然后摔在地上，好半天动弹不得。
刘施阳抬腿又是一脚，简语痛呼一声，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刘施阳弯腰把他拎了起来，简语根本坐不直，他背靠在料理台的柜门上努力呼吸。
刘施阳对他冷道：“你觉得你的骨头硬还是常鹏的骨头硬？”
简语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原来是常鹏呀。
“他把钟敏的那些秘密地点都告诉了我。”刘施阳道：“居然好几个我以前不知道。”
简语的脑子里不由地飘过钟敏跟他说往事时提到的那些地点，他希望钟敏不要再去了，希望她能听他的话，去派出所。
刘施阳蹲在简语面前，他侧头看了看因为刚才那一巴掌摔落在一旁的水果刀，弯了弯嘴角：“你连一把刀都握不稳，你还想跟我谈判？”
简语眼前有些模糊，头晕得很厉害。
刘施阳道：“你祈祷他们出去能把钟敏抓到吧，不然，我只好一根一根敲断你的骨头，来问钟敏下一站要去哪里。你知道的，我在外面跑也不方便，能省事就省点事。”
简语有些耳鸣，他祈祷……祈祷警察找到他们。
刘施阳道：“我抓到了钟敏，你就不用死，明白了吗？”
简语没法回答，他虚弱地坐在地上喘气。
刘施阳用脚踢了踢他，正待说话。突然，罗峰从西边那窗户那跑回来：“刘哥，有警察。”
刘施阳脸一沉：“钟敏呢？”
“有她的脚印，阿胜去追了。”
“警察在哪儿？”刘施阳还算镇定。
“不远了。刚才我爬高看，看到的好几辆警车。我把车开到后面了。”罗峰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我们开车追，也可以躲开警方。”
“好。”刘施阳拎起简语：“把他带上。”
简语用力挣扎，又倒在了地上。刘施阳也不管他，他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还没看到警车的踪影，应该来得及。
罗峰把简语押上，拖往西边窗户。
简语率先往窗外爬，差点没爬上去。罗峰直接把他丢了出去。然后罗峰与刘施阳很快出来，重把窗户关上，押着简语往车子去。
简语拖着脚步，试图拖慢他们的速度。“你听我说。”简语头疼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脸也肿了，火辣辣的疼。他努力组织语言：“你不用跟钟敏计较，别因为她耽误了自己的安全。她已经不成事了，警方在找她，我得把你们分头送出去，你们有什么事，出去之后，安全了，有时间慢慢协商……”
他话还没说完，“呯”的一声，远处竟传来了枪声。
简语心一跳，钟敏，被追上了吗？是她开的枪，还是别人？
刘施阳脸色阴沉，他猛地一把抓住了简语就往车上拖。
枪声必会惊动警方，罗峰紧张地迅速冲上驾驶室启动车子。
简语拼命挣扎，一脸惊慌失措，竟大喊出声：“救命啊，救命啊，我在这里！”
刘施阳将他拉近捂住他嘴。
月光之下，一道银光闪过。
刘施阳一把抓住简语手腕，是那把水果刀，他竟然偷偷又拿上了，还敢偷袭他。刘施阳一拳挥了过去：“你找死！”
他急怒之下连挥两拳，简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刘施阳对着他的头猛踢两脚，简语完全没有反应。罗峰大叫着：“刘哥，别管他了，快走。”
刘施阳不知简语死活，这带上也是累赘，他扭头上车。
车子开起来，刘施阳检查身上，肚子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刘施阳手边没有伤药，他骂了好几句脏话。他妈的，被简语那怂样给骗了。真是太大意了。
手机响了，这号码刘施阳不认识，他接了。
“阿阳，我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刘施阳心头一热，他叫道：“哥！”
“你出事了是吗？号码都关了，我打了好几个。”范志远道。
“对。钟敏那贱人搞事。我被通缉了。”刘施阳道。
范志远道：“我猜到了，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说。”
刘施阳想说话，但他觉得自己身上不对劲了，他低头，看到脚下全是血，这时候他发现他腿上被割了很深的一刀。刘施阳脱掉外套用力按住伤口。
这简语，是下了毒手的。他对准了他的动脉。
刘施阳试图振作精神。
“哥。”刘施阳道：“我可能要不行了。我让罗峰去接应你。”
电话那头范志远又惊又怒：“你怎么了！”
罗峰听到这话惊得回头，见状也大叫：“刘哥，刘哥你撑住啊。”
“对不起，哥。”刘施阳难掩声音里的虚弱：“我没能帮你杀掉钟敏。”
“我自己来，兄弟，我自己来。”范志远咬牙，“你们在哪儿，告诉我地点。”
——————

第214章
简语的意识飘浮着，疼痛拉扯着他的神经，但又似乎没什么感觉。
灯光非常刺眼，耳边有嘈杂的声响。
“简教授，简教授……”
他听到有人一直呼唤他，但他没法睁开眼睛。
他觉得他一直是清醒的，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有迷茫的血雾，他看到了一张脸，白净的额头，秀气的眉毛，明亮有神的眼睛。
“钟敏。”简语唤她的名字，但他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钟敏的脸非常严肃，没有表情，说不上生气还是不生气。
“你安全了吗？你去派出所了吗？”简语问。
“没有。”钟敏答。
“你要听话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要团结，这是唯一一条出路。这对我们都好。”简语觉得自己说了很多，但听到顾寒山的耳里，只有“听话”，“团结”，“出路”等简单的词汇。
顾寒山盯着简语，他被打得太惨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相貌，他的伤势严重，颅骨破裂，碎片扎破了血管，颅内损伤严重，他急需手术，但他还惦记着钟敏。
警方非常需要他的口供，因为钟敏和范志远都不见了。
发生了枪战。警方追击几公里。刘施阳和另一名歹徒带伤顽抗，最终被击毙，但在他们的掩护下，范志远和罗峰跳河逃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钟敏也似人间蒸发。警方查到她开了一辆套牌车，但随后在林中发现了这辆车，人却不知所踪。
那些被捕的人，没一人能说出他们可能会跑到哪里。警方发布了通缉令，继续用技术手段排查，还把希望寄托在救回来的简语身上。
但简语病情危急，他被送往省中心医院，医院集结所有科室最资深优秀的医护人员会诊，新阳方面的其他专家和简语最得力学生，当然也是优秀医生们，也都赶了过来。
大家心情复杂，有人伤心落泪，有人悲观绝望，也有人焦虑忧心。简语无论生死，都会给各方带来严重复杂的后果。
警方希望能从简语这里获得一点线索，但医生说他不可能醒过来，如果走运，手术成功捡回一条命，也不知他还能否像正常人一样跟你们对话。
顾寒山换好了无菌服，准备陪着简语一起进手术室。
手术室还在准备，术前工作紧急但有条不紊地进行。奇迹一般，这时候简语竟然醒了，在顾寒山叫他的时候。
但他唤她：“钟敏。”
众人情绪激动，但都克制着不围堵上去影响交谈。
向衡拿了白纸，在上面写了大字提示顾寒山问地点。
“我在等你，你来了，再去派出所。”顾寒山道。
“他们在找你，别等，找警察。”简语艰难地说，声音几不可闻。
“网上说范志远逃跑了。”顾寒山在他耳边道。
简语僵在那里。
不远处的众人听不到顾寒山说了什么，但看简语那样，简直急得要跳脚。顾寒山你会不会聊天啊？
“他会去哪里找我？”顾寒山问。
简语的嘴唇动了动，再动了动，顾寒山的耳朵凑在他的嘴边，她没有表情。向衡皱起眉头，看简语的唇形他似乎没能发出声音，但向衡不确定。
简语再次昏迷。手术室已经准备好，医生将简语推了进去。
“顾寒山。”向衡喊着。
顾寒山转头看他，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顾寒山进去了，向衡和其他人在外头等着。裴琳芳呆呆坐着，一脸呆滞。
手术进行了许久。
向衡去忙案件的事，忙了很久，再回来，手术还在进行中。
陶冰冰的母亲闻讯过来，对着手术室门口双掌合十祈祷，对向衡道：“警官，我家冰冰今天可以出ICU了，她这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简教授大善大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向衡点点头，除了点头，他也不知能怎么回应。
护士劝走了陶冰冰的母亲。向衡看向裴琳芳。裴琳芳摇头：“刚才卢主任出来说，很棘手。”
向衡换了衣服进了手术室，隔着手术间的门往里看。顾寒山还在，她像上回一样，守在手术台一旁的位置，看着各台仪器数据和医生们的操作。
她似乎说了什么，主刀医生回了什么，但整体气氛凝重。
向衡不再看，他退了出来，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
