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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消帝王恩
作者：九月流火
内容简介
 虞清嘉很久之后才得知自己是女配文里的原女主，对方手握女配系统，摩拳擦掌要抢她的机缘。 呵呵反正迟早都要死，不如活的舒心一点，虞清嘉彻底放飞自我，仗着自己是嫡女，玩了命刁难父亲新领回的美艳小妾。这个小妾也不是善茬，一来二去，两人梁子越结越大。 后来她渐渐发现不对，她的死对头为什么是男人？他还是皇室通缉犯，废太子的幼子，日后有名的暴君啊啊啊！ *** 本朝皇室有一桩隐秘，比如皇室男子虽然个个貌美善战，但是却天性嗜血，从基因里透着偏执残暴。 慕容檐少年时从云端摔入尘埃，甚至不得不男扮女装，在随臣后院里躲避密探。经逢大变，他体内的暴虐分子几乎控制不住，直到他看到了虞清嘉，他名义上的嫡女。 他躁动阴暗的世界里，突然就照进了阳光。 #我爱你胜过生命，生前予取予求，可是若我要死了，第一件事便是杀了你。 最难消受帝王恩。 注： 1.霸王和虞姬式感情（HE结局），男主偏执美型占有欲强，女主虞美人 2.背景架空南北朝 3.开心追文，请勿在评论区发表诸如辱骂、人生攻击等恶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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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主
月色静静照在青木地板上，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一缕香烬从青猊兽嘴里袅袅升起，缭绕回旋，最后和烟雾一样的帷幔混为一体，融化在又黑又重的夜色里。
五幅水墨绘屏后，一扇巨大的帷幔呈倒斗形从房梁上倒垂下来，将里面八尺床榻遮的严严实实。隔着帷幔看不清楚，但隐约能看到，几缕乌发逶迤搭于榻上，因为太长，还有一缕耷拉到地上。
而青丝的主人，看着却并不安稳。
层层帷幔里躺着一个少女，她大概十三四的年纪，年龄尚幼，但是眉目间已然初露风华。只是现在，她两条细眉紧紧颦着，似乎梦到了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场景。
她看到自己倒在重重幔帐中，无声无息地失去呼吸，她看到堂姐志满意得，名满天下，每日都有人慕名前来求见，她看到堂姐噙着笑坐在镜前，握着齿梳慢慢梳理秀发，本来空无一人的屋子中，突然凭空响起声音：“恭喜宿主，逆袭成功。”
堂姐欣赏着镜子里的清丽无双的容颜，抿嘴一笑：“女主终于死了，原书剩下的剧情终于能任我发挥。女主已死，虞家也被我收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俘获琅琊王，成为开国皇后。”
“恭喜宿主。琅琊王是天命之子，他注定要统一这三百年的乱世。史书记载，琅琊王统一天下后，立虞氏第六女为后，他喜怒无常，可是对虞后百依百顺，一生未纳其他妃嫔，史称明熙皇后。宿主只要顶替女主的戏份嫁给他，那便是一生荣宠，子孙代代为皇。”
“可是，他现在只是摄政王……”
“现在的小皇帝便是他一手册立的，北朝谁不知帝座虽归皇帝，可是这天下却是王叔琅琊王说了算。再过不久，琅琊王就会在河阴一战灭北赵，同年冬天渡河，于井底活捉南朝皇帝，从此南北尽归琅琊王之手。等到了那日，小皇帝想不想禅位，还由得了他自己吗？”
虞家四小姐虞清雅笃定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琅琊王心狠手辣，皇位不过是暂时由小皇帝代为保管罢了，他岂能容忍别人一直坐下去。系统你能预知原文剧情，实在是帮助太大了。只是，我们现在偷偷毒死了女主，那女主和男主的戏份……”
“放心，他们俩的相遇还没开始，只要你按我们的提示走，取代女主的戏份轻而易举。”
虞清雅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她这次耗尽了所有积分，才从系统里兑换了无色无味的毒药混到虞清嘉的茶水里。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积分兑换金手指了，也就是说，剩下的部分只能靠她自己。
虞清雅忍着心中的狂喜，对系统说：“我这番能逆袭，多谢系统鼎力相助，我们合作愉快。”
机械的电子音似乎也荡漾出某种愉悦的情绪，这样的话从一板一眼的电子合成音口中说出，带上了说不出的诡异：“宿主，合作愉快。”
……
什么宿主，什么逆袭？谁是女主，谁又是女配？
虞清嘉猛地从梦境中挣脱，捂着心口从床榻上坐起来。她仅着中衣，肩膀细弱，略有些杂乱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罩住，衣衫凌乱之下，越显天资绝色，容貌丽的惊人。
虞清嘉大口大口喘气，隔了好久，才感到那种芒刺在背、宛如被毒蛇盯上一般的恐慌感散去。她摊开手心，看着自己纤细如玉的手指，再抬起头，举目朝四周望去。
没错了，这里是青州广陵郡太守府，这是她的闺房。
虞清嘉呆呆坐了许久，轻手轻脚地撩开帷幔下床。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赤着脚推开窗，隔着青檐深深的庭院，和天上的明月良久对视。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夜风拂过虞清嘉披散在肩的头发，将几缕碎发轻轻吹起。一个素衣长发的少女扶着窗立在夜色中，美而弱，清而艳，恍恍间宛如洛神临世。
虞清嘉的思绪，也随之回到方才的梦境里。
她是青州广陵郡太守虞文竣幼女，也是兖州虞家六小姐。虞文竣和夫人俞氏青梅竹马伉俪情深，自小将独女捧如珠宝，虽然家族倾轧严重，可是虞清嘉自小也没受过什么大磨难，她在父母的疼爱中，尚算无忧无虑地长到十四岁。
可是近几夜的梦，却将虞清嘉自以为平静悠然的闺阁生活击得粉碎。
她从来不知，自己竟然是一本书的女主。这本书被一个电子音不屑地称为玛丽苏女主文，无非就是讲述一个女子从小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然后少女时经历一系列奇遇，结识了若干世家公子皇子王孙，最后被有天命在身的男主求娶，等男主一统天下，玛丽苏也随之升级为后的故事。
真是尴尬，这位玛丽苏女主，就是她虞清嘉。
虞清嘉不知道一个人的人生是不是当真能被一本书决定，但是她却知道，自己的人生兴许要出大岔子了。
因为，现在的世界并不在玛丽苏文中，而是在一篇以原女主的堂姐为视角的女配文中。这位女配是女主的堂姐，但是前世下场惨淡，含恨重生后得知自己只是女配，忿忿不平怨恨冲天，由此吸引来一个女配系统。从此，在女配系统的帮助下，堂姐突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苏妲的魅术褒姒的哀愁只要有积分就能轻松兑换。后面毒死虞清嘉、明显不属于古代位面的药，就是来自系统。
虞清嘉隔着梦境迷迷糊糊，并不能深切感受到里面的悲欢离合。可是当她看到自己寂静无声地躺在地上失去声息，还是觉得心神剧恸。
堂姐前世嫁人后过得不好，这和虞清嘉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重生之后，堂姐却将所有的账都怪到别人头上，并且蓄意掠夺原本属于虞清嘉的人生。
比如提前写出前世虞清嘉谱出来的曲子，抢先在街角找到此时还是乞丐但是被虞清嘉接济后会一展宏图的乞儿，还有林林总总许多事情，虞清嘉在梦里看的不真切，现下已经记不住了。
虞清嘉想到这里轻轻笑了笑，她此时素衣站在月光中，莞然一笑恍如月宫仙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脆弱的美。可是即便如此，都不能掩去虞清嘉眼神中的嘲讽。
虞清雅处心积虑想要取代女主，后面更不惜悄悄毒死虞清嘉，可是到最后，虞清雅也没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后位。
因为，虞家被琅琊王慕容檐灭门了，除了虞清嘉的父亲虞文竣，其余人无一幸免。
琅琊王统一南北后，果然没过几天小皇帝就“主动”禅位于王叔慕容檐。慕容檐登基称帝，天下一统，四海归顺，三百年来无数英豪呕心沥血都没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完成了。可是慕容檐登基后，却并没有像众人期盼的那样成为一个明君，而是强权铁血，杀人如麻，对全天下推行恐怖统治。
他不是昏君，却是个更可怕的暴君。
