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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觉失灵
作者：何暮楚
内容简介
 作为一名高级调香师，闻雁书知书达礼独立自律且不邋遢不抽烟，恰好满足郑乘衍对伴侣的所有标准。 经好友牵线，被多次催婚的郑乘衍与同样受此困扰的闻雁书达成协议结婚，同居两年未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直到一次酒会结束，彼此意外越线，醒来后双方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早上出门前更衣，郑乘衍礼貌请教：今晚有应酬，该穿哪款香合适？ 闻雁书面不改色勾着丈夫的领带，将亲自挑选的香水喷洒在对方颈侧。 -- 应酬后郑乘衍惯常由司机接送回家。 抵达公寓，司机：郑先生，到家了。 郑乘衍淡然吩咐：扶我上去，告诉他，我喝醉了。 -- 郑乘衍，你是不是太禽兽了点？ 知道我是装的，为什么还乐意陪我演？ -- 闻雁书发现他的丈夫与初识时有些不一样。 你是万千香料之外，我唯一识别出错的气息。 -- 表面绅士其实会露獠牙的白切黑攻矜贵冷淡其实会暗戳戳搞浪漫的调香师受 郑乘衍闻雁书 先婚后爱/1v1/HE/同性可婚背景 先婚后爱、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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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伴侣
晚六点，斜阳穿过敞开的窗子往调香室地板铺了层金红，闻雁书将滴管插回玻璃瓶中，埋首记录好数据后合上配方本。
在调香室浸泡一天，身上每一处都沾染着各种香气混合的奇怪味道，嗅觉感应到的这股味儿远比不上在合理香精配方下诞生的香味，浓烈刺鼻的程度往往让人避之不及，所以闻雁书从来都是自己开车下班，避免了地铁公交诸如此类会影响别人的交通工具。
但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闻雁书起身脱去白大褂，挂上衣帽架时顺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往下划拉一下找到郑乘衍的头像，敲字儿给对方发了个简短的消息。
放下手机，他钻进卫生间，盥洗台上的无香洗手液只剩小半瓶，他挤两泵揉开泡沫，在水流哗啦中仔仔细细把双手搓干净，直到那股呛鼻的混合香精味儿在皮肤表面只余下淡淡的一层。
等电梯时闻雁书碰见了市场部的关戎，对方刷新着叫车界面满脸急色，几度抬眼瞧向他，最后没忍住开口：“闻组长，你去白棠街顺路吗？”
轿厢门开了，闻雁书侧身让关戎先进，他尾随其后戳亮一楼的按键：“顺路。”
停车场在负一层，关戎的目光在亮起的按键上停留半晌：“闻组长今天没有开车？”
“车子送去维修了，”闻雁书没解释太多，“今天有人来接。”
关戎看着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良久才反应过来，还想说句什么时楼层到了，闻雁书径自走出电梯，没特意问一句是否需要载对方一程。
黑色宾利熄火停在道边，闻雁书上车前用手背探了探车头，然后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又麻烦你了。”
“不用拿我当外人。”郑乘衍搁下平板，拧身把后座的糕点盒捞到手里，“刚买的，试试合不合口味。”
递来糕点盒的手戴着同款婚戒，结婚两年，他们谁都没摘下来过，在别人眼里扮演了个十足情深。
闻雁书系上安全带后接过糕点盒，灵敏的嗅觉使他还未揭开盒子就闻到了蓝莓酱的味道，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在楼下等了我多久？”
“没多久，”郑乘衍发动引擎，“刚到你就下来了。”
闻雁书看了他一眼：“引擎盖是冷的，发动机散热起码得三十分钟吧？”
郑乘衍笑了笑，脸上毫无被揭穿的尴尬：“也就批一份策划案的时间。”
闻雁书捏着叉子，随手将糕点上的果酱拨开：“这次是跟哪个品牌合作？”
“执味，他家预备上市一款圣诞主题的新香。”郑乘衍专心盯路况，偶尔朝右侧的倒车镜扫一眼，视线擦过闻雁书手中的糕点，那些附在上面的果酱已经被他拨弄得一干二净，“纳斐利呢，不打算推个竞品？”
纳斐利是国际时尚品牌Nefelibata的中文简称，闻雁书毕业回国后一直在这家企业任职，前后为品牌设计过数款香精产品，最近在一项独立设计上遇到了瓶颈。
与工作相关的事闻雁书不怎么向郑乘衍提及，他衔住一角蛋糕，神色淡然道：“今年先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黑色宾利融入夜色里，临冬的这些天气温骤降，傍晚灌进车厢的风都夹着冰凉，一路上不断撩动闻雁书的头发。
闻雁书刚填完胃把糕点盒盖上，郑乘衍就腾出手摇上了副驾的车窗，随后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
两人的手不经意相碰又分开，闻雁书擦净嘴角，将面巾纸折叠几遭攥在手心，看着灯影斑驳的前路突然发问：“你真没后悔过吗？”
郑乘衍笑看他一眼：“后悔什么。”
语气净是笃定，不带丁点疑问，闻雁书便没再说话。
驶离拥堵路段后郑乘衍提上了车速，掠过的街景他们都熟悉，前方通往的是他们共同的家。
星潭名居到了，郑乘衍环湖而过，打灯左拐后降速，滑坡道驶进地下停车场。
家政下班前为他们留了玄关的灯，门刚打开，一抹灰色的影子便窜了出来，郑乘衍鞋子换一半，伸手给这只家养的银虎斑缅因猫挠了挠下巴。
闻雁书有点洁癖，屈指刮了把猫的脑门儿就收回手，解开左腕的手表放到置物柜上：“我先上楼洗澡。”
郑乘衍捋了把猫尾巴，起身将外套脱了：“一起吧。”
在闻雁书的印象中，郑乘衍在言行举止上对他向来是保持着得体距离的，类似这种撩拨的话语从不会说，闻言一时有些错愕，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郑乘衍已经将衬衫纽扣挑开了两颗，抬眼察觉对方异样的神色，顿悟自己的言辞引起了误会：“一起上楼吧，我也得换身衣服。”
怪只能怪他们一起下班回来的机会太少，连进门后几句平常的对话都能曲解，闻雁书一笑置之，率先踏上楼梯：“我得洗个半小时，你等下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等我。”
“我还有份策划没审阅，看完再吃，不急。”
到二楼，两人同时往右，对门的两个卧室，郑乘衍推开了走廊左侧卧室的门，闻雁书则进了另一个。
这就是他们平淡如水的婚姻模式，最靠近彼此，却不深入了解也不踏足禁地，默契地为对方保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尽管同居日子激不起半点波澜，可谁都没起过离婚的念头，仿佛浪漫和欲望永远不会成为两人的必需品，眼下就是他们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捞起浴袍进浴室时闻雁书接到了好友裴炀的电话，明天周末，对方问他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闻雁书阖住浴室门，将睡袍放到壁架上：“没空，要抽时间为月底的品鉴会做准备。”
上次约见也是以要事缠身推脱，裴炀佯装不满：“你怎么比郑首席还忙？”
郑乘衍在国内知名的广告设计公司担任首席执行官，裴炀有时会拿这个称呼调侃，闻雁书习惯了，单手解着裤腰说：“他喜欢深夜加班，周末加餐。”
言下之意，周末约郑乘衍吃喝玩乐都请便，裴炀说：“那我明天约你老公了啊。”
失去拉链束缚的长裤唰啦落下，闻雁书提脚后退，弯身捡起裤子扔进脏衣篮：“约吧。”
他将熄屏的手机放壁架上，褪去剩余的衣物跨进淋浴间，抬手拨开了水阀。
半天没见出水，闻雁书仰头看了眼花洒，不信邪地摆弄了几下，一柱冰冷的水流猛然从直管和水阀的相连处喷薄而出，他猝不及防被浇淋一身。
水阀几度开关仍是同样的情况，闻雁书被滋得胸膛到腹部那片儿滴滴答答直往下淌水，索性拿浴袍往身上一裹，边拢着腰间绑带边朝对面那屋走。
对面的卧室敞着门，郑乘衍正背对他戳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上半身裸着，由臂膀至腰背的肌群匀称得恰到好处，是每周定期上健身房锻炼的成果。
郑乘衍在谈公事，闻雁书无意打扰，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等对方挂线才叩响了门。
郑乘衍转身瞧见他：“洗完澡了？”
“还没，”闻雁书仍抓着绑带，“我那边的水阀坏了，能不能先借用你的浴室？”
“用吧，说什么借不借的。”郑乘衍主动帮忙开了浴室的门，然后踱回来拿起床尾凳的平板，“等吃完饭我帮你看看能不能修好，修不好的话再喊人上门。什么时候发现坏了？”
“十分钟前。”闻雁书一只脚已经踏进浴室了，又转过头提醒，“还是等别人来修吧，省得浇一身水。”
“行，我注意点。”郑乘衍捧着平板在床沿坐下，摆出一副埋首工作的姿态。
等浴室门关上，郑乘衍的专注神态顷刻收敛，将闻雁书的回答进一步分析，十分钟前发现水阀坏了，那是等同于刚才一直在房门外耐心候了他挺长时间？
一方淋浴间里水声砸地，闻雁书被温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遍，伸手要取洗发水时才陡然记起这不是他要用的无香款。
现在出去拿显然不是最佳选择，他关水撩开湿淋淋的额发，推开淋浴间的玻璃门冲浴室外喊了对方的名字。
很快传来脚步声，郑乘衍没进来，只隔着门问：“需要什么？”
“我忘拿洗发水和沐浴露了，”闻雁书说，“我习惯用无香的。”
郑乘衍上对面屋取了，一手拎着两支回来时顺便记下了洗护品牌，他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淋浴间离浴室门有段距离，闻雁书的声音被门板过滤得有些轻：“进吧，门没锁。”
得了令，郑乘衍便旋开门把进去了，刚踩上浴室的木纹地板，他的步伐因入眼的景象而顿了一下。
没触碰过不代表没遐想过，但那些念头往往稍纵即逝，从未像此刻，一具模糊映在毛玻璃上的躯体就足够牵扯他不安分的脑神经。
他接触广告业十余年，深知做广告最能抓眼球的方式之一是引起人们的感官刺激。
而现在处于工作之外，毫无意外地，他的感官被这幅画面点起了火苗。
走近了，没等他屈指叩上那扇碍眼的玻璃门，闻雁书就开了道缝，向他伸出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谢谢。”
洗发水的透明瓶身碰上了闻雁书的掌心，郑乘衍未松开手，回了句与道谢并不相关的话：“雁书，以后你可以直接进我的房间，不用在外面等我的批准。你是我的伴侣，不是我的下属。”

第2章 一步出错
周六大路畅通，郑乘衍却占着慢车道悠悠前行，仅在要调头时加速变了道。
宾利在伦河餐厅外的露天停车场熄火，郑乘衍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大脑一旦放空，思绪就不受控地朝一边倾倒。
虽说他和闻雁书结为合法伴侣已有两年之久，但双方都心照不宣这层关系只是个空壳，在壳子底下，他们安心避开了家人的催促自由活动，别说对彼此抱有非分之想，连一句稍微暧昧点儿的情话都没向对方说过。
昨天那句“我的伴侣”，他不算隐晦地托出自己都没觉察过的独占欲，不知闻雁书往回缩的手是在无声告知抵触心理还是未想好该作的回应，总之后来两人坐到餐桌边时都已神色如常。
除去工作需要，闻雁书一向话少，饭到中途被什么碰了脚背，那东西沿脚腕蹭上去贴紧了他的小腿，他没动作，但朝对面的人掠了一眼。
刚好郑乘衍夹菜时接住了他的眼神，对视几秒后突然搁筷，俯身将桌底的猫抱起来放上旁边的椅子，捏了把猫耳朵温声教训：“不许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捣乱。”
气氛有所缓和，郑乘衍说：“对了，刚才帮你检查了下水阀，是垫圈出现损坏的问题，我明天出去顺道买个新的换上。”
闻雁书没想到对方真去修了：“你还懂这方面知识么？”
郑乘衍没说自己其实搜了百度，在关系最亲密的人面前非要装得无所不能：“我们这行总要接触各种产品，所以什么都要额外探知一二，免得合作时吃亏。”
收集产品信息通常是市场部的职责，闻雁书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扒了口饭后转了话锋：“明天约了裴炀？”
约了裴炀的郑乘衍在车里足足枯坐十分钟才甩门下车，恰好裴炀来了电话，郑乘衍边接通边往餐厅里走：“刚停好车，几号包间？”
“3018，已经点好菜了，直接推门进去就行，”裴炀说，“我先解个手。”
郑乘衍搭载电梯上三楼，视线顺着两排房号扫过去，找到3018后习惯性先敲了敲门，刚压住门把推开，里面就有人冲出来朝他怀里撞：“裴哥！”
一同扑上来的是甜淡的香气，郑乘衍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眼前这人堪堪触到了他的肩膀便停下：“啊不好意思，我以为裴哥回来了。”
“是以为我回来了，还是故意趁着我不在勾搭别人啊？”裴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未干透的手朝对方屁股上一扇，那人的浅色裤子登时留了个半湿的掌印。
裴炀招呼着郑乘衍落座，也是在拉开小段距离时郑乘衍才打量清楚这副生面孔，职业病作祟，他总以筛选广告模特的眼光暗自给陌生人的外形迅速打分，这位年轻男子大概属于中上级别。
空调温度适宜，那人在出风口下撅着屁股晾裤子上的湿意，郑乘衍给他的形象打了个负分，别过眼拿起桌上的纯棉小方巾擦拭双手：“怎么突然选了这个地方？”
裴炀下箸夹餐厅赠送的餐前小吃：“楼顶不是新开了个音乐吧么，打算吃完饭顺便带他上去看看……哦对，忘记介绍了，”他冲肩后一指，“我的新衣架子，音乐学院的。”
裴炀是做服装设计的，为了迎合设计主题或寻找灵感而更换私人模特已经是家常便饭，郑乘衍屡见不鲜，不打算让话题在连名字都没被介绍的人身上多逗留：“都点了什么菜，没叫瑞士鸡翅和炭烧牛腱吧？”
他还记着伦河餐厅卖相好口感差，这两道菜是雷中极品，他口味不算挑剔，但伦河餐厅他只光顾了一次就避而远之。
话刚落，服务生端盘上菜，摆盘仍然精致，但入口第一箸就能尝出厨师手艺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裴炀悄摸观察他表情变化，笑着说：“你两年没来过了吧，那次你匿名投诉之后他们家就换了主厨，不然怎么会做到现在有口皆碑。”
郑乘衍不置可否，这次箸尖移动，夹了刚才被他点名批评的炭烧牛腱。
大家平日总因工作繁忙抽不开身，能约出来吃一顿的机会其实不多，所以吃是其次，对于裴炀这种话多的人来说重点是为了海侃：“我本来想订3016的，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在好友面前郑乘衍没忍住卸下君子一面，笑骂道：“你发什么神经。”
“不过今天雁书没出来，订了也是白订，”裴炀一脸不安好心，“我主要想还原场景，探究一下你们当时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又一道菜上桌，热烟漫散挡了桌对面人的脸，郑乘衍被裴炀的话牵出回忆，如果时间地点置换，两年前在3016包间，和他隔桌相对的人便成了闻雁书。
在此之前，郑乘衍曾向裴炀倾泻过被催婚的苦水，裴炀鬼点子多：“你懂负负得正吗？”
不等郑乘衍朝他投去看弱智似的眼神，他解释道：“你不是自诩不婚主义者吗，找个跟你同样想法的不就结了。”
郑乘衍抓关键字：“结？”
裴炀顺着引申的含义点头：“结婚啊，随便立个口头还是文字的协议，明面上你们是扯证了，实际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反正你妈总不能在知道你取向的情况下还催育……是吧？”
郑乘衍琢磨了下，竟然认为方法可行，愁的是该上哪找这号人选。
裴炀让他尽管放心：“你给提几个要求，我按着你的标准帮忙找找。”
郑乘衍知道裴炀私生活玩得花，所以对他的眼光不抱期待，但瞧着裴炀兴致高昂又不想拂了对方心意，于是列出了苛刻的几项，——
“第一，要知书达礼。”
不用知天文地理，也不必纳头便拜，只需要做到举止端正，在他家人面前尽量不露馅。
“其次，要独立自律。”
虽然说好各过各，但某些方面还是希望能互相尊重，这同样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既然前两点能满足，那要求他仪容整洁应该不是难事，就加个不抽烟吧。”
毕竟他和他的猫对烟味儿都挺反感。
郑乘衍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裴炀真给他找来个各项条件都完全符合的男人。
而他和闻雁书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伦河餐厅的3016号包间。
假如场景再现，他也想知道是哪一步出错，既然他们都契合彼此标准，为什么两年下来却未尝有过心动的感觉。
还是说，缺少了一份突如其来的巧合。
饱腹一顿，裴炀要带着新衣架子上五楼的音乐吧喝酒，郑乘衍自己开车过来便不打算陪同。
裴炀还没尽兴：“临走喊司机过来接你不成么，咱俩都半年没约过酒了。”
郑乘衍重新套上饭前脱下来的薄外套：“咱俩要是都喝醉了怎么整，你起码还有个小跟班鞍前马后地照顾，我找谁来扛我？”
裴炀未喝先醉，话不假思索地蹦出口：“雁书不是在家吗，我看你是舍不得使唤他吧！”
“我是待会有别的事儿做。”郑乘衍面色自然地将椅子推回桌边，“行了，你去快活吧，下次约。”
秋天的阳光很稀薄，郑乘衍降下一线车窗，悠游自得地享受着午后拂面的凉风。
他有固定的司机，不过除去出差的机场接送以及日常的酒局应酬外很少支使对方，更乐意亲自掌方向盘行驶，途中临时兴起拐去别的地方只消跟随心意，用不着将随性变成下令。
就像此时，他去了趟五金店买到合适尺寸的垫圈后原想打道回府，路过超市又想起什么似的，没忍住打转车头驶向了那个方向。
从超市出来已近黄昏，郑乘衍满载而归，将车子挪进空车位时才发现右侧的车位被填上了。
当初闻雁书从租住的屋子搬来这边时琐事颇多，郑乘衍帮忙分担一些，为了图方便就给他预定了相邻的车位。
他拎过副驾的大包小包下车，绕去隔壁那辆车的车尾看了看，之前闻雁书下班遇上追尾事故造成的损坏已然被修复，绕回来再探一下引擎盖，犹带温热，证明刚从维修店提回来不久。
回到家却没见着人，郑乘衍放下东西往屋里走，到卧室时刚好把外套脱了，皮带也解了，正要拧开浴室门进去洗把脸，谁料手才搭上门把，门就有所感应般从里应声而开。
闻雁书刚洗过澡，正擦着滴水的头发低头走出来，步子大了没收住，瞧见闯入视野的一双鞋尖时已经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郑乘衍没多作思考，抬手虚扶了一下闻雁书的腰，不过两秒就松开，侧过身子让对方出来：“这么早洗澡啊。”
“下午出了趟门把车提回来了，不洗澡不舒服。”闻雁书对刚刚的亲密接触没什么反应，揉着头发的动作却稍顿，钉在原地回头看，“麝香、开司米木、香草……博柏利的裸纱后调，裴炀又换新情人了？”
“什么？”郑乘衍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雁书下巴一抬：“你的衣服蹭了香水味儿，裴炀平时不爱用果香西普调，估计是搂完情人后跟你勾肩搭背留下的。”
如此不容置疑，郑乘衍听后不知为何止不住笑，他不急着进浴室了，手肘搭在墙边的置物柜上作慵懒状，偏头嗅过自己的衣服后抬头：“我都没留意。”
“气味挺淡的。”闻雁书将毛巾挂脖子上，他跟各种香料打足多年交道，一下子就能辨别出哪种组合独属哪款香水。
头发还湿着，闻雁书该回自己那屋找吹风机了，郑乘衍却又突然把他叫住：“雁书。”
“怎么了？”
撇开香水判断那一套不论，郑乘衍心知闻雁书其余的推测错了大半，但还是被对方眼中的肯定所勾起好奇心：“为什么不怀疑是我？”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然而闻雁书读懂了。他抓着毛巾的一端，以一种论述事实的稀松语气回答：“你不是那样的人。”

第3章 你干什么
周一清晨，郑乘衍睁眼醒来时天还未亮透，他伸手关停闹钟，视线滞留在床头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上，待脑子醒全才起身将电子钟够过来。
这个上周新设定的闹钟是为闻雁书而调的，昨晚睡前没记起闻雁书的车提回来了，不用再特意起早二十分钟送对方上班，郑乘衍嘚哒按键，把工作日的闹钟调回了原来的时间。
剩余的时间用来睡回笼觉连猫都嫌少，郑乘衍索性下床，脚跟蹭到一团柔软，藏在床底下的猫立马窜了出来，他薅住猫脸说教：“摩卡，你下次能不能跑他那屋睡？害我每天都差点踩着你尾巴。”
不等猫扭身往外冲，郑乘衍又摁住它的背部反悔：“算了，我担心他捡猫毛捡到崩溃。”
摩卡冲他叫了一声，郑乘衍仗着时间充裕，饶有耐心地半蹲在床边逗猫：“不掉毛也不行，让他多睡会。”
把猫哄安分，郑乘衍起身去浴室洗漱，拿起干瘪的牙膏时才想起周末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还未处理。
那一大包东西还搁在玄关的置物柜上，要是等家政阿姨过来顺手帮忙大概会适得其反，郑乘衍不再怠慢，趁闻雁书没起床，下楼将沉甸甸的购物袋拎了上来。
袋子刺啦作响，他掩上门，在摩卡的监督下把物品一件件掏出来归类摆放。
牙膏拆壳插进漱口杯。
备用的毛巾剪标签放入壁柜。
怎么把猫砂也带上来了，等下得拿到楼下阳台。
袋子逐渐清空，郑乘衍掂着两瓶透明瓶身的洗护用品摆上淋浴间的置物架。
再回到卧室时摩卡扒拉着购物袋玩儿得挺欢，撕扯中带动起一串不算刺耳的噪音，郑乘衍正准备将袋子从猫爪下解救，没成想这猫忽然叼着个盒状物跑过来放他手里。
……是一盒超薄安全套。
郑乘衍垂眼凝神看着躺在手心的盒子，没记起自己什么时候往购物车里扔了这个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总不能是收银员忙乱中添进去的，郑乘衍捡起躺在地上的小票看了看，上面油墨清晰地标明了购买记录。
他就站在卧室当中细细回想，包装盒的边角在指肚划出浅痕，他也几乎将塑料膜抠破，互相折腾好半天，终于记起昨天等待付账时身后有个捣蛋的小孩儿。
那时他在捣鼓付款码，小孩儿多手从货架上取了个东西塞他的毛巾里头，他错眼以为是口香糖便没当回事儿，对方家长冲他道歉，他还大度回应：“没关系，我平时也会在家囤一点。”
再不出门就得撞上早高峰最严重的时候，郑乘衍随手将安全套扔进床头柜抽屉，进衣帽间挑了套西装换上。
多出来的二十分钟就这样在整理东西的过程中全部耽误掉，郑乘衍系着领带快步往外走，到房门口时听闻对面咔哒轻响，闻雁书也恰好拉开门出来。
多少个早晨都是大同小异的画面，郑乘衍系好领带，手指从软滑的面料落下：“早。”
闻雁书上班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调香室里，不像他那样需要每天都穿西装打领带，今天就在T恤外面套了个卡其风衣，由上到下都透着轻闲，也回了句“早”。
没有多余的对话，也没有正常伴侣临上班前的絮叨或叮嘱，他们一前一后下楼，只有猫咪在两人错落的脚步间乱窜。
闻雁书平时就不是个表情丰富的人，用语言表达情绪的欲望也很低，但郑乘衍还是能看出来，此刻的闻雁书不是冷淡，而是疲于作出任何表情，俗称打蔫儿。
通常他在通宵加班后就这副模样，不熟的人譬如他的一众下属会错觉他心情不佳，开会发表意见时都会端量他的脸色斟词酌句。
但郑乘衍不是闻雁书不熟的人，他也没必要在闻雁书面前忌惮什么，所以两人挤在玄关处换鞋时他直截了当地问出口：“昨晚没睡好？”
闻雁书坐在矮凳上绑鞋带，优良的家教使他回答别人问题时必须注视对方的眼睛，于是他就保持着坐姿抬头和已经换好皮鞋的郑乘衍对视：“昨晚睡觉前看了部片儿，没留意时间晚了。”
片儿？很突兀地，那盒安全套闯进了郑乘衍的脑海里，他挑了挑眉。
“一部德国电影，”闻雁书缺乏灵感的时候就会暂且让思维打个盹，转而找点别的事儿干，关于工作上遇到的困难说出来对方也无法给他提点，不让话题冷却的方法只能围绕电影展开，“读中学那会儿就看过了，昨晚兴起重温……”
话快说完时他停下来了，姿势从仰视到平视：“你干什么？”
郑乘衍半蹲在他面前，手肘搭着膝盖：“继续说吧，这样看我没那么费劲。”
闻雁书揪着鞋带的手收紧了一些，明明对方都为他蹲下来了，他却少有地违背了对视的原则，垂下眼缠着冷落已久的鞋带绑上端正的蝴蝶结。
指间灵活动作，嘴上也没停，闻雁书改变想法道出心事，不过性子使然，说出来的口吻很云淡风轻：“因为新设计遇到瓶颈了，不适当放松自己只会造成无效思考。”
鞋带绑好了，他拎上包站起来：“走吗？”
“走吧。”郑乘衍也直起身，捞上金属小盘里的车匙，“看的什么电影？”
“汤姆提克威执导的《香水》。”闻雁书说。
他们一同出门，一同搭乘电梯到停车场，闻雁书聊到电影时话会变多，电影在首次观看和重温回顾的心境是完全不同的，他便穿插着回忆谈自己的感受。
不知不觉来到车位旁，早上的停车场比任何时段都空旷，说话仿佛都能听见回音，闻雁书反而在郑乘衍对着车子按下解锁键的同时中止话题，也掏出了自己的车匙。
郑乘衍已经拉开了车门，左手放在门把上没松开：“昨晚几点睡的？”
“将近两点。”闻雁书说。
郑乘衍没上车，绕到副驾那边将门拉开：“别疲劳驾驶了，上车，我再载你一程。”

第4章 没那么快
绕路把闻雁书送到纳斐利总部，郑乘衍踏入公司大堂的时候已经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他迟到得心安理得，边吃早餐边听秘书尤琳汇报这周的工作日程，一口咖啡下肚，他出声打断：“把下午的培训会提前半小时。”
在这个岗位坐了几年，他深知自己的尿性，不把内容细节延展到下班时间过后就不肯散会，但今天要去接闻雁书，他不打算加班。
尤琳汇报完合上记事本，抽出来一封邀请函递到郑乘衍面前：“对了，新成立的羲和娱乐在白棠街的国际酒店举办了酒会，IDR也在邀请行列。”
IDR的首席执行官正埋首吃岩烧乳酪没空看邀请函，这种性质的酒会不外乎是为了扩大交际和提高自家小艺人的知名度。他一手抓着早餐纸袋一手握钢笔快速简略地写下等下要用的开会纲要，问：“还邀请了哪些企业？”
敬业的秘书懂得事先预料上司会提的问题，尤琳代公司收到邀请函的十分钟内已经了解清楚：“包括菲跃在内的几家知名杂志社、和IDR合作过的白月品牌、合作中的执味……”
她一五一十列出所有名单，知道上司其实没怎么认真听，所以在对方吃完早餐的那一刻适时地提到重点：“还有纳斐利集团。”
郑乘衍总算有所反应，笔尖一滑将阿拉伯数字5勾起个张扬的弧度：“早把这个放在前面说，你就不用踩着高跟站那么久了。”
尤琳也看到了对方笔下潇洒的笔墨：“压个轴，让您心情明朗一下嘛。”
“明朗什么，还要笑脸相迎应付交际，赶巧当天开会训完人再撑起职业假笑不更累？”郑乘衍把记事本翻了个页继续写，“不过有熟人作陪，是能相对轻松不止一倍。”
听上司面无波澜写着东西还能押个韵，尤琳杵那儿没憋住笑了声，郑乘衍心情好时不爱教训人，将笔帽一盖，道：“别笑了，策划部和创意部等下就要挨训，通知下去十五分钟后准时开会，让他们没吃完早餐的抓紧。”
周末批的两份策划书有许多待修之处，郑乘衍站在投影前方，先温声表扬做得好的，再沉声指出马虎的：“广告在追求创意的同时切忌忘了基础印象，激发购买欲要双管齐下，你把它包装得光鲜亮丽就够了么，不营造体验感谁买你账？”
目前的国产香水品牌不如国际的受众度高，同期竞品不下十个，想要脱颖而出不容易，扯理论、举案例、提建议，郑乘衍讲足俩钟头，散会回到办公室时只觉口干舌燥。
尤琳帮他换了杯咖啡又出去了，他陷在皮椅中，满脑子只剩“印象”二字。
想的却与会议上的内容无关，而是上周六，闻雁书顶着一头湿软的头发对他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在闻雁书的眼中大概不只是一个冰冷的、固定形态的协议婚姻工具人，他在对方心里留有既定或正在改变的印象，而他诧异之余，忘记问一句“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桌上摞着高高的文件等待处理，郑乘衍刚结束两小时的会议，只想做点工作以外的琐事放松一下大脑，于是取下了秘书搁在文件最上方的邀请函。
同样款式的邀请函由纳斐利香水部的主管送到闻雁书的独立调香室，闻雁书放下实验瓶接过，问：“公司只派我去吗？”
“公司的意思是酒会主办方同时邀请了几个香水品牌，刚好有机会和别的调香师交流交流。”主管捎完话就走了，闻雁书拆开邀请函看了眼时间，这周五晚七点。
原本计划周五回家继续为品鉴会备稿，现在看来只能延后，闻雁书合上卡片，再次将目光投到桌面摊开的配方本上，上面用黑线划掉的配方数据意味着他一次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种情况是从上周开始持续的，明明多次修改香料组合后调配出来的香气被主管迭声夸赞，并建议他拿去申请纳斐利明年情人节的主题香水，他却执意拒绝，是因为认定这个配方里缺少了些东西。
直到昨晚熬夜重温完那部电影，眼睁睁地看着主角调制出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神魂颠倒的香水，最后却选择浇淋着一身独属于自己的香气死去，他终于明白，他缺少了对爱与情欲的体会。
而没有渗透爱的香水，又怎么配成为有情人的冠冕。
和昨晚一样，在枯竭的灵感没有注入水分前，闻雁书选择搁置工作，这次不看剧情片了，点开了平板里缓存的爱情片。
看电影很能消磨时间，闻雁书甚至没留意到日暮已近，手机在兜里振动，他摘掉耳机接听来电，里面传出郑乘衍的声音：“雁书，下班了吗？”
闻雁书抬腕看了眼表盘，竟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正要走。”
那端传来急乱的鸣笛，郑乘衍平缓的声音含混其中：“不急，我还在路上。”
闻雁书听出别的：“你来接我？”
“不然呢？”郑乘衍说。
早上分别时没说好要来接，闻雁书原本做好了打车的打算，没想到郑乘衍单方面建立了默契并拉扯他参与当中。
闻雁书的观念不容许别人为他等候太久，可他还没做好下班前的一切杂碎工作，所以起身时有些心急地绊了下椅子腿，扯出的刺耳声响惹得郑乘衍在电话那头劝：“你动作慢点儿，我这边路上堵，没那么快。”
电话挂断，闻雁书利索地关掉平板，连同配方本塞进包里，收拾完桌面，他照旧钻进卫生间洗手，琢磨着有空去超市备两瓶新的。
灌进来的晚风搅乱一室香精味儿，刺激得大脑也产生了奇怪的念头，闻雁书突然想起郑乘衍上次来接他时的谎言，尽管知道反复上演的几率没有定数，他还是为了求证从窗口探出头。
仿佛确证他的猜测，那辆他所熟悉的黑色宾利就熄火停在楼下，车身映着满城灯色，不知此时是否倒映进他的眼中。
就在凉风拂动的间隙，盛满高分贝噪音的大街，摇晃的行道树影里，一缕气息从闻雁书的脑神经流窜而过，消失的速度快得他要抓不住。
但很让人不解的，他所熟知的香气都是依靠灵敏的嗅觉所辨认，这次怎么会在体内发生反应？
直到坐进车里，闻雁书依旧没想通该用怎样的香精配方去调出刚才一晃而过的气味，以至于他屡次想掏出配方本来更新公式都被迫放弃。
腿上一沉，郑乘衍又给他塞了盒糕点，纸盒漏着缝，不同几分钟前的茫然，闻雁书很快分辨出这是草莓果酱的味道。
“你当接小孩儿放学么，”闻雁书揭开盒子，“每次过来还特意准备吃的。”
“因为我自己也想吃，”郑乘衍偏头看一眼，得，又在拨果酱，原来不仅仅讨厌蓝莓味儿的，“路上堵，回到家得很晚，先垫垫肚子。”
三言两语间，果酱已经被拨得干干净净，闻雁书含着叉子微怔，转过脸问：“这有一半儿是你的？”
其实来的路上郑乘衍就吃过了，但他坏啊，从后视镜中瞧见闻雁书少有地露出无措的表情就想逗弄：“你要饿的话就全吃了吧，没事儿。”
闻雁书捏着叉子低头沉思，半晌挖下一角蛋糕：“你介意我含过吗？”
郑乘衍盯着路况没转头看：“含什么？”
闻雁书没想别的：“叉子。”
郑乘衍将闲在大腿上的右手也放上了方向盘：“不介意。”
于是闻雁书放心地把戳着蛋糕的叉子递给了他，郑乘衍掠一眼，闷笑着说：“我腾不出手，可不可以喂我一下？”
夜色将他的侧脸勾画得很柔和，也可能是因为浅淡的笑容稀释了面部线条的锋利，闻雁书似乎又察觉到那股陌生气息的靠近。
指甲在叉子的边缘处刮了刮，犹如被气息所蛊惑，他把那角蛋糕喂进了郑乘衍嘴里。

第5章 你乖点儿
灵感是有时效性的，过了那个点就会失去深入剖析它的机会，一路上闻雁书都沉默不语，眼神也失焦，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脑中还未排列好的香料组合里。
家门一开，摩卡又朝这边扑，这次居然不黏郑乘衍了，前爪勾着闻雁书的裤腿扒拉，它体型大，站立起来能蹭到大腿处，猫鼻子直往裆部拱。
闻雁书何时受过这种触碰，后退一步就要避开，极其不擅长任何哄慰或斥责，揉了把摩卡的脑袋半天憋出一句：“你乖点儿。”
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对待，闻雁书被逼退到柜子旁边，什么独立，什么冷静，全跑得不见踪影，哪还能思考这只温驯的猫今天发的哪门子疯。
独处时还好，眼下还有个活生生的人坐在矮凳上看笑话，闻雁书冲对方递了个眼神，郑乘衍才敛起笑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闻雁书挨住柜子点头，满脸装出来的镇定在开口的瞬间被击溃：“你拿个玩具，把它引到阳台上。”
手边没玩具，郑乘衍就抛着手中的钥匙充数，摩卡意料中的不鸟他，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摩卡，过来这边。”郑乘衍薅了把色猫后颈，没扯动，只能来硬的，手掌蛮力穿插进猫脸和闻雁书身子当中的空隙，任凭被舔湿掌心，他的感官全由手背那一小片区域所支配。
仿佛能隔着衣物感受到闻雁书身体的温度，而这好像是他和闻雁书结婚两年来头一回非正式的私密触碰。
他维持着绅士风度一触即分，将猫拎到自己腿边，视线擦过闻雁书弄湿的裤子移向对方的脸：“可能是你在车上吃蛋糕的时候把碎屑弄裤子上，让它给嗅到了。”
再饱满的灵感也被这段插曲所打乱，闻雁书手表都忘了摘，转身就朝屋里去：“我先上楼洗个澡。”
裤裆上全是交错的绒毛，闻雁书一进浴室便把裤子褪下丢进脏衣篮，等不及似的迈入淋浴间。
温水浇淋而下，他反复搜寻着快要遗忘的气息，拼拼凑凑组成一个熟悉的味道，待洗完裹上浴袍回到卧室，他从包里翻出配方本打开。
“蛋糕：檀香木，香兰精，椰奶，焦糖……”
林林总总写下二十来种香料，收笔时闻雁书才发现书写过程中被自己忽略的疑点：这个组合和自己在调香室的窗边忽然而至的气息完全不吻合。
他好不容易抓到的灵感好像又断了。
在窗边怎么可能闻到糕点的香味呢，可他该如何描述刹那间的轻缓晚风和斑斓灯色，如何复刻树影在宾利车顶晃动的感觉？
被叩响的房门将他最后一丝头绪也夺去，郑乘衍隔门喊他：“雁书，洗好了么，好了的话我把饭菜端上餐桌。”
这句就像催促，于是郑乘衍又添了句：“还没好的话我先去处理工作。”
闻雁书合上配方本，起身拉开房门：“来了。”
家政了解他们的下班时间，通常会提前煮好饭菜放锅里热着，等上桌的时候温度刚好适合入口。
但今天的蔬菜颜色不够翠，看起来像保温了很长时间，郑乘衍平时都习惯把蔬菜留到最后吃，今天改变主意先把菜叶子较耷拉的全夹进自己的碗里。
“不先吃饭吗？”闻雁书问。
郑乘衍瞎扯：“今天开太多会了，吃蔬菜润润嗓子。”
这都什么理由，闻雁书搁下筷子：“我给你倒杯水。”
“哎不用，你坐下，”郑乘衍把人叫住，“今天的饭菜口感比往常差一点，你吃不惯的话叫个外卖。”
“没事儿，”闻雁书说，“我念书的时候做得差劲许多。”
这好像是闻雁书第一次主动提及了过去，郑乘衍惦记着早上开会时谈到的基础印象，滞后地发觉闻雁书给他的印象是从对方27岁那年开始演变，而闻雁书27岁之前的人生于他而言是一片空白。
他放慢吃饭的速度，问：“大学一直自己做饭吗？”
闻雁书理所当然地否定：“不会，我只有自己在家时才偶尔下厨房。”
郑乘衍倏然抬眼：“是跟人合租？”
“在国外留学一般都是这样，”闻雁书不觉有何不妥，“室友是法国当地的，厨艺不错，人也挺好，那几年的三餐都是他包揽。”
郑乘衍默了片刻，忽觉有东西蹭上小腿，他俯身把沉重的猫抱到旁边椅子上：“我说过不许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捣乱吧？”
“摩卡算乖了，”闻雁书的语气却不像为自家猫说情，“他以前在屋里养了只斯芬克斯猫，会蹿上餐桌拱盘子。”
不爱拱盘子的摩卡被郑乘衍训过后乖乖端坐在边上，郑乘衍这一天净训话了，脸上摆不出什么轻松的表情：“你们三个也像这样，”他在两人一猫之间悬空画了个三角，“时常坐在一起吃饭？”
闻雁书实诚地扔了颗炸弹：“有时会搭点酒。”
郑乘衍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儿：“不是说不能沾酒么。”
他没领教过闻雁书的酒量，这事儿是裴炀很久之前跟他说的，他们的初次见面，裴炀边冲他使眼色边往闻雁书杯子里倒酒，反被他挡住杯口笑着说够了，然后将自己没喝过的柠檬水和闻雁书的调了个位。
这种不悦的感觉大概是，他自以为体贴地帮闻雁书解了围，实际上那杯酒在闻雁书眼里算不上什么。
“也不是，”闻雁书再次否认，“我只是不敢在外面喝，在家里沾一点没事。”
郑乘衍心说总不该醉了会性情大变吧，是卸下冷淡的面孔满场子撒酒疯？是当众栽倒不省人事？还是会撒娇找人抱？
结果闻雁书说：“我喝醉了兜不住话，什么都会往外说，偏偏清醒后什么都记得，所以那天谢谢你帮我挡了那杯酒。”
关于自己，他总是点到即止，伸手夹菜等同于默认结束话题。
一块秋葵浅尝，他皱了皱眉，郑乘衍立刻察觉：“不好吃？”
“有点软。”闻雁书说，“阿姨今天做饭早了。”
“她四点半做的饭，”郑乘衍说，“说是家里出了些状况，跟我请了几天假，下周再过来。”
事发突然，闻雁书能理解，不过箸尖没再朝那盘秋葵上挪：“接下来这几天都在公司解决吧。”
“在家吃吧，我会做饭，”郑乘衍把盛秋葵的盘子移到自己这边，“不然太晚回去摩卡会饿。”
闻雁书怕的是下班回来洗完澡还得下厨沾一身油腻，只要不用自己动手他都没什么异议。
饭后郑乘衍收拾餐具劳烦洗碗机，闻雁书窝阳台的秋千椅上喂猫，摩卡庞大的身躯盘踞一半椅子，不时抬爪碰一下闻雁书的袖子。
闻雁书抱着罐猫粮，被扒拉到浴袍的袖子时会往后缩，再抓一把粮递到猫面前：“手背可以蹭，衣服不行，会弄脏。”
郑乘衍戳门口看半天了，听到这句没忍住：“那你以前让不让人家那猫碰你袖子？”
闻雁书刮一下摩卡的鼻子当作没弄洒猫粮的奖励：“那只不掉毛，所以没关系。”
郑乘衍问：“只要不掉毛就可以碰你手背以外的地方？”
这种理解似乎对摩卡很不公平，闻雁书思考片刻后给出个一视同仁的答案：“不能往我的衣服里钻。”
“行吧。”郑乘衍听懂了，并在心里举一反三，他走过去抱起摩卡，秋千重重晃动两下，他占掉了猫的位置。
他不是猫，也不掉毛，所以名正言顺地和闻雁书挨着肩膀：“我刚才看了眼冰箱，明晚下班估计得去超市屯点食材。”
闻雁书还抱着那罐猫粮没松开，除去里面散发出来的鸡肉味儿，他还在郑乘衍靠过来的那瞬间感觉到一股混合的气息，是没换下的衬衫藏着的洗衣凝珠香味，也是染上袖口的油墨味。
还有一缕他捉摸不透的香味，在他的香料词典里好像暂时找不出答案，这种解不开谜题的感觉促使闻雁书回应对方的暗示：“一起吧。”
郑乘衍抓了抓摩卡毛茸茸的后颈：“那各开各路多麻烦，明天还是坐我的车吧。”

第6章 我来教他
跟平常一样，郑乘衍晚九点左右洗完澡就泡一杯咖啡端到书房工作，他只喝黑咖，要是喝摩卡，猫会循着味儿蹦上书桌把他的杯子碰翻。
今天要处理的工作不多，郑乘衍守着电脑和资料文件心无旁骛坐了个把钟，咖啡见了底，他不打算到厨房添，从抽屉里翻出个没拆封的笔记本撕掉塑料膜。
翻开第一页，郑乘衍提笔落下龙飞凤舞的草体：生鲜鸡翅一盒，带鱼一条，料酒一瓶，其余看情况。
写完觉得这两个空行都填不满的字很浪费纸张，郑乘衍用指甲敲着金属笔杆，想起没请家政之前，常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去买菜，明晚和闻雁书是第一次。
于是他在纸上补充：记得带走闻雁书。
楼上，闻雁书同样对着配方本沉思，设计香型需要考虑前中后三调，前调是最初的体验，通常只会停留几分钟；中调是香水的主题，会持续几个小时；而后调有如未尽的余韵，有时能留香长达几天。
前一页关于蛋糕香气的香精配方被他狠心否定并涂黑，尽管还未决定要设计的香调，但闻雁书明确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美食调。
爱与情欲到底是什么，他先写下浪漫一词，再添上疯狂二字，可无论如何，都不足以描述他今晚从窗前往下俯瞰的感觉。
想到这里，笔尖突然在纸张上方悬停。
闻雁书又发现了新的矛盾。
他怎么就坚定认为那一瞬代表了爱？
思维到这里遇上了阻石，下午带薪看的电影完全没带来一点效果，闻雁书不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本子一合决定放自己休息。
临睡前他把泡过奶粉的杯子拿去厨房洗了，经过书房，里面已经黑了灯。
水流的声音覆盖了身后细微得近乎能被忽略的动静，闻雁书盯着飞溅的水珠子天马行空，有柔软的东西蹭上小腿的时候心头只抽紧了那么一小下，然后他把水关了，拿抹布擦了擦手。
估计是嗅不到他身上的蛋糕味儿了，摩卡不再发狂地往他裤裆拱，就绕在脚边走来走去，蹭一下裸露的小腿，连衣摆都没碰到。
闻雁书顺便到阳台检查了下，猫粮盆里还盛着吃的，恍然间明白过来什么，他蹲身兜住摩卡的下巴：“是不是想靠我近一点？”
摩卡眨了下眼睛，闻雁书揉揉它：“我没有区别对待，是我这人太无趣了，对调香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没太大热情。要不你教我怎么表现喜欢？”
“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喜欢、爱、欲望，不知道这三者能不能分别构成香水的三调。”闻雁书迟疑片刻，手臂往摩卡面前送了送，“以后可以蹭我袖子，我回房间换个衣服就行。”
摩卡突然往他身后叫了一声，闻雁书转身看，郑乘衍站在离落地窗半米开外的地方，一派懒困的模样：“怎么还不睡？”
“睡了，给它添点粮。”闻雁书不确定郑乘衍有没有听见自己对摩卡说的话，他起身走到墙边，“灯是给摩卡留着还是关掉？”
“关掉吧，我过来就是带它到我屋里睡，省得它半夜挠门。”郑乘衍俯身打了个响指，摩卡就颠颠儿跑到他身旁，他领着猫往楼上走，走两步回头，“你也不要熬夜了，早点睡。”
脚步声逐渐往二楼去了，闻雁书关好落地窗，楼梯到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两个卧室的门先后合上。
郑乘衍靠坐在床头，被子上的平板仍亮着屏，画面停留在电影《香水》的后半段，主角因背上罪名接受死刑，可全广场围观的万千群众却受蛊于他调制的香水，不分你我地纵身情欲，已然忘记了哪方是罪恶。
画面中一片深浅相叠的肉色，郑乘衍推倒要往平板前凑的摩卡，摁熄屏幕后给它撸了把肚皮：“他那意思是对爱和欲望感到迷茫？还让你教他，你懂么你。”
像是自言自语，郑乘衍又说：“不明白情欲本身，那他看电影这一段别是直接拉进度条吧，那不是更不懂吗。”
摩卡被他抚摸得昏昏欲睡，郑乘衍却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分析他最近对闻雁书有点上心的原因。
是因为那天在浴室撞见的一面，让他对闻雁书产生了冲动？
可欲望不能操纵感情。
是因为初始印象崩塌，闻雁书在他面前呈现了配偶标准以外的样子？
可他并不希求闻雁书做任何改变。
也许因为种种无法解释的巧合碰撞，他似乎在原定好的协议婚姻里率先走偏了方向，而他认为自己能承担偏轨的后果。
壁灯熄灭，以防压到摩卡，郑乘衍侧卧着只占床的一半。耳畔是猫打呼噜的轻浅声响，郑乘衍挨着枕头征询这位家庭成员的意见：“他不懂爱和欲望，那我来教他好不好？”
一天的工作驱来了疲惫，做完这个决定后郑乘衍就安心地坠入了睡眠。
电影没看完，但他事先浏览的影评让他知晓了结局；他和闻雁书的结局已成定数，但他突然想让过程变得有趣一点。
两人都不在家里吃早饭，所以起床后的时间一部分花在了穿搭上，闻雁书只追求舒适，反正到了调香室要换白大褂；郑乘衍稍慢些，在衣帽间里来回踱步，西装搭配好了要挑领带领针，完了还要琢磨哪块手表合适。
昨晚说好了今天送闻雁书上班，他听见走廊几度响起对方的脚步声，索性放下领带过去把门打开：“雁书，进来帮我选一下。”
闻雁书抬手看看表，时间其实还早，他尾随郑乘衍走进衣帽间：“今天要见客户？”
“为周五选的，”郑乘衍拎着两条领带比对，“昨晚忘记跟你说，我这周五晚饭不在家吃。”
“有应酬？”闻雁书在选择香料之外都很果断，“这条吧，扎普瑞特结，文雅又容易解开。”
郑乘衍便将另一条放了回去：“为什么要容易解开？”
“在中国的饭局上很少人愿意从头到尾保持严谨，会难受。”闻雁书又看了眼时间，自作主张帮郑乘衍挑起了衬衫，“穿白色吗？”
“藏蓝吧，白色太容易雷同了。”郑乘衍靠在一边，不露痕迹地给闻雁书下套，“不是饭局，是酒会。”
闻雁书流连在不同颜色的衬衫之间的手顿住：“羲和娱乐主办的酒会？”
“对，”郑乘衍说，“你们公司也在邀请行列？”
酒会免不得要沾点酒，闻雁书为即将面对的这种场合担忧过，此时却不由得轻松起来：“公司派我参加，到时候一起吧。”
“行，”郑乘衍目的达到，屈指在闻雁书的手背敲一下，不让对方再浪费时间挑选了，“我想起来了，我唯一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在上个月溅了辣椒油，被我淘汰掉了，刚好今晚下班陪我去买一件吧。”
在衣帽间耽误许久，彼此出门的时间都晚了，到纳斐利总部楼下，闻雁书拉开门就要下车，腿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落什么了？”郑乘衍问。
闻雁书直白道：“今晚不用给我带吃的了。”
郑乘衍搭着窗框笑：“怕回家被摩卡拱？”
闻雁书点点头，没说自己其实真的不喜欢涂了果酱的食物。
进公司大门时再次碰见了市场部的关戎，对方朝道边一瞥，八卦道：“闻组长，听说你在设计一款以情人为主题的新香？”
闻雁书按住电梯门侧身让关戎先进：“这是传了多少嘴巴和耳朵得出来的谣言？”
“差不离十嘛，”关戎说，“如果真围绕这个主题，闻组长肯定很得心应手。”
可事实明明南辕北辙，闻雁书盯着电子屏上升的楼层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
“看你和你丈夫之间的关系就知道了，”关戎说，“准时准点接送你上下班，尤其昨晚，早早就守那儿等着，前台的小杨说她男朋友在热恋期都没这耐心。”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闻雁书按着开启键提醒：“你的楼层。”
直到回调香室坐下，闻雁书对着一整张调香台的玻璃瓶罐怔忪良久，才从包里掏出配方本翻到新的空白页。
他重新给前中后调分别留出相应的位置，然后在前调的冒号后写下想要描述的感觉：晚风，灯光，树影。礼数，克制，体谅。
是不越界的关心，也是让人上瘾的安心感。
一名高级调香师需要做几百次的实验、修改几百次的香精配方才能成就一瓶香水，闻雁书甚至还没找到第一组原料，仅仅是得来一丝灵感就仿佛卸下多日的疲惫，于是这一天的时间都在舒畅的心情中走得格外的快。
天空缠上余晖时，闻雁书便收拾好桌面的狼藉，脱下白大褂钻进卫生间洗手。
洗完出来刚好到下班时间，他不急着走，而是站到窗边往下俯瞰，果然那台黑色宾利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是和昨晚别无二致的场景。
生怕那股气息又原地溜走，闻雁书就站在那里没有挪动，摸出手机拨出了郑乘衍的电话。
只一秒钟对面就接了，闻雁书隔着十二层楼的距离，目光锁定于灯光交织的黑色车顶：“你能下车抬头看看吗？”

第7章 你别硬来
路段繁忙，来往车辆疾驰时总要带起催命般的扰耳鸣笛，闻雁书的这句话自听筒钻进郑乘衍的右耳，偏冷的音色却一下隔绝了大街上的一切噪音。
郑乘衍随即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当初谈结婚条件口口声声说好互不干涉，此时接收对方的请求反而行动得比谁都快。
纳斐利大厦每一层都亮着灯，郑乘衍不用特意寻找第十二层，视线就抓到了闻雁书渺小的身影，很远，也看不清面容，是笑是平淡都无法分辨，但就是有那么种感觉，他能通过流入耳道的呼吸声感应对方的情绪。
郑乘衍抬头仰望的那一刻，晚风就成了他扬起的领带，灯光成了他专注的眼神，树影成了他温厚的嗓音：“看到了，不过有点远。怎么了？”
“没事，确认一下是不是你到了，免得你在楼下等太久。”闻雁书推上窗子，“我现在下来。”
他拎上包离开调香室，走出大厦的时候郑乘衍正单手插着兜在车边打电话，见他来了便抽出手帮他打开副驾的门。
“好好，这次绝对不放飞机，周六见。”郑乘衍绕到主驾那边上车，拉上门的同时给电话那边的人扔去一句挂电话的提示，“我开车了啊，见面聊。”
手机被扔到了仪表台上，闻雁书冲暗下去的屏幕撩了一眼。
“是我妈，”郑乘衍系上安全带，“让我们这周六回去吃饭。你那天有没有安排？”
闻雁书从仪表台收回眼：“没有。”
“那就行。”郑乘衍用手掌托了下闻雁书搭在扶手箱上的小臂，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就松开，“我拿个东西。”
扶手箱杂物不多，郑乘衍抓出几颗糖一包饼干递到闻雁书面前：“要么，我们公司有个策划过俩月结婚，今天就早早把喜糖派了，我下午光忙着没来得及吃。”
闻雁书略过奶球挑了个看上去没那么甜的陈皮糖，郑乘衍将其余的放了回去：“嘴馋的话自己拿。”
宾利汇进车流里，闻雁书含着陈皮糖，说话时下意识把糖球顶到腮帮处，虽然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看起来要比大多时候生动不少：“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他应该会很快乐。”
郑乘衍偏了偏脸：“怎么说？”
闻雁书目视前方的交通灯回答：“因为他不用撒娇哭闹，放学一上车就能找到想要的糖。”
郑乘衍笑着超了个车：“现在不也差不多。”
“……”闻雁书转过头，眼神复杂地蹭过对方的脸庞。
郑乘衍在红灯前踩下刹车，也转头看向他：“摩卡啊，从宠物医院乖乖做完体检，回家就能奖励猫罐头，我估计它也挺开心。”
“也是。”闻雁书无法不认同。
前面一段路堵了挺久，两人干脆下馆子解决了今天的晚餐，再驱车去超市囤接下来几天的食材。
一进超市却偏离了目标区，郑乘衍松开购物车，蹲在货架边一手捧一袋猫粮，那劲儿像极了早上出门前挑领带：“给摩卡换种口味吧要不，总吃鸡肉的很容易起腻。”
“沙丁鱼。”闻雁书扶着购物车推拉，“不去冷冻区吗？”
“冷冻区在出口那边，我们顺着过去看看别的。”郑乘衍穿过闻雁书的身侧把猫粮放购物车里，放完没收回手，自然地搭在车子的扶手杆上，有种把人困在自己身前的嫌疑，“雁书，你想不想做？”
对方的声音因压低而变得比平常沉一些，闻雁书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也没料到郑乘衍大庭广众下忽然拿这个来问他，一时间拒绝得有些迟滞：“……我不想。”
“其实我一直都挺想的，”郑乘衍推了推车子，示意闻雁书往前走，“不过它恐怕塞不下我。”
闻雁书握在横杆上的双手骤然收紧，眼下这般姿势，每走动一步，郑乘衍的胸膛就会挨他后肩一下，他全然忘记什么晚风灯光树影，什么礼数克制体谅，心乱得不知该用何种方式去回应对方心血来潮的剖白。
“可要是进去了，我又怕你累，你不是个爱把抱怨说出口的人吧，那多委屈。”郑乘衍叹了声，“我还是看看人家权当过眼瘾吧。”
闻雁书猛地刹停，偏过脸用眼尾睨人时像是能甩冰碴子：“看谁？”
郑乘衍松开扶手杆，冲远处一抬下巴：“那边。”
闻雁书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对年纪不大的小情侣在零食区那边玩闹，男生负责推购物车，女生则抱着两包薯片在车子里大笑。
三五句不同频的对话在闻雁书脑海中往回滚动，假如他一开始理解的就是“坐”这个动作，后面郑乘衍所有的解释都变得合乎情理。
可他不但误解了，还差点把郑乘衍的人品否定了个彻彻底底。
再看郑乘衍，对方似乎不知他心中所想，游荡到日用品货架拿了两瓶无香洗手液，回来后放进车子里：“我上回帮你修水阀时瞅见你这个快用完了，估计你放在公司的那瓶也差不多。”
谁都没想到第一次和对方逛超市能逗留那么长时间，走完冷冻区排队等待结账，闻雁书的目光还在收银台侧边的小货架上徘徊。
放在这种地方的能有什么商品，郑乘衍想起自己阴差阳错买到的安全套，再联想刚才闻雁书被他戏弄而误会时似乎嘴硬心软的样子，知道性子冷淡的人大约对那方面都比较内敛，于是出声助力对方迈出第一步：“你想买？”
“不是我，是给你的。”闻雁书说，“我用不上。”
这来来往往都是人呢，郑乘衍四下扫视，决定还是顾及一下对方的面子：“其实我上次……”
“你喜欢什么味儿？”闻雁书替别人做决定时态度果断，轮到自己却因不了解对方的口味而犯了难，“草莓柠檬还是葡萄？”
郑乘衍没辙：“我都行。”
闻雁书的手朝货架伸过去：“那都要吧，反正一盒没多久就空了。”
就在郑乘衍费劲从闻雁书过快的转变中缓过神来时，对方从货架取下了几盒不同口味的薄荷糖放进了已被塞得满当的购物车里。
“……”
“你不是说在公司经常开会吗，这些都放办公室里，嗓子不舒服了吃一个。”前面的付完账了，闻雁书往前推动车子，向收银员抬了抬手，“信用卡，谢谢。”
逛了一遭，拎着东西走出超市时双方都松了口气，闻雁书问：“还去买衣服吗？”
郑乘衍反问：“你累不累？”
“我还行，在调香室也是坐着，下班了多走走没事儿。”
“那先把东西放车上，”郑乘衍提议，“我经常去的成衣店就在前面路口拐个弯，走两步就能到。”
市区中心的商铺大部分没到打烊的点，但成衣店人不多，郑乘衍来惯了，基本不听导购员的建议，挑了两件不同款的藏蓝色衬衫进试衣间打算速战速决。
门都要合上了，郑乘衍又嘴痒问了句：“你不挑一套？”
“不用，”闻雁书拒绝得很干脆，“我不太喜欢穿西装。”
但也不是没穿过，在大大小小的正式场合，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和郑乘衍的婚礼上。
尽管婚礼去繁从简，但最重要的环节一个都没少，那天他的腰被系上扣子的西装轻轻束着，踩着尖头皮鞋挪了不少步子，最后司仪主持接吻仪式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厌恶台下起哄的掌声。
但郑乘衍只是用曲起的食指一侧抵住他的下巴，完全没有过分的举动，侧身偏脸为他挡下了所有注视。
在外人眼里他们在深情接吻，而事实上郑乘衍仅仅垂眼看着他，轻声说话时气息打在他唇边：“别怕。”
那大概他一整天下来最放松的一刻。
“雁书？”试衣间开了个缝儿，郑乘衍在里面喊他，“方便进来一下吗？”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导购是女的不方便帮忙，闻雁书从回忆中抽身，走过去问：“不合身？”
狭窄的试衣间一下容纳两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人而变得拥挤，闻雁书的手还未从门把上放下来，错愕地看着对方的下身。
“拉链拽猛了，”郑乘衍扯了扯缠进链牙里的衣摆，没扯动，“能不能帮帮我？”
“你别硬来。”闻雁书从不对别人卑躬屈膝，却因郑乘衍对他的一次次体贴和尊重而自然地在对方面前蹲下，“我帮你。”
他一手捻住卡在中间的链头，一手按着衣角，屏息凝视对付这难缠的东西。
郑乘衍能感受到闻雁书隔着衣物不经意的触碰，低下头能看到闻雁书的鼻梁，闭上眼能回想到闻雁书在淋浴间里寸缕不着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想躲，心里的杂念也不打算驱除，但还有别的方式能压一压那簇火：“你想好周五穿什么衣服了？”
“嗯，”闻雁书应道，“一件黑色的及膝风衣。”
“我们结婚时你戴过的蓝色手表，”郑乘衍克制着，“那天戴上吧，和黑色很搭。”