葛飞驰领了人再次去找童元龙。
这次是一大早去了他家。
警察里里外外把童元龙的家看了一遍，没有发现范志远来过的迹象。
童元龙把家门监控也给葛飞驰看过了，没有人来过。童元龙再次保证，自己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过范志远逃跑的事。但他的黑眼圈以及焦虑的眼神让葛飞驰感觉到了他对安全的担忧。
葛飞驰道：“范志远逃出后与他的同伙刘施阳汇合，对一些人进行了报复。童律师，你确定你不在他的名单里吗？”
童元龙不说话。他确定他在。
葛飞驰审视着他的表情：“童律师，这些案子里死的人够多了，我们真的不希望再增加受害者。我们非常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有任何的线索，请务必告诉我们。”
童元龙昨晚就收到了消息，他想了一夜。他道：“范志远没有与我提过任何越狱的想法，他确实没有必要越狱，我们一审已经赢了，关于二审，到目前为止，我所了解的，你们也没有什么新的证据可以推翻一审结果，所以对范志远来说，真的没必要。我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情况。”
葛飞驰不反驳，耐心听他铺垫，只要你给出点线索来，你狡辩自己是神仙都行。
“我也非常希望警方能快点把范志远找回来。如果我知道他会去哪儿，我肯定不会隐瞒。范志远的案子熬到现在，警方对他的调查非常周密，了解的情况可能比我更多。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具体的有用消息。”
葛飞驰假意笑了笑，自我安慰道，他的耐心很好，非常好，所以他可以继续冷静地听童元龙胡扯。
童元龙继续道：“但我想到一个细节，我感觉没什么用，只是不知道你们警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你说。”葛飞驰心里骂脏话，装模作样这么久，浪费大家时间。
“范志远跟我说过他的一个幸运数字，78。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幸运数字。因为这个跟案件没有关系，所以我没有做笔录登记。”
葛飞驰瞪着他，你这是在骗鬼哦。随便拿个数字在糊弄谁呀。
“童律师。”葛飞驰问：“既然你觉得不重要，那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数字值得告诉警方。”
“幸运数字，那必定对他有些意义，是物品、人还是地址？他现在穷途末路，一审胜诉的成果也被他自己一手毁了，所以这个幸运数字是不是会有什么作用，这个警方可以调查一下。”童元龙道。
葛飞驰盯着童元龙：“如果童律师能有更多的提示，就更好了。”
童元龙摇头：“还真没有。我真的只是知道这个数字，如果我知道详细的内容，我肯定会记录，也一定会告诉警方的。刚才葛警官也说了，情况对我也不利，是吧，我也不想惹麻烦。”
“可是他随口说的一个幸运数字，童律师也没有记录下来，再加上童律师平常日理万机，这怎么就能把这个数字记住了呢。”葛飞驰非常敏锐。
童元龙道：“因为很碰巧，这个数字是我接范志远案的日期。我一开始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他在夸我，我成为他的律师是他的幸运。但我后来发现他并不尊重我，所以我觉得他并不是夸我，数字只是数字，与我无关。但因为这个巧合我就把这数字记住了。”
葛飞驰心里暗骂这人真是老奸巨滑。但有数字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葛飞驰安排其他警员继续排查，也请童元龙继续配合调查问话。他把这个数字告诉了向衡和关阳，看看哪边的调查会有收获。
——————
简语的手术还在继续。
对钟敏和范志远的追踪也还在继续。
向衡、葛飞驰、关阳沟通研究了一番78这个数字的意义。谐音？日期？地址？只能在数据库里狂找有这两个数字的。年轻的警员还提供了一个答案：去吧。
几位老将一头雾水，年轻警员道：“78，去吧。你们不知道？”
关阳和葛飞驰都嫌弃地看向衡，他们年纪大了不知道，向衡居然也不知道。
“去吧能有什么意思？”向衡正想顶两句嘴，忽然想到：“童元龙为了撇清关系，肯定不能说自己在这里面的角色。但他确实是给他们团伙传说的，对吧？”
“这团伙对他不满意，把他手弄伤了。”葛飞驰道：“难道是刘施阳在外头行动，让童元龙帮忙请示，然后范志远同意了，就说去吧。”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众人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散了各忙各的，等数据分析的结果，侦查追踪的进展，还有嫌疑人的审讯情况。
结果没多久还等到了消息。
在离桃山坡五公里外的水塘里，找到了一辆车子，里面有一具尸体，确认是李海。
关阳和葛飞驰赶赴现场，根据现场情况和法医的初步判定，李海是死后被放入车内沉到水塘里的。塘边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还有一个女性的发圈，一只钻石耳钉。
结合昨晚的情形推断，应该是钟敏逃离时向李海求助。李海前来接应她，却被范志远追上了。
只是没有看到钟敏的尸体。
这时候向衡来电，简语的手术结束了。“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只能暂时送进特护病房观察。”
观察？
观察什么。
关阳的心往下沉。他的脑海中不由闪过从前简语谈笑风生的样子，他讲课的自信从容，他与他们一起工作时的认真严谨，以及，他说谎的样子。
“钟敏应该是被范志远抓走了。”关阳与向衡道：“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
医院。
简语被送到了特别为他安排的独立加护病房，插着呼吸机，头上是开颅手术后的加固绑带，脸上伤口触目惊心。顾寒山坐在他的病床边，对他说着手术里的问题：“我觉得如果当时这么处理应该会好些，不过我不是医生，也没有操刀的经验，我给出数据和处理方式选择，他们也不能像你那样回应我。他们没能把你救回来，我觉得很遗憾。我还有问题想问你的。”
说话间，房门被打开，裴琳芳进来了。
顾寒山抬眼看她，并没有起身让位。但裴琳芳也没有走近病床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边，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会简语。
然后她转向顾寒山：“他们跟我说了手术情况了，给了我病危通知书。”
“他活不了了。”顾寒山冷酷地道：“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裴琳芳红着眼眶。“后头可能我会很忙，要处理……”裴琳芳再看看简语的方向，有些哽咽。这些年，她失去儿子，失去父亲，她不想要这个丈夫了，但不是这样的失去。
裴琳芳清了清嗓子，道：“顾寒山，他们说如果主刀人里有简语，也许简语就能活下来。可惜，只有一个简语。他们说手术过程里，你的反应很快判断很准确。”
顾寒山没有表情，她观察着裴琳芳。
裴琳芳缓了缓情绪，继续道：“简语之前交代我，如果你想学医，希望我能提供帮助。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如果你要学医，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忙完了，可以帮你规划一下。”
顾寒山没说话。
裴琳芳看着她道：“我觉得，你应该学医。简语一直对你赞不绝口，他说你是天才。”她顿了顿，见顾寒山完全没反应，便道：“这世界需要更多的好医生，顾寒山，你的天赋不该浪费掉。你考虑一下，有需要了就找我。”
裴琳芳说完，转身走了。
顾寒山看着病房门口，过了一会，转向简语：“她刚才的表情是感动吗？因为你要死了，所以你做的那些坏事，给予她的那些痛苦，就一笔勾销了？她居然还愿意为了你帮助我。”
简语当然没办法回答她，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床边仪器的声响在提示，这个人活着，但也只是还活着而已。
顾寒山继续道：“我跟她不一样，我不会忘记，不会一笔勾销。我会找到钟敏，送她到下面陪你，你们俩好好延续你们的父女情。你记得带她去见我爸爸，跟我爸爸磕头认错，忏悔你们的罪行。”
——————
顾寒山走出病房，一眼看到长廊那头站着黎荛、方中、耿红星和侯凯言。黎荛看见她，挥了挥手。耿红星和侯凯言干脆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回事，来拍案子吗？”顾寒山问。
“我们报警去了，然后得到消息简教授在抢救，你在医院，我们就过来看看。正好遇到黎警官和方警官，聊了几句。”