虞清嘉看着窗外皎洁无暇，无忧无虑凝望着人间的明月，幽幽叹了口气。
她从几日前就开始做这种梦，最开始她以为只是胡思乱想，可是随着梦境渐渐推移，梦里出现的细节也越来越翔实，虞清嘉才感到不对劲了。这似乎，是什么预知梦，而预知的还是她身上的事情。
虞清嘉摊开手，月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虞清嘉尝试着攥紧手心，却徒劳无功。虞清嘉低不可闻地说道：“原来女主竟然是原罪吗？我不觉得自己是女主，也不觉得命运由一本书决定。你上辈子过得不好，和我并无干系，我也并不想成为你升级杀怪路上的踏脚石啊。”
虞清嘉前一晚吹了很久的风，第二天醒来果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此时再仔细回想，梦境中的一切竟仿佛隔了一层雾一般，变得模模糊糊，许多人许多事都看不清了。果然，预知未来为天道所不允，现在它便在修复漏洞了，恐怕唯有被系统附身的堂姐，才能躲过天道平衡，靠着预知金手指大杀四方。
虞清嘉生怕再过几天，自己就完全忘了这桩事，到时候她浑然不觉，岂不是又会被系统和堂姐算计到死。肉体凡胎，如何敌得过来自未来的高级智能体，以及最先进的位面交易技术。
她不断地在心底重复着那几个重要的名字，后来天道的强制抹除越来越严重，虞清嘉舍弃了男主、乞丐以及各位大将军大丞相的名字，只是片刻不停地默念着五个字，虞清雅，系统。系统，虞清雅。
虞清雅，她的堂姐，大房之女。
系统，来自高级科技，不属于本位面的智能体。
三天后，天道修正终于结束，虞清嘉也长长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不能写下来，只有自己的脑才是上天都无法干涉的领域。事实证明她赢了，她还记得自己是极其被嫌弃的玛丽苏女主，可是现在是在一本女配文中，她被堂姐暗算毒死，最后一个暴君登基灭了虞家满门。
换言之，玛丽苏光环不想要了，先保住命吧。
因为涉及生死，虞清嘉竟然记住了那个暴君的名字，琅琊王慕容檐。可是，现在琅琊王明明是一个皇室通缉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最后竟然是他夺回政权，统一天下？
虞清嘉努力想了想，还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她仿佛一个功底不扎实的偷懒学生，只知道开始和结局，至于中间过程，一片空白。而上辈子灭门惨案的元凶长什么样子，因何屠虞家门户，她自然也是毫无印象。
白芷跪坐在食案后，见虞清嘉只动了几筷子就又放下，不无忧愁地说：“小姐，您这就不吃了？”
“没胃口，吃不下。”
白芷是从小看着虞清嘉长大的，亲近程度仅次于生母俞氏，白芷私心里也把虞清嘉当亲妹妹疼。白芷见自家小姐连着几天都是怏怏的，连用膳也没什么胃口，简直说不出的忧心：“小姐，您这几日可否有心事？”
虞清嘉想起虎视眈眈的虞清雅和系统，面色平淡地摇头：“并无，只是有些思念父亲，所以没胃口罢了。”
白芷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小姐和太守父女感情向来深厚，太守已经离家十来天了，这个日期实在长的不像话，小姐因此忧心乃至食不下咽，倒也说得过去。
虞清嘉虽然用父亲做掩饰，但事实上她也当真很担心父亲的去向。虞清嘉问：“阿父访友，今日还没回来吗？”
她的父亲广陵郡太守虞文竣是出名的雅士，性阔达高远，不爱设宴交游，不爱蓄妓玩乐，每日唯纵情山水、弹琴自娱。虞文竣这样的性情和主流自然格格不入，但是也吸引了一波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虞文竣动辄去拜访好友隐士，探访名山大川，从而五六日不归的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但是自从阿娘过世后，父亲已经很少离家不归，等到了广陵郡，因为府衙里只有她一个女子，父亲更不会抛下女儿而自己出门了。
所以虞文竣离府这么久，真的很不寻常。
白芷摇头说不知，虞清嘉也不为难她，叹口气便罢了。虞清嘉让人将坐榻搬到窗边，她跪坐榻上，盯着窗外的暮春景致发呆。
她穿着红色广袖交领襦，下面系着红白间色裙，裙裾外还罩了一层乳白色细纱。动时流光溢彩，静时美如画卷。此时对容貌极为推崇，做官靠容貌，出名靠容貌，升迁亦靠容貌。北朝因为当权者好武功，稍微比南朝好一些，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虞清嘉便是一个堪可倾国的美人。她檀发如云，眉眼浓丽，而眼角却似有似无地上钩，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柔弱和引诱。曾有一个世家公子偶然在兖州祖宅见到虞清嘉，直走出五步还忍不住回头。他啧啧称奇，对左右笑言：“早听说虞家出美人，这样一看，虞美人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经此一事，虞清嘉的“虞美人”之名就传出去了。虞美人亦是一种花，枝茎纤细而色泽浓丽，柔弱又凄艳，仿佛耗尽毕生精血般怒放着。这个称呼略显轻浮，在加上虞美人和霸王别姬还有一段典故，总之听起来十分不吉利，所以虞清嘉很不喜欢别人这样叫。
但是现在白芷站在香炉后侍奉，越看越觉得自家小姐当真有虞美人之风。虞清嘉从前笑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今日略带轻愁靠在窗边，红白相间的宽大裙摆宛如繁花绽放般逶迤在榻上，看上去纤细，美丽，又带着一种虞美人般不堪一折的柔弱感。
白芷不由想起虞清嘉的“虞美人”之名，从虞美人又想到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心道她的小姐如此珍贵，倒也当得起天下一等一的英豪为之折腰。可是随即白芷就赶紧在心里呸呸呸，霸王死前斩乌骓，别虞姬，她们小姐和日后的郎君才不会如此。
不光是白芷，太守府里其他下人也对虞清嘉不同寻常的安静感到奇怪。其实虞清嘉是一个很活泼的性子，俞氏虽然去得早，可是童年时对独女爱若珍宝，虞文竣也对女儿关怀备至，虞清嘉的字就是虞文竣亲手教的。母亲温柔贤惠，父亲和蔼正直，在这样家庭下长大的女儿，一定是乐观自信，抿嘴一笑能晒到人心里去的。因为虞家大房二房的纷争，虞清嘉并不得当家尊长虞老君的喜爱，可是这并不妨碍二房的奴仆真心喜欢自家美丽又活泼的小姐。要白芷看，她的嘉嘉小姐就是天上的明月，人间的星辰，哪是大房那个刻薄嫡女能比的。
白芷在不着四六胡思乱想，冷不防听到虞清嘉问：“这段时间，祖宅可有来信？”
自从虞清嘉得知了女配和系统的存在后，已经连续好几天心神不宁了。没人会对显而易见的敌意不管不顾，也没人会对自己的形象名声毫不在乎，而且，虞清雅很可能会自己动杀手。
虞清嘉不觉得自己欠了虞清雅什么，更没有道理因为莫名其妙的女主女配之名，从此就绕着虞清雅走。她偏不信重生就是万能的，偏不信天下没有公理正义，靠着不劳而获的才艺名声，就能横行无忌。
虞清嘉想到这里有些茫然，在梦境里，虞清雅是什么时候给她下毒的？她仅知道那毒无色无味，被混在水里。可是，她总不可能从此便不再喝水吧。
记忆仿佛一团迷雾，虞清嘉很用力地想，直到自己想的头都痛了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她的记忆涉及未发生的事情，被天道刻意遮掩了。也就是说，她得靠自己的判断力躲过这场生死大劫。
不过话说回来，虞清嘉即便计划再多，可是事实上能做的也不过是等父亲回来。这可能又是系统给女配开的金手指了吧，在故事最开始的阶段，虞清嘉这个原女主并不在主场兖州，她跟随父亲到千里之外的青州广陵郡任职，而堂姐虞清雅，就是靠这个空隙，打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金手指这种东西，较真起来真是气死人。虞清嘉现在就是这种气愤又无奈的心情，她人不在跟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而且看情况，她一年半载之内恐怕也不会离开青州回到老家，故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配抢占先机，占尽天时地利。而虞清雅给她下毒，显然也发生在她回到兖州之后，所以虞清嘉想着，或许从祖宅寄来信件中，能窥得一二端倪。
然而虞清嘉要失望了，白芷说：“这段时间并无来信，但是半月前老君曾寄来一封。小姐要看吗？”
还是半个月前的，虞清嘉叹了口气，道：“罢了。”
那封信她早就看过了，无非就是高祖母，虞家如今辈分最高的老祖宗变着法地骂父亲不孝，让他早日回兖州，听从家族的安排做官从仕而已。自虞文竣带着虞清嘉来到青州，这样的信件层出不穷，他们每隔几天就要收到一封。