第8章 另类宣言
连日的好天气在周五当天下午变了脸，骤降的雨水将城市淋得潮湿，从窗外钻进的凉风都能感受到冷空气的侵袭。
闻雁书合上电脑，去打印室把吐出来的品鉴会纸质资料装订成册，工作处理妥当，明天可以闲下来跟郑乘衍回去吃饭。
一时半会没注意，调香室窗户下方的地板就被涮进来的雨水泼湿一片，黏腻的气息跟室内各种香气掺杂到一块让人格外不好受，闻雁书合上窗子，拿拖布将地板擦了一遍。
搞完清洁去洗手，他用力按了几下泵头，把这瓶终于用光的洗手液扔进脚边的废纸篓，盘算着下周上班要记得把那天新买的带过来。
想到逛超市就不可避免想到他和郑乘衍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内容，闻雁书搓着泡沫低头笑了笑，觉得能靠这段对话自娱自乐的自己也挺没营养含量。
离下班时间还早，闻雁书拎着包早退了，调香师外出采风是常事，他从十二层一路下来都没惹来怀疑的目光，主管还要体恤一句今晚出席酒会辛苦了。
这种天气谁会想不开去采风，闻雁书兜风，抓着方向盘在路上开得不快，漏着窄窄的一条窗缝感受秋雨将停的气息，构思中调要运用哪些香料传递何种信息。
到家时雨刚停，闻雁书还没形成思路就收到了郑乘衍的来电，他边接听边掏钥匙开门，赶在对方开口问及有没有打扰前说了句“不忙”。
没到下班的点，郑乘衍直接说正事：“我临时要见个合作商，下班时间可能要推迟些，你是不是得先回家洗个澡？”
“嗯。”闻雁书将钥匙放进金属小盘里，感觉清脆的碰撞声盖过了自己的应答，又加重鼻音回了一遍。
“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回家了，直接过去，你想先进场还是……”郑乘衍止住话尾，默了会儿确信自己没听错，“你回家了？我听见摩卡在叫。”
“刚到家。”闻雁书看着沾上袖口的猫毛，在摩卡脑门儿轻轻敲了下，“你跟合作商约在哪里见面？”
“就在公司，估计已经到会客室了，我正准备下去。”
“我洗完澡直接过去接你吧。”闻雁书夹着手机给摩卡添猫粮，“你们公司楼下禁停吗？”
郑乘衍都拿着文件到办公室门口了，闻言又折返回桌子旁，在桌面睃巡一圈后拨开一堆文件夹腾出块空位：“要不你上来我办公室等？顺便帮我带点东西。”
闻雁书以为对方想要领夹口袋巾之类的装饰物，没多加思考便答应了，结果郑乘衍说：“我桌上的花蔫了，能不能帮我买束新的？”
桌上绿植的状态蛮影响人的工作心情，这话闻雁书是听公司里其他部门的同事说的，他没什么意见，问：“你要什么花？”
郑乘衍得赶着去会客室了，说：“都行。”
电话结束后，他拉开门快步朝外走，经过秘书桌边顿了下脚步，叩叩对方的桌沿儿吩咐：“尤琳，上回不是喊你处理了个描金白瓷瓶么，还在不在？”
尤琳抬起头：“在杂物室呢，您需要？”
“把它找出来，擦干净摆我桌上。”郑乘衍撂下这句就要走，没走两步又回头添了句，“对了，我家人五点半左右到，你给他备个茶，别泡太浓。”
郑乘衍估测的五点半还是太早了点，这会儿闻雁书才刚在花店门口靠边停车，甩门时袖子往上纵了一下，露出腕间星空蓝的锃亮表盘，冷色调衬得皮肤特别白。
香精的天然原料很大一部分提取自植物，闻雁书念书时就了解过各种植物的功效，站在花架前掂量一番后指着边上的云南紫罗兰道：“麻烦给我包一束这个。”
“送给谁呀？”老板娘问。
闻雁书眼都不眨：“我先生。”
“哦，那我给您添几朵艳的！”老板娘就要往玫瑰那桶里伸手，被闻雁书出声制止了：“放办公室里的，淡雅点好。”
不清楚郑乘衍的瓶子有多大，花买少了不合适，闻雁书掏钱让老板娘扎了束大的，放在副驾时显得有些拥挤。
阴雨天的路上总比往日拥堵，闻雁书赶到IDR时正好撞上人家的下班时间，公司门口人进人出，他捧着一大束鲜花分外惹人注目。
他第一次来这边不熟悉楼层，径直走到前台询问，角落的小沙发马上走来个穿职业套裙的长发女人，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听起来很利落：“是闻先生吗？失算了，郑先生说他家人要过来，我以为是二老。”
当年两人结婚的事并没有广而告之，闻雁书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尤琳按下电梯楼层，看了眼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说：“知道的，郑先生的家人信息我都大致了解，好通过喜好准备每个重要节日的礼物。”
闻雁书想到外出采风时常带的一套笔和调香台上一副专门放置昂贵香料的紫檀木架，赞同地点点头：“谢谢你。”
“小事，还是多得郑先生对您的了解我才好听令办事。”尤琳领他往二十层走，“更何况您的作品被那么多人欣赏，您前年设计的‘另类宣言’我也经常用。”
郑乘衍的办公室到了，尤琳给他端来清茶和点心，离开时帮他掩上了门。
和一楼大堂不时的喧闹不同，这里安静又舒适，闻雁书细嚼慢咽吃完尤琳为他准备的点心，这次终于没有果酱。
百无聊赖时闻雁书喜欢放任自己的目光四处游离，落地玻璃将城市的夜景和室内的格局融汇在一起，他觉得那些明的暗的灯光是油墨味的。
视线粘连在玻璃上的某处，距离再拉近点，闻雁书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白瓷瓶。
白瓷瓶和深棕色的办公桌看起来很不搭，不知道郑乘衍在家里的软装审美怎么到这里就变了样，这瓶子插上花估计跟办公室的风格更加格格不入。
闻雁书过去大致测量了下瓶口的围度，抽出十来支紫罗兰适当折枝插进去。
思想一旦闲置就会漫无边际地跑，闻雁书想到刚才秘书说的“另类宣言”，那是他和郑乘衍结婚后没两天完成的设计，前中调闻起来都压抑又苦涩，过渡到尾调才会觉出轻灵和愉悦，他本以为没多少人会喜欢。
回想猝然被推门的声音所打断，郑乘衍捧着文件回来：“雁书。”
“谈完了？”闻雁书摆好花瓶的位置，低头看看自己被弄脏的双手。
“刚把人送上车。”郑乘衍注意到闻雁书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知道对方洁癖又犯了，“去洗个手吧，卫生间在那边。怎么不让尤琳来弄？”
“不好耽误她下班时间。”闻雁书往卫生间走了，郑乘衍将瓶子周围散落的花枝拢起来扔掉，茶几那边还剩着一大捧花没用上，他决定带回去给家里每只花瓶都更个衣。
做完这些，卫生间的水流声还没停，郑乘衍挤进去查看状况，恰好撞见闻雁书伸向洗手液又无奈收回的手。
“失策了，”郑乘衍说，“下次逛超市得多买一瓶无香洗手液摆这里。”
“没事，也不常来。”闻雁书细致地搓洗着指缝，盥洗台前位置有限，他侧过身让了让，“你洗吗？”
郑乘衍就沾了点水揉上泡沫，动作间在灯下晃出银光，是两人挨得极近的戒指。
宾利被郑乘衍冷落在地下停车场，他捧着剩余的紫罗兰和闻雁书并肩走出电梯，碰上大堂冲他打招呼的下属便含笑点头，比哪一天都和善可亲。
酒会主办方没把进退场时间锁死，七点半两人出示邀请函时还遇上了不少同样姗姗来迟的宾客。
这种宴会方式比较自由，基本有些名气的企业代表人刚到场没多久就会自动有人上来攀谈。郑乘衍才端了一小盘开胃菜，抬头便瞧见有熟人迎面走来，是位年纪相仿的卷发女士。
闻雁书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当对方一靠近，他就猜出来了，女士的身上有执味当季新香的味道。
“郑先生，又见面了。”
对方大方地伸出右手，郑乘衍手中的餐盘被闻雁书默契地端离，他得以空出手虚握一下对面人的指尖，很快便松开：“你好，张总监。”
“这位是闻雁书先生吗？久仰大名。”张总监在两人的无名指来回一扫，“你们是……”
“已经结婚两年了。”郑乘衍坦然道。
闻雁书冲她颔首一笑，举了举手中的盘子和餐具以示占着手不方便握手，随后手肘轻碰郑乘衍的胳膊，待他的丈夫也转头看向他时，他低声说：“你们聊，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行，那这盘你先帮我解决了。”郑乘衍指指闻雁书手中的餐盘，故作亲密地拍拍对方的后腰，在外人看来是一种“等我”的暗示。
“你和闻先生感情真好。”张总监说。
“匹配的婚姻会让双方的感情持续升温。”郑乘衍笑道。
和张总监从生活谈到工作，期间郑乘衍一直保持和煦又专心的态度，余光却不离远处闻雁书的身影。
察觉有人端着酒走向闻雁书时，他面色微变，张总监问：“怎么了，郑先生和我持反观点吗？”
郑乘衍收回目光：“没事，你继续说。”

第9章 可没逼你
“你好。”
闻雁书刚放下空盘子，转过身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约摸二十四上下，穿一身面料普通的休闲西装，掌心裹着红酒杯身，不难看出来想把自己包装成老练的模样，但小细节轻易便暴露了阅历。
被他注视着，年轻男子忙伸出右手：“我是‘轻感香水’的在职学徒，这次是公司特意派我过来和长辈交流调香心得。”
“前辈。”闻雁书纠正道。
“对对，前辈。”小学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递过来的右手还停在半空。
闻雁书回握过去，象征性地碰了碰就抽回手：“别紧张。”
小学徒显然认得他，喋喋不休地表达了对他曾经设计的几款香精产品的欣赏和喜爱，闻雁书沉默地听着，恰逢旁边有端着酒的接待生低声询问是否要酒，他要了杯香槟握在手中。
对话像是在这一刻被打断，小学徒刮着酒杯，问：“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闻雁书摇头：“光讨论我的作品，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的？”
“我……”小学徒犹豫了一下，“我暂时还在仿香阶段，没什么作品。”
“你身上穿的是自己设计的半成品吧，”闻雁书说，“介绍介绍？”
小学徒初次面对国际品牌的高级调香师，紧张得把一杯红葡萄酒都捂热了，双眼却清亮：“其实不是半成品，我设定的这款就是没有后调的。”
这款由初出茅庐的调香师学徒设计的香水用料比较单一，闻雁书不用细嗅就能辨别出包括白色花系在内的十几种植物香料，他引导对方说下去：“很清新的女香，你往里面写了什么故事？”
小学徒受到鼓励，一开始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是关于我的初恋，您会觉得我幼稚吗？”
要真想摆出轻视的架子，闻雁书一早就该指出对方礼仪之道上的不对了，何必陪对方站到现在：“艺术本来就是具有包容性的，爱情是永恒的主题。”
“还没步入爱情阶段呢，”小学徒未沾一滴酒，双颊先泛了红，“这款香确实是我以她为轴做的第一步尝试，她是我的高中同学，高考之前就出国了，不过我们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
“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小学徒的眼神中没半分遗憾，“故事还在延续，所以我舍弃了后调，让它停留在那个夏天的味道。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不管她给我怎样的回答，我都会创作这一款的2.0版本。”
因为年轻，谈起爱情总是呈大无畏的态度，没有跌跌撞撞过，设计出来的产品也是干净纯粹的，尽管在别人看来总是少一些东西，但在自己心里它就是最好的状态。
“我师父总教我先学会仿香再创作自己的香气，这层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说说我的故事，”小学徒终于举着粘满汗印的酒杯冲闻雁书示意，“闻先生，谢谢您听我讲故事。”
就当是听了故事给予回馈，闻雁书跟对方碰了杯，碰完抿一口酒，伸手压住对方抬起的手腕：“这杯已经失去饮用的最佳温度了，换一杯吧，以后抓杯脚。”
不远处供应红葡萄酒的桌子跟点心桌挨在一起，小学徒说：“刚才一直听我说话，害您没吃上东西，我帮您端份点心吧。”
没等闻雁书谢绝，对方就大步朝桌子的方向而去，走几步又回过头问：“闻先生，您自个儿来的吗？”
闻雁书想起刚刚郑乘衍在别人面前的坦率，他便也没有顾虑：“和我的丈夫，IDR的首席执行官。”
小学徒愣怔几秒，视线落在闻雁书攥酒杯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似赞叹似期待地说：“IDR的广告作品向来很有创意，要是我以后的设计能得到IDR的包装就好了。”
闻雁书不知道这句话含有多少拍马屁的成分，只知道听完对方的无心之言，他的心头突然炸了一记闷雷，击打得他的胸腔直颤悠。
这种感觉很奇怪，闻雁书不自觉地抬起左手抚上右手无名指的婚戒转了转，顿时也分不清自己此时的语气是警告更多，还是劝诫更多：“先踏踏实实走好脚下的路，轻易想得太远会被落差击退步伐。”
“我知道了。”小学徒虚心受教，拧身够来只干净盘子，“闻先生，您偏向哪个口味？桑葚果酱的可以吗？”
“他不爱吃果酱。”宴会厅的喧闹中突然横插进一道温润的嗓音，“也不爱吃太甜，还是我来吧。”
小学徒手中的盘子被人抽走，郑乘衍盛了几道不容易腻味的点心，回头朝还戳在一旁的小年轻笑笑：“我先把闻先生要回去了。”
餐盘几经易手，最后转到了闻雁书这里，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握着香槟，等郑乘衍也盛了份食物后并肩向露台走去：“之前给我买果酱蛋糕是故意看我笑话？”
“不是故意，是试探。”郑乘衍好生冤枉，“你从来不对我提起你的口味偏好，不喜欢就不吱声儿拨开，我哪知道你是单纯不碰蓝莓果酱还是全都不喜欢？”
露台人少，两人挑了假山后面的位置落座，晚风被挡掉大半，人工湖上的暖色调灯光让人格外舒心。
闻雁书切下一小块糕点，问：“试探的目的是什么？”
郑乘衍反问：“你呢，你试探一款香精配方，目的是什么？”
闻雁书说：“改进它，开发它。”
郑乘衍噤声半晌，捏着叉子在“改进”和“开发”之间来回琢磨，前者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后者倒是让他动了点心思。
对方都吃完一块点心了，他才低下头对付食物：“我倒没那么霸道，人和物还是有区别的，对人来说，试探是想了解，了解是为了……”
他抬头，闻雁书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看不出情绪。
“是为了以后需要帮你做选择时为你避开你不喜欢的东西，毕竟我们还要在一起过很久。”郑乘衍说，“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还要客套生分，别像刚刚跟那小年轻相处似的，他擅自给你夹果酱点心，你出于礼节不好拒绝，跟你碰杯，你不得不在公众场合沾酒。”
刚说完，闻雁书就端起香槟杯一口一口饮尽，喉结在衣领上方几番滚动，动作文雅得跟闻香时差不多。
郑乘衍突然想起他还没亲眼见过闻雁书闻香，只从时尚报刊上看过静态的照片。
仰头的缘故，闻雁书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撩向他，明明他没有需要吞咽的食物，却因这个不明不白的眼神而喉头发痒。
“干什么，”郑乘衍欠身抽走他的杯子，“否认我的观点？我可没逼你喝。”
闻雁书并没对他那番话做出任何回应，避重就轻道：“今天的心情适合喝点酒。”
杯子被郑乘衍抢去了，他起身打算到外面再要一杯，郑乘衍看他并无醉态，又怕对方离开他视野范围会突然撒酒疯，思量一二后说：“帮我也带杯白葡萄酒回来吧。”
闻雁书点头应了，转身绕过假山回到宴会厅上。
那些人挑酒，要么看品牌要么看年份，他靠嗅觉，对上感觉了就尝尝。
偌大的宴会厅已经不见那个小学徒的身影，他却漫步兜转在场子里回味对方的故事。他以为自己摸出个前调所要传达的信息能有多厉害，到头来一个新人比他还更能渗透爱情的真理，哪怕想法稚气，也比他这不懂爱情还要盲冲乱撞的强。
身旁经过捧托盘的接待生，他放下空酒杯，换走一杯满的，垂眼在对方下半身一扫，轻声提醒：“你裤链儿没拉好。”
那人脸都红了，他没理会，转去了别的地儿，看见角落有个二十出头模样的小男生在狂吃蛋糕。
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男生抬起脸来，那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上眼睑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先生好。”那人拘谨地向他问好，随后自报家门，“我是羲和娱乐的签约艺人……”
“注意身材管理，”闻雁书盯着对方嘴角的奶油，“和形象管理。”
“请问您需要添酒吗？”负责露台区域的接待生停在郑乘衍面前，掌心向上冲对方手边的香槟杯抬了抬。
这杯子是闻雁书用过的，郑乘衍没计较，让接待生往里添了酒。
桌上的餐具撤走了，他对着闻雁书含过的杯口不知不觉把酒喝光，还没把人等回来。
郑乘衍坐不住了，决定还是到外面看看情况，刚迈进大厅，就见闻雁书正面无表情地和墙柱后的姑娘说话：“这位女士，你腰后的绑带松了，那边的先生在偷看你。”
“雁书！”郑乘衍大步走过去，刚靠近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儿，“你这是喝了多少？”
闻雁书的双眼仍然清冽，脸上甚至没飘红：“七八杯。我去替你要杯雷司令。”
“我不喝了，”郑乘衍揽过他的肩，“走吧，跟羲和的老板打声招呼，我们回家。”
闻雁书睨着他：“你不跟那女的聊了？”
郑乘衍莫名其妙：“哪女的？”
闻雁书口齿清晰道：“张总监。”
郑乘衍看了对方一会，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掌下的肩头任由他握着，可平时的闻雁书惯会保持距离，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人与自己的长时间亲密接触，连作为他高中三年同窗的裴炀也不行。
“你是不是喝醉了？”郑乘衍问。
谁料闻雁书承认得爽快：“是。”
别人喝醉了撒泼打滚的有，抱灯柱哭爹喊娘的有，伏在桌上声泪俱下的有，郑乘衍就没见过闻雁书这样的，表面上跟个没事人一样，路走得笔直，眼睛也有神，嘴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实话，收都收不住：“那个杂志主编身材都走样了，还吹嘘自己能连做八十个引体向上。”
“窗边那姑娘换条项链应该会更加衬托气质，不过我尊重她的审美。”
“其实我今天不想来，结束一周的工作挺累的，还不如回家睡觉。”
“但是你在，我能稍微放松一些。”
郑乘衍心里一紧，问：“知道我是谁吗。”
闻雁书被他拥着往前走：“郑乘衍。”
结婚两年哪见过这样坦诚的闻雁书，郑乘衍摸不透自己此时心中所想，总之舍不得走太快了：“郑乘衍是你的谁？”
闻雁书脸上毫无害臊之色：“老公。”

第10章 愿不愿意
这个称呼由闻雁书嘴里跳出来，是突然的，也是平静的，轻飘飘浮在宴会厅的起伏声浪中，却让郑乘衍感觉一股热潮自身体某处腾升而起，急急地攻上嗓子眼，四窜得他口干舌燥。
有限的酒会时间里，小人物忙着与大企业攀关系，实力不分伯仲的忙着与你我结交，就郑乘衍谁都不想搭理，偏头附在闻雁书耳边听上了瘾：“再叫一遍。”
结果闻雁书喝醉了也还是那副骄矜的德行：“没意义的事说那么多遍干什么？”
没意义？
郑乘衍的手从闻雁书的肩头落下，牵起垂在裤缝旁的一只手。
他得让闻雁书知道这事儿做多少遍都很有意义。
闻雁书的酒品为双方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郑乘衍牵着他寻到主办方告别，羲和的老板倒是考虑周到，直接为宾客安排了酒店的套房。
接待生把他们领到了楼上，期间郑乘衍一直没松开闻雁书的手，等接待生轻轻把门带上，锁舌弹跳的声响像打响了今夜的信号。
“安排代驾比安排客房省钱，主办方是真愚昧还是假无知？”闻雁书靠在房门上等晕劲儿过去，嘴上却还不饶人。
“是为了成人之美，人家精明着呢，能看不出来咱俩的关系？是想等我们……”他托着闻雁书戴婚戒的手，停顿一秒后纠正自己，“是想等我日后欠他个人情。”
趁着闻雁书低头沉思他话语之间的重点，他薅住对方的两片衣襟：“喝那么多酒，你不热吗？”
闻雁书垂着手，目睹对方为自己宽衣解带：“你更热。”
“哪里热？”郑乘衍把手指伸进皮带指尖的空隙中，将其中一端缓缓抽出来。
闻雁书认真地回答：“掌心。”
从前他们进家门后各自脱衣谁都不瞧谁，今天是头一回感受触碰与被触碰，家以外的地方像是为他们真实的婚姻关系打了层掩护。
所以郑乘衍每一个动作都故意做得缓慢又细致，好让闻雁书酒醒后回忆起来也能抓到每个细节，并且认清眼下他不是被强迫的，他完全有反抗或逃跑的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掌心一向是这个温度？”郑乘衍终于把闻雁书的皮带接下来了，他对折再对折，握在手中隔着裤子往闻雁书的大腿外侧蹭了蹭，“只是你从来没牵过，所以不知道。”
闻雁书一下子把两条腿并紧了，郑乘衍勾了把他的腰，在对方往自己怀里倒的同时，他随手将皮带挂到了门把手上。
他从未抱过闻雁书，此刻才知拥抱是怎样一番滋味，有双方体温叠加带来的满足感，也有掌控对方心跳频率时的侥幸与窃喜，他的手落在闻雁书的后腰拍了拍，像在宴会厅里短暂分离前传递的讯号：“雁书，要不要？”
闻雁书除了嘴，哪哪都是乖的，眼睑半垂枕着郑乘衍的肩，说：“你别硌着我。”
“哪硌着？”郑乘衍手掌下滑，兜住闻雁书的身子往上一托，面对面把人抱起朝房间中央的大床走去。
区别于酒会上总想把自己点缀得独特的各方人士，闻雁书身上没有凸显自己性格的香水味，嗅觉屏蔽掉昂贵的酒气，郑乘衍埋首在对方颈间才勉强觉出一丝属于闻雁书的气息——是那种很纯粹的躯体本身散发的香味。
这时候受欲望驱使更多还是感情觉醒更多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郑乘衍撑在闻雁书身体上方，抬眼就见闻雁书陷进两只枕头之间沉沉地望着他。
“在想什么？”郑乘衍问。
闻雁书身体的状态很放松，似乎觉察不到接下来的危险，一只手还松松垮垮地搭在郑乘衍抵着床褥的膝盖上：“在给你这一身穿着挑毛病。”
郑乘衍低头看了看：“你能挑出什么，衬衫是你点了头说不错我才买的，领带也是你亲手挑的。”
闻雁书的指尖戳在领带中间别着的金属饰品上：“领带夹有点素了。”
“不想招人眼球也有错了？”郑乘衍解掉领带，捞过闻雁书的两只手腕按在床头，不紧不慢地用领带将它们绑在一起，似乎制造视觉盛宴比在意领带弄皱与否更让人愉悦。
做完这一切，两人在沉默中对视，郑乘衍憋得难受，给闻雁书预留考虑空间的同时也在与自己的心理作斗争：“其实你可以推开我。”
闻雁书不作声的间隙里试图分辨属于郑乘衍的气息，可不知是否被酒气影响，他好像总是失败：“为什么他们都能摸索出与爱相关的香气？”
室内的温度、酒精的发酵、欲望的攀升，三者混合让郑乘衍不得不先脱下外套：“基于想象怎么能够摸索真相，你切身感受过它吗？”
闻雁书摇摇头，以往工作中的采风能让他亲身探索各种原料，唯独爱情他找不到提取的源头。
“我也没有感受过，但我想今晚可以试试。”郑乘衍单手支在床褥上，另一只手还像他们婚礼上那样，用手指一侧勾着闻雁书的下巴，“你呢，愿不愿意？”
闻雁书感觉自己沉浮于香水的中调，只要他点头，它们会把具体讯息传送到他的每一寸皮肤里，然后有力地把他抛上高空，再温柔地将他接住。
两年前郑乘衍轻声对闻雁书说“别怕”，两年后的今天他悬停在闻雁书的脸庞上方，垂眼和对方对视片刻，让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落在闻雁书的鼻尖。
“这是吻的气息。”郑乘衍说。
床边散落衣衫，只剩一件黑衬衫不算完好地挂在闻雁书身上，他被郑乘衍按在身前动弹不得，就剩一张嘴是自由的：“好……。”
“腹肌？”郑乘衍抓起闻雁书的右手放在自己腹部，想了想，又把自己右手的婚戒换到左手。
酒店的床头柜上人性化地放置了未拆封的整盒安全套，他伸手取一个，闻雁书因他欠身的动作，放在他腹部的手自然地滑下来落在大腿上。
“你酒醒后别断片儿啊，”看闻雁书戴着婚戒的手搭在那儿特别有意思，郑乘衍覆上闻雁书的手背，把锯齿边的包装一角递到对方嘴边，“乖，咬开。”
当年约定好的话全在今晚作了废，一双原本只充当表面功夫的婚戒在两人十指紧握时像是被赋予了它们该有的含义。
郑乘衍把闻雁书笼在床被间，看着身下的人或蹙眉或轻哼，他稀罕对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爱看之余还想让闻雁书弄懂此间感觉是因为什么：“雁书，怎么不说话了？”
闻雁书的后背与床单相蹭着出了薄汗，他转过头把脸埋进另一侧枕头里，没过一会又转过来仰望着郑乘衍的脸。
酒精对大脑的侵扰让他对气息的感应变得很迟钝，他曾经很多次被邀请过写香评，哪一次都不像现在这样词不达意：“我像走在一场暴雨里。”
“谁让你说这个？”郑乘衍抓住闻雁书被束缚的一双手挂在自己脖子上，俯身托起对方的后背，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头一次给闻雁书贴上“笨蛋”的标签，“你是在享受触碰，不是在费脑子工作。你只要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想要亲吻还是拥抱，明白吗？”
闻雁书靠在郑乘衍的肩上，晕乎得像行走在颠簸的山路，没使上点头的力气，于是软绵绵地应了声：“我在感受你。”
他没说喜欢或是不喜欢，没讨要亲吻或拥抱，就连郑乘衍把他放回床头，抬手从腕间的领带取下细长的领带夹在他身上游走，他都只是半阖着眼享受。
结束后郑乘衍把昏睡过去的人掖进被窝，他捡起床下的衣裤去洗澡，顺便回复了他妈半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明天晚一点过来，还做平时那些菜，让阿姨别放辣，弄清淡点。
不出两分钟，他妈打了过来：“还没睡呢？”
郑乘衍无奈关停了水阀：“王女士，我正准备洗澡。”
“就关心两句么，”王听筝说，“弄那么清淡干嘛，是谁病了？”
郑乘衍说：“都没病，就是有点上火了。”
“行吧，那我改天跟你爸上火锅店过嘴瘾去。”王听筝道，“雁书呢，睡了？”
郑乘衍抱臂倚在淋浴间的玻璃墙上：“刚睡。”
王听筝笑骂：“至于跟我透露那么多么，他刚睡你就跑去洗澡，什么毛病。”
郑乘衍挺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别脑补过多啊王女士。对了，跟你商量个事，明天吃完饭你想个法子把雁书拖住，咱俩留家里睡一晚，隔天早上再走。”
放下手机，郑乘衍舒舒服服冲了个澡，擦干身子后把拎进来的衣物原封不动堆在床尾，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原来闻雁书熟睡后是这副模样，郑乘衍用指腹轻轻蹭过浓密的睫毛，再屈指从对方的鼻梁滑下来，最后点在嘴唇上。
下次要在闻雁书清醒的状态下学习接吻。
房间内的酒气在一夜后散尽，闻雁书感觉自己像淋了一场高温暴雨，最后不知被谁湿淋淋地塞进被窝里。
他像是在混乱的梦中找到了些许灵感，但那些未经组合的气息又与他一开始的创作想法相悖，而当他想重组想法时，却觉得脑袋疼得要命。
先于意识清醒的是躯体感知到的不适，尾椎到大腿那一片全是酸的，上半身也没好到哪里去，闻雁书稍一动弹便听到了身体每一寸的抗议，而正是这无声的抗议促使他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思维在视线对上郑乘衍熟睡的脸庞那一瞬停滞。
结婚后的每个早晨，他醒来后入眼的第一个画面要么是床头柜上的摆件，要么是天花板的吊灯，要么是花纹简雅的窗帘，从没想过有一天看见的是郑乘衍的脸。
梦里的片段一点点归拢，闻雁书记起昨晚荒唐的对话和迎合，他不信邪地悄悄缩回搭在枕边的手往下试探，崩溃地发现他所有的衣物都不知所踪。
摸索间他抓到了床单上一枚细长的东西，他拿到眼前一瞧，记忆几番拼凑，总算认定它带来的熟悉感源自何处。
这枚领带夹是他昨晚在郑乘衍身上挑出的唯一一处毛病，后来郑乘衍报复般用它来欺负他，偏偏他还很受用！
眼神失焦处忽觉枕边人睁眼，闻雁书刹那握拳把领带夹藏进手心，郑乘衍没醒全便笑开了：“怎么了，一大早就想抡拳砸你老公啊？”

第11章 不要了吗
紧握在拳里的领带夹扎得手心肉极疼，提醒闻雁书必须面对的错乱现实。
闭眼是一双捧着他起伏的手，睁眼是在梦中认真注视过他的眼睛，闻雁书忍着浑身酸软翻到另一边，眼下的状况不允许他掀开被子躲到浴室里，他只能把后背扔给对方以逃避暧昧的对视。
“你怎么想的？”闻雁书的嗓音闷进了被角里，听不出几分情绪。
郑乘衍偏头看着闻雁书的背部，自己睁个眼就这么大反应，真怕再动一下身子对方就往床底下钻。
“这是质问还是疑问？”郑乘衍问。
闻雁书拉下被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切：“疑问。”
质问势必争论对错，疑问只是弄清对方心中所想，昨晚的事情是酒精作祟也好，怪罪于成年人的冲动也罢，反正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郑乘衍盯着闻雁书侧卧时凹陷的脊柱沟，就像平时按纲要开会，逐层分析道：“如果问的是既定婚姻关系的越线，我觉得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这是很难避免的意外，我们没有犯错。”
肉眼可见闻雁书在试图放松，郑乘衍继续道：“如果你问的是我们以后要怎样相处，昨晚我已经询问过你愿不愿意试一试，你没有拒绝。你有很多时间考虑，但是我估计忍不了太久。”
看着闻雁书因为刻意加重的“忍”字而再次绷紧肌肉，郑乘衍慢条斯理地掷出最后一支狠箭：“如果问的是这场性爱的体验感，那我只想说，雁书，你昨晚很棒。”
就像被这支箭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脊梁，闻雁书登时拥被坐起，意识到再怎么遮掩也无补于事后，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找什么灵感，他的思路全被这场事儿给打乱了，他设计好的前调信息，那些最初以为的礼数和克制，通通被整宿的狂风骤雨给推翻了。
床褥另一侧微动，闻雁书马上如惊弓之鸟朝郑乘衍投去戒备的目光，后者作势掀被子下床：“你再躺会儿，我洗把脸去给你弄点吃的。”
闻雁书又别过脸垂眼望向墙根，昨晚脑子不清醒褪尽衣衫跟郑乘衍搂抱相贴是一回事，酒醒后又怎么可能再让目光放肆。
再回过头来时郑乘衍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闻雁书这才推开被子查看自己放纵一夜后留在身上的痕迹，羞愤又无奈地下床捡起皱巴巴的衣服穿回去。
手腕余留两圈被领带缚过的红印子，闻雁书扯长了衬衫袖子遮住，将下摆妥帖地塞进裤腰，好像恢复成穿戴整齐的样子，昨晚的事情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他弓身在床周围找了两遍，左右找不见皮带被郑乘衍弄到哪了，只好就此作罢。
那枚领带夹已经被他攥出了温度，闻雁书一看到这金属玩意儿就胸口生疼，正愁要不要不着痕迹别回郑乘衍的领带上去，就听到了身后浴室门把拧动的声响。
“不再躺会儿？”郑乘衍问。
他的刘海在拘水洗脸时被泼湿了，在眉眼边耷拉着比平日要出门时闲散一些，但也正因为这副模样同时带来的一份亲近，闻雁书才不想看到郑乘衍瞧向他的眼神是否和往常有些不同。
“我去洗脸。”闻雁书匆匆收去余光，绕开他钻进浴室合上门，开大了水流弯身将脸庞泼湿。
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这个动作，闻雁书撑着盥洗台抬起脸，镜子映出他的面容，他却不看失神的眼，也不看干燥的嘴唇，目光首先落在自己的鼻子上。
不知该说郑乘衍会尊重人还是故意让他难堪，在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只亲了他的鼻尖，偏生他日常工作用得最多的就是鼻子，出席各种场合被夸得最多的也是鼻子，而这一晚之后，不管工作还是接受夸赞，他最先联想到的必定是郑乘衍给他的这个吻。
在浴室里直待到心情稍微平复，闻雁书才开门出去，他没想好打破沉默的措辞，倒是郑乘衍招手把他喊到茶几旁：“先把早餐吃了，我去办理退房。”
闻雁书压根没往郑乘衍脸上瞄，坐下后拿起塑料勺子搅了搅还冒烟儿的瘦肉粥：“出门买的？”
“就酒店楼下的早餐店，养养胃口，今晚再多吃点。”郑乘衍揣上钱包出去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给闻雁书暂留了独自冷静的空间。
一碗热粥被他搅没了烟，闻雁书停下动作，拿手掌捋了把脸，他总错觉郑乘衍在照顾他的情绪，可见识过那样一个强横霸道的郑乘衍，他不敢再胡乱给对方按标签。
郑乘衍很快回来了，捞起床尾的西装外套裹上，领带懒得系了，缠了几圈塞进口袋里。
闻雁书将空餐盒扔进塑料袋扎起袋口，刚直起身，郑乘衍冲他伸出手：“车匙给我。”
闻雁书不想让自己显得过分脆弱：“我开就行。”
“回去那条路好几个减速带呢，能受得了么你，”郑乘衍仍旧伸着手，“给我吧，省得开到半途才换人。”
摊在眼底下的这只手掌仿佛盛着几分固执，闻雁书揣着衣兜缄默，想的是他不过脑子说郑乘衍的掌心很热，郑乘衍说，我向来是这个温度，只是你从来没牵过。
他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把醉酒后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情愿断片儿，好让他们之间回归原来互不相干的关系。
僵持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尴尬，闻雁书掏出钥匙放到郑乘衍掌心，举步朝门口走去。
正想开门，闻雁书的手顿在半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消失的皮带会出现在门把手上，他遍寻记忆，滞后地想起他和郑乘衍的偏轨就是从昨晚进门后他默许对方为他解下这条皮带开始。
“皮带不要了吗？”郑乘衍从后面伸手取下皮带。
从床上睁开眼那一刻起闻雁书就忍住不和郑乘衍对视，此刻终于回过头质问：“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闹笑话？”
然而郑乘衍脸上没一丝嘲讽，攥着皮带神色平和地直视他的眼睛：“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看我了。”
这场意外沉沦早就无法区分孰是孰非，闻雁书怨的是自己喝醉后一击即碎的自制力，他没夺回皮带也没再和郑乘衍对视，手搭着门把，让稍有冲撞的语气平静下来：“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打车。”
腰间蓦然一紧，他被郑乘衍勾了回去，身后人没使上蛮力，两手穿过他身侧，轻缓有度地将皮带一端穿进他裤腰的袢带里：“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你皮带挂在这里，不就是想让你直面昨晚的事情么？”
皮带所经之路犹如隔着布料抚摸腰腹，闻雁书一动不动杵在那儿，任郑乘衍抚平他所有羞耻：“雁书，我们只是做了正常伴侣会做的事，为什么非要因为我们一开始的口头协议而把它定性为犯错？谁规定这段婚姻必须墨守成规？”
皮带穿进扣头，郑乘衍收紧围度，想象把人箍进自己的圈套里：“就当是我先违规了吧，该内疚该反省的人是我，你不薅着我领口追责，自个儿躲着我眼神算是什么劲？”
扣头束紧了，郑乘衍适时收回手，帮闻雁书理好风衣，屈指在对方后心窝的位置敲了敲：“别把自己关起来，给我开个门好不好？”
因为这个轻叩的动作，闻雁书的心头倏然收缩。皮带束在腰间的围度刚刚好，就像郑乘衍的态度不进一寸也不退一尺，闻雁书感觉自己被放置在一个很舒适的范围内。
于是他也打开门，算作回答对方的问题：“回家吧，摩卡要饿得咬盆栽了。”
裂纹暂且修补，郑乘衍坐上闻雁书的主驾点着引擎，习惯性拧开晨间电台。
闻雁书在自己的车里反而拘谨，他靠在车门边撑着下巴，视线飘过后视镜抓取到后排的紫罗兰，挺糟心，于是移开眼投向车窗外，车子经过减速带时偶尔拧一下眉心。
郑乘衍的注意力也不在电台广播上，他偏头看看路况，凑巧瞧见闻雁书抬起又垂落的手，心里微微内疚了一小把。
离星潭名居不远了，郑乘衍扯着方向盘转向，问：“回家还洗澡吗？”
闻雁书忙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我身上有怪味儿了？”
在酒会上沾染形形色色的香水味和酒气很正常，但闻雁书的嗅觉挑剔惯了，这种混合香气在他的观念中被定义为摧残鼻子的有害物质。
郑乘衍否认了：“没怪味儿，不过刚才买早餐的时候我顺路买了些别的东西，你洗完澡可以用上。”
他降速驶入停车场，噪音渐远，他倒进空车位熄火，左手探进兜里先摸出个卷成团的领带，又从右侧兜里掏出管药膏。
昨晚前戏做足，闻雁书那儿应该没受伤，反观别的地方……
郑乘衍把药膏递过去，笑容有些抱歉：“我那领带夹有点不知分寸了，我代它向你认错。你试试这个药膏管不管用，不管用我再……”
手心一空，闻雁书将药膏抓走，动作中胳膊蹭到胸口，闻雁书疼得耳根泛了热，朝郑乘衍掌上拍了个东西就果断开门下车：“你自己教训它吧。”
车门摔出一声巨响，郑乘衍垂眼，只见那枚领带夹就躺在自己手中。

第12章 关系不明
闻雁书这一澡洗了挺长时间，洗完抱着配方本坐到飘窗上，取下钢笔对着思路断点开始陷入沉思。
他习惯根据立意设计符合意象的香气，可经过一场不以喜欢或爱为前提的性爱，他决定推翻之前“喜欢——爱——情欲”逐层深入的构想。
然而纸张上他曾愉悦落笔记录的前调信息屡次阻止他否定来之不易的灵感，闻雁书总想起他从十二层往下俯视站在晚风和树影中的郑乘衍，那是除他以外谁都描述不来的气息。
再提笔时闻雁书不再做划掉字词的假象动作，就当自己是体验了一次新的旅途，他在中调一栏写下这趟旅途给他带来的灵感：冲动，侵占，欲望。
上次有晚风树影灯光作为意象参考，这一次闻雁书死活揪不出具体关键词，酒店充满消毒水味的枕头床褥不是他的首选，天花板的吊灯不足以丰富他要的画面，临时用上的安全套又过于晴涩露骨。
这时门把旋动，闻雁书被门开的轻响搅乱思绪，却不见郑乘衍站在卧室门口，偷偷钻进来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开门的大猫。
他后知后觉记起，郑乘衍每回过来都会先敲门。
摩卡嗅了嗅他犹带水汽的浴袍，弓身一跃跳上飘窗，稳稳地占了他臂弯中的一席之地。
自从闻雁书允许摩卡碰袖子后它就越来越放肆，他拿笔杆在猫耳尖戳了戳，问：“进来不敲门，你能不能向他请教一下基本礼仪？”
摩卡端着张严肃脸冲他扬起脖子，闻雁书以为它想挠下巴，手都探出去了才发现它的项圈勾着张卷起来的纸条儿。
他小心翼翼摘下来，展开就看到了郑乘衍好看的字：下来吃午饭吗，我做了话梅小排。
明明有彼此联系方式，偏要让猫来传讯，闻雁书把纸条在配方本上抚平，挤着郑乘衍笔锋犀利的字回话：在忙，你先吃。
摩卡虽然礼仪知识匮乏，但胜在聪明，不等他卷起纸条往项圈里塞就从他手上叼走，噌地跳到地板往外面跑去。
闻雁书攥着钢笔悬在本子上方游移，笔尖蠢蠢欲动要勾画点撇横，他却不确定自己为何会在脑中形成这一个具象。
没过一会，摩卡又跑了回来，项圈里塞着张更大的纸。
闻雁书读书那会当了几年的纪律委员，人自习课传纸条从教室头递到教室尾，他敲桌警告不成便大公无私记名字，此刻反倒上了瘾，倚在飘窗上看郑乘衍的回话：还在生我气？
他写配方列大纲打讲稿码论文都要深思熟虑，难得这回下笔不用绞尽脑汁：没生气，是真的忙，等下就吃。
还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没想到才过几分钟，摩卡去而复返，伴着窸窸窣窣的声响，跑到他跟前松嘴掉落一包松脆小饼干。
闻雁书从项圈取下纸条，郑乘衍落在纸上的话语一如既往简洁：饿了垫垫肚子，饭菜给你留一份放锅里保温，我先出门买点东西，顺便给你的车加个油。
跑了几趟摩卡也累了，趴在地毯上眯起眼睛打盹，闻雁书便不再劳烦它，折起纸条儿夹入配方本。
本子上中调那栏仍留有空位，闻雁书刮了刮笔杆，没再踟蹰，在冲动侵占欲望后面写下九个字：郑乘衍，郑乘衍，郑乘衍。
他写完迅速合上本子，唯恐多看一眼就会胸口疼，并撕开小饼干的包装袋往嘴里塞一块，以防自己有多余精力思考郑乘衍的名字出现在配方本上的意义。
昨晚没睡够，闻雁书吃过饭消食完就回了卧室休息，窗帘挡了午后的大半光线，他背对着窗子睡得蛮舒服，连摩卡钻到床底也没发觉。
闻雁书没调闹钟，再醒来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午觉的后劲往往比晨起时来得猛，他惺忪睁眼，赶巧撞见郑乘衍推门进来。
卧室很暗，郑乘衍没瞅着他睁了眼，搭着门把隔那么几米远喊他名字：“雁书？”
稍沉的音色轻轻地把尾音提上去时总带有几分温柔，闻雁书因为这句叫唤延迟反应的几秒间隙，郑乘衍就大步走了过来，在对方正要蹲下时，他猛然坐起。
“醒了啊，”郑乘衍撑着床沿，收回探到中途的手，“我在门外喊了好几次，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闻雁书拧开床头灯，目光挪到郑乘衍的指骨节上，上面泛着点红，估计敲了挺长时间的门。
“没有，我睡懵了。”闻雁书想下床，但被郑乘衍堵住了床沿，他蜷着双腿仰起脸，对方还保持着撑床时半俯的姿态看向他。
鉴于两人现在关系不明，任何近距离的对视或接触都会让闻雁书浮现相连颠簸的记忆，所以他对郑乘衍或多或少还是抱着种躲避的心态：“怎么了？”
“没什么，”郑乘衍直起身让开道，“我担心你因为那事儿发烧。”
不提还好，一说闻雁书就想起郑乘衍在最后关头扯掉了碍事的安全套，他紧了紧床单，半句话没说，推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心。”郑乘衍突然弯腰托住他脚腕，在他挣开之前便松手，从床底下抱出一团猫，“我就说怎么没找见它，原来是往你这屋跑了。”
凝固的气氛因这只宠物而稍有缓解，闻雁书趿上拖鞋，抓着被角扬开叠好：“它平时不往我床底钻的。”
摩卡很重，郑乘衍抱着他时小臂都鼓着青筋，但话题围绕摩卡展开的话似乎能给足他逗留的理由：“它最近不也爱扒拉你衣服么。”
那是因为上次在阳台给摩卡颁了摸袖子许可证了，哪知道这猫总爱得寸进尺，闻雁书从靠枕底下摸出手机：“不想让它以为我偏心别的猫。”
屏幕亮起晃出时间，闻雁书才发现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五点多，晚上还要回郑家吃饭，他当即搁下手机去衣帽间找衣服：“怎么不早点喊我？”
“我也才回来不久，下午买完东西跑健身房了。”对比闻雁书的焦急，郑乘衍要淡定许多，“我到楼下等你，别急。”
受家教影响，闻雁书向来不会在任何场合迟到，跟长辈吃饭也一样，他匆忙换好衣服，下楼时郑乘衍还蹲在阳台给摩卡盆子里倒猫粮。
“我中午才给它添过，”闻雁书说，“放太多它吃不完。”
郑乘衍扎紧袋口，还往边上放了个罐头：“今天早上回来盆里不也空了吗？”
话题怎么总能扯到这地方，闻雁书抠着外衣的扣子把玩：“因为我们昨晚没回家。”
郑乘衍挠挠摩卡肚子，心说，也不见得今晚能回家啊。

第13章 别推开我
满油的车子追逐夜色驶进了市郊的别墅园区，郑乘衍在道边挪好位置，下车绕后备箱把王女士吩咐要买的东西给拎出来。
闻雁书在路灯下等他，郑乘衍走过去，冲对方伸出一只手。
地面投了两道斜长影子，闻雁书犹豫再三，指甲剐蹭着衣兜里的布料。
“进屋就松开，”郑乘衍保证道，“我们一年才回来多少次，装装样子。”
离屋子也就几步路远，闻雁书把手搭上去：“给阿姨买了什么？”
“几瓶安神香薰，她说最近睡眠不怎么好，我不懂这些，每种味儿都给她来了点。”郑乘衍用指肚捻了捻闻雁书手背，“没准儿吃完饭就喊你帮她挑了，你别嫌她唠叨。”
几句话磨平牵手前的诸多顾忌，闻雁书说：“不会。”
踏过门前庭院，郑乘衍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我没骗你吧。”
闻雁书正瞅着木桩围栏里的花卉识香，闻声转过头来：“什么？”
郑乘衍说：“我掌心的温度。”
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他不确定闻雁书脸上是否闪过赧然，只觉与他相贴的手掌忽然松了，但他故意扣紧了对方的手，蹭动间磨热了彼此的掌纹：“为这么句话就把我甩开，我会以为你很在意那一晚。”
闻雁书还想搜刮句合理的话辩驳，郑乘衍就推开了半掩的门：“谁家电视开那么大声？”
偏厅的雕花屏风后立马晃出个人影，长发绾成松松的髻，周身一袭杏色的居家长裙，王听筝的名字和模样同是偏温柔，出声却打破了文静的表象：“我说嘛！我跟老郑打赌说年轻人回来肯定得牵着手你侬我侬的，他偏说俩大老爷们没那么黏糊，以为都跟他似的不解风情呢。”
郑乘衍言而有信，进门后就放开了闻雁书的手，边换鞋子边跟他妈闲扯：“我看你也挺不解风情的，三十多年老夫妻呢，见天儿就‘老郑老郑’地喊，哪天雁书也对我改口了我可接受无能。”
闻雁书无端被点名，直身看了郑乘衍一眼。
这举动落在王听筝眼里便成了眉目传情，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直接把问题砸给话题中心的人：“雁书，你平时都喊他什么？”
闻雁书实话道：“喊全名。”
郑乘衍见缝插针，把一纸袋的香薰递给王听筝：“行了妈，你别为难他了，跟老爸下了什么赌注？”
在闻雁书听来，比起解围这更像是欲盖弥彰，好歹王听筝不执着这茬了，扒拉开袋子看了看：“就杂志上那款新包……哎你们先坐，我把东西放楼上去。”
偏厅的电视音量冲击着耳膜，郑乘衍受不了了，等王听筝一上楼便疾步朝偏厅拐，一绕过屏风，就见他爸郑观端坐在轮椅里捧着本杂志，他乐了：“老郑怎么孤零零没人搭理啊？”
郑观不鸟他这调侃，扬手冲闻雁书招了招：“雁书，过来帮我看看这包哪个颜色好看。”
闻雁书在他身边坐下了：“伯母最近爱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郑乘衍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哪个颜色嫩她就穿哪个，基本不挑。”
郑观说：“那买白的吧，百搭。”
才合上杂志，王听筝就下楼了：“怎么把音量调小啦？我还等着看那个沐浴露广告呢。”
郑乘衍知道她说的哪个，是IDR上个月制作完成并投放的广告，他往沙发上一坐，抓个橘子剥开：“人家买会员就为了跳广告，你倒好，就奔着广告去。”
“欣赏你的劳动成果嘛。”王听筝搬个矮凳挨着丈夫坐下，帮他按摩截去左下肢的大腿，“老郑，这力度合适不？”
郑观说：“包已经买了。”
王听筝按摩得更卖力，手法很熟练：“我寻思那个花裙子也蛮漂亮的。”
郑观冲电视屏幕一抬下巴：“我寻思你该看花蝴蝶了。”
王听筝忙扭头看电视，果然那支以蝴蝶为主要元素的沐浴露广告出来了，少见的是广告主角找的是时下挺受欢迎的年轻男演员。
音量再次被王听筝调大，郑乘衍低头在剥好的橘子上划一道，掰下一瓣送闻雁书嘴边：“吃不吃？”
等对方转过脸看他，他用嘴型示意：“演的。”
这两年来他们逢场作戏的例子比比皆是，今天闻雁书却有些辨不清郑乘衍眼中的深情是真是假了，他张嘴衔下对方指头捻着的橘子瓣，又别过视线继续看电视。
一则广告也才十来秒，王听筝每次都意犹未尽：“咱们儿子拍得真好。”
郑乘衍又掰下一瓣橘子：“说了功劳不在我，我只负责建议和拍案。”
“你上回不是说开那个什么PPT……”王听筝停顿了一下。
“PPM。”郑乘衍只吃一瓣，剩下的全放闻雁书手里，“吃不完再给我。”
“对，PPM，”王听筝说，“演员不是你敲定的嘛，我看这小伙子就是整支广告的最大亮点。”
郑乘衍抽湿巾擦净手，身子往闻雁书那边挪近，臂膀往对方腰上一拥，下巴搁他肩上去，嘴上还不忘控诉老妈：“敲定他是因为他外形最合适，别说得跟我有私心似的，我私心只摆在雁书这儿。”
明明被搂紧的是身躯，闻雁书的心脏却因这个措手不及的拥抱而收紧，脑海里那个沐浴露男演员的身影顿时淡化，他侧首差点碰上郑乘衍的鼻梁：“你干什么？”
“陈述事实，”郑乘衍学着他压低声音，“别推开我。”
郑观又翻开了那本杂志，边寻找妻子看中的那条花裙子边反驳她的观点：“就是，广告亮点重在创意，哪像你似的净瞅人家小伙子长得帅不帅身材辣不辣。”
手中杂志一沉，一个饱满的橘子砸在他怀里，他抬起眼，郑乘衍挨在闻雁书肩上冲他扬起笑：“老郑，也给你老婆剥一个。”
空气中的橘子味儿更浓了点，闻雁书用后背接住郑乘衍的心跳，能清晰地辨认出郑乘衍衣服上偏淡的洗衣凝珠香和在车上沾染到的皮革香。
橘子只剩一瓣，他拐肘胡乱塞进郑乘衍嘴里，扒拉开对方搭在他腰身的手：“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
厨房油烟味那么重，哪是闻雁书爱呆的地方，郑乘衍却不阻挠，等嘴里的橘子味儿淡了，他喊了王听筝一声。
王听筝忙着挑裙子，头都没抬：“嘛呢。”
趁闻雁书听不见，郑乘衍明着心眼儿发坏：“吃完饭让雁书好好帮你挑香薰，我不懂行瞎买的，别用混了。”
饭点推迟的缘故，这顿晚饭吃完已经八点多，餐具撤去，郑乘衍还跟老郑酌着小酒谈公司的事儿，IDR是郑观年轻时创办的，郑乘衍现在就跟述职差不多，但人述职穿正装打领带还要被他逮着一言一行挑刺儿，他述职是嫌热敞着领口喝得比对面人还多。
楼上茶室，闻雁书陪王听筝挑完香薰，说：“下次还需要的话我给您弄一个吧，刚好调香室有材料。”
王听筝真稀罕这孩子：“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闻雁书帮忙收拾桌上的包装盒：“不会，我设计遇到瓶颈的时候会停下做点别的事儿。”
“就摸鱼嘛，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招人喜欢呢，难怪小衍那么大一人了还净往你身上黏。”王听筝说，“他俩又在楼下聊公事，哪来那么多活儿忙呢，雁书，你帮我盯着点小衍，别让他敬业过度弄得跟他爸似的，我心脏受不了二次打击。”
郑观当年是下夜班途中疲劳驾驶出车祸导致的左下肢截肢，这事儿郑乘衍结婚前就跟闻雁书说了，被催婚也是因为他妈精神崩溃迫切找人时时叮嘱他合理作息。
近十点时王听筝回屋休息了，闻雁书松了口气，定在座位上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每次和郑乘衍的父母谈话他都必须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哪句话出现破绽暴露他和郑乘衍并不相爱的事实。
婚戒被他把玩着摘下又套上，反复几次，闻雁书忽然停住动作。
结婚当天，郑乘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为他戴上戒指，他觉得别扭和不适，像被绑住了人生，尽管呼吸系统没长在无名指上，他还是想把戒指甩下来透透气。
可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习惯这枚戒指的存在，甚至它融合成了他身上的一个器官，仿佛摘除了就会让他变得不完整。
缓缓将婚戒套回去，闻雁书起身下楼，没找见郑乘衍，只看到了擦桌子的阿姨。
“他上楼洗澡去了，”阿姨说，“仗着酒量好也不能这么喝呀，不难受嘛。”
闻雁书忙问：“喝多少了？”
阿姨张着拇指和食指比划两寸长：“杯子这么高，喝了五六杯吧。”
这分量其实不多，闻雁书琢磨着阿姨的用词，没搭乘电梯，就顺着旋梯慢悠悠往上走，到四楼的时候将想不透的事儿搁一边，不琢磨了。
虽说不年不节的偶尔会跟郑乘衍过来这边吃上一顿晚饭，但闻雁书上四楼的次数屈指可数，统共也就那么一两回，一次是今天，一次是头回来拜访时郑乘衍带他上来参观。
卧室门敞着，闻雁书在门外驻足，不确定郑乘衍那句“不用在外面等我的批准”在这里适不适用。
正犹豫，郑乘衍裸着上半身围个浴巾就出来了，瞧见戳在门口的他，挑眉问：“怎么了伴侣，等我牵你进来吗？”

第14章 不欺负你
郑乘衍的前胸后背还没完全擦干，水珠子蜿蜒着淌过肌群沟壑，刹那间闻雁书感应到的是郑乘衍放缓呼吸吻他鼻尖时留下的香槟味儿，那种复合型味道包含奶油蛋卷、杏仁苹果和矿物质等一系列味道，甜度柔软得容易让人忽略。
对于郑乘衍身上的气息大部分无法用嗅觉辨识，闻雁书已经习惯这种奇怪的现象，他走进去，没找到事儿做，就摸摸桌上的吹风机：“阿姨说你喝了不少。”
“还行吧，主要是白酒味儿有点冲，”郑乘衍擦了擦头发，“怕刺激到你的鼻腔。”
闻雁书从吹风机密匝的功能按键上移开视线：“我没那么不耐操，只要不是长时间近距离接触都不碍事。”
郑乘衍怀疑自己洗头发时流进耳道的水往脑子里灌了，不然怎么会在闻雁书的前半句话反应那么久：“不耐……什么？”
“不耐操，”闻雁书刚重复完，正经的面容突然出现裂痕，“我是指嗅觉，从车子性能引申过来的说法。”
“我知道。”郑乘衍扬嘴一笑，拽掉脖子上的毛巾，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要帮我吹头发？”
吹风机还被闻雁书握在手里，他本来没这想法，但郑乘衍就仰着脸挑高了视线看他，一副翘首企足的模样。
闻雁书抓在吹风机握柄上的手松了又紧，他没谈过恋爱，但知道关系亲密的人才会给对方吹头发。
手掌边缘突然擦过熟悉的温度，郑乘衍从他手中抽走了吹风机：“逗你呢，我自己来吧。”
热风喧哗，顷刻填满整个卧室，闻雁书离得近，被滚烫的风撩一脸，忙后退了一步。
站在这个角度，他看着郑乘衍修长的手指抚过发根，昨晚它捧在自己的臀部；未经染烫的头发纯黑稍硬，扫在自己肩颈时会引起连串的痒意。
调香师理应擅长把各种画面写进香气里，可没人知道，他身为纳斐利品牌的高级调香师，实际上许多想要创作的东西都没经历过。
绅士克制的郑乘衍又变回了他的前调，可他都已经步入中调创作了，不及时抓住感觉会让灵感悄悄溜掉。
闻雁书抬脚把刚刚退后的一步重新补上，郑乘衍正压着脖子吹后脑勺的头发，他伸出个指头，在对方暴露的后颈处由上到下划拉了一小段。
郑乘衍立马回过头来：“怎么了？”
闻雁书说：“我帮你。”
他的声音被呼呼的风声盖过了，郑乘衍关掉吹风机：“没听清。”
闻雁书直接取下有点发烫的吹风机，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普通课题：“我没伺候人的经验，你闭上眼睛，以免热风扫进眼里。”
风声再度把房间塞满了。
郑乘衍在公司下过多少指令，这会儿闻雁书说什么，他却听话照做。
可闭上眼，感受闻雁书微凉的五指揉过他的发根，那鼓胀的热风就往心窝子里灌了。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只道遗憾又庆幸，遗憾是因为他确定自己对闻雁书心动了，可是这架航班延迟了整整两年；至于庆幸，他和闻雁书不必经历分分合合，他们从始至终都在一起。
风声停了，室内归于寂静，闻雁书的手从郑乘衍发间离开，转过身将吹风机缠线收进柜子里。
没推敲完遗留在指掌的洗发水香，闻雁书就听到身后床垫弹簧的轻响，他回头，郑乘衍连浴巾都没解开就仰躺在床上。
不是说酒量好吗，闻雁书走两步绕到床畔，对方小臂搭着额头，投下的阴影让他看不清脸色：“是不是酒喝多了头晕？”
郑乘衍好得很，就是被闻雁书摸头摸爽了，闭着眼回味：“没事，几点了？”
这个回答挺模棱两可，闻雁书抬腕看看时间：“十点半了。”
郑乘衍得逞道：“这么晚了，睡一觉明天再回去吧，难得周末不用起早上班。”
他说得轻巧，落在闻雁书耳里却犹如惊雷：“可是——”
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郑乘衍刚喝过酒，不适合掌方向盘。
而他自己初夜劲儿还没过，更不适合颠一小时路程。
家里的猫粮盆临出门时填满了，摩卡用不着他们担心。
闻雁书往门外走廊看一眼：“我睡哪个房间？”
郑乘衍终于把搭在脸上的胳膊拿下来了，灯光下漾着看笨蛋似的清浅笑意：“在这屋你还想分房睡啊，让他俩知道了该怎么想？”
半刻钟前还浮着满脸懒困，等托出真正目的，郑乘衍装不下去了，起身将房门关上：“我身上没酒味儿了，就算长时间近距离接触也不会刺激你的嗅觉，今晚要不要和我睡？”
合上的房门仿佛在宣判，闻雁书听着咔哒的脆响，难得无措：“你怎么还把门锁上了。”
郑乘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梳子扒拉头发，踱衣帽架旁取睡袍，睡袍往尾塌一扔，端着漫不经心的面孔折磨人：“胸口涂药膏没有？还疼不疼？”
说起这个就来气，闻雁书低头还能嗅到领口里药膏的薄荷脑味儿，白天饶有闲情逸致跟郑乘衍传纸条说不生气，眼下恼人事儿重提哪有不气的理。
什么尊重，什么礼数，他全抛到脑后，怕的是一同床，醉酒后的桩桩件件又要上演：“你自个儿睡吧，我回家。”
人都走到门边了，郑乘衍才把对方叫住：“雁书，我不欺负你。”
变着招数使的坏全化作哄人的温和，郑乘衍其实想过去把人牵过来，但未明确对方心意，他只好处处丈量距离，引诱闻雁书也走向他：“牵手的时候，我说进屋就松开你，你相信我了。”
“那这次，愿不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第15章 多可爱啊
“信任。”
闻雁书在配方本的中调一栏添上这个词，但和冲动侵占欲望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如果调制失败，大概会被写香评的抨击一句“愚笨”。
但他昨晚就是对郑乘衍抱有这种心理，哪怕被人抱过了、弄狠了，郑乘衍站在灯光下眸色温润问他愿不愿意再相信一次，他还是回头走到了对方面前。
可能是基于前调信息的准确判断，无论迈入中调感受过哪般反差极强的入侵，他都无法否定郑乘衍从结婚当天那句“别怕”开始给他的安心。
而昨晚清醒同床，郑乘衍确实如他所想没有欺负他，他背对着对方卧在床沿处，浑身戒备缓缓放松下来后，他在昏沉中感觉到后背郑乘衍帮他捂实被角的手。
大面积的窗户邀进深秋的风和阳光，闻雁书在这种环境下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调整配方数据，鸢尾花、没药、肉豆蔻……
一款香水面世时通常只会在产品包装和网站主页介绍上列明特征明显的十几种原料，但真正搭配使用的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种。
闻雁书在之间做足衡量，浓了淡了都不是郑乘衍，直到香气逐步接近自己想要的感觉，他才在表格中填入一部分确定数值，合上本子继续下一项工作。
关于品鉴会的讲稿，闻雁书已经完善得七七八八，本以为能歇口气坐等月末，怎料傍晚临下班，主管突然急急召开会议，接上级的通知说品鉴会要临时加一个调香体验环节。
这代表所有环节设定都要重新编排时间，散会后闻雁书向主管询问原因，主管说：“还不是因为这次品鉴会邀请的除了香水发烧友，还有个别圈外人士，公司的意思是想扩大参与度。”
闻雁书作为特别讲师，工夫也最多，主管看出他眉眼间透露的疲倦，说：“对了，香水组明天要来个新人，要不就让他跟着你学习，你有什么杂事儿扔给他练练手就是。”
说得轻松，新人有能力的另说，笨手笨脚的只会火上浇油，闻雁书回调香室收拾东西，想了想还是坐位置上扯了张白纸，伴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执笔列下新人培训纲要。
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边上手机振动，闻雁书才停笔拿过来接通，没等郑乘衍说话就先开口：“我忘记跟家里说要加班了。”
家里，郑乘衍揪着这俩字斟酌片刻：“吃饭了吗？”
闻雁书那边只有簌簌翻页声：“没有，你先吃吧，我在公司食堂解决。”
摩卡又在捣乱，郑乘衍在它张嘴那瞬间往它嘴里扔了块剔骨鱼肉，适时止住它兴奋的叫唤：“我今晚刚好也加班，用不用顺路来接你？”
闻雁书聊着电话容易分神，脑子空了会儿，往两行字中间插了条“陪同出差”的内容：“不用，我估计得忙活挺晚。”
放下电话，郑乘衍靠在料理台旁发怔几秒，等摩卡咽下鱼肉又抓挠他衣摆，他才回过神捏捏猫脸：“那天在床上多可爱啊，怎么缓过劲儿就冷冰冰的。”
家政留在锅里的饭菜还冒着烟，郑乘衍从橱柜里翻出以前品牌方送的保温桶，将饭菜分层装进去。
随便置入两份餐具，郑乘衍拎着袋子出门，临走把要跟着出来的猫推回去，半蹲着劝道：“能怎么办，你割了那俩物事儿，上哪去懂这些情情爱爱，但你不能阻止我去搞，明白吗？”
门板还被摩卡推着，郑乘衍耐心地把探出来的猫爪摁回去：“你乖，我不乱搞。”
摩卡似乎对这句“你乖”很受用，脑袋缩回去没再闹腾，郑乘衍想了想，隐隐记起闻雁书当时想破脑袋也只会用这一句来哄猫，不知道本人喜不喜欢被这样哄。
华灯上了很久了，郑乘衍驱车前往纳斐利总部，过了晚高峰的路很好开，他占着快车道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停摆在大厦楼下。
没有登记预约，郑乘衍到前台就被拦下了，出示名片也不管用，只好化惊喜为求助，一通电话打给闻雁书，把人喊下来接他上去。
等人的空当，前台姑娘八卦道：“先生，您跟闻组长是什么关系？”
郑乘衍攥着熄屏的手机没揣兜里，手搭在台沿处，婚戒在吊灯下明晃晃的：“那得看他怎么说。”
没显摆两下，不远处的电梯门就开了，闻雁书直接披着白大褂下来，郑乘衍没见过这样的闻雁书，叩在台面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挠在手心，那丝痒意直钻到了心头。
闻雁书走过来：“上去吗？”
郑乘衍胳膊一垂，将手机扔进兜里：“还没登记名字呢。”
闻雁书便扭头冲前台姑娘示意了句“我把他带上去了”，然后朝郑乘衍伸出手，想要帮对方拎过东西。
郑乘衍故意曲解，将手牵上去：“走吧。”
当着同事的面，闻雁书反应都慢了一拍，第一时间不是甩开，而是牵着对方调头往电梯的方向疾走。
进轿厢后关门，闻雁书松了口气，郑乘衍失笑：“至于么，你主动牵上来的，怎么跟我强迫了你似的。”
两人的掌心还黏一块儿，但该看的都让别人看了，再来甩开已经没什么意义，闻雁书只余下辩解的份儿：“我那是想帮你提东西，你都带的什么？”
“下班顺便在食堂打包的饭菜，刚好剩个两人份，干脆拎过来一起吃了。”郑乘衍说，“你们公司前台是不是没眼力见儿，让IDR的员工知道他们上司被纳斐利拒之门外，说不定就当茶余饭后的水果点心咯咂了。”
闻雁书乘电梯习惯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你没来过，她们看见生面孔，严谨一点很正常。”
郑乘衍顺势道：“那我以后多来光顾吧。”
闻雁书才知中计，恰好十二层到，他抽回自己的手，平日侧身让别人先下的礼节也省了，电梯门一开就率先迈了出去。
市场部的办公区域亮着灯，只剩零星几个人还在工位上忙活，闻雁书领郑乘衍朝另一边拐，走廊尽头的独立调香室最静，空间也最大。
郑乘衍以前从不过问闻雁书的工作，今天第一次来，感觉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你每天都这样闷在调香室里么？”
晚间风变大了，闻雁书把窗关小了点：“大家都差不多，因为纳斐利每个调香师的创作风格都不一样，只有共同研发公司指定主题产品的时候才会呆一号调香室里。”
靠墙有张乳白色小方桌，郑乘衍注意到上面搁着水杯干果和手机支架，寻思这是用餐的，便把保温桶放上去：“那平时呆独立调香室是研发什么产品？”
闻雁书收拾了下调香台的瓶瓶罐罐，将没写完的培训纲要往配方本里一夹，道：“独立调香室诞生的就是独立产品，从灵感来源到设计思路再到香精配方都独属于自己的，虽然会冠纳斐利的品牌，但调香师那一栏只有自己的名字。”
说这话时闻雁书的语气都轻快起来，仔细听的话像是能听出笑意，但郑乘衍摆完餐具再抬头看，对方也只是面色柔和了些，嘴边还跟平常那样没有上翘的弧度。
似乎捕捉闻雁书的笑脸比难耐或餍足还要难，郑乘衍拧开保温桶盖子，说：“我好像很少看见你笑。”
闻雁书大褂脱一半愣住，不疾不徐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没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
这工夫郑乘衍把米饭分别盛进了两只碗里：“什么事儿能让你特别高兴，摩卡怀小猫了算不算？”
闻雁书脸上晃过惊诧，反应过来对方在逗他，他恢复那副半死不活的语气：“公猫怎么可能怀孕。”
他洗完手坐到方桌边时郑乘衍已经把三菜一汤给摆满了，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觉着有些不对劲，再夹一块花椒龙利鱼送进嘴里，边咀嚼边低头看了看碗边的花纹：“不是说从公司食堂打包来的饭菜吗，李阿姨还被你聘到IDR去了？”
“信口胡诌的，不然怎么圆我加班的谎。”郑乘衍将龙利鱼挪闻雁书附近，“你呢，今天忙什么弄这么晚？”
闻雁书早饿了，端着碗埋首夹菜：“明天有个新人让我带，我加紧写几条培训内容。”
哪来的新人要组长亲自带啊，郑乘衍关心道：“不会影响独立创香？”
闻雁书很难做到一心二用，挑着鱼肉上的花椒，嘴上一不小心就秃噜了真实想法：“不碍事，最近灵感挺好。”
说完他噌地一抬头，不过顷刻又埋下去。
郑乘衍察觉他耳尖有发红的迹象：“热不热，要不把窗子推开点？”
闻雁书含住箸尖，感觉舌尖也麻了：“没事，咬到花椒了。”