“报什么警？”
“柳静雨，就是原来跟梁建奇接洽后来离职的那个责编，她是听陈总指示办事的。”
“陈博业？”
“对。”耿红星点头：“陈总跟那伙人有合作，然后觉得发个视频只是小事，其实他们合作的事才是大麻烦。”
侯凯言等着顾寒山好奇问是什么，顾寒山完全没兴趣的样子。侯凯言只好主动宣布：“陈总帮他们安排网络资源做非法直播，然后分账。”
“还有一起洗钱。”耿红星补充。
顾寒山点点头，并没有得到真相后的兴奋。
耿红星和侯凯言对视一眼：“顾寒山，你很累吧？”
“还行。”顾寒山道。
“你的纪录片，等你忙完了，我们再重新商量吧。”耿红星说。
这下顾寒山有些惊讶，她转头看向耿红星和侯凯言：“我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的，你们不必担心。”
“不是担心。”耿红星忙摆手，“只是我们几个朋友讨论过了，我们觉得，媒体存在的意义，不只是传播。”
顾寒山看傻子一样地看他们：“媒体不传播，要干什么？”
侯凯言忙道：“不是不传播，是不只是传播。这两个是有很大区别的。除了用来传播，还可以，用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东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媒体宣讲文物，是为了让大家了解，从而更好地保护它们。媒体宣讲法律，是为了让大家不犯法。”
“所以我们如果做超忆症，或者某种病症的片子，得是为了保护这些病人，而不是猎奇，拿他们当流量。”耿红星道：“所以，我们重新商量商量，不暴露你的隐私，不破坏你的生活，真正研究记忆，让大家懂点科学，保护和善待自己的大脑。做这样的节目，你看怎么样？”
顾寒山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道：“如果我爸爸在世，你们会是他很喜欢的人。”
耿红星和侯凯言不好意思笑起来。
“理想化、傻气，很好利用。”顾寒山继续道。
耿红星和侯凯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先保护好自己吧。”顾寒山道：“你们领导涉案，公司受影响，你们俩可能也会受影响。”
“这社会就这样。”耿红星道：“我们也没办法，出来做事总会遇到点挫折，有麻烦就解决，有困难就扛呗。说不定因祸得福呢。”
“大不了去给妮妮打工。”侯凯言笑道，说完就被耿红星白了一眼：“尊严呢？”
“给妮妮打工怎么没尊严，关系户特别光荣好吗。”侯凯言跟耿红星拌嘴。
“行了，别丢人。”耿红星看黎荛在那边一直等，有些不好意思，跟顾寒山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回头你有空了，我们再聊合作的事。”
“行。”顾寒山点头。
耿红星和侯凯言乐滋滋地走了，顾寒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怔。
黎荛和方中过来了，黎荛道：“小耿确实挺帅的呀。”
顾寒山看向她，语气很不满：“向警官比他好看。”
黎荛：“……”
顾寒山加强语气：“对不对？”
黎荛赶紧点头：“对，对。”
顾寒山又问：“你和方警官是来看着我的？”
黎荛道：“这词用得不对，我是来照顾你的。这两天发生太多事，简教授又这个情况，你也需要一个可以交流谈心的人。还有，我顺路帮向衡和葛队送送快递。”
顾寒山：“……什么东西？”
“没拆，不知道啊。”黎荛道：“但是两个长得一样，长方形包装。”
顾寒山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向衡有给她发信息，说是锦旗收到了，他和葛队的都到了，他们让黎荛给她带过去。葛队的无所谓，但是他那份，让顾寒山在没人的时候再看。
顾寒山淡定地把手机收起来：“知道了。”这么着急没空也要找人帮忙把锦旗往她这儿塞，顾寒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向警官让我们送你回家。”方中道：“你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顾寒山点头。她确实累了，很想回家。
“我要先去向警官家里拿些东西。”
“好，我有钥匙。”方中应了。
向衡一切都预料安排好了。方中带着顾寒山和黎荛回向衡家拿东西。顾寒山别的不在意，锦旗和她爸爸的照片她是一定要带回家去的。
路上黎荛跟她念叨派出所的事。说向衡跟凤凰街派出所真的有仇，当初抓杀人凶手让凤凰街派出所出了名，现在抓玩忽职守收受贿赂又让凤凰街派出所出了名。原来他们所长当初收了一个朋友的钱，把一个诈骗买号发号的嫌疑人放过了，每年有很多这类诈骗的抓不到人，就像湖底沉着许多石头，所长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备查不立案，笔录没上传系统直接删掉了。原以为是小事，但小事就被捏住了把柄，之后又做小事，把柄更多。
“所以啊。”黎荛絮絮叨叨，“别以为迈错一步没关系，一步错，步步错。”
顾寒山看了她好几眼，看不出来她是真的有事说事，还是没事暗示她。但无论是什么，她也不在意。
顾寒山把锦旗和爸爸的照片带回家，摆回了原处。然后她把葛飞驰和向衡送她的锦旗也拆开了。
葛飞驰的锦旗上写着：“智勇双全，出类拔萃。敬赠好市民顾寒山，感谢你的帮助。”
向衡送的锦旗上面字很少：“我爱你。致顾寒山。”
顾寒山看着两面锦旗，沉默许久，然后她把这两面锦旗也挂上了。跟原来那锦旗并排一串，挂在茶几对面，让她爸看着。
方中和黎荛看着那面墙，也沉默许久。
最后方中先开口：“不得不说，老大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塌。”
黎荛附合：“我也是。我老公画漫画表白都不算啥，看看人家。”
方中再叹：“最厉害还是顾寒山。”
黎荛：“面不改色。”
顾寒山不但面不改色，她还把那三面锦旗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谢谢！”
——————
向衡正在物证室查看昨天所有搜证上来的资料，他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什么想法就要从脑子里蹦出来，突然手机信息铃音响了一下，他专心致志，没理会。可过了一会儿又响一声，接着又响一声。
向衡皱着眉头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我去！！！
好几个人找他，同时给他发同一张截图。
某人的朋友圈。
三面锦旗。
字最少的那一面最显眼。
我爱你。
致顾寒山。
我去！！！
还“谢谢”！
向衡脸红到脖子根，简直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让你自己一个人偷偷看你给我发朋友圈？！
啊啊啊啊啊啊，黑夜果然让人感情脆弱，独处果然让人冲动！冲动是魔鬼！他为什么要买锦旗！
“叮咚”一声，这次是葛飞驰，他发出了一串长长的“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后写：“你看到了吗？我好丢脸！都怪你！”
你丢脸个屁！
向衡恨恨地把手机丢回口袋，这辈子都不可能出这个物证室了。
物证室里还有几个小警察跟着他一直查资料的，此刻小心翼翼看着向衡红着耳朵跺着脚大踏步冲向“范志远”案的那个架子。
第一次见到向警官脸红，第一次到人的脸可以红成这样。
他们会被灭口吗？不会吧？
向衡咬牙忍着耳朵的火烫从架子上抽出物证箱，翻了几下，抽出一张照片资料，看了一眼，狠狠甩到了桌面。“啪”的很大一声：“找到了！”
真的假的？众警不敢出声。假的吧？为了掩饰尴尬的情绪。
桌面的照片里，一抹血迹在车子前座被剪开的后袋里层。这是秦思蕾的血。这是范志远一口咬定是警方伪造的证据。
警方没有伪造。
但这个真的是伪造的。
向衡终于明白了。
证据编号尾数：78。
向衡给关阳打电话：“我找到78了。”

第215章
78号证据。
当时押下范志远的这台车是在范志远画室别墅院子扣下的。那个地方跟范志远名下的住宅他们警方已经搜查多遍。昨天范志远逃跑后也有警力在那两个地方布防，包括范志远名下其他产业和他入狱前几个好友住处，都已经盘查过。
当然不会是这些地方。
那会在哪里？
众警疑惑，没思索出一个结果。
被捕的那几个嫌疑人也都号称不知情。童元龙也否认自己是传话人，他说他不清楚这个数字的意思，也不清楚范志远心思。
离范志远和钟敏等人失踪已经过去近二十个小时。如果钟敏真被抓走，恐怕凶多吉少。
向衡道：“有一个地方，我们一直没有找到。”
关阳马上明白：“秦思蕾被劫之后，囚禁她的地方。”
葛飞驰道：“你们当初没找到，现在怎么找？”
“所以范志远会觉得那里是最安全的。”向衡道。
葛飞驰摊摊手：“是这个理，所以怎么找？”
向衡看了看从桃山坡别墅那里拍下的物证照片，那幅巨大的画：“也许钟敏能带我们找。”
——————
顾寒山家。