因着虞清雅和系统的事，虞清嘉一整天都莫名焦躁。晚间时白芨垂着头进来，神情温吞，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启齿的事情。
虞清嘉感到奇怪，问：“怎么了？”
“小姐，太守回来了。”
虞清嘉蹭的一声站起来，整好袖子就要往外走：“这是好事啊，你为何要做丧气之态？”
白芨深深埋着头，声音低不可闻：“太守同时还带回来一个美姬。”
虞清嘉顿时愣怔当场。虞清嘉清楚地记得，阿娘被大房和老君磋磨得气息奄奄重病不起时，父亲曾一脸愧疚地跪于榻前，握着阿娘的手直呼对不住她们母女。俞氏和虞文竣青梅竹马，她知道他亦有许多不得已之处，她并不怨他，可是俞氏只放心不下唯一的女儿虞清嘉。
虞文竣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俞氏绝不至于双十年华就早早凋零，他紧紧握着爱妻的手，郑而重之地发誓：“阿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嘉嘉，为了赎清我的罪过，我此后绝不会续娶，更不会让其他女人欺负到嘉嘉头上。”
虽然这样很自私，可是俞氏还是大大安了心，她也是女子，当然知道日后若继母进门，对虞清嘉这个未出阁女儿的影响会有多大。听到虞文竣不续娶不纳妾的承诺后，俞氏终于放了心，含笑闭上双眼。
可是这才四年不到，父亲就要纳妾了？
虞清嘉积压了一天的情绪顿时引爆，她肃起脸，一双美丽的眼睛板得极冰冷。身为女儿，插手父亲的私事非常失礼，可是这是父亲对母亲的允诺，在虞清嘉心中一直是神圣而坚固的爱情象征。她倒要看看，父亲即将要娶进门的，是什么样的狐狸精。

第2章 美姬
车轱辘慢慢压在青石板路上，昨夜刚下了雨，路面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马车压过，发出吱呀的清响。
现在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并不多，但是人群远远看到太守的车队过来，老远就避让开道路。虞文竣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府衙。
也是因了人少，所以无人道奇，虞文竣堂堂太守，回自己府邸何至于走侧门？虞文竣看到院墙的时候脸色不觉又肃了肃，他勒马停在侧门前，朝来路隐晦地探看着。等车队中间的马车进去后，他才下马，慢慢走入府衙。
终于回到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放松之意。虞文竣穿着广袖宽衣，双手背后，踱步时一衣带风，举手投足间都是名士风度。然而等走到马车侧面，借着自己缓慢的步调，他压低了声音对里面的人说：“这就到了，委屈公子您了。”
车帘依旧静静的，几乎让人怀疑里面没有人。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嗓音：“虞太守多礼，此后多有叨扰，不必这般客气。”
这个声音清冷靡靡，一时竟然分不出男女。虞文竣了然，里面这位话说的客气，但其实是在提醒他，以后不能再叫公子了。
想到此处，虞文竣幽幽叹了口气。
今年换了两个年号，年初明武帝病逝，常山王把持朝政，在党羽的护航下登基称帝，将年号章武改为光熹。
前头的明武帝是开国皇帝，他前期英明神武，南征北战，但是等称帝三年后，竟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帝王通病，变得好享乐，穷奢极欲，以及多疑猜忌。
前太子就是私下里对明武帝滥杀人的行为评判了几句，竟然就被人告发，捅到御前去了。常山王是太子的同母弟弟，他趁机联合近臣，诬告太子对皇帝抱怨已久，早有谋反之心，明武帝本来就暴虐嗜杀，听到这样的言论大怒，下令让人搜查东宫，果真搜出了太子亲笔手书的“敕”字。
敕唯有皇帝可书，明武帝废掉太子东宫之位，还命人将太子子女全部砍杀。象征储君的东宫一日之内血流成河，唯独太子的嫡幼子，年仅十三岁的琅琊王慕容檐当日正好在宫外游猎，未曾被杀戮波及。太子的属臣听到这些事后，不顾生死给琅琊王送信，并且拼了性命将慕容檐送出京城，藏在民间。
琅琊王貌美善射，才思敏捷，是明武帝最宠爱的孙子。慕容檐十岁时明武帝还当着众臣的面指着他说：“此子最肖朕。”若是寻常百姓，这句话无非是表明长辈对孙儿的爱重罢了，可是在帝王家，这句话就非常有内涵了。
琅琊王失踪后，常山王曾提出过将其捉拿归案，但是明武帝都无可无不可地岔过去了。慕容檐失踪一事，也就此搁置起来，邺城中人人都知道废太子幼子还活着，不失有人想将其找出来，可是说到底，谁都不敢放到台面上。
从去年夏天起，明武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很快就缠绵病榻。明武帝这几年一直纵情声色，宴饮达旦，他身体熬不住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常山王趁机把持朝政，大肆安插党羽，向来爱权如命的明武帝虽然知晓，但也无可奈何了。
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就容易回忆过去，渴望亲情。明武帝在病痛中思念起恭顺事孝的太子，以及自己惊才绝艳的嫡幼孙。章武八年冬天，明武帝病重难返，在病榻上下了一道诏书，恢复慕容檐琅琊王封号。虽然他的父亲依然是庶人，可是慕容檐的王爵封邑却全部恢复如初。
等这道诏书被常山王看到，那还了得。常山王忌恨之心愈盛，在邺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慕容檐回来。明武帝自知时日无多，他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昭告天下，恢复琅琊王名号？还不是想借此传达消息，想临终前再见慕容檐一面。然而，慕容檐不愧是他们慕容家的种，全天下都能看明白的事，慕容檐却依然心冷似铁。他没有回来，一点点风声都没有。
明武皇帝抱着遗憾离世，随即常山王控制内宫外朝，登基为帝。他登基后，头一件事就是改了他老子的年号，然后就下令，全国搜捕慕容檐，举报消息者悬赏百金，亲自捉到人者，赐爵千户。
整个齐朝都因此沸腾起来。
虞文竣似是后怕似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去年年末时，听到宫中诏令，他们几人不是没有争论过。有人主张琅琊王是太子唯一血脉，不宜冒险，然而更多人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武帝拳拳思子之心闻者动容，或许慕容檐应该现身，趁着明武帝愧疚的机会扳倒常山王，为太子平反。两拨人争论不休，而当事人慕容檐却从始至终都很冷静，不回，不管，不理会。
虞文竣苦笑，现在看来，果然慕容檐是正确的。不愧是皇族人，天生血是冷的，他今年秋天才满十五岁整吧，竟然比他们这些大人都理智冷静。
托了慕容檐的叔叔、当今这位天子的福，现在全天下都是琅琊王的追捕令。恢复慕容檐名号的诏令是先帝亲手下的，皇帝不好公然推翻，那就变着法地逼慕容檐出来，好永绝后患。
这样一来原本藏身之地的安全性大大降低，要躲当然可以，闭门不出就行。可是慕容檐身份特殊，他的文史兵法、帝王心术等课一刻都不能停，若是每日人来人往，恐怕迟早会招人怀疑。他们几个隐藏地下的太子属臣秘密商议了很久，决定冒险将慕容檐扮为女子，以姬妾的名义送到广陵郡。虞文竣结交的人杂且广，他的府邸里时常出入闲杂人等，不会引来任何怀疑。而且广陵郡的地理位置也恰好，地处偏僻，不引人注意，但是距离邺城等重镇也不远。
这个计划中唯一不完美的环节，大概就是慕容檐需要扮成女子，以及虞文竣要承担的巨大风险了。众人心知肚明，这个计划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出事，虞文竣全家丧命，恐怕牵连之众也不会少。
可是虞文竣有着极其崇高的政治理想，常山王暴虐无度，宠幸奸佞，他们齐朝唯一的期望就在这位废太子遗子身上。圣人有云朝闻道夕可死矣，虞文竣不及圣贤，但是为了天下大义而舍去一身剐，他虞文竣也愿意试上一试。
虞文竣这次离家就是为了转移慕容檐一事，此事刻不容缓，他只能狠心将女儿扔在府中。和其他诸人分别时，他们已经约定好暗号，等过几日风浪平息之后，虞文竣就以给女儿招夫子之名，陆陆续续将慕容檐的文武师父们接入太守府。