第16章 朦胧的爱
最近IDR的员工发现自家上司很是春风得意，具体表现在早上电梯间碰面被问好后会附带一声“早”，平时充其量含笑点个头；开晨会也不训人了，改为点名提问后补充来纠正下属工作中的差池。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郑乘衍边走边听尤琳在身侧汇报日程安排，到办公室，他脱下外套搭椅背上，下意识摸了摸电脑旁边的紫罗兰花瓣。
看样子像是心思还没集中到工作上，于是尤琳的话题跟着老板的思维走：“花有点谢了，用不用我午休时帮您买一束新鲜的换上？”
郑乘衍由着凋落的花瓣铺了办公桌一角，看着还挺有意境：“暂时不用，这不蛮精神么。”
尤琳发自内心夸赞：“闻先生真是个浪漫的人。”
郑乘衍心道你怕是不知道这花是我喊他买的吧，但自己主导的浪漫肯定不会轻易说出口，便随口问道：“怎么说？”
尤琳度量着分寸：“上周五不少同事撞见闻先生捧着花过来等您下班，文案组的几个姑娘私下都说紫罗兰的花语是‘朦胧的爱’，这事儿在公司都传遍了。”
满心诧异快要化成惊喜冲上眉梢，郑乘衍故意沉着嗓音：“挺平常的事儿怎么还成公司新闻了，大家这么闲吗？”
尤琳忙给底下的人开脱罪责：“都是休息时间闲聊的，没耽误工作。”
郑乘衍悠闲够了，坐下喝一口咖啡，拿了本文件翻开：“那不耽误工作了，继续汇报吧。”
被紫罗兰中断的话题重新续上，尤琳按时间先后和重视程度把安排好的任务念完：“……下午三点半羲和娱乐的冯先生上门约见，汇报完毕。”
笔尖在工作报告右下角流畅地折了个大钩，郑乘衍签完名将文件合上，暗忖这才日后多少天，还真上门讨人情来了。
事务一繁忙起来，时间就走得特别快，郑乘衍盯电脑或纸质文件觉出眼球酸涩便抬头看一眼边上的紫罗兰，继而想起它的花语，越想越觉得很符合闻雁书的性格。
玫瑰太热烈，狗尾巴草太隐晦，紫罗兰朦朦胧胧的刚刚好，兴许这还是一种光明正大的暗示，先是无所顾忌在他的地盘里宣誓主权，醉酒后欲拒还迎接受他的侵袭，偏偏碍于内敛的性子不愿做破坏规则的那一方。
原来闻雁书对他抱有这样矛盾的感情，郑乘衍敲着笔杆，感觉自己洞察得太迟，他要找什么方法才能回应对方的心意？
这念头占了郑乘衍脑子里的一席地，下午三点前往会客室，途中看见走廊两侧墙壁挂着的矮牵牛，都要思考一番送闻雁书哪种花才最合适。
等进入会客室坐下，郑乘衍暂且把私事搁置，和久等的冯先生寒暄上几句后直奔主题，视线冲对方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孩扫去：“这是冯先生的……”
冯先生忙让傻愣的男生站起来给郑乘衍添茶：“这是宁乐，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茶满欺人，所以宁乐倒了七分满便放下茶壶，如果不是本身有教养，就是来之前被教过规矩。
郑乘衍大概懂了冯先生的意思，但没接茬。
冯先生跟上门推销产品似的：“宁乐会唱歌会跳舞，虽然人气比不上许多当红明星，但脸蛋挺占优势的。”
郑乘衍这才细细端量了一下那小艺人的脸，说实话，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在他这里谈长相最没说服力，他在家天天对着闻雁书，工作之余丝毫觉不出公司影棚里的那些漂亮脸蛋对他有什么吸引力，只会估量那些脸蛋和IDR设计的广告画面是否兼容。
小艺人在他毫不掩饰的注视下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郑乘衍把目光收回去了，装傻充愣般对冯先生说：“那您岂不是捡到宝了。”
既然把人带来了，冯先生也不怠慢，直截又诚恳地道出来意：“郑先生，您也知道羲和在起步阶段，有时缺乏一些时机。听说IDR上俩月接的饮料广告制作正准备敲定演员，您看有没有机会让宁乐也露个脸？”
郑乘衍摩挲着杯身，没松开杯子也没端起来喝，他不介意还这个人情，不过有些立场必须得表明：“冯先生不是说宁乐的脸蛋有优势么，不怕他抢主角风头？”
话里话外都在挑明，宁乐的脸蛋在羲和当中或许算得上出色，但还没够到IDR需要的标准；他可以带羲和这个小艺人露脸，但仅限于背景板。
从会客室回来已近下班时间，郑乘衍仰靠在椅背上揉揉山根，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
刚才跟人谈话时不可抑制想到闻雁书了，于是郑乘衍仗着公司没人管自己，肆无忌惮地带薪摸了下鱼，手机里头一堆消息不回，就戳开闻雁书的头像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尤琳进来帮他换掉冷却的咖啡，观察到他眉头紧锁，试探着问：“跟羲和的冯先生谈得不太愉快？”
郑乘衍还盯着手机：“没有。对了，你帮我查一下那个叫宁乐的小艺人，不用特意加班，资料今晚发给我就行。”
尤琳出去没多久，郑乘衍就把他和闻雁书的聊天记录翻到了顶，足足两年时间，他们的对话内容居然还没他桌上一份文件丰富，更离谱的是十有八九都是他主动找的对方，而闻雁书的唯一一次主动是提醒他给摩卡预约猫咪美容。
不是已经对他怀有朦胧的爱了吗，怎么还这样不思进取，这样想着，郑乘衍敲字儿给编辑了个消息：今晚用不用加班？
即将按下发送时他收住动作，将文字通通删去，改为：今晚我们在家里吃还是在你的调香室吃？
闻雁书的手机在调香台上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调香室敞着窗，黄昏残阳斜斜铺洒一地，室内却无人观赏这好风景。
纳斐利大厦总共三十层，逐层参观完都要耗上几个钟头的时间，闻雁书不干这种蠢事，领着身后这位叫姜尔的新人熟悉了下调香师主要会去的几层。
姜尔上午九点就来公司报到了，但闻雁书一直在会议室和香水组的同事更改品鉴会的安排没空见他，午休完才抽时间带他逛了逛。
幸亏姜尔耳聪目明，遇上闻雁书闲聊之外的突击提问也能回答得有条有理，闻雁书对培训新人的不耐烦稍稍放下，看看时间，不忍让对方在上班第一天就面临加班，于是回到十二层前台便放对方打卡走人。
他独自回调香室收拾好东西，临走站在窗前往下张望了片刻，这个动作已然成为他这些天的习惯，似乎每晚固定的点看看同一视角的夜景，就不会丢失最初捡到的灵感。
直到坐进车里，闻雁书才恍惚记起还没通过姜尔的好友申请，他掏出手机摁亮，点进微信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郑乘衍一个小时前发来的问句。
停车场里偶尔响起发动引擎的声音，车子疾速驶远像是能牵扯心跳的频率。
囿于一方车厢，闻雁书因不流通的空气而感胸腔闷热，可打起字来仍旧谨慎斟酌，毕竟他也读不太懂郑乘衍这个消息具体想传达什么信号。
“回家吃，今天前台换了人值班，以免你再次被拒之门外。”
发送完没摁熄屏幕，闻雁书搭着方向盘神游半晌，觉得自己这么晚才看到对方的来信有一定责任。
于是他低下头，长按聊天框把郑乘衍置顶了。

第17章 谁会喜欢
收到这条消息时郑乘衍正立在橱柜前准备把保温桶拿出来，看完消息又把柜门合上了。
摩卡平常很黏人，等吃的时候最黏人，一看他在厨房晃悠就往他腿边凑，郑乘衍盖上锅调回保温状态，接了杯水回到客厅：“死心吧，今天没鱼肉。”
手机搁在一边，他捧着平板浏览花花绿绿的页面，偶尔抬手抓挠一把猫脑袋：“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花？”
说完觉得这还不是首要难题，他搓着柔软的猫耳尖说：“要不你帮我想想该找个什么理由，让他心甘情愿接受的同时又不那么凸显我的意图。”
指间的猫耳抖动了一下，郑乘衍认为自家猫随他，爱动脑子，于是源源不断地给它丢难题：“希望下次我不用找理由，他也不要费解我靠近他的原因。”
摩卡不堪其扰，身子一拱从他的掌心下逃走了，郑乘衍继续划拉屏幕，消息提示音响起时他恰好听到门锁旋动的轻响。
他关掉平板，经过餐厅顺手搁餐桌上，抬头就跟拉开门进屋的闻雁书撞上了视线。
是闻雁书先错开了眼，那条消息发送完毕之后他就后悔了，一路上止不住地暗自抱怨地下停车场的窒闷堵实了他的脑子，才让他不管不顾发出这句话，事后回想总认为字里行间都在传送着莫须有的期待。
关门、摘手表、脱外套，闻雁书挂好衣服转身，郑乘衍弯身在他跟前放了双棉拖。
闻雁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以往郑乘衍对他再绅士也没到这种程度，他钉在原地迟迟未动：“我自己来就行。”
“我闲的。”郑乘衍自在得很，“要先去洗澡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闻雁书误以为郑乘衍在家等自己许久：“你是不是饿了？”
郑乘衍愣了下：“还行。”
在闻雁书的观念里，还行就是肯定的委婉说法，延迟回复消息已经很不妥，他决定今天破个例：“先吃饭吧，今天在调香室没待多久，身上没怪味儿。”
“平时不也没有。”郑乘衍说一半停住，他了解大部分调香师为保护嗅觉在工作之外不受多余气味的影响，所以日常生活更偏向用各种无香产品，此时才意识过来闻雁书可能比别的调香师会多一层顾虑，“你在嫌弃自己身上的味儿？”
闻雁书捋了把摩卡的尾巴，挽起袖子就近去厨房洗手：“没有谁会喜欢。”
“摩卡不是挺喜欢么，你一进门就往你身上蹭。”郑乘衍也跟着进厨房端饭菜，和闻雁书并肩站在料理台前没把住口，“我也觉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闻雁书擦净手到碗柜前拿餐具：“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久了，习惯了。”
这一句说得无比寻常，落在郑乘衍耳里却是简洁易懂的暗示，正要说句分量相当的来回应对方的话，忽听包装纸蹭动的声响，他余光瞥到状况，忙放下手中的餐盘快步过去按住碗柜顶部快要滑落的一大袋猫粮：“小心！”
跃上碗柜捣乱的摩卡觉出情形不妙，腾地跳下来跑出厨房，郑乘衍本想训斥，在胸膛挨上闻雁书的后背时满心仅剩不着边际的想法。
闻雁书左手捧碗右手攥着筷子，只能用胯部一侧顶住快要摔出来的盘子：“帮我扶一下。”
郑乘衍将猫粮推回去，顺从地伸手摆正盘子，弄完没收回手，撑在台沿处把人困进自己身前的一方区域，终于寻到机会回应对方的暗示：“雁书，你想没想过我不只是习惯。”
他不咄咄相逼，说完见好就收，端起料理台上的两盘菜走出厨房。
闻雁书没被摩卡吓成惊魂不定，反而被郑乘衍暧昧不明的言行拨乱了心跳，后背似乎还余留对方的体温，他等那股漫上脸的热潮退去，盛好两碗米饭回餐厅坐下。
“谢谢。”郑乘衍接过碗，右手还在滑动平板上的界面，尤琳十分钟前给他发了宁乐的资料，他一目十行快速过了一遍。
预估广告演员风险是PPM才共同讨论的细节，但这位是为了还人情的，他必须提前留个心眼。
尤琳整理得很细致，除文字信息外，连宁乐发布在各平台的营业图及素人时期的照片都完整汇成了文件，郑乘衍放大又缩小，多角度揣摩这张脸跟广告画面的适配度。
碗中一沉，闻雁书往他米饭上压了勺水蒸蛋：“凉了不好吃。”
“行，”平板上的脸当不了开胃菜，郑乘衍利索地摁熄屏幕，抬脸时掠了眼边上玻璃瓶里插着的几支紫罗兰，“办公室那一束也开得挺艳。”
闻雁书没感到意外：“紫罗兰本来就容易适应室内环境。”
郑乘衍话锋一拐：“我最近也在琢磨着给人送花，但之前没这经验，你给我支个招儿？”
闻雁书第一反应联想到刚才平板上让郑乘衍移不开眼的那位，顿时有些食不下咽：“得看对象。”
郑乘衍想了想，于他而言对象和伴侣没差多远，反正都是闻雁书，他顺势追问：“比如呢？”
闻雁书说：“比如我送给你，就挑紫罗兰。”
都暗示到这份上了，郑乘衍还想听更多的：“别的呢？”
闻雁书还在回忆平板上那张脸好像在哪见过，一抬头便碰上郑乘衍灼热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舒服：“没了，就给你送过。”
郑乘衍压着心中欢喜，状似无意道：“为什么给我送紫罗兰？”
“你常坐办公室，电脑旁边摆紫罗兰可以防辐射。”闻雁书端着张冷脸，不想继续这话题了，“吃饭吧。”
对话就此终止，郑乘衍敛起笑，打算明天上班警告尤琳不许再向他传递底下办公室员工之间的无稽之谈。
气温渐寒，IDR的电梯内因员工们纷纷披上了大衣和薄羽绒而略显拥挤，而尤琳四季如一穿着丝袜蹬着细高跟，戳在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毫不打颤地汇报完当日工作安排。
郑乘衍将批注好的广告投放策略递过去：“给策划组修改好交上来，确认没问题让客户部准备联系‘执味’那边的负责人逐条沟通。”
“好。”尤琳接过文件，交接见碰落一片紫白的花瓣。
她被桌上有枯萎之势的紫罗兰提醒：“郑先生，用不用帮您订一束花？”
郑乘衍将花瓣捻起夹进开会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过两天再订吧，急什么。”
“两天？”尤琳忙翻动手中的记事本，“我记得今天就是您跟闻先生的两周年纪念日呀。”
在快速的纸张摩擦声中，郑乘衍凑近电脑看了眼屏幕右下方的日期，总算跟对方切上同一频道。
“是今天。”尤琳说，“您去年说这事儿不用提醒，我以为您都记得。”
“我记得。”郑乘衍弹了下花茎，给自己找补道，“我是让你过两天帮我换一把新的，还要紫罗兰。”
“好，”尤琳记在本子里，“那今天用帮您订花吗？”
郑乘衍摆手：“不用，我已经订了。”
等尤琳合上门出去，郑乘衍重又看了遍日期，也确实记起自己去年跟秘书说过这种日子不必提醒他，毕竟那时他认为对正常伴侣来说很重要的纪念日在他和闻雁书眼里都没多大庆祝意义。
他从包里掏出那本上次列完购物清单后就没怎么使用的笔记本，拔开笔帽在第二面写——和雁书的结婚纪念日：11.25，在外庆祝不带摩卡，回家给它补偿猫罐头。
去开晨会的路上，郑乘衍顺便吩咐尤琳预订伦河餐厅晚七点的位置，尤琳问：“大厅还是包间？”
“包间，”郑乘衍说，“只要3016号。”
因为这个突然重要起来的日子，下班的时间变得格外遥远，就连下午的会议郑乘衍都罕见地没拖延，一到点儿就扬手宣布散会。
他揽上资料文件回办公室收拾，外套搭在臂弯没顾得上穿，进电梯前刚好把消息发送出去。
手机轻微振动的那瞬间闻雁书就把手摸了过去，姜尔马上道：“闻组长，你能稍微停一下吗，我做个记号。”
闻雁书点点头，把品鉴会的资料放在对方面前：“你先记下主要流程，我等下再给你深入说说。”
得了空，他抓过手机解锁，果然置顶的头像缀着红点，郑乘衍问他今晚用不用加班。
屏幕顶部就是时间，闻雁书一下午忙着跟香水组的同事去活动场地核对明天品鉴会的细节，回来后跟姜尔闷在调香室里，没留意已经这么晚。
剩下的活儿无法再推到明天，闻雁书回复：要加班，不用给我带饭。
发完觉得末尾的句号显得情绪太僵硬，他的微信里又没下载表情包，便从自带小表情里挑了个鲜花发过去，印象中领导们都喜欢这个，郑乘衍作为IDR除他老爸以外最有权威的领导应该也会很喜欢。
揣好手机，闻雁书屈指在姜尔露在袖口外的表盘上敲一下：“刚入职就加班，累不累？”
他想说累就趁早放弃，结果这新人停下笔抬脸冲他笑：“不累，我喜欢这份工作。”
这种心态跟当年的他尤其相像，可他以前在法国做学徒远没有姜尔现在轻松，他一步步走来，也未曾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闻雁书起身用关窗的动作避开姜尔的笑脸，说：“先去吃饭吧，我请客，等下边吃边聊。”

第18章 有点烦闷
公司附近就有花店，郑乘衍把车停在路边，裹上外套下了车。
店里能走动的地儿很窄，他被蹭上一股混合的花香，浓烈的清淡的，总让他想起闻雁书下班时身上沾染的味儿。
他谢绝了店员的建议，从每只花桶里挑三两支长得好看的，白玫瑰、桔梗、尤加利……
精挑细选混搭了十九个品种，郑乘衍挑一张鸦青色的欧雅纸搁桌上，店员边包扎边道：“先生，很少有人选择这样混搭的，通常三四种就够了。”
这话像极了闻雁书认为没有谁会喜欢自己身上那股香味不分明的气息，郑乘衍笑了笑，抽出一根银色的丝带：“没事，有人会喜欢的。”
素净的纸张裹住颜色各异的鲜花，如同看似寡言少语的闻雁书实际识得千万种浪漫香气，郑乘衍在店员准备进行最后一个步骤的时候手快摁住丝带，说：“我来吧。”
他第一次干这种活儿，尽管神情专注得像那天给闻雁书系皮带，可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很一般。
店员看不下去，委婉道：“先生，我帮您弄对称？”
郑乘衍捻着两端长短不一的蝴蝶结尾部顺下来，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不那么完美也挺好，闻雁书就能看出是出自非专业人士的手了。
付款时郑乘衍看到二十分钟前闻雁书发来的消息，他主观解读了下，闻雁书说不用带饭，但是发了个花，那必然是暗示带花的意思。
路程因交通拥堵和心情迫切而变得漫长，郑乘衍到达纳斐利楼下时握着方向盘平复下这份被满车厢花香感染的舒畅，转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大街。
他发现自己最近来得有点勤。
捧上满怀的花步上台阶踏入大堂的那一刻，郑乘衍几乎能想象到闻雁书上次抱着紫罗兰去IDR接他的画面，是否和他此时一样遭到多方注视不提，不知道在那种处境下闻雁书会怎么想，有没有难掩心动？
应该有吧，毕竟在他回办公室前还帮他把花插好了。
进一步说，那晚还给他了。
千丝万缕的遐想在前台姑娘出声拦下的一刹间消散，郑乘衍一瞧，这不是上回值班那两位么，怎么眼力见还是没长进。
腹诽的同时郑乘衍端着礼貌的态度停下脚步：“我找香水部的闻组长。”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为难道：“可是闻组长已经下班了。”
另一个点点头：“跟新来的小姜一起走的。”
郑乘衍表情没变，胸腔却像豁开个口子钻进今夜的凉风。
倒不至于烦闷或失望，他离开大堂坐回车里，分析不出当下的这种感觉，也不太想分析。
那可能还是有点烦闷，当然不是对闻雁书在这个重要日子跑去和别人吃饭的不满，而是为自己在这场婚姻里迟来的迷茫，好像什么都做好了计划，又好像什么都没计划好，发生这种突发情况远不像企业管理那样让他得心应手，没有工具书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引擎还没散热重又发动，郑乘衍在晚高峰中缓慢前行，红灯时将手机握进手里，踌躇着想给闻雁书打个电话，但很快跳转绿灯，他松开手机，也放下了这个念头。
车龙松动，郑乘衍继续稳速驰行，下一个交通灯右拐就是伦河餐厅，他必须在退订包间和单独用餐之间做个选择。
还没做出取舍，他的车头就不听使唤似的驶向了那个方向，郑乘衍叹了口气，谁让自己下班前通知了家政今晚不用做饭，这么晚了买菜回去做还不如顺水推舟在这里解决。
伦河餐厅后期扩建过，但露天停车场始终那么点面积，郑乘衍兜转着找空车位，边控着慢速边睃巡左右。
左侧有台深灰色车子的车型和闻雁书的一模一样，他多心瞥了眼车牌号，不看不要紧，这一瞧便让他一脚踩尽了刹车。
车型相同也罢，总不能连车牌也撞号吧？
后方来车因他的停滞不前而响起成串的喇叭声，郑乘衍压下满腔排山倒海的情绪，给了点油往前驶去。
停好车，他解开安全带，不急着下车，先摸过手机发了个消息，这才捧过副驾的花开门下车。
伦河餐厅一楼是公共用餐区，郑乘衍一进门就不由自主环顾了一遭，视线很快聚焦于靠墙处背对他的那个身影，不用对方回头他便认定那人是闻雁书，只有闻雁书才会坐得那样笔直。
何况那双肩膀他勾过揽过，只用眼睛就能丈量宽度，怎么可能会认错。
仅仅在闻雁书的后背停留几秒，郑乘衍就把目光转移到他对面的那个人脸上，很年轻俊秀的长相，性格应该偏开朗，因为和闻雁书说话时对方就没压下过嘴边的笑，眼睛也一样。
郑乘衍知道闻雁书很认真在聆听，他左臂搭着桌沿，右手抓着叉子无意识地勾缠意面，在郑家餐桌上听自己的父母说话时他就是这副姿态。
郑乘衍突然想起闻雁书在家里和自己吃饭时很少会做出这样的表现，还没从这份区别中品出一二，引路的服务生上前问他有几人用餐。
他从那一处收回眼，说：“订包间了，3016。”
服务生翻了翻本子确认道：“是郑先生吗？”
郑乘衍应了声，随对方身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闻组长？”发现对面的人有片刻的走神，姜尔掐断话尾喊了对方一声。
餐厅里流淌着西方古典音乐，盖过人们用餐时的窃窃私语，但不妨碍闻雁书的听觉捕捉到熟悉的音色。
他少有这样失礼的时候，为确认自己没听错，连姜尔喊他都没回应，迅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但只来得及看到郑乘衍抱着一大捧花走进电梯的身影。
顷刻惊讶归于镇定，他撤回目光，姜尔问：“闻组长遇见熟人了吗？”
“认错人了。”闻雁书将意面和酱汁拌匀，“要不明天的品鉴会你替我上去讲话？”
姜尔吓了一跳，问：“我还没这资格吧。”
闻雁书拿叉子卷着面条：“你想不想？”
姜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是我没这胆量，主要是闻组长您那名头摆在那，我上去不是班门弄斧嘛。”
闻雁书觑他一眼，说：“我看你挺多话，还以为你乐意呢。”
姜尔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拐着弯劝他少说点，他臊红脸，噤声专心吃饭，期间忍不住抬头偷看闻雁书，好几次欲言又止。
“真有话就说，别憋着。”闻雁书说。
姜尔实在憋不住，来公司报到那天主管就跟他说了，带他的组长性子孤僻不太好相处，但跟着对方能学很多东西，几天下来他认为主管所言不差，但最让他好奇的还是闻雁书右手无名指那枚抓人眼的戒指。
既然闻雁书让他别憋着，那他就大胆问了：“闻组长，你结婚了吗？”
闻雁书心里正想着郑乘衍捧着那么大一束烧包的花是要见谁，冷不丁被人扔来这问题，他大方承认了：“对。”
“我看不出来！”姜尔话匣子又开了，“我以为闻组长你是事业型男人。”
这个话题没姜尔刚才长篇大论大学时的见闻那么扰耳，闻雁书说：“事业和婚姻并不冲突。”
“也是，有能力的人可以兼顾和平衡这两者。”姜尔给自己喂进一勺土豆泥，“太好奇你的性格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了。”
闻雁书还在为姜尔前半句做短暂思考，下一秒就坦然否认了对方的猜测：“不是女生。”
在冗长的一段沉默中，闻雁书攥着叉子梳理了下他们这几句跳脱性极强的对话。
姜尔主观臆测他平衡了事业和婚姻，可事实是郑乘衍从来不必让他偏出重心，至少在那个酒会或是更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自打创作融合爱和情欲为主题的新香后，他好像开始有意无意地比以前放了更多的注意力在郑乘衍身上，起码在创作灵感方面，他渐渐发觉爱情并不是一件非必需品。
这段沉默只持续到他消化完这个问题，姜尔善解人意地笑笑，嗓音压低了一些：“闻组长这么优秀，被闻组长喜欢的人一定也很优秀。”
“喜欢”二字猝不及防地砸过来，闻雁书下意识要否认，可否认喜欢不就变相让人怀疑这场婚姻的扭曲。
分秒间他冷静下来，跟个刚入职的新人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可心里仍是混乱，闻雁书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离座：“你先吃，我上个洗手间。”
站在盥洗台前，他掬水洗了把脸，擦干手后仍没心思回去座位，于是打算拿手机消磨一下时间。
还没解锁，闻雁书却被屏幕上的消息占据了视野，是郑乘衍半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下班了能过来伦河餐厅3016号包间吗，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额前的发梢滑下水珠子，滴落在屏幕恰好放大了郑乘衍的名字，这一瞬闻雁书决定将生活的重心往婚姻这边试着匀一点。
离开洗手间，他拾步朝楼上走，忘了电梯就在两步之遥，他攀着扶手快步上了三楼，不用多费劲便找到了3016。
隔着半米看到门没关，他放慢脚步假装从容，却在撞见包间内除郑乘衍外的另一张脸时顷刻收住步伐。

第19章 来我房间
桌上的食物才上不久，郑乘衍只动了一点，他放下玻璃杯，抬眼望向刚刚闯进包间的人：“我以为餐厅招了新人，还不懂进来先敲门的规矩呢。”
宁乐跟他名字似的，脸上总挂着乐呵呵的笑：“对不起，我下次注意点。我就是跟朋友在斜对面那间聚餐，经过看见您在这就进来打个招呼。郑先生，您一个人吗？”
郑乘衍扫了眼时间，扬下巴冲对面座位示意了下：“没见着有束花么，约人了。你当心点，别碰掉花瓣。”
宁乐忙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对方的感情生活不是他该关心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作成没成：“郑先生，您看那天谈的事儿我还有戏不？我们冯老板让我别担忧，可这事儿一天没定下来我一天就茶饭不思的。”
郑乘衍不像闻雁书，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耐心倾听的涵养，他切下一块牛排蘸酱送嘴里，让自己空荡荡的胃部舒服一些，才半恐吓半教导道：“够呛，把急功近利的嘴脸收一收，提升点说话的艺术，比什么都强。”
“啊……”宁乐的笑脸挂不住了。
果然无论在平板上还是现实中，这张脸都无法促进自己的食欲，郑乘衍还是只习惯闻雁书坐在自己对面。
刚才留意时间，这回检查自己在车上的消息到底发没发送成功，郑乘衍头也没抬地下逐客令：“明天下午两点来IDR试镜，合适的话我们这边会有专人去跟羲和洽谈。”
“没问题！谢谢郑先生！”宁乐一乐起来又得意忘形，看见桌角摆着的点菜单多嘴一句，“我们也点了这几道点心，好巧。”
那几道点心是郑乘衍给闻雁书点的，专门喊的经理给厨房部传话别放太甜。
他越发怀疑闻雁书迟迟不来是因为宁乐在包间里太聒噪，于是伸手将点菜单翻面一扣：“不是说茶饭不思？别吃太多，注意身材管理。”
宁乐震惊地抬起脸，良久，他说：“上次在酒会也有人这么跟我说来着。”
一来二去，食物早放凉了，郑乘衍对着没人接收的鲜花了无胃口，稍有点饱腹感便放下刀叉。
点心还没上桌，郑乘衍按下呼叫器，等服务生过来的间隙，他百无聊赖望向窗外，正好撞见闻雁书和别人并肩从餐厅离开。
三楼这个位置能把底下半个停车场纳入眼中，郑乘衍眼睁睁看着那人上了闻雁书车子的副驾，车灯亮起，不多时就伴着引擎声驶离他的视野范围。
来时路上的那点烦闷好像以不可预见的速度倍增，郑乘衍觉得心里那股燥热烧燎上了嗓子眼儿，他嫌烦地把领带扯散了，攥着一端抽出来的时候想起闻雁书说在中国饭局上很少有人能从头到尾保持严谨。
领带躺在掌中，他紧接着又想起闻雁书那天建议他扎普瑞特结，文雅又容易解开。
后来酒会上他确实听话地扎了普瑞特结，文不文雅不知道，但事实证明关键时刻真的很容易解开。
郑乘衍的心情似乎因此而转了点晴，尚处在阴天的那部分则在思索坐了副驾的那位跟闻雁书是何交情。
服务生来了，同时端来的还有那几道量少价贵的点心，郑乘衍使唤对方打包，顺便推过点菜单结账。
临走他披上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领带缠了几圈揣兜里，服务生出声提醒：“先生，您的花别忘拿了。”
提起这个就糟心，亲手扎的，扔了舍不得，带回去像笑话，郑乘衍说：“你替我处理掉吧。”
说得像处理一道剩菜那样轻松，但走出包间时他没按捺住侧目看了一眼，承认自己今年没计划好，也没和闻雁书明确说过要一起吃饭，明年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初冬夜寒，宾利打着两束光驶出伦河餐厅的停车场，同是夜路，闻雁书打着方向盘顺便把姜尔送回了家。
他像个不留情面布置加班任务的上司，说：“睡前记得把资料过一遍，保证明天零出错。”
姜尔点头答应，跟他挥手告别后转身进了小区。
没了个小年轻在副驾上聊东扯西，车厢霎时安静，闻雁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甚至没有拧开电台的打算。
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在3016门外撞见的那一幕，郑乘衍和有几分面熟的男生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男生的身旁放着那束烧包过头的花。
男生的脸他在郑乘衍的平板上见过，他也终于记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人面熟，毕竟酒会上他还带着醉意点评人家的形象和身材！
闻雁书贴着方向盘的指掌仿佛蒙了层热汗，边开车边留出一分专注力胡思乱想，那束花是给小明星的？郑乘衍和小明星什么关系？手机里喊他过去有话要当面说，说什么？说后悔了，后悔当年结婚前谈定协议不乱搞尊重这场婚姻？
一路无阻，闻雁书的困惑也连绵不绝地延展着，郑乘衍吃完了吗？为什么非要在伦河餐厅？为什么非要在3016？
前方左转，闻雁书的思维也拐了弯，郑乘衍上两周不是才说和他一起摸索与爱相关的香气吗？不是说在等他点头应允吗？怎么转脸就变卦了？
回家的路程盛不下他所有疑问，闻雁书滑进停车场，倒车入库后刹停，扒着方向盘将下巴担在手背上。
此时他的情绪如同煮沸的白粥，尽管冒着泡翻滚，可捞上来的每一勺都是白茫茫的，他辨不清哪一勺是失望，哪一勺是低落，哪一勺又是猜疑躲避烦躁忧虑，只知道全都很负面。
半晌，他问自己，这是在干嘛啊。
闻雁书拎着包打开家门，摩卡听见动静从里屋冲出来，闻雁书一改往日的作风，连鞋子都没换，扔下包坐在玄关的矮凳上，俯身搂住了毛绒绒的摩卡。
摩卡一时没适应他大转变的态度，也有点愣，不过很乖地把猫脸搭在他肩上。
闻雁书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握着宽大的猫爪子问：“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睡？”
玄关的灯依旧为尚未回家的人留着，闻雁书没开里屋的灯，径直摸黑上了二楼回卧室，没特意窥听郑乘衍几点回来的，洗过澡便借着床头灯靠在床上翻看随身携带的配方本。
他好像又失去灵感了。
一门之隔，郑乘衍准备叩门的手抬起又落下，门缝底没漏光，闻雁书估计已经睡了。
他有点憋屈，感觉连这扇门都在给他摆脸色，摩卡也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钻闻雁书床底了。
今晚不用加班，郑乘衍打算洗洗睡了，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入不了眠，他摸来手机，再度点开和闻雁书的聊天界面。
结婚两周年没点仪式说不过去，花送不出去也就算了，总不能不让他存点私心吧。
郑乘衍盯着闻雁书的备注，在黑暗中将它改成了“老婆”。
打完字保存，他对着有点新气象的聊天界面走了会神，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上行事果决，没道理在感情上要优柔寡断。
于是他又在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为什么不回我？

第20章 那么克制
闻雁书翌日醒来才看到这条消息，一觉过后被消化的满腹心事复又堆积，他挨着枕头烦忧，郑乘衍逼问得这么紧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太喜欢小明星了，一刻都等不及想给他名分？
他用刚醒来时的脆弱意识拼凑小明星模糊的面容，鹅蛋脸儿大眼睛，塞进嘴里的蛋糕撑圆了腮帮子，看上去活脱脱像个小仓鼠，但眼睑那层亮闪闪的东西又让闻雁书想到那种很有观赏性的金沙石。
如同洞悉郑乘衍的审美标准，闻雁书将那人的五官与穿着全回忆个遍，然后魔怔似的抓起床头柜上的镜子端量自己的面孔。
眼尾微翘的细长眼形，平直的嘴角，下颌线在昂首时最明显，偏偏又高傲得很少向人低头，所以哪哪都述说着距离感。
他想象自己的眼皮覆上一层亮闪闪的东西，顿时甩掉手中的镜子，郑乘衍乐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吧，反正他就这副模样。
时间不允许闻雁书在床上躺太久，他今天的闹钟比平日稍早，要先回趟公司拿点东西，再和部门的人一起出发去品鉴会现场。
摩卡从床底下钻出来拽他被角，他拍掉作恶的爪子：“还早，你别去挠他门，我还不想跟他说话。”
简单洗漱完，闻雁书换了身比较正式的穿搭，黑高领，外搭威尔士亲王格纹大衣，在一众手表之间摇摆不定，最终还是挑了酒会上戴的那只蓝表盘。
因为要出席纳斐利主办的品鉴会，他额外在领口处喷了品牌新香，假如在今天的调香体验环节俯身为来宾解答，对方必定先留意到他身上的香气，这无形中也是一种推销手段。
捯饬妥当，闻雁书拉开房门，谁知不早不晚恰好撞上同时开门的郑乘衍扫来的视线。
这才几点，闻雁书掀开点袖口看时间，郑乘衍一看那蓝表盘就勾起笑：“今天要出席重要场合？”
好天气没感染闻雁书的心情，他“嗯”了声，目不斜视往楼下走，郑乘衍压着步子保持着没有攻击性的距离跟在后头：“今晚回来吃饭吗？”
闻雁书到一楼便飘忽了视线，沙发、餐桌、吧台，甚至连摩卡的猫砂盆都分到了目光，也没瞅见那束花。
大约成功送出去了吧，闻雁书去厨房接水喝，将原本的答案咽回去，转而回答：“不确定。”
“连加几天班了，不累么。”郑乘衍打开冰箱拿了瓶拓地矿泉水，“你好多天没回家吃了。”
刚拧开瓶盖，闻雁书便禁不住提醒：“大早上别喝冰的。”
“我不喝，给你路上准备的。”郑乘衍从冷冻箱挑几颗杨梅洗净扔进矿泉水里，将瓶盖拧回去放到闻雁书手边。
这种喝法是闻雁书的习惯，他的手背碰上冰冷的瓶身，说：“谢谢。”
郑乘衍看着他低头时的侧脸，问：“多久出门？”
闻雁书连手表也不看了，拿上水就要离开厨房：“现在就走了，晚点儿会堵车。”
才走出两步，面前横了个手臂，郑乘衍侧身拦住他：“真要这么赶么，给我空出十五分钟行不行？”
闻雁书心道，到底谁赶啊，昨晚火烧眉毛让毫无准备的他去3016，见不着面还要发消息逼问，这会儿连他上班时间都要占用。
他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纸边角，说服自己这问题不解决只会对他出席品鉴会的状态造成影响。
脚下一拐，闻雁书回身背靠在冰箱上，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
怎知腰间一紧，郑乘衍勾住他后腰将他带离冰箱，未等他做出反应，郑乘衍就打开冰箱端出两只餐盒。
柜门碰上，郑乘衍跟闹着玩似的松手让他站回去，啪嗒两声揭开盒盖，将里面的食物转进搪瓷盘里：“昨晚提前给你点了几道少放糖的点心，结果你没来，我直接打包了。”
盘子盛着点心被推进烤箱里，郑乘衍按下加热键，说：“没时间看手机就算了，总不能连吃个早餐的时间也没有吧。”
预想中的话题没有砸来，闻雁书抵在冰箱上的背部寸寸松弛，既然对方不提起，他便也装聋作哑：“纳斐利今天举行品鉴会，我这些天忙着填补细节工夫。”
郑乘衍守着烤箱，撑在料理台的一双手被映成暖色调：“我能去旁听吗？”
闻雁书一怔：“名额已经被抢光了。”
郑乘衍也就随口一问：“连家属券也没有啊。”
闻雁书快把冰矿泉水给捂热了，也没揣摩透彻郑乘衍的真实意图。
前一秒给小明星送花、求名分，后一秒咬着他这个家属不松嘴，哪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闻雁书一忍再忍，这时烤箱火光一灭，替他做出了回答。
郑乘衍戴上手套将搪瓷盘取出来：“在家吃还是路上吃？”
闻雁书再次看时间，这次不是回避眼神：“路上吧，快来不及了。”
郑乘衍给他一一装进便当盒里，一递一接间，闻雁书问：“你给我打包这个，不怕那谁吃味儿？”
“谁吃味儿？”郑乘衍说，“摩卡？”
摩卡听见有人喊他，探进头来叫了一声。
气氛全被搅和，闻雁书一手捧饭盒，一手握矿泉水，左手覆着温热，右手裹住冰凉，他说不上自己焦虑什么，只知道所有情绪温度都是郑乘衍带给他的。
再不出门就会迟到，闻雁书踏出厨房一步，这次郑乘衍没伸臂拦他，但他转过了身紧盯着对方：“你上次说我们可以试一试，是认真的吗？”
在他眼中的郑乘衍穿家居服居多，头发没有特地打理，一只手套还没摘，站在厨房的灯光下比穿正装的模样少了几分严肃，眼底反而像藏着温柔。
然而郑乘衍一出声，那点温柔全成了打趣：“上次是哪次？”
闻雁书攥紧便当盒，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坚决闭口不言。
郑乘衍故意要提：“你把自己给我的那次？”
闻雁书为对方空出来的十五分钟已经消磨殆尽，他拧身要走，被郑乘衍从后面叫住：“雁书。”
都连夜把备注改了，郑乘衍以为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他正色道：“我是认真的。”
闻雁书追加一句：“昨晚你是一个人吃饭吗？”
说起这个就委屈，郑乘衍无奈道：“如果你来了，就变两个了。”
也不知是否错觉，他竟察觉到闻雁书像是剜了他一眼，随后对方快步往玄关那边走。
郑乘衍跟出去的时候，闻雁书已经换好鞋子正要出门，可惜两手都被东西占着，郑乘衍不待对方开口就帮忙开了门，碰肩时他真切地嗅到了闻雁书领口的香水味。
香水的魔法也许就在此，郑乘衍甘愿受它引诱，但不甘被引诱的只有自己，他享受着当下不经意的触碰，如果低头再近毫厘，他的鼻梁就能蹭上闻雁书的耳尖。
可一切都越矩，他又怕闻雁书逃，因此他固守规章，让行为显得很合理：“雁书，今天下班早的话回家吃吧，摩卡很想你。”
闻雁书被腿边一声附和的猫叫扯回了理智，他顺着耳边的气息转过头，双方近得像是不必张嘴就能从眼中读出言语，但他还是选择说出来：“我下班去找你。”
门开门闭，郑乘衍杵在鞋柜旁，等鼻息间那股香水味儿散尽了，才蹲下身薅住摩卡扫在他小腿的那截猫尾，说：“我刚才要是没那么克制，他今天就没法出席品鉴会了。”
讨来的那十几分钟有没有令闻雁书迟到不清楚，反正郑乘衍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晚了，所幸不用打卡，还能旁观着几个火急火燎戳电梯按键的下属怡然自得上好一阵。
尤琳已经夹着记事本在二十层等候，桌角处摆着热腾腾的早餐。
室内暖和，郑乘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先喝一口咖啡润嗓，边吃早餐边听尤琳汇报日程。
今天尤琳语速有点快，郑乘衍还没吃完她就把最后一项汇报完了：“明晚七点您和西河厂商有个饭局，别忘记应酬，完毕。”
提到西河就想到羲和，郑乘衍说：“对了，下午两点羲和娱乐的宁乐过来试镜，你找人带带他。”
尤琳哑声应了，郑乘衍看她面色一般，出于对员工的关心问了句：“不舒服？”
尤琳扯起笑：“没事，昨晚跟男朋友闹了一架。”
郑乘衍揪了把凋零的淡紫色花瓣：“吵架不是比一声不吭更能看出问题所在？”
尤琳听出他意有所指，迟疑道：“您是指……”
郑乘衍拿下一本文件，执笔进入工作状态：“回工位喝口水，把心态调整好。”
午后一点半，闻雁书和部门同事完成了品鉴会的收尾工作，请大家到附近搓了一顿，并打包了下午茶让大家带回去。
姜尔清点一遍，说：“怎么多了一份啊。”
闻雁书径直拎走双份的：“因为主讲师体恤自己辛苦。”
到停车场分头行动，有人回公司加班，有人回家偷懒，闻雁书前一晚体贴入微把人送到小区门口，今天就丢下姜尔扬长而去。
他不回公司，也不往星潭名居走，遵循早上临出门的约定前往IDR，并且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双份的下午茶他一个人吃不完。
到IDR楼下的坡道处，他急踩刹车，被门前喷泉掩盖了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副驾上的热饮因急刹而在塑料杯中晃荡，一如闻雁书此时剧烈的心跳。
几米开外，一台出租车起步驶离，从车上下来的十八线外小糊星连墨镜口罩都不用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IDR的大楼里。

第21章 你看着我
闻雁书降下一条窗缝，让秋末的冷风挤进来，以便自己在连轴转的工作后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厘清这两天积攒在心头的乱麻飞絮。
大概是喷泉池干扰思绪，他整理未果，又把窗玻璃升了上去。
可他不想让胸口也像车厢这样被堵得严严实实，考虑再三，他松开方向盘，用手背试探了下副驾上那两杯热饮的温度，认为有必要赶在口感消失前把它们喝掉。
就像那天悄声跟摩卡所说，他这人真的很无趣，对着聊天界面转上半天脑筋也只会弹出一句：有空吗？
打完字按下发送，他将手机扔到仪表台上，趴在方向盘上等待回复。
正是午休时间刚结束，郑乘衍却仍坐在会议室里分析预测销售市场，他从十二点散会就一直留在这里没挪过窝，也是尤琳休息完过来叮嘱吃午饭才知道已过两点。
刚好会议室有部门要用，郑乘衍夹上文件回二十层，尤琳帮他带的饭搁在桌角早就凉透，他打开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尤琳在一旁给满桌的资料表格分类，问：“我出去顺便把饭热一下？”
“不用，先放着吧。”郑乘衍呷了口水，“气色不错，心情好些了吗？”
尤琳午休之后补过妆，笑容看起来比早上明媚一些：“好多了，刚才他发来消息主动道了歉，其实这事儿两人都太意气用事，我们约定好晚上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有些时候还是学会沟通最重要。”
郑乘衍点点头，看来自己还要努努力，让闻雁书心情不佳的时候也能选择向自己敞开话匣子。
几句闲话道完，尤琳想起旁的：“郑先生，您手机好像有未读，因为不是工作机，我没打开看。”
为确保开会时不受打扰，郑乘衍极少带上手机进会议室，闻言他立刻放下杯子去查看，不用解锁便读完了闻雁书的来信。
人家谈恋爱的不是收三页情书就是三行情诗，他一个结了婚的只有三字短信，郑乘衍却挺容易满足，记忆中这好像是闻雁书为数不多的主动找他。
当着昨晚刚跟男友吵过架的秘书，郑乘衍把电话拨给了闻雁书，没几下对面就接了，好歹换了三个字：“忙完了？”
“怎么抢我台词啊，”郑乘衍走到落地窗旁拉开厚帘，“品鉴会结束了？”
“嗯，”闻雁书说，“你现在有没有空？”
“还行，等下三点半有个……”郑乘衍突然更凑近落地窗一步，但二十层太高了，于是他让对方稍等一下，然后拿下手机打开拍照模式让楼下事物在眼中放大。
随即他把手机放回耳边：“雁书，这个位置禁停。”
电话里静默须臾，闻雁书正左右张望寻找合适的停车位，听到郑乘衍的笑声才意识过来自己被逗弄了，他又趴回方向盘上，说：“我送完下午茶就走了，不碍道。”
郑乘衍原本想学闻雁书的法子把人喊下车抬头望楼上瞧，可听到闻雁书蔫蔫的嗓音就打消了念头：“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郑乘衍瞧了眼尤琳：“还没整理好啊。”
桌上俨然分门别类码好几沓文件，尤琳撂上最后一本，手搭在上面，觉得有必要提醒自己的老板：“郑先生，别忘了三点半的会议。”
“你怕是把我打成昏君形象了，”郑乘衍推了推桌角的餐盒，“看看今天中午谁忙着工作没吃饭的，把这个拿去热一热给他吃吧。”
“好。”尤琳端上餐盒，临走前又道，“外面冷，记得披上外套。”
外套就在椅背上搭着，郑乘衍像是连往回走两步都嫌多，比尤琳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专梯速度很快，电梯门一开郑乘衍就急不可待往外走，前台向他问好他也只是浅浅地点个头，到台阶上却刻意放慢了步调。
闻雁书的车子还停在那，郑乘衍从车尾绕过去，从侧后方接近主驾位时发现闻雁书还毫无知觉地趴在方向盘上。
他以为闻雁书在假寐，再凑近点才发现对方双眼睁着，懒散地直盯着前面的某个点。
郑乘衍手刚伸过去，还没叩响窗玻璃，闻雁书就回过神来，倾身拎过副驾上的袋子，降下车窗递了出来：“刚买的时候有点热，现在喝应该刚刚好。”
袋子送到眼底下，郑乘衍看到里面有杯南瓜鲜奶咖，隔壁挨着盒豆乳蛋糕。
他不接，又从车头绕到副驾开门上车，拿走闻雁书手里的袋子，抬手冲前面的树下示意：“开过去停那边吧。”
闻雁书把解开的安全带系回去，不知道自己低头的动作有没有遮住眼里的窘迫：“我以为你说的禁停是开玩笑。”
“是在开玩笑啊，”郑乘衍专心捣鼓扣实的糕点盒盖，“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我要是做点别的让员工看见了，观感多不好。”
闻雁书踩死刹车，将手刹归置原位，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郑乘衍拆出叉子，往两颗饱满的豆乳中间割开条细缝，戳进去完整地挖上一格蛋糕送嘴里，说：“在车里还能做什么，我忍得够久了，你过来不是刚好成全我么。”
暗示意味十足，闻雁书几乎忘记自己过来的初衷，攥着安全带颇有些外强中干的模样：“我昨晚没睡够，等下就回家补眠了。”
郑乘衍笑看他反问道：“和我一起在车里睡不行？”
闻雁书想也没想：“我认床。”
郑乘衍没再逼问，一口一格很快把蛋糕消灭了半盒，但说话还是从容不迫：“把安全带解开吧，箍着也不难受。”
闻雁书就靠安全带徒增安全感，他不答话，看郑乘衍挺有食欲地将蛋糕全部填入腹中：“你中午没吃饱吗？”
郑乘衍没拿吸管，直接揭掉杯盖喝一口奶咖，左手搭着扶手箱，总算把饥饿感驱逐：“压根没吃，净困会议室里埋头苦干了。”
闻雁书在心里对这个用词的广义和狭义衡量了下，认为郑乘衍指的是前者，毕竟那小明星才刚进去多久，郑乘衍就出来了。
这种无实证的揣测其实很无礼，闻雁书厌恶自己这种行为，又无端害怕猜想成真，所以迟迟不愿问出口，也屡次打破对方将要告知的迹象。
他许久没感受过这种心理上的自我折磨，可拖下去只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此番前来就是下定决心问清楚。
品鉴会的开场白都不用他打那么久的腹稿，闻雁书组织好语言，张了张嘴正要问话，郑乘衍突然看向他：“昨晚不是挺早就回房间了吗，怎么没睡够？”
闻雁书没料到话题兜转到自己身上，随意扯了个理由：“审查品鉴会的资料。”
“公文包不是扔玄关的矮凳上了？”郑乘衍问，“用脑子审查啊？”
对方的语气跟扯闲篇没什么区别，闻雁书没留心眼：“手机有备份文件。”
“我说现代人怎么可能不看手机，”郑乘衍搭在扶手箱上的手蜷起来敲了敲，“那是故意看见了消息不回我？”
闻雁书才觉中套，他以为郑乘衍会为此不快，转过脸才发现对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宽容。
“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郑乘衍换个方式问，“工作上的压力我或许无法帮你解决，但别的难题我兴许能给点建议。”
车厢里载着下午茶的香味，闻雁书被郑乘衍认真地注视着，那些走丢的灵感好像又开始向他聚拢而来。
“我看到消息了，”闻雁书将安全带解开了，将自己箍着真的挺难受，“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回，该怎么回，回复了你又会说什么。”
他把右手搭在扶手箱上，和郑乘衍的左手隔着一点距离，一双婚戒却无声告知两人在法律上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昨晚其实去过3016，”闻雁书说，“只是没进去。”
郑乘衍很费解：“这包间哪里把你劝退了？”
后视镜中忽然晃过个身影，闻雁书忙碰了把郑乘衍的手背让他转头看：“那个人。”
郑乘衍只瞥一眼就挪开了：“就一个来试镜的，不是公司员工，没逃班呢，别管他，继续说。”
闻雁书看着郑乘衍满脸的不在乎，郁结在心头的阴云似乎散了：“他昨晚坐你对面。”
不相关的人突然串上事件的始末，郑乘衍反应好久才理清闻雁书的脑回路，他又愣又想笑，种种情绪混糅合成一声轻叹：“就为这事儿，你给我摆一整天脸色啊？他坐我对面，你不会进来坐我旁边？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又是什么关——”
他说一半停下，望向闻雁书别过去的侧脸，迫于涵养才没让脏话跑出嘴边：“你怀疑我出轨了？”
对方的沉默印证了他的猜测，郑乘衍笑了出来：“雁书，你看着我。”
闻雁书垂眼对着方向盘上的车标说了句“对不起”。
郑乘衍有的是办法让闻雁书看他，他左手一抬，裹上身边人的右手，扣紧了让对方无法挣脱：“不用道歉，下次再遇上这样的情况，直接站到我旁边来。我这行业接触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得上你一个个醋，就怕你泡一身酸味儿。”
闻雁书稍动容就被最后那句压了回去，他矢口否认：“我没有醋。”
郑乘衍哪管对方有没有醋，他调低座椅，说：“不是困了么，睡一觉？”
闻雁书警觉起来，又想把安全带系回去了：“我不困。”
郑乘衍已经挨上了倾斜的椅背，半垂着眼帘倦意沉沉地和闻雁书对视：“那让我睡半小时，三点二十分喊我起来，我回去开会。”
闻雁书顾不上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抓着：“就在这睡？”
郑乘衍说：“不然把车挪到这里干什么，停在门口让员工围观老板睡觉啊？”

第22章 帮我一下
可能是真的累了，郑乘衍挨住椅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不算刺眼的阳光在他脸上攀爬，从下巴到鼻梁，快游上眼睛时闻雁书欠身扯落了副驾的窗帘。
刚才他嘴上说着“不困”，可清晨醒这么早，又在品鉴会现场站足几个钟头，哪有不累的道理，不过他也担心真睡过去了忘记喊郑乘衍起来开会，只能在主驾上枯坐着。
他拿过仪表台的手机，想找点事儿做一做，没拨拉两下就放弃了，用左手操作手机实在不方便，而他的右手被郑乘衍紧攥着无法抽出来。
手背那一片儿裹着层热，闻雁书不能睡觉，就垂眼看郑乘衍的戒指，想到酒会那晚郑乘衍为了不硌着他屁股就把戒指从右手换到左手，此后就没再换回去。
一想到这个闻雁书就尾椎发麻，他低头继续摆弄手机转移注意力，这些天手机总在提醒清理储存空间的，他便打开相册，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图片勾选删除。
跟他的调香台一样，他的相册同样细分了多个类别，活动照片和香水评鉴居多，其次是采风随拍，唯一涉及生活类的大概只有摩卡。
闻雁书才发现他的相册里竟然连郑乘衍的身影都找不见，仿佛他的生活里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鬼使神差的，闻雁书又看了眼他和郑乘衍相握的手，他不是个多爱分享生活的人，但不代表不喜欢收藏生活。
离叫醒郑乘衍的时间还剩两分钟，闻雁书举起手机，镜头笼住扶手箱这片区域，画面一闪，他将照片放到摩卡那个相册里。
想了想，闻雁书觉得不妥，又新建了个相册，命名为“灵感来源”，并把移进去的这张照片改标题为“豆乳蛋糕和南瓜奶咖味”。
屏幕上方的时间跳到15：20，闻雁书收起手机，右手一挣，在郑乘衍半梦半醒时扯了把他的领带：“开会了。”
熄火的车子里没开暖气，郑乘衍躺了半小时，身子切实地感受到临冬的寒冷，只有左手还像握着团热流。
他把座椅调回去，将领带解开重新系上，也幸亏他把持得住什么都没做，否则还真说不定会立稳了他在尤琳心中的昏君形象。
普瑞特结很好系，但郑乘衍绑得很慢，因为眼睛光盯正中间的后视镜去了：“你刚才睡没睡？”
闻雁书就等着把困意攒起来一并扔到家里的床上：“没有。”
“干坐着等我睡醒，不无聊吗？”郑乘衍推正领带的结，俯身将脚边的空餐盒和咖啡杯扔进袋子。
闻雁书神色淡淡的，毫无偷拍照片的心虚：“趁这时间复盘了上午的活动内容。”
郑乘衍了然，没再追问下去，转了转后视镜检查自己的仪容。
闻雁书替他急：“还有五分钟就开会了。”
“这不正好么，晚几分钟过去会议室还能抓几个犯困典例。”郑乘衍忽然扭头看他一眼，“很热吗，耳根都泛红了。”
闻雁书忙向后视镜瞧去，没见着颜色不正常的耳根，先看见郑乘衍泛起笑的嘴脸。
郑乘衍不逗他了，推开门就要下车，鞋底刚沾地，就让外面的寒意逼了回来。
他朝后排扫视：“你车上有没有多出来的外套？我借一件。”
后排就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毯，闻雁书总不至于让郑首席裹一张毯子进公司大楼，便脱下自己的格纹大衣递过去：“先穿我的吧，回办公室再换掉。”
休闲的格纹大衣和严谨的黑衬衫很不搭，但郑乘衍穿上后不仅没回办公室换下来，开完会后还特地到各楼层巡了一遍，美其名曰广告创意人不该拘泥于刻板框架内，穿着也如此。
被借走衣服的闻雁书面朝暖气的出风口，并不受车外寒意的侵扰，也不知郑乘衍穿着他的衣服到处招摇。
驶出IDR一段距离后他反倒不困了，想着难得空出时间，不如把上班期间摸鱼做出来的安神香薰给王听筝送过去。
香薰存放在调香室，闻雁书折回去拿，就一时半会的事，他没把车滑进地下停车场，停靠在纳斐利楼下后从正门进了大厦。
前台值班的姑娘跟他打招呼，闻雁书自从上次被她们撞见自己跟郑乘衍牵手就想绕道走，奈何进出大堂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便端着素日的职业笑容道了句“下午好”。
那俩年轻姑娘见识过闻雁书不为人知的羞态后便不再畏惧他的疏离，其中一个还开起玩笑：“闻组长，收到花心情怎么样？”
电梯间那边扎着簇人，应该是其它部门的，闻雁书不爱扎人堆，便顺势停在前台旁边等那些人先上：“什么花？”
对方压着声儿提醒：“就昨晚IDR的郑先生送的花啊。”
闻雁书的脑海里逐渐形成那束鲜花的艳丽姿态，和郑乘衍的误会解开后他就把这茬给忘了，经此提醒才感到疑惑，如果这花不是给小明星的，那郑乘衍把它扔哪了？
见他不作声，另一个姑娘杵了把同事的手臂，道：“说什么‘IDR的郑先生’那么拗口，直接称呼‘闻组长’的先生不就得了，闻组长，您说是不？”
关系公开的情况下否认会显得惺惺作态，闻雁书不是扭捏之人，干脆大方认了：“都行。”
前台更收不住话了：“您先生昨晚捧着束好漂亮的花来接您下班呢，没提前打好招呼可能是为了给您个惊喜？可惜您走得早。”
那种情形下得多难堪，何况郑乘衍是个要面子的人，闻雁书几乎能凭空勾勒出对方努力维持得体的温和面容。
他把右手的公文包换到左手，然后蜷指蹭了蹭右手的戒指。
电梯间那拨人已经上去了，他却全然没有挪身的意思，在两双目光下泰然自若地撒了个谎：“花收到了，我很喜欢，摆在床头很好看。”
取完香薰，闻雁书直接去了郑家，王听筝很高兴，闻过香后拍着他的手背一个劲儿地夸，还捏了捏他的肩头，心疼道：“外面多冷啊，怎么就穿这么点？”
闻雁书没好意思说大衣被郑乘衍穿走了，就说：“在车子里不冷。”
“那不行！从车子下来那段路不还是要吹风。”王听筝说着就起身，“雁书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见暖和的来。”
正当闻雁书回忆自己应该没在这边落下过外套，王听筝拎着郑乘衍的一件双排扣翻领大衣回来了：“来，穿这个。”
王听筝好热情，拎来儿子的衣服不够，还要拉着闻雁书起来伺候着穿上，这毛呢料子够暖，闻雁书觉得自己跟挨进郑乘衍怀里没什么两样——突然生出这种念头是因为，他记起了在国际酒店那回郑乘衍覆在他背后为他系皮带。
相比之下可能郑乘衍的胸膛还要更暖一些。
时间不算早，闻雁书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到停车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将大衣脱下来留在了车子里。
下午缺失的睡眠，闻雁书晚上早早熄灯打算将它补上，摩卡昨天在他床底睡了一宿，今晚上瘾似的又跟了进来。
摩卡不嗜睡，这个点还没困，就在床底下挠地垫，闻雁书被这细微的摩擦声弄得入不了梦，索性睁眼盯着天花板跟摩卡聊天：“他还在书房加班吧，你不陪着他？”
“记错了，他不爱喝摩卡。”
“你明天帮我跑他卧室里看看，我怀疑他把花藏起来了。”
闻雁书没得到摩卡的回应，反而把自己说困了，他一翻身，压着被角潜入了梦里。
风声在一夜间猛了起来，闻雁书被风拍窗户的声音吵醒，睁眼才发现飘窗玻璃上蒙着细细密密的雨珠子，他摸过手机一看，气温竟降了七八度。
室内感受不到外面的严寒，但看天气预报足以知道该添多厚的衣服，闻雁书进衣帽间抽出件内侧带绒的羊角扣外套，转悠着挑好了上衣和裤子。
“你跟进来干什么？”闻雁书解开睡袍的带子，在摩卡的注视下把睡袍脱下来搁沙发凳上，“不要盯着我。”
摩卡似乎听懂了，身子一拧往旁边那排衣服钻去，闻雁书忙放下正欲套上的衣物：“别碰。”
虽说现在不介意摩卡朝自己身上扑，但闻雁书还没放任到允许它在自己衣柜里留下一堆毛发的程度，他快步跟过去要把猫抱出来，谁知这家伙反应更快，嘴里叼着根东西调头窜出衣帽间。
闻雁书追出去的时候摩卡已经把门开了，他没来及喝住逃去对面屋的摩卡，先跟门内戳在床尾的郑乘衍来了个四目相对。
郑乘衍刚洗漱完出来，他上衣脱一半，双臂还交叉着掀开衣摆，明明自己是先被看光的那个，他的目光却无法抑制地从闻雁书笔直的双腿游弋向上。
未等他爬上那片胸膛，闻雁书便急急甩上了门，匆忙返回衣帽间抓起衣裤套上。
束皮带时闻雁书遇上了平时少见的麻烦，他又羞又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坐在沙发凳上等那劲儿缓过去，才温吞地捡起外套走出卧室。
对面卧室已不见郑乘衍的身影，正当闻雁书认为眼下状态还是少见为妙时，对面屋的衣帽间倏然传出郑乘衍的声音：“雁书，过来帮我一下。”