方中对黎荛道：“姐，我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心安全，别受任何伤。上次跟我一起照看顾寒山的搭档出了事，这次场景挺相像，我有点迷信。”
“放心。”黎荛指指身后：“姐姐我祖上三代都是警察，身后一排都是熊熊燃烧的警察魂。”
方中：“……”
“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警察。”黎荛轻轻拍拍肚子，“知道为什么让我来吗？”
方中：“你人多力量大？”
“山山是个好姑娘，她的镇定剂不会用在我身上，明白吗？”
方中：“……”他刚才喝了一杯顾寒山家里的水。没问题吧？
黎荛微笑：“我是开玩笑的。”
方中：“……”
黎荛：“我真的是来送快递兼开解山山的。她的镇定剂只用在自己身上，没看她把自己放倒了吗。”
确实，顾寒山发完朋友圈吞了一颗药进屋倒头睡，行动迅速非常果断。知道的是睡觉，不知道以为完成什么任务。
“她不会睡太久的。”黎荛道。
“你怎么知道？”
“向衡说的。”黎荛看了看顾寒山的房门：“向衡说顾寒山有重要的事要办，她需要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精神应付。我说兄弟，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方中道：“老大跟我说，我负责武的，你负责文的。顾寒山需要休息，也有可能想做一些事。如果你能说服她什么都别做，或者她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告诉你了，那就用不着我。如果她什么都不说，要出门到处走，那我就跟着，没你什么事。”
黎荛撇眉头：“你说你老大我师父，这么精明做什么呢，还煽动内部竞争，真是不像话。”装模作样谴责完了，黎荛道：“要不我们赌一把谁赢。”
方中慌得摆手：“不赌，不赌，我迷信。”
——————
技术科。
向衡和葛飞驰站在技术员身后，技术员正把范志远的画和一张地图移入程序。
向衡道：“钟敏不只是同伙，她还是受害者。她遭受过与秦思蕾同样的事，也许被囚禁的地方是同一地点。她与秦思蕾的区别在于她活下来了。范志远看出她的犯罪特质，对她特别偏爱。但再偏爱，她也只是他的囚徒奴隶。”
“所以钟敏才想趁着范志远被捕，置他于死地。”
向衡点点头：“基于他们这种关系，范志远送钟敏这幅画，当然不是为了给她奖赏。这是警告与训诫。”
“那个花纹，像个眼睛。”葛飞驰道。
“也像个湖泊。”向衡指示技术员把地图放大。
“你觉得这幅画里面有地点？”葛飞驰问。
向衡道：“当初搜查范志远家，他家里有两张做成装饰画的本市地图，一张挂在玄关，一张挂在餐厅。当时我们把他家所有东西都研究过，网购平台一搜这些地图都能搜出来，有点流行的装饰风，也很搭他家的装修风格。但我们还是觉得奇怪，一个抽象派画家，自己的画都挂不过来，挂什么地图。可那地图上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做任何标记。我们查了很久，没有找到相关联的东西，最后觉得这些地图就只是地图而已。”
向衡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范志远的画：“范志远的画，色彩对比非常强烈，色块的叠加，诡异扭曲的纹理，心理学分析，这些象征他内心的强烈欲望和变态幻想。他的画个人风格突出，在国外出售，售价很高。我们追查他的画作买家和交易行动，觉得他的画是洗钱工具。当时，并没有将画和地图结合在一起想过。”
屏幕上，桃山坡小别墅里的那张画被处理成线条与块状图形，与一旁的本市地图正做着对比。
葛飞驰有些紧张地看着，神探这回的直觉也一定要准呀。
——————
顾寒山的手机在她枕边震动，闹钟定的时间到了，她醒了。
顾寒山感觉自己恢复了精神，她的心情也平静许多。她没有动，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许多画面朝她袭来，她静静地让它们将她包围。
钟敏在监控中的样子，她身边坐着简语。
简语与爸爸漫步在医科大校园林荫道交谈的身影。
爸爸猛地跳进水里的身姿。
贺燕含泪捏紧她手的悲伤表情。
向衡转身与她说话。
梁建奇在囚车上慌张与她对视。
黎荛哈哈大笑。
范志远在法庭上一脸端正。
关阳皱着眉头。
裴琳芳轻声细语。
葛飞驰拎着外卖袋在停车场看着她和向衡。
爸爸坐在她身边，指向满天绽放的烟火。
向衡站在她对面对着她笑，他头顶是散开飞向空中的气球……
顾寒山闭上了眼睛。这些画面里夹杂着灭顶的河水，紧紧束缚让她手腕疼痛的病床绑带，刺眼鲜红的血，金色穗带飘扬的锦旗……
顾寒山控制着呼吸，整理着脑子里的画面，无数碎片里，简语在手术室蠕动的嘴形，努力发出的声音，刘施阳家里、学校各种各样的图像文字，罗峰家里的摆设照片，范志远案件的所有资料信息，还有桃山坡小别墅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在顾寒山的脑中跳跃。
简语说“香”还是“祥”……
市里所有的地名在快速掠过。
范志远资料里的所有字在搜索着。
“北”？
“洪”还是“红”？
“你”？
地名变成地图的模样，简语的唇形在地图上声音稍稍清晰起来：“百翔路。”
地图变换着地址。
“红泥桥。”
是哪个呢？
顾寒山思索着。她的大脑极度活跃，她坐在锦旗中间。
“我爱你”飘过来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拨开。“我爱你”再飘过来的挡住了她的眼睛，她再拨开。
四周的信息碎片开始混乱，有利刃划来。顾寒山皱起了眉头。
“我爱你”再度绕来绕去，像是捣乱，但又不让那些信息靠近她。顾寒山把它拉过来抱在怀里，它安静下来。四周的信息冲了过来，一样一件的闪过。
范志远资料里的内容被抽取出来，印在了地图上，发现秦思蕾尸体的地点，离百翔路只有三公里。是这里吗？只有三公里的地方，警方怎么会找不到？
红泥桥呢？
这里什么联系都没有。
但是简语为什么会说，他发出的是这个音。
红泥桥。
顾寒山在地图上搜索着。
红泥桥林木园，红泥桥公园，公园里有个湖。
——————
分局。
技术员的屏幕上程序在跑，范志远那张画处理的图形在城西的范围内比对着。
“找有湖的地方。”向衡提醒着。
红泥桥公园。
近似椭圆的形状，长且宽，靠近东边大门有个湖，湖边是成片的红色泥土地，一边是绿色的树林，一边是硬化的灰色水泥地。湖上有座桥，名曰红泥桥。
“等等。”向衡叫道，“停一下，把图往左边移一下，对。”
虽然不是一比一比例，虽然图形并不完全对得上，但是线条和色块是非常相似的。
红色、绿色、黑色，诡异的圆弧曲线，像眼睛一样的棕色。
——————
顾寒山睁开了眼睛。
红泥桥，跟秦思蕾什么关系，跟钟敏什么关系？
顾寒山摸过一旁的手机，搜索红泥桥公园。她快速浏览里面的实景图片，她的脑子在同步比对着相关的画面。
最后她划拨手机的手指停下了。
她脑子里的画面也定格在一幅画上。
桃山坡别墅，墙上那幅巨大的画。
顾寒山起身换衣服，进洗手间洗脸，梳了个马尾。
——————
分局。
葛飞驰叫道：“这公园人来人往的，没有合适囚禁人的地方吧？”
“不是这。”向衡喃喃道：“不是这。”他俯身操作鼠标，技术员给他让开位置。
向衡把屏幕上的地图圈了一个范围，对照着范志远的画。范志远的画对地图上的各个位置做了艺术处理，有些小细节没有了，但大块的位置还是保留的。
“你在看哪里？”向衡细声问。
那圆形湖面的位置对不上，范志远上的画更偏左一些。他在看左边。眼神诡异且愉悦。
“在这里。”向衡拉了一条直线，直线的尽头，有许多色块，但是圈起来，像花又像笼子。“红泥桥北路。”
向衡飞快地打电话：“调队，去红泥桥北路。”
“你确定吗？”葛飞驰嘴里问着，但也掏出手机做汇报安排了。
快快快，这次一定要够快。
——————
顾寒山走出房间，看到黎荛和方中各坐沙发一端在刷手机。她问：“范志远和钟敏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不清楚。”
“不知道啊。”
已经收到消息的黎荛和方中同时答。
顾寒山看着他们的表情，道：“我要出门。”
黎荛和方中对视了一眼。
方中清了清嗓子，看来是他要干活了。
黎荛赶紧努力：“山山啊，我们先聊一聊。”
“不想聊，我出门。”顾寒山道：“你回家好好休息吧，生个健康宝宝。宝宝以后当了警察，他可以说我祖上四代都是警察，我身后站着我妈。”
“好了，不聊了。”黎荛摆摆手，你可真是不会聊天。跟交代遗言似的，这可怎么聊。
“再见，黎荛。”顾寒山背着包就往外走。
方中赶紧起身跟上。
“山山。”黎荛的心抽紧，这种分别场面真的不太好。
顾寒山站住了，回头看了墙上的锦旗一眼，转身继续走，开门，头也不回。
黎荛：“……山山。”
——————
几辆警车正朝着红泥桥北路方向开进。
向衡打着电话：“对，继续查他其他的画，他的画都是有指向意义的。那地图，是他创作的灵感。对范志远来说，创作既是杀人也是画画。这些画是他的杀人纪录。好的，就这样。”
向衡刚挂电话，电话又响，他接起。电话那头是技术员：“你让监测的顾寒山的手机，位置在移动。我已经同步给你了。”