虞文竣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等他终于推敲完，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怒气冲冲地从后院走出来。虞清嘉嘴唇微微撅着，眼中似有明光，整个人因为愤怒而画龙点睛，熠熠生辉。男人对女儿心思总是慢半拍，虞文竣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而是发自真心地笑问：“嘉嘉，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用晚膳了没有？”
虞清嘉先给虞文竣行礼，眼睛滴溜溜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落在虞文竣身后：“阿父，听说你带了一个美姬回来？”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虞文竣心里狠狠一惊，那位最恨别人提及他容貌，曾经在邺城时，一个高官子弟开玩笑般说“琅琊王慕容檐，容颜容颜，果真是女子都自愧不如的好样貌。”慕容檐在旁边听到，不言不语，直接搭弓引箭，冲着说话那人就去了。那几人正哈哈哈大笑，冷不防看到慕容檐引弓，他们本来以为是玩笑，谁知慕容檐来真的，当真要射死他们。他们仓惶躲避，然而躲掉一箭慕容檐就补一箭，动作不紧不慢，竟然称得上优雅。最后若不是明武帝身边的内使求情，恐怕那天就要出人命了。
虞文竣有心想提醒女儿，可是转念一下，没错啊现在慕容檐名义上确实是女子，虞清嘉称他为“美姬”无可指摘。虞文竣只能很隐晦地提示：“嘉嘉，这是你的尊长，你要恭敬，不可用此等轻薄的称呼。”
虞清嘉眉梢意外地跳了一跳。
她一直坚信父亲和母亲之间是存在爱情的，虽然最后这份感情还是没抵抗住家族的摧残，但帅并不影响它本来的美好。父母亲之间的爱情，撑起了虞清嘉少女时代对未来夫婿的所有幻想。她理想中的郎君，便是一个如父亲般正直、旷达、洁身自好的儿郎。
可是现在，她视为榜样的父亲非但阵仗浩大地领回来一个妾，还面露不悦，提醒自己不可用姬妾等轻薄的字眼侮辱她，要恭敬以待，事其如母。虞清嘉抿了抿嘴，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邪火。
虞清嘉说：“父亲，这位……娘子在哪里，初次见面，她都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猛不丁听到琅琊王被称为“娘子”，虞文竣又被吓了一跳。他一边告诉自己要试着习惯，另一边还在惴惴，再往前搁几年，敢对琅琊王这样说话，这是要被打死的。
虞文竣努力斟词酌句：“嘉嘉，车马劳顿，先得安置这位贵客去休息。至于见礼，等改日再说吧。”
这也太骄狂了吧？她身为嫡女，都已经亲自站在堂下，哪家刚进门的小妾敢不立即过来拜见，反而嚣张狂妄地说她今日乏了，见礼改日再说吧。即便虞清嘉没了母亲，也不容人这般欺辱。
“阿父！”虞清嘉重重喊了一句，“即便这位新入府的娘子在辈分上算是我的半个长辈，但也终究嫡庶有别。我亲自到此，而她竟然避而不见吗？”
“嘉嘉！”虞文竣赶紧低喝一声，正想拉着他这傻闺女回去，却听到门窗外传来低低冷冷的一道声音：“不必了。”
满屋子的视线慢慢转过去，透过五幅兰竹折屏，脖颈细长的仙鹤香炉，青色帷幔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着，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虞清嘉一抬头就和对方对上视线。虞清嘉虽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也晓得自己的脸是很美的，近乎所向披靡。可是这一刻虞清嘉却不敢确定了。

第3章 皇族
来人没有穿襦裙，而是穿了被礼教认为野蛮粗鄙的胡服。这人一身利落的白色胡服，窄袖交领，腰间系着红色的革带，革带上镶着金属挂坠，长长垂在蔽膝上。其实此人的肩膀对于女子来说有些宽了，可是腰线流畅劲瘦，腿在胡服长裤的包裹下亦修长的不可思议，整体看来竟然美而恰当，似乎一切就该这样。
最要命的是这个人的脸，简直是独得造化钟爱，上天之杰作。作为女子鼻子却又高又挺，笔直而精致。眼睛亦浓丽惊艳，偏偏线条凌厉处处都是锐角，嘴唇也是一样的薄而精细，攻击性极强，对视时莫名让人心跳加速。一如自然界中所有色泽艳丽的生物，美，但是危险。
虞清嘉盯着对方，一时忘了如何反应。对方也在打量她，薄唇轻启，不紧不慢地说：“虞小姐有命，莫敢不从。”
虞清嘉好容易找回自己的神志，回头看向虞文竣，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她……她就是你领回的……”
虞清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看了真人后叫人家姬妾她莫名不敢，可是让她叫“小娘”又喊不出来。虞清嘉纠结，虞文竣也有些犯难。
他还真没注意过不能提王爵的情况下，慕容檐的别号小名是什么。平日里他们称呼慕容檐，自然以“公子”敬称，极少数亲近的沾亲带故的臣子可以唤“郎君”，直呼其名想都不要想。慕容檐是不需要称号的，因为根本不会用到。
场面一度僵持，慕容檐神色不变，淡淡说：“称我景桓吧。”
“啊？”虞清嘉觉得这个名字说不出的奇怪，“你姓景？”
“嗯。”
这个姓氏在北朝算不得常见，虞清嘉心底默念了两遍，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听起来有点像男子。”
虞文竣飞快地扫了慕容檐一眼，东宫事变时慕容檐才十三岁，虽然早已封王，但是却没有字。景桓从木，和他们这一辈的辈分相同，这多半都是慕容檐给自己取的字，现在被他拿出来当名来糊弄女儿，倒也勉强。带回来的姬妾却不知其名，这显然不合常理，虞清嘉没有起疑再好不过，但是看女儿就这样轻松地被糊弄过去，又让虞文竣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感。
虞文竣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很快打破安静，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吩咐厨房摆饭吧。景桓累了一天，用饭过后就能回房歇着了。”
虞清嘉幽幽喊了一声：“阿父。”
“怎么了？”
那一瞬间虞清嘉脑子里飘过诸如色令智昏、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等字眼，她对虞文竣摇了摇头，然后趁父亲吩咐下人的时候，回头殊为不善地瞪了慕容檐一样。
她还真没有料到，来的竟然是一个美貌过人的狐狸精。
慕容檐轻而易举就捕捉到虞清嘉的举动，他瞳孔中不见丝毫波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而虞清嘉看到这样的表态，无疑更气愤了。
简直嚣张狂妄，虞清嘉在祖宅见过叔伯兄弟的姬妾，有些姬妾得宠，难免会颐指气使，鼻孔里看人，但是嚣张成景桓这样的还是少见。虞清嘉心道，父亲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自家后院也向来清净，莫非压抑久了就容易爆发，父亲头一次领人回来，就是如此难缠的角色？
侍从很快端了食案上来，此时礼从周汉，尚是分案而食。菜盛在盘中，分别放在各人食案上。虞清嘉走到用饭的厅堂，突然发现自己的食案被移走了，两个丫鬟正抬着一张新的食案，放在她原来的位置上。
虞清嘉不可置信：“阿父？”
“景桓是你的长辈，自然要以他为尊。”虞文竣对虞清嘉挥手，示意她坐到另一边去，“你坐到下面去吧。”
要知道现在妾位置是很低的，随手转卖赠人就不说了，连妾所出的庶子庶女也没什么地位。妻呼妾如婢，嫡使庶若奴，这样的情形在北朝屡见不鲜。现在一个姬妾非但和主家同屋而食，食案位置还比虞清嘉这个嫡出女儿高，这简直是侮辱了。
虞清嘉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的父亲也会做出此等宠妾灭妻、色令智昏之事，这还只是刚进府呢。虞清嘉向来被父亲视若珍宝，现在突然受到此等慢待，她气父亲之举，替母亲不值，而同时对插入她家庭的狐狸精的敌意也达到最高峰。
虞清嘉看向站在她对面的景桓，她本以为景桓会诚惶诚恐地推辞，毕竟人情往来，主人给面子，你也不能当真蹬鼻子上脸。可是没有，这位名为景桓、美貌逼人的女子竟然什么都没说，坦然地在案后落座了。
很好，虞清嘉气到极致，反而渐渐平静了。外有虞清雅和系统，内有恃宠生骄狐狸精，看来她日后的生活可以很热闹了。
这一顿饭虞清嘉吃的咬牙切齿，她想到去世仅仅四年的娘亲，突然悲从中来。