第23章 在家等我
那道声线极其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闻雁书却因职业惯性，仅凭想象便构造了一幅好景。
有些人起了反应要独自静坐缓劲儿，有些人却厚颜无耻发出求助，闻雁书钉在原地没动，感觉郑乘衍欺人太甚。
这时郑乘衍从衣帽间探出头，看见他后招了招手：“你走路动静小，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快过来帮帮我，总不能这小事儿还让秘书来帮忙。”
闻雁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打算让秘书帮你弄？”
郑乘衍又退回了衣帽间：“不常常，我还是觉得你来更有感觉。”
闻雁书只觉耳边嗡鸣，此刻记不起什么时候帮郑乘衍弄过已经不再重要，他被对方的前半句击退了理智，冲动使他大步跨进对面的房间出声质问：“你这样做是不是——”
衣帽间敞着门，门内的情景在眼前直观展现，哪有什么箭在弦上，郑乘衍衣着完整，正系着衬衫纽扣面对六七条领带伤脑子：“雁书，帮我选一条不会喧宾夺主的。”
闻雁书扒住门框，心一寸寸放回原位，恨自己误解对方多次还不长记性。
不安化为惭愧，闻雁书走过去站到郑乘衍身旁捻起一根领带，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歉：“对不起。”
郑乘衍偏头对付袖扣，问：“莫名其妙道什么歉？”
闻雁书不可能描述脑中所想的一枝一节，便扯了个借口：“刚才我不该甩门，很失礼。”
郑乘衍出乎意料般看他一眼，良晌才明白他说的“刚才”是指什么时候：“我把你看光了你还要跟我道歉，那我再做点过分的事儿你是不是还要跟我道谢？”
闻雁书没说话，抽出两条领带像上回那样举到郑乘衍身前比对。
郑乘衍站着由他摆弄，唇舌却没停：“况且在自己家里论什么失礼不失礼，以后怎么高兴怎么来，家暴除外。”
闻雁书从领带的花纹上移开眼：“我不是那种人。”
“我指家庭冷暴力。”郑乘衍跟内涵人似的，“挑好了吗，上班要迟到了。”
闻雁书单拎出一条阵列图案的深灰色领带，问：“今天有应酬吗？”
“晚上有个饭局。”郑乘衍竖起领子，“帮我系？”
闻雁书抬眼触上郑乘衍的目光后又避开，扬手将领带往他脖子上一挂：“自己来。”
郑乘衍不强求，抬着两臂对好领带的位置：“怎么不问我是跟朋友聚会还是跟人谈生意？”
这种事向来不在闻雁书的干涉范围内，他拐步要朝外走，为表体贴留下一句：“别喝太多酒。”
“应酬肯定得喝一点的，”郑乘衍垂眸顺手打上普瑞特结，“跟西河厂商那边的人谈事情，可能会晚一点回，你到时给我留个灯。”
蓦地，他手中的领带被两步折返的闻雁书攥在了手里。
刚才还对帮他打领带这种事情兴致缺缺的人贴在他身前扯松了他系好的普瑞特结：“扎个别的吧。”
柔软光滑的布料在闻雁书手中绕转折叠，变成了一枚完美的交叉结，郑乘衍享受着对方不时隔着衣物蹭上自己胸膛的双手，问：“为什么绑这个？”
闻雁书将结推至郑乘衍领口处，抬头看他：“因为够干练精致。”
郑乘衍端着笑模样拆穿他：“不是因为难解开？”
闻雁书的双手从领带松开，绕到对方颈后，捏着衣领上沿往下折，一直抚至领口处，也不清楚自己在隔空挑衅谁，指关节在郑乘衍喉结处一刮，说：“早点回家。”
郑乘衍原想逗弄一次便足够了，闻雁书的这个举动又让他冒了心思。
哪还管得着今天的晨会迟不迟到，郑乘衍在衣帽间里耗上了，穿衣打扮完不够，还转到香水柜前向身侧的人虚心请教：“香水呢，该穿哪一款合适？”
闻雁书了解郑乘衍，这人不是香水爱好者，像柜子里的香水要么是品牌方送的，要么是重要场合为搭配衣着而顺便购买的，通常用一次就会束之高阁，所以早上临出门的宝贵时间还要在挑香上浪费一部分，必然是因为今晚的应酬很特别。
说不清心里的那股不舒坦来源何处，闻雁书收住离开郑乘衍房间的步伐，也站到香水柜前认真挑选起来。
不喧宾夺主的话，具有贵气感的东方馥奇直接略过；谈生意为主的饭局，冷感的水生调也不适合；想到羲和甜腻腻的小明星，闻雁书自作主张屏蔽了充满野性的麝香。
他目标明确，指尖在各种玻璃瓶间抚摸一遍后锁定了香水故事的萨德侯爵，读懂的人会觉得穿它的人很有故事感，不喜欢的人会觉得它前调的皮革香怪异又沉闷。
闻雁书要的就是不懂香水的门外汉在接触到穿它的郑乘衍时会先入为主认为他是个禁欲斯文的人。
旁边伸来一只手，郑乘衍示意把香水给他，闻雁书逆而行之，猛地勾住丈夫的领带，待对方防不胜防向他靠近一步，他再松手，拔盖冲郑乘衍的颈侧喷洒了一点。
“前调只能维持半小时，”闻雁书不愿让饭局上的人识破后调传送的意味，“去应酬前再喷一次吧。”
彼此在小小的衣帽间里消磨近一刻钟，郑乘衍总算拎着件大衣出来了：“你昨天借我的衣服我落办公室了，改天让秘书拿去干洗后再还给你。”
闻雁书自己也藏了郑乘衍一件大衣，便没追问：“没事，我不急用。”
郑乘衍准备下楼了，回头看见闻雁书还在自己的床边俯身寻找，便问：“找摩卡吗？不用管它。”
“它叼走我的东西了。”闻雁书说。
“贵重物品吗？”郑乘衍问。
“衬衫上的一个配饰，”那时候摩卡跑得太快，闻雁书晃眼间也没看清什么，“好像是一根白色飘带，可以在领口挽成蝴蝶结的。”
那件衬衫其实不常穿，他不欲多做寻找，直身和郑乘衍一起离开房间：“算了。”
郑乘衍若有所思，道：“等我找到了给你拿过去。”
闻雁书点点头，被另一团疑问占据了脑子，配饰找不到就算了，怎么连那束花都没找着？
他将疑问一路揣到停车场，一黑一灰两台车紧挨着，两人各自绕到自己的主驾旁。
郑乘衍搭着车门，没急着坐进去：“下雨天路滑，慢点开。”
闻雁书攥着车匙，也礼尚往来般回敬一句叮嘱：“今晚喝了酒不要自己开车，喊司机去接，或者联系我也可以。”
郑乘衍笑了，似婉拒似调侃：“你在家等我就好。”
雨点密集，两台车子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又在星潭名居前方的十字路口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快到公司时闻雁书接了个电话，电话里头的人嗓音沙哑略沉，闻雁书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你要不穿上衣服再跟我说话？”
“穿着呢，”裴炀说，“这才几点，纳斐利品鉴会的相关资讯就推送到我手机上了，一点开没划拉多久就看到了你的照片，差点没认出来。”
闻雁书听出弦外之音，这是埋怨好友之间太久没聚了。
上次忙着准备讲稿推掉邀请，这次闻雁书主动约见：“品鉴会推出的系列香薰我给你留了一套，明天拿给你吧。”
裴炀高兴了，操着事后的慵懒音调说：“喊上你老公吧。”
看见纳斐利的大字了，闻雁书打转方向盘：“再说吧。先不聊了，到公司了。”
闻雁书感觉自己跟市场部的关戎有点同事缘分在，从停车场搭乘电梯上十二层也能在中途停下时碰见刚打完卡赶电梯的关戎，对方抓着个灌饼吃得急，闻雁书忍受着满轿厢鸡蛋和葱花混杂的味儿没说话。
谁知关戎先向他开了口：“闻组长，你知道执味的主题新香吗，据说下周一开始大力宣传了。”
相当于IDR为执味制作的香水广告将要各大版位投放，闻雁书蹭了蹭袖口的羊羔绒，说：“今天市场部开会估计要提到这个吧。”
“正是，肯定又让我们各方面分析竞品数据了，又是项大工程。”关戎将最后一口灌饼吃完，“纳斐利今年圣诞没参与竞争，明年情人节绝对不甘示弱。”
一款香水面世不只是调香师研发的功劳，背后还有市场部的深入调研和包装设计部对契合主题的瓶子设计，闻雁书知道关戎没有别的意思，但主观上总认为这是在变相鞭策。
正好十二层到，他留下句敷衍的“共同努力”后就头也不回朝独立调香室走去，进屋后没开窗户，也没披大褂，先打开配方本浏览上面暂为贫瘠的思路和配方公式。
放下配方本，闻雁书离开座位站到窗前，透过罩上水雾的窗玻璃观赏外面的雨幕。
同样站在窗前看雨的还有郑乘衍，但他没有观赏心理，纯粹是打电话时习惯站在这个位置：“李阿姨，到公寓了吗？”
“没事，就麻烦你帮我找找卧室里有没有白色飘带，摩卡从雁书的衬衫领子上叼下来的。”
听着电话里家政阿姨的回应，郑乘衍忙制止：“别放他屋里，洗干净晾干了搁我枕头边就行。”
“谢谢。”

第24章 别抱着我
打完电话，郑乘衍搁下手机，敛上笔记本去开会，尤琳跟在身后落下几步远。
进电梯时郑乘衍还要特意摁着开门键等了对方半晌，轿厢合上门开始下沉，他翻看着笔记本道：“你今天腿脚不方便吗，公司又没规定你必须要穿高跟鞋。”
言外之意是问她今天怎么没跟上步调，尤琳忙解释：“郑先生，是您今天换了香水，我还没习惯过来。”
郑乘衍倒不会为这小事责备员工，他合住本子，问：“很难闻？”
尤琳没立马否认，只静心吸了口气，描述道：“苦感有点浓厚了，跟您本身的气质不太搭。郑先生，这香水是您自己挑的吗？”
郑乘衍偏过头理了下颈侧的领子，口吻跟动作一样随意：“雁书挑的。”
一个人对香水的选择根据场合而发生改变，尤其这个人是调香师，选香时必定经过更多层次的考量，尤琳开玩笑道：“看不出来，闻先生占有欲还挺强。”
郑乘衍的目光从会议纲要上离开：“怎么悟出来的？”
尤琳说：“这款香前调挺有距离感的呀，闻先生是不是知道您今晚有应酬才给您挑的这款？”
郑乘衍猜不准闻雁书心里所想，所以不答反问：“那中后调呢？”
刚好电梯门开，尤琳笑了笑，也没答话，按住门边示意郑乘衍先出去。
郑乘衍从对方的笑容中读到了难以启齿，他突然想起闻雁书让他去饭局前再喷一遍。
与会人员已到齐，投影开启，郑乘衍不慌不忙让大家先就下周一面世的香水广告畅所欲言，自己坐在最前端查找身上这款萨德侯爵的香评。
也就五分钟而已，他调整内心暗涌的情绪，关掉工作机递给尤琳保管，站到台上清清嗓子，示意会议开始。
信息爆炸的时代，五花八门的广告让消费者麻木，而评价一支广告成功与否的要点之一是看它能不能顺利截流，与此同时数据是最直观的体现。
IDR不是第一次接香水广告制作，所以这次的数据还要与以往进行比较，会议临近末尾依旧进入各抒己见的环节，创意总监说：“越严谨的甲方细节需求越多，对创意的挑战难度也相应升级，其实我还挺好奇纳斐利的标准。”
客户部的雷主管笑了：“纳斐利还没找IDR合作过呢，你这就肖想上了？”
创意总监冲郑乘衍努努嘴：“也不是没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是吧郑首席？”
本质上就是借着开玩笑探口风，郑乘衍在另一边中间那排跟媒介部的组员谈话，闻言抬起头：“近哪个楼台得哪个月？”
创意总监看上司面带笑意看似心情不错，便放心接腔：“我看没准哪天纳斐利的调香部组长设计的产品就直接找IDR合作了。”
纳斐利作为国际品牌，国内外不乏高口碑广告公司参与比稿，这事儿谁也说不准，郑乘衍也权当过嘴瘾：“真到那天，谁来当这创意执行团队的总监？”
答案不言自明，会议室内一时静默，郑乘衍神色如常，对除媒介部以外的员工抬抬手：“散会吧，下周一准时在这里集中，不许缺席。”
周五的时间过得很快，郑乘衍关电脑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雨还在撒粉末似的飘，但比早上出门时小了很多。
尤琳下班前过来提醒，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郑乘衍应了一声，从兜里摸出那瓶香水喷在耳后，随后将香水放进抽屉。
这种打在身上不疼不痒的雨丝最难停，闻雁书下班途中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后在玄关处擦了很久的鞋。
摩卡一整天没被遛出门了，一见他进屋就往他身上扑，闻雁书接了他一爪子，差点被它扒拉走手里的袋子。
“不是给你的。”闻雁书侧身躲过，掏出袋子里的罐装蜂蜜放进冰箱。
锅里的饭菜只有一份，闻雁书猜郑乘衍应该事先跟家政打过招呼。
今天只有自己在家吃饭，他不担心身上的味儿影响别人食欲，便破例吃过饭再去洗澡，他刻意放缓了速度，但洗完出来也才八点刚过。
摩卡坐在飘窗前发呆，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流动的夜景，这个高度能看清什么，闻雁书揉了把它的脑袋，说：“回楼下去，在客厅等。”
夜深放大了绵密的雨声，这种天气使嗅觉功能变得格外敏感，郑乘衍从饭店出来到坐进车里的这段路，香水的中后调就不住地往鼻腔里钻，甚至要盖过酒精的味道。
司机收伞坐上主驾，启动前关心地问了一句：“郑先生，用不用帮您买个解酒药？”
车窗上盛着灯光的雨珠一并落入他眼里，他从后视镜看到自己清明的眼神：“不用，没喝多少。”
司机应声，点着引擎驶入雨中。
手机响了一声，郑乘衍摸出来看，依然不用解锁就看完了闻雁书发来的消息：回家了吗？
他编辑一句“快了”，想了想，把这句话拆成两个字逐一发过去，显得很神志不清。
这个消息宛如隐秘的信号，郑乘衍回想闻雁书早上刮他喉结，到开会前查询香评的字字句句，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敲了敲。
不用费劲遐想，车子便已抵达公寓楼下，司机回头告知：“郑先生，到家了。”
郑乘衍神色无异，吩咐道：“扶我上去，告诉他，我醉了。”
说是扶，实际上从走进电梯间到停在家门前，郑乘衍都走得平稳又利索，只在按响门铃后将胳膊往司机肩上一搭，周身重量卸下去，门开的一瞬，他的眼帘也垂了下来，鼻息间的酒气让每一分醉态都很逼真。
闻雁书戳在当间，只愣了几秒就张手把郑乘衍接过来，承受着对方压在自己身前的重量，问门外的司机：“他这是被灌了多少？”
司机看不懂眼前状况，只谨记说多错多：“我也不太清楚，郑先生从饭店出来就这样了。需要我帮忙扶他进去吗？”
对方话刚落，闻雁书只觉腰间被一双臂膀缠紧，他唯恐被看笑话，拎过司机递来的公文包说：“不用，你回去吧，辛苦了。”
郑乘衍的西装外套上沾着雨水，弄脏了闻雁书才换上的干净睡袍，他皱着眉想直接把人扔沙发上，又担心郑乘衍半夜滚下沙发，最终还是半扛半拽将醉醺醺的人扶上二楼。
“你别抱着我。”闻雁书睡袍的带子绑得本来就不算结实，挤挨间被郑乘衍挂在环上的手蹭松不少。
耳根拂过滚烫的气息，闻雁书还没顾上将绑带的结打回来，郑乘衍就枕着他的肩低声道：“雁书，我回家了。”
闻雁书长这么大哪试过这样伺候人，满心嫌弃被这耳畔的这一句搅成了认栽，他懒得跟酒鬼计较，摁住郑乘衍搭在他腹前的手只剩了个要求：“你别乱动。”
到二楼走廊，他拦住郑乘衍拐向右侧的步伐，抓住肩上的胳膊往左侧卧室拐：“这边。”
洁癖迫使他必须扒掉郑乘衍濡湿的衣裳才准上床，床尾榻旁扔着只皮鞋，闻雁书边自我崩溃边蹲身帮郑乘衍脱掉另一只鞋袜：“鞋底好脏，你明天让阿姨擦个地板。”
一只手掌揉上脑袋，闻雁书骤然抬头，那只手就顺势落下来托住他下巴，郑乘衍沉沉地看着他：“雁书，你真好。”
“你把我当摩卡了。”闻雁书站起来，弯身给郑乘衍脱外套，“这次打算向羲和讨哪个艺人？”
郑乘衍坐在床尾榻任由他摆弄，晦暗不明的眼神盯着闻雁书俯身时晃在他面前的胸膛：“什么艺人。”
闻雁书丢开西装外套，转而对付郑乘衍的领带：“上次那个亮闪闪的也去了？”
离得极近，郑乘衍抬眼看着闻雁书的眼睫，嘴边始终挂着清浅的笑：“谁亮闪闪啊，脑子里没搜到。”
闻雁书掠他一眼，低头继续解领带结，甚至后悔自己早上给郑乘衍绑了这个繁琐的交叉结。
郑乘衍的目光随他的动作游走：“领带是你帮我系的。”
“我没失忆。”闻雁书总算把结给解开了，正要拽下领带，一股力道猛然牵制住他，他拽领带不成，反让郑乘衍薅住腰间的两根绑带拽向了对方！
身体失去平衡，闻雁书摔在郑乘衍的腿上，双膝堪堪抵住床尾榻，忙慌下他扶住郑乘衍的肩膀寻找支点：“你真醉还是装醉？”
郑乘衍揣着明白装糊涂，正面回答是清醒的表现，他搂住闻雁书的腰，将脸埋在对方颈侧：“累了，抱一下。”
霎时间闻雁书的嗅觉系统辨出了许多味道，带有黑巧和烟草香气的佳美娜干红，香水中后调过渡时广藿香、劳丹脂和不凋花等香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些熟悉的但他道不出名称的气息。
这股气息诱导他放空状态去思考，可很快他就被打断了思路——
睡袍微动，郑乘衍的手从下摆处探进来托住了他的后腰。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从雨夜归来的人手掌温度能这样灼热，刚抵着郑乘衍的胸膛推开距离，后者就仰脸看向他：“不让么？”
一晃神，闻雁书眼前掠过种种画面，是被IDR精心包装的执味新香、是上班时同事不经意的鞭策、是他的配方本上不完整的内容。
就犹豫了那么片晌，他就被郑乘衍托抱着猛然站了起来，他以为对方要凶，结果郑乘衍轻轻地把他放在了床上。
敞了条缝的窗户挤入初冬的风，拂开窗帘迎进了轻盈的雨声。
头顶的壁灯亮度适中，闻雁书陷在床褥中，被郑乘衍颈间垂下的领带扫到了胸膛，很痒。
可他下意识的，不是抓领带，不是捂领口，而是攥住了郑乘衍撑在他身侧的手臂。
记忆里唯一能清晰搜寻到的，是郑家的保姆说郑乘衍酒量好。
“怎么这么不设防。”郑乘衍把嗓音扯得慢悠悠的尽显醉意，指尖从闻雁书的鼻梁滑下来，途经嘴唇时点了点，越过下巴和胸膛，在对方放松警惕时蓦地勾住绑带松垮的结扯开，“雁书，我不欺负你。”
闻雁书瞬间揪住了枕头一角。
他明知自己躯体每一处都在紧张，精神上却习惯性放松。
上次郑乘衍对他说这句话时，确实规矩地没碰他一分一毫，哪想到在他摘下防备的今天，郑乘衍用行动为他演绎了身上这支香的中后调要传达的故事。
微凉的药感和干燥的甜香像郑乘衍特意留给他的强硬和温柔，他被对方抓着腿欺负，也被对方倾身吻着肩头，月白色睡袍在床上铺展，闻雁书仰着脖子将疼痛和舒爽咽下。
窗外漆黑的天空猝然裂开一道闪电，闻雁书彷如梦醒，推拒着身上的人，结婚两年以来第一次对他嚷那么大声：“郑乘衍，你是不是太禽兽了点？”
紧随其后的雷声卸掉了郑乘衍伪装的醉态，他报答闻雁书早上的馈赠般，俯首在对方喉结处吻了一下，保持着咫尺之近的距离笑问：“知道我是装的，为什么还乐意陪我演？”
绅士的欲望是不可估量的，它平时被藏得太好，以至于到真正展露眼前的那一刻，闻雁书才惊觉自己早在郑乘衍不知餍足的征服欲中迷路。
头顶上方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飘忽，闻雁书挣乱了一床被子，久不经事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昏沉之际，只隐约听到郑乘衍伏在他耳边对他道了喜欢。
他却感到有些茫然。

第25章 不是圣人
闻雁书半夜醒过一回。
意识未完全归拢时他闻到了枕头上很淡的香味，尽管眼前昏暗，他仍立马断定自己还在郑乘衍的房间里。
他迟滞地感受到后背的烘热，绵长的气息打在他的后颈，对方应该处于熟睡状态。
睡前的回忆钻着空子涌进他的脑海，他羞臊得抓了把身下的床单，察觉手感不对，才发现自己攥住的是睡袍的袖子。
认床的缘故，闻雁书再困也做不到在醒来后能立马入梦，身体疲倦但脑子精神的状态很痛苦，他思量再三，轻轻拿开郑乘衍搭在他腰上的手，掀被坐了起来。
身子的不适感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闻雁书坐在床沿缓了缓，下床在床尾榻旁边找到了自己的鞋子。
似乎没听到雨声，他抬头朝窗边看一眼，原本敞着缝的窗户此时已经关拢，泄不进一丝冷风。
不知郑乘衍睡眠浅不浅，闻雁书怕多做停留会搞出动静，举步就要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回身看向床上的轮廓，他走过去帮郑乘衍掖好了被角。
摸黑回自己的卧室开灯，闻雁书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的是郑乘衍的衣服，他胡乱拽开前面绑得端正的蝴蝶结检查，确定自己被洗得很干净，又将带子绑了回去。
他坐在床尾，活跃的脑神经一遍遍为他复刻郑乘衍说的“喜欢”，却不知道这种感情从何而起，从何而深，只觉得一切都太突然。
一截毛绒绒扫上脚腕，闻雁书低头看见摩卡从床底爬出来，他像寻到依附，不顾脏净把猫抱上床，关灯倚在它温暖的肚皮上。
被熟悉的气味包裹，闻雁书很快入睡，他做了通乱七八糟的梦，不知窗外雨停风平，也不知何时天光大亮，再醒来时是因为过于急促的敲门声。
见他睁了眼，摩卡噌地窜到地面，闻雁书还没来得及阻止，它就跃起来扒住把手，利用自身重量将它扳下来，无比熟练地开了门。
门外的郑乘衍衣着整齐，闻雁书无法用装睡逃避现实，坐起来推开身上的被子。
他习惯一声不响在调香室呆上一整天，也擅长用沉默寡言规避不必要的人际交往，却在这一刻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郑乘衍停在了他面前，他刚抬头，对方给他递来一只亮屏的手机：“先接电话。”
是裴炀打来的，闻雁书接听着下了床，他不欲穿着郑乘衍的睡袍在对方面前晃，借打电话的机会躲进衣帽间。
“可算接了，”裴炀说，“周末睡过头不是你性格吧，你是不是想偷偷放我鸽子？”
闻雁书读中学时跟裴炀是同桌，那会儿他周末不想呆家里，就跟裴炀约去麦当劳写作业，往往他早晨八点多就坐在那儿摊开作业本了，裴炀快中午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结果书包一打开，里面就装着台游戏机。
说不上两人截然相反的性子怎么就交了那么多年情，连结婚对象都是裴炀给介绍的，那时他没当裴炀有多靠谱，谁成想郑乘衍方方面面都很符合他的标准。
闻雁书顿住游荡在衣架之间的手，瞄了眼靠门边的穿衣镜，卧室里已不见郑乘衍的身影。
“我手机昨晚落客厅了。”闻雁书拿了件高领毛衣，“你想上哪吃？地方你定，我来请客。”
裴炀说：“客气什么，我都订好座了，在伦河——”
闻雁书叹一声：“能不能换一个？”
“伦河餐厅斜对面的银杏饭店，”裴炀把话说全，“十二点的位置。”
闻雁书将挑好的衣服搁沙发凳上，抬手解开腰间的带子：“能提前一小时么？”
裴炀无语了：“你确定吗，现在都十一点半了。”
闻雁书拿下手机一看，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北京时间11：31，下拉信息栏还能看见来自裴炀的一堆未读，昨晚一时放纵，今天竟然把一整个上午给睡了过去。
电话结束后闻雁书快马加鞭换好衣衫，郑乘衍的睡袍他先挂到了一旁，等晚上回来再洗。
他裹好大衣下楼，没摩卡陪在左右有些不自在，经过餐厅发现猫就坐在郑乘衍的身边。
郑乘衍正挽起袖子往吐司上抹果酱，抹完了一夹，将另一只盘子朝前面推了推：“先垫垫肚子。”
“我不要果酱。”闻雁书说。
郑乘衍顾自吃自己那片：“你的是午餐肉。”
摩卡不知两人僵冷的气氛，自娱自乐地挠着椅背上西装外套的袖扣玩儿，闻雁书无意中一瞥，问：“你等下也要出去吗？”
郑乘衍吃完一片继续抹第二片，眼睛始终没往他身上瞅：“执味的总负责人约了我，他们的广告下周一就开始各版位投放宣传，你们部门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闻雁书出门的脚步像被“执味”二字所牵制，他拉开郑乘衍对面的椅子坐下，埋头咬一口吐司，说：“IDR的客户部有名无实吗，为什么要由你来亲自出马？”
这一句俨然带了刺，郑乘衍却不恼：“这是香水产品，我做不到不上心。”
闻雁书被对方的回答刺了回来，啃着吐司没再说话，右手悄摸给裴炀发消息，让对方到地儿了就先叫菜。
郑乘衍吃了七分饱，将果酱盖子拧上，闻雁书以为他要出门了，结果郑乘衍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悠闲畅谈的姿态：“雁书，我昨晚让你反感了？”
“没有。”闻雁书下意识否认了，他腰臀处还泛着酸软，对于那些画面也不敢多温习，但他很清楚这种感觉绝不是反感。
郑乘衍点点头，梳理着摩卡的毛发问：“那你躲什么，我以为你对我不满意。”
手里的吐司啃完了，闻雁书无法再借别的东西来分走目光，不得不抬头和郑乘衍隔桌对视：“我认床，半夜醒了睡不着，所以才回了自己房间。”
郑乘衍表示理解，理解的方式是：“那下次在你的床上弄。”
闻雁书登时想说一句“不要脸”，可望进郑乘衍的眼里才识破对方的试探。
再不解决问题只会叠加迷茫，闻雁书索性摊开了说：“郑乘衍，在这场婚姻里我一直处于一个很舒服的状态，这个状态是你为我创造的，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保持这个距离。”
郑乘衍从摩卡身上撤开手，十指交握放在桌上，凛然是谈判的模样。
但他的神态言辞完全不似工作上的严厉，对着闻雁书他从来都是另一幅面孔：“雁书，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也很难保持理智。”闻雁书说，“所以这两次我反省了自己的冲动，也理解你在欲望支配下的本能做法。”
对话似乎朝着郑乘衍预期之外的方向延展，他渐渐觉出不对味来：“什么意思？你认为我和你做只是因为精虫上脑？你不拒绝我也是认为自己受欲望驱使？”
闻雁书像把自己绕进了困局，他在面对成千上万中香料时的严谨和逻辑换到情感面前根本排不上用场，触上郑乘衍投来的眼神，他将原本确切的答案咽了回去。
郑乘衍突然起身，把旁边椅子上的摩卡吓得跳到桌下。
“我说自己不是圣人，是指我也会产生各种心理反应，和你牵手时会紧张，你帮我吹头发时我会开心，今天醒来看到你不在我枕边我会难受，这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叫做喜欢，只有在面对你时才会这样，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好像变得很不堪？”郑乘衍双手撑在桌面，他从没想过逼迫闻雁书什么，此刻却怕自己不强横点，闻雁书就会曲解得越来越深。
看着闻雁书错愕的表情，郑乘衍放缓声调：“你呢，你说和我上床只是因为冲动，把我换成裴炀，换成你部门的任何一个人，你愿意吗？”
几乎是在郑乘衍收住话尾的同时，闻雁书就利落否定：“他们不行。”
答完自己便沉默了。
郑乘衍直起身，将捋起的袖口放下去：“闻雁书，你该反思的不是自己冲不冲动，而是为什么只会对我产生冲动。”
如同偃旗息鼓，闻雁书一言不发坐在那里，良久才问：“你要出去了吗？”
“原定时间要迟一点。”郑乘衍说，“不过总得给你留点空间消化。”
眼瞅着对方单手系袖扣不方便，闻雁书站起来绕到郑乘衍身边：“我帮你。”
郑乘衍顺从地把手伸过去。
闻雁书为他整理好袖口，又问他讨要领带，郑乘衍今天本不打算系领带，没迟疑两秒就转身往楼上走：“忘拿了，你等下。”
他很快折返，将领带递到闻雁书手里，压下脖子让对方给他摆弄衣领。
“还扎交叉结啊？昨晚解了多久不知道？”郑乘衍说，“换回别的吧，我对别人解不来领带。”
可领带已经系一半了，总不能又解开，闻雁书两指夹着领带端从结口里扯出来：“下次再换吧。”
他们之间仿佛只是掀了个不算汹涌的海浪，浪潮平息后又恢复成原样，但这阻止不了郑乘衍搅起海面下的暗流，将闻雁书席卷到他的中心：“雁书，如果我的甲方是纳斐利，目标产品是你的设计，我会比以往任何一次合作都更上心。”
喉间一紧，闻雁书把交叉结推上了他的喉结下方。
闻雁书终于抬起头直视他：“那你再等等。”

第26章 你小点声
这天由于裴炀催来的电话，闻雁书比郑乘衍先一步出了门。
跟执味的项目负责人约了下午一点，郑乘衍不急出门，从餐厅挪到客厅，打算先把邮箱里的未读处理掉。
沙发上搁着一本法语读物，边上还倒扣着个本子，郑乘衍猜测昨晚闻雁书等他回家的时候就坐在这里边看书边做笔记。
他合上本子打算将它跟读物叠在一起放好，动作间抖落一张纸条，只对折了一下的纸条飘到他腿上时就展开了，竟是他之前托摩卡跑上楼给闻雁书传话用的纸。
摩卡嗅觉灵敏，从纸条上觉出自己的气味就凑过来了，郑乘衍挡住它贴上去的脸，说：“他收藏这个干什么？你当时看着他夹进去的吧，怎么不跟我说？”
掌心的猫脸一蹭，被他阻止贴近纸条的摩卡扭头给他叼来了那个本子。
郑乘衍记得闻雁书时常把这个本子带在身边，估摸着这是闻雁书的配方本。
对调香师来说配方本相当于日记本，它记录着调香师从灵感涌现到设计完成的全阶段心路历程，郑乘衍将本子从摩卡嘴边取下来，随便翻开一页将折起的纸条夹进去。
他本来极力克制了偷窥的欲望，却在偶然看见自己名字的瞬间丢掉了虚伪皮囊。
日期是参加酒会的第二天，闻雁书记住了“冲动、侵占、欲望”，而给他这种体验的是“郑乘衍，郑乘衍，郑乘衍”。
下面写着一长串或简单或复杂的香料名称，郑乘衍看不懂，但看懂了角落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根别着夹子的领带。
他以目光代笔描摹每一道字迹，想不通闻雁书是有多迟钝才在悄悄拿他当创作灵感的同时还能误以为这仅仅是属于冲动。
单从这冰山一角便足以发现闻雁书的内心世界比表面要丰富得多，郑乘衍反而在这时候止住了自己更深的窥探欲，把本子按原状扣在一边。
窥见全貌很没意思，他觉得还是亲自来挖掘闻雁书的全部更有趣。
捧起平板处理了几封未读邮件，郑乘衍看着时间出门，途经伦河餐厅时转头扫了一眼，忘了问闻雁书是不是又被裴炀约到了这里。
伦河餐厅隔街斜对面的银杏饭店，闻雁书刚坐下不久，裴炀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坐下后拿饭店提供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真他妈会缠人。”
闻雁书近墨者不黑，仍旧文质彬彬的：“先喝水。”
裴炀猛灌下半杯，说：“那供应商有病，说了不要那种面料，非要跟我说那种面料好，今儿个是他设计还是我设计？”
以前在麦当劳是骂学校布置作业多，现在是吐槽工作上的各种不快，反正是大吐苦水，闻雁书坐在裴炀对面，始终是安安静静听着，听完就发表一两句见解：“我以为你刚说小情儿缠人。”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还用得着这么大火气嘛。”裴炀看看下单的时间，抬臂拦住个经过的服务生，“诶，帮我催下菜，多久了都。”
等服务生跑去催了，裴炀心直口快道：“这菜比你来得还晚，有够离谱。对了，你昨晚通宵了吗，咋把上午给睡过去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闻雁书拎起身侧的纸袋从桌上递过去，巧妙地切开话题：“你要的无火香薰。”
香薰是裴炀在品鉴会之前就跟闻雁书点名要的，他忙接过，也没打开查看：“谢了啊，这顿我请。”
裴炀在生活追求上不算是个有闲情雅致的人，忙活累了倒头就睡，稍不顺心就泡吧喝两杯，闻雁书挺好奇：“你要香薰干什么？”
“不懂了吧，”裴炀说，“在床头放一个，干活儿的时候更有情调。”
闻雁书平时睡前也要抱着工作冥思苦想上好一阵，第一反应以为他说的是加班：“搞设计要什么情调。”
“谁要在床上搞设计了？”裴炀说，“搞点别的不成？所以说雁书，你这方面经验太匮乏了，比圣人还能忍，得空儿找郑首席破破戒，比费劲儿扒拉脑细胞都强。”
又是圣人言论，闻雁书想起郑乘衍的那番表白，没作声。
这模样落在裴炀眼里就是无声反对，他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俩优质资源凑一块儿能不能合理利用啊，我看你是想憋死郑首席。”
闻雁书不自在地反手按了按自己的尾椎骨，面不改色问：“他结婚之前怎么过的？”
裴炀跟郑乘衍是在项目合作的时候认识的，应酬之余难免谈些风花雪月，裴炀说：“就跟现在没差啊，该吃吃该睡睡，泡个吧也耽误不了工作，手机里的文件数据比周围走来走去的莺莺燕燕还让他精神。”
闻雁书没听够，裴炀突然将话锋转向他：“你也是，跟他半斤八两的，我看你们俩凑一块儿又绝配，又浪费。”
这番约饭闻雁书不是来听裴炀说相声的，他笑了笑，微不可察道：“还行吧，也不是很浪费。”
正好菜上桌，裴炀在对话中断的须臾间领悟到什么，刚刚还嫌人家上菜慢，这会儿浓香扑鼻，他却隔着袅袅烟雾兴奋地向闻雁书求证：“我操，你们睡了？”
闻雁书赶紧看看周围：“你小点声。”
“什么时候的事？”裴炀前倾上半身，两个手都按桌沿上了，“玩儿什么花样了？感觉怎样？他那人上健身房比上厕所还勤，你能招架得住不，操，我想象不来！”
闻雁书有点后悔，戳起个狮子头要堵他嘴：“那你别想象了，省得折磨脑细胞。”
裴炀偏头躲过，拿碗接住滚落的狮子头：“要靠折腾脑细胞来想象的内容肯定很猛，真行啊你们。”
“不至于，”闻雁书埋头夹菜，“我们只睡了两回。”
裴炀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第二回？”
闻雁书纯粹是病急乱投医，谁知裴炀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这下轮到他搁下筷子：“一开始我跟他说是因为冲动，他很气。”
裴炀刚才费劲口舌，现在吃得比谁都津津有味：“郑首席跟个笑面虎似的，我就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你真厉害。”
闻雁书摩挲着碗沿凸起的花纹：“后来我觉得我有点在意。”
“那就是喜欢呗。”裴炀从饭菜中抬起脸，“雁书，你别你妈被……”
说脏话惯了，裴炀顿了下改口：“你别被你妈扭曲你的感情观了，听我说，在意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心心念念要跟他勾个天雷地火，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和他睡完一回还想睡第二回。”
他不理会闻雁书罕有的面红耳赤，一心只想传道授业：“你等着吧，第三回就在路上，到时候你再把它当成冲动驱使，哪怕郑首席不发火儿我也跟你急。”
闻雁书听得心惊胆战，又往裴炀碗里扔了个狮子头：“吃吧。”
被阴云笼罩了一个周末的天色在周一早上开始放晴，尤琳雷打不动穿着身职业套裙立在首席办公室汇报新一周的日程安排，会议主题、合同签订、外出谈判等等不遗毫发。
郑乘衍一心三用批着报表听汇报，分出的那点心思还扑在周五那晚跟闻雁书的颠鸾倒凤上，等尤琳停嘴，他才抬头问：“出差是在哪天来着？”
“下个月七号，也就是下周一。”尤琳唯恐老板没放心上，又把这条复述了一遍，“是跟法国尼斯那边签项目合同，加上交流和度假，一共外出六天，机票我已经为您订好了。”
这些郑乘衍当然记得，他惦记的是别的，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下个月十号赫然被他打过红圈：“那雁书的生日怎么办？”
“哦，是这样，往年这天您都在加班，我特意帮您订的餐厅座位无一例外都被您吩咐取消掉，今年我学聪明了点。”尤琳露出善解人意的笑，“这几年十号都恰好是工作日，我猜你们各自都不巧有别的安排，但是没关系，我会照旧替您为闻先生准备礼物，闻先生也会理解的。”
越说越离谱，郑乘衍盯着白瓷瓶里新换上的紫罗兰发怔，出差已成定局，他思索片刻，说：“礼物我自己准备就行了。”
“好。”尤琳划去记事本里的待做事项，“郑先生，该去开会了，执味广告还有十五分钟上线。”
与此同时，纳斐利的市场部和香水部也准备为竞品的第一轮广告投放展开数据观察会议，闻雁书不急，带着姜尔在产品包装部那边介绍纳斐利历年来设计过的香水瓶。
姜尔看看手表，刚入职很注重时间观念：“闻组长，不去会议室吗？”
“急什么。”闻雁书揣着白大褂的衣兜继续未完的话题，“包装是香水的最佳助销工具，当然一款香水的评价好坏，最终还是取决于调香师能赋予它多少奇迹。你认为自己的能力达到第几层？”
姜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有机会尝试。”
闻雁书的目光终于从琳琅满目的玻璃瓶中离开：“下周一，跟我去格拉斯出差，当作是你入职后的第一项考核。”

第27章 你不要吗
闻雁书几乎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姜尔落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两位数据分析师已对着电脑准备就绪，主管在讲桌后刷新产品官网，其余组别的人员也握着笔等待做产品包装、价格、营销动态和优劣势的具体分析，大家摆好阵仗各司其职。
前排留着个空位，闻雁书扫一眼，猜测是主管特意让人给他留的。
他今天无意发表点评，侧身敲了敲姜尔抱在胸前的垫板夹，说：“你第一次参加竞品分析会议，坐前面认真点听，散会后给我看记录，记住附上见解。”
派完任务，闻雁书径自到后排落座，翘腿托腮姿势比谁都随意，右手操作手机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在微信驻留，点开置顶的聊天记录翻了翻。
主管清嗓的声音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霎时灯光熄灭，只余下投影发出的光。
闻雁书抬起头，执味的新款香水短片在大尺寸幕布上放映，语言、视觉、听觉三要素结合，广告主题和中心内容一一呈现。
执味的新香打造美食调，香水瓶的设计却像一枚小巧的圣诞花环，女主角从窗台摘下它，愉快地穿上这支新香去赴今晚的宴会。
短片从画面到广告词都很有IDR一贯的风格，唯美又抓睛。播放完毕，天花板的灯重新亮起，会议室里却无一人说话，空气中全是鼠标点击和落笔书写的声音。
高级调香师的鼻子灵敏度能够在不知香调表的情况下，清楚地分辨出新香的几十甚至上百种的配料，闻雁书也不知此时的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端着清高劲儿只凭短片就来揣摩诞生这款新香的配方公式。
三十分钟后，主管打破沉默，先让数据分析师为大家展现各平台的初步数据变化，并为竞品做前景评估和预测。
这个会议占据一上午的时间，闻雁书从预估完配方下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剐蹭着袖扣玩儿。
和执味合作的IDR必定比大部分人都早体验过这款新香的气味，他想象别人设计的香水比他先一步附着在郑乘衍身上，回忆酒会上郑乘衍和执味的张总监交流时的言笑晏晏，执着于郑乘衍亲自和甲方负责人见面前的一句“上心”，顿时感觉今天天气放晴了但又没完全放晴。
一款香水从设计、制作到上市需要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这件事急不得，闻雁书向来懂得这个道理，只有这回真情实感地腾升出遗憾和不服。
会议一结束，闻雁书第一个离座，姜尔看看左右，忙抱着会议记录跟上：“闻组长，你觉得这个广告怎么样？”
闻雁书脚下生风朝电梯间走去：“刚才他们的点评你没听？”
“我听了，我还做记录了。”姜尔想递上垫板夹，看闻雁书兴味索然的样子又收回手，“他们都给了挺高的评价，我只想听你的。”
电梯还没到达他们所在楼层，闻雁书插着衣兜等待，说：“调香师擅长评价的是香精产品的香气，在没接触产品之前都不敢妄下定论。不过站在外行人的角度看待这则广告短片，那我认为还不错。”
IDR接的广告制作在质量上最低也是品质档，而执味这一条显然是斥巨资做的品牌全案中所附带的内容，难挑出一丝瑕疵的成片在闻雁书嘴里竟然只够得上一句“不错”，姜尔咋舌瞪眼，进电梯后从反光的梯门上看见自己的脸忙又收起表情。
回到调香室，闻雁书洗净手在工作台前坐下，姜尔还是学徒，暂时还没属于自己的独立调香室，便也跟着他进来。
靠墙边一张临时收拾出来的桌柜就是给姜尔用的，他放下垫板夹，摸摸肚子，又看看手表，最后望向窗边那个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的人：“闻组长，你不去吃饭吗？”
闻雁书把滴管插进实验瓶，翻开配方本打算更新配方数据：“你饿的话就去吃，不用等我。”
本子飘落一张纸条，他按住夹回去，明明记得这张纸当初不是夹在这一页。
伏案写下一串数字，闻雁书耳听到调香室里还有别的动静，这种被影响的感觉让人相当烦躁，但他极少让情绪外露，便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向公司申请一个独立调香室？”
姜尔迭声说着“不用”，在纳斐利只有高级调香师才拥有这个资格，他只是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学徒，哪轮得上他：“闻组长，我还是先跟着你学习吧。”
闻雁书很无情：“学习可以，散步的话请移步楼下景观区。”
姜尔脚跟一并，才知闻雁书刚才是在揶揄他。
他脸上红白交替，抠着自己的工作证，说：“闻组长，我去食堂顺便给你带份饭。”
闻雁书心里那丝烦躁淡去些许，总算回头看了姜尔一眼：“去吧，谢谢。”
调香室必须保持通风的缘故，寒冬时闻雁书坐在窗边的创作欲望没其它季节那么高，他放下笔，搓搓自己冻僵的指尖。
手机振动，他拿起解锁，置顶头像缀了个红点，郑乘衍发来消息：今晚加不加班？
闻雁书习惯性敲下三个字：不确定。
发出去觉得像在敷衍，便添了句：新广告前期反响不错，恭喜。
郑乘衍：这个点，在食堂吗？
闻雁书的三字回复习惯一时没改掉：调香室。
手机突然在掌中长振动，闻雁书哪个场合无措过，偏偏在看到郑乘衍打来的视频电话时面上起了波澜，犹豫惊讶各参半，心头的最后一点烦躁也振没了，最后还是按了接通。
在家里日夜相对，彼此之间打个电话只说正事，最长的一次算上拨号时间也不过四十秒有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打视频。
郑乘衍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夹在问尤琳借来的懒人支架上，上半身框在小屏幕中，尤琳说了，这个角度不显脸大。
不过他端详一番觉得，闻雁书那斜向上的角度好像也没什么缺点，除了不拿正眼瞧他。
郑乘衍的办公室不像闻雁书那边一年四季要开着窗，他嫌热地松着领带，领口也敞一点，合上刚批完的一份报价，问：“那么忙怎么还秒回我？”
闻雁书无心欣赏自己的丈夫在那边搔首弄姿，埋头在配方本上写写画画，说：“不太忙。”
郑乘衍一看那个本子就想笑：“不忙就把时间分给我，我第一次给你打视频呢，给点面子。”
三言两语扫净尴尬，闻雁书终于把目光挪到屏幕上：“吃饭没？”
“还没，尤琳等下给我带。”郑乘衍说，“你呢，怎么不去食堂？”
闻雁书学舌道：“等下有人给我带。”
郑乘衍没多想，让话题拐了弯：“刚刚你那句恭喜，我下午给创作团队带过去，他们功劳最大。”
随口说出的话竟成了奢侈的奖励，闻雁书总不能说一句感谢来回应郑乘衍对他无趣性格的包容，便问：“你不要吗？”
无心之言落在郑乘衍耳里成了闻雁书罕见的撒娇，他暗想是前两次在床上给得太足了才导致对方没机会问他这一句。直言想要会显得贪婪，郑乘衍进退有度：“我希望你下次在别的地方跟我说。”
闻雁书还没弄懂郑乘衍的弦外之音，门把手就发出旋动的声响，姜尔给他带饭上来了。
“闻组长，我带了黄花鱼和酿豆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姜尔把饭盒搁小方桌上，“饱满的橘子都让人给抢光了，我就挑了个相对好看的，你剥开要是觉得不好吃就让我……啊你在打电话吗？”
“没事，你放着吧，我等下吃，谢谢。”闻雁书回过头，发现郑乘衍正盯着别处，“你的饭还没到吗？”
被断掉的话题没接上去，郑乘衍从闻雁书身后不远处那张眼熟的面孔上移开眼：“我还没饿，不急。那是你的助手？”
姜尔在那边听着呢，闻雁书说：“新来的同事。”
郑乘衍摸着钢笔上的花纹，新来的同事，认识没多久就能共进晚餐，还恰好选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怎么想都不太平衡。
IDR的首席执行官，严于律己地活了三十多年，尽管事务堆积，他还是放任自己恋爱脑一回：“今天我下班早，过来接你。”
视频挂断，闻雁书对着恢复的聊天界面神游半晌，被饭菜香唤去了小方桌旁。
姜尔在剥橘子，问：“刚才那个是……”
“我的丈夫。”闻雁书打开饭盒，两手掰开一次性筷子。
姜尔的目光追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想问又不敢问。
闻雁书吃着对方帮带的饭，却翻脸不认人：“上午的会议记录和见解做好了吗？”
“这就去！”姜尔速速剥完橘子往桌上一放，转身投入到工作中，只怕赶不上宝贵的午休。
似乎被一通视频电话勾起动力，闻雁书整个下午除去解手就没离开过调香台，黄昏时才被铺上桌面的落日余晖唤醒懒劲。
他端着水杯起身，偷闲般往窗边一站，俯视时刚好瞥见熟悉的黑色宾利。
主驾的门推开，郑乘衍抱着束五颜六色的花迈出来，闻雁书睁大眼。
这人怎么烧包到纳斐利来了！

第28章 不是滋味
说不清初冬的残阳怎么会灼烧耳尖，闻雁书从窗边退回来，再没心思去处理手头的工作。
现在下楼显得有多急不可耐似的，按兵不动又碍于这里有个外人，他安分一下午，这会儿在室内踱来踱去，看着小桌柜那边的姜尔，又冒出给他申请个独立调香室的念头。
察觉他的目光，姜尔抬起头，问：“闻组长，你忙完了吗？”
“思维活动太久也需要休息。”闻雁书面无表情地忽悠人，“你怎么还不下班？”
姜尔看看手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提前打卡会扣全勤的。”
闻雁书伸出手：“会议记录写好了吗？”
“好了好了。”姜尔忙拿起桌上夹好的文件递过去，他中午就弄完了，不过闻雁书一直在忙，他没敢过去打扰。
掂在手中的记录挺厚一沓，闻雁书翻开看看，抛开姜尔字写得大所以用纸多不说，这份会议记录做得蛮详细。
他一目十行了解了完成质量，合上打算晚上再看：“行了，先下班吧。”
姜尔唯恐这是对方在考验自己的工作耐力，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没事闻组长，我把这套香料的提取方式背完就走。”
闻雁书快急死了，背什么提取方式，下周去格拉斯就能亲身体验：“你去一趟仓库替我取几种香料，我给你发名称，你找仔细点，别混淆。”
“行，我这就去。”姜尔背一下午资料无聊透顶，正巧寻到机会活动筋骨，当即领命就走。
闻雁书刚要松口气，就见拧开门的姜尔收住步子，礼貌地冲门外道了句：“你好。”
调香室中的各种气味被窗户涌入的冷风反复吹散，一股浓郁的混合花香又闯进来覆盖原有的味道。
郑乘衍仗着身高优势，越过门口这人的头顶和屋里的人对视：“雁书，忙完了吗？”
姜尔倏地抬起眼，这问题他不是才问过闻组长，可这人直呼闻组长名字诶。
他被堵在门口不进不出，正不知所措时闻雁书说：“你先让他出去。”
这话是对郑乘衍说的，郑乘衍侧身让路，等不相干的人走了，郑乘衍还戳在门外拿捏着规矩：“让不让我进去？”
闻雁书说：“你都上来了。”
郑乘衍捧着满怀姹紫嫣红的花进去，希望在任何场合他问起这句话时，闻雁书都可以默许他进入所有领地。
闻雁书的视线短暂地在那束花上停留过，很快他就确认眼前的不是上次在伦河餐厅见过的那一束，花不能永保新鲜，何况这一束的欧雅纸换成了黛蓝色。
但郑乘衍还跟上回那样选的玫瑰桔梗尤加利等等十九个品种，他环顾周围寻找能放花的位置，无可避免地撞见了靠墙处堆满东西的桌柜，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是空的。
“之前不是说每个调香师都有自己的独立调香室吗？”郑乘衍走到乳白小方桌旁，闻雁书今天中午用过的一次性饭盒还没扔，里面残留纵横的鱼骨头，“我没料到你这里还有别人，不然我就在楼下等你了。”
“他还是学徒，主管让我带带他，等转正了部门会帮他申请独立调香室。”闻雁书总忍不住盯那束花，但郑乘衍没明说是给他，他就憋着不问，怕猜错了让自己难堪。
思忖着找点事儿来转移注意力，闻雁书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解锁，给支到香料仓库的姜尔发去要取的几种香料名称。
刚从聊天界面退出来，面前晃过清香，他怕郑乘衍看到唯一置顶，不露声色摁熄手机揣回去，然后抬起头。
那束花递到了他眼底下，郑乘衍后腰抵着桌沿，两腿交叠全然一副闲适的姿态：“上次你不是帮我买了紫罗兰么，秘书说我那段时间面色好了很多，我想着你最近老加班会累，索性也给你回一束。”
闻雁书的双手一下子承住了满怀鲜花的重量，很沉，但一颗心因为这份烧包的礼物变得很轻。
调香师在采风或亲临原料产地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花，但在闻雁书印象中他还没真正意义上收到这样一大捧属于他的花，再近的记忆也只能回溯到大学拍毕业照时，被教授塞到手里临时充当家长祝福的花束，还是从上一个班级里借来的。
“礼尚往来？”闻雁书问。
郑乘衍早想好了让双方都能舒服的回答：“纯粹礼尚往来的话我就让秘书准备了，这是我亲自挑的。”
怪不得格外另类，闻雁书轻捻白玫瑰的花瓣，转身四处找寻能插花的瓶子，心里还惦记上次那束跑哪去了：“秘书经手准备也会这样品种繁杂吗？”
郑乘衍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只有我会，已经连续两次被花店姑娘怀疑审美了。”
“上一次送给谁啊。”闻雁书将花束倚靠在桌上，抽出几支桔梗和黄莺在洗净的玻璃牛奶瓶旁比着高度。
郑乘衍笑了笑没回话，帮他折去多余的花梗：“你还忙么，多久下班？”
这会儿一楼大堂人正多，闻雁书低调惯了，还不想捧着插剩的花被郑乘衍牵着离开公司，就说：“还差一些活儿。”
“那你忙你的，我来插就行。”郑乘衍拍了拍闻雁书的后腰，自然得像以往每次共同出席的场合他给闻雁书的讯号。
但那一处后来被郑乘衍用手掌捂热过，也被郑乘衍俯首亲吻过，闻雁书又怎么可能再用单纯的想法来解释这个动作。
他回调香台前坐下，配方本有太多不能让郑乘衍知道的秘密，于是他另开了空白的一页更新配方数据。
独自创作的过程往往枯燥，此刻闻雁书却因耳边多了熟悉的脚步声而感到惬意，他的这项独立设计与郑乘衍有关，现在他要捕捉的那股气息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近到对方挨上他身侧时，闻雁书都没像平常抗拒他人触碰那样迅速躲开，他光明磊落地让满纸眼花缭乱的笔记展示在郑乘衍眼下，反正对方看不懂写的什么：“插完了？”
“插完了。”郑乘衍单手支在桌面，欣赏闻雁书以他为灵感时认真创作的模样。
闻雁书用笔杆在他手背挠一道，警告道：“小心碰翻实验瓶，这一桌香料很贵的。”
说完想到迟迟不归的姜尔，别是他给的任务太重把人难倒了吧。
念谁来谁，门把被人从外面旋开，姜尔抱着个小箱子去而复返：“闻组长，我找……”
他看着以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几乎把闻雁书护在身前的高大男人，温吞地补上话尾：“……齐了。”
明明晚霞温柔，他却莫名感觉那个披着满肩橘红光色的人向他剜来的一眼比室内对流的北风还凛冽。
闻雁书没察觉郑乘衍的眼神，从他支在桌面的胳膊一侧探出脸：“放下就行，你下班吧。”
姜尔应了一声，快步到桌柜旁收拾东西，在静谧的调香室发出窸窣的轻响。
郑乘衍又把目光挪回闻雁书低头时从白大褂的衣领里露出来的一截后颈上。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捻着插花时沾染的满指香气，终于找到时机告诉闻雁书一个对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雁书，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上一次把花送给了谁？”
闻雁书笔尖稍顿，片刻后继续书写，装作很不在意：“别卖关子。”
仿佛不想被任何人听到，郑乘衍欠了欠身子，借着够调香台另一端实验瓶的动作，声音轻轻绕过闻雁书的耳边：“那天在伦河餐厅等你，是想和你一起庆祝我们结婚两周年。”
他看到闻雁书的笔尖再次停住，顺利地将那边的实验瓶握在自己手中：“但是你没赴约，我的花也没送出去。”
“后来怎么想都不是滋味儿，所以今天我重新准备了一次。”
闻雁书指间一松，钢笔啪嗒落在本子上。
他回过头，看郑乘衍眼中日落，里面只余一个他。

第29章 不想要了
闻雁书最近失眠得有些频繁。
他拧乱了一床被子，实在静不下心便从床上坐起来，拍亮了床头壁灯。
闭眼是郑乘衍盛着黄昏的眼睛，睁眼是窗外浓稠的黑夜，闻雁书以为自己只是错失得到一束花的机会，原来那一整天他都在和自己找了很久的东西失之交臂。
夜深人静，闻雁书灵感突至，摸出枕头下的配方本翻回原来还没写完的那一页，在空着的后调一栏写下几种香料名称：广藿香，木槿，榄香脂，香根草。
其余的用料还要等坐在调香台前一一调试过才能敲定，闻雁书结合前中调，初步挑选了两种想要设计的香调，或是辛辣木质调，或是木质馥奇香调。
堵塞多天的思路陡然豁亮，闻雁书终于感到乏意袭上脑神经，可他抓着丝难得的灵感舍不得入睡，将本子垫在膝盖上继续记录。
尽管中调是整支香水的主题，但后调留香才最长，给人的体验也绝非单一。
暖黄的壁灯照亮床头一隅，闻雁书在纸面上写：温暖，沉稳，安全感。
在角落，闻雁书画了朵白玫瑰，又画了一轮落日，正要合上本子，他想起个事儿，拿过床头柜上的台历翻回十一月份查看做了品鉴会记号的日期，前一天就是他和郑乘衍的结婚纪念日。
本子不大，后调那栏被塞得满当，闻雁书干脆翻到扉页记下了这个日期，以后就不会只有郑乘衍一个人记得。
他将台历搁回床头柜，边上的花瓶插着两支白玫瑰，他稍用力揪下一片花瓣扔进水杯，喝尽放冷的白开水后才关灯入睡。
出差的日子在推近，闻雁书把经理批准过的申请单交到人事部，部门的女同事边盖章边调侃：“闻组长，听说昨天IDR的老总捧着花就来纳斐利了，你们部门的小曾说他是去的十二层？”
小曾是香水部的另一个调香师，在时尚圈久了多多少少都会对国内外广告公司的高层有些了解，何况郑乘衍昨天在闻雁书的调香室门口招摇了那么久，早被同层经过的人在背后议论了个透。
闻雁书接过对方递来的差旅报销单，答非所问道：“不老，今年才三十一。”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亲密关系，人事部的看了眼闻雁书接单子的右手，说：“原来闻组长这个戒指不是当装饰用的啊。”
换作往常闻雁书早用敷衍的笑搪塞过去了，今天不知何来的耐心：“要真是装饰品隔天就换了，哪会连续戴两年。”
他揣好单子回十二层，乘电梯时想起昨晚坐郑乘衍的车下班，郑乘衍搭着扶手箱说纳斐利的前台终于不拦他了。
郑乘衍的语气无奈又掺着点委屈，闻雁书当时还正儿八经地解释说大约是因为前台认住了他的脸，现在独自在上升的轿厢里回想，反而乐上了好一会。
反光的梯门映出了他轻松的面容，紧接着闻雁书的思维跳跃到不久前，郑乘衍说很少看到他笑，他说因为没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闻雁书回调香室前就收起了笑，他拧开门，恰好看到姜尔把手里举着的一只原料瓶放回去。
“你干什么？”闻雁书大步走进去，目光迅速地在多层架上睃巡一遍。
他调香台上的瓶瓶罐罐按照前中尾调有序摆放，桌面贴着标签的实验瓶装有正在调试或调配完毕的香精，为免东西被搞混，视野范围之外闻雁书从不允许别人靠近他的调香台。
姜尔的表情似有艳羡：“有些动物香料太昂贵了，我大学之后就没再触碰过。”
闻雁书检查了下蒸馏瓶里的液体色泽，这段时间姜尔要么窝在小桌柜前背资料，要么跟着他各种外出积累经验，偶尔打个杂也毫无怨言，真正能摸到调香台的机会几乎为零。
但调香师提高辨香仿香能力的前提就是能亲身接触香原料，闻雁书承认自己疏忽了对姜尔这方面的锻炼。
他从衣兜里掏出个带芯片的出入证递给姜尔，说：“一号调香室是公用区域，但每个调香师的日使用时限只有九十分钟，你给我留三十分钟就行，其余的你自己掂掇。”
姜尔瞪大眼，低头看向出入证上闻雁书的一寸照。
他不接卡片，反而握住闻雁书袖口下的手腕，开心道：“谢谢闻组长！我保证不浪费一滴原料！”
腕间那股力道因姜尔激动的情绪而不加控制，闻雁书反应极大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间将配方本碰到了地上。
姜尔吓了一跳，忙蹲下帮他捡起：“对不起啊闻组长，是我鲁莽了。”
“没事，出入证用完记住归还。”闻雁书接过姜尔合上递给他的配方本，“还有，原料不可能存在不浪费的情况，除非你第一次实验就能成功。”
“我知道了。”姜尔跟捧着奇珍异宝似的，出入证放兜里怕上厕所弄丢，搁桌面又怕不留神扫到犄角旮旯，最后夹进了随身笔记本自带的小文件袋里。
闻雁书重新翻开配方本，将昨晚记下的香料找出来，调配趋于尾声，他开始思索要给这款香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名字没想出来，闻雁书先被闲得慌的姜尔打断思路：“闻组长，郑先生今晚还来吗？”
昨晚闻雁书抱着花下班，和郑乘衍并肩挤在电梯里备受瞩目，今天已经不下五次被同事拿作调侃。
烦倒是不烦，就是频率高得有点影响工作状态，他甩甩出不了墨的钢笔，问：“不来，怎么了？”
“没，他要是来的话我就提早下班。”姜尔刮了刮眉心，“昨晚真的太……尴尬了，我戳在门口傻不愣瞪的，还被路过的小曾取笑。”
闻雁书颇觉好笑，拧开钢笔换了只新墨囊：“我没提醒你早点走人？”
“我以为你在考验我的工作耐性！”姜尔说，“丢死人了。”
闻雁书盖上笔帽，将钢笔插入笔筒静等墨水流向笔尖，等待的过程拿起手机消磨时间。
他的主屏界面很简洁，没有目不暇接的游戏也难找见各大平台的视频播放器，闻雁书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点开了微信的置顶。
他们的聊天记录相比以前丰富了很多，闻雁书编辑完消息发出去，往上翻了下才发现这个现象。
电脑旁的手机振动一声，郑乘衍刚开完晨会回来，放下文件拿起手机解锁，蛮有兴致地倚在桌旁品完了闻雁书的消息：我上次去IDR接你下班有没有给你造成影响？
感情上郑乘衍很想立刻拨出电话询问情况，但理性让他解读了闻雁书问这句的出发点：我昨晚不请自来，害你被同事在背后议论了？
闻雁书：没有，他们都当面调侃。
郑乘衍接住闻雁书的牢骚，笑着敲字儿：那我以后还是少去纳斐利？
他摸清了闻雁书不会无情首肯，所以发去问句偏让对方做选择。
门被叩响，郑乘衍扬声说了句“进来”，尤琳捧着平板走到他面前：“郑先生，出差住宿方面我帮您选了柏斯科罗酒店，服务项目您要亲自筛选吗？”
郑乘衍还盯着手机等闻雁书回复，说：“你看着办吧，弄完发我手机上。”
“好。”尤琳又问，“您谈完项目有没有去尼斯周边城镇逛一逛的打算？有的话我把其它地方的酒店一并订了。”
郑乘衍暂时没考虑：“先提前租台车子吧，方便出行。”
“租车公司我也挑好了，您选下车子。”尤琳将平板递到郑乘衍面前，等老板选好，她踩着高跟利索地离开了办公室。
郑乘衍再看手机，闻雁书沉默那么久，无情首肯了：也好。
他震惊又后悔，快把手机壳的边抠破了也没想到该回句什么来补救局面，这时闻雁书又发来一句：当时我抱着花去你公司，也害你被下属在背后议论了吧。
郑乘衍：没有啊，他们工作不想要了？
闻雁书：为了保全工作，谁会让老板听见风言风语。
郑乘衍在屏幕前快被闻雁书的逻辑气笑了：他们能说什么风言风语？都借着等电梯的空当跟我夸闻先生好看，追问闻先生什么时候设计新产品，我不知多有面子。
闻雁书：员工满足老板虚荣心的潜台词是希望你早日给他们涨工资。
正中下怀，郑乘衍爽快回复：他们得到好处了，谁来给我好处？
闻雁书：你想要什么好处？
只一眨眼，这行字就在聊天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呈现在郑乘衍眼里的是“老婆撤回了一条消息”。
郑乘衍以退为进：今晚也回家吃饭吧，我下厨。
闻雁书浸泡在一屋香气里，双肘搭着椅子两边扶手，少有这样偷懒得心安理得的时候。
郑乘衍恰如其分的讨要让他觉得很舒服。
正要答应，一个来电突然切进来，闻雁书有过和郑乘衍聊到一半被对方拨来电话的经历，动作先于意识接通了来电。
视觉滞后地接收到通话界面的备注，闻雁书握手机的手倏然收紧，离开座位往门外走去：“喂？”