向衡谢过，划开程序看，顾寒山刚离开家。
黎荛发来了信息：“山山出门了。”
向衡叹了口气。
葛飞驰听到他叹气敏感地看过来：“顾寒山？”
“嗯。”
“不是派人看着她了吗？反锁了不让她出门，直到我们抓到人。”葛飞驰想起顾寒山的朋友圈，心情很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恼羞成怒。但另一位当事人向衡没事人一样，他也必须当没事，就没见过那朋友圈。
“不能不让她出门。”向衡道：“她是唯一一个听到简语遗言的人，如果我的推断错了，或者范志远钟敏还有另一个秘密据点，她能带我们去。”
葛飞驰想了想：“行吧。”
——————
方中带着顾寒山上车，问她：“你打算去哪里？”
“红泥桥公园。”顾寒山道。
“去那里做什么？”
“顺便逛逛。”顾寒山答得敷衍。
方中道：“那我得跟向衡说一声的。”
“嗯嗯，你说吧。”顾寒山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无所谓。
方中给向衡打了个电话：“对，她说要去红泥桥公园逛逛。好的，那我陪她去了。放心吧。”
方中挂了电话，顾寒山问他向衡说了什么。方中道：“向衡说可以，让我们注意安全。”
顾寒山不再说话。
方中把车子开了起来。
不远处，两辆车子上坐着几名便衣警察收到了指示，他们启动车子，跟上了方中。
——————
向衡挂了电话，对葛飞驰道：“看来我的判断没错，就是红泥桥公园一带。”
“那具体是北路吗？”
“她要去的是公园。”向衡道，“再看看吧。我们查我们的，不耽误。”
——————
林木场深处的一个加工厂房模样的大院子。
院子里面有一个两层的尖顶建筑。
建筑一层没有窗户，只在南面有一个小门。二楼四面有窗，在东边还有一个玻璃推拉门，但诡异的是，这个门外没有楼梯和护栏，推开门便悬空。外头稍远处有搭得一层层的原木木架子，像是屋子施工未完成没拆掉的架子，又像是特意设计成这样的艺术装饰。仔细看，悬空门外的地面是一支支削得尖尖的木桩，密密麻麻，透着杀气。
此时，推拉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纤细的人影被推了出来。
钟敏。
她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绳子吊在屋内梁上，有一个滑轮扣着，绳子头一直接到屋子中间桌旁的另一个滑轮上。
钟敏面朝屋内，背对屋外，以半仰的危险姿势，被吊在推拉门边。她脸上有血痕，身上也有血迹，上半身被绑着，双脚努力踩在门边。
推开门把钟敏吊成这样的年轻男人正是范志远。他慢悠悠坐回屋中间的桌边，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笑道：“你可以喊救命。”
钟敏哑着声音道：“我什么都没干，刘施阳他陷害我，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知道的。”
“他都死了。”范志远道。“你想找他对质吗？”
钟敏喘着气，脚尖差点够不着门槛哆嗦了一下。
范志远看着她的样子，道：“你喊救命吧。”
钟敏不喊，她抿抿唇，再一次道：“刘施阳陷害我。”
范志远不耐烦了，他把手边的滑轮转了一圈，钟敏的上身顿时又多倾斜了几个角度，钟敏的尖叫声压在喉咙里，她仍不喊救命，她等身形稳下来了，仰头看了看天空，道：“志远，天要黑了，我看到了星星。”
范志远叹口了气：“你真的有趣。但没用了。不用讲理由，我就是要杀你，好好地慢慢地杀。十年前没做完的事，放在今天做。”
钟敏不说话了。
范志远问她：“你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活下去吗？像十年前那样？”
钟敏过了很久才答：“我在想我爸爸。”她后面那句话很轻：“就像十年前那样。”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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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一路没有说话。
天色已近黄昏，顾寒山忽然让方中靠边停，她说她饿了，要买些吃的。
方中停了车，看着顾寒山下车到路边小店买了牛奶和包子。她拿着吃的上车，要给方中也分点。方中不接，说他不饿。顾寒山也不客气，自己吃了。
没多久到了红泥桥公园，顾寒山下了车，到大门看了看，时间不合适，人家刚刚闭园。顾寒山把门口挂着的公园方位图看了一遍，然后沿着公园边上的围栏走。
方中跟在她身后：“你要逛什么？想进这个公园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寒山道：“还不知道能有什么事，但确实需要进去。”
方中忙道：“你这样我可是需要上报的。”
“好呀。”顾寒山也不在意，她已经找到适合翻墙的地方了。她拉着围栏，蹬着上去了。
方中：“顾寒山。”
顾寒山挂上围栏上，问他：“你是报警还是跟我来？”
方中：“我可以找园方协调让你进去。”
顾寒山的回答是一松手，人落在了围栏的那边，进公园了。
方中：“……”呜呜呜，老大我又被戏弄了。
顾寒山也不管方中，直接就往公园里头走。方中赶紧也翻墙，还要通知其他人跟上。向衡他们在执行追捕任务，这边要是没什么发现或进展，他是不好去打扰的。顾寒山这么难搞的，他也得跟到底。
顾寒山也没在意方中跟没跟，她走得挺快，但不瞎跑。她很快找到了红泥湖，到处观察着，方中就一直跟着她。
——————
向衡他们到达了红泥桥北路。
其他人员已经先行到达侦查布防，见得向衡他们到了，便来汇报。
“东、西两边都有林木场，西边往过去有两个山头的果园。还有一个花鸟市场，这边有许多农家乐、自建房，还有一个开发中的楼盘，有工地，木雕加工厂，艺术园区。可以藏身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且这里很多私产，没有公共安全监控。要排查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搜。”
“他们不能用走的，先排除掉那些不能进入开车的地方。”葛飞驰跟现场指挥的警官拿着地形图看，这下是麻烦了。如果他们有确切的线索知道范志远就是跑进来了大动干戈地毯式搜查还行，只凭推断的，这个很难解释。
向衡给关阳打电话，他去了指挥中心坐镇：“车辆排查情况怎么样？”
关阳让指挥中心那边发过来几个截图和视频片段：“从范志远弃车的地方扩大范围搜查，从弃车时间开始，找到的二十八辆进入红泥桥片区的车辆，有六辆目前还没有从监控画面中找到它们最后的位置，从车牌查出的车主情况暂时没看出可疑的。”
如果单查个人资料罗峰和沈梅也没什么可疑的。
关阳那边继续道：“车主手机定位与车辆不一致的有四个，有可能不是本人开车。没有车辆失窃报告。为免得打草惊蛇，没打电话，让派出所直接上门找车主调查了，目前还没有收到有效消息。你等等。”
关阳停了停，他刚拿到一份报告，指挥中心这边查到的新情况。关阳与那边的警员沟通完，跟向衡道：“两小时前，红泥桥花鸟市场那边有人跟电信投诉说没信号，但电信远程查了那边设备没什么问题，回访投诉的用户，那用户说没问题了。但一小时前又有投诉。电信说派人过来做设备检查。”
这似乎没什么可疑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情况都不能放过。
向衡当然明白关阳的意思。
花鸟市场，那是在西边。那一片建筑多，后面还有大片果林树林，游乐农场，还真是这一区域地段情况最复杂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了。
关阳下指示：“派人搜查花鸟市场那一片，没有驶出北路区域的车辆最后也都是朝西边去的。”
“收到。”向衡与葛飞驰沟通，两人做了安排，现场调度人手，协调了现场工作。
警员们分队对西边区域进行搜查，三架警用无人机也升空，朝果林农场那一片宽阔的地方飞去。
——————
顾寒山站在红泥湖桥上往远处看。这里地势很高，红泥湖就像是长在山顶上的眼睛。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晚霞在天边抹上的一片桔红，也快被黑色天幕吞掉。
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远处已经有灯光亮起。
顾寒山不说话，就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看风景。
方中过来道：“刚才有管理员发现我们了，我一顿解释，说马上走。”
“嗯。走吧。”顾寒山指了指天上，道：“你看，向警官他们派无人机侦查了。”
方中举目看，看到远处几个闪光点，要不是顾寒山提，他真没注意到那几架小小无人机。顾寒山这眼神，简直是扫描仪。