此时蓄妓成风，士大夫都以斗妓斗富为荣，她原以为父亲和其他男子不同，然而现在看来，果然天下男人一般黑。其实母亲已经去世四年了，父亲正当盛年，即便是为了日后考虑，他身边也不能没人照料。虞清嘉知道自己应该替父亲高兴，但是她现在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虞清嘉暗暗唾弃自己，她简直太自私了。
虞清嘉今年刚刚十四岁，她年幼丧母，对父亲又向来尊崇，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人争抢父亲，虞清嘉当然立即警铃大作，想要争夺父亲的注意力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没重生，没穿越，她的人生，正绽放在最纯真烂漫的豆蔻岁月。
因为在自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也没那么严苛，虞清嘉吃饱了，而父亲没有落筷，她不能离席，所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亲说话：“阿父，你这次访友怎么去了这么久？”
虞文竣含含糊糊地说：“老友重逢，深有感慨，就多待了几天。”
虞清嘉若有所思，她轻轻朝慕容檐瞅了一眼，这样看，这位美姬就是在聚会时被别人赠与的。赠妾在北朝再常见不过，士族们并不觉得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有什么不妥，反而被认为美谈。由此可见妾的地位有多低，从前在虞家祖宅的时候，大房和虞清雅就总用妾室、庶女来贬低虞清嘉母女。
然而等换成了真正的妾侍，却反而张扬的不得了。虞清嘉现在的心情就是既防备又好奇，仿佛一直被侵占了领地的小兽，正张着小奶牙试图向侵略者示威。
虞清嘉继续问：“阿父这一路上可安稳？听出府采办的下人说，这几日路上盘查特别严，出城进城都设了重重关卡，因着这件事，东市这几天的菜都不新鲜了。”
朝廷突然收紧政策，为的是哪一个人显而易见。幸好广陵地处偏僻，虞文竣是太守，而慕容檐又易容成女子，这才顺利蒙混过关。虞文竣严肃了脸，对虞清嘉说：“嘉嘉，这几天外面不太平，你近日不可再出府了。”
虞清嘉乖巧应下，她虽然待在远离政治中心的偏远小郡，但是也听说过如今那位圣上的传闻。听说他喜怒不定，滥杀无辜，邺城如今人心惶惶，白日闭户。自过年以来因为琅琊王的事，其他郡县也被波及。乱世里人命最不值钱，虞清嘉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门。
然而虞文竣却似乎被勾起了愤慨，忍不住放下筷子，慨然叹道：“世风日下，明治何在？先帝在时便轻信谗言，动辄残杀臣民，而如今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听说北宫时常去民间游乐，但凡稍有不顺心，逢人就砍，见了美貌女子便掠回宫中，更甚者朝中重臣妻女都无以幸免。紫宸暗淡，太白掠主，国将不国啊。”
饭厅里并无外人，仅有的几个奴仆都是信得过的家奴，虞文竣这才敢抒发心绪。虞清嘉知道皇族荒唐，但是没想到荒唐成这种模样。现在这位皇帝，曾经的常山王，竟然时不时跑到民间，游嬉掠夺，稍有不顺眼就砍杀街上的百姓？
虞清嘉忍不住问：“是他自己动手吗？”
虞文竣面色沉重地点头。如今这几位帝王都不知道怎么了，酷爱见血，先帝时就动不动发疯，本来好好谈论朝事，然而下一秒就可能抽出剑追着大臣砍。丞相无法，只能将宫内侍卫替换成死囚犯，在先帝突然来了兴致时陪圣上玩杀人游戏，并承诺只要能活够三个月就将死囚们无罪释放。多亏了丞相的这个办法，朝中大臣们才得以捡了条命回来。
废太子就对先帝这样的行为明确表示过不满，后面太子的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了。谁知换了新帝，竟然变本加厉，不爱在宫中玩，而是喜欢去民间采乐。
不怪虞文竣忧心忡忡，长此以往，哪个国撑得住？便是有神仙打下的基业也经不起这样耗。
虞文竣低声给虞清嘉解释的时候，慕容檐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饭，动作优雅，神态矜贵。无论虞文竣当着他的面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慕容檐都毫无波动，仿佛完全在听无关之人的故事。
虞清嘉听完后寒毛直立，她不禁抱住泛起寒颤的胳膊，无意间嘟囔了一句：“几代人都如此，是不是他们血脉里有病啊？”
虞文竣故意说这番话当然是存了暗示、提醒慕容檐的意思，可是等听到女儿的话，暮春的天气，虞文竣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他飞快地朝慕容檐瞥了一眼，转过脸严肃地看着虞清嘉：“嘉嘉，不可说浑话！”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她当真觉得皇族肯定祖传有病，正常人哪会爱好杀戮，见了鲜血就兴奋？但是她没想到父亲的反应这么大，她愣愣地看着父亲，一时没反应过来，而虞文竣看着坐立不安，目光在左右两张食案之间不断游移。
虞文竣是主又是长，他坐居中上首，左右两侧分别摆了两张案台。以右为尊，往常虞清嘉都事直接坐在父亲的右手侧的，但是现在多了一个人，她竟然被挪到左边了，这就导致虞清嘉和慕容檐面对面坐着，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现在虞文竣的目光就是在这两张案台上来回移动，脸色僵硬，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慕容檐终于放下食箸，抬头似笑非笑地朝虞清嘉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偏过头，正好和虞文竣的视线对上，对着虞文竣明显带着惊惶、担忧和后怕的眼神，慕容檐了然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仿佛带着尖利的冰，看得虞文竣心都凉了下去。看慕容檐的神态，他显然明白虞文竣在担心什么，他也明白虞清嘉方才的话是对整个皇族乃至先祖的大不敬。
慕容家的人最记仇不过，虞文竣心里忐忑难安，不知者无罪，何况嘉嘉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堂堂琅琊王，应当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吧？
应该不会吧……虞文竣想起慕容檐曾经干下的辉煌“战绩”，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虞清嘉发现大厅里无人说话，她好奇地左右看了看，问：“阿父，你们在交流什么？”
虞文竣收回目光，心中百味陈杂，反倒是慕容檐在旁边的铜盘里净了手，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水渍擦干：“隔墙有耳，这样的话日后不要说了。”
虞清嘉隔着老远都听到父亲长松了一口气，她显然不明白父亲在紧张什么，奇怪地问：“这里又没有外人，奴仆亦是家中老奴，知根知底，为什么不能说啊？”
“废太子被人告发前，也是这么想的。”慕容檐率先站起身，虚虚对他们二人点了点下巴，就往外走去，“我回去休息了，你们自便。”
虞清嘉下意识地点头应下，等人走远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她是小姐而景桓只是姬妾，凭什么是他来嘱咐人？
虞清嘉不禁冲着慕容檐的背影飞去一个眼刀，虞文竣抚着胡须，目光深切地看着虞清嘉：“我的个傻女儿啊。”
虞清嘉立马不干了：“阿父，你今天是怎么了，非但处处偏袒景桓，现在还说我傻？”
“算了。”虞文竣叹了一声，站起来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头发，“傻人有傻福，回去歇着吧。”

第4章 兼祧
虞清嘉从膳堂退出来后，立刻提着裙裾，飞快地从回廊上穿过。等终于看到前面的人，她扶着柱子，气喘吁吁地喊：“你给我站住！”
慕容檐似是意外地停了停，回头见是虞清嘉，连个眼神都欠奉地继续往前走。虞清嘉敢保证自己绝对看到那只狐狸精眼中的不屑了，目无王法，简直目无王法！
虞清嘉也顾不得将气喘匀了，立马越过回廊堵在慕容檐身前，抬头凛然地瞪着他。
虞清嘉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需要抬头。