第30章 认错老公
文化墙前的走廊没人，闻雁书在这里站定，才开口补上了称呼：“妈。”
电话里钟白英的声音很平淡：“这么久才接听，不方便？”
这电话打进来的第一秒闻雁书就接听了，但在钟白英的观念里，闻雁书什么时候出声喊了“妈”，这通电话的起点就在哪里。
闻雁书忍住想叹息的冲动，才跟郑乘衍毫无顾忌地聊完，要转变成谨小慎微的态度很困难：“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下周四找时间出来吃顿饭，地址我过两天发给你。”钟白英语气强硬道。
每一年闻雁书都刻意让自己忘记这个日子，但他妈每年都会向他砸来一个电话让他想起，今年他起了点叛逆心理：“下周一我要出差几天，约不了，对不起。”
钟白英立刻问：“去哪出差？”
闻雁书后退两步，背靠上光滑的大理石墙壁：“格拉斯，公司已经批下来了。”
钟白英问：“是你自己申请的还是公司派遣的？”
闻雁书只迟疑了几秒钟，钟白英便猜出了答案：“明知道每年都固定有这一天，你非要挑这段日子飞出国，是故意要回避和我的见面？”
又来了，闻雁书时常感觉和他妈聊几分钟的电话比一动不动坐在调香台前一整天都疲惫，他无力再转脑筋，编织着不知是否合理的借口：“我带了个新人，这次出差是有任务的。”
“新人？”钟白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小尾巴只会拖累你的工作进度，人家做得不顺心递上辞职信一走了之，到头来你唉声叹气谁来心疼！”
闻雁书一口长气已经叹出来了，但压着声儿没让他妈听见。
市场部那边有人犯烟瘾过来这边躲懒，闻雁书将自己的后背和文化墙撕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这周六我有时间，提前约可以吗？”
钟白英的情绪缓和下来：“周六我约了美容院。”
“那周五下午呢？”闻雁书主动退让，“你有空的话我跟领导请示。”
电话结束，闻雁书听到对面传来忙音才按下挂断。
手机回归微信的聊天界面，郑乘衍没有追问，似乎为他留足了考虑空间。
闻雁书本来就不需要犹豫，手指点了几下回了对方一个“好”字。
下午五点半闻雁书准时下班，姜尔有过前一天的教训，收拾东西溜得比谁都快，离开前将出入证搁他桌面：“闻组长，我今天没用，明天再找你要。”
闻雁书慢条斯理地归整桌面的实验瓶，说：“再贬低自己没用，我觉得你的考核应该到此结束了。”
姜尔反应了半天才听出这位不苟言笑的组长在跟自己讲冷笑话，他傻乐着摸摸脑袋，保证道：“我明天一定有用！”
日暮将近，闻雁书载着满车厢金黄的斜阳下班，心情并未因爬上脸的暖色而明媚多少。
到家拧开门，他先闻到飘出客厅的饭菜香，摩卡不甘落后跃到他面前叫唤，闻雁书偷偷懒惰了一把，趁还没洗澡放肆地抱了把摩卡，企图让猫为自己分担一些坏心情。
进厨房接水时闻雁书已调整好自己不正常的状态，他将杯子搁饮水机下，朝闷上的锅盖瞧一眼，揣测道：“酱焖鱼？”
郑乘衍往豆腐泡里填猪肉馅，问：“什么鱼？”
“黄花鱼或鲈鱼吧，我就爱吃这俩。”闻雁书将盛好水的杯子搁料理台上，转到另一边洗手。
郑乘衍不专心，目光追着他走：“黄花鱼，摩卡在门边觊觎了好久。”
昨天中午闻雁书才吃过黄花鱼，但郑乘衍做的这个香很多，他便没说扫兴的话。
壁钩上挂着围裙，闻雁书擦净手取下，问：“不系上吗？”
郑乘衍抬了抬沾着肉沫的双手表示不方便，闻雁书勾住绑带，屈指敲了敲郑乘衍的后肩：“我帮你。”
郑乘衍拧过身来，在公司倚办公桌惯了，身后有物体便要挨上去，闻雁书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只瞬息间就松开他的手臂，改拿手在他胸前挡了一下以避免因惯性抱上。
“怎么呢。”郑乘衍依旧半举着两只手，要不是怕闻雁书嫌弃，他准搂上去了。
闻雁书指了指湿漉漉的料理台，说：“弄脏了衬衫你又要扔，浪费。”
“我都悄摸扔的，怎么还让你发现了？”
“因为你每次扔完还要我陪你去店里再买一件，”闻雁书抬手将围裙挂郑乘衍脖子上，薅着腰间两根细带绕到对方身后，“你衬衫下摆总是卡裤链儿里，连续两次了。”
郑乘衍被闻雁书的手臂不时蹭上的腰侧痒痒的，他垂眼看着快要拱到肩窝里的闻雁书，稍微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对方的头发。
腰身一紧，闻雁书在他腰后打了个蝴蝶结，随后退开一步：“好了。”
隐有烧焦味儿的黄花鱼阻拦了郑乘衍回味拥抱的冲动，他回过神，摘去手套掀开锅盖将鱼翻了个面，说：“你后领有摩卡的毛，它趴你背了？”
闻雁书端起被冷落的水杯，说：“没有，我抱它了。”
空气中骤然只剩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郑乘衍关火，将鱼挪到盘子里：“你认错老公了吧。”
距离上一次郑乘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称呼已经很长时间，闻雁书险些把水洒了：“你跟个猫计较什么？”
郑乘衍笑看他一眼：“那你也抱抱我，我不计较了。”
闻雁书在公司戏弄姜尔，回了家被郑乘衍戏弄，他抓着水杯举棋不定，郑乘衍不逼迫他：“先上楼洗澡吧，我这还有道菜没炒，你洗完下来刚刚好。”
油烟机运行，酿豆腐下锅再度激起刺耳的声音，郑乘衍刚拿起锅铲，忽听“哐当”脆响，铲子从他手里松落碰上铁锅边缘。
他只觉背上覆上一层温暖，低头便看见闻雁书的双手环在他腰上，但很快就松开了。
再回头时郑乘衍只看见闻雁书快步离开厨房的背影，下一秒摩卡蹿进来，他忙拿保温菜罩将冒烟儿的黄花鱼给隔离了。
闻雁书洗澡的时长精准地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他一身清爽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时却愣住：“你把鱼骨都剔掉了？”
“这样你吃着方便些。”郑乘衍的右手边鱼骨堆叠，他抽一张湿巾擦手，夹一块完好的鱼肉放进闻雁书碗里，“尝尝。”
表面上两人仿佛都对厨房里的拥抱没生出多余的情愫，闻雁书却因为郑乘衍的此番举动叠加了动容。
他打小接受全面的礼仪教育，当中没有为他人剔鱼骨这一项，所以郑乘衍这样做，只能是自发行为。
“这个好吃，还是食堂里做的好吃？”郑乘衍问。
闻雁书被桌底的摩卡蹭了小腿也毫不无动弹，认真道：“这个。”
“是因为在味道相近的情况下，去骨的鱼肉口感更好。”郑乘衍说，“雁书，别人可以帮你带饭，但是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闻雁书郁积在胸腔的那股烦闷在悄无声息地流走，餐厅上方的那盏光代替下班途中错过欣赏的晚霞晃进了心头。
他问：“那等下你去书房加班，我用不用给你煮一壶咖啡？”
郑乘衍给对方设陷：“我为你做这些是出于对你抱有私心，你呢？”
餐桌上气氛阒然，闻雁书彷如咽骨，一句未成形的答案在喉间上上下下。
郑乘衍另夹了块酿豆腐送入闻雁书碗里：“不急，我等你。”
离出差不到一周的时间，工作却没有按下暂停键，郑乘衍依旧要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开晨会培训会办公会，想着中午能空出时间找找乐子，电脑都开好界面准备纳斐利品鉴会的现场直播回放了，尤琳又敲门进来提醒他别忘了十二点和项目负责人约在楼下餐厅见。
周五早上，郑乘衍违背了自己对闻雁书“不会在别人面前解领带”的承诺，在尤琳捧着厚厚的记事本走进来停在办公桌前时，他放下吃一半的早餐，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要不你也先去把早餐吃完，”郑乘衍体恤道，“别饿着肚子站个半天，这算工伤。”
“重新定义工伤吗？”尤琳翻开本子，“郑先生您边吃边听就行，今天的内容不多，别消极怠工。”
郑乘衍算是从秘书身上学到怎么用最尊敬的方式训诫人，他拿起勺子搅和一碗南瓜小米粥，表示默许了对方的建议。
尤琳没糊弄人，汇报完上午的工作日程就合上本子，郑乘衍刚盖上塑料碗，问：“下午呢？”
“下午没安排。”尤琳说，“我给订的下周一早上九点四十五的航班，担心您休息不够，所以我专门为您多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
郑乘衍立马把桌上文件一推，要去休息室找一套休闲的衣服：“你帮我给金桥俱乐部去个电话，让他们帮我留着场地，项目照旧。”
午后两点，黑色宾利从IDR停车场驶出，稳速驰行在畅通的马路上。
与此同时，隔着分车绿带的另一边，闻雁书保持三四十码的速度温吞前行，钟白英催来电话，他接通：“在路上了，有点堵。”

第31章 感受彻夜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坐落在街转角处，外墙遍布扶芳藤，即使在寒冬也显得绿意盎然。
闻雁书把车挪进道旁的空车位，攥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赶在钟白英催来第二轮电话前开门下了车。
二楼窗边的卡座端坐着个保养得当的女人，画细眉抹浅色口红，修身的束腰风衣和开叉喇叭裤已经将人包裹得飒爽利落，微扬的头颅和笔挺的脊梁更是凸显了一份强势感。
闻雁书拎着包走过去，在丝绒长沙发落座喊了声“妈”，钟白英才从时尚杂志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看时间。
“迟到了十二分钟。”钟白英把翻看了一半的杂志合上，“小时候教你的规矩忘了？”
流荡在咖啡馆里的纯音乐丝毫没有减轻闻雁书被钟白英加诸的种种情绪负担，还未点单，他掂起茶壶为对方添茶：“平时走的那条路在施工，所以兜远路费了点时间。”
“下不为例。”钟白英把菜单放在他面前，“看看点什么。”
闻雁书中午才在公司食堂饱餐过一顿，暂时还不饿，但为免被他妈看出敷衍应对的嫌疑，他点了杯意式浓缩，又添了两份不腻味的轻食。
“你还是要耶加雪啡吗？”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前，闻雁书转头问。
钟白英跟多点一下头脖子就会断掉似的，小幅度地将挑高的视线放至平行。
桌子边上的杂志成了摆设，严厉的家教也不允许闻雁书掏出包里的手机避开对方的直视。
冗长的一段沉默过去，钟白英说：“怎么不和乘衍一起来？”
闻雁书说：“他要上班。”
钟白英抚了把无名指的婚戒：“怨我在工作日喊你出来了？”
闻雁书用余光扫视着每一个可能会走过来的服务生，心急于点心和咖啡怎么还不端上来：“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但他的精神无法分散太久，交谈时不专注于对方的眼神会得来他妈的一番说教，闻雁书搬出路上想好的一套措辞：“就算你今天不喊我出来，我原本也打算出差完回来约见你的。”
“雁书，你是我带大的，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钟白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点了点右手边的杂志，“这一本往期的香水栏目不是惯例会刊登纳斐利的新品设计吗，这一期怎么没有你的作品？”
尽管问题刁钻，但闻雁书总算找着机会让目光从他妈的脸庞挪到这本杂志的封面，再从按着杂志的手集中于那枚钻戒上。
钟白英是二婚生下的他，但他爸跟他妈的前一任丈夫一样管不住下半身，为了免遭议论，他妈没有选择再次离婚，而是藏起一切家庭污垢假装太平，然后把栽培重心全部倾倒在他身上。
闻雁书常常觉得他妈很不幸，可越长大越感觉各方面被强制做到完美的自己同样不幸。
所以当初瞒着钟白英与郑乘衍建立协议的时候，闻雁书有种解脱的快感。
如果他妈每一期杂志都有订阅，就会发现上面的香水页已经很久没有他的独立作品了，不过闻雁书没打算说实话：“我手上在设计的新香用料比较复杂，从预处理到正色的这个阶段大概要耗费半年到八九个月的时长。”
“大概？”钟白英挑了挑眉，“雁书，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字眼，它们只会为你贴上‘不靠谱’的标签。”
恰逢食物上桌，闻雁书躲过一劫，毕竟小时候是他妈教他的，食不言寝不语，席间说了话要面壁思过，哪怕现在长大了，在他妈面前他依旧改不了噤声吃饭的习惯。
一顿下午茶吃得格外压抑，等瞥见钟白英擦嘴，闻雁书也将杯底的一点咖啡喝尽，意式浓缩最苦，也正好适合他在面对钟白英时不着痕迹地慢慢喝。
钟白英有司机来接，临走给闻雁书递了只纸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你应该不缺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
纸袋上印有品牌商标，闻雁书猜得出价格不菲，他接过，说了句“谢谢”。
目送那辆载着钟白英的轿车拐弯后消失在街尾，闻雁书也上车，陷进驾驶座里松了口气。
即使不抱期待，他还是撑开袋子将包装盒掏出来看了看，一条暗纹领带，一双嵌细钻的领带夹，这样昂贵的礼物却不配套一张附上心意的贺卡。
闻雁书将东西都塞回去搁在副驾，拧身拽上了安全带。
这个点还回公司的话很不实际，闻雁书抓着方向盘略加思索，给油朝前方疾驰而去，车速较来时迅猛了不少。
正值工作日，城西的金桥俱乐部来客零丁，郑乘衍乐得无人吵嚷，上四楼左侧的射击馆，从库房挑了把枪，戴上耳罩后直截进入靶场。
隔着耳罩也能听见声声枪响，郑乘衍畅快淋漓地打光四盒猎弹，卸下枪支仍觉不过瘾，交还入库后又拐弯去了右侧的射箭馆。
几乎是在玻璃门合上的同时，楼层电梯门便缓缓打开，闻雁书单独走出来，径自拐入了左侧的射击馆。
“贝雷塔双管猎枪，两盒弹。”闻雁书说。
负责管理枪库的人员埋头登记信息，边写边道：“刚离开的那位先生也是挑的这一把，今天猎枪还挺受欢迎。”
闻雁书无心揣度谁跟自己品味相近，拿了枪就进了靶场。
两盒弹用得很快，由于精神不集中，闻雁书这一次的命中率创了新低，不过观众区没人，他不用留神是否会听见嘲笑的声音。
射击的过程，命中的目标物像他从小到大受到羞辱的一幕幕，和伙伴在外玩耍回家晚了会挨骂，酒席上不慎碰翻水杯要被筷子敲手背，执意出国念喜欢的专业被赏了一耳光，毕业设计的第一支作品拿回家当作钟白英的生日礼物，隔天就被他妈失手打翻。
很多时候他总是忘记钟白英请来礼仪老师教给他的细枝末节，却总是记起这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所幸摘掉怨怼的枪械回归现实，他不再需要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从射击馆出来，闻雁书生理上感到疲惫，心理却还未得到完全的发泄。
二楼有健身室，但他今天的装束不适合那种大幅摆动四肢的运动，正仰头对着墙上的楼层项目茫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雁书？”
郑乘衍刚从射箭馆出来，卷起的袖口还未来得及放下：“你怎么也跑这来了？”
闻雁书还陷在碰见郑乘衍的怔愕中，从对方的眼里他也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俱乐部四楼只对年费会员开放，大约是两人日常中的交流话题过于寡淡，闻雁书从不知晓郑乘衍竟然也是这里的常客。
联系枪库管理人员的无意间透露的信息，闻雁书明白过来：“你刚刚去打枪了？”
郑乘衍连续运动俩钟头，全身血液沸腾不止，对某些关键词也敏感起来：“打什么枪？”
闻雁书没领会对方的笑意，冲射击馆指了指：“那边，场子里没人，工作人员说在我前面也有人挑了猎枪。”
对于会在四楼撞见闻雁书，郑乘衍已颇感意外，得知对方跟自己一样喜欢用猎枪，他更为惊喜：“是我。”
仿佛寻见了撬开闻雁书门扉的另一种方式，郑乘衍朝闻雁书迈进一步：“单打独斗挺没意思，去比试一场？”
闻雁书却摇头，他来这里单纯是想把心里的阴翳打散，劲儿过了就没那动力再扛起枪了：“下次吧。”
以免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对方，闻雁书向右侧的射箭馆看去，他认准郑乘衍正要离开，便扯了个借口：“我还要去射箭。”
谁料郑乘衍爽快道：“一起吧。”
再反悔显得自己谎话连篇，闻雁书索性让自己出个糗：“其实我不会，等下要找个教练。”
话刚落，闻雁书眼睁睁瞧着郑乘衍大步流星走过来缩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腕覆上温热，他被郑乘衍牵住了。
“不会射呢？”郑乘衍扬起嘴角，“要什么教练，我来教你。”
闻雁书隐约觉得这句话耳熟，良久才记起之前跟摩卡请教过爱和欲望，但摩卡只会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撒娇。
后来却是没提过一个“教”字的郑乘衍带他感受彻夜的汹涌情欲，月下的掌纹厮磨，和浪漫的落日表白。
再回神时闻雁书已经和郑乘衍并肩站在弓架前，郑乘衍挑了把新手适用的弓，拎着桶箭进新手区站到箭道前。
十米的距离看着很近，但闻雁书环顾下来没发现有人能成功射中靶心，他边戴指套边问：“平时你也在新手区练？”
“我都给新手当教练了，肯定得扎在专业区显摆啊。”郑乘衍插上箭，连同弓递到闻雁书手里，“试试。”
未等闻雁书偷师完隔壁道那人的拉弓姿势，一堵胸膛挨上后背，郑乘衍托起他的左手臂：“这边抬平。”
右手也被抓起贴在脸颊边，郑乘衍不教他射出去，还兜住他后脑勺揉了揉：“紧张么，要不要去儿童区？”
闻雁书纵容着对方动手动脚，担心一乱动就要重新调整姿势：“摩卡才去儿童区。”
那只作恶的手掌离开了他的后脑勺，郑乘衍看似禽兽，实则良苦用心：“保持这个角度，目光挑高一点，行，射吧。”

第32章 可爱很多
在射击馆里是发泄，此时手执弓箭倒更像娱乐，闻雁书被郑乘衍调整着姿势，心无杂念将箭一支支放了出去。
箭筒逐渐变空，闻雁书掏出最后一支箭装上，蒙汗的右手在衣摆处蹭了蹭，眼睛却紧盯十米开外的红色靶心，那一点始终完整。
这回郑乘衍没主动帮他调整姿势，闻雁书摆好站姿，回头看了身侧无动于衷的人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正当他举着弓箭游移不定时，郑乘衍忽然上前一步覆上他的左手背，比之一开始更亲密地把他半拥在怀里，右手也与他一同感受弓弦的拉扯。
“你前面的角度其实都是对的，只是力道不均。”郑乘衍贴在闻雁书耳畔沉声指导，“你知道去专业区要什么条件吗？”
闻雁书举弓的左手和攥箭的右手都流失着力气，但因为被郑乘衍裹着，他觉得自己还能再用力放出最后一箭：“考证吗？”
“要求这么高它还想不想赚钱了？”郑乘衍仍在磨着闻雁书的性子，“只要在新手区一组全命中十环就能去专业区，其实我不比很多人厉害。”
闻雁书感觉郑乘衍话里有话，但没找到证据。
一股无法忽略的力道施加在他的右手背，指缝泄力的同时，回弹的弓弦送出了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靶心。
不知何时，新手区只剩寥寥几人，偌大的场子里大家各自沉浸玩乐，谁都不碍着谁。
郑乘衍却未松开他，随着他两手垂落，郑乘衍的双臂绕到他身前，十指稍微一扣便把他搂得瓷实。
“但是你迷茫的时候，你看向我，我就会走到你身旁。”郑乘衍压低脖颈，下巴担在闻雁书肩上，“不开心也可以跟我说，我又不会嫌你烦。”
指间的细汗沾染了手中的弓，闻雁书的声声心跳被郑乘衍的胸膛所接住，也似乎能隔着层层衣物听到对方的心脏在向他述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活在这个世上那么多年也没人发现他骄矜下的消极情绪，原来他只是忽略了那个透过表面看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闻雁书问。
郑乘衍松开他，抽走弓搁到后面的弓架上：“你有心事的时候就会盯着一个点傻愣，刚才在电梯前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
闻雁书没印象：“哪次？”
郑乘衍钳口不言，等进入电梯按下楼层，才云淡风轻道：“你蹲在阳台让摩卡教你表达喜欢的那次。”
闻雁书别过了脸，可轿厢四壁皆能反光，哪一面都能映出郑乘衍的身影，自然也让郑乘衍嘴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落入闻雁书眼中。
他害臊又懊恼，那时跟摩卡吐露心事不觉有何不妥，毕竟摩卡听不懂，现在被郑乘衍拆穿，他回想只感到做出那种举动的自己很幼稚。
电梯降落至地下停车场，两人各自开车来，此时只好兵分两路，取回自己的车后又相继驶出停车场。
黑灰两色车子一路相随，在同一时刻开进星潭名居，熄火后郑乘衍先下车，然后站在一边等对方一起上楼。
闻雁书拎着只袋子合上车门，几步来到郑乘衍身边，两人并肩向电梯走去。
袋子上的品牌商标太扎眼，郑乘衍按下楼层按钮，问：“送人的？”
还在忖度这是不是闻雁书给新同事买的见面礼，闻雁书便不咸不淡道：“我妈给的。”
郑乘衍霎时了然。
他与钟白英的见面为数不多，一次是结婚前的见家长，一次是办酒席，还有一次是闻雁书出差，钟白英托他给闻雁书转交点东西。
第一次，钟白英将他的家世背景摸了个清清楚楚，席间闻雁书安静夹菜一句话没说，饭后跟他道了歉。
第二次，他走流程在台上致辞时感谢了闻雁书的家人，视线扫向台下，钟白英冷艳端坐没一点笑容，如果他当时眨个眼，估计就会错过对方的颔首。
第三次就在今年五月，钟白英联系不上闻雁书，把电话拨到了他手机上，他在开会，是尤琳替他接的电话，后来他开完会下楼见立在花圃边等候多时的钟白英，对方劈头盖脸第一句就问电话里的女人是谁。
钟白英生性多疑又心高气傲，以前郑乘衍觉得闻雁书像她后者，现在却认为闻雁书的性子比初始印象可爱很多。
梯门开启，郑乘衍侧身按着门框让闻雁书先出去：“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工作上遇到阻碍，还是关于别的事情？”
他问得足够隐晦，但知道闻雁书能听懂后一句。
他们的交流极少涉及闻雁书的家庭，郑乘衍也不确定闻雁书和钟白英的关系具体如何，反正不像他和王听筝相处时的轻松愉快。
闻雁书掏钥匙开门，说：“是因为和我妈见过，但不是不开心，是累。”
过去的事再提没什么意义，闻雁书俯身接住扑来的摩卡：“不过这种情绪不会持续太久，今天散得尤其快。”
摩卡很懂雨露均沾，扑完闻雁书就来扑郑乘衍，郑乘衍坐在矮凳上给它梳毛，没得意忘形到要领功：“下次跟阿姨见面喊上我吧，要是没能帮你分担疲惫，那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打枪。”
闻雁书很感谢郑乘衍没有寻根问底，他解下手表放进金属小盘，说：“好。”
答应完，他想起有些话在停车场没赶得上问：“那次我跟摩卡说话，你是听到以后才决定教我吗？”
郑乘衍明知故问：“教你什么？”
闻雁书说得笼统：“教我学习喜欢。”
郑乘衍靠在后方墙壁上，以闲散的姿势仰脸看着闻雁书：“与其说教你，不如换种说法，我是在和你一起去探索，因为我也是第一次。”
说到一半，郑乘衍目光垂落，看着跟摩卡一样蹲在他面前的闻雁书：“怎么了？”
闻雁书说：“你说这样看人没那么费劲。”
郑乘衍挺想拿空着的那只手去抚摸闻雁书的脑袋，但控制住了，省得自己像个变态：“因为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满分还是及格，或是达到哪个水平。”
闻雁书问：“那我需要给你打分吗？”
郑乘衍还真挺担心自己不合格：“那倒不用，不过你可以给我点反馈。”
闻雁书看了眼郑乘衍为摩卡梳毛的手，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反馈还是争宠，亦或者为自己今日的低落补上最后的缺口：“那你能抱抱我吗？”
郑乘衍神情微愣，顷刻后从摩卡身上收回手，伸出双臂弯身把闻雁书拥到怀中。

第33章 还挺臭美
周末适合补眠，闻雁书却早早被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吵醒，他睁开眼，赶在摩卡调皮把手机拨到地面的前一刻拍掉了宽厚的猫爪。
消息来自部门群聊，主管在群里发了份文件，闻雁书一打开看到排列密集的文字就退了出去，大早上的脑细胞没醒透，他不想在休息日劳驾它们工作。
本打算睡个回笼觉，房门忽被敲响，闻雁书只好下床开门，外面穿戴整齐的郑乘衍和睡意未散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闻雁书条件反射般：“要去见执味负责人？”
“不见，每周末都跟甲方有约还不如要我命。”郑乘衍朝里张望，“摩卡是不是又往你屋里跑了？”
闻雁书侧过身子：“半夜进来的，我起夜刚好看见。”
“你下次锁好门，省得它再钻你床底。”郑乘衍进屋，蹲身朝缩进床底的猫伸出手，“摩卡，过来。”
几句话驱散闻雁书的睡意，他抓住郑乘衍言语中的漏洞：“你怎么不锁门防止它出来？”
“我睡眠质量好，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没把我喊醒，可以直接拧门进来。”郑乘衍叩了叩地板好生哄慰，“走了，去做美容。”
摩卡每月初去宠物店做一次美容，以往都是闻雁书提醒郑乘衍预约的，最近太忙忘记了：“现在带它去吗？”
“对，它一听到做美容就炸，最害怕洗澡这项目。”郑乘衍哄猫无法，探手就要拽它尾巴，闻雁书站他身后弯身撑着膝头：“我来试试。”
郑乘衍顺着对方的声音回头看，自下而上正好对上闻雁书的目光。
他视线滑落，掠过对方因俯身而敞开的领口，以防自己大早上出糗，他站起身自觉后退：“你来吧。”
闻雁书便跟着蹲下，朝摩卡伸出手。
以前他总是对摩卡限制诸多条件，今天破个例：“做好美容回来允许你亲我，不过不许伸舌头。”
在后面看着摩卡从床底爬出来的郑乘衍直皱眉头，上次允许碰手背，这次允许亲嘴，合着什么便宜都让这家伙给占了：“你别惯着它。”
闻雁书把钻进怀里的猫抱离床边：“它过会就忘了。”
“它要真忘了就不会以前在你屋门外望而却步现在却天天不请自来，它那叫得寸进尺。”郑乘衍接过摩卡，“我出门了，给你做的早餐放锅里了，记得吃。”
他急得不行，抱着沉重的摩卡转身就走，刚迈出房门又被闻雁书在身后叫住。
“要不你等我十分钟，我们一起过去吧。”闻雁书昨晚跟摩卡争宠心里挺过意不去，决定今天多陪陪它，“我还没看过它洗澡的样子。”
一切说定，闻雁书进浴室洗漱，出来时看见对面房门紧闭，走廊上巨物挡道，是带拉杆的硕大猫背包，摩卡被关在里面，正用鼻子拱着透气孔。
闻雁书下楼顺便把背包拎下去了，坐餐桌旁吃完早餐才等到郑乘衍下来。
“刚有个工作电话。”郑乘衍扬开大衣裹上，“走吧。”
闻雁书洗了把手，拖上猫背包去换鞋子：“怎么把皮带换了，刚才那条跟裤子颜色更搭。”
郑乘衍逗着透气孔里的摩卡假装没听见，其实他刚在房间把皮带给弄脏了，可他三十出头的人，又怎么能好意思说出来。
出发是坐郑乘衍的车，闻雁书坐后排陪摩卡，不知郑乘衍屡屡从后视镜看向他。
“摩卡做美容要多久？”闻雁书看摩卡在背包里头憋得难受，就把拉链拽开一点握住它挠出来的爪子。
郑乘衍抬头瞥见，说：“配合的话两个半钟，等它的过程可以去隔壁商场逛逛。”
闻雁书还惦记着初衷：“我想看它洗澡。”
郑乘衍就差没把方向盘攥出指印：“让店员给拍个视频。”
可能是心情好，闻雁书今天的话格外多：“往常你也让店员拍吗？”
郑乘衍拐个弯，说：“没有，它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就行，别让我知道，不然跟我出洋相没多大区别。”
闻雁书没给摩卡洗过澡，不清楚它能折腾成什么样子，不过在日常交谈中他通常不会反复深入地揪着一个问题不放，怕别人不耐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老师一样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
然而郑乘衍才开话头：“它八个月大的时候我给它洗过一次，甩我一身泡沫不说，一下没按住蹿出盆子，结果在浴室门口被自己绊倒。”
透过描述似乎能想象画面，闻雁书揉着摩卡的耳尖抿嘴偷乐，恰好郑乘衍超车盯路况，视线移开后视镜又迅速收回，小小的一格镜里已窥不见闻雁书的笑，就像刚刚只是他一时眼花。
宾利在宠物店门前靠边刹停，闻雁书先拎了猫背包下车，郑乘衍甩上车门伸过手示意给他。
“我来就好。”闻雁书道。
郑乘衍左手揣着兜，右手仍然维持着动作：“我要牵那个不会害我出洋相的。”
闻雁书几番犹豫，不是众目睽睽下心生胆怯，也绝不是抗拒或不愿，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和郑乘衍结婚以来头一回不添加任何演戏成分的牵手约会。
如果前两次和郑乘衍做爱是寻找灵感，昨天的拥抱是寻求慰藉，那今天便是他在对方的牵引下走出这一步，从此那份只存在口头上的协议就会寸寸作废。
他将手放了上去，在郑乘衍的掌心里触到了寒冬中的一簇热火。
把摩卡交给宠物店的工作人员后一身轻，两人去街对面的商场闲逛，闻雁书还不是太习惯，隔几分钟便低头看看他们相连的手。
“先楼上还是楼下？”郑乘衍问。
一楼是超市，闻雁书说：“楼上吧。”
郑乘衍酷爱逛服装区，他的西装外套要专门量身定制，所以一般只往衬衫架子前扎。
这里不同于他们平时常去的那家成衣店，来往路过的人随时都会往店里溜达一圈，闻雁书有过心理阴影，在郑乘衍挑出一件衬衫的同时便出声提醒：“你谨慎点，别再把下摆卡进裤链儿里了。”
郑乘衍再禽兽也会识分寸，早上瞥见闻雁书领口下的风景后回房间不小心弄脏了皮带，他就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并没有多强。
他进去试衣服，闻雁书在外面等候，这家店的衬衫只适合正式场合所穿，他没看中喜欢的。
等待的过程，闻雁书掏出手机点开晨起时搁置的文件，才发现落款是中国香水香氛协会，将联合德意法三国香化协会推出全球性的限量主题系列香水，文件意在于召集优秀调香师参与创作。
刚看完最后一行，郑乘衍就试完衣服出来了，闻雁书摁熄手机揣回兜里。
“合身吗？”闻雁书问。
郑乘衍让店员帮忙把衣服包起来：“应该还行吧，反正我现在的心情看什么都挺完美，回去发现不合适的话就当睡衣穿。”
闻雁书偶尔一次正式场合穿这种衬衫已经浑身不自在，更遑论当睡衣，不过他只跟郑乘衍同床那么几回，谁知道对方什么品位。
付完款出来，郑乘衍又转去前面的首饰店挑领带结，闻雁书才看清郑乘衍不但烧包，还挺臭美。
“累了？”郑乘衍从货架之间的镜子撞见闻雁书意味不明的脸色。
“没有，”闻雁书说，“就是没想到你那么能逛。”
店外人声嘈杂，郑乘衍没听太清，重复道：“那么能撞？”
“逛！”闻雁书少有地急红了眼。
郑乘衍笑笑，托起一双圆珠状的红色领带结，说：“上次那枚一字型的领带夹被掰坏了，得重新买个新的。”
闻雁书不想再提，转过头权当没听见。
郑乘衍发坏，把那一双深红色的举到他眼底：“这个好不好看？”
“太艳了，不好看。”闻雁书说。
郑乘衍瞅着挺中意的：“上次的你嫌它素，这一对你又说太艳，要不你帮我挑一个？”
闻雁书计上心头，选了枚别针款的径自走去前台付账，暗忖郑乘衍总不能真舍得刺痛他。
他抗拒却克制不住重温，塞了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偏偏没记起反省为何会有下一次。
那一双红色的被冷落，郑乘衍不舍地将它们放回去，决定下次独自过来再带走它们。
闻雁书在楼上没买什么，到楼下超市反而往购物车里放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摩卡的食物，它食量大，必须及时添置猫粮和罐头。
零零散散挑了些日用品把购物车填满，闻雁书转过脸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不？”
郑乘衍抬手看表：“暂时没有了，付完账去接孩子吧。”
直到排队的时候，闻雁书才渗透了郑乘衍话里“暂时”的含义。
“上次你给我买的薄荷糖吃完了。”郑乘衍说。
闻雁书看向小货架，这里的薄荷糖口味跟上次的超市不一样：“你要哪个味儿？”
郑乘衍搭着购物车扶手假意挑选：“你手边那个看着不错。”
“不是这个，上面那排。”
“再上。”
看着闻雁书的手在离安全套那一排仅半尺近时，郑乘衍大发慈悲把人从崩溃边缘拽了回来，上前一步伸手拿下了两盒安全套扔进购物车。
他知道闻雁书脸皮不算厚，所以戏弄完又温柔，低声哄道：“我来付款，你去前面等我。”

第34章 太不设防
回家后郑乘衍就把套子搁进了床头柜，跟上次没用完的放在一起。
想起上次闻雁书看着他从抽屉里摸出套子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那会儿箭在弦上，他再解释什么“把安全套看成口香糖”的无脑理由只会越描越黑，反正彼此兴致到位，他索性当回混蛋，轻啄着闻雁书的耳廓捉弄一句：“就等着你发现它们呢。”
做过美容的摩卡在屋里蹦得特别欢，从房间蹿到走廊，又从走廊跑了回来，咬着他的裤腿作势把他往外面拖拽。
“讨罐头来了？”郑乘衍搓一搓它的耳朵，跟着它朝外走，平时工作日白天都是家政负责喂猫遛猫的，一到周末工夫就落回他们头上。
结果到了走廊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摩卡不惦记吃的，非要去对面卧室骚扰闻雁书，还要找个共犯，绕到他身后借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就把他往门内推。
担心后退会踩伤摩卡，郑乘衍便顺着它的动作往前走，到闻雁书的房门内按住墙边的五斗柜堪堪刹住，百思莫解地看向里面衣帽间门口露出一角的行李箱。
他就当着闻雁书的面儿买了盒安全套，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不必摩卡在身后使劲儿推，郑乘衍当下就要问清楚，他阔步过去堵在衣帽间门前，鞋尖刚好抵住行李箱外壳：“收拾这么多东西，上哪去？”
行李箱里一多半都是衣服，闻雁书从衣架子扒下件羊绒大衣叠起来放最上面，拽住固定带扣合：“我下周一出差，本来打算收拾好了再过去跟你说。”
其实刚才在商场闲逛的时候就应该说，不过那时又是领带夹又是安全套的，闻雁书频频被郑乘衍引导想象，哪还记得起正事儿。
郑乘衍闻言眼神微变，但面色仍旧平静：“去采风？”
“不算采风，培训新人的必经步骤而已。”闻雁书收拾完大件的衣服，又拿个小收纳袋用来装内裤，“就在格拉斯，每年都飞过去两三回，习惯了。”
郑乘衍换了个站姿，抱臂倚靠在门框旁，格拉斯离尼斯也就三四十公里，开车过去很方便。
“去多少天？”郑乘衍装模作样，“我让李阿姨看着分量备菜，省得吃剩了浪费。”
闻雁书不疑有他，挑选着内裤的颜色回答道：“一星期左右吧，看情况。”
郑乘衍点点头，双眼盯着闻雁书手中的动作，思绪飘得比南法还远，新人，那个占掉他们结婚纪念日、天天和闻雁书共处一室、给他老婆带的黄花鱼能挑一堆刺的新同事？
“怎么了？”闻雁书看他还没走，问。
郑乘衍眼瞧着闻雁书左挑右拣选出不同色的几条内裤：“穿在里面的，怎么比外衣还要讲究？”
“我有轻微强迫症，衣服色调必须一致。”闻雁书说，“浅色系配白的，深色系配黑的，混搭看心情配。”
今天闻雁书穿的烟灰绿风衣，郑乘衍旁敲侧击：“第一次送摩卡去做美容，心情怎么样？”
话题转变太快，闻雁书蹲身将收纳袋塞行李箱缝隙里时想了想：“挺开心的，可惜没亲眼看到它洗澡。”
“视频待会儿发你。”郑乘衍触类旁通，“心情不错，所以今天穿的红色？”
闻雁书反应半晌才意识到对方将话题兜了回去，没等他反驳，郑乘衍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行李收拾得七七八八，闻雁书拨拉一下衣服检查自己有没落下的，偶然间碰到那件丢了配饰的白衬衫，又惋惜起那条不知被摩卡叼到哪个角落的飘带来。
而他心心念念的飘带此时就握在郑乘衍的掌心上，后者关着房门给秘书打电话，在大好周末给人家派遣任务：“尤琳，帮我取消掉9号晚上回国的机票。”
尤琳被老板打扰到和男朋友的约会，苦不堪言道：“好，您要改乘几号的航班？”
“到时候我自己来订就行。”郑乘衍道完公的，又说私的，在订不订格拉斯的酒店之间犹豫不决，“尤琳，你说把人拐进自己的地盘好，还是装作无家可归请求收留好？”
恰逢尤琳被对象问要奶盖还是铺蛋糕，她电话内外无法兼顾，先回答了男朋友的：“第二个吧。”
“行。”郑乘衍欣赏同意，也觉得自己该适当向闻雁书示示弱，让对方以为自己 好拿捏，等人放松警惕才更容易把他抓上钩。
不忍心让尤琳再受工作所困，郑乘衍先挂断了电话，将手里的飘带折起几段，塞进床尾榻的公文包里。
之前把闻雁书拐进自己卧室的时候他其实就想用这条东西，思来想去觉得该温柔点便暂且搁置，下周去法国出差恰好能派上用场。
闻雁书浑然不知自己成了郑乘衍的掌中猎物，收拾完行李就捞上衣服去洗澡，进浴室把身上的衣物一扒，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内裤。
穿黑色不代表心情不好，但不小心秃噜了秘密就很糟糕，闻雁书勾着裤腰，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郑乘衍太不设防了。
周一早上七点，闻雁书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正对上对面房间里郑乘衍的眼睛。
郑乘衍刚给家政发完消息，例如未来一周无需买菜做饭，例如每天临走要给摩卡留地灯，例如两个卧室的门可以敞着任摩卡自由出入，但闻雁书那边衣帽间的门必须关严，他不想闻雁书因接二连三丢东西而崩溃。
他摁灭手机，问：“现在出发？”
闻雁书八点四十五的航班，为了提前候机，他必须比平日上班更早出门：“嗯。”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让他送你去机场。”郑乘衍晃晃手机，“在车上再眯一觉，养足精神。”
闻雁书周末才自我告诫过，被郑乘衍这么一体贴又丢掉防备。他抬手看看表，松开行李箱拉杆走过去：“要不要系领带？”
这次他给郑乘衍系回了最容易解开的平结，意为分别时的信任。
郑乘衍低头看那双创作香气的手为自己理好衣领，嗅觉依稀辨认到熟悉的气味：“你知道吗，读书那会儿我最爱做附加题，多出来的分数让我特别有成就感。”
闻雁书急出门，没那么多工夫陪郑乘衍玩文字游戏，帮他别好领带夹后抬头，点了点自己的耳后根：“今天我喷的香水叫什么名字？”
郑乘衍琢磨出来了，他对香水不甚深究，唯独闻雁书的设计他都有收藏：“另类宣言？”
闻雁书依然手执领带一端：“答对了，想要多少附加分？”
郑乘衍惯着自己的臭毛病，自负道：“满分吧。”
闻雁书不惯他，垂首在领带末端印了个吻，做完这个动作也不看对方反应如何，转过身匆匆离开了卧室。
从卧室的窗户往下俯视能看到小区正门所正对的大街，郑乘衍摩挲着自己的领带，等到了载着闻雁书离去的那辆车子。
明明才刚分别，却分明很不舍，即使将要见面。
十五分钟后，郑乘衍也拎出藏在衣帽间的行李箱离开，不过司机借给闻雁书了，他只能自己开车。

第35章 谢绝入内
出发前郑乘衍再次确认了下航班时间，九点四十五，比闻雁书迟了一个小时。
时间充裕，郑乘衍路过周末光顾过的商场拐进去，停好车后直奔三楼的首饰店，遗憾的是那双圆珠状的红色领带夹已经被人买走了。
他空手而归，坐进车里搭着扶手箱神游半晌，掀开盖子摸出盒薄荷糖，还真就只剩一个了，他拍出来含嘴里，揣测下次和闻雁书逛超市对方还愿不愿相信他。
为挽回正面形象，郑乘衍拍下空盒子给闻雁书看，并配文：等你出差回来再陪我逛一次超市吧，忘买薄荷糖了。
表明目的不够，还要博取同情：年底好多会议要开，嗓子折腾不过来。
他坐等闻雁书的一句关心，捻着领带末端把对方垂眼落下吻的模样在脑中勾画个遍，手机响，他打开消息看，闻雁书冷冰冰地回他：辛苦了。
收起手机，闻雁书和排在后面安检完的姜尔一同去往候机厅，姜尔入职后第一次出差，很兴奋：“闻组长，到莫利奈尔博物馆是那里的调香师指导我，还是你来指导我？”
闻雁书拎着只男士托特包，行李箱托运了，没有重物碍手让他走起来步子很轻快：“说好了是考核，当然全程由你自己来完成。”
在体验馆制作香水需要预约，闻雁书和那边的工作人员熟，只消说明来意便得到最佳时段的使用权。
姜尔在国内念的专业，往南法也飞过一两回，但不像闻雁书那样司空见惯，消停一会又问：“闻组长，你也跟我一起制香吗？”
闻雁书撩开袖口看看腕表，直截切断话题：“你找个位置坐，我先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抛下姜尔，闻雁书顿觉耳根清净，他钻进便利店兜了一圈，从货架拿了两盒不同口味的薄荷糖，付完款后塞进了包里。
手机上又有一条来自郑乘衍的未读，闻雁书边往回走边点开看，对方无视他的故作冷淡，发来句“到地儿了跟我说一声”。
闻雁书啪嗒敲字：还要中转，耗费挺长时间。
过去良久仍没得到回复，他在姜尔身旁的空位落座，正要退出聊天界面时，郑乘衍弹来个新消息：那就跟我说两声。
闻雁书估计郑乘衍在开晨会，他想象对方趁会议上员工讨论话题的间隙坐最前头光明正大地玩儿手机，有点想笑。
免得影响郑乘衍的工作状态，闻雁书回了个简短的“嗯”，将手机揣回兜里，从托特包拿出配方本翻开。
这一趟飞南法，他换了个小一点的本子暂时顶替平常随身的厚重配方本，携带起来方便很多，就是纸张较薄，他写着没原来的舒服。
闻雁书弹了下钢笔，凭记忆将原来本子上的配方数据搬过来，正写一半，他的手肘被猛然一撞，笔尖在纸张上划拉出一道。
闻雁书的强迫症太轻微也经不起一面整洁的字迹被这样摧毁，他转过脸去：“你搞什么？”
姜尔刚俯身捡起掉地上的东西，马上拧过身来跟他道歉：“对不起，碰到你了？”
“安分坐着，别扭来扭去。”闻雁书不争斤论两，跷起腿将本子垫在大腿上继续书写。
谁知姜尔还没完，手往他前面一伸，递来印有他一寸照的调香室出入证：“闻组长，这个还给你，我周五上午用完出来你已经走了，没赶上还。”
卡套的挂绳在出入证上捆得很有层次感，闻雁书接过随手夹本子里：“以后搁我桌上就行。”
“我怕弄丢了嘛。”姜尔说，“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最近在设计什么啊。”
“比起纸上谈兵我更看重实操，到时候在莫利奈尔调制出来我再作评判。”闻雁书看着远处电子屏滚动的字，将本子和笔放回包里，“走了，准备登机。”
八点四十五，飞机准时起飞，闻雁书今天起得早，在机身倾斜的一瞬便感到困倦袭来。
昏昏沉沉间，他想起郑乘衍周末问他出差多少天，于是他费劲睁眼，打开日历看了看日期。
中转下一个航班要等待九个小时，从白天到黑夜，大部分人选择在这个城市闲逛消磨，闻雁书没兴致，拎着包要去附近订好的酒店歇脚。
广州的十二月初相对来说没那么冷，街上还有不少人穿短袖出行，姜尔第一次来这里，扒掉身上的棉服搭在臂弯，边举起手机拍摄城市风光。
闻雁书被他的举动提醒，也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姜尔立刻凑过来：“闻组长，你也打算发圈打卡啊？”
闻雁书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不是。”
“也是，你肯定都来好多遍了。”姜尔放下手机左右张望一下，“那边有卖喝的，你要买吗？”
大概是地理位置不同，这个城市的日光要炽热许多，闻雁书躲进建筑底下的阴影里，说：“你去吧，别逗留太久。”
等姜尔跑远，闻雁书重新举起手机，没想到要拍什么，就拍了自己拎着包的那只手。
才传过去没多久，姜尔就端着两杯果茶回来了，喘着气往他手里放一杯，说：“没等不耐烦吧？”
“谢谢。”闻雁书转动杯子看到了价格，如数转回去显得寒酸，他索性换种方式，“今天中午我请客吧。”
“谢谢闻组长。”姜尔抓着双肩包的俩带子，“不过我们现在上哪呆着去？”
“酒店。”中转歇脚的这一项不包含在公司报销范围内，闻雁书不容置喙道，“只订了个大床房，你跟我一起。”
姜尔震惊地睁大了眼。
说是大床房，实际上客厅的沙发床也能应付，闻雁书一进屋就把碍手的包卸在茶几上，端着人家请的水果茶不闻不问占领了卧室，不客气地关上了门表示谢绝入内。
手机还是没任何动静，闻雁书以为之前拍的那张照片暗示不够明显，又举起水果茶冲着酒店的电视拍了个照，按约定配上文字：一声。
与前一个航班仅相隔一个小时，郑乘衍抵达白云机场，几乎在关闭飞行模式的那一刻就收到了闻雁书发来的消息。
联程票行李直挂，郑乘衍只提了个装资料的公文包，脚步飒飒走得飞快，边用语音转文字轻松地回复：今朝酒店，在广州？
闻雁书秒回了：哪里看出来的？
郑乘衍在飞机净补眠了，下机才感到口渴，去咖啡店点了杯家以外的地方才能碰的摩卡，等叫号的过程中打字回复：电视柜上面立着的宣传册子。
闻雁书似乎挺闲，回消息特别积极：中转停留九个小时，找地方休息一下。
郑乘衍生怕自己记错，数不清多少遍翻出尤琳发给他的航班信息确认——他在此停留的时间只比闻雁书少一个小时，那他们下一列是同个航班？
咖啡做好了，郑乘衍喝一口平复莫名沸腾的情绪，继续单手编辑消息：饭点了，只喝个果茶管饱？
只喝个果茶当然不管饱，闻雁书放下塑料杯，打算切到别的软件看看有什么高口碑的饭店，还没来得及退出聊天界面，郑乘衍又发来一句：今朝酒店出来往右走几步路有家吃椰子鸡的，可以去试试。
闻雁书省去寻找饭店的工夫，应了句“好”，随后起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姜尔刚把沙发里的折叠床展开，他拍拍折叠部分，还算结实。
闻雁书揣着手机钱包，说：“去吃饭，回来再睡。”
“这就来。”姜尔从敞着口的背包里掏出值钱的揣身上，刚忙着弄床没顾上喝的果茶也拿着，“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待会儿就定位打卡，下次还来。”
闻雁书在国内工作几年来往这边飞过挺多次，尝遍美食却唯独记住了郑乘衍刚刚说的：“椰子鸡。”
店里人满为患，郑乘衍独占一张小方桌，端上桌的一道菜椰香扑鼻却未勾起他食欲，他作为闻雁书的合法伴侣，却为一个几天后的生日惊喜而暂且只能远远看着对方和别人同坐一桌，此情此景像极了那天在伦河餐厅。
手边的摩卡早在等餐时喝光，他转而拿汤匙舀汤喝，右手摁着键盘打字，明明才相隔几道人墙，偏偏装得像离了十万八千里：尝到了么，喜欢的话让李阿姨也学起来。
不多时，闻雁书丢来一张冒热烟的椰子鸡，跟他面前这一道大同小异。
闻雁书：不要事事劳烦李阿姨。
郑乘衍从隐晦的措辞中品出喜欢，既然不能事事劳烦家政，那他就事事依闻雁书的心意：那我来学。
无法同台吃饭，但郑乘衍一声不响夺回了闻雁书所有目光，他故意吃得很慢，等到闻雁书吃完才撂筷子付账离开。
晚上八点半，去往法国的航班正待起飞，郑乘衍姗姗来迟，想磨蹭到最后一个检票登机。
候机厅比白天冷清一些，郑乘衍戳在落地窗旁确认公文包里证件资料齐全，这时手机振动，他腾出手查看来信，没想到闻雁书赶在信号屏蔽前给他甩来一张图。
满目机票信息，唯一有观赏性的是露在照片左下角的手指头，早上它抚摸过他的衣领，也在为他别领带夹时被刮蹭得泛红。
郑乘衍到底是没忍住，举起手机透过擦得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拍下今夜的月亮传给对方，玻璃清晰地映出他的上半身，闻雁书为他系的平结他今天还未解开过。
结果闻雁书问：你还在公司加班？

第36章 别套我话
这一趟航程特别耗时间，光是中转就得经历两遍，但航线是闻雁书综合天气和预算选好的，在巴黎停留片刻总比遭遇芬兰的刺骨冰寒要好受。
到巴黎只需停留俩钟头，才近黎明，从航空楼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的天空仍然漆黑一片。
闻雁书捧着咖啡暖手，举起手机想拍下这个时间点未泛白的夜空，还没按下快门，他看着被框在一方屏幕里的景色怔了怔。
拍完照片，他给郑乘衍传过去，并配字：两声。
格拉斯是座小城，没有专门的机场，闻雁书辗转到尼斯机场着陆，此时已天光大亮。
他关掉飞行模式，来不及看消息栏是否有未读，倦意让他只想赶快到订好的酒店下榻，补足睡眠再继续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租车公司就在机场附近，闻雁书离开航站楼前朝身后看了一眼，姜尔问：“怎么啦？”
“没事。”闻雁书屈指刮了下自己的鼻梁，可能是休息不够，他的嗅觉系统出错了。
提上事先预约好的车子，闻雁书勾着车匙，问准备钻副驾的人：“拿驾照了吗？”
姜尔面露难堪：“还没报考……”
闻雁书搭着车门不爽，但性子逼迫他不得不忍受，他坐进主驾用力拉上门，说：“途中睁大眼认路，不许睡觉。”
调好导航，驶离租车公司时闻雁书瞥了眼后视镜盯路况，一辆黑色宾利在租车公司外边那条车道上正待试驾，款式和郑乘衍在国内的那台一模一样。
每次提车，郑乘衍都习惯检查一遍车子性能，他挨上座椅，不调座位，也不系安全带，搭着扶手箱的右手先抠着边沿掀开盖子。
哪有什么薄荷糖，里面空空如也。
他叹口气，盯着前方绝尘而去的灰色轿车，侧身拽上了安全带。
刚到酒店放下东西，郑乘衍就收到了尤琳发来的行程安排，他无暇休息，把行程过了一遍后清点了下包里的文件。
离约见项目负责人的时间还剩个把钟，郑乘衍点了个客房早餐，这才端着水杯在靠窗的铁艺圆桌旁坐下，点进置顶的头像打开闻雁书发来的图片。
与他发过去的前一张相映成趣似的，闻雁书这一张也拍出了映在窗玻璃的上半身，手里捧的咖啡不知是不是摩卡。
但他拍的是月亮，闻雁书拍的是星星，他总心痒想把对方那一张设置成头像，刚保存好，对面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这次没有照片，闻雁书发来俩字：三声。
郑乘衍盯着这两个简洁的字眼儿，反馈般对着面前的可颂面包和尼斯沙拉拍了一张传过去。
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晃了几次，闻雁书发来：IDR食堂供应的早餐都这么精致？
郑乘衍险些大意答一句“秘书给带的”，编辑到一半统统删掉，想起北京时间此时应该是下午，便纠正道：是下午茶。
行程安排紧凑，郑乘衍填完五脏庙就拎上包出发，到约定的地点和项目负责人见面，纸质资料摊了一桌，笔电摆在正中间，他操着流利的法语和对方从日斜谈到正午，马克杯里的咖啡空了又续，笔记本电量告急弹出提示，对方终于执笔在合同挥下签名。
盖章代表项目最终谈拢，郑乘衍站起来和对方握了握手，总算能回酒店补个觉。
一天一夜没淋过澡，二十多个小时将近一大半都在飞行中度过，若不是冬季，郑乘衍都得嫌弃自己。他褪掉外套，毫不费力将闻雁书给他系的领带给扯了，其实很想对方亲手为自己解开。
卸去负担，郑乘衍裹着睡袍一觉睡到午后两点，醒来后换了身正装驱车去出席交流会，又是一轮唇枪舌剑，几个小时下来，郑乘衍很后悔没买一盒润喉的薄荷糖放兜里。
天已经黑了，他回到酒店，还是坐在小圆桌旁吃着酒店提供的法餐看李阿姨白天发来的视频，摩卡抢小区里小孩儿的滑梯玩儿，那么大一坨跑上滑下的也不怕累得慌。
还有个十几秒的室内录像，回了家的摩卡听话很多，趴在闻雁书卧室的地毯上甩尾巴，估计是挺想主人。
怎么就不跑他卧室呢，也不知道摩卡想不想他。
也不知道闻雁书想不想他。
也不知道闻雁书想不想摩卡。
讨别人的想念不好问出口，但有个猫当辅助线，事情就会简单许多，郑乘衍丢下刀叉，不确定闻雁书眼下方便与否，所以还是发文字消息：想不想摩卡？
屏幕忽被电话请求的界面所占满，郑乘衍看着闻雁书的头像愣了一下，忙点下接通按钮把手机放耳边，差点因刚才占据视野的备注而脱口而出一声情真意切的“老婆”。
最后还是理智占上风，普普通通地喊了个“雁书”，不过由于今天用嗓过度，导致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像生病，也像刚睡醒，换个爱脑补的人来听，兴许最像为伴侣不在身边而哭过一场。
闻雁书精神世界的完整和丰满只限于调制香气的时候，这会儿他一头雾水：“你声音怎么了？”
郑乘衍简化了下：“今天开太多会了。”
闻雁书的托特包就放在床头边，他隔着布料捂了下在机场买的薄荷糖，说“多喝热水”太敷衍，他换了个说法：“这两天别喝咖啡了。”
“好，”郑乘衍说，“想不想看摩卡？”
闻雁书拿开摊在膝头的本子下了床，趿上拖鞋走到露台上，凉风拂面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笑：“挺想的，要不现在就挂断，你给我发视频？”
郑乘衍被对方用一言半语拆解了借口，他笑了笑，知道对方不是真的想结束电话，便也没顺从挂断，右手拿起叉子拨拉着红酒鹅肝，说：“再聊会儿吧，摩卡什么时候看不迟。”
闻雁书问：“嗓子不舒服，不早点睡吗？”
“这才几点，我才刚吃完——”郑乘衍紧急刹车，现在国内应该是近凌晨，“才刚吃完夜宵。”
“加班了？”闻雁书极目远眺夜空下泛着银色粼光的海面。
郑乘衍手中的金属叉子敲在瓷盘上：“嗯，活儿挺多。”
彼此都不常跟对方打电话，没说两句就沉默下来，郑乘衍凭窗听着闻雁书的呼吸，仿佛这轻浅的声音不是自听筒钻出来，而是被窗外的海风送过来。
“我昨天抽空去商场逛了逛，那双领带夹已经被人买走了，”郑乘衍说，“我还挺喜欢的。”
闻雁书提不得领带夹，一提就胸口刺痛：“挑别的。”
“等你回来再帮我挑？”郑乘衍吃完了，将空盘子摞一块儿，“不要别针款的，一次两次还好，扎多了挺费领带的。”
闻雁书搭着护栏，下巴搭在小臂上：“我房间里有一对没用过的领带夹，你拿去吧，我用不上。”
郑乘衍现在不在家里，没法上闻雁书房间寻找：“什么样的？”
“包装你见过的，”闻雁书声音有几分落寞，“我妈送我的那一袋，里面还有条领带，都在五斗柜上。”
郑乘衍还没有要走人家母亲送儿子的礼物的打算，只问：“为什么不想要了？”
“我平时不怎么穿正装，她了解我的话就不会送我用不上的东西。”闻雁书返身回卧室，向后栽在床上。
郑乘衍听见床垫弹簧被压迫的声响，似乎能从中感受到闻雁书的苦闷：“那给你送什么才算了解你？”
闻雁书身子一翻，趴在枕头上，道：“你别套我话。”
“我不套你。”郑乘衍喝了口水润嗓子，但舍不得挂电话，“那我要是给你送礼物，怎么才知道你喜不喜欢？”
机身发烫，闻雁书换了个手握着：“什么礼物？”
“明知故问呢？”郑乘衍笑道，“生日礼物。”
往年的生日两人各自都没当回事，闻雁书甚至不太想面对自己的生日，那意味着要跟钟白英见面，说每一句话之前要做好被呵斥的准备。
他半张脸埋进绵软的枕头，仿佛这样说话就不会像带了刺：“我十号那天还呆在法国，没法一起过生日。”
郑乘衍附和道：“国际快递送不了那么快吧。”
闻雁书听着对方轻松的口吻，莫名有些怅然：“嗯。”
郑乘衍卖关子：“那我想想别的法子。”
电话结束后，郑乘衍总算想起为摩卡腾一席地，抢占滑梯的那条视频没给闻雁书发，那上面有李阿姨的影子，会露馅儿，他发了另一条，并配了条语音：“你那根飘带我给找回来了，到时候还你。”
郑乘衍在尼斯的任务基本完成，当晚补足睡眠，隔天就办理了退房手续，拎上行李驾车前往格拉斯。
香水小镇沿山而建，入目净是鲜艳的橙黄色建筑，能通行的路并不宽敞，郑乘衍索性把车子停在一处，拎上包徒步闲逛。
城镇虽小，道路两边的店铺却极为琳琅满目，郑乘衍想象闻雁书在法念书的那些年独自在这些街巷之间穿梭，不知对方创作的香气有没有一则故事是关于这里。
到一家手作工艺品店前，郑乘衍停步，揣兜呼出一团白雾。
推门进去时碰响了风铃，郑乘衍看向细致擦拭工艺品的店老板，用法语礼貌询问：“你好，请问我可以在这里亲手为爱人做一件礼物吗？”