方中松一口气，看来顾寒山挺认可向衡他们的行动，她愿意回去了，就表示警方判断没有错，她也不会再搞出什么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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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各队都撒出去了，葛飞驰职权高，带上了步话机作为现场指挥也进入了花鸟市场搜索区域。
向衡与其他人员留守原地待命，他来负责协调各方行动。他盯着无人机的画面，留意听着各频道发回的情况。
突然，无人机掉落。
向衡一惊：“怎么回事？”
“有信号干扰。”旁边的技术员道。
向衡皱起眉头。
指挥中心和葛飞驰那边也看到了情况。这个跟之前有短暂手机信号干扰情况还对上了。这是反侦查？
葛飞驰道：“我们调两队人过去查看。”
关阳这边紧急联络确认，道：“运营商的信号塔没有发现故障问题，公共安全监控没有发现异常。一定要注意安全。”已经确认那边有情况，关阳申请更多警力支援。
向衡的眉头皱得更紧。
无人机发现什么了就被干扰？那一片林木茂密，车子走不了，范志远拖着钟敏应该是没有效率。如果杀掉了钟敏自己逃窜，无人机也并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为什么要干扰信号？
步话机里调派人力的指令不断传来，现场警力做了新的安排。
向衡用笔记本电脑重新调出范志远的画研究，有哪里出错了吗？不能错呀，一定不能出错。
向衡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顾寒山。
如果是别的私人电话，向衡就不接了。但是是顾寒山，这表示不只是私人问题。
向衡接起。顾寒山道：“向警官。”
“是我。”
“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现在我通知你一声。”
向衡一惊：“顾寒山，你在哪里？”
“红泥桥北路，离你很近。”
向衡下意识推开车门出到车外到处看：“在哪里？”
顾寒山没直接回答，却道：“虽然我还没有找到他们，但我觉得我可能会比你们先找到。”
所以他的判断真的错了？向衡的心提了起来。“顾寒山，告诉我在哪里。”
“你有足够的时间阻止我。谢谢你的锦旗，向警官。我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顾寒山把电话挂了。
向衡赶紧查看顾寒山的手机定位。确实就在这附近。手机定位是基于信号塔范围内，而信号塔范围覆盖了一定的范围，更细节的位置，就得仔细找了。
向衡给方中打电话，方中秒接：“老大，顾寒山不见了。”
向衡想敲爆他脑袋。
方中还在嚷嚷：“她在桥上站着看到你们无人机，她就同意回去了。我就以为没问题了。然后她说肚子疼，她前面吃了路边小店买的包子，我以为吃坏肚子，她去了厕所过一会出来了，真的没事啊。过一会她又肚子疼了，又去了另外一个厕所。我等了半天没见她出来，这才发现。”
方中语速很快，向衡都不想听，这笨蛋，顾寒山去了第一个厕所是观察他们这些监视的人的反应，也有可能那厕所没有可以悄悄离开的条件，还可以进一步打消他们的防心，第二个厕所才实施了离开计划。
“我带队过来了，我在跟踪她的手机信号，她去你那边了。”方中道。
向衡挂了电话。
不能慌，顾寒山给提示了，她说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她，她还说离他很近。
向衡给顾寒山打电话，顾寒山不接，但她没有关机。
向衡继续想。方中说她站在桥上看。向衡知道顾寒山知道那幅画，那天桃山坡的小别墅，她把里外都看了一遍。她跟他一样，注意到了这个“眼睛”，只是他是在地图上直接找，而她去了实地看。
向衡有些懊恼自己求胜心切，冲动行事了。他应该也去那座桥上实地看一看的。现在来不及了。但他应该也没错，因为顾寒山也选择了来这里。
向衡脑中灵光一闪，他忙呼叫葛飞驰：“小心有诈，别忘了洗车房里的埋伏。”
在指挥中心的关阳同时听到了向衡的声音，他也猛然一惊，没错，刘施阳跟随范志远多年，洗车房那个土制炸弹不可能说有就有，那肯定也是从前的储备。如果这个地方是范志远的据点之一，那么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好安排，也就不足为奇。能布置好信号干扰器，加个炸弹什么的也有可能。
关阳急忙通知各组小心。
葛飞驰查看地图，如果信号干扰区域真有炸弹埋伏，那么警员过去不但受到伤亡，还会因为林木山头被炸而阻断了继续往前追踪的路。范志远一举两得，不但报复了警察，还为自己的逃亡争取了时间。
“不，不。他不在那边。”向衡与身边的警员叫着调一组人，与他往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东边的林木场搜索。
“向衡。”关阳有些火大。
“信号干扰是诱饵。”向衡叫道：“他要看着我们死去，而不是为自己的逃亡争取时间。他在反方向，在东边。”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东边看？西边不能看吗？那边有的是适合观赏的好地方。”
向衡看着手机上顾寒山的定位，她正朝着东边移动。
你有足够的时间阻止我。
“在东边。”向衡非常坚定。
时间紧迫，向衡带着人马往东边赶。
葛飞驰有些愣，这种时候你突然变身向天笑不合适吧？
关阳也在骂脏话，但他很快做了决定，从西边调了两组人过去支援东边。西边的行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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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跑出公园打了辆车，一直驶到东边林木场边上，里面车子不好走了，她付了款，步行往里走。
许多画面在顾寒山的脑子里闪过，爸爸曾经带她到森林里徒步，说阳光可以促进多巴胺成生，而负氧离子能对人起到镇静作用、调节神经，青草绿叶的味道也很好闻。她说她不喜欢，不需要。爸爸说，那就当陪爸爸去玩一个冒险者游戏吧。
顾寒山紧了紧背包带子，里面有她需要的工具。
警察找错了方向，这给了她机会，一切都是注定。
从她看到胡磊杀人后逃亡开始，冥冥之中爸爸都在给她指引，为她指明复仇的方向。她拥有的天赋，她所有的技能，她所受过的训练，都是为复仇做的准备。
顾寒山停下了脚步，她心里有种陌生的感受，她不清楚是因为面对复仇机会的兴奋，还是什么别的。她无法形容，像是缺失了一角，有些空，也会痛。
她终于想起来她应该给向警官打个电话了，再晚他的时间不够用，他该怪她不公平了。
她答应过他的，给他机会阻止她。而且，她不傻，她一个人办不到，她需要警察帮忙。
顾寒山打了电话，然后她看到了远处的厂房似的院子。
这种看着废弃似的加工厂，居然有监控。
她找到了。
顾寒山不着急靠近，她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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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志远抿了口红酒，看了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有监控画面，他耐心等着，对被吊在外头的钟敏道：“警察怎么这么慢，他们明明已经去那边了，为什么还没找到地方呢，我等着按遥控器，快没耐心了。”
钟敏的双臂已经麻木，天色越来越黑了，星星真的出来了。
“按了遥控器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钟敏问他：“逃不了吧。看守所的生活可怕吗？可惜他们不让人去看守所看你，说是审判之前都不可以见外人，因为有串供风险。我很想去看看你。”
范志远笑：“别装成爱上我的样子。”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在里面过得到底怎么样，如果你能扛得住，我肯定也能。我不会输你的。”
范志远笑意更浓：“你现在不是看到了，我挺好的，还能对你做各种事。我一会按了开关给警察一点颜色看看，就把你扔下去。你摔成什么样，就看天意吧。你应该不会马上死的，会很痛，能感觉到痛苦。如果警察发现了你，把你从桩子上面拔出来，送去医院，你感觉痛苦的时间就更久一点。你应该不会希望自己能活到警察来。”
钟敏不说话了。
范志远道：“你说呢，你觉得桩子能插到你哪里？其实挺好的，死得像耶稣。你不是一直很讨厌顾寒山的名字，说她蹭什么神，那你受难……”
范志远忽然不说话了。
钟敏看不到他那边的情况，心吊了起来。
“顾寒山。”范志远念着。
钟敏身上的绳子忽然被拉起来了，她被拉进了屋里，脚踮在地上，人仍悬着。
范志远走到她身边，拿着手机跟她一起看：“顾寒山。”
只见顾寒山在门外，看着监控摄像头，就像与他们面对面对视。