虞清嘉学着婶母、伯母的样子，前来给不安分的姬妾下马威。她认识的人中不失有些厉害的闺秀，虽然只是女儿，却将父亲的姬妾收拾得妥妥贴贴，手里握着整个后宅的生杀大权。从前太守府里只有虞清嘉一个人，管家权之流当然是无所谓的，可是现在后宅有外敌入侵，虞清嘉立刻决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懒散了，她要以婶母等人为目标，将姬妾的气焰完全压制。任你多受宠，就是条龙，在她的地盘上也得盘着。
在虞清嘉本来的计划里，她会莲步款款，高贵优雅地站到慕容檐身前，轻描淡写又杀气凛然地说出一番恩威并施的话，煞灭狐狸精的威风，并且让其跪在地上连连认错，此后再不敢冒犯自己。可是虞清嘉一出门就发现慕容檐走没影了，她在丫鬟的指示下追了一路，好容易才追上人。虞清嘉平日里疏于运动，这一路跑来真是要了她半条命，她现在胸脯上下起伏，止不住地喘气。因为气息不匀，再加上需要抬头看人，虞清嘉还未说话气势就先矮了半截。
虞清嘉对自己的出场非常不满意，她暗暗腹诽，这个狐狸精走得倒快。
“你就是我父亲带回来的姬妾？”
这样漫不经心的反问最能威慑人，悠然，笃定，才能显示出主母的气度。唔，虽然虞清嘉还不是主母，可是目的都一样。
可是虞清嘉显然忘了，以往正房接见小妾时，都是一个坐一个跪，而她现在却得仰着头看人。这样一来，威胁效果可能就要打个折扣，而她的眼睛又圆又勾，看着毛茸茸的可爱极了，效果还要折上加折。
慕容檐垂着眼睛冷淡地扫了一眼，绕过虞清嘉就往前走。虞清嘉狠狠一愣，这是什么情况？狐狸精为什么没有被吓住？
虞清嘉赶紧折身，快步跑着再追上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嫡庶有别，你就是这样对待主家小姐的？”
慕容檐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般，继续往前走，虞清嘉不得不后退两步，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气势：“我是嫡女，我阿娘也是父亲青梅竹马定下的正妻，即便阿娘不在了，虞宅里也没有你兴风作浪的机会。你若安分度日，我可以保你饮食无忧，若不然，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慕容檐低头看着眼前这人，头一次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他身体动了动，又被虞清嘉堵住：“你听到没有？”
慕容檐忍无可忍，伸出一个指头抵着虞清嘉肩膀，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推开。
“哎，你……”虞清嘉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推开了。她重心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毫无悔改之意，似乎是终于将自己的道路清理干净，他抿了抿唇，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清嘉愕然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简直要盯出一个洞来。她提起裙子追了两步，冲着慕容檐的背影大喊：“你听到没有？我好心来提醒你，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少女即使说着威胁的话也毫无力度，说到后来，她尾音上还悠悠打着转。
慕容檐心道不客气，就凭你？他心中嗤笑一声，连眼波都懒得分给虞清嘉一个。白芨跟在虞清嘉身边，目睹自家小姐从追到被无视再到被推开的全程，白芨觉得有点尴尬，小心翼翼地喊：“小姐……”
“她，她竟然……”虞清嘉气不打一处来，到最后愤愤地跺脚，“我和她没完！”
白芷掀开帘子，看到外面人的表情，神情怔了一下：“呦，小姐这是怎么了？谁惹着您了？”
白芨对白芷使眼色：“别说了，小姐现在正烦着呢。”
白芷让开路，等虞清嘉走到里面后，她用口型偷偷问白芨：“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太守新带回来的那位。她也是不知死活，一个玩意般的姬妾，竟敢给小姐摆脸色瞧。”
方才太守回来，白芷没有跟着虞清嘉出去，而是留在室内，故而只知虞府多了位姬妾，却不知美姬是何人。不过现在看虞清嘉的脸色，恐怕来的这位不是个善茬。
白芷从小照顾虞清嘉长大，几乎是姐姐一样的存在，除了生母俞氏，就属白芷和虞清嘉最亲近。白芷给虞清嘉端了个烛台过来，轻手轻脚跪坐到虞清嘉身后：“小姐，还为前院的事烦心呢？”
“没有。她哪值得？”
白芷也不点破，而是将烛芯挑亮，慢慢说：“小姐别生气了，您和她置气不值当。您才是太守手心里的珍宝，便是老宅那边的人不同意，太守还不是执意带着您来青州了？长辈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妾室呢？”
见虞清嘉不说话，白芷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故作欢快地说：“小姐，您白日不是问了信件吗，可巧您今日问完后，兖州那边就来信了。”
“哦？”虞清嘉精神振奋起来，赶紧说，“快拿给我看。”
祖宅来信，按道理是要虞文竣先过目的，可是他对女儿向来珍爱，所以并不在意这些小小的逾越。虞清嘉飞快地将信拆开，眼睛一目十行，看到最后，神色却愀寂下来。
白芷看着虞清嘉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虞清嘉将两页纸随意地放到桌案上，口气淡淡：“他们又催父亲回兖州。老君斥父亲一意孤行，在青州就职不过蹉跎光阴、延误仕途罢了，老君还说若是父亲及时醒悟，现在就回兖州，还能赶得上她为父亲安排的官职。”
白芷也倏地沉默。虞家老祖宗不同意虞文竣外放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可是她们没想到，虞老君对青州的偏见竟已经恶劣至斯。
虞清嘉本能地觉得不太对，虞家世代聚居兖州，高祖母看不上其他地方是常例。可是他们已经在青州待了两年，往常虞老君虽然不满，但是口吻还说得上客气，短短几日，为什么突然会急转直下，恶化到在信中怒斥父亲的地步呢？
虞清嘉立刻就想到虞清雅。这无疑在她心上又重重落了一锤子，那些梦，都是真的。
算上书信往来的时间，恐怕虞清嘉的梦和虞清雅重生并不是同步发生的，时间至少要往前推一两个月。这就解释得通了，虞清雅重生后和系统签订了契约，系统帮助她对付虞清嘉，并在这两个月内付诸实践。
可是虞清嘉不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系统为什么要帮虞清雅呢？系统想从虞清雅身上得到什么？
虞清嘉不知道。恐怕虞清雅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虞清雅，或者说系统的对策起效了，虞老君果然对虞清雅大为改观，并且在虞清雅若有若无地挑拨下，对远放青州的虞清嘉父女不满至极。虞清嘉想到那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宅子，那些死气沉沉的岁月，眉目明显低落下来。
白芷也想到了老宅里唯我独尊的老虞君，盛气凌人的大房。她在虞清嘉身边待了多年，曾经六小姐母女在祖宅过着什么日子，白芷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虞文竣的父母是二房翁姑，而虞文竣自己，却同时是大房和二房的继承人。
这其中，又有很长的一段缘故。
虞老君是虞家主母，生两子，长子是大房虞傅一脉，次子便是虞文竣的父亲虞俨。虞傅、虞俨兄弟二人各有一子，老君素来偏重长子嫡孙，对虞文竣这个不爱仕途、不干正事的二房孙子虽然不满，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可是谁能知道，十来年前，年纪轻轻的大房独子突然就出意外死了，他死时尚未成婚，连个庶子都没留下。老君悲痛过后慌了神，害怕长子绝户，就想从别的支脉里过继一个孩子给大房，而同根同源年龄最合适的，当然是二房的虞文竣。
可是虞文竣在虞俨这一房也是独子，如果过继给大房，二房就要绝嗣了。没办法之下，只能兼祧，也就是虞文竣一人兼祧两房香火，同时承担起自家和大伯家的香火传承。
既然兼祧，那就意味着要娶两个妻子来分别传宗接代。虞文竣本来已经和青梅竹马的世妹俞氏定了婚，只等俞氏及笄就能完婚。结果被兼祧一搅和，他只能推后和俞氏的婚期，被逼着先娶了长兄在世时定下的妻子李氏。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从天而降，俞氏眼睁睁看着虞文竣娶了别的女人，并且在家里长辈的主持下和李氏同房三个月，这才能和自己完婚。