第37章 爱得不行
正是格拉斯度假的淡季，莫利奈尔体验馆人不多，闻雁书和相识的调香指导师坐在沙发上闲聊，茶几上放置一壶刚冲泡的玫瑰花茶。
满室奇异的香气，比闻雁书在纳斐利的调香室要浓烈一些，他偶尔朝调制区圆桌旁的姜尔看一眼，谈天之余不露声色地观察对方挑选香料的熟练程度。
后来有别的客人来了，指导师过去迎接，闻雁书端着茶杯踱到调香台旁，并不出声影响埋首忙活的人，只把目光洒在贴着标签的原料瓶上，不时拿起一只拧盖轻嗅。
原料瓶在调香圆桌上依名字字母顺序呈多环形摆放，姜尔的手在相距甚远的木槿和檀香木之间游移，最后拿起了后者。
“主管发在群里的文件你看没看？”闻雁书问。
“周末看了一点，昨天在飞机上滑完了。”姜尔捏着小滴管把原料点在试纸上，“说是召集优秀调香师参与联合调制什么的……应该是每个国家派一名代表吧，闻组长，你要报名吗？”
“在考虑。”闻雁书后腰抵着桌沿，指腹轻蹭着杯耳，“这种大规模的召集，最后只能挑选其一，本质上是国内多家香化企业的较量。”
“如果能选上，就变成和其它国家的较量了吧？”
“嗯，虽说是联合创作，但无论是否采用捆绑形式销售，都不影响消费者对四国各自的设计发表或褒或贬的评价，最后还是会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竞争。”闻雁书一手撑在桌面，指甲敲在上面发出“嗒嗒”两声，“聪明。”
“我瞎说的，”姜尔笑着在纸张上写下一串数据，“你别夸我，我会飘。”
闻雁书很吝啬夸奖，这俩字能鼓舞到人，他就不再多说别的，低头默不作声地喝放凉了的花茶。
日光透过敞开的门窗在地板上缓慢爬行，算不清过去多久，姜尔修改好一份成分表，边对照表格将香料滴进瓶子里边道：“可是哪怕要面对国际的评议，能选上也很光荣吧。”
调香行业本就小众，国内受过专业培训且经验丰富的高级调香师对比国外更是屈指可数，尽管如此，在这个岗位上的人谁都有夺一份国际荣誉的可能。
但很难。
闻雁书拿着一份将要成型的配方设计，不敢轻易把它用作赌注，成功还好，反之失败的话便会让心血沦落为无人问津的废品。
“你想尝试？”闻雁书问。
姜尔忙摇头：“不了吧，我才什么资历。”
“有野心的话就去试试，瞻前顾后会错失良机。”闻雁书伸出手，“调配好了么，我看看。”
他拿着份成分表掠两眼就大致能猜出姜尔调制的是木质东方调，才入职两个月不到的新人在创香方面还不是很成熟，闻雁书手执盛有香精、脱醛酒精和纯净水的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抓过笔帮他改了些用料浓度。
从博物馆参观完出来已是下午五点，暮色将整座香水小镇包裹起来，闻雁书掌着方向盘避开当地居民缓慢前行，驶离狭窄的街道时，他无意间瞥见一辆停在开阔平地的黑色宾利。
昨天在尼斯的租车公司看见的也是这一款，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台，闻雁书多看了几眼。
恰好金色的阳光投射于车窗泛起一片模糊视野的色彩，闻雁书无法窥见驾驶座上是否坐着人，只得收回视线当是个错觉。
在外面晃荡一整天沾染一身香气，闻雁书回了酒店就把衣服扒下来，踩进浴缸泡了个澡。
温水换了一轮，他泡着舒适，仍不想起身披衣，就枕着附有软垫的浴缸壁举着手机玩儿，屏幕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裴炀发来祝福：生日快乐，老同学！
紧随其后是一个又一个炸出来的红包，闻雁书随便点一个收下，回道：还没到点，心急什么？
裴炀打字特快：你是被郑首席弄迷瞪了吗，这都凌晨了你还搁这没到点呢？
无端被冤枉一脸，闻雁书不单手打字了，把另一只搭在小腹上的手也拿上来甩甩水，没甩净，敲得仍然没有裴炀快，对面又飘来一条：你打字好慢，是不是手软啊，这是弄了多久我的天，郑首席也太能搞了吧！
屏幕沾水很影响打字，闻雁书索性戳过去一个电话自证清白，谁知被裴炀一秒挂断：我洁身自好，我不听床角！
疯了，闻雁书边暗骂边弹出去一条消息：我出差了，法国这边才六点刚过。
聊天界面沉寂良晌，裴炀发来：哦。
裴炀：你们签收第三次了吗？
闻雁书没好气地砸过去一个字：没。
裴炀：好失望啊。
这天聊不下去了，闻雁书索性熄屏起身，抖开浴巾擦干湿淋淋的躯体，披上睡袍后离开浴室。
酒店服务送来了晚餐，还贴心地赠了杯红酒，闻雁书无人打扰，半工作半消遣地借着晚餐时间把配方本搬运一半的数据给填写完整。
晃眼八点，闻雁书合上本子，按铃喊人撤走餐具，洗漱过后抱着平板上床，打算看一部电影就睡觉。
网盘还存着一堆缓存好的，闻雁书却左右找不到什么想看的，他目光放空，想起昨晚这个点刚好跟郑乘衍聊完电话。
前一晚聊得热火朝天，次日就没了信儿，闻雁书挺不习惯，抠着平板套思索片刻，摸来手机戳开置顶借用对方的开场白：想看看摩卡。
发完觉得不太对劲，遍寻一遭才发现是郑乘衍换了新头像。
原来的头像是黑西装一隅，新头像色调跟旧的太相近，闻雁书此时才看出端倪。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大图，这下整个人愣在床上，比刚才被裴炀冤枉还无措。
郑乘衍竟然拿了他在机场拍的图当头像！
还没组织好言辞问清一二，郑乘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闻雁书匆忙按下接听，郑乘衍不待他开口便笑了：“这么着急啊？”
闻雁书手动编辑消息的时候还能冷静地问候一句摩卡，可听到郑乘衍的声音，真正想问的压根没憋住：“今天嗓子好受点没？”
“好多了，今天没怎么说话，光一个人闷着了。”郑乘衍刚从手作坊出来，街道较白天人少，他拎着包踩着灯下的电线杆影子朝前走，“不过还是好想吃薄荷糖。”
闻雁书的托特包扔在床尾了，爬过去拿其实很方便，但现在把糖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他听得耳畔风声，问：“你在路上吗？”
“刚下班。”郑乘衍找到自己租的车子，车匙对着按响后拉开门钻进驾驶座。
车子解锁的声音让闻雁书刹那坐直：“国内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吧，怎么才下班？”
郑乘衍今天净埋首做东西了，此刻挨着座椅，酸疼的脖子垫在软枕上分外惬意，不由得喟叹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嘛换新头像？”
闻雁书哑然，他打一开始就想问这事儿，真到提起时原来答案早在心里，他总不至于无知到要问郑乘衍为何不换裴炀、秘书、家政或是谁的照片当头像，而只拿他特殊对待。
百分百像他曾经否定掉的那条创作思路，郑乘衍从喜欢他演变为爱得不行了。
郑乘衍从听筒里的沉默大致读懂对方的心理活动，他点着引擎，挂了蓝牙耳机把手机丢到一边，稳着车速道：“你呢，摩卡都壮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留着它小时候的照片当头像？”
闻雁书说：“它可爱。”
郑乘衍问：“你喜欢可爱挂的啊？你早说，我就……”
“你怎样？”
“我也没办法，只好慢慢等，等你哪天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最喜欢可爱挂的。”车轮子碾过一盏盏投在地面的光，郑乘衍昨晚在尼斯只能从电话里听到格拉斯的海风，今晚终于可以亲身感受。
虽然忙活整日挺累，但郑乘衍的语气很轻快：“换个头像又不代表你不爱摩卡了，多喂它一个罐头它会领情的。”
闻雁书持续三字经：“换什么？”
郑乘衍道：“我看我前晚发给你的照片不错。”
闻雁书揉皱了掌下床单：“好好开车，不要打太久电话。”
郑乘衍充耳不闻：“换上就成一对儿了。”
闻雁书较真道：“我这是在机场拍的，你的是在——”
“我的也是在机场。”
闻雁书呼吸一滞，他握着手机不知所措，该问哪个机场，出口却是：“你在哪？”
冷冬寒气逼人，郑乘衍却降下副驾的一线窗，让闻雁书也听听格拉斯的海风：“酒店地址和房号发过来，十五分钟到。”
电话挂断，郑乘衍过于迫不及待，所以第一次让闻雁书先听到了挂线后的忙音。
闻雁书让意识指挥动作把定位和房号发给郑乘衍，又让手指自主支配完成了由保存图片到设置成头像的动作。
房门被敲响，闻雁书推开被子，连棉拖也来不及套上便赤足过去开门，郑乘衍一袭灰色大衣站在门外，右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低下头就冲他笑。
闻雁书握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松落：“你怎么真来了。”
郑乘衍往前迈一步：“我想了想，除了亲自来见你，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38章 生日快乐
酒店套房的浴室没有设置门板，与外间仅隔有一片浴帘，闻雁书听着水流清晰坠地，脚边还立着郑乘衍的行李箱。
他感觉心乱，为郑乘衍风尘仆仆地赶来，也为对方在灯下笑看他时的眼神，可他深知这份情绪除了感动欢喜，更糅杂在异国他乡对亲近之人的归属感。
这两天失灵的嗅觉系统仿佛在开门见到郑乘衍的一霎间复活，他闻到了冬夜冰凉的海风、从格拉斯小巷沾上的月光、车厢的皮革、须后水的薄荷醇。
也许他自认为趋近完备的一份香精配方还远远不够丰满，因为郑乘衍依旧在为他扩充灵感，每当他觉得自己在沦陷，实际上对方可以把他拽得更深，却从不让他窒闷。
水声稍停，浴帘挡不住酒店提供的沐浴露清香，闻雁书自己带了洗护旅行装过来，所以今天才知道浴室壁架上的沐浴露是橙花的香味。
“你几号飞来法国的？”闻雁书半倚在矮柜旁问。
郑乘衍今天没怎么进水，声音比电话里听上去还是有些沙哑：“跟你差不多。”
闻雁书像被耍了：“所以我之前在广州巴黎格拉斯给你发消息，你其实一直在附近？”
“也不全是，我今儿早上才过来格拉斯的，昨天一直呆在尼斯谈项目。”
闻雁书低头把玩睡袍的绑带：“今天是工作完顺便过来格拉斯游玩吗？”
郑乘衍直觉在闻雁书这里受的委屈迟早能把自己淹死：“顺什么便啊，谁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一通电话特意开车赶来？昨天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巴不得赶紧结束来见你，急得连这边的酒店都忘了订。”
闻雁书不小心把绑带拽松，又急急绑了回去，抻紧了系上个不易松开的结：“今晚在这里将就也行。”
郑乘衍顺利下套，才漾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逗弄人：“你不会像上次似的半夜跑去别的房间睡吧？”
“……”闻雁书听到门铃响起，转身往外走，“我去取餐。”
大约是这家酒店的习惯，闻雁书为郑乘衍叫的这份晚餐同样附赠了一杯红酒，郑乘衍下半身裹着浴巾在桌旁坐下的时候敲了敲杯身，问：“这也是我的？”
“嗯，我刚刚喝过了。”刚说完这句，闻雁书明显感到郑乘衍灼在他背后的目光，他从体验馆得到的几瓶珍贵的香原料上收回眼，回过身问，“怎么了？”
郑乘衍问：“没喝醉吧？”
闻雁书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沾了一点，我现在很清醒。”
“清醒着好，”郑乘衍低下头专心填胃，“明天醒来不许再像上次那样抡拳砸我了。”
闻雁书手下一重，生生地把原料瓶上的标签抠破了一个角。
那杯红酒郑乘衍没怎么动过，饭后按铃让人撤走了餐具，洗漱过了才端着酒杯走上露台。
露台亮着小灯，闻雁书正把配方本垫在护栏上写写画画，郑乘衍一靠近，他就翻过了新的一页。
这套防备的动作太惹人注目，郑乘衍将左臂搭在护栏上侧身看他：“担心让我看到？”
闻雁书毫无心虚，翻回前一页将本子递过去：“你随便看。”
郑乘衍哪里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体贴地给人台阶下：“拿广告策划案或是市场走势图摆我面前我还能提起点兴趣，这些专业名词我可看不懂。”
闻雁书便收回手，目光黏在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之间：“昨晚你发来的摩卡是阿姨帮忙拍的？”
“嗯，”郑乘衍喝了口红酒，这酒味道醇正，他就算小口抿着也喝得很快，“它总往你房间跑，估计挺想你。”
闻雁书捻着页角，将笔帽盖上后夹到硬皮封面。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蓝色海岸，昨晚他也是这样看海的，不过那时候并不觉得倒映在上面的斑斓之色有何特别之处，今晚反而真切地感受到混杂着香气的海水在自己每一根血管流淌。
近而立的人，怎么可能认不清自己的感情，闻雁书不但认清了，还对一丝一缕的变化都了然于胸。
他不看海，也不看身旁的人，只看自己扣在本子上的双手：“有多想？”
郑乘衍手中的酒杯空了，裸着上半身在露台迎风站这么久本是受罪，半杯红酒入喉倒是还觉出了从胸腔烧燎到小腹的热。
闻雁书那边有张小桌，郑乘衍上前一步将杯底磕在桌面，另一只手却撑在护栏上没有收回，稍微一旋身就能把闻雁书困在自己身前。
“从你帮我打好领带，离开我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想。”像上次在国际酒店，郑乘衍屈指在对方后心轻敲一下，“雁书，开门。”
闻雁书抱着本子转过身，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身后的护栏。
从郑乘衍的眼中，他同样看到了格拉斯的海。
“上次你对摩卡说，它要是愿意做美容就允许它亲你。”郑乘衍垂眸看着闻雁书的眼睛，“它亲了吗？”
距离太近了，在郑乘衍眼里，闻雁书看到自己正被那片宝石似的海拥抱着：“没有。”
郑乘衍问：“那我能不能代替它？”
闻雁书不确定自己点头了没有，即使没点头，他大概也不会拒绝郑乘衍的下一步动作。
可他都放缓气息了，对方还迟迟不行动，他只好更明确地“嗯”了一声。
郑乘衍好能克制：“你不打算主动一回吗？”
闻雁书抿了抿嘴，他视线短暂地滑落，触到郑乘衍的胸膛和自己抱在身前的本子，很快又抬上去回归原位。
他仰脸凑过去亲了下郑乘衍的下巴，未等他收回来，郑乘衍比他更快地偏头吻住了他的唇，撑在护栏上的手也终于落下，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间。
闻雁书不让摩卡伸舌头，郑乘衍不是摩卡，所以比猫还要肆无忌惮一些，他伸舌尖在闻雁书双唇间碰了碰，等对方下意识地张开一点，他探过去招惹了闻雁书的舌尖。
闻雁书这方面内敛惯了，哪招架得住这样狂野的郑乘衍，他害怕又期待，一股波澜不惊的性子早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海风钻不进他们交缠的唇舌，此时他不知该睁眼还是闭眼。
可接吻仅仅启用触觉的话不足以让他感受全部，闻雁书更想让视觉记录对方的眼神，让听觉捕捉黏腻的声音，最后全部给嗅觉反馈情欲的气息。
猛地，闻雁书身子颤了颤，被郑乘衍出其不意隔着滑溜的睡袍掐疼了屁股。
身子一轻，他被郑乘衍托着后腰和臀部抱了起来，配方本掉落在露台的地板上，他伸臂勾住了郑乘衍的脖子。
卧室里的暖意包围了他，闻雁书被轻轻放在床褥间，后腰被塞了只软绵绵的枕头。
郑乘衍撑在闻雁书上方，一只手揉着闻雁书的膝盖一侧：“今天心情怎样？”
闻雁书抓着郑乘衍愈加往上的手，跟念书时答题跳步骤般：“白色的。”
郑乘衍禁不住发笑，从闻雁书睡袍底下抽回手，勾了下绑带，没弄开：“绑那么紧。”
他翻身下床去翻自己扔在椅子上的包，闻雁书以为他在找安全套，陷在枕头中瓮声喊道：“郑乘衍。”
郑乘衍不急着让闻雁书在清醒时喊他老公，尾音上扬应了一声。
闻雁书浸着股矜贵劲儿：“我不想掰腿。”
“那就从后面来。”郑乘衍拿着个白色的东西走过来，膝盖抵住床垫重新伏到闻雁书上方。
灯光晃眼，闻雁书有些不确定：“这是什么？”
“你的飘带，昨晚在电话里不是说要还给你么。”郑乘衍俯身亲了亲闻雁书的眼睛，趁对方闭眼，手迅速地往边上堆起的被子里藏了一下。
他扶着闻雁书的腰身让人翻过去趴好，这次不欺负对方的胸口了，免得给人落下心理阴影。
腰间的绑带系得再紧也碍不住领口宽松，闻雁书被身后的人扯开了后领，感受到郑乘衍的吻落在后颈时不自觉地塌下了腰。
那一串湿凉的吻沿着脊柱往下，睡袍上半部分全松了，堪堪挂在闻雁书的臂弯间，他侧首看了一眼，马上惹来了郑乘衍追上来的吻。
“上次教你射箭，开心吗？”郑乘衍扳着他的脸问。
闻雁书答非所问：“那次是豆绿色。”
“别跳步骤，思路错了。”郑乘衍下巴蹭在闻雁书肩上，轻声引导，“学会射箭，开不开心？”
闻雁书点点头，怕幅度太小，又添了句：“开心。”
郑乘衍哄慰般啄了下他的耳尖，说：“那今天教你点别的。”
那根飘带久违地成为了闻雁书身上的配饰，被郑乘衍挽成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挣出皱痕的白色床单，松垮的白色睡袍，挂在大腿的白色内裤，颤动的白色蝴蝶，闻雁书从闭紧了嘴不让自己情绪外露，到被郑乘衍托着脸接吻时不慎泄出了轻哼，最后抛却矜持声声讨饶又矛盾地要更多，好后悔不知后果选了这个姿势。
蝴蝶再度化为一根轻飘飘的丝带落在床单上，郑乘衍温热的掌心覆在闻雁书的后心，感受着对方过快的心跳与他一同慢慢平复。
他从被子底下摸索到今天耗费整个白天做出来的东西握入手中，啄了下闻雁书的鼻梁，把东西放在枕上。
“雁书，生日快乐。虽然今天是属于你的日子，但我很高兴你能属于我。”

第39章 在填满你
室内烘热，闻雁书趴在枕头上本来快要入睡，看到眼前的玻璃制品又打起了精神。
纳斐利的产品包装部陈列的历年香水瓶在他脑海里都有清晰轮廓，不仅如此，他的调香室还另外收藏着诸多品牌的香水，每一支包装设计他都有印象。
但是郑乘衍放在他手边的这一个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市面上没有，格拉斯小镇的原创店里更是找不出第二个。
闻雁书睁大眼，把做工精致的玻璃瓶握入手中，用指肚轻抚每一道打磨光滑的棱。
瓶子是正方体设计，内部却是一颗人类心脏的形状，脉络根根分明，主动脉与喷管相连，如果里面灌有香水，大概每一次挤压都在牵连心跳。
瓶盖是水蓝色的金属体，闻雁书打开又合上，反复两次后便舍不得再折腾。
他想起郑乘衍的秘书曾说过每年重要节日为老板家人准备的礼物都是由她来着手，便问：“这是你的秘书在国内寄过来的吗？”
郑乘衍没等到一句夸奖，反而得来一场冤屈，顿时受苦足足十余个小时的双手都叫嚣着痛麻。他紧贴上闻雁书后背，佯装不高兴：“这是我亲手做的，教我用机器的那个师傅都被我烦得不行，可是我又想尽力做得完美，结婚纪念日已经错过了，我不想连你的生日也错过。”
闻雁书自知理亏，决定以后再也不先入为主揣摩人，他隔着冰凉的玻璃描摹心脏血管的纹路，像亲眼看见海水在里面流动：“对不起。”
“收礼物说对不起，你什么人啊。”郑乘衍的语气却全无责备，捋一把闻雁书后脑勺的头发，一手支在床上，一手和闻雁书一起感受瓶身的温度，“这枚瓶身像你，有棱有角的，每个人见你的第一眼都认为你不好接近。”
藏在躯壳里的心脏无法轻易触碰，但总有办法把它看透，郑乘衍的食指敲在蓝色瓶盖上，说：“这是格拉斯的海，你创造的每一缕独特香气都从遇见它开始。我很少了解你在法读书的故事，希望你以后多跟我说说。”
一声轻响，盖子被拔开了，此时的玻璃瓶身早被闻雁书的掌心捂热：“海水连通着这颗心脏。”
挤压喷头暂时只能洒出气体，郑乘衍的手从喷头上落下，顺势裹住了闻雁书的手背：“只有用心打开你的人，才能读懂你香气里的故事。我在读你，也在填满你，你有没有感受到？”
闻雁书后背被覆住的那一片持续升温，他收紧拳心，枕在自己的小臂上偏头像侧后方看：“谢谢你，我很喜欢。”
郑乘衍伏在他上方，躯体之间蹭着黏腻的薄汗也不愿分开：“谢谁呢，说清楚啊，那天喝醉了怎么喊的？”
闻雁书清醒着不太能喊出口，可他是真的喜欢这一件礼物，迟疑分秒便昂起脸去亲郑乘衍的嘴。
今晚才学的接吻，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很青涩，只浅浅地在对方的嘴唇上啄了几下就宣告结束，连舌尖都规矩着没探过去一分。
郑乘衍不逼迫他，抬高点身子把身下的人翻过来，帮闻雁书理好乱糟糟的衣裳。
白色飘带皱巴巴地耷拉在一旁的被面，闻雁书瞧一眼便移开目光，一秒钟都不愿多看。
情欲汹涌时，他被郑乘衍束缚着不让出来，蹭一下床单就会被打屁股，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最后还是被迫等对方一起，可郑乘衍是享受，他则多了份可怜的狼狈。
像是看懂他此刻所想，郑乘衍捻起那根布料单薄的带子举到他面前：“雁书，上面好多你的东西。”
闻雁书伸手想把飘带拽掉，但更担心弄脏手，到头来还是抓了郑乘衍的手腕往下压：“你以前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郑乘衍以为闻雁书爱上了就开始计较，便耐心解释：“念书那会儿要不学习要不搞竞赛，后来上了大学得空就跑去IDR抢我爸的活儿干，一门心思赚钱，哪想过谈恋爱。”
闻雁书“哦”了声，明摆着不放心上：“可是你好会玩。”
郑乘衍没分清这是夸赞还是奚落，沉思无果后索性把它当成了调侃：“看那么多片儿，总不能没点长进吧。”
闻雁书哪想过初识时文雅得体的郑乘衍会有这样一面，他沉默半晌，到底是不及对方脸皮厚，几步下了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躲进了浴室。
留下郑乘衍在卧室里清理狼藉，套子用纸巾包起来扔了，床单抚平，被子扬开覆在上面遮掩痕迹，再从柜橱里抱出另一床棉被铺好。
露台的推拉门没关严，刚才在兴头上谁都没觉出冷，现在站得近了才感受到凉丝丝的风一直在跟屋里的暖气冲撞，郑乘衍上前欲要把门合上，看见地板上闻雁书掉落的配方本，便顺手捡了起来。
旁边还躺着个印有一寸照的卡片，卡套的挂绳上有纳斐利英文的字样，郑乘衍看了看，将卡片塞回本子，不经意的翻动间发现同样的前中尾调布局，内容比上次看到的充实不少。
再细看时他攒起眉头，朝浴室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收拾妥当，闻雁书还没从浴室出来，郑乘衍一手拎着闻雁书的棉拖，一手勾着沾满液体的飘带拂开了浴帘。
在外面听不出动静，他本以为闻雁书是累得在泡澡中途睡着了，结果对方精神抖擞，正趴在浴缸壁上举着那只香水瓶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他进来，闻雁书下意识想藏起瓶子，左右找不着好位置，便打消了念头。
郑乘衍把棉拖放到浴缸旁的那片吸水地毯前，蹲在边上探了下水温：“不起来？”
闻雁书是不想起来吗，他动了动身子，满池浮着泡沫的水也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你下次不要拿套子当装饰了。”
郑乘衍装傻：“下次不要套子？”
闻雁书想甩他一脸水：“你最后扯掉跟不用有什么区别？”
郑乘衍从他眼里没看出抗拒，反应半天才恍然大悟：“是不是弄不出来了？我帮你。”
闻雁书攀着郑乘衍的肩膀撑起点身子，婚戒的温度伴着水流不时蹭在他皮肤上，他装作不知，但把香水瓶攥得很牢。
郑乘衍说：“我本来想切割成多面体的，后来没弄成，一是因为初次上手，这个形状比较复杂，二是……”
“什么？”闻雁书追问。
郑乘衍答道：“二是因为多面体的效果图看起来像个手榴弹。”
闻雁书笑了起来，起初是伏在郑乘衍肩上憋着声儿闷笑，后来没止住笑声，惹得郑乘衍偏头看他。
这一刻郑乘衍很想吻闻雁书，想吻眼睛，也想吻嘴角，还想吻鼻尖，问问闻雁书是否已经探寻到爱的香气。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在灯下看着闻雁书真心实意的笑就很满足，他的心跳仿佛也融入每一颗漂浮的泡沫，每一声爆破的轻响都是在悸动。
喉结一痒，闻雁书收住笑，用指头刮他：“嗓子还难受吗？”
郑乘衍总算帮闻雁书弄完，甩甩手上的水搭在浴缸壁：“要不是我控着劲儿，估计就轮到你嗓子遭殃了。”
闻雁书不听他掰扯：“其实那天候机，我给你买了薄荷糖。”
郑乘衍帮他搓洗飘带去了，闻雁书先回房间，他的托特包在刚才的激烈中滑到了床脚处，他捡起，从里面掏出那两盒捂了几天的薄荷糖。
套房就一个双人床，闻雁书占一端，看着两只并排的枕头，又往中间挪了点。
郑乘衍没在浴室待多久，出来的时候带着股橙花香，闻雁书猜测他又简单洗了一遍，但没问，抓着手机低头捣鼓。
然而室内光线偏暗，只留着床头壁灯一盏，等候的意味不用说出口就足够明朗。
床褥凹陷一块，床垫弹簧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郑乘衍在刚才那场情事中已使尽招儿，眼下挨着闻雁书的肩臂很斯文：“在处理工作？”
闻雁书的指头在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没有，看看企业大群。”
企业大群发的消息通常很琐碎，郑乘衍脑袋偏过一点角度，看闻雁书没任何动作，便放肆地挨在他肩上：“也让我看看头像换了没有。”
“换了。”闻雁书说。
郑乘衍得陇望蜀：“看看效果。”
闻雁书最近没在大群发过言，看头像只能退出来点别的地方，刚回到聊天列表，他的指头骤然顿住。
郑乘衍怎会不知道闻雁书换上了头像，从接收定位和房号时便已发觉。他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列表的最顶端，不是因为最近聊过天侥幸得来的巧合，而是始终比别人多一份特别。
不过他还得努力一下，争取让闻雁书给他也换一个好听的备注。
屏幕熄灭，闻雁书把薄荷糖塞入郑乘衍怀里，灯色黯淡，但闻雁书的想法早就明晰。
“那天出发没多久，你说年底好多会议要折腾嗓子的时候，我就在候机厅把糖买好了。”
郑乘衍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没当回事呢。”
闻雁书的手藏在被子底下，碰到郑乘衍的手指时也不需要太拘谨：“其实哪怕你今天没来，我也会在明晚十二点之前回国的。”
“但是我在机场感应到你的气息了，我猜我的系统不会再出错了。”

第40章 我叫老公
回国的时间定在了十一号上午，在此之前，闻雁书到花宫娜工厂走了一趟，那里蕴藏着香精油的古老生产过程，他喜欢看昂贵的香油在嗡鸣运作的机器中被提炼萃取，它们的诞生意味着所有香水故事的开始。
工厂上个月培育出了新的香料品种，闻雁书正好被邀请评价和进行感官体验，郑乘衍和闻雁书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见识他娴熟地用法语和工厂的负责人交流，那般自信又专业的模样吸引得他挪不动眼，周遭成千上万的鲜花便因此而逊色。
在花宫娜的参观之旅到黄昏结束，闻雁书与棕发灰眼的法国人互道再见，揣着满兜工厂劳作妇女赠与的鲜花离开，碰了碰在旁边等候的郑乘衍：“走了。”
姜尔拿着个搭扣笔记本碎步跟上，始终落在他们身后一两步不多做打扰，闻雁书分过视线一看，对方还在埋头写着游览见闻。
他不打断对方的思路，回过头问和他并肩的郑乘衍：“今天跟过来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郑乘衍说，“就当是实地考察，以后做香精产品的广告方案时可以多一个角度思考。”
从花宫娜出来，前方的整条道路被铺上金灿灿的晖光，空气中的丝丝香气仿佛为此鲜活。
闻雁书以前觉得这份需要独自与香气打交道的职业是孤独的，所以他从来都只创作故事，但不曾用嘴巴来说，今天才发觉身边一直有人愿意侧耳聆听。
似是知晓他此刻想法，在即将到达停车点时，郑乘衍突然发音标准地说了句法语：“La solitude est comme un p?le magn&#233;tique qui le conduit au sommet.”
闻雁书原本在低头蹭沾上指缝的花粉，闻言愣怔地抬脸。
郑乘衍问：“没印象吗？”
闻雁书当然有印象，这是《香水》里他最喜欢的台词——寂寞犹如磁极，引领他走向顶峰。
他诧异的不是郑乘衍同样精通法语，而是郑乘衍也看过这部小众电影，并且把当中台词记得如此熟悉：“我以为你没看过，当初上班途中兴致勃勃跟你说完剧情，你全程只笑不语，回公司坐下后我后悔了很久。”
离车子就几步路了，郑乘衍按了下车匙：“因为我没看过，不能擅作点评，不过当晚我就去看了。”
闻雁书问：“什么感受？”
郑乘衍不忍说自己看到临近结尾的满屏肉色时遐想了与闻雁书的交合，那晚燥热得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还差点把床上的摩卡连猫带被挤下床。
他绕到副驾开了门，文质彬彬道：“唯一感受是全都让你剧透完了。”
闻雁书低眉笑笑，压下脖子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郑乘衍绕回去坐上来，搭在车门的左手习惯性按了一下落锁：“其实也不算雾里看花，最大的感悟都和你有关。里面的主角从始至终没领会过爱，所以到最后他宁愿选择和属于自己的香气奔向死亡。”
他扭头看向闻雁书：“以前我觉得那句台词像你，所以记下来了。直到刚才目睹你工作时的放松姿态，才意识过来你不是孤身一人，你在寻香的世界里不仅是因为天赋，大概更多的是抱有一腔热爱。”
车子即将开动，闻雁书恍然忘记了什么，猛然回身望去，姜尔正站在后排的车窗外一脸焦急地拍打着。
郑乘衍不情不愿地解锁，明明今天他才是不速之客，还非要找理由为自己开脱：“同一个车子，我还以为自己到纳斐利接你下班来了。”
闻雁书清楚郑乘衍的性子，这人除了家人之外就没给谁当过司机，今天要为家外人破例，不平衡了。
他抓住方向盘，问：“换我来开？”
郑乘衍更不乐意了，闻雁书昨晚才屁股遭罪，他要真把主驾让出来也太不合格了。
但这话不方便摆明面上说，郑乘衍顾及闻雁书的面子，抓住他的手放到扶手箱上，换一个方式拒绝了对方的建议：“扶手箱里有薄荷糖，给我喂一个。”
车厢里保持了一路的沉寂，闻雁书拿了姜尔的记事本翻看，跟批改作业似的，这里补个纰漏，那里添个知识点，到酒店楼下刚好看完，否则还要在右下角写个“阅”。
他把本子递还给姜尔：“你先上去，把我给你标注的好好理解一下。今晚早点休息，明早七点办理退房，别睡过头。”
姜尔道过谢后便揣着本子下了车，郑乘衍熄了火但没解安全带，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
闻雁书欠身帮他摁下锁扣，但郑乘衍贴了防窥膜，他什么都没窥见：“看天气预报？”
郑乘衍很会装：“找尤琳订机票，争取跟你一个航班。”
闻雁书相当配合地满足他的求知欲：“可是我已经顺便帮你订了。”
屏幕一暗，郑乘衍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国内这会儿已经深夜了，还是不打扰秘书休息了。”
身处国外的两人还没吃饭，回酒店后不去客房楼层，径直到餐厅解决晚餐，本以为送红酒是客房叫餐才有的待遇，结果在餐厅里也享受了相同的馈赠。
靠窗的位置能望见流动在小镇灯光中的海，闻雁书挖着土豆泥，还在回味上车时郑乘衍对他说的一番话。
如果那时姜尔不是刚好上车，他还想纠正郑乘衍的一个点，《香水》里主角一直追寻的爱和郑乘衍提到的热爱是存在差别的。
他也曾跟主角一样为爱感到迷茫，可现在他从郑乘衍身上找到了答案，并且有足够时间去探求更多。
坐他对面的郑乘衍终于肯放下挡脸的菜单，又按铃喊人添上一道鹅肝，没成想鹅肝端上桌的时候再次附赠了红酒。
闻雁书看着桌上多出来的第三只高脚杯，说：“这里的红酒是不要钱么。”
郑乘衍拿热毛巾擦擦手，先吃了片熏鲢鱼开胃：“送你还不高兴啊，待会儿你要加菜就一个一个加，让餐厅多送几杯。”
闻雁书跟重新认识了一遍眼前这人似的：“以前没发现你那么爱占便宜。”
郑乘衍笑了一声，没生气：“我占谁便宜？”
闻雁书没从这声笑里听出促狭：“餐厅老板，还能是谁的。”
桌上普遍餐盘大分量少，郑乘衍吃完冷餐，将热菜往中间挪了下，以免碰洒酒水，便面不改色将酒杯往闻雁书那边的空位推了推：“你要是不喝醉也管我叫老公，别人的便宜我不占也罢。”
郑乘衍这一句用的寻常音量，闻雁书忙朝周围张望，片刻后想起这里都是听不懂中文的外国人。
哪料到最终被占便宜的成了自己，闻雁书快要将剩余的土豆泥捣成薄饼，这一盘不能要了，他推开，在几道主餐之间徘徊不定，最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试着朝妥协浅迈一步。
郑乘衍把进步的空间留给他，招手喊服务生撤下了两个空盘子，闻雁书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法语？”
“大学，有个课程我听着总打盹儿，索性拿上耳机在最后排上法语网课。”
闻雁书难掩关心：“后来那门课程及格了吗？”
“考试前一周恶补了同寝室一哥们的笔记，稳过了。”郑乘衍说，“那学期下来，我已经能完整地看一部无字幕的法语电影了。”
闻雁书总觉得对方有种公孔雀开屏的嫌疑，但郑乘衍端端正正地坐着又让他挑不出一丝毛病，他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想要夸奖？”
郑乘衍多番铺垫，快要累死了：“还不明显啊？”
闻雁书说：“那以后一起看无字幕法语电影吧。”
那三杯红酒闻雁书喝掉了俩，不过没醉成，搭乘电梯回客房楼层时路遇一个衬衫扣子没扣齐位置的男士也目不斜视。
花宫娜的妇女送的鲜花在闻雁书的大衣口袋里挨挤了几个小时，到套房后终于被掏出来摆在了桌面。
去梗的花活不久，闻雁书挑一朵最艳丽的早茶花，别到搭在沙发的那件西装的前胸口袋上。
郑乘衍在一旁提早清点着行李，本来这事儿搁明天晨起后再做也不迟，但他顾虑着待会儿得晚睡，担心明天会睡过头。
他一回身便看到闻雁书的手他的西装外套上撤离：“偷摸着干什么呢。”
闻雁书侧过身子收拾茶几上的资料，光明正大让他看：“没偷摸，给你衣服也添个配饰。”
郑乘衍有过经验教训，克制着拿起手机向尤琳请教花语的冲动，捻起早茶花揪一片花瓣，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那个笔记本不遮不掩搁在了茶几上，像足了一道暗示。
闻雁书守着君子风度不碰，奈何郑乘衍捞起衣服进浴室没多久就隔着浴帘使唤他：“雁书，帮我在笔记本里记个日期。”
闻雁书立马在茶几旁坐下了，摸过笔记本取下钢笔。
与郑乘衍的声音一同飘出来的还有清淡的橙花香：“12月25日。”
本子翻开，郑乘衍张扬的字迹铺遍纸张，随翻动落下的两片花瓣在满目遒劲的草体格格不入。
一片是早茶花，一片是紫罗兰，后者平整干燥，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
闻雁书只错愕分秒就把花瓣夹回去，翻到后面的空白页记下了日期：“好了。”
郑乘衍继续道：“准时下班，和闻雁书过圣诞。”
浴室重又砸出水声，闻雁书对着自己写下来的这行字分神，片刻后往前翻到了扉页。
他在郑乘衍的签名下方挑了个地方，就指甲盖儿那么点的位置，像小学生练字，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老、公。

第41章 才没抱够
闻雁书昨晚一脑热写下那俩字，次日在飞机上闭目假寐回想起这事儿就后悔了，写哪里不好，非要在郑乘衍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那么显眼的位置写，不慎被IDR的员工看到怎么办，会作何想？
足够晴好的天气，闻雁书却蹙着眉，在快要陷入浅梦时忽觉后腰一软，他睁眼，看见郑乘衍把脱下的西装外套叠好垫到他后腰和椅背之间。
“是不是睡不舒服？”郑乘衍抽回手前揉了揉闻雁书的腰窝，“昨晚就不该哄你骑上来。”
闻雁书那方面需求没那么旺盛，全是被郑乘衍一步一步引导的，昨晚骑到中途要不是灵感突至执意要跑下床往中调里添一味香料，后来也不会被郑乘衍折腾得那么惨。
算来算去今天腰疼哪里能怪罪姿势，追根究底还是因为眼前这人要得太猛。
困意被打散后没那么容易聚拢，闻雁书阖上眼半晌，连埋怨带反思想了很多，随后重新睁眼，看向郑乘衍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他用指头轻描对方无名指婚戒上的纹路，郑乘衍压根没睡熟，手腕一翻扣住了他的手，掀开眼皮和他对视：“怎么了？”
闻雁书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往后瞧一眼，后排的姜尔正戴着眼罩歪在U型枕上打盹儿，他扳回身子，说：“我在床上有时可能会不太专心。”
郑乘衍问：“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下次弄狠一点？”
闻雁书扯了扯郑乘衍的手指，阻止他扰乱自己的思维，毕竟对方擅长一心二用在稳过课程考试的同时还能自学法语，而他必须一门心思放在同一件事上不得走神：“做爱对我来说不单是享受和放纵，我还要从当中找创作灵感，虽然这种想法很卑劣——”
“哪里卑劣？”郑乘衍没忍住再次打断他，“雁书，你不要把自己与别人稍有些不同的行为当成错误归类。”
闻雁书兀然想到裴炀劝他不要被母亲扭曲了感情观，此时郑乘衍也在纠正他的想法，他摊平手掌，让对方修长的五指穿插进自己的指缝间：“我前段时间灵感匮乏，因为有些事情没体验过，所以我一开始是抱着找灵感的心态和你做爱的。”
在法留过学的人，大概是思想受过浪漫熏陶，谈及这种词汇也没有丝毫粗俗，郑乘衍很喜欢看闻雁书端着正经的面孔说一些与之违和的言辞，他反问：“那你找足灵感之后就不和我做了吗？”
闻雁书微怔，他都跟郑乘衍勾上第三第四回天雷地火了，也验证裴炀言之虽粗鄙但有理了，哪有可能还傻到认为和郑乘衍滚床单纯粹是为了汲取灵感：“不是啊。”
“那你刚才不会是在认错吧？”
这次闻雁书没吭声，郑乘衍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又好笑又心疼，没告诉对方当他窥见配方本里自己的名字被反复书写时有多高兴，怎么会为自己成为闻雁书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生气：“你以后想体验什么就跟我说，我们一起去做，我说了，我又不会嫌你烦。”
闻雁书点点头，舷窗外流云游走，他无心欣赏，因为在郑乘衍眼中已经看见了全部。
揉在掌间的指头覆着薄茧，是郑乘衍那天为他做香水瓶时留下的，闻雁书蹭了蹭，说：“男朋友，我想吃你剥的小龙虾。”
郑乘衍没得到梦寐不忘的一个亲密称呼，明明领证两年多却还被降级，要气死了。
回到国内已是翌日中午，头一次出差同归，双方各拖一只行李箱停在家门前时都感到挺奇妙。
郑乘衍掏钥匙开门，说：“你猜摩卡先扑谁。”
闻雁书看了看郑乘衍手里那袋子小龙虾，说：“你吧，你拎着吃的。”
结果进了屋，哪有摩卡的身影，闻雁书上楼回房，才发现摩卡趴在他的飘窗上睡觉。
他靠近蹲下，冲猫耳朵吹了吹，没把它惊醒，便将手罩在摩卡脑袋搓了两下。
行李箱摊在床边，闻雁书不收拾衣物，也不整理工作用的资料，先把捂在暗层的香水瓶摸出来放进床头柜。
刚放好，郑乘衍拎着那条洗干净的白色飘带给他送过来，闻雁书毛病越来越多，以前看到领带夹便胸口疼，现在看到这根带子就小腹酸胀：“你怎么不直接扔了？”
“玩儿一件丢一件多浪费。”郑乘衍越过他肩膀看到了飘窗上的摩卡，“它还真往你屋里跑了？以前它总趁我不在家跑我床上打滚儿，现在我枕头上都找不见它的毛发了。”
闻雁书随手将飘带搁床尾榻上：“是因为李阿姨帮你洗过枕巾床单。”
“是么，”郑乘衍倚在门边看闻雁书归整行李，“那我的床收拾干净了，你今晚要不要搬过来？”
闻雁书才发觉郑乘衍又给他下套，他停下手中动作，不知在矜持个什么劲儿：“我认床，估计半夜又跑回这屋了。”
郑乘衍挺爽快：“那把摩卡赶出去，我搬过来。”
闻雁书不忍想起昨天早上差点赶不上航班的糗样儿，幸好姜尔也睡过了头，不然他在徒弟面前抬不起脸做人：“我不想每天上班迟到。”
原来是为这个，郑乘衍无奈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室内一时寂静，床尾堆积几件正待丢进洗衣机的衣物，闻雁书把清空的行李箱合上拉链，然后起身走到郑乘衍面前。
就像每次采风轻轻触碰观察的植物，闻雁书伸出指头在郑乘衍交叉横抱在胸前的小臂上划拉一下，也学对方的暗号：“开门。”
那双手臂松开了，闻雁书未等郑乘衍投出疑问便张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搭在对方肩上，仿佛这样说话可以轻易避开和郑乘衍的对视，也就不用看到对方被自己拒绝时明明低落却还要装大度：“我这些年习惯一个人睡了，突然改变习性会很难适应，你给我点时间。”
郑乘衍没他所想的大度，但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毕竟闻雁书主动投怀的机会很少，他有些心软：“给你两天时间。”
他本意是给闻雁书两天时间考虑，谁料闻雁书误会得彻底，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一松，抱起床尾的衣物要扔洗衣机去：“那我周末两天到你那边睡。”
郑乘衍想想也行，侧过身子让闻雁书出去，而后跟在他身后朝阳台走：“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我们没在异地。”闻雁书掀着洗衣机盖往里瞅，“你有没有衣服要洗，还有空位。”
郑乘衍没接话尾，勾住闻雁书的皮带把人往自己怀里扯，刚才没抱够：“要是我像现在这样，想抱你了怎么办？”
闻雁书如今再回忆起当初郑乘衍的克制和有礼，就恍似在做梦：“我房间门向来不上锁。”
得了确切的答案，郑乘衍终于舍得松开闻雁书：“洗完澡下来吃小龙虾，我给你剥壳。”
郑乘衍口头上逼得紧，实际周末两天都泡在了书房里，邮箱积攒了一堆未读，他架着防蓝光眼镜处理得眼球酸胀，马克杯里的咖啡空了又添，忙碌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近凌晨时关电脑，郑乘衍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一路寂静，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妥——今天在家加班，摩卡竟然没在他脚边打转。
他关掉一楼的灯，借地灯微弱的光回房，才发现摩卡舒舒服服地蜷在他床上，而闻雁书遵守承诺睡在他屋里，睡袍的绑带没系多紧，上卷的袖口露着一截纤瘦的小臂，正搭在摩卡身上。
床铺留着一半的空位，郑乘衍在壁灯的暗光下看了闻雁书熟睡的侧脸很久，直等到摩卡的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扫过闻雁书裸露的小腿，他才关掉灯，卧上床从后面搂紧了闻雁书的腰。
连出差带度假，郑乘衍整一周没回公司，周一上班的时候办公桌上堆积的待批文件简直惨不忍睹，对比之下周末处理的那些邮件已经算不得什么。
尤琳尽职地为他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日程做好了由急到缓的规划，郑乘衍边吃早餐边听，顺手打开电脑，再拿起笔记本拨了拨桌面凋落的花瓣。
在办公桌上养花就这一坏处，但不养吧又舍不得，事到如今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养花还是养眼。
尤琳见状，马上道：“我等下就让阿姨过来帮您清理干净。”
“开晨会的时候再过来吧，不急。”郑乘衍抬起眼，电脑开机后智能地晃出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雨？”
尤琳说：“是的，晚上七点有雨，十点左右会停，所以我帮您把工作排到了那个点，雨停刚好能下班。”
郑乘衍对这周还能否再抱到闻雁书瞬间没了底。
尤琳说：“我刚刚把工作计划发您了，您记得看一下。”
汇报完，尤琳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郑先生新换了个头像，害我好找。”
郑乘衍总算吃了口有滋有味的早餐：“好看吗？”
尤琳说：“实话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等下点开放大看看。”郑乘衍单手翻开笔记本，扉页先映入眼帘，他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顷刻凝重。
桌上文件撂高成山，从尤琳那个角度只能看到老板的脸色变化，担心道：“郑先生，怎么了？”
郑乘衍的指腹蹭过扉页多出来的两个小字：“你先出去，我冷静一下。”
尤琳应声离开，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老板在考虑要不要辞退她。

第42章 不提还好
空置了一周的调香室困着一屋香精味，闻雁书进去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开窗通风，再把外套换下来换上白大褂。
刚洗完手踏出卫生间，姜尔也拎着包回来了：“闻组长，行政助理刚才通知说九点半开会。”
这是香水部每周一的惯例，闻雁书压根用不着被他人提醒，只浅浅应了声便坐下捣鼓桌上的瓶罐。
余光瞥到那边的姜尔还眼巴巴等他下文，他会意道：“怎么，在等我揭晓考核结果？”
姜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我提心吊胆整个周末了，其实再吊一下也还能撑得住。”
闻雁书从层架拿下两只原料瓶，说：“今天开完会你去一号调香室将修改好的配方表调出来，下午把出差报告交给我，我晚上告诉你考核结果。”
离九点半只差五分钟，闻雁书敛上笔记本离开调香室，径自到会议室寻了靠后的位置落座。
投影亮着，幕布上列出了会议大纲，其中一项是关于一月份的联合制香。
这份召集文件从前两周就在工作群里放了出来，闻雁书本以为出差的那几天主管会把任务派给香水部的其他成员，没想到这周才在会上提及，他稍微动动脑子便猜到主管意图何在。
果然会议结束，闻雁书落在最末尾离开时被主管客气地喊住：“闻组长，你有没有参与的意向？”
闻雁书避而不答，把皮球踢了回去：“不正好给香水部其他同事展现的平台？”
一名资历深厚的高级调香师，其为企业创造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以闻雁书的业绩及对纳斐利的贡献足以够格正面拒绝一份毫无兴趣的任务，但他仍然空出了商量的余地，因为他自身也在为这件事踟蹰。
他舍不得拿最珍贵的一项设计去冒险。
“这次机会难得，各国媒体和时尚工作者都在关注这个联合活动，上级希望纳斐利有意向的调香师都报名参加。”主管说，“其实公司属意要你，如果能选中，你手上那项成型的设计刚好能得到更大范围的推广。”
闻雁书挑了挑眉，改变了主意：“我考虑一下。”
回调香室坐下没多久，闻雁书就收到了郑乘衍发来的消息：身子好难受。
闻雁书难得昨晚没认床，在贴满前胸后背的烘热中做足好梦，今天从郑乘衍的怀里醒来，才发现一床棉被全跑到了自己和摩卡身上，而郑乘衍纵览全身除睡衣以外，只搭着他的一角睡袍衣摆。
早上分别前明明还挺正常，闻雁书敲字回复：哪里不舒服？
郑乘衍很快回了：很热。
窗外天气阴沉，闻雁书刚刚从会议室回来时听到行政助理说了，今晚有雨。
这种天气很容易着凉，闻雁书担心郑乘衍时常加班体质下降，刚回国没适应过来便中了招。
他把电话拨过去，一接通就听到了对方略沉的嗓音，像是感冒的前兆：“让秘书给你买药没有？”
郑乘衍没病没痛哪用吃什么药，从看到笔记本里多出来那俩字他就开始雀跃，想象闻雁书如何认真又羞赧地边默念边写下这个称呼他便浑身燥热，带着这种情绪开完冗长的晨会下来，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就无病呻吟。
他含着闻雁书在机场给他买的薄荷糖降火，说：“刚服下。”
闻雁书被屡次下套还上当：“今晚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郑乘衍借事务繁忙来欲擒故纵：“出差回来太多活儿了，尤琳帮我把工作排到了晚上十点，还说刚好避开了今晚的暴雨。”
闻雁书并无安慰人的意思：“她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不来接你了，你给司机去个电话让他开车，记得多披一件外套。”
郑乘衍俨然忘记上次应酬完如何劳烦司机扶没醉酒的他上楼：“这么晚还使唤司机，他老婆得烦死我了吧。”
闻雁书说：“要不要喝汤？我给你带。”
挂电话后，郑乘衍霎时间觉得今晚加班到凌晨也无所谓了。
闻雁书打消了今晚加班的念头，他挪开桌面的原料瓶给配方本腾一席地，将夹在里面的出入证摸出来递给正要上一号调香室的姜尔：“给我留三十分钟使用时间。”
“好，谢谢闻组长。”姜尔揣上出入证抬脚要走，闻雁书又喊住他：“姜尔，那个活动你有没有报名的打算？”
姜尔迟疑稍许，点点头。
“明天下午三点截止报名，你今天把香调出来交给我。”闻雁书说，“我检查过没问题的话，活动上你就按那个成分表来调，到时再根据主题自己做相应调整。”
“可是……”
“没有可是。”闻雁书拿起手机，要去一趟综合档案室，“无论你以后在纳斐利或去或留，活动的结果都有可能成为你履历中的一笔。”
档案室和香水部不在同一层，闻雁书等候电梯时撞见了夹着文件前去影印室的主管，他顺便向对方透露了自己的意向。
主管听后惊喜：“真的吗？”
闻雁书语气淡然：“嗯，已经决定了。”
这座城市被阴云笼罩了一天，到黄昏时遽然刮起了风，闻雁书从十二层的窗户往下俯瞰，满街光秃的枝杈被吹得摇晃。
陆续有纳斐利的员工从楼里走出来朝公交站的方向走，谁都不愿在暴雨来临前夕还呆在公司加班。
调香室也熄了灯，闻雁书关好门窗离开，先到食堂蹭了顿晚饭，吃完驱车驶出地下车库，刚好在公司门口跟附近餐馆送外卖的碰了头。
气象台还是把降雨的时间预估晚了。
几乎是在滑入正道的那一刻，雨便急急来了，起初是绒绒密密无声地下，到IDR楼下时陡然成了狂风骤雨。
仪表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下，闻雁书摸过来，郑乘衍给他发来消息：天气很差，还是不要过来了。
闻雁书故意钓人：刚下班，那我改道回家吧。
IDR此时的情形跟纳斐利差不多，各楼层部门早早关灯走人，闻雁书挑高伞沿举目往上看去，矗立在夜空下的大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只有二十层孤独又可怜地亮了一整排。
闻雁书拎着东西进入大堂，收伞时撞见了熟面孔，是上次来时接待他的郑乘衍的秘书。
尤琳也看见他了，友好地打招呼：“闻先生，来接郑先生下班吗？”
闻雁书记起郑乘衍今天向他诉的苦：“来陪他加个班。”
尤琳今天被老板凝重的表情搞出了心理阴影，跟老板的枕边人说话也提防着说错话：“郑先生工作效率很高，您来陪着肯定事半功倍。”
闻雁书收下这句赞美，也体贴了句对方的辛劳：“今天跑腿帮忙买药，辛苦你了。”
谁知尤琳露出疑惑的神情：“买药？”
闻雁书察觉异常：“他不是生病了吗？”
尤琳笑道：“没有呀，郑先生精神状态很好，今天开会的声量也比平常洪亮。”
隐约感觉自己被耍了一道的闻雁书想调头就走，又担心郑乘衍只是在员工面前故作坚强，思量再三还是踏进了电梯里，戳亮了二十层的按钮。
走廊的消音地毯吞食了每一声脚步，首席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没关严，离近了，闻雁书由敞开的那道缝隙中看见郑乘衍伏案忙活的模样。
落地窗外雨帘密布，从来的路上闻雁书就感到了严寒，而此刻看到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郑乘衍，他手边那杯冒热烟的咖啡大概最能诠释闻雁书心头腾升的温度。
两手被占满了不方便敲门，闻雁书径直用手肘顶开门走进去，郑乘衍以为是秘书，头也没抬：“逾矩了啊，下班时间不代表可以不敲门。”
闻雁书停在他面前：“那我出去？”
郑乘衍游离于意识之外似的，停笔微怔后噌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厚实的玻璃窗隔不开外面的滂沱雨声，闻雁书以嗅觉系统收集满室醇厚的咖啡香、沉稳的油墨香和清浅的紫檀香，这些混合的气息因昨夜一寝的拥抱而尽数让他感到安心：“虽然天气很差，但心情不差。”
郑乘衍咂摸了遍闻雁书的说辞，没辨清暗示与否，目光率先从他脸上偏移。
闻雁书心如明镜，但假装不知对方在想什么，找地方放下了手中沉重的东西：“这株紫罗兰还活着吗。”
“没有，我后来换过两回，一直没舍得换别的。”郑乘衍搁下钢笔，从办公桌后绕过来，站闻雁书身后伸臂撑住桌沿，将人堵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无路可走，“为什么心情不差？”
闻雁书将外卖保温袋里的餐盒端出来：“因为做了个决定，以后再跟你说。”
郑乘衍保持期待，不过问太多，指着另一个纸袋问：“那是什么？”
那是闻雁书之前在郑家借走的对方的大衣，后来一直搁在车上，今天担心郑乘衍着凉终于派上用场。
闻雁书不答反问：“今天上午不是说难受吗，哪里难受？”
耳边嗓音骤沉，比起感冒前兆更像发情警告：“你不提还好。”

第43章 甘愿沉沦
眼下闻雁书不知该如释重负还是担心忧虑，前者是确定郑乘衍身子无恙，后者则是为对方不分场合的索求。
腰身被一双暗戳戳施力的臂膀夹紧，耳畔是堪比咖啡热烟的气息，闻雁书写过不少露骨香评，又怎可能读不懂此间暗示，他把纸袋里的大衣拿出来，说：“我不陪你加班到凌晨。”
“怎么会让你陪我熬那么晚，雨停就走。”郑乘衍自有分寸，松开闻雁书看向那件展开的衣裳，“这不是我留在市郊那边家里的衣服吗？”
“嗯，之前我拿香薰给伯母，她看着天凉让我裹上了，一直搁在车后座。”闻雁书把大衣搭郑乘衍的椅子靠背上，探了探盛汤的餐盒温度，“喝汤还是喝咖啡？”
“喝汤，咖啡都喝一整天了，嘴里发苦。”郑乘衍绕回去坐下，“你吃饭没有？”
“在公司食堂吃过了。”闻雁书转个身就能看见室外的倾盆大雨，办公室的落地窗大得仿佛他站在这里就如同置身于中，只不过把手按在玻璃上却触不到一掌湿冷。
他反应半天才觉出室内不寻常的热：“办公室里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
郑乘衍边执勺喝汤边翻阅完一份广告导演作品集：“还行吧，IDR大楼上下就是这个固定温度，热的话把外套脱掉，别闷着。”
这话看似诱导实则平常，闻雁书思忖自己大约在常年开着窗通风的调香室里呆得久了，适应了那种偏冷的环境，所以不习惯郑乘衍办公室里的温度。
他褪下外套和保暖的毛衣，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捋起袖子到卫生间洗手。
手刚伸向盥洗台边上，闻雁书便愣住了，那里摆着一瓶未开封的无香洗手液，还是他常用的那只牌子。
担心自己领错情，闻雁书关掉水探出头，问：“那个洗手液我可以用吗？”
“用，”郑乘衍将批完的文件放右侧，左侧未阅的那一摞在慢慢减少，“上次你来过以后我就让尤琳备着了，就等着你发现然后……”
他还没说完，闻雁书便钻回了卫生间，将洗手液给拆掉了封膜。
闻雁书心里纵有对郑乘衍数次捉弄他的些许不爽，此时也因这份熨帖而消散。
洗净手擦干，他将袖子放下，但没重新系上袖扣，在郑乘衍面前随便一些也没什么：“然后什么？”
“然后夸我一句。”郑乘衍的视线越过撂高的各色文件夹看向他，夹着钢笔的右手也朝他伸来。
闻雁书不是个有多爱黏糊的人，但禁不住在被感动之后对方还向他示弱，他触上郑乘衍的指尖，爬上指掌牵牢了，站到郑乘衍身旁把人揽在自己胸前，五指作梳耙了下对方的头发：“大老板，好好工作。”
郑乘衍立马感觉办公室热出了新高度。
为了不辜负尤琳那句事半功倍，闻雁书不过多地扰乱郑乘衍的工作状态了，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他干脆也寻位置坐下，掏出笔电在腿上打开。
今天向主管明示了自己的决定后，闻雁书的工作安排突然就紧密起来，他手上握有的这份香精配方实际还剩一点才能收尾，但他必须尽早把设计思路、所用原料配料及相关琐碎资料一一厘清。
香精在温度偏高的环境下挥发更快，这里不存在任何一种香精产品，可闻雁书陷于一股很舒服的气息中，尽管天气不佳也无比自在，大概是因为郑乘衍也在。
忙碌使时间过得很快，郑乘衍左手边放文件的位置空了，他盖上笔帽，点击鼠标关闭电脑。
喝了汤的缘故，郑乘衍一直没再碰桌上那杯咖啡，放冷了味道变得寡淡，他拿去倒掉，顺便洗净了杯子。
闻雁书被经过身旁的郑乘衍分散了注意力：“工作处理好了吗？”
郑乘衍的声音从独立茶水间传出来：“基本做完了。”
闻雁书看看时间，比预期早一个多小时，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雾蒙蒙一片，往日明晰的夜景灯色全被蜿蜒在玻璃上的雨水抹成斑驳。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闻雁书正要回头，忽听一声轻响，偌大的办公室随即浸入黑暗。
光线消失得突然，闻雁书的眼球一时难以适应，如同失去视觉，他只剩下听觉和嗅觉分辨周遭状况：“郑乘衍？”
郑乘衍的声音向他在靠近：“你别动，小心碰到桌角。”
闻雁书就戳在原地，刹那心里晃过许多猜测，公司停电了？因暴雨跳闸了？规定用电时限到了？
刚意识到空调制暖功能还在运作，以上哪一点都不成立，他的后背就黏上了一层温热。
像是料到他挣不开，郑乘衍箍在他腰身上的双臂并没用多少蛮力：“预计十点才能做完的工作提前了一个多小时结束，该不该挨夸？”
闻雁书摸到了郑乘衍右手的婚戒：“挨夸就挨夸，你关灯干什么？”
“因为不仅仅想要抱，”郑乘衍下巴抵住他肩膀，“摩卡才稀罕搂搂抱抱，你要不要考虑别的方式？”
闻雁书不满道：“你别看扁摩卡。”
“孩子圆润着呢，一天天的吃那么多。”郑乘衍手腕翻转，转而握住闻雁书的双手，引领他解开小腹前的皮带，“卫生间里的洗手液准备了那么久，你现在才看到，我浴室的无香洗护用品从你那次进来洗过澡之后就买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用上？”
闻雁书不知道有这回事，短暂分神间他的皮带松了，他忙抓住郑乘衍的手制止：“今晚回去就用。”
“其实里面休息室的淋浴间也准备了一套。”郑乘衍勾下闻雁书的裤腰，“要不先用这里的？”
一枚很轻的吻落在闻雁书的耳后根，它原本很温柔，却因为郑乘衍掌心的灼热而变得野蛮。
自从上次被郑乘衍用飘带束缚过，后来的每一次闻雁书都难以抑制地将自己交由郑乘衍来掌控，他腾出手撑住落地窗，嗓音因压低而听不出愉悦还是冷淡：“不要在这里，回家。”
“雨太大了，走不了。”郑乘衍指腹的薄茧犹在，“雁书，我看到你偷偷写在我笔记本上的字了。”
雨声嘈杂，闻雁书不知雨势有否减少，只看见窗玻璃外的水痕在急急滑落时又定在了某个点。
撑在窗上的五指微蜷，闻雁书庆幸乌灯黑火的环境为自己留足了面子：“两个没有感情起伏的字就让你难受了？”
“当时秘书在向我汇报工作，那俩字闯我眼里我还得装冷静，一个九十分钟的会议开下来，我要拿上比平时多十倍的专注力才能不肖想种种画面，我怎么可能不难受？”郑乘衍将白天承受过的压抑通过另一种方式传递给闻雁书让他体会，“雁书，亲口喊给我听。”
闻雁书咬紧牙关，怕一松懈冲出嘴边的不是完整或零碎的称呼。
可郑乘衍诚心欺负他，单手扳过他的脸和他接吻，让他隔窗也能品尝藏在唇舌间的雨夜潮湿，轻碰他的嘴唇使着坏温声哄：“你乖。”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闻雁书借着室外投进的模糊光色分辨郑乘衍面容的轮廓：“这是用来哄摩卡的。”
“摩卡一听这一句就听话了。”郑乘衍堵着他，“你呢？”
面料柔软的裤子自膝弯滑落，闻雁书受不了了，用气音极轻地说了两个字，上半身伏在落地窗上寻求依靠。
郑乘衍好不知足：“听不到。”
闻雁书几番犹豫，右手快把郑乘衍也沾上温度的婚戒给抠坏，自我催眠让大雨屏蔽自己的听力：“老公。”
感官混入一瞬间的空白，闻雁书感觉自己像被郑乘衍搂进了怀里，也像彼此双双坠入了雨里。
过往的几年，闻雁书靠国内外的书籍中几笔带过的描写、靠电影里运转深沉的镜头、靠毛片中没有美感的互动，去遐想情欲所能散发的气息，以此来撰写与爱欲有关的香评。
但他始终缺乏真切的体会，直到郑乘衍在他熏醉时亲吻他鼻尖，在家里的大床上道尽喜欢，在格拉斯带他感受海浪翻涌，在城市夜空下哄慰他放弃自持。
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告诉他，爱是甘愿沉沦。
衣衫落在地上被鞋子踩脏，雨势渐小时夜景开始变得分明，闻雁书便被郑乘衍勾着腿弯撤离落地窗旁。
办公桌原本用来放未阅文件的空位被闻雁书填上，他怕自己扒拉掉空餐盒或是任意一本郑乘衍认真批阅过的文件，所以双臂全程挂在对方肩颈上。
“下班前……记得把窗玻璃擦干净。”闻雁书被欺负也不忘瞎操心，“不要麻烦秘书来弄。”
郑乘衍闷笑着应答：“好。”
“衣服你帮我捡回去，脏了穿不了。”
“好。”
“……可我没有衣服穿了。”
“好。”
闻雁书倏然收紧，代价是被郑乘衍掐红了膝盖：“雁书，你忘了吗，你还有件格纹大衣在我这里。”
“上次我穿着它，在公司里招摇了好久。”