然后顾寒山突然抬手，手里一瓶颜料喷向摄像头，范志远手里的画面顿时黑掉了。
桌上的步话机响了，罗峰的声音传来：“远哥，有人来了，监控被黑了。”
范志远哈哈大笑，对钟敏道：“顾寒山，她比你更有趣。”这个被黑了说得真对，还真是黑了。
范志远走回桌边，拿起步话机：“是顾寒山，把她抓上来。”
钟敏叫道：“顾寒山在这，警察就在。”
范志远问：“警察没来。怎么，你高兴吗？”
钟敏却笑：“你要怎么杀掉顾寒山？”
范志远眼一眯，正要说话。桌上步话机又响了：“远哥，门从外头被锁了，着火了。”
钟敏哈哈大笑：“警察没来，但是，你要怎么杀掉顾寒山？”
警察如果来了，是不可能允许顾寒山干这种事的。太幼稚了，好歹毒呀。
范志远刚要说话，嗖的一声，一个烟花炮筒袭来，穿过打开的落地门，窜进了二楼屋里，撞到了墙上。紧接着又一个烟花炮筒袭来，打在了窗户上。
钟敏笑到眼泪出来。
范志远的脸黑了。
作为一个专业杀人魔，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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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衡带队朝着林中赶，还在焦急顾寒山在哪儿，下一秒他看到了滚滚浓烟。
我去！
顾寒山！
“那边！”向衡招呼人马。
大家一边小心观察一边疾奔，紧接着，他们看到了烟火炸开。
向衡脸黑了。
作为一个专业执法人员，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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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隐进了林里，站在树上，她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看到远处枝叶摇晃，应该是警察队伍到了。厂房二楼窗户被打开，歹徒被困，需要寻找一条逃生的路。
钟敏刚才被拉进去了，此时范志远站在了那个落地门边往她这边看。
顾寒山很遗憾，如果自己手里有杆□□就好了。烟花炮真的太没气场。
“警察来了，快逃吧，我等着你们。”顾寒山喃喃道。

第217章
范志远站在悬空门边往外看，没有看到顾寒山的踪影。不远处的树林黑乎乎的，让他想起童年时他犯错后被锁在阁楼小屋里反省的情景。他当时也不开灯，不哭，当然也不会反省。
他享受着黑暗。
树林辽阔，阁楼窄小，但无论空间多大，黑暗都能把你包围。
范志远非常喜欢黑色，这是最纯粹最有影响力的颜色。无论再漂亮炫丽的色彩，只要用黑色抹上去，都能把它改变，变暗变脏，直到变成黑色。
杀人这件事，在范志远心里是一幅画。范志远画画很少用黑色，他是艺术家，艺术家在使用最重要最有影响的颜色都是慎重的。他玩弄着其它颜色，就像是玩弄她们的生命。
范志远八年前听说了顾寒山，这世上居然有这种能力的人，太特别了。可惜顾寒山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对他的胃口，他想等她长大。他观察着她，等待着。那种养成猎物的感觉真的非常愉快。这种观察也让他有了一较高下的欲望，她的脑子特别，还是他的更特别？她更聪明坚韧，还是他更精明强健？
范志远很容易就同意了参与谋杀顾亮的计划，他非常乐意摧毁掉顾寒山的保护者，让她无依无靠，让她可怜可悲，然后他会出现，成为她的救世主，结束她悲惨的一生。
可惜，他先对秦思蕾下了手，而这案子把他送进了看守所。他都没来得及实现他对顾寒山的愿望。
仍有烟花炮从不同方向袭来，呯呯地打在窗户或者墙上，还有一支又冲进了悬空门。
范志远侧身，躲开了那支烟火。烟火筒冲进屋里，撞倒了桌上的酒瓶，酒瓶破碎，酒洒在地上，但烟火没来得及将它点燃，就灭掉了。
对讲机里传来罗峰一边咳一边说话的声音：“远哥，警察会来的，我们撤吗？”那声音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嘈杂议论声。
院子屋外的火势看不清，但烟很大。罗峰他们在外屋有些慌了。
钟敏无声讥笑，多可怜，连要不要逃命都得经过“国王”的批准。
当然会有警察。顾寒山又是火又是烟花，警察不可能不被吸引过来。
范志远看着钟敏，拿着对讲道：“行，撤吧，让阿健启动车子，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到。”
原本的计划是警察冲进西边山头，他按下开关，让警察跟山一起炸了，他们会围着山头继续搜查，爆炸会引起混乱，那头有车子乱冲再引导一下，足够警察忙上一天。他在这边会留下钟敏破碎的样子给他们做纪念。而自己能不能逃，逃多远，那些其实不重要。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什么出来后就出国，什么改过自新，什么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可能。他生来就不是个普通人，就像顾寒山一样。他们有特别的大脑，他们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范志远再看看窗外。烟火已经停了，只剩下点的火浓烟滚滚。
顾寒山你带的货不够啊，真的是在玩过家家。感觉又不是那么有趣了。
监控全被黑了，手机里什么画面都没有。范志远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地上的钟敏，他脑子里让他愉悦的钟敏破碎残缺的身体画面已经没有了。那大块红色鲜血棕色木头绿色青草的颜色冲突变成平淡，没了意思。
范志远忽然道：“灰色和蓝色吧。”
钟敏没动弹，她不明白范志远的意思。但下一秒她被拽了起来，范志远拉了绳子，将她重新吊起来。他拖了蓝色桌布铺在钟敏脚下地板上，再踢了一把椅子到钟敏脚下，然后他把吊着钟敏肩膀的绳子解开，重新打结，勒在了她的脖子上。再调整了椅子角度，让钟敏的脚尖将将够着椅子边角，
范志远一边做着这些，一边道：“你还记得吗？顾寒山的爸爸怎么死的？我在水里等着他，水里脏脏灰灰的，但抬头透过水面看，还能看到蓝色的天空。顾亮就是从那干净的蓝色里跳了下来，扑通一声。”
钟敏有些发抖，她能吸入的空气稀薄，她努力用脚尖压紧椅子。十年前她没有因为恐惧而放弃求生，现在的她也不会。范志远是变态，顾寒山是怪物，而她不比他们差。她拥有普通人的大脑，但她不比他们差。
范志远站远两步，欣赏着钟敏的表情。然后他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红色。”
范志远抄起柜子里一个花瓶朝钟敏头上砸去。
咣铛一声，伴着钟敏的痛叫，花瓶碎裂，钟敏头上鲜血涌了出来。钟敏脚下抽搐，椅子被踢得移了两厘米，钟敏挣扎着，但她踩不到椅子，她感到了窒息。
范志远微笑着看着：“头上的伤不致命，但让顾亮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他窒息死了。”
范志远刚说完，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
悬空门外的木架子上，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向衡！
范志远这时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他隐隐听到了外头楼下的喧杂声。
同一瞬间，向衡在木桩架上纵跃，借着最后一脚的蹬力，如勇猛的雄狮，从悬空门冲了进来，一把将范志远撞倒。
范志远倒地，一肘击向向衡颈部，向衡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击，顺势一脚踢向椅子，椅子塞进了钟敏的脚底，钟敏大口吸气。
范志远撑地跃起，抄起身旁另一把椅子砸向向衡。
向衡继续翻滚，躲过了这一砸，滚进桌底。
范志远一脚踢飞钟敏脚底的椅子，那力道极大，椅子撞到悬空门框上，摔了出去，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钟敏身体下沉，绳子重又将她脖子勒紧。
范志远掏出枪指向向衡。
向衡猛推桌子，自己飞身上桌。桌子冲撞范志远，向衡就势一脚，踢飞范志远手上的枪。同时间他掏出枪来，一枪打断了钟敏头顶的绳子，钟敏摔落地上，剧烈咳嗽。
范志远趁这一瞬也跃上桌面，一拳击向向衡脖子。向衡左手一抬用胳膊挡住，但范志远趁机抓住了他的右手，两人一起滚落地面。
外头远处突然响起了“命运交响曲”，那劣质的音响效果明显用的是廉价播放器。这一幕实在有些熟悉，向衡猛击范志远两拳，心里咬牙切齿：顾寒山！
屋子门突然被打开，罗峰冲了进来：“远哥快跑，警察来了。”
语音未落，屋内情形让罗峰一惊，外头那命运交响曲也让他呆愣，听方向，应该是他们撤退用的车子，怎么会有音乐？