李氏和俞氏的过节就此结下。
俞氏和李氏都是正室夫人，虽然她们的丈夫相同，可是见面却互称嫂嫂、弟妹。虞清嘉是俞氏之女，而虞清雅，就是李氏的女儿。她们二人虽然同父，但却是堂姐妹。
虽然名义上是妯娌同起同坐，但是共处一片屋檐，哪能不分个高低上下。大房占了长，若不是大房的独子出意外死了，恐怕长房的名号也落不到虞文竣身上。因此长房一直高高在上，觉得虞文竣能继承长房香火全然是他们施恩。而俞氏本来和虞文竣青梅竹马，自己的婚事被李氏横插一脚，论时间论道理，李氏才是那个第三者。
可是谁让长幼有序，虞文竣不得不先娶李氏呢。李氏先于俞氏过门，对着俞氏时充满了优越感，理所应当地看不上俞氏。李氏嘴上不说，内心里却把俞氏当妾。母亲的态度又感染到女儿身上，虞清雅也从小以长房嫡女自居，话里话外贬低虞清嘉是庶女。
妾和庶脉的地位很低，李氏和虞清雅的话绝不是什么无心之失，她们就是在刻意讥讽。可是谁让虞家老君偏心长房呢，虞老君看不惯虞文竣独来独往的作风，但又控制欲极强，连子孙的房里事也要插手。虞文竣被逼着娶了李氏本来就不悦，完婚后对原本的长嫂更是兴致全无，每日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真正的妻子俞氏，晚上也留在俞氏房里。这种事李氏怎么肯，虞老君也偏心长房，每日故意将俞氏留在眼前，还动不动召俞氏去侍疾，变着法地逼着虞文竣去李氏那里过夜。
虞清嘉和母亲在老宅的岁月，实在说不上美好。
俞氏在这样的磋磨下，不到三十就早早去了，俞氏去世时，虞清嘉仅仅十岁。虞文竣痛失爱妻，内心痛苦又愧疚，同时还对虞老君和李氏生出一种强烈的愤怒厌恶。等守完妻丧后，虞文竣立刻联络友人到外郡就职，托友人寻缺、和家族扯皮了近一年后，虞文竣如愿离开兖州，带着十二岁的女儿远赴青州上任。
虽然广陵的条件远远比不上老家，但是虞清嘉却觉得开心极了。她在这里度过了两年无忧无虑的闺阁生活，直到今天，她得知了重生而来的虞清雅，似是妖邪的系统，父亲还带回来一个极度嚣张的妾室。
虞文竣带着虞清嘉离开却扔下李氏和虞清雅，在这对母女看来，当然是虞文竣偏心薄情白眼狼。虞清雅原本就对虞清嘉敌意很大，现在重生而来，还有了系统帮助，她会在老家做出什么，虞清嘉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
现在虞老君疾言厉色地催促他们回家，想来也是虞清雅的手笔。只是不知，这段时间虞清雅在老君面前说了她多少坏话，现在恐怕老君对虞清嘉的偏见越发激烈了吧。
虞清嘉不想理会这些烦心事，她将信件扔在一边，连看都不想再看。白芷看着虞清嘉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唤：“小姐……”
“我没事。”虞清嘉淡淡地说，“我早就知道她们对我是什么态度了，又怎么会为这种小事伤神。”
白芷叹气，她们的六小姐人美又和善，顶顶贴心的一个人，白芷将她捧若珠宝都嫌不够，实在不能理解老君和大房娘子为何忍心这般苛待。
白芷满心疼惜，而虞清嘉却平静从容。她将手上的玉环解开，轻轻放在案几上，她手上动作叮叮当当，表情也是说不出的冷淡清艳：“喜不喜欢是私人的事，老君不喜欢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并不欠她们什么。老君对我冷冷淡淡就罢了，但如果大房也看不起我，想借机侮辱我的名声，我却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无论是李氏还有虞清雅，想算计她，虞清嘉都不会允许。重生并不是行恶的理由，虞清嘉是原书女主，也并不是原罪。

第5章 共学
白芷没想到竟然能从虞清嘉口中听到这样硬气的话，她目露讶然，脸上又惊又喜，赶紧说道：“小姐您这么想就对了，你是名正言顺的二房嫡女，翁姑真正的传人，太守也将您视若珠宝，您并不比大房那位差什么。她总是暗暗用庶女挤兑您，无非是嫉妒您受太守疼爱。至于大房那位嫂夫人，呵，自己不受太守待见，就尽用一些下流手段折磨夫人，什么故意让夫人管家，故意让夫人留在老君面前侍疾，还不是想让夫人脱身不能，她就有机会亲近太守了。我呸，什么下作玩意。”
虞清嘉亲眼见过娘亲俞氏在祖宅时，如何艰难地在三重婆婆里转圜，她心疼母亲，但是她是晚辈，年纪又小，虞清嘉又能怎么办？她提母亲叫屈，但是也知道父亲亦无可奈何，父亲若是一直执拗地陪伴母亲和她，才是给她们母女俩招祸呢。老君专断，大伯娘李氏又得老君看重，虞文竣能护的住一时，但他总有看不到的时候啊。
可是娘亲还是没熬几年就死了，虞文竣大受打击，不惜和家族决裂也要带着虞清嘉离开祖宅。虞清嘉很喜欢青州的生活，虽然明知父亲在广陵会损失许多升迁机会，但虞清嘉还是非常自私地盼着父亲留下，不要再回兖州了。
但是老君的信一封比一封严厉，谁知道这样偷来的幸福还可以持续多久呢。而且，虞清雅这个隐患，也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白芷看出了虞清嘉的担忧，当即宽慰道：“小姐勿忧，太守那么疼爱你，必然不舍得让你回祖宅受苦。何况，太守对仕途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不会因为区区官职就向老君和家族屈服的。”
虞清嘉轻轻笑了笑，白芷的话太想当然了，但是如果这样美好的幻想能让她安心，那也未尝不可。虞清嘉不想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虞老君如何不满，虞清雅和系统如何诋毁，她现在人不在兖州，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回去，鞭长莫及，她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不如担忧一下眼前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阿娘虽然走的早，但父亲对娘亲是真心的，阿娘过世四年也不曾纳妾。可是谁知，今日父亲竟猛不丁领回一个姬妾来。”虞清嘉说起这些还是咬牙切齿的，她对俞氏爱重又心疼，当然没法接受有旁的女人占据母亲的位置。白芷其实也有点不爽，她劝道：“依小姐说，这个姬妾容貌甚美，恐怕多半都是同僚好友相赠，太守盛情难却，才不得不带回来装个样子。小姐您放心，以色侍人者焉能长久，等太守兴致过去了，这个姬妾就会失宠，到最后还不是由着小姐发落。”
其实虞清嘉也没想把景桓怎么样，但是下马威是一定要的。虞清嘉说：“白芷你是没见她，她长得……不是常规的那种美姬，而是妖里妖气的，一看就是只狐狸精。而且她也太过分了，她非但不听我说话，她竟然还推我！”
白芨进来换热水，听到虞清嘉的话好险没忍住笑。她就知道，小姐一定在记恨景桓推她一事，恐怕已经气了一路了。
虞清嘉在首战告败后，依然燃烧着极高的宅斗热情，她细细地排兵布阵：“事出必有因，我现在并无她的把柄，虽然她推了我，我也不能用这个来告状，我若是现在就闹出来，反而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一口，让父亲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所以，我现在应当按兵不动，以逸待劳，等她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后，我再一举擒获，将她的把柄送到父亲跟前。”
白芷当然是一口应和，称赞虞清嘉的计谋简直完美。她们主仆三人又合计了许多细节，等自忖这个教训小妾大作战的计划从头到尾再无漏洞后，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虞清嘉大清早去给父亲请安，用膳的时候，虞清嘉和虞文竣说了祖宅来信一事。
虞文竣也对专横霸道的祖母无可奈何，但是他已经为此失去了妻子，他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让女儿代自己受罪。虞文竣肃着脸，说：“大丈夫应当靠自己建功立业，总是依赖家族，仰仗家族长辈安排官职是什么道理？我不做这等没骨气的事，也不觉得青州是什么粗鄙之地。正是因为荒僻，才更该脚踏实地，做出一番实干来。嘉嘉，稍后为父自会给家族回信，你安心度日就是。”
虞清嘉大大松了口气，父亲不打算回去就好。虞清嘉顿时喜笑颜开，连景桓这只狐狸精又坐在自己前面也不计较了。
慕容檐当然不会管虞家的纷纷扰扰，而且看样子，他对自己推开虞清嘉一事也毫无印象了，更不必奢望他会对此内疚、惭愧。
虞清嘉内心里怀揣着自己的“复仇大计”，对狐狸精的可恶态度咬咬牙就忍了。早膳用到尾声，虞文竣突然冷不丁问：“嘉嘉，你想学骑射吗？”
“不想。”虞清嘉拒绝得不假思索，“我又不喜欢射箭，为什么要学。”