第44章 不敢妄动
次日早晨送进调香室的冷风仍裹挟前一晚雨水的味道，闻雁书挨在窗旁，翻看手机相册里多出来的照片。
命名为“灵感来源”的相册内容日渐丰富，从水迹游走的玻璃窗前觑见的潮湿城市、电脑显示屏右上方的备忘标签、横躺床褥的角度下观察的极简吊灯、站在床尾弯身折叠衣服的郑乘衍。
对于闻雁书来说，它们都代表着不同的香气。
门锁轻响，姜尔回来了，将收起的雨具插进门后的伞架，抬头问了声“早”。
闻雁书看他精神状态一般，没问缘由，只侧面提醒：“去洗把脸醒醒神。”
姜尔纯粹是没睡够，他昨晚守着手机等闻雁书向他公布考核结果，到九点多还没收到消息的时候濒临绝望，时钟踏准十一点时已然灰心丧气，今天早上顶着两眼乌青醒来依旧没等到对话框的动静，他基本认清了自己的不合格。
洗完脸出来，姜尔坐在桌边良久，决定单刀直入：“闻组长，我是不是没戏了？”
闻雁书诧异抬眼，大脑当机半晌才恍然想起被自己遗忘一整夜的事——昨晚被郑乘衍困在办公室里弄到模糊不清，他竟将考核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深感抱歉，一贯的性子却让他做不出好声宽慰的举动，摁灭手机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用了最直接的告知方式：“第一轮考核通过了，好好准备接下来的联合活动。”
姜尔的双眼霎时恢复神采：“真的吗？”
闻雁书立在窗旁没挪位，嘴边极其浅淡的笑容受背后昏沉的天色影响而几不可察：“嗯，多多磨炼。”
联合制香的报名截止并没有让工作按下暂停键，闻雁书电脑里加密的设计方案趋于完备，在位置上坐得久了，他便合上电脑站起来，敛上几张遍布乱线和标注的纸张跑去别的楼层。
越到年底气温越低，这种天气很容易让人犯困，郑乘衍就吩咐行政助理在会议室每个座位都放一盒薄荷糖，跟闻雁书给他买的是同一款，毕竟他含一个就能神清气爽大半天。
室内漾着清凉的薄荷香，但晨会上仍旧有人打呵欠，郑乘衍偶尔停下提问观点，揪出漏洞时都会比平日温柔一些。
二十号晚上八点，执味的圣诞主题香水正式上线，除品牌方时刻关注销量曲线外，多家香化企业也加班加点做竞品分析。
香水行业60%的销量都由第四季度做贡献，同期上架的不止执味一家，其销量成绩和数十个竞品相比名列前茅却显而易见，当中为其量身订制品牌全案的IDR功不可没。
执味主题新香上线的第二天刚好是周五，郑乘衍及IDR的项目团队受邀出席执味举办的晚宴。
郑乘衍喝了点酒，晚宴快结束时抽空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但宴会厅很吵，他没听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接收到一句沉沉的“嗯”。
酒店楼下停满车子，有几辆接上人后先行离开，四扫的光束将酒店大门前的道路照得白茫茫。
郑乘衍在项目团队人员的簇拥下走出来，间或与旁人谈笑两句，遥遥看见伫立在门外喷泉旁等候的人，他不可置信地定住眼，待对方也迎上他的目光，他迅速脱离了人群朝那边快步走去：“雁书，怎么是你来接我？”
闻雁书嗅觉敏锐，郑乘衍一走近，他立马辨别出对方衣服上沾染的美食调香水味。
执味发起的晚宴有几丝庆祝成分在，他不难想象主办方的每个人为拉满宣传效果而纷纷穿上这款新香，郑乘衍在宴会厅走动难免与人发生肢体摩擦，衣服被蹭上香味是正常现象。
闻雁书是坐出租车来的，下车后在冬夜的寒风里站了许久，他伸出兜里冻僵的手，说：“你在电话里把我喊成‘老谭’，我来看看你醉成什么样。”
“老谭”是郑乘衍平时对司机的称呼，他怔了一下就笑了：“宴会厅里的灯光晃来晃去，我可能错眼了。”
他握上闻雁书伸过来的一只手，牵住满掌冰凉后便笑不出来了，满目笑意全成了疼惜：“在这里等了很久？”
闻雁书没明说，冲对面大型商场外墙的LED全彩大屏看一眼：“那边的所有广告轮了六遍。”
稍作计算便能估量时间，郑乘衍缠紧闻雁书的指掌往自己兜里塞，对方只挣扎了一下，他就改变主意将两人相连的手置入闻雁书的口袋里：“回家吧，给你放热水泡澡。”
恰好刚才和郑乘衍走在一起的公司员工也出来了，谁都没克制住眼神朝这边瞧，郑乘衍在一众下属面前揣爱人衣兜也落落大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下周一上班不许迟到。”
闻雁书在一旁目睹全程，等那帮人走过，他没忍住咕哝：“装腔作势。”
“哪有当着人面说坏话的？”郑乘衍乐得听闻雁书不咸不淡的奚落，也知对方不是真这么想，他轻拽了把兜里的手，连同抖动了闻雁书的外衣，“走吧。”
“车子停哪了？”闻雁书问。
郑乘衍冲前面巷子口的树下一扬下巴：“那边。”
那边光线较暗，闻雁书刚才没留意，快到车前又道：“给我车匙。”
郑乘衍另一只手掏了掏兜，把车匙递过去的时候双目灼灼地看着闻雁书的脸。
闻雁书接过车匙：“别看我，仔细看路，脚下有台阶。”
“你是不是又为我破格了？”郑乘衍说，“换别人让你来接，等那么久你得气得调头走吧。”
“别自我感动，你晚一秒钟出来我也调头走了，管你趴车前盖睡到天亮。”闻雁书实在得很，却在离车子只剩几步之遥时放慢了步调。
其实郑乘衍说得没错，他也发觉自己正在为对方转变性子，更准确来说，他在为郑乘衍更大程度地打开封闭的自己，在这场原以为会寡淡如水的婚姻中破天荒地与对方磨合。
候在冷风中那么久也没揣暖的手，被郑乘衍捂了那么会儿就攀升了温度，闻雁书有些舍不得，但总不能俩人傻子似的戳车边喝西北风，他率先挤掉对方的手，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他绕另一边上车，没系安全带，先掀开扶手箱的盖子翻找薄荷糖：“你喝了多少？”
“两三杯，不多，项目总监帮我挡着呢。”郑乘衍仰靠在副驾上，左手也爬进狭小的箱子里抓住闻雁书的手，“找什么？”
“薄荷糖，上次给你买的，吃一个润润嗓子。”
“早放办公室里吃完了，比咖啡还管用。”郑乘衍刚才在宴会厅里被摇头灯乱晃的光束扫得脑子晕乎，现在坐在安静的车厢里半阖着眼不想动弹，“雁书。”
闻雁书以为他不舒服，停下翻找的动作抬起脸看向他。
然而郑乘衍面色无异，侧脸的轮廓在与车窗外的光色形成的明暗对比下显得清晰，闻雁书的目光从对方的睫毛滑下来，逐渐偏移到外面那块仍在轮番放映广告的彩屏上。
郑乘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发现此刻正好是IDR制作的执味广告占据了整张大屏。
他再回头，这一秒闻雁书眼中的神色便被他轻易捕获，他说不上那是种怎样的情绪，像羡慕，像低落，更像不甘。
它们糅杂在一起看似矛盾，郑乘衍却恍若读懂什么，脑中的晕乎劲在休息片晌后消散，他放下副驾的遮光帘，让闻雁书的眼神在昏暗中藏匿。
“热吗？”闻雁书回过神，看着他脱大衣的动作问。
“怕你冷。”郑乘衍意有所指，他拧身一扬手把衣服丢到后排，身上的香气淡了，他伸过手臂，使上点力气搂住闻雁书的腰身，“过来。”
闻雁书还没系安全带，毫无防备便被郑乘衍连抱带拽捞了过去，稳稳地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你不止喝了两三杯吧？”闻雁书探手摸摸郑乘衍的脑门。
郑乘衍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他，唇边泛着笑，眼里无半分醉意。
他今天早上是自己系的领带，绑的是难解开的交叉结，这样吃饭的时候哪怕嫌闷也不易扯松。
“我今天穿什么香了？”郑乘衍问。
没了那件大衣的遮掩，闻雁书轻而易举嗅到了对方领口内散发的香气，是他很久以前设计的一款水生调香水的后调。
这股后调稍被掩盖就很难察觉，但以闻雁书的嗅觉灵敏度不至于抓不到，一时忽略只能是因为留香太浅，而牵连的真相是——郑乘衍白天就喷了这支香。
“刚才觥筹交错间我就在想，如果合作对象是你，我大概会喝醉，喝醉了不止，还会跑台上抢主持人的麦，哪怕当众出丑也要对你说很多婚礼时没说过的话。”郑乘衍仰头看着闻雁书，手掌也不带任何情涩意味地在对方后背一下下抚弄，“你设计的香，我要喷洒在最明显的位置，穿着它从宴会厅这头走到那头。”
闻雁书攥皱了郑乘衍肩头的衣料：“你别犯傻。”
“知道我今晚怎么会不小心把电话拨给你吗？”郑乘衍未说先笑，“因为司机的备注是‘老谭’，而你的备注是……”
闻雁书扶住了座椅靠背不敢妄动。
郑乘衍轻声告诉他：“老婆。”

第45章 浪漫售罄
冰箱里那罐搁置近俩月的蜂蜜派上了用场，闻雁书沿瓶口将封膜撕开，舀两勺用温水搅和。
郑乘衍从背后抱上来，问：“什么时候买的蜂蜜？”
瓷勺将杯子内壁碰得叮当响，闻雁书说：“你之前应酬喝了酒被司机送回来那次。”
郑乘衍想起来了：“那次怎么没用上？”
闻雁书闭紧了嘴没作声，那晚佯称喝醉的郑乘衍到了床上比他还生龙活虎，哪还用得着喝蜂蜜水解酒？
郑乘衍的玩笑开得适度，从不往惹恼闻雁书的边缘靠拢，他低头在闻雁书暴露于自己面前的后颈啄了一下，环在对方腰上的双臂也解了锁：“上去洗澡吧，给你放了热水。”
隔天不用上班，闻雁书只在周末跟郑乘衍同床的原则破了功，主要是看到郑乘衍夹着枕头倚在他卧室门边的模样时他狠不下心驱赶，下场便是他被褪去君子皮囊的郑乘衍摁在自己床上为所欲为。
室内温度不算高，闻雁书全身的潮热净是由郑乘衍点起的，他蜷在床头抱着腿看郑乘衍帮他，没话找话：“关好门了吗，别让摩卡进来。”
郑乘衍偏头看他反应，嘴边挂着笑：“反锁了，它在外面开不了。”
“小心它不高兴把你床单咬破。”
“你在担心摩卡还是担心床单？”郑乘衍看他一眼，“怎么就不懂担心自己。”
闻雁书能怎么担心，被欺负已成板上钉钉，他揪着一角枕头，哆嗦着提出最后一点要求：“不要把奇怪的味道弄到床上。”
唇上一软，郑乘衍忙活中凑过来吻他：“那你别抖。”
后来郑乘衍为了不让床褥被喷溅上怪味儿，就把闻雁书抱到了飘窗上，弄得窗帘直晃动。
结束后郑乘衍扬开毛毯裹到两人身上，拉开窗帘和闻雁书看外面林立在夜空下的钢筋水泥和游动的车灯，说：“我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看这一边的街景。”
两个房间的布局相同，但从两个窗户看出去的景色截然相反，郑乘衍那边的是小区内部，一成不变的绿植湖泊，入夜后便失去了观赏价值，远不及闻雁书这边的变化多端。
房产证上填的是郑乘衍的名字，闻雁书结婚后才搬了进来，他问：“你一开始怎么不选这个房间？”
这所房屋在装修好后一直空置着，郑乘衍以前在市郊那边住习惯了，当初为了跟闻雁书坐实婚姻关系才搬过来着手准备同居：“因为考虑到你的职业比我更需要看到流动的景色，所以让给你了。”
窗玻璃映着两人紧挨的身影，闻雁书伸出指头在镜像上描画郑乘衍的眼睛，路灯像变成远星掉落在里面，分外好看：“那么替我着想，你从那会儿就喜欢我？”
自恋大概会传染，郑乘衍想起今晚闻雁书接他时说的那句“别自我感动”，禁不住发笑：“别自作多情，那会儿我什么想法都没有，纯粹是出于绅士风度。”
闻雁书动作一顿，侧首瞧向身后的人：“换一个人你也这样照顾有加？”
郑乘衍问：“醋了？”
闻雁书又把视线投向窗外：“不至于。”
郑乘衍不戳穿他，但搂抱人的力度比刚才紧了些：“没有换一个人的理，当初我妈催婚的时候我就不打算听，裴炀出的招儿我都当听着过瘾了，提的配偶标准一条比一条刁难人，谁能料到你全部吻合。”
闻雁书好奇道：“什么标准？”
郑乘衍意外：“裴炀那大喇叭没跟你说？”
闻雁书想了想：“没有。”
郑乘衍来劲儿了：“也不怪他不跟你说，说了你准不肯来见我。”
他条条细数闻雁书身上只有他知道的优点：“一，会打各种结型的领带，知道我要去应酬了就系交叉结，猜到晚上要办事儿了就系平结。”
才刚开头闻雁书便不想听了，刚要坐起，郑乘衍又把他按回怀里，伏在他肩上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像凝着丝睡意：“二，喝多了酒会喊我老公的。”
原本搭在闻雁书腹部的手后移，兜住屁股掐了把：“三，这里会咬人的。”
身上的毛毯在蹭动间滑落，闻雁书唰地拽上窗帘隔住外界夜景，赤足踩上地面看向安稳靠坐在飘窗上的人：“你都这么跟裴炀说了？”
郑乘衍逗完人便及时收敛：“这些是我后来在你身上发现的好，比当时我向他提出的笼统要求更能构成鲜活真实的你。”
他从飘窗下来，捡起毛毯搁一边，牵过闻雁书的手朝床畔走：“雁书，你是不是太好捉弄了？”
这句话听似玩笑，闻雁书沾上枕头却没恼火也不反驳，正当郑乘衍以为他是累着了沉入了睡眠，支起上半身要给他拽被子时，闻雁书说：“其实我都知道。”
在闻雁书的房间过上一宿，郑乘衍索性将枕头留在对方床上，不明所以的摩卡趁着白天出入自由，扒着闻雁书的床沿将郑乘衍的枕头叼了回去，又被郑乘衍丢了过来。
一来二去，郑乘衍指着它的脸教训了一顿，摩卡有脾气了，一整个周末没搭理过郑乘衍，净围在闻雁书脚边转悠，还将猫粮洒郑乘衍床上鸠占鹊巢。
于是郑乘衍有了更足够的理由留宿在闻雁书房间。
同床助长了郑乘衍赖床的坏毛病，工作前十年哪天不自律，这周一醒来睁眼触上闻雁书的脸却有点想罢工。
想到周五晚宴结束提醒员工不许迟到，他内心挣扎无果，最终只能认命早起，分别在走廊和楼梯找到昨晚闻雁书不慎摔落的棉拖放回床下，又去浴室给对方挤好了牙膏。
周一早晨是尤琳在首席办公室站得最久的时候，她汇报完工作询问意见，郑乘衍说：“明晚我不加班，你提前安排一下。”
“好，冒昧问一句是为了跟闻先生过节吗？”
“数你最懂。”郑乘衍啪一下把签好的工作报告扔一边，“顺便帮我在伦河餐厅定个位置。”
尤琳说：“3016？”
郑乘衍抽空抬眼：“对。”
周二下午五点，郑乘衍准时关电脑，本以为自己已够迅速，谁知道有人比他更早。
没关严的办公室门被敲响，郑乘衍以为是尤琳，低头收拾着桌面的东西没抬眼：“行了，你也早点下班跟男朋友过节吧。”
闻雁书搂着束香槟玫瑰倚在门边：“已经下班了，男朋友。”
郑乘衍骤然抬头：“早退呢？”
“下午采风去了。”闻雁书走进来，托起桌上的白瓷花瓶将养了好多天的紫罗兰换掉，“我刚才等电梯的时候看到那个小明星了。”
IDR一天到晚进进出出不少艺人，郑乘衍大的都没记住，哪记得住小的：“哪个小明星？”
闻雁书忘记那人名字了：“亮闪闪。”
郑乘衍被闻雁书的形容逗乐：“他啊，上次当背景板表现力还不错，现在被另一个甲方点上名了，估计今天来试镜吧。”
闻雁书插着香槟没说话，花瓶周围落满修剪出来的枝叶，郑乘衍不嫌脏地敛起来：“我们影棚还拍结婚照呢，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补上？”
别说结婚照，结婚证上的登记照当初都是两人挤时间应付的，闻雁书全程木着脸，让摄影师以为他俩拍完下一秒就要离婚。
闻雁书插上最后一支玫瑰，说：“等我有空买一套西装吧。”
“那等年底放假了我们一起去。”郑乘衍翻了翻搁在桌角处的欧雅纸，“没写小卡片？”
闻雁书转身去卫生间洗手，一点都不会哄人：“浪漫售罄，不提供此项服务。”
对两人来说，圣诞不算什么重要节日，郑乘衍专门空出加班的时间单纯是想找借口跟闻雁书约会。
时隔两年多，双方再次面对面坐在伦河餐厅3016号的包间里，彼此之间都有些恍神。
“这道炭烧牛腱的味道好像进步了。”闻雁书说。
“你也进步了。”郑乘衍将瑞士鸡翅去骨放进闻雁书的餐盘中，“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除了自我介绍和必要的应答，简直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你不也端着假面孔，让人以为你多正经。”闻雁书将蘸酱的牛肉搁郑乘衍盘子里。
郑乘衍笑道：“估计都把夹在中间的裴炀累得够呛。”
“下次把他约出来聚一聚吧。”闻雁书想起这事儿裴炀念叨得够久。
郑乘衍记得上次被撞了一身味儿：“得提前警告他别带小情人。”
饱餐一顿，两人临时起意去看电影，售票处的电子屏上没找见无字幕的法语电影，只好买了两张票支持中国影业。
闻雁书看得不专心，频频往郑乘衍身侧靠，郑乘衍以为他难得主动求抱，伸出手臂便要搂他，结果闻雁书又缩了回去，坐得比谁都端正。
中途郑乘衍离开放映厅去卫生间，放完水出来戳盥洗台前洗手，偶一抬头，他瞥见镜子里自己西装外套的胸前口袋露着个香槟色的小角。
他面露诧异，擦干手将小角夹出来，呈现眼前的却是他随口一提的小卡片。
原来轻易被捉弄到的才是他，闻雁书哪会浪漫售罄，只是不言于表，将浪漫都写在了字里行间——
“你是万千香料之外，我唯一识别出错的气息。”

第46章 要做多久
这张香槟色的小卡片被郑乘衍夹到了便签夹上，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回办公室坐下，他第一眼便能看见。
今天郑乘衍又在用这短短两行字来缓解自己看了一上午财务报表的疲惫，同样是思考，闻雁书留给他的难题要比工作上的更容易夺走他的专注力。
他纠结于一句“识别出错”，就差没将手中摆弄的钢笔抠掉一层外漆。
识别出错，是哪里出错？为什么会出现出错的情况？
郑乘衍常常分析创意部呈递的多组广告文案，此时也用同等逻辑来分析小卡片上的话，闻雁书拿他与香料共比，必然是因为在闻雁书的生命里，他和香料同样不可或缺。
思路打开，郑乘衍停下对钢笔的折腾，畅通无阻地继续深挖，闻雁书的鼻子能辨清几千甚至上万种香料，偏偏在面对他的气息时栽了跟头，这种独一份的出错迫使闻雁书不断研究他，在渐渐读懂读透的过程中陷得越来越深，不惜搭上了自己的身心。
郑乘衍靠在老板椅上，只靠一番自认准确无比的推测便能自得其乐，原本他还打算今晚问问闻雁书自己属于什么气息，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毕竟闻雁书只敢把怯于说出口的情话写成情书，又怎么会开诚布公为他一一解析。
以防闻雁书以后在研究他的路上再碰壁，他只能为闻雁书做更多，对闻雁书说更多。
闻雁书不知自己无意中写下的一句剖白成了郑乘衍过分解读的难题，他正载着姜尔去联合制香活动的举办场地踩点，路遇红灯停车，他搭着车窗随口丢几个调香知识考查对方的专业度有否长进。
活动在白棠街的国际酒店十三层展开，围了隔离带的现场附近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家香化企业的调香师在徘徊，从入口可窥见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近似于莫利奈尔体验馆的圆形调香台摆满了大厅，上面按秩序摆放的原料瓶数量比体验馆的还多一圈。
德意法三国的评委正带着翻译在场内参观，其中一位闻雁书认识，等对方闲逛到出口这边时，闻雁书在隔离带外冲那位蓝眼睛的外国男士打了个招呼。
彼此用法语攀谈上几分钟，握手道别后，姜尔问：“闻组长，那人你认识？”
“算是师长吧，”闻雁书说，“我毕业时调配的第一个作品就是由他来打分。”
说的人漫不经心，听的人却满目惊异：“闻组长当时多少分啊？”
“专业第一。”闻雁书并不认为仅用成绩就能衡量一切，“但其实那场考试每份上交的作品都很特别，我险获第一大概只是掺杂了香调或用料更符合评分老师审美的因素，不能说明其他人的作品就因此黯然失色。”
姜尔挠挠鼻尖，迟疑道：“可如果参赛作品刚好对上了评委的嗅觉偏好，也是一种幸运吧？”
“不能抱有这种侥幸心理，”闻雁书厉声道，“调香界里的竞争始终是公平客观的，何况这次主题集中，四国参与评审更是避免了主观打分，排除专业度悬殊的可能性，没有谁占有绝对的优势。”
从国际酒店离开的路上，姜尔一直没再说话，闻雁书心知自己刚刚语气重了，在快要回到纳斐利时出声打破车厢内的沉默：“怎么了。”
姜尔带着歉意笑了笑，倒没藏着掖着：“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凶的样子。”
闻雁书攥了攥方向盘：“元旦结束就比赛了，别妄想些有的没的，对自己的创作有点信心。”
正逢假期开始，闻雁书也抛开心头杂念，回调香室收拾好东西便下班回家。
郑乘衍反而没那么轻松，放假对他来说不过是把工作从办公室挪到了家里，晚餐后进了书房就再没出来过。
摩卡以前陪郑乘衍加班惯了，前段时间冷战结束便不计前嫌地黏了过去，闻雁书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没趣，本着看看摩卡有没有干扰郑乘衍的心态，也起身去了书房。
郑乘衍刚根据听到的市场风声规划完公司的未来发展战略，点下文件保存，他从屏幕上沿抬眼，看到了几米开外倚在门边的人。
“怎么不进来？”郑乘衍问。
闻雁书冲墙根下打瞌睡的摩卡抬下巴：“睡太香了，不忍心打扰它。”
郑乘衍清楚闻雁书的性子，嘴上说的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他无情戳破：“是不忍心打扰它，还是怕打扰我？”
闻雁书隔远嗅到空气中冷却的咖啡香，他问：“要喝的么，我给你取。”
郑乘衍扔开鼠标，朝闻雁书伸出手：“手酸了，给我个抱枕吧。”
抱枕得上二楼卧室取，闻雁书在门口杵这么久，腿也酸了，懒得上楼去，就举步走到郑乘衍面前，腰身挨上对方的手臂：“凑合一下。”
“你要是真给我送来一只抱枕，那才叫凑合。”郑乘衍手臂一收拢，就轻松地把闻雁书揽到自己腿上，“跨上去。”
闻雁书脚上的棉拖先后甩落在地，发出的“啪嗒”两声惊醒了远处浅眠的猫，摩卡睁眼看了看，尾巴一甩，扭过头脸朝墙又趴了回去。
“摩卡越来越自觉了。”郑乘衍隔着睡袍的薄薄一层料托住闻雁书的臀部，要不是下摆长，估计要把手探进去才算休止。
闻雁书没有被爱抚的觉悟，在郑乘衍的腿上也坐得端端正正，仿佛屁股下只是一张坐垫，语气也不温不火：“它自觉不代表你能当着它的面胡来。”
“你不还默许了么。”郑乘衍按在闻雁书后腰手掌施力，将人送进自己怀里搂瓷实了，“累了，抱一下。”
拥抱仿佛成了两人之间最好的哄慰方式，闻雁书不擅长用语言表达情感，这种不需要组织言辞的方式让他感到舒服。
脖子被郑乘衍的气息烘热，鼻尖是洗发水遗留在对方发间的淡香，气氛好得让他没忍住伸手梳理了两下郑乘衍的头发：“还要做多久？”
郑乘衍仰起脸看他：“还没开始呢。”
闻雁书冷眼道：“我说工作。”
“安排到今晚的没剩多少，”郑乘衍拍拍他的后背，“你陪我聊聊天。”
突然被要求起话头是件很困难的事，闻雁书没想到要聊什么，就把白天跟姜尔的对话给郑乘衍复述了一遍。
郑乘衍说：“其实他这种揣摩心理放在竞标上很常见，比如我们做广告的，在接到甲方需求后想要提高赢稿的几率，除了必要的市调和头脑风暴，在和甲方沟通需求之余我们还会打探和分析评标人员的审美偏好。”
闻雁书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那今天是我把话说太重了？”
郑乘衍怎么可能认为老婆有错，他亲了下闻雁书的嘴唇，说：“当然不，调香归根到底和市场上的商业资源竞争还是有些区别的，如果谁都按照评委偏好来论香调标准，哪还能开拓香型的多样性。”
闻雁书心头一松：“谢谢你理解我。”
郑乘衍勾唇笑笑：“能不理解吗，都把我头皮扯疼了。”
闻雁书轻愣，随后也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联合制香这事儿闻雁书在格拉斯跟郑乘衍简单提过，后面没再谈及这个话题，由于闻雁书工作的几年参与的活动不计其数，郑乘衍以为这一次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今晚闻雁书复又提起，郑乘衍才知晓这个活动也许在对方心里不是没有分量：“你准备好要拿去参赛的配方了？”
正当他满心等候闻雁书揭开以他为创作灵感的秘密时，闻雁书却摇摇头：“其实我……没有报名。”
这件事最开始闻雁书只跟主管说了，郑乘衍是第二个。
纳斐利统共两名调香师提交了报名表，一个是拥有八年国内工作经验的老员工，一个是入职不久但深藏潜力的学徒姜尔。
为确保几位评委的嗅觉灵敏度，活动分四天举办，中国区的被安排在第二天。
按照抽签顺序，纳斐利被分配到下午那场，但上午就得过去报到。
闻雁书作为组长，早上把两名组员送出纳斐利大门时公式化地鼓励了两句，姜尔还沉浸在闻雁书不参加的惊讶里，走下台阶后还屡屡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人。
闻雁书难得多鼓舞一句：“去吧，你的能力没问题的。”
那两人走出很远，闻雁书折身回去，前台姑娘看他面色不对，忙关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适。
闻雁书摆摆手，乘电梯回了十二层，在调香台前坐下却神游良久，最后将桌上的配方本翻开，慢慢撕掉了写满数据的纸张，正要塞入碎纸机时收住手，最后揉成团扔进了桌底下的废纸篓里。
心无二用完成了上午的工作，闻雁书将空出的下午用来赶赴联合制香现场。
现场周围的隔离带已经撤去，门口有工作人员守着，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吐套）
闻雁书不打算动用关系进去，他就揣兜站在门边，旁观大屏上依次显示企业和调香师的名称，四位评委再轮番点评。
不知站了多久，闻雁书没挪动过半步，当纳斐利/Nefelibata的中英文字眼在大屏出现，他揣在衣兜里的手悄悄地虚握成拳。
八年的老员工总体成绩不错，闻雁书心里稳了一些，轮到姜尔的名字出现，他刚放下一半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评分环节依旧是嗅香和点评，屏息间，评委席忽然发生骚动，那位蓝眼睛的法国评委将手中玻璃瓶重重磕在桌上，极其愠怒地骂了一句。
闻雁书听清了，他在说：“这是什么破东西！”
有些话哪怕无法听懂也能从神态探知大半，全场顿时哗然。
闻雁书站在原地，失望地摇了摇头。

第47章 裤子脏了
评分环节还没结束，姜尔就压低了脖子贴着门边闪了出来。
他疾步往前走，只想躲开追在身后审视的目光与无边的斥责，可才走出几步，他的去路就被人堵住。
闻雁书放下拦在姜尔面前的手臂：“抬头。”
姜尔垂在腿侧的双手将裤子抓了又抓，将埋了许久的脸抬了起来。
从提交报名表的满腔雀跃，到上午签到进入活动现场的忐忑不安，最后眼见评委带着怒容一锤定音，他的调香生涯恍如才刚开始就被钉上了耻辱柱。
闻雁书比他高一点，面无波澜垂眼看他时双眸仿佛夹着冰碴子，姜尔躲避不过，嗫嚅着低声唤了一句“闻组长”。
若不是闻雁书离对方近，在场内未平复下的阵阵喧哗中，这一声几乎要被覆没。
他重新把两只手揣进了衣兜，不藏起来的话，他止不住的轻颤恐怕会暴露情绪。
今天来这一趟，闻雁书单纯是心存侥幸用亲眼所见来否定自己多日来的直觉，如今想法验证，也没必要在现场待下去，他转过身，寒声道：“走吧。”
直到坐进车里，僵直好几个小时的后背靠上座椅，闻雁书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右侧的门也合上，姜尔在副驾上抠着自己配方本的边缘一声不吭。
闻雁书调整好情绪，目不斜视朝旁边摊出手：“配方本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姜尔垂头丧气，“是我能力不足，把比赛搞砸了。”
闻雁书没说话，手也顿在那里没动。
分秒流走，他的掌心一重，姜尔把配方本放入了他手中。
冬季的黄昏来得格外早，闻雁书翻开配方本的第一页，正逢晚霞透过窗缝扑打在姜尔的签名上，橘黄的一道，很美。
假如没有发生今天的事，那这一片颜色便会成为姜尔的朝霞，可惜此时已成将至暮色。
闻雁书翻看得很用心，这个本子是从姜尔跟随他的时候开始用的，上面记载姜尔自进纳斐利以来的知识所获，第一次于格拉斯出差更是记录了满满十多页。
翻到后面，一股熟悉感朝闻雁书扑面而来，那是他在自己的配方本上记录过的字句，尽管数据相差无几，可用料基本一致。
闻雁书合上本子递还过去，右手搭在扶手箱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姜尔在他看似气定神闲的状态中首先沉不住气：“我不懂。”
闻雁书看着窗外街景，问：“哪里不懂？”
姜尔吞咽好几次唾沫，才勉强压下漫上嗓子眼的哽咽：“这个配方是你花了好长时间研制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出错？即使它香料用量有些微差别，但不影响挥发顺序的情况下最终呈现效果是不会改变多少的，怎么会被评委全盘否定？！”
越到后面，姜尔的语速越急，最后一句近乎是吼出来的，以至于话尾收住，车厢陡然陷入寂静时，闻雁书仍觉得耳畔嗡鸣。
他弯身将脚边的包拎上来，从里掏出几份A4纸递过去：“这是我在综合档案室查到的，你看看有没有出错。”
一号调香室被哪个员工刷出入证使用多少时间，在上面白纸黑字都有记录，最初闻雁书规定姜尔每天只能用六十分钟，可在闻雁书偶尔外出的日子里，以他为名义进出一号调香室的时间远超过六十分钟。
姜尔不敢置信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怀疑我了？”
“不是怀疑，是我习惯留心眼，这是我一贯的作风，跟对象是谁无关。”闻雁书终于扭头看向他，“换种说法，这是我对你的第二次考验。也许你之前瞄见过我的配方而因此起了歹心，没落实做法我都可以装作不知情，但从出发飞往格拉斯的那天起我就特意换了新的配方本，你再犯错便是你的问题。”
旧配方本被他留在了家里，新本子充斥的是他设定了不合理数值的糟糕配方，为之他故意在中转到广州时和姜尔待在一个套房，并在进卧室前把装有假配方的包留在客厅；回国后也多次将出入证夹在这个配方本里，每次姜尔借用或归还都能偷窥并牢记里面的数据。
姜尔还僵在副驾上愣神，闻雁书重又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和你重复过多少遍，你的能力没问题，你的创作很有想法，我帮你修改过的作品拿去参赛绰绰有余，可你还是宁愿选择投机取巧。”
他们在车里坐了太久，不远处的酒店大门有三三两两的人群离开，稍作思考边能推测出今天中国区的调香活动已经结束。
几十分之一的概率，总有人欢喜有人愁，然而这些全都与姜尔无关了。
尽管不忍，但闻雁书还是公事公办，他解开车锁，示意身旁的人下车随意：“实习考核结束，你的成绩不合格。”
姜尔慌忙抬头：“闻组长……”
“明天照常来公司，”闻雁书系上安全带，“记得今晚把辞职申请填好，以及你今天的做法给纳斐利的声誉带来了很严重的影响，我不可能帮你兜着，你自己想好补救方法。”
他的口吻称得上是平和，疏离之外听不出半点嫌恶，可但凡长点脑子的都能读透他话语间的失望至极。
外面人正多，此刻下车只会再度引起各地调香师的注意，姜尔抓着车门把手，还企图亡羊补牢：“闻组长，对不起。”
闻雁书耐心告罄：“不用向我道歉，你没从我身上取走过什么。”
引擎点响，他目视前方：“下车。”
临近下班时间，闻雁书踩下油门汇入大路车流，沿附近路段漫无目的兜了一圈，被红灯逼停后掏出手机，给郑乘衍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灯色跳转，他打右灯驶向金桥俱乐部，出示会员证后径直乘坐电梯上了四楼，进射击馆后点名要下了那支他扛惯了的贝雷塔双管猎枪。
上次来还是因为在钟白英面前遭了冷脸，但他母亲预感得没错，他自认能亲手带出一名合格的高级调香师，结果两个月不满，终究还是落得一地鸡毛。
带着心事射击得到的成绩依旧不尽人意，子弹用尽，闻雁书疲惫地坐在原地，把脸埋进交叠搭在膝上的双臂里。
自我消解的效果微乎其微，闻雁书觉得他需要回家抱抱摩卡。
手机贴着大腿轻振，他掏出来，郑乘衍在发来多条消息未得到回复后给他打来了电话。
闻雁书边撑着地面站起边接听：“喂？”
“加班了？”郑乘衍问。
从下午持续到现在的消沉心态在听到郑乘衍的声音时舒缓了一些，闻雁书将枪带在自己小臂缠了两圈：“没有，准备回家了。”
刚旋身要离开射击区，闻雁书从反光的镜面墙壁上看到自己裤子上碰过地面的那一片被蹭上了明显的脏污，发作的洁癖攻击着隐隐崩溃的心理，闻雁书感觉这一瞬的自己不单单需要回家抱抱摩卡。
镜子里的脸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无助地向电话里的郑乘衍发出求救：“怎么办，我裤子脏了。”
挂断电话，郑乘衍看着闻雁书发来的定位无声地笑了笑。
同留在公司加班的尤琳敲门进来放下一摞整理好的文件：“这些推到明天看就行。”
“辛苦了。”郑乘衍看她把包也挎肩上了，“顺便下班？”
“嗯，到食堂蹭一顿就走。”尤琳看看手表，“您还没忙完？”
“还剩一点，一并推到明天吧，雁书刚催来电话了。”说这话时郑乘衍挺有优越感，谁知跟男友恋爱长跑八年的尤琳并未因此感慨，道别过后踩着高跟鞋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郑乘衍进休息室换了身休闲的运动装，翻出健身包往里塞了两三套衣服，和公文包一起提在手里驱车离开了IDR大楼。
闻雁书正坐在俱乐部一楼的沙发上等他，抬眼看见他推门进来，闻雁书立马站了起来，似是想到什么，又匆忙坐了回去。
郑乘衍眼尖，在闻雁书起身的刹那间便瞅见对方浅色长裤沾上的灰黑，走近了，他把手伸给闻雁书：“在这换？”
“上二楼健身馆，那里有更衣室。”闻雁书将手搭上去，“你怎么穿这样了，公司趣味运动会？”
“年关哪来这闲心。”郑乘衍说，“看你需不需要一个陪练，运动服也给你带来了。”
在射击馆本就没打过瘾，闻雁书依言起身，把郑乘衍往自己身后扯了扯：“帮我挡一下。”
郑乘衍的衣服穿在闻雁书身上略微长了一点，袖口和裤脚往上折起一圈刚好，闻雁书短暂地抛掉烦心事和郑乘衍从无氧到有氧来了一圈，大汗淋漓从器械下来时被郑乘衍托住手臂扶了一把。
这个点健身馆人多，一排淋浴间将要被占满，就在闻雁书犹疑时，郑乘衍拎着包把人往余下的一个淋浴间里一捞：“来这里。”
两人的衣物在壁架上堆积，彼此身体被头顶浇下来的温水淋湿，隔壁还有哥们在哼着曲儿冲澡。
谁都无心去取沐浴乳，郑乘衍屈指蹭掉挂在闻雁书胸口的水珠子，压着声儿问：“光低着头做什么，我那个很好看？”
不足一平米的淋浴间塞下两人略显逼仄，水声吞掉大半呼吸声，闻雁书耻于应对这种话题，何况心里还想着回家找摩卡要抱。
可是他最想要的安抚只有面前这个人能给，闻雁书上前一步，湿淋淋地抱上同样湿淋淋的郑乘衍，撩起一双缀着湿润的眼睫：“郑乘衍，我好饿。”

第48章 喊谁宝贝
这等状态做出此举，任谁都难招架得住。
刚运动过，双方躯体都未降温，彼此相贴的胸腹潮湿又黏腻，郑乘衍揽上闻雁书的后腰，一手把对方的刘海往后捋，转过身为闻雁书挡住浇淋的温水：“哪里饿？”
闻雁书的后背紧贴淋浴间沾满水雾的墙壁，他抓着郑乘衍的肩膀，说：“肚子饿。”
下午在国际酒店一站便是俩钟头，饭点没进食过任何东西就跑来这里射击健身，此刻身心俱疲，只觉胃部空落得厉害。
两个人共处一个隔间不方便放声讲话，郑乘衍低头与闻雁书额头相抵，以便眼前人听得更清楚：“洗完了带你去吃饭。”
闻雁书看着郑乘衍的眼睛“嗯”了声。
然而这快被水流覆盖的声音更像是勾引，眼前一暗，郑乘衍凑上来吻了他。
起初只是辗着嘴唇研磨，后来郑乘衍的指尖顺着他的脊柱沟向下爬去，闻雁书下意识张开了嘴要拒绝，还没出声先让对方的舌头有机可乘，瞅着微张的唇就探了进来。
欲望因四散的水汽变得潮湿，郑乘衍轻声问：“帮我咬？”
太难受了，闻雁书的轻喘压在嗓子眼，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不会……”
“那帮我摸。”郑乘衍退而求其次，这回狡猾得不用问句，兴致上来，只许闻雁书拒绝他一次。
两人在淋浴间里待到外面没了动静才出来，磨蹭太久，晃眼间已过晚上八点，郑乘衍给司机去了个电话，然后将手机塞进裤兜。
闻雁书裹上衣裤就如同掩盖住了几分钟前那个被郑乘衍前后夹击的手弄得满面潮红的自己，他长腿阔步和郑乘衍并肩离开俱乐部，仿佛刚才确实只是淋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司机动作很快，刚接完电话没多久就过来帮郑乘衍把车开回星潭名居，后者勾着闻雁书的车匙坐进对方的主驾，打转方向盘朝食街疾驰而去。
“想喝酒。”闻雁书说。
夜色已深，郑乘衍偶尔扭头看一眼倒后镜中的后方来车，瞥见闻雁书用手背支着下巴靠在车门上的模样，满街灯景落入他眼中辨不出情绪。
他能觉出闻雁书心情不佳，但不确定闻雁书愿不愿意向他倾诉，只好一步步引导：“明天不想上班了？”
闻雁书有了点反应，转过脸看向他：“你刚才已经舒服过了。”
“我还什么都没提示呢，别乱想。”郑乘衍腾出右手伸过去，握住了闻雁书的左手轻挠掌心，“喝也行，别喝太多，不然明天起来头会疼。”
郑乘衍在路边找位置停好车，带闻雁书去了家吃豆花烤鱼的店，勾选好菜式后催服务生拎上了一扎波特啤酒。
菜未上，闻雁书先为自己满了一杯：“你喝吗？”
“我本来在想陪你好还是清醒着照顾你更好，想起来自己酒量不差，跟你对半分也醉不了，”郑乘衍把杯子推过去，“那还是陪你好了。”
闻雁书的神经紧绷一整天，因郑乘衍的这句话而缓缓放松，他低头一笑，也把郑乘衍的杯子倒满了：“我去留学前一天，也是跟裴炀这样坐在一起，不过当时是在他家对面那个烧烤摊撸串儿……”
把冰凉的玻璃杯推过去时他发现郑乘衍面露惊异，便掐断话尾：“怎么了？”
“有些意外，”郑乘衍说，“我以为你不喜欢那种地方。”
不用具体描述便知“那种”是指何种，郑乘衍日常生活习惯为闻雁书考虑，不那么整洁舒适的地方会避免让闻雁书去，所以无法想象蹭一点灰就皱眉的闻雁书坐在街边烧烤摊大快朵颐的样子。
“环境是不喜欢，架不住嘴馋想吃，”闻雁书浅尝了口波特酒，酒液入喉，他继续道，“那时喝的啤酒口感不算醇正，几十块钱能摆一桌，结果调天侃地就喝光了，竹签也撂了一堆，裴炀醉得差点拿竹签砌一个人偶架子。”
郑乘衍很喜欢听闻雁书谈起过去，那是他没参与过的、也难以尽数了解的，于是在闻雁书难得多话的时候，他便专注地听着，试图被对方牵引着读遍那些他所陌生的故事：“裴炀别是在那会儿认清了你的醉态吧？”
“嗯，我比他先喝醉，不过他没察觉，我不上脸也不撒酒疯，除了比平时话多。”闻雁书说，“直到我对着一条来讨食的流浪狗指指点点，他才发现了异常。”
郑乘衍乐道：“你现在也挺多话，这么快就醉了？”
闻雁书倏然安静，攥着杯子半晌，指腹在杯口边缘将水雾抹开，才道：“没醉，可能就是想跟你说了。”
刚好烤鱼上来，铺着青红椒的一整条，让人食指大动。
闻雁书先吃了点配菜开胃，拆开一次性手套戴上，就那么会儿工夫，郑乘衍已经给一块鱼腩肉去掉了刺，随后将盘子挪到他面前，换走了他原本的空盘子。
闻雁书刚戴上的手套没了用武之地，他重新摘掉，说：“你不吃吗？”
“我在办公室填过肚子，现在得先把你伺候饱。”郑乘衍再次夹了块鱼，边熟稔去骨边道，“雁书，既然想跟我说了，那除了过去的事，今天的烦心事你也可以告诉我。”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闻雁书只字未提，没料到郑乘衍会洞察他的情绪：“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啊，”郑乘衍笑了，将挑出来的鱼刺拨一堆，“不是等着你说么，你心情不好就往俱乐部跑，刚才在健身馆看你兴致不高，我就没问。”
闻雁书想了想，放下了筷子。
郑乘衍又把剔好鱼骨的满满一盘鱼肉换到他面前：“别撂筷子，边吃边说。”
闻雁书彻底放松，将最近发生的事由头到尾说了一遍，郑乘衍擦净指头的油腻，执箸将多刺的鱼肉拨到自己碗里。
从闻雁书描述的起承转合中，他总算理解那天在格拉斯翻开闻雁书的配方本时觉出的怪异感，当中的内容成了他所陌生的样子，更遑论找出闻雁书把他的姓名写了三遍的那一句。
“我对姜尔失望不仅仅是因为他盗用我配方的事情被我亲眼证实。”如果单是为这件事而感不悦，闻雁书今天就不会这么平静地把人领出活动现场，他在意的永远是另一点。
“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人很真诚，对连日的加班和打杂没一句抱怨，坐在调香台前的专心和热爱让我以为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闻雁书稍有些饱腹感便停了筷子，提起酒壶给自己和郑乘衍的杯子里添上酒，“当时这条路我走得很孤独，所以我想多帮帮他，没想到他还是走偏了。”
喉间微涩，闻雁书微仰着头喝下了整杯黑啤，随即又有强迫症似的把杯子填满。
郑乘衍没阻止他，只是默默地为自己多添了点，喝的速度也快一点，好控制闻雁书分去的分量。
即使饱餐过一顿，眼底氤氲醉态，闻雁书也还是挺着腰杆不曾歪斜过身子，语速快慢有度，不拔高声量也不迟钝呢喃，难怪裴炀当年没反应过来闻雁书喝醉了。
酒壶空了，闻雁书的杯子也见底了，郑乘衍才伸过手去，屈指在对方手背轻轻一敲，待他松手的瞬间抽走了杯子：“雁书，从来没有人会跟你相像，你独自走过的路，也不会有人复刻。”
在闻雁书隔着一炉将要散尽的热烟中抬眼看他，郑乘衍指尖微蜷，仿佛场景转移到初见时的3016包间，而他已早早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
“还有，你曾经走过的路很孤独，但以后不会了。”
闻雁书张了张嘴，郑乘衍以为他要回应什么，结果他认真道：“你喊我‘雁书’的时候好温柔。”
郑乘衍破功笑起来：“你是不是醉了？”
闻雁书特乖：“是。”
郑乘衍便招手喊服务生来结账，一手拎包一手牵闻雁书，到停车点才松开，给代驾去了个电话。
回家进门时闻雁书被坐在玄关等候多时的摩卡扑了一把，郑乘衍把猫搡开：“今天别闹，宝贝。”
闻雁书坐在矮凳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喊谁宝贝？”
“咱俩的孩子。”郑乘衍扔下包，蹲身托着他的脚腕帮他换上棉拖。
被牵上楼时，闻雁书还在计较：“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你说公猫不会怀孕，那我也不会怀孕。”
两人都满身酒气，郑乘衍便径直把闻雁书带去了自己的卧室：“不怀就不怀，那你希望谁是宝贝？”
闻雁书坐上床沿，还真思考了一下：“摩卡吧。”
“为什么？”郑乘衍帮他扒去外衣，又脱下了鞋袜。
闻雁书反倒不回答了，仰脸在他颈间嗅了嗅，职业病犯了：“巧克力，焦糖，面包。”
郑乘衍费劲将裤子从闻雁书身上褪去：“那是波特啤酒的味道，你也有。”
只余一件单薄长袖T恤的闻雁书变得很轻巧，郑乘衍使上点力气便托着对方的后背和屁股将人抱到床中间，低声问：“雁书，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藏那么多心事，累不累？”
闻雁书的双手还攀在郑乘衍肩上，他的身子轻飘飘的，不想再做任何动作，脑子里却在沉思为什么会这样轻。
片刻后他懂了，郑乘衍看他的眼神太认真，他看见自己被装进了郑乘衍的眼睛里，于是他暂时不用承受自己的重量了。
他迷迷糊糊地，把压在自己心头的两句话也交给了对方。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你是第一个。”闻雁书伸出不知是重是轻的食指，点在了郑乘衍的唇边，“老公，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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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雁书内心：因为我是老婆，郑乘衍是老公，所以宝贝只能是摩卡了。

第49章 太厉害了
翌日清晨，若不是闲逛进来的摩卡把床头柜上滴滴作响的电子闹钟一爪子拨到地板上，估计这天上班两个人都会迟到。
地面铺着厚薄适中的毛绒地毯，电子钟不至于摔坏，郑乘衍扒着床沿俯身捡起电子钟按停搁回去，趴在床边揉了揉探头探脑的摩卡算作奖励：“乖，再让他睡十分钟。”
郑乘衍自认自制力不低，平常工作日跟闻雁书和衣躺一张床也极少发生什么，可昨晚他被闻雁书醉酒的一句话给烧燎了理智，不单是因为醺醺然对他说这句话的闻雁书太勾人心思，更主要是他比谁都清楚，闻雁书是认真且诚挚的。
不过是闻雁书清醒时把情绪藏得深，所以他总以为自己比对方掏出得更多，实际上他得到的也不比付出的少。
杵在盥洗台前洗漱时，郑乘衍从镜中看见了自己肩上的浅牙印，这是闻雁书第一次没忍住在他身上留记号，他回味起来也承认自己昨晚狠过头了，若不是摩卡全程蹲在门口盯梢，他差点就把人抱起来一路弄到楼下。
郑乘衍放轻脚步下楼做早餐，又备了杯蜂蜜水放在桌上，回二楼给闻雁书挤好了牙膏才把人喊醒。
酒醒的闻雁书又收敛了坦诚直率的性子，正儿八经地喊人全名，眼神也难寻见羞赧之色：“郑乘衍，待会儿载我上班。”
“眼罩和软垫都给你备好了，困的话等下在路上再打个盹，到地儿了我叫你。”郑乘衍拍拍隔壁座位上的袋子，又把蜂蜜水往闻雁书手边推了推，“记得把这个喝完，你昨晚醉得太厉害了。”
闻雁书咬着郑乘衍做的加料三明治点头，抬眼触到郑乘衍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飘开：“嗯。”
郑乘衍想起了个事儿，不过不确定能否提起，只能先试探一下：“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闻雁书喝一口蜂蜜水润嗓，放下杯子后拿指甲剐蹭杯子外壁的图案纹路，小动作挺多：“昨天又运动又喝酒还……”他停顿了下，无比自然地吞掉一截话，“该发泄的都发泄完了。”
郑乘衍抽餐巾纸擦了擦嘴：“按正常情况来说，那个人在纳斐利无法待下去了吧。”
没指名道姓，但彼此都心照不宣说的是谁，闻雁书回想起付出过的用心和姜尔潜在的能力，失望之余仍觉有些惋惜：“嗯，今天他会回公司办离职手续。”
他以松弛的姿态倚靠在椅背上，边把手里抓的最后一口早餐吃完，边拿右手抚摸蹿上腿边的摩卡，以平复心中怅然。
郑乘衍换了张餐巾纸塞闻雁书左手，憋了挺久的一件事，此刻才找到机会说出来：“我有段时间以为你挺亲近这个新同事，没料到你一直在提防他。”
闻雁书印象中自己没刻意亲近过谁，也没给任何人制造过这种假象，他揉着摩卡的爪子肉垫，问：“哪来的错觉？”
“结婚二周年没把你盼来那一次，”郑乘衍开始翻旧账，“进餐厅时我其实看见你了，可你当时听他说话专注得连餐具都要放下，而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我可以直接把你带走的地步。”
这件事不足以在闻雁书脑海中占据一席之地，他放空状态半天才搜索到零星记忆，伏在桌沿自下而上看着郑乘衍，眼中藏着罕见的笑意：“然后你醋了一整晚？”
“闻组长，你的逻辑跑丢了？”郑乘衍不接他茬，“我们在讨论你曾经和他很亲近这件事。”
闻雁书当年理综成绩名列前茅的，哪容得下自己的逻辑思维被置疑：“跟他吃个饭就能代表关系亲近了吗？”
摩卡也学闻雁书的姿势，脑袋垫在自己交叠的爪子上，直勾勾地注视着桌对面的人。
这个场景让郑乘衍忍不住发笑，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审问的那个：“你跟我坐一块儿吃饭还刮杯子揉猫爪子呢，视线乱飘就是不瞧我，跟别人哪来这么多小动作？”
他瞅着闻雁书又要别过脸去，伸出手兜住对方的下巴让人拧过脸来：“你看吧。”
闻雁书也不拍掉他的手，就这么端着一张懒困的面容落入他掌中：“小时候礼仪课的老师教育我，和人交谈时要放下手中的工作和别人对视，所以我跟大部分人的日常交往都会保持这个习惯。”
他再度抬眼，说：“但有时候礼仪也会让人疲惫，所以在你面前，我可以随意一点，我知道你会包容。”
郑乘衍心头微动，正要感动时，闻雁书突然直身脱离了他的掌心，并站起把椅子推向桌边：“为什么不瞧你，我怕多给你几个眼神，我今天就真上不成班了。”
这句话给郑乘衍留的后劲挺大，在路上遇早高峰拥堵时，郑乘衍甚至心猿意马想趁闻雁书下回出门上班前把人按玄关的门上逗弄一下，可瞥见副驾上的人歪着脑袋补眠的模样，他又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闻雁书没睡沉，车子靠边一停便醒了，他在纳斐利楼下跟郑乘衍分别，拎着包踏进了大堂。
电梯间的花架上换了盆栽，等电梯的空当闻雁书轻捻着花瓣感应香气，干净的空气中忽插入一股韭菜蛋饼的味儿，闻雁书回过头，关戎又吃着早餐跟他碰了面：“早啊闻组长。”
闻雁书重新穿回礼仪的外衣，直视对方的双眼回了句“早”。
“听说大胡拿下联合制香的名额了？”关戎消息挺灵通。
大胡是纳斐利除姜尔外参与活动的另一个调香师，昨天下午闻雁书在现场门外看到他的评分时便有了这种预感，今早意料之中在工作群里看到了主管公布的这则消息，他点点头：“嗯。”
兴味索然的态度并没得来关戎的消停，关戎又道：“那姜尔……”
从一开始这个活动的评分就讲求了公开公正，评委对姜尔的作品不满，同为纳斐利的大胡却并没受牵连。尽管如此，纳斐利的名声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姜尔引咎辞职既成事实，至于纳斐利要如何追责，谁都说不上。
电梯来了，闻雁书进去后摁着开门按钮，后面涌入的员工把关戎挤到了轿厢角落，让闻雁书成功避开了话题。
不往深入聊，只是不想被别人侧面提醒，关于纳斐利名声受损，手把手把姜尔带出来的他同样也有责任。
鉴于他对企业的贡献，纳斐利大概率不会向他追究，但他只能加快速度把手上这份新香的方案和样品连同安全质检完整上交，才能弥补他在这件事中犯下的过失。
电梯到十二层停下，闻雁书刚踏上走廊便远远看见站在调香室门口徘徊的姜尔，他视若无睹，兀自掏钥匙开门，姜尔缩着肩膀戳在门外不敢跨进一步：“闻组长，我来收拾东西。”
“进。”闻雁书头也没回，放下东西去卫生间洗手。
待他出来，姜尔已经把靠墙的小桌清理干净了，杵在桌边抠着装杂物的纸箱边：“闻组长，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能跟你共事真的很开心。”
闻雁书脱下外套挂好，将笔电掏出来打开，整个过程置若罔闻。
姜尔抱起纸箱：“关于比赛，我已经向公司说明了缘由，是我急于求成，擅自利用并大幅修改了你的废弃配方。”
用久了的电脑开机略慢，闻雁书的视线从屏幕滑落，定在了脚边的废纸篓里，那张假配方昨天被他揉成了团，现在还躺在当中。
事先没置入碎纸机处理掉，也是因为担心姜尔反咬一口陷害他指导无方，所以为自己留条后路，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还有那个你为我修改过的东方调配方，我已经以你指导的名义上交给企业了，到时候冠纳斐利的名称还是你的姓名，主管应该会跟你商讨。”
闻雁书骤然抬眼，似是没想到姜尔会这样做。
姜尔已经退到了门口：“闻组长，再见。”
门锁扣合，调香室归于平静，冬阳铺了一室，连靠墙的小桌也分到了一缕。
但上面空晃晃的，仿佛没有人使用过。
闻雁书抓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该原谅吗，怎么可能，纵然不是铁石心肠，但他也绝非会为一两句认错而动恻隐。
打开手机，他点进姜尔的头像，指头在键盘上几番敲打，落下一句“好好成长”。
恢复单独工作的日子和之前相比没太大区别，闻雁书把全副精力都放到新香方案上，这份方案在加密文件中存了好些日子，到晚上靠在床头，闻雁书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他关掉发热的电脑，端起空掉的水杯到楼下接水喝，途经书房留意到里头还亮着灯，郑乘衍正坐在桌前，左臂环着摩卡，右手翻动着一本文件。
闻雁书驻留脚步，倚在门边问：“你累不累？”
昨晚郑乘衍问他这句全发自真心，眼下他回赠的却是一份戏谑。
纸张响动，郑乘衍松开了文件，右掌在摩卡身侧一拍，把猫赶到地面。
怀中空了，郑乘衍靠在椅背上，在书房的明灯下冲闻雁书展颜一笑：“换你来？”