罗峰迅速把门关上，拿过一个架子撑住了门后，阻止下面的警察上来。
接着他掏出了枪，站在一旁等待机会帮助范志远。
这时悬空门外又出现一个警察，罗峰抬手就一枪，子弹打空，那警察也举枪射向罗峰，罗峰迅速闪到柜子后面。向衡与范志远已经扭打到桌底。
那警察跳进了屋里，罗峰想冲出来再给一枪，那警察已经朝他藏身的柜子开枪，然后快速冲到另一个柜子后，与罗身对峙起来。
罗峰抬手就是一枪，缩回柜子后面时，却看到悬空门外的木架上又站了一人。
身形纤细，马尾长发被风吹得在脑后飘飘，脸蛋白净秀气，她稳稳地站在月光下，像是闯入凶境的仙子。
顾寒山。
顾寒山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很不满意。她有力一跃，跳到了门框处，抬脚走了进来。
刚才躲到柜子后面的警察见到顾寒山叫了一声“小心”，罗峰趁机抬手一枪，那警察一闪，开枪回击。
桌子下传来呯呯拳脚相交的打斗声，“呯”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穿桌面飞了出来。
屋子里“枪林弹雨”，顾寒山却如入无人之境。她走到钟敏身边，低头看着她。
钟敏一脸的血，但也努力睁大眼睛，瞪着顾寒山。
顾寒山蹲了下去，单膝抵在地上，双手掐住了钟敏的脖子。
钟敏毫无挣扎的余地。
只要她一用力，这个人就可以死了。顾寒山想着。
“顾寒山！”桌底的向衡看到了顾寒山的动作，奋力大吼。
范志远一肘抵住向衡的肩膀，抓住了向衡的手砸向地面。向衡的枪飞出，从顾寒山的身边砸过去，撞到了墙角。
顾寒山毫无所觉，她专心致志，盯着钟敏的眼睛。她的手稍稍用力，钟敏表情痛苦。
向衡怒吼一声，一脚将范志远踹起。
桌子被弹飞，范志远跌撞而起，向衡一个纵身，再踹一脚。
范志远被踢飞出去，撞到悬空门框上，差点摔了出去。他及时抓住门框，将自己拉了回来。借着这一拉的力气，他扑向顾寒山。
“顾寒山！”向衡大吼着顾寒山的名字，冲向范志远，一把将他抓住甩到墙上。范志远在墙上撞了一撞弹起，向衡冲上去就是两拳。
范志远一脚狠踹踢到向衡膝盖，向衡被踢跪下。范志远抬膝撞向向衡下巴。向衡前扑用上半身压着这一袭，抱着范志远的腿一拖，将他揉到地上。
两人激烈打斗，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响。
屋外有呯呯的枪击声响，有数人的大声喝斥，伴随着命运交响曲，在夜空中传荡。
罗峰与警察再互相开了一枪，呯呯。
楼下还有嘈杂的怒吼和大喝。
这一切都没有影响顾寒山，她手上越来越用力，她看着钟敏憋紫的痛苦的脸，无数画面在她脑子里闪过。
爸爸坐在她身边对她微笑：“爸爸最大的愿望就你能像一个普通姑娘一样生活。”
她答：“太难了，不可能。”
爸爸笑：“这世上没有事情是不难的。爸爸陪着你。”
他伸出手握成拳。她也握了拳，与爸爸的拳头一碰。
“我们做个约定吧。”向警官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浮现，“如果你有什么越界的想法，你给我一个电话，让我有机会阻止你。”
“顾寒山。”贺燕抱着她大哭：“你不要这样，你爸爸已经没有了，你再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黎荛的笑特别豪爽，她搂着她的肩膀喊她：“山山。”
“顾寒山。”向衡的大吼穿过迷雾，将她包围。
耿红星和侯凯言对她腼腆地笑：“我们不利用你的隐私，重新商量一个合作，你看怎么样？”
爸爸带她走进大学校园，与她一起看着下课涌出教室的学生：“爸爸希望你能交上朋友。”
“你有惊人的天赋，顾寒山。如果你是医生，你能救很多人。”这是简语。
“如果你想做医生，你就找我。”裴琳芳对她说。
我不想做医生，我想让她死。
顾寒山对自己说。
“顾寒山。”向衡抡起范志远砸向地面，一声大吼。范志远倒地一把抱住他的腿，向衡倒在地上，继续大吼：“顾寒山！”
范志远扑上来掐向衡的脖子，向衡一拳一脚将他踹飞，再吼一声：“顾寒山！”
罗峰惨叫一声，被枪击中，人倒在柜子后面，枪飞了出来。
“顾寒山！”
警察在向衡在吼声中向罗峰逼近，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倒地的罗峰却突然蹦了起来，手上竟拿着匕首，给了警察肚子一刀。
警察惨叫一声倒地，枪摔落一旁。罗峰扑到他身上，还想再补一刀，警察紧紧抓住他的手，罗峰用力压刀，警察使出全力抵抗。
门外有警察撞门，楼下也有嘈杂的声响。
顾寒山被锦旗包围着。
敬赠救命恩人顾寒山。
走开！顾寒山心想。
敬赠好市民顾寒山。
走开，快走开！
我爱你，致顾寒山。
这些锦旗挡住了她的视线，不停在她眼前晃着。
“顾寒山！”
我爱你，致顾寒山。
“我想让她死。”顾寒山对自己说，但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爱你，致顾寒山。
“顾寒山！”
“我不可能有朋友。”顾寒山听到自己对爸爸说。
爸爸对她微笑：“那你得多努力一下。”
“顾寒山！”
“我不爱别人，别人也不会爱我。”顾寒山说。
爸爸还是笑：“这世界很大，女儿。你的一生还很长。别这么绝对。”
顾寒山觉得眼睛发烫。
“顾寒山！”
“顾寒山！”
吵死了！
顾寒山猛地松手跃起，她一掏口袋，一个箭步冲到罗峰身边，手上握着的笔快狠准扎进了罗峰的脖子。
她毫不犹豫，动作行云流水。
罗峰惊呆了，发不出声音。
已经被匕首尖扎进皮肤，被顾寒山救下这一命的警察也惊呆了。
“别动，没扎到你的动脉，还差一点点，只要你别动。”顾寒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罗峰吓尿，根本不敢动。
“别拔出来，死不了，等急救吧。”顾寒山松开笔，一脚踢开罗峰。罗峰吓得赶紧自己扶住笔，呜呜让别动还踢人。太可怕了，比挨枪子还可怕。
顾寒山蹲下看倒地警察的倒势，转身进了洗手间。
向衡抓着范志远撞向墙壁。
“咚”的一下，大门终于被撞开。而范志远被按在墙上，终于不动了。
两个警察冲了进来。两人迅速看了一眼屋内情况，一人持枪支援向衡，一人持枪对准了罗峰：“不许动。”
对讲机里有人呼叫，更多警察冲了上来。
顾寒山从洗手间拿了块毛巾出来，给受伤的警察按住了伤口，抽出他的皮带帮他把毛巾绑紧，把他的手按在上面：“放心，死不了，等急救。”
警察咽了咽唾沫：“谢谢。”
更多的警察涌进来。顾寒山看了钟敏的方向一眼。有两个警察将她扶了起来，她在吸气，在咳嗽，她没有死。
顾寒山没有表情，盯着钟敏。
向衡怒吼：“快把他们带走！”
警察们把钟敏和范志远押走了，他们从顾寒山的身边过去，两个人都没有死。
顾寒山没回头，目光没有追着他们看。她有些呆滞，她缓缓走回刚才钟敏倒地的地方，刚才她差点杀掉她的地方，那里有一块蓝色的桌布，就像平江的颜色，布上有一截被切掉的绳子，就像终止的生命。
顾寒山跪了下来，盯着那布和绳子，久久没有言语。
一滴泪落在了布上，接着是另一滴。
向衡喘着粗气瞪着她，全身都在痛，但心放了下来。
外头命运交响曲仍在吵吵，向衡听到有同僚在骂：“那车里什么地方在响啊，关掉关掉。”
远处有人在吼：“在找了。”
向衡看了看窗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顾寒山从地上爬了起来，抹掉泪水，转头朝他走来。向衡赶紧板起了脸。
顾寒山压根不管他的脸色，她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有清场善后的警察朝他们张望，向衡的脸板得更加严肃，他恶声恶气：“顾寒山，你走开！”
顾寒山没有动。
但向衡觉得她是不是抱得更紧了。
外头的命运交响曲终于停了。这世界安静了。
向衡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但态度仍然恶劣：“顾寒山你放手啊！烦死了！”
顾寒山没放手。
这回向衡很肯定她抱得更紧了。因为勒到他痛。向衡悄悄吸气，硬杠着。
“向警官。”顾寒山唤他。
“别说话，生气。”向衡非常横。
“我们什么时候去学车考驾照啊？”顾寒山问。
“考你的头。”
月亮爬上来了，从悬空门那里照进来。将向衡与顾寒山两人的影子映在了地板上，就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人物的命运在这里就揭晓完毕了，算是一个小结局吧。
我要继续去修订全文了。全文比较长，修订的内容挺多，所以需要挺长时间才能完成。
男女的感情线对手戏在修订版里会增加，还有一些人物的塑造也会再加强一些。前文中崩掉的情节和节奏都会改过来，会增加行动加快节奏，还有一些缺失的线索都会调整后重新补全，以及因为时间线没处理好没能写的情节，比如贺燕与顾寒山亲妈的交涉，顾寒山与范志远的交锋，警方的侦查行动，向衡与顾寒山的感情发展等等，还有一些尾声的处理，就都得在修订版了。
感谢大家的耐心和包容，我修订完成后，这个故事会有更好的面貌呈现给大家。感恩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