第50章 嗅觉失灵
闻雁书不吃他这一套，该亲该摸的郑乘衍睡前在被窝里一件不落下，现在真进去坐郑乘衍腿上只会徒增他的加班时长，到头来陪着晚睡的还是自己。
他过去把郑乘衍的空杯子端走了，冷心冷面道：“你继续抱摩卡吧。”
把郑乘衍的杯子洗净，闻雁书给换上了一杯温开水，回书房时搁对方手边就要走。
本不欲打扰，结果郑乘衍伸手就把他往身旁一扯：“摩卡都不搭理我了，你也不管我啊。”
摩卡被赶到地面后就不屑于坐郑乘衍的腿，正撅着屁股趴书柜旁拨拉郑乘衍的腕力球玩儿，压根懒得朝这边多瞧一眼。
闻雁书思想端正，但架不住郑乘衍比摩卡黏人，被勾过去时他的屁股跟装了感应器似的在郑乘衍腿上找准了舒服的坐姿，表面上还得佯装不情不愿：“我有点困，不能陪你太久。”
“马上就好。”郑乘衍关掉电脑，将文件合上放一边，摸过来个本子摊开。
闻雁书无意偷看，但这个角度瞧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垂着眼看郑乘衍在空白页最顶行中间写下“购物清单”，没被摁住的纸张时而微动，很影响笔尖勾出流畅笔锋。
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没有挪开的迹象，闻雁书便伸手替郑乘衍按住纸张一角，想起早上郑乘衍称呼他为“闻组长”，他也学着对方拿职位调侃人：“郑首席，你怎么连采购部的活儿都要包揽？”
“这是春节要给家里准备的东西，没公司的份儿。”郑乘衍列举详尽，从吃的到用的，从人的到猫的，因字大而洋洋洒洒写满两页纸。
有一部分是要带回郊区那个家的，郑乘衍边写边问：“今年跟不跟我回去？”
闻雁书说：“往年不也跟你回去吗？”
“往年你吃完饭就走，连续两次都拿工作忙当借口，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敢跟我同床过夜呢？”郑乘衍停住笔抬头看他，“今年不走了好不好？”
闻雁书卷着页角搓弄：“都行，你别跟哄小孩似的。”
“那你也别跟小孩似的容易害羞，把我纸张都弄皱了。”郑乘衍从闻雁书的手中解救打卷儿的页角，在这一面没法压平，就翻到前一页反着卷回来。
闻雁书眼尖，注意到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
郑乘衍装出秘密被撞破的无措，手掌往上面一罩就要掩盖真相，但是盖得不严实，闻雁书轻轻一推就把他拂开了。
这个本子郑乘衍用得很少，远不及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那样字句密匝，相应的内容也不那么正经。
前一页也是“购物清单”，在上面闻雁书看到了他们第一次一起逛超市时买过的东西，最底部那句却是格不相入的“记得带走闻雁书”。
闻雁书在配方本里写郑乘衍名字也这般认真，他又开始糟蹋这一面的页角：“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就特在意我？”
郑乘衍挺坏：“不是顶不在意才特地在清单上提醒自己要把你带走吗？”
闻雁书作势要从郑乘衍腿上下去：“陪读时间结束，睡觉去了。”
郑乘衍的臂膀施力把他箍紧：“给我留个堂吧，就差一点没写完。”
他翻回后面，在清单的最下方写道：薄荷糖六只装，购买数量视情况而定。
趁着他收拾桌面的工夫，闻雁书先行一步，郑乘衍把文件装进公文包，关灯后快步跟上：“你是不是也该在配方本里写一句‘记得带走郑乘衍’？”
闻雁书头也没回，但有意放慢了步伐：“不太在意。”
“我写了，我在意。”郑乘衍牵住他的手，“纳斐利什么时候放假？等空下来了我们去逛超市，逛完回家看无字幕电影。”
今年春节在二月初，纳斐利的员工才刚放完元旦没多久就讨论假期计划，闻雁书次日上班恰好在电梯里听其他部门的同事叽叽喳喳讨论半天，但谁都说不清一个准确日子。
开完晨会，闻雁书没回调香室，拐向去了产品包装设计部，部门的云小姐一看他过来又坐回去，说：“我正要过去找你呢，听行政助理说你们刚开完会。”
云小姐是香水瓶设计A组的组长，带的组员个个经验丰富，擅长从外观、手感、材料、适配度等多方面综合考量香水瓶的设计，这些日子一直在跟闻雁书保持工作上的联络。
闻雁书在她桌上放一盒托人从法国邮寄过来的饼干，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这盒饼干分给你们小组吃。”
“客气啦闻组长，先替组员们谢谢你，今晚加班就让他们尝尝。”云小姐扯了个椅子到桌前，“你坐，我们讨论一下。”
在纳斐利极少出现调香师本人兼顾香水瓶设计的情况，由于调香师研发产品和包装部设计瓶子二者同时进行，即使前者对作品的包装有独特的想法也只会在最开始向后者提出口头上的建议，像闻雁书这种直接带着完整设计图过来的，在纳斐利是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闻雁书画的是郑乘衍设计的香水瓶，方体外部，内置心脏，云小姐根据香水上市的既定容量在不影响设计本身的前提下做出了必要的调整。
“闻组长，听说你打算更改瓶盖的样式？”云小姐问。
当初在格拉斯，郑乘衍亲手做这只香水瓶把心思全花在了瓶身上，瓶盖用的却是手作坊提供的契合瓶口的普通金属盖子。
后来闻雁书把设计思路整理进研发方案时，顺带回顾了一遍他的心路历程，更准确的说是悄无声息地把他对郑乘衍心动的过程回顾了一遍，随后有了确切的想法。
“我想把瓶盖设计成一枚表盘，”闻雁书没带设计图，他捋起左边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今天他戴上了那只蓝色表盘的手表，“类似这样的。”
他和郑乘衍因为一个荒谬的念头而相识，彼此平淡地度过了两年，互相心动于巧合的时刻，以后的路还会很远。
他从郑乘衍身上得到了爱，而时间教会了他们如何相爱。
年关将至，所有工作都在紧密而有条理地进行，闻雁书数不清自己往包装部跑了多少趟，终于拿到了最终样品。
同天，他上交的香水样品通过了企业内部的质量检测。
方案被他打印成册，只待在下周一的大会上向企业高层做全面阐述，全票通过便进入下一阶段，而他最繁复的工作已基本完成。
闻雁书对自己的设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大会前的周末并未有心理负担，甚至兴致有些许高昂，被郑乘衍压到枕间亲吻时还主动地探了舌尖。
“心情不错？”郑乘衍捏了捏他的后颈，问。
闻雁书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暴露情绪的表情，手指却缠着睡袍的绑带，偷偷地把蝴蝶结解开了，被郑乘衍发现还诬赖是对方给蹭开的。
“你是不是越来越狡猾了？”郑乘衍握住他，“摩卡教的吧。”
闻雁书在床上很少放声叫出来，他浅浅地轻喘，嗓音比平常黏一些：“你别喊它，待会儿它听见又跑来旁观。”
“它那功能都没了，学了也是白学。”郑乘衍撑在闻雁书上方，对话短暂插入空白时便会低头在闻雁书唇上啄一下，分开后又久久地注视着对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闻雁书没明说，只旁敲侧击道：“你们公司的赢稿率高吗？”
“和国内竞争公司相比的话，算上游水平，但这些其实不好说，每次竞标我们都只为自家预计60%的胜算。”郑乘衍看他还有闲心想别的，就加大了手中力道，“怎么了？”
闻雁书挺嫌弃，膝盖不自觉地在郑乘衍腰侧蹭：“这么低啊。”
“高了怕不理想的结果会打压团队心理，索性比预期低一点，比合格高一点。”郑乘衍做着流氓事，说着正经话，“当然还要考量很多因素，讲演者竞标当天的状态也是其中之一。”
郑乘衍的指腹自打上次从格拉斯回来就覆着层粗糙的薄茧，闻雁书的注意力逐渐从对方的说话内容偏移到自己的生理感受上，全身肌肉在一瞬绷紧，再重重地跌回床褥间。
肩颈周围泛了片潮红，闻雁书的喘息比刚才重了些，他的目光追随着郑乘衍抽纸巾擦手，说：“可是我想你赢。”
郑乘衍似乎读懂了闻雁书的弦外之音，但凡闻雁书不带疑问地向他提出明确要求，就相当于默认他能做到。
于是他也默认接下这个任务，点了点闻雁书的下巴，问：“那今晚帮我咬，好不好？”
闻雁书让郑乘衍舒服了一晚，周末好好地休息了两天，周一上班罕见地换上了一套正装，腕间仍旧戴着那只蓝色的手表。
大会议室的投影设备已调试完毕，底下坐着香水部的组员及纳斐利的高层，闻雁书站在讲台上，幕布投映出了他的方案主题。
几句简洁的开场白结束，闻雁书自然地引入今天会议的正式内容——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香精产品，我为它命名为‘嗅觉失灵’。”

第51章 腰有点疼
调香是对自然的理解和对人的判别。
而“嗅觉失灵”，是闻雁书基于对自然中成千上万香气的辨识和了解，经应用和调配所创造出他所认知的爱与情欲的气息。
在他眼里，这股气息来自于郑乘衍，而在千千万万的香水体验者眼里，这股气息也许来源于他们正在寻找或已经遇见的人。
嗅觉可以感应气息，可当嗅觉失灵，爱是唯一驱动力。
阐述方案的过程，那个记录他所有创作历程的配方本就放置在讲桌边上，闻雁书偶尔一垂眼就能看到，而他不用特意翻看，就足够清清楚楚地在脑中将所有用料名称和数值重温一遍。
他昂首挺胸立在幕布前侃侃而谈，是在自己熟悉领域惯有的那种从容镇定的精神风貌，不过今天比往日还要更有信心一些，大约是因为今天的领带，是郑乘衍帮他系的。
郑乘衍给他系的是浪漫的半温莎结，格外凸显风度和自信，为他别上一枚简约不抢眼的钢笔形状领带夹时，郑乘衍低头吻了他。
“雁书，在你面前我总是情不自禁，你不知道我要多克制才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克制。
这是闻雁书为“嗅觉失灵”前调概括的其中一味感觉，所以他主要以香柠檬和紫罗兰中和醛的味道，在清雅的气质中增添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中调是闻雁书意外与郑乘衍发生关系之后体会出来的，他选用杜松子与肉豆蔻作为对中调的引入，这股气息突然而不突兀，更像是遵循礼数已久的人在某个下雨的夜晚暗自密谋的一场侵占，它看似冲动，实则在你耳边暗示许久。
恰当比例的胡椒和鸢尾根为中调收尾，看似被情欲成功压制，无声无息地步入后调才知已经沉沦。
闻雁书给“嗅觉失灵”定性为辛辣木质香调，如果说中调体现的是“辛辣”，而后调体现的便是温暖而稳重的木质香，广藿香、木槿、榄香脂及香根草的组合使这股香气余韵绵长，足以构想为陪伴入睡的安全感。
长达四十五分钟的讲演很顺利，闻雁书耗费多个日夜设计的配方、亲手敲下的方案被全票通过，付出的时间成本在台下人的颔首同意中得到了初步回报。
纳斐利的其中一位高级合伙人问：“闻组长，请问你设定的上架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
闻雁书预计香水在今年11月25日全线上架，他抚了把自己胸前平整的领带，在严谨的讲演结束后终于露出清浅的笑容：“这是我和我先生的结婚周年纪念日，这支香的灵感一大半是来源于他。”
合伙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再深挖这位调香师的隐私。
排除私人情感不说，这个日子刚好在第四季度内，显然排在香水行业龙头的纳斐利又能跟多个竞争新品一决高下，而这个日期完全合乎情理。
纳斐利开始安排投入量产，闻雁书得来空闲，在着手准备下一款香精产品的研发之余，只需定期对产品进行质量监控。
放假通知提前一周便挂上了系统，假期前一天，纳斐利的员工在结束手头的工作后终于盼来了企业举办的年夜晚宴，往常下班时间一个赛一个灰头土脸，今天个个生龙活虎出发前去晚宴地点。
闻雁书早上出门前跟郑乘衍提过晚上不回家吃饭，担心郑乘衍忙过头了忘记这回事，临离开调香室给对方去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郑乘衍抱着几本文件阔步走在二十层的走廊上：“有空。”
尤琳瞟过来一眼，放缓脚步落后一截距离自觉避让。
闻雁书将桌上杂乱无章的香料瓶按标签一一归置，闻言愣了下：“我没问你。”
“我以为你跟上周似的屁股疼喊我来载你呢。”郑乘衍按指纹锁打开办公室的门，放下文件时朝白瓷瓶看了眼，保洁下班前把有枯萎之势的花给扔掉了，他也没再吩咐尤琳给订一束新鲜的。
闻雁书已经能泰然自若地接收郑乘衍的荤话，他弯身拉开抽屉摸出个东西揣兜里，直身时有点小心翼翼：“腰有点疼。”
郑乘衍陷在老板椅中，神情挺惬意：“那下次不趴楼梯扶手了，太遭罪。”
闻雁书唰一下拉上窗帘：“谁的问题？”
“摩卡，怪它占着我的床睡觉。”郑乘衍笑道，“你怎么从三字经进化到四字经了？”
闻雁书回想了下，还真是，他抿着笑偷乐，但语气仍听不出情绪波澜：“今晚我不回家吃饭。”
“早上不是说过了么，纳斐利在国际酒店举办晚宴，我记得。”郑乘衍说，“要是喝酒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两分钟就能到。”
闻雁书不信：“两分钟连小区的门槛都没沾上。”
郑乘衍说：“晚了我担心你满场子走。”
电话挂断，尤琳挎着小香包适时从门口出现：“郑先生，还不出发吗？”
“准备了，掐着上菜点到达最好，省得他们成群结队过来恭维，烦人。”郑乘衍休息够本，放松的后背脱离座椅，“年终致辞拟好稿了吗，我看看。”
尤琳从包里掏出折叠的纸张：“给。”
郑乘衍边起身边抖开致辞稿，头疼道：“字儿真多，我就念开头结尾吧，省得员工还没夹上菜就先把手掌给拍烂。”
国际酒店楼下凡是能停车的皆被占满，郑乘衍熄火下车，揣着兜立在入口处两块并排的迎宾牌前。
牌子颜色花纹相近，左边的写着“IDR广告公司年夜晚宴”，右边的则是“纳斐利年夜晚宴”。
大堂经理认出他来，礼貌地上前询问迎宾牌有何不妥。
郑乘衍想了想，纳斐利距离国际酒店较远，路上交通灯还多，估计闻雁书还没到。
于是他自作主张，说：“把左边的牌子撤了吧，我们公司比较低调。”
牌子前脚刚撤走，闻雁书后脚就到了，他看了眼迎宾牌，纳斐利的年夜晚宴在五楼的宴会厅举行。
门内涌进一群男士，个个西装革履不像纳斐利员工的风格，其中一个说：“怎么没咱们公司名儿啊。”
后面进来的女士摁灭手机：“没看大群嘛，老板说做人要低调，不该抢的风头不抢。”
右侧的电梯刚升上去了，闻雁书便跟那群人进了左侧那台，他戳下五楼的按钮，那位女士站得近，说：“六楼，谢谢。”
说完目光定在他侧脸好半晌，随后她意识到什么，回身悄悄冲同样发现状况的男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闻雁书在五楼离开轿厢，梯门重新闭合，女士难掩激动：“是闻先生！他上回捧着紫罗兰来接郑先生下班，他对咱们老板抱有朦胧的爱！”
郑乘衍不知自己被员工在背后当成了瓜果零嘴，只知简化成两三句的致辞并没消减员工们的热情，刚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还没碰到菜，员工就接二连三过来跟他碰杯。
酒杯叮叮当当碰响无数回，杯中的香槟没多没少，郑乘衍有点想跑去五楼蹭纳斐利的饭，又怕给纳斐利留下不请自来的坏印象。
后来有个女员工来祝他跟闻雁书百年好合，这句中听，郑乘衍抬眼一看，对方竟是把花语说传遍公司的那位文案姑娘，他没责备，反倒把杯中酒一口闷掉。
酒过三巡，员工们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忘乎所以，表演结束后的抽奖环节不用郑乘衍出面，他低声吩咐邻座的副总几句，整整衣衫离开宴会厅到外面透气。
相隔一个楼层，闻雁书也离了座，场内有不少人抽烟，他的鼻腔受不了过分折腾。
每个楼层有个开阔的公共露台，这会儿露台没人，闻雁书双手搭着护栏神游，掏出手机给郑乘衍发消息：看看摩卡。
郑乘衍秒回：想我就直说，别用这种劣质借口。
闻雁书真怕郑乘衍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辞害他把手机摔下楼去，就旋个身背靠护栏继续敲字：两分钟能拍一张摩卡抱主人的照片吗？
郑乘衍：等着啊。
对面没了声息，闻雁书盯着顶部的时间，才刚跳转一分钟，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他：“雁书。”
他诧异抬头，本以为连小区门槛都沾不上的郑乘衍，竟然真的在两分钟以内出现在他面前，正大步流星朝这边走过来，同时逼近的还有香槟的气味。
闻雁书猜到了什么，等这位据说做人要低调的老板在他面前收住脚步，他问：“你们公司在楼上办晚宴？”
“嗯，所以没法给你看摩卡了，姑且先看看它的主人吧。”郑乘衍压了压被风吹起的领带，“笑什么？”
闻雁书听到IDR的员工在背后议论老板时没觉得多好笑，此时却有些绷不住：“没什么。”
“我最近听到点风声，”郑乘衍说，“听闻纳斐利准备找多家广告公司比稿了。”
“对，昨天刚立案，应该年后就会正式发出招标通知。”闻雁书勾了勾大衣领口，“紧张了？”
“紧张啊，万一IDR连竞标资格都得不到怎么办。”郑乘衍说笑，“怎么了，热吗？”
闻雁书把领口扯开了一点，拽住郑乘衍的领带让人为他俯首：“听我的心跳。”
郑乘衍随动作靠近，先闻到了一股温柔的香气。
这股香水味儿似陌生又熟悉，他单手撑住护栏抬脸：“喷了新的香水？”
那瓶自留的香水样品被闻雁书在兜里握在手心良久，总算被他寻得机会拿出来，置入郑乘衍胸前的口袋：“是你的气息。”

第52章 忍痛割爱
这支香被郑乘衍锁进了床头柜抽屉，他原本想放在更显眼的地方，但搁在柜面容易被摩卡碰掉，摆在枕头边担心他和闻雁书亲热得过于忘情不留神扫到地面，思来想去还是锁起来最保险。
可得到香水的第二天清晨郑乘衍又忍不住把它从抽屉里摸出来了，放假不急着早起，他名正言顺地赖在床上翻来覆去欣赏手中的这瓶香水，看光线在打磨光滑的瓶身上爬过，哪一个角度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隐约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熟悉，回想片刻才记起上次闻雁书在格拉斯酒店的浴缸里也以同样的神情注视他送的香水瓶。
那时他不确定闻雁书喜不喜欢，轮到自己才深有体会，喜欢是好好珍藏，又想时时刻刻握在手中反复看上很多遍。
郑乘衍侧首望向枕边的人，闻雁书正背对他卧在被子里，冬日不算明媚的阳光把窗帘的细碎花纹印在他露出的肩背上，让人想覆上去拥紧。
事实上郑乘衍也这么做了，他掀开被子，手臂环上闻雁书的腰间收拢，成功把眠浅的闻雁书给弄醒了。
闻雁书没有起床气，哪怕有也被郑乘衍搂搂抱抱的晨起习惯给磨平，他顺着对方收紧的动作拧过身来，半掀着一双睡眼：“要迟到了？”
“上班上魔怔了？今天休息。”郑乘衍将一条胳膊从闻雁书的颈部和枕头的空隙间钻过去，臂弯稍微一收就把人给揽了过来，“再睡会儿吗？”
“把我弄醒又问我这话，你有没有良心？”闻雁书总觉得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硌着自己，偏头一看才发现郑乘衍搂住他颈部的手还攥着那瓶香水，“你不要老握着它。”
“昨晚我握别的你也这么说。”郑乘衍右掌下移兜住闻雁书的屁股，“到底要握什么你才肯应允？”
“你手掌的温度会影响香水的存放。”闻雁书不跟他贫，“起来，摩卡饿了。”
“孩子没挠门呢，估计还睡着。”郑乘衍略一施力把闻雁书抱到自己身上，被子完全滑落，他抚摸着闻雁书的尾椎，“昨晚忘记问你，香水不还没上市么，这么早送给我，公司不追责？”
“我有权挑选优先体验者。”闻雁书被摸得很痒，他反手抓住腰后的手摁在床上，“主要是怕你没信心赢稿，给你开个后门比所有竞争对手先熟悉这支香带来的感觉变化。”
郑乘衍都闯多少次后门了，他笑吟吟地看着身上的人，乐得被对方钳制双手，“我以为你送我当生日礼物。”
郑乘衍的生日和除夕在同一天，这人不缺什么，闻雁书正愁挑礼物呢，被对方一提醒立马道：“那你就当是生日礼物吧。”
“哪有提前那么多天送礼物的？”
闻雁书垂眼看着他半晌，一再斟酌才道出真实想法：“其实还有个原因，不管最后拿下竞标的人是谁，我只希望第一个穿上它的人是你。”
室内时明时暗，闻雁书眼中的笃定却不容置疑，郑乘衍陡然想起闻雁书那天透过车窗看向商场大屏上执味广告的那种羡慕与低落的情绪糅合，原来不单单源于对自己创作的新香面世的迫切。
被闻雁书按在床褥上的双手突然有了反抗的力气，郑乘衍绷紧臂肌轻松地挣开对方，转而扣住闻雁书的后腰坐起，在身上人没反应过来之时把他抱离床畔：“其实我也不是真没信心拿下项目，我只是想看你哄我的样子。”
闻雁书毫不动容：“你别那么幼稚。”
“我还能更幼稚，”郑乘衍踏进浴室，把闻雁书放在盥洗台上，“生日那天，我等你的礼物。”
闻雁书心里有个想法，但不知在郑乘衍眼中看来会不会过于敷衍，所以晚上逛超市的时候每到一个区域就逗留几分钟，琢磨着再添点什么。
郑乘衍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闻雁书爱在心口难开，故意延长和他在一起消遣茶余饭后的时间。
于是闻雁书每逗留一个区域，郑乘衍就把他盯准的东西扫进购物车，零食专区的蜂蜜薯条、文具专区的新款钢笔、服装专区的打野裤……
车子无法前行，原来是闻雁书挡住了去路：“你喜欢穿这个？”
郑乘衍表面一派斯文，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你穿。”
闻雁书剜来冷眼：“我不穿，你放回去。”
郑乘衍只好忍痛割爱，把打野裤换成了子弹裤。
从超市出来，两人默契地拐向去了常光顾的成衣店，闻雁书极少买西装，以往都是在试衣间外等候郑乘衍，今天也参与进来在各色衣衫之间游移，最后挑了最沉稳的黑色。
不为百搭或庄重，只为闻雁书清楚自己对郑乘衍最初的动心，是在调香室窗边的那次俯瞰。
那天在楼下等候的郑乘衍和他的车子一样穿着一身黑，让闻雁书很有归属感。
郑乘衍也拎着套深蓝色的西装走过来了，伸手在闻雁书身上一比，眼神道尽满意。
“为什么给我选这个？”闻雁书问。
郑乘衍揽着他的肩往试衣间里带：“因为你当年跟我结婚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闻雁书还沉浸在对方的回答中时，郑乘衍已果断地把他往狭小的试衣间里一推，随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门锁扣合，闻雁书险些攥皱手中面料昂贵的外套：“隔壁那么多试衣间空着，怎么就非要跟我钻同一个。”
郑乘衍拿过闻雁书手里的那一套挂上壁钩：“我担心你把衬衫下摆卡裤子拉链。”
闻雁书拢着大衣的两片衣襟：“我不是你。”
郑乘衍抓弄完人就收敛，把自己手中这一套递过去：“穿上试试。”
沙发凳上衣物堆叠，两人各换各的谁也不打扰谁，换完都禁不住朝镜中望去，视线相连便没再分开，郑乘衍从背后搂上闻雁书，下巴抵在他肩上：“人家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我们倒好，反着来。”
闻雁书摸着郑乘衍无名指上的婚戒：“嗅觉失灵，步骤出错。”
“什么？”郑乘衍还不知香水的名称，对前半句挺好奇。
闻雁书摸过壁架上的手机假装看时间：“没什么。”
郑乘衍的视线随他的动作落至手机屏幕上：“穿这么登对，快抓紧时间拍个照片。”
闻雁书举起手机，不必费劲找角度便抓下来一张好看的，怕两人呆在试衣间太久外面的人会怀疑，拍完就要关掉屏幕把衣服换回去。
偏偏郑乘衍不依，还箍着他的腰身不松开：“我刚还没摆好姿势呢，你拍这么快是上赶着在冲印店打烊前给洗出来？”
闻雁书觉得自己曾经在郑乘衍身上施加的误会迟早被对方换种方式全数还回来，他偏过脸看向侧后方：“你想要什么姿势？”
仿佛等了他这个动作许久，郑乘衍没多作回答便凑上前吻了他，自然得像每一次闻雁书为他打完领带后抬头，下班回到家中的身不由己，或是临睡前的晚安一吻。
“按快门。”郑乘衍稍稍松开提醒一句，又再次黏糊上去，只待闻雁书的相册里再多一张能为他提供灵感的照片。
除夕当天，两人被王听筝一通电话催到了回家的路上，家政放假没法照顾摩卡，两人便把摩卡载上，闻雁书坐后排守着猫。
“纳斐利的领导放假了还给人安排工作？”郑乘衍从后视镜瞧了眼闻雁书平放在大腿的包。
猫背包敞着个口，闻雁书逗弄着探出头来的摩卡：“没领导什么事儿，别的人给安排的。”
郑乘衍估摸着是哪家时尚杂志找上闻雁书发来文字访谈了，就没多过问。
掐着时间上路，宾利驶入园区时正好到饭点，郑乘衍停好停车熄火，后座的门也同时打开，摩卡先蹿了下来。
上一次来时彼此还要先约好牵手是为了在家人面前扮演琴瑟和鸣，这回谁都没多言便相互牵上，郑乘衍的右手拖着带滚轮的猫背包，小轮子在院子的红砖小道轧出声响。
闻雁书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看出什么？”
郑乘衍绕口令似的：“你当年在婚宴上和我假接吻不怕他们看出什么，上次回来和我同床共枕不怕他们看出什么，这次实打实的还能怕他们看出什么？”
结果王听筝还真看出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们俩……”
闻雁书攥紧筷子，将不慎滚落的酸梅鹅肉重新夹起。
王听筝继续道：“比以前更恩爱了呢。”
郑乘衍的生日向来不爱大摆筵席，跟家人坐一起吃个饭就算作庆祝，饭后餐桌上撤走的餐具换成了杯盏，郑观照旧和他隔着桌角讨论公司的事。
两三杯白酒入喉，郑乘衍惦记着回房和闻雁书来点别的方式庆祝，奈何老郑身残志坚，提着酒壶又给他满上。
郑乘衍使出了旧伎俩——装醉，扶额摆摆手，沉声说：“明天聊吧，困了。”
郑观招手喊来保姆收走酒杯，熟练地将轮椅扭个方向，临走还要咕哝一句：“这儿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第53章 会猛一点
在楼下装得酩酊大醉，一回房间，郑乘衍便恢复成无恙神色，双眸清亮，醉态跑得无影无踪。
几两白酒不容小觑，酒精在体内加速血液流动，郑乘衍觉出热，将厚重的毛衣脱了，衬衫纽扣也解开两颗，让颈部以下的一小片三角区接触到空气才舒坦。
房门敲响，保姆把他遗留在客厅沙发上的包送过来，郑乘衍给搁床尾榻上，跟闻雁书的包靠在一起。
正检查东西有否忘带，浴室门锁忽然发出轻响，郑乘衍抬起头，撞上闻雁书探出来的视线。
“郑乘衍。”闻雁书喊道。
郑乘衍走过去：“别是水阀又坏了吧。”
闻雁书下午出门时顾着拎别的东西，忘把换洗的衣服带上了：“我没衣服穿。”
“我给你带了。”郑乘衍从敞开的一道门缝中握住闻雁书的手腕，“出来看看合不合身。”
闻雁书抓着件洗澡前换下来的长袖衫遮遮掩掩，确认房门锁着才放心。
郑乘衍坐到床尾榻上，把人牵到跟前，抽走闻雁书手中的衣服搭一边：“我要是还没回屋，你找谁给你送衣服？摩卡？”
摩卡被保姆领到猫咪活动室了，这会儿估计没空惦记他俩，闻雁书看着郑乘衍从自封收纳袋里勾出一条黑色内裤，说：“那我就自个儿出来在你衣帽间里翻，我没料到你这么快回来。”
“跟老郑来来回回都辗着那些公事，没什么意思，我更想上来查收生日礼物。”郑乘衍微弯下身子，抻开内裤两端送到闻雁书脚边，“抬脚。”
闻雁书扶着郑乘衍的肩膀：“我自己来。”
郑乘衍仰脸看他，嘴角噙着笑：“又不是没伺候过，在家在办公室不都挺享受么。”
别的地方哪能一样，在这里闻雁书始终端着矜持的架子。
双方僵持不下，郑乘衍叹了一声：“雁书，我不欺负你。”
这一句永远比 “你乖点儿”好使，闻雁书抬脚落下：“现在谁还肯信你。”
郑乘衍勾着内裤的两根细带往上提溜，笑道：“那你还信。”
等闻雁书察觉异样时，内裤已经紧紧地裹住了他的下身，打野裤穿了跟没穿无甚区别，中间留出的空隙把该遮的暴露无遗。
闻雁书羞愤又无措，平日文雅惯了，对郑乘衍做过最粗鲁无礼的举止也就是拽领带，眼下对方的脖子空荡荡的不存在任何装饰物，他的双手顿了半天最终只搭上了郑乘衍的后颈：“不是让你放回去吗？”
郑乘衍蛮不讲理：“放回去了你今天穿什么？”
闻雁书毫无威胁性地挠了挠对方的后衣领：“你太禽兽了。”
“你要穿不惯就去衣帽间里找一件合适的，如果你不介意那些我都穿过。”郑乘衍给他留着后路，捞过床尾原本留给自己穿的睡袍绑闻雁书腰间，隔着冰凉的丝绸布料拍了拍对方的大腿，“我先去洗澡，省得一身酒精味儿惹你烦。”
等浴室门碰上，闻雁书才解下腰间的睡袍裹上，低头看一眼腿间，他别过脸，理好下摆，将绑带系得更紧了些。
被尺寸不大的内裤箍得不自在，闻雁书拎上包挪到床头，将双腿塞进被窝里。
他拿出笔电放腿上，先登录常用的工作网址浏览了下，留意到浴室里水声停了，便退出来点开之前缓存好的无字幕法语电影。
郑乘衍擦着头发出来，带着身潮湿水汽上了床坐到他身旁：“看什么？”
“《九条命》。”闻雁书给他挪了点位置，按下空格键播放。
这部电影是中法联合出品的喜剧片，以一只被主角附身的西伯利亚森林猫展开故事。
闻雁书平日多看文艺片和悬疑片，他自认性子沉闷，这会儿看到诙谐的片段也只是泛起几不可见的笑意，不巧被郑乘衍撞见，低声问：“喜欢？”
“喜欢什么？”闻雁书按下暂停回过头。
画面刚好定格在蓝眼睛的森林猫上，郑乘衍冲屏幕抬了抬下巴：“这只猫。”
闻雁书一向对影视角色只发表看法不探讨喜爱与否：“它很可爱。”
郑乘衍问：“养一个？”
闻雁书摇头：“有摩卡就够了。”
郑乘衍重复道：“有摩卡就够了吗？”
闻雁书抱紧了电脑，再被引导出下文势必会发生什么，但这栋房子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他有些顾虑，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上床前调暗的灯光不见得为看一部喜剧片营造多少氛围，反倒在对视间让暧昧横生，闻雁书想移开眼时已是来不及，眼前一暗，郑乘衍倾过身来袭上了他的唇。
笔电从背面滑落到一旁，闻雁书曲起腿并紧，左手在被子底下压实了衣摆。
姿势摆得如何防备也是无补于事，郑乘衍一扬手便把盖住闻雁书下半身的被子掀开了：“有没有换裤子？”
闻雁书的鼻腔还留有郑乘衍身上沐浴露的白茶香，他双手搭着自己的膝盖，说：“你可以检查一下。”
手背一暖，郑乘衍覆上他，然后带领他把双膝打开。
打野裤真的很方便，但也因此而让闻雁书比往日更敏感，他的喘息全被他自己闷进了枕头里，自身没听清的另外一个原因大概是远方的焰火在怦然作响，像一刻不停的心跳。
顾忌着家人都在楼下，郑乘衍没弄太狠，伏在闻雁书背上扳住他的脸吻了会儿，轻声问：“去不去洗澡？”
闻雁书还在缓劲儿，趴在枕头上闭了闭眼又睁开，一窗之隔，露台外夜空下的烟花升高又燃爆，随后落进了他的眼里。
郑乘衍看得出闻雁书有点困了，他抚了抚对方的后背，也没真执意去讨一份礼物，双手拥着闻雁书哪还用希求别的：“我先冲个澡，等下拿湿毛巾给你擦干净。”
刚要起身，闻雁书突然抓住他支在床上的手腕：“我想看看烟花。”
郑乘衍看了眼窗外，只顷刻就收回视线：“能起来不？”
“腿没废，又没用跪的。”闻雁书推推他，“你先出去，我把电脑关掉。”
郑乘衍扯一件大衣罩闻雁书背上，率先起身离开床畔，临走顺便捞上床尾榻的软靠垫，打算放在露天的秋千椅上让闻雁书坐得舒服一点。
落地窗推合之间灌进了一股凉风，屋里与白茶香相混合的奇怪味儿被冲散了些，闻雁书披衣坐起，晃开电脑待机的界面，关机后塞回包里，将配方本掏了出来。
棉拖踩在木质地板上没多大声响，但闻雁书推开落地窗发出的动静还是惹得郑乘衍回头，只几步路的距离，郑乘衍仍动身把他牵了过来。
秋千椅轻微摇晃，明明位置足够宽敞，两个人非要挨紧了肩臂，如同这样就能抵御几许室外刺骨的森冷。
“灵感又跑来了？”郑乘衍垂眼看向闻雁书紧抓不放的配方本。
闻雁书没拿笔，此刻再多灵感也无法记录在内，所以他没翻开本子，看着远方的烟花问：“最近怎么没闻到你穿我送你的香？”
郑乘衍没明说自己舍不得，但话里话外都在传达真实想法：“我怕穿上瘾了，真到发布会那天就只能裸奔了。”
这词儿从郑乘衍嘴里蹦出来有点出戏，闻雁书怔了一下，目光收回来停在郑乘衍脸上便开始笑，像是比刚才看喜剧片时还快乐。
“我想起上次品鉴会之前，你问我有没有家属券。”闻雁书盘起腿，“你那次是真想来看还是单纯过嘴瘾？”
郑乘衍想起那次还是有些不忿：“是真想看，可你说名额被抢光了，害我抽上班时间断断续续看完了直播回放。”
闻雁书不知有这回事：“那要我给你签个名当补偿吗？”
“我都给你盖章那么多回了你就给我签个名啊？”郑乘衍说，“裴炀还能从你这讨去一套香薰呢。”
裴炀大喇叭的称号还真没喊错，闻雁书抠着配方本的书脊，辩解道：“裴炀讨香薰是为了给夜生活添点情趣，他不正经。”
郑乘衍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醋起自己的好友来，他搭着秋千椅的扶手晃悠：“也没见你夸我几次正经。”
闻雁书坐不稳，秋千椅被晃的幅度大了，他朝郑乘衍那边挨去：“那支香水，前调的留香大约是三十分钟。”
郑乘衍就穿过两次：“前调有点淡。”
“中调会猛一点，”闻雁书在他的臂弯里抬头，“下次和我做爱之前先穿一次，前戏完了刚好可以体会中调给你带来的感觉。”
烟花顾自绚烂，谁都没认真细看，郑乘衍偏过视线，隐约觉得闻雁书又在给自己开后门：“怎么说？”
闻雁书将捂热了的配方本朝郑乘衍心口轻轻一磕，说：“自己在里面找答案。”
正当郑乘衍愣神品读闻雁书话中含义时，闻雁书解下腰间的睡袍绑带，在配方本上围一圈系上蝴蝶结交到郑乘衍手里：“这个本子刚好从我和你结婚以后开始用。”
“这两年来我们可能错过许多，我也没办法记起所有细枝末节和你共享，但你空闲时翻开看看它，它会告诉你全部。”
郑乘衍压着配方本上端正的蝴蝶结，犹如克制住心里的一份迫切：“那以后的故事呢？”
“那当然还是由我亲口来说。”闻雁书从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家庭走出来，渴求通过调香来学会为自己制造浪漫，不知身旁的人眼下是否也能感受得到，“郑乘衍，生日快乐。”

第54章 灵魂互换
“今天醒得很早，还没跟新家的床磨合好，被子和枕头有股苦橙的香气，很好闻，但我还不太习惯。”
“小猫有点躲着我，只有在他脚边才会蹦得很欢。它很干净，毛色很漂亮，我觉得它适合在雪地里奔跑，沾一身湿润的味道。”
“他很会做早餐，黄油面包烘焙的松软度刚刚好，我小时候读安徒生童话看到插图里的长面包，联想到的就是他做出来的这个香味，在冬天会感到很温暖。”
“调香的时候总避免不了看向自己右手的戒指，这种习惯维持了半个月。我知道频繁走神会影响工作进度，也尝试过把它摘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戴回去。它似乎为我的生活带来了安宁，尽管我还识别不出它的气味。我舍不得让它离开我太久。”
……
“郑先生？”尤琳停下工作汇报，抬头看向办公桌后一言不发的上司，生怕对方思绪游荡，回神后还要劳烦她重新汇报一遍讲过的内容，她现在只想回工位把没喝完的咖啡喝完。
郑乘衍抽空抬头：“你继续，我听着。”
尤琳放心了，以清晰的咬字和适中的语速接上刚才中断的内容。
长假过后复工的第一周总是忙碌，伴随的是还未调整好假期状态而袭来的困倦。
于是闻雁书的配方本成了郑乘衍提神醒脑的好读物，他发现闻雁书擅长为每一个生活片段赋予香气，无论这些片段最后能否化为闻雁书创作出来的香水，闻雁书都不吝啬于将一点一滴记录进自己的配方本里。
秘书汇报完毕离开办公室，意味着郑乘衍也要搁置闲心去处理满桌的工作，他将配方本翻到后面，就像重温一部已知过程的电影，在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只好一下把进度条拉到最在意的结局。
“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当他用我无法挣开的力气打开我的双腿，我面临的不是害怕或不安，反而有意识地欢迎他的入侵和占领。他在我心里变成了很多种元素，潮湿的暴雨、狂风下不倒的旗帜、向我吐信子宣称要掠夺我的尖吻蝮，可我最清楚他只是郑乘衍。”
“我很难找出一味香料与他相贴切，我无法自控朝他走得更近。”
“郑乘衍，郑乘衍，郑乘衍。”
“嗅觉失灵是我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它不只属于我，它藏着我和他的故事。”
郑乘衍合上配方本，让浸浴其中的情绪一点点抽离，才拉开抽屉把本子放进去。
假期后投入工作，每个人都成了一只不知停歇的钟摆，郑乘衍又开始为加班蓄咖啡，为免运动量过少，八点前下班回家便跟闻雁书出门遛猫，他们并肩在后面闲庭信步，摩卡在前面威风凛凛，结果一看到隔壁楼姑娘养的成年布偶就翘起了尾巴。
周末两人扔下摩卡看家门便上金桥俱乐部放松，闻雁书以前来都是一个人打枪，现在终于在没有心事压身的状态下和郑乘衍过足了瘾，前一晚在床上还交融得不分你我，今天对战却谁都不让着谁。
不过在比分上还是闻雁书略胜一筹，不为别的，就因为闻雁书一扛起那把贝雷塔猎枪，郑乘衍便被分走了注意力，远方的目标物哪有眼前的心上人好看，那双制造浪漫的手以标准姿势握着黢黑的枪杆，发出的每一声枪响都像击中他的心脏。
后来在健身室的淋浴间，郑乘衍让闻雁书的一双手握住了别的枪，射击场上英姿焕发的人，总在这种时候变得安静又内敛，郑乘衍在水花浇淋中吻他，吻完还要掐红对方的胯部。
刚进入第二季度，纳斐利正式发出了项目比稿招标公告，IDR也在邀请名单上。
闻雁书提前知晓了这件事，但沉住气没声张，直到回家后在玄关被郑乘衍拦腰抱住拱了一番。
摩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深沉地蹲坐在旁边观察事态，闻雁书抚了抚郑乘衍的后背，怀疑面前这人跟猫灵魂互换。
郑乘衍总算舍得把闻雁书放到矮凳上，他屈膝半跪在闻雁书身前，搂着对方的腰身，仰起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雁书，我不会把这个项目拱手让人。”
闻雁书帮他摆正歪到一侧的领带：“我相信你。”
不到一天，这个消息传遍IDR整幢大楼，鉴于郑乘衍早前在会议室表过态，各个部门屏息静气只等上司发号施令，却又憋不住气在休息时间私下讨论这次纳斐利的项目是谁的设计，毕竟这个时尚品牌不止局限于香水行业。
这个疑团在第二天下午的会议便有了答案，郑乘衍心情特别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袖扣解开了，是他状态放松的表现。
郑乘衍效率很高，简明扼要说明这次的项目内容后便快速从各个部门里挑人组建项目团队，策划部选两个负责找市场调研做统筹安排，创意部点名若干个跟随他头脑风暴，客户部要了个有耐心有精力的骨干负责反复和甲方沟通以明确细节上的需求。
郑乘衍上任多年，工作上管理和执行企业事务居多，亲自领导团队投身进广告创意制作的次数却历历可数，要么是项目难度高得无人敢独自接手，要么像这次的服务对象被郑乘衍惦念了许久。
别的竞标方大概不知，IDR的郑首席比他们多了一项优势，是他比所有人都更懂闻雁书这款新香所表达的故事，它不仅仅浪漫或深沉、疯狂或纯净，它是隐晦的靠近、直白的占有、温柔的沉淀，郑乘衍与故事的创作者悉数体验过。
但熟悉不代表倨傲，正因为打定主意必须要拿下项目，郑乘衍一刻都不敢放松。
摩卡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隔壁楼的布偶了，因为那俩人很晚才回家，闻雁书下班后拎着从纳斐利餐厅打包的夜宵驱车去IDR陪郑乘衍加班。
郑乘衍从会议室出来，像那次在国际酒店遥遥望见门口的闻雁书，脱离人群中心径直走到闻雁书身前，主动压下脖子诉苦：“喘不过气了，帮我解开领带好不好？”
众目睽睽下，闻雁书为郑乘衍扯松领带、抚平衣领，挑一颗纽扣，被郑乘衍牵回二十层，他把保温盒放茶几上：“你的员工怎么一点都不懂避让。”
“就解个领带的事儿，避让什么？”郑乘衍揭开保温盒，“何况我想让他们都看看。”
“不是声称做人要低调么。”闻雁书说。
郑乘衍被流进喉咙的热汤抚慰一整天的疲惫，他腾出手抚了把闻雁书的大腿：“低调什么，当时穿着你的大衣就到各楼层晃悠半天了，现在你跑来公司陪我，我不得多显摆显摆。”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郑乘衍不用再隔着厚重的大衣拥抱闻雁书，若不是皮带裹束，他能从闻雁书单薄的衬衫下摆探进手去，让掌心磨热闻雁书的一段腰。
闻雁书常常跑去生产间监督香水制作过程，周身的味儿仿佛在一瓶巨大的“嗅觉失灵”中浸润过，哪怕脱下白大褂再去见郑乘衍也褪不净香气，他担心郑乘衍受香气所蛊在下属面前显摆更多，于是不在会议室楼层逗留了，进入专梯直达二十层，在办公室等郑乘衍回来。
然而开标在即，郑乘衍很多琐碎工作要操心，即便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人也只是抱一抱闻雁书，把脸埋在对方肩上一会儿就放开了他：“累了就到休息室里躺一下，这段时间总陪我晚睡，辛苦你了。”
这个拥抱就像是充电，闻雁书仰脸亲了亲郑乘衍的嘴角，当作输送更多电量：“我在沙发上等你。”
郑乘衍没向他提过任何一句方案内容，他便也不问，只怕自己的主观建议影响整个创意设计。
这方面为自己保持神秘，闻雁书倒是挺好奇别的：“这次竞标，你们团队谁负责上去当主讲？”
问题是下班途中闻雁书突发奇想提出来的，郑乘衍在副驾上扭头看他：“我，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也不是不放心，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从台下为我投来的欣赏目光。”
闻雁书在影影绰绰的夜色中笑了一下：“我可没说我会坐在旁听席里。”
郑乘衍的脸漫上一丝倦意，他支着额角，肘部抵在车门上，半垂着眼帘看着闻雁书：“那你会在吗？”
闻雁书反问：“你预计这次胜算多少？”
郑乘衍说：“百分之九十九，如果你来了，刚好能把最后一点给补上。”
闻雁书才回答道：“就算只有百分之六十，我也会陪你走完全场。”
标书最终润色完成，投标文件装袋密封，郑乘衍已经把讲演资料背得滚瓜烂熟。
开标会地点定在纳斐利的总会议室，当天清晨，郑乘衍依旧像平日那般关掉闹钟，转头却见床铺另一侧是空的。
浴室传出细微的声响，他举步过去，闻雁书已经为他挤好了牙膏。
他们一起站在盥洗台前洗漱，一起在衣帽间对镜更衣，闻雁书拎起备好的领带为他挂上，将饱满优雅的多佛结推至郑乘衍喉结下方时，闻雁书注视着他的双眼：“郑乘衍——”
仿佛百分百预料到闻雁书会说什么，郑乘衍抢走台词：“我爱你。”

第55章 怕你会飘
今天上班由司机前来接送，抵达纳斐利楼下，郑乘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倚在后排座椅舒了口气。
为了让郑乘衍保持清静平和的心态，闻雁书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光低头看部门群里的消息滚动了，这时才关掉手机，屈指刮了刮郑乘衍搭在大腿的手。
郑乘衍系上西装外套纽扣，问：“一起进去？”
“嗯。”闻雁书点点头。
车门打开，郑乘衍先迈出去，右手提着装标书的箱子。
他的公文包由闻雁书暂时拎在手里，郑乘衍掌心朝下虚挡在车门框一侧，等闻雁书下车站到他身侧甩上门，他左手垂落悄么声在闻雁书的大腿外侧碰了一下。
如同识破他的想法，闻雁书勾上了郑乘衍的手掌，让双方的手心贴合。
以相同步调踏上台阶，郑乘衍问：“要是我讲得好，回去有什么奖励？”
不必冥思苦想，闻雁书回答：“考虑考虑下次的新香还是以你为灵感。”
郑乘衍挺买账，但还想要更多：“五月份格拉斯的玫瑰开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纳斐利一楼大堂较平日人多，有两个行政姑娘负责做指引，郑乘衍来过好几回，不但自己认得路，行政和前台也认得他，他和闻雁书相连的手也在无声宣示什么。
参与竞标的各公司休息室在别的楼层，电梯里人不少，郑乘衍接过闻雁书手中的公文包，在跨出去前回头望了一眼。
闻雁书身高腿长，靠在轿厢的角落处也格外醒目，梯门将合时，他动了动双唇，在周围挤在一块的低声切切中向郑乘衍传达了鼓励：“你最厉害。”
电梯继续上升，闻雁书唯恐郑乘衍接收不到这句唇语，摸出手机低头敲字。
平日不喜言笑的闻组长，在公共场合里面无表情地敲了句“你当时看上的红珠子领带夹，其实我找卖家重新订制了一对”，发送成功后抬头热了耳根。
回调香室放下东西，闻雁书到香水部的主管办公室，总部的几位领导都在，正讨论着半小时后的开标会议。
彼此都很熟络，看见他来，纳斐利的总经理打趣道：“闻组长，IDR做的方案挺贴合设计思路，你给郑先生开过小灶了吧？”
闻雁书和郑乘衍的关系已不是秘密，但他拒不承认对方的猜测：“恰恰相反，他团队做出的方案内容一直对我保密，我也没有过问，我们的日常相处几乎不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副总笑道：“那咱们跟评审机构就公正评分了。”
闻雁书勾勾唇角：“当然，这不也是纳斐利一向遵循的原则么。”
才闲聊上没多久，行政助理便来告知各公司团队皆已抵达，众人动身前往，闻雁书偷闲看了看手机，郑乘衍回了他一张照片，是后置镜头拍下的一双交叠跷起的二郎腿，看起来很悠闲。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靠前两排的桌面置有座位牌，闻雁书寻到自己的名字落座，侧首朝另一边乙方席位递了个眼神。
似有默契般，郑乘衍从温习的讲演稿中抬脸，也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竞标按严格流程有序进行，IDR被安排在下午第二个讲演，正好不必费心思把观众席里的人从乏意中唤醒，尽管郑乘衍在这方面游刃有余。
即使心有偏袒，可当讲标正式开启，闻雁书迅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看待呈现眼前的每份方案，参与竞标的每家公司都是纳斐利精挑细选的，而每位讲演者又是团队推出最专业的，从侧面上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虽说时有枯燥，但台上台下没一个人面露乏意，闻雁书始终握着笔记录关键，直到IDR的公司全称出现在大屏上，他才不动声色地合上笔帽。
这是闻雁书第一次目睹郑乘衍上台讲演，这双唇平日何其厉害，张合之间能把家常便饭讲得生动有趣，能将情话说得娓娓动听，吻他身体各处更是富有技巧，闻雁书很期待郑乘衍在台上如何谈辞如云。
殊不知对方才刚阔步挪到讲桌前，他就已经目露欣赏。
若是规则允许，他必定要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存进自己的相册里。
郑乘衍同样一上去便感应到了闻雁书的目光，IDR团队的方案胜算在他的主观意识里瞬间被补足到满格，他点开PPT，带着一份自信从容的态度面向台下。
IDR的方案设计以时间为线索，广告开篇由钟表盘上转动的指针引入，刻度融化在表盘的一片深蓝中。当一切事物淡化为同色系的海水，指针走动的声音也远去，画面汇聚在一艘游轮上。
游轮所发生的故事即与香水的前中后调相关，乘客们被咸腥海水腐蚀的嗅觉由香水点燃，他们因此感知被爱引发的心跳。
临近结尾，香水被失手打翻在海中，近景移至远景，人们的心跳渐渐与指针的走动吻合，画面从香水瓶内部的心脏抽离，直至整支香水跃入眼里。
疑为失去，实为开始，这是格拉斯的海，也是翻涌在血液中的浪漫，时间在教会每个人成长。
整个讲演的过程，除必要的文字外只有几张图片辅助幻想，其余全靠郑乘衍用妙语连珠征服评审人员。
掌声雷动，郑乘衍夹着笔电从侧边台阶下来，特意绕了远路经过闻雁书身旁，在其他人的视线聚焦于下一位上台的讲演者身上时，他屈指刮了刮闻雁书的手背，像今早在公司门口下车前闻雁书留给他的小动作。
标会在暮色将至时落幕，与会人员纷纷离场，IDR的策划组长搓搓被空调吹出冷汗的双手：“感觉能成吧？”
副总监乐了：“首席出马，势必拿下。”
郑乘衍脸上挂着笑：“我说了不算。”
另一个组员实事求是：“也是，得纳斐利的高层和评审机构共同认可了才算。”
“你懂什么啊，”副总监看得最透，“在郑先生心里，闻先生说了算就是算。”
一行人在纳斐利门口说说笑笑，有人在讨论今晚去哪里搓一顿，有人在叫车子，客户经理回头看向单手插兜立在门廊下的上司：“郑先生，您今晚不用回公司加班了吧？”
郑乘衍垂下戴表的左手：“决定好到哪里吃了？”
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一向不爱聚众的闻雁书走了过来：“介不介意添个茶位？”
之前项目团队加班加点设计方案的时候见过好几回来公司给郑乘衍送夜宵的闻雁书，大家坐在一起也没有隔阂，杯盏相碰发出脆响，闻雁书与转过脸来的郑乘衍碰上了视线，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许多。
郑乘衍在家里给闻雁书布菜习惯了，在下属面前也动作自然地给闻雁书夹菜：“摩卡今晚又不能见小布偶了，估计这会儿在家里急得跳脚。”
闻雁书问：“我今晚要是没陪你过来，你是不是也得急得跳脚？”
郑乘衍小声道：“不至于，当着员工面儿还是严肃点好。更何况我急什么去？”
闻雁书看灯色落入郑乘衍眼中，像今天对方站在台上时迸发的光彩，也像复刻他的新香设计之初的灵感场景。
他也压低声音，说：“急我给你的评价。”
郑乘衍说：“那你现在倒是给我。”
闻雁书冷艳得很：“大庭广众的，今晚再给吧。”
郑乘衍握筷子的手一紧：“那能不能先透露一下领带夹藏哪了？”
闻雁书也学会逗弄人了：“在你的衣兜里。”
郑乘衍神色微怔，当即放下筷子把手探入衣兜，果真摸到了一双圆珠状的领带夹。
这件外套他穿了一整天，到头来他没发现暗藏的玄机居然是因为他装深沉只爱揣裤兜！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郑乘衍颇有点咬牙切齿，佳肴也变得有些寡味。
闻雁书倒是吃得有滋有味：“说早了我怕你会飘。”
郑乘衍一口闷掉手边的半杯清茶，看闻雁书吃得差不多了，他蓦然起身离席。
坐他另一边的副总监吓了一跳：“郑先生，干什么去？”
郑乘衍言简意赅：“结账。”
有人大胆挽留：“还没上酒呢，再坐会儿吧！”
郑乘衍不怒自威：“都打算明天迟到呢？悠着点，等中标了敞开了喝。”
说是如此，但郑乘衍没苛刻到真要没尽兴的员工立马散席，道别后他跟闻雁书先行离开，气温逐日攀高，他坐进车子便解开了外套纽扣。
家政忘记给他们留玄关的灯，大约是太晚了，摩卡也没出来迎接他们。
郑乘衍从讲标结束后的三个小时里一直在用目光摩挲侧前方闻雁书的背影，刚才席间一刻不歇地让对方的侧脸浸泡在自己的视野里，此时终于在漆黑中抱他：“雁书，我还在等你的评价。”
闻雁书伏在郑乘衍怀里，感觉背后那只手因难以将他的衣摆从皮带束缚下抽出而急躁，他反而不急不缓：“不是还提醒员工悠着点么，明天老板带头迟到怎么办？”
郑乘衍惦记那双领带夹点缀闻雁书的模样：“老板不用打卡。”
闻雁书指尖微动，勾住郑乘衍的皮带从裤腰解放，也就在夜色掩盖下才不那么羞臊：“郑首席，你方方面面都特别棒。”

第56章 我们回家（完结章）
那对领带夹缀着双天然的南红玛瑙珠，质地油润，触手冰凉，衬在偏白的肤色上像沁出来的两滴血，随动作晃动起来煞是好看。
后来领带夹被郑乘衍隔三差五别在了西服的平驳领上，看上去优雅贵气，在会议上总招惹与会人员的视线，谁都没料到它们能有别的用处。
开完例会回二十层，郑乘衍放下东西坐转椅上歇了口气，尤琳给他换了杯冰咖啡，提醒道：“郑先生，纳斐利上午十点公示竞标结果，别忘了登上去查看。”
说不紧张是假，郑乘衍装了几天的风轻云淡，经尤琳一提起，他右手指头暗自焦虑地在桌面敲了敲：“行，我知道了。”
办公室门一阖上，他离开座位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目光所及之处，闻雁书曾用心为他在白瓷瓶中插上鲜花，曾在沙发上或坐或躺陪他加班，也曾趴在遍布夜色与雨点的落地窗上喊他“老公”。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温和妩媚，再过段时间就能和闻雁书去格拉斯看娇艳的五月玫瑰。
十点整，郑乘衍回办公桌前坐下，握住鼠标点开公示页面，输入信息登录，不待他做好心理准备，竞标结果就弹了出来。
刹那间郑乘衍心头一松，他左手握扣紧手机，右手抓上固话听筒，还没决定先打给谁，尤琳先迫不及待敲门而入：“郑先生，结果怎么样？”
郑乘衍松开听筒，心脏狂跳间语气仍保持沉稳：“通知项目组，IDR中标了。”
尤琳高兴道：“恭喜郑先生，我这就去报好消息！”
喜悦让血液沸腾，郑乘衍揪下一颗玛瑙石在指腹中拨弄轻捻，同时戳开闻雁书的头像敲了两个字，兴奋过头地喊了个称呼：宝宝。
仿佛就候着他的消息，闻雁书直接打来电话，郑乘衍恢复理智，不知对方是否方便，于是将快要顶破喉咙的“老婆”咽回去，压着情绪叫了对方的名字：“雁书。”
“看到公示结果了吧？”闻雁书问。
郑乘衍掩不住眼中笑意：“看到了。”
闻雁书昨晚还为胸口被再度夹疼而生闷气，此时就像冰释前嫌：“你真的好棒。”
郑乘衍将手中的玛瑙石掐出温度：“那今晚能不能再对我说一次？”
这个大项目可谓是IDR的再一次佳绩，接下来与之相关的每步流程都不能掉以轻心，签订合同后开始着手的每一轮修改都至关重要。
纳斐利作为国际时尚品牌企业，对待广告全案比IDR所合作过的小企业都要严谨，后续还会进行消费者测试和广审，这意味着项目难度大大增加，中后期将迎来不间断的加班。
郑乘衍并不畏惧这些挑战，他拟好工作纲要，扩充现有的项目组，为此展开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会议，务必每个成员都清楚细则。
他不觉得疲乏，每每将纳斐利或“嗅觉失灵”挂在嘴边，他都感到满足且幸福。
五一黄金周连上原项目组人员的休假，郑乘衍依言和闻雁书飞往格拉斯度假。
这次他们不用再隔着屏幕互相试探，中转至广州还占着小方桌两端重温了椰子鸡的美味，闻雁书隔着热烟将美食与爱人一同拢入镜头，按下快门后满意地欣赏了半天。
郑乘衍将肉嫩的部位拨闻雁书碗里：“打算发朋友圈还是存灵感相册？”
闻雁书低头编辑照片名称：“存相册。”
郑乘衍说：“别是给起个‘椰子鸡味儿’的标题吧，对我礼貌吗？”
闻雁书被洞窥想法，悄摸将“鸡”字删去：“那叫椰子味儿。”
晚上在候机厅，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戳在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苍穹明月，郑乘衍举起手机打开后置镜头，闻雁书问：“你发朋友圈还是存相册？”
“发圈啊，你不是知道我爱显摆么。”郑乘衍揽住闻雁书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侧一勾，按住快门的同时偏头亲了闻雁书的耳朵。
格拉斯的五月是旅游旺季，谁都为了一睹玫瑰花田的娇媚，前来的还有各地的调香师。
和郑乘衍牵手穿过花田时，闻雁书朝远处云集探讨的调香师扫了一眼，他们当中大概有不少是师父带着学徒来参观，眉目青涩的那一拨都捧着个巴掌大的搭扣笔记本。
郑乘衍看他有些微走神，停住脚步问：“怎么了？”
闻雁书摇摇头，说：“到那边看看吧。”
郑乘衍揣摩出一二，没说什么，只把人牵得更紧。
上次来格拉斯还是冷冬，入夜后在露台上看会儿海郑乘衍就担心闻雁书着凉，这个季节不必有这层顾忌，他把闻雁书困在栏杆前欺负了一番。
绑带松散，闻雁书深蓝色的真丝睡袍挂在臂弯中摇晃，而他像荡漾在南法蓝色海岸中的一滴水，藏在郑乘衍的心头摇摇欲坠。
度假结束，郑乘衍调整状态回归工作，闻雁书在监督香水量产的同时也在为香水发布会和产品研发做准备。
也不是没有闲暇的时候，在裴炀的千呼万唤下，两人终于抽出时间跟寂寞的好友约了饭，听说伦河餐厅出了新菜式，索性便订了那里的位置。
结果裴炀又带上了小男友，郑乘衍多瞧了两眼，竟然还是上回那个音乐学院的新衣架子，打破了裴炀俩仨月一换的记录。
男生还是酷爱用果香西普调，闻雁书虽未跟对方见过面，但一嗅味儿便心下明了，跟郑乘衍相视一眼，双方嘴角都泛起了心照不宣的笑。
裴炀什么人啊，平日经过婚纱橱窗往里面浅浅一瞥就猜得出那袭白婚纱大致勾了几颗珍珠几朵花，当即拆穿桌对面的两人：“是不是当我没瞧见你俩眉来眼去啊，许你们结伴来，就不许我牵个对象了？”
郑乘衍抖开热毛巾擦手：“上次也没见你上赶着承认啊。”
裴炀反唇相讥：“上次我在你面前提雁书你也避而不答啊，怎么今天浓情蜜意的就差喝口水还得交个杯呢。”
闻雁书从餐牌上抬起眼：“裴炀，我可没伤害你。”
裴炀的对象跟置身事外似的，就顾着跟坐在猫背包上的摩卡玩闹，裴炀拍他撅起的屁股：“别玩了，看看想吃什么。”
“你看嘛，我嘴又不挑。”小男生握着摩卡的爪子，“裴哥，我们也养个猫吧。”
裴炀没那心思：“养你还不够么，撒个尿还要我给你把着，你哪来精力给猫铲屎去？”
被餐牌挡着脸的闻雁书听得心惊胆战，唯恐郑乘衍有样学样今晚就勾着他腿弯戳马桶前给他把尿，只盼对方这会儿耳朵聋了听不见对面那俩的调情。
身旁的人往他这边挨过来，手臂才刚触上，闻雁书就反应极大地缩了下肩膀，郑乘衍口吻稀松，指着芝士烤虾的图片：“要这个。”
“好。”闻雁书松弛了神经。
郑乘衍拍了拍他的后腰，笑问：“刚才反应这么大，在怕什么？”
当晚闻雁书还是没能幸免，被郑乘衍勾着腿抱进了浴室，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发现上小号是件这么羞耻又困难的一件事。
IDR与纳斐利合作的项目正在有序推进，郑乘衍没再像当初设计方案时藏着掖着，大方地和闻雁书分享方案修改完善的过程。
闻雁书在方案中看到了摩卡的名字：“真让摩卡出镜？”
郑乘衍搂着闻雁书往床头靠背垫一挨，说：“孩子那么聪明，让它试试，说不定一镜爆红成了明星猫呢。”
闻雁书摸了摸床畔搭着爪子的摩卡，说：“宝贝没那当明星猫的意向，他跟他爹一样低调。”
经过多轮修改的方案得到了纳斐利总经理、总监和CMO的高度认可，而香水在经过醇化冷冻过滤等严格步骤后，上周刚结束正色阶段，预备下周送去成品检验。
秋意正浓，入夜后IDR的会议室仍亮着灯，纳斐利的新香广告洽谈好了合适的导演团队，此时第二轮PPM讨论正热烈，团队不知疲倦地商榷拍摄细节，以求演员、场地、服道等方面得到合作两方的一致赞成。
纳斐利那边，新品发布会的相关内容也准备就绪，发布会名额有限，闻雁书给钟白英留了一个，不管对方来不来，他把心意送到便放下了一摞重担。
郑乘衍知道这回事，就算在闻雁书脸上没寻见愁容，但他仍想逗对方开心：“有没有给我留个家属券？”
闻雁书笑道：“家属，你还怕合作方不给你留专座吗？”
秋去冬来，IDR安排好了香水广告成片的版位投放，谈拢了电视台、社交媒体和各大kol的合作，只待广告与香水共同面世。
香水预售在即，发布会前一晚，闻雁书在衣帽间里左右徘徊，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郑乘衍平时总劳烦对方帮忙挑这挑那，今晚倒是果断：“穿我们婚礼上的那一套吧。”
那一套只穿过一次便套在西服袋里没再动过，闻雁书拎出来在身上比了比：“那我还戴那只蓝色手表。”
郑乘衍毛病又犯：“那我同色系的领带衬衣口袋巾总得挑一个吧，你来帮我。”
闻雁书最终选了领带，从动心之初到现在，他为郑乘衍系过无数遍领带，俨然形成了执念。
发布会线上线下同时进行，现场除新闻媒体、商界单位和香水客户外还来了许多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而闻雁书站在聚光灯下，眼前镁光灯闪烁，他看不清台下一副副拥挤的面容，只一眼定格在前排郑乘衍的脸上。
排场有别，可当初开标会上，郑乘衍看向他时大约也是同样的心情，喜悦、知足、动容，明明相爱不久，却像携手走过很长的路。
背后的大屏投放着IDR团队设计的静态广告，闻雁书立在前方，待全场寂静，他把话筒拿到嘴边——
“大家好，我是来自Nefelibata的高级调香师，闻雁书。”
一切按计划进行，临近黄昏，新品发布会顺利落幕。
金红的阳光为路面铺开温暖的地毯，郑乘衍和闻雁书牵着手从会场走出来，两枚婚戒偶尔被晃出灼眼的光。
彼此身上都余留“嗅觉失灵”的温柔后调，漫天绵云恰似为这味缱绻气息着色。
郑乘衍问：“今晚上哪里吃？”
闻雁书说：“想吃你做的去骨黄花鱼。”
郑乘衍答应了：“那要是摩卡抢食怎么办？”
闻雁书想了想：“给它扔个金枪鱼罐头吧。”
能望见停车场了，郑乘衍勾紧闻雁书的指掌，说：“老婆，我们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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