虞文竣额头的青筋抽了抽，继续谆谆暗示：“你不是总说自己没事可干吗，不如趁这段时间多学些经史武艺，也算多一门本事。”
虞清嘉想了想，还是觉得无所事事的生活更舒服：“射箭又累又不好看，我不想学。”
对面食案上传来一声轻笑，虞文竣看了看嘴角含笑，正缓慢擦拭手指的慕容檐，越发尴尬：“嘉嘉，你想。”
“啊？”虞清嘉有些懵，“我不想啊……好吧，那我就学吧。”
虞清嘉莫名其妙多了许多课程，她本以为找合适的夫子还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没承想三天后夫子就进府了。
“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可常，论世之事，因为之备。”穿着广袖长袍的夫子念完治国名篇后，看向下首，“明否？”
慕容檐轻轻颔首，夫子非常满意，立刻抽出书卷开始下一章。
“等一等，我没懂啊。”虞清嘉简直惊呆了，她莫名其妙被塞了一脑子生涩的先秦文章，还不等她读通顺，马上又要开始下一篇，虞清嘉觉得奇怪极了，“前面我有一个典故没听懂，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什么意思？”
夫子卷动书轴的手顿了顿，他显然没料到吉祥物摆件还会发问。如果给她解释势必会耽误进度，夫子脸色不由带出些犹豫之色。
虞清嘉觉得自从父亲访友回来，家里的事变得说不出的奇怪，她愕然道：“不是给我请的夫子吗？”为什么夫子大多看向陪听的狐狸精，而完全不管她呢？
慕容檐眼神微动，朝左边那张书案扫了一眼，最终微不可见地点头。夫子接收到慕容檐的指示，惊愕又意外。琅琊王做事什么时候顾忌过别人？他连太子的命令都爱答不理，何况还是在积蓄力量复国的这种紧要关头。
可能是他们现在行事终究需要虞清嘉这个吉祥物掩饰吧，这样一来，确实不好太忽略她。夫子努力给自己找出一个原因，然后摊开方才的书卷，再度从头细细解释。
好容易熬到休息的时候，虞清嘉实在忍不住，悄悄挪到狐狸精身边，轻轻怼了怼他的胳膊：“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听懂了吗？”
虞清嘉一过来，她宽大的衣袖立刻把书案上的卷轴覆住。慕容檐本来不想理她，可是转念一想他若是不回答，恐怕虞清嘉又要没完没了。慕容檐只能淡淡应了一句：“嗯。”
虞清嘉是不太信的，自己是世家之女，从小读书习字，听到五蠹依然觉得非常吃力，她不觉得景桓一个没什么文学素养的姬妾能轻松跟上。
“你不要死要面子，你说实话我又不会笑你。如果你也听不懂，我们可以和夫子说，让他下一节课讲得慢些。”
慕容檐看着完全被压住的笔墨，忍无可忍，伸手捉住虞清嘉的胳膊，直接将她整个人都从自己的书案移开。虞清嘉在经历被人用一根手指头推开后，又再次经历整个人被挪走的人生大辱。
虞府上下的奴仆们人人皆知，府上千金和太守新领回来的姬妾不太对盘。太守虽然发话让两人在一处上课，取个相互作伴的意思，可是无论课上课下，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梁子可见极大。
虞清嘉如今看慕容檐极其不顺眼，每天都在处心积虑地找对方的把柄。可是慕容檐这个小妾也是奇怪，大清早天都没亮，他就起来去后面练习射箭，往往等虞清嘉请安时看到他，他已经活动完身体并且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了。早饭过后，两人一起去上课，上午文，下午武，下课之后慕容檐就回房，此后一晚上都不会出来了。
这和虞清嘉预料的搔首弄姿上蹿下跳的狐狸精戏码一点都不一样。
对方的作息比她这个世家小姐还世家小姐，虞清嘉一直没捉到对方的不妥之处，她的教训狐狸精大计也只能无限期搁置。虞清嘉眼巴巴盯了半个月，发现慕容檐唯一能称得上不妥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不穿襦裙，只穿胡服。
胡服是从北方传过来的，游牧民族需要骑马打猎，自然不会穿被中原视为正统的上衣下裳，而是更习惯窄袖长裤的胡服。南朝士大夫对这样的野蛮作风嗤之以鼻，可是北朝两国的掌权者都有胡人血脉，他们习惯了穿胡服，上行下效，北朝民众对胡服的接受度也比南朝高些。可是这种窄袖衣服也只在军队和下层民众中流行，上层贵族男子私下里会穿，但是重要场合依然会换上宽袍大袖的正统衣冠。
男子都是如此，更何况女子？几乎没有正经人家的小姐穿胡服，胡服诚然方便，可是贵族要方便做什么？就像虞清嘉，她的衣服便是宽大的上襦，下系繁复的间色裙，里里外外要穿好几层。所以慕容檐的穿衣作风，委实非常惊世骇俗了。
虞清嘉最开始也无所谓，可是父亲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让虞清嘉学骑射，而且还不等她同意就直接塞了进来。虞清嘉每次搭弓都会被袖子缠住，而另一边的狐狸精窄袖束腰，砰砰砰发箭。虞清嘉强行被降为对照组，忍了几天后，虞清嘉彻底豁出去了，也让丫鬟裁剪了一套胡服。
她天真地以为是衣物拖累了她。
虞清嘉换上了一身红色胡服，通身是鲜艳亮丽的红色，衣领袖摆还被白芷绣上了黑色的花纹。白芷原本是强烈反对虞清嘉换胡人衣服的，可是等虞清嘉穿上半成品走了一圈后，白芷默默闭了嘴，后面还亲自给虞清嘉修改了腰线，点缀了花纹。虞清嘉穿着宽大飘逸的襦裙时柔弱清艳，仿佛时刻要随风而起，换上胡服后她容貌中的柔被冲淡，越发突出了美。
虞清嘉用力撑着弓，可还是没坚持多久，右手很快后力不继，指尖的箭羽倏地飞了出去，在低空摇摇摆摆晃了片刻，蹭的一头栽到地上。
虞清嘉叹气，她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可别说筹数了，她连靶子都射不住。正在这时，隔壁“嗡”的一声，随即前方传来箭矢入靶的声音。
虞清嘉默默磨牙，她莫非要输给一只狐狸精吗？虞清嘉咬牙举起弓箭，再次搭弓上靶。她这次使了全身的劲，等弓弦绷得不能再绷，她才猛地松手，让箭矢从指间飞了出去。
这次她倒是射中了靶子，只不过不是她的。短短片刻内慕容檐已经射出第三箭，然而这时冷不防从旁边冲来一只箭矢，将他的箭翎撞歪，本来正中靶心的箭头也由此被影响。
慕容檐终于放下弓，朝虞清嘉投来今日的第一个正眼。
事态发展完全在虞清嘉预料之外，这样显得像是她故意撞歪一般。事实上，她倒是想。
虞清嘉高冷又镇定地瞥了他一眼，说：“看什么看，夫子走的时候说了，让每人射二十箭。”
二十箭在慕容檐看来连喝水都不如，显然武夫子这样说是为了糊弄虞清嘉，慕容檐早已精通骑射，他哪里需要夫子布置任务。而虞清嘉方才的行为，在鲜卑族里被视为极大的挑衅，撞歪对手的箭矢，显然需要相当高的技巧和准头。
不过，这个弱的连弓都挽不圆的女子？慕容檐心中不屑，她挑衅他，下辈子吧。
慕容檐凝神挽弓，旁边传来呼哧呼哧地使劲声。精神被干扰，放箭时就失了准头，慕容檐面无表情地放下弓，漠然道：“第二指不要压着箭翎。”
“什么？”
慕容檐已经冷淡地转过脸去，他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虞清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慕容檐在指点她的姿势。
虞清嘉难掩惊讶，狐狸精竟然会这样好心？虞清嘉轻轻哼了一声，低声喃喃：“用不着你假模假样。”
虽然这样说，虞清嘉放弓的时候还是不免刻意调了一下，结果这样一来反而坏了事。这不是她熟悉的姿势，弓弦嗡地一声松开，飞快地擦过她的小臂。
炼铁工艺有限，即便弓弦刻意打磨过，边缘还是有不少粗糙的毛刺。虞清嘉嘶了一声，赶紧去看自己的手臂。
即使隔着一层衣服都被擦出血了，虞清嘉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眼睛很快反射性涌上水光。慕容檐本来不在意旁边的动静，听到虞清嘉惊呼的时候他随意回头，猝不及防看到鲜红的血液从皮肤中渗出来，慕容檐瞳孔一缩，手指立刻蜷紧。
慕容檐霍得转过头，眼睛盯着光秃秃的地面，十指松了又紧，努力克制血脉里叫嚣的对鲜血的渴望。
前几日虞清嘉的话虽然大不敬，可是慕容檐知道她说的没错。慕容家的男子，确实从一生下来就渴望着鲜血和杀戮。
朝臣们总是怨恨佞臣，都怪这帮内侍小人带坏了圣上，那他们可真是抬举这帮人了。从他的高祖开始，每一代慕容氏都要出几个异类，天生残暴无情，无法控制对鲜血的热爱。慕容家本是前朝大司马，最后却改朝换代称了皇，这其中慕容儿郎骁勇善战的家族遗传功不可没。可是世事偏偏就是这样可笑，他们家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对鲜血的瘾越强烈。
明武帝是如此，他的叔父、当今皇帝也是如此。前太子对父亲兄弟的做法十分不满，可是他怎么能想到，自己的儿子，慕容檐，就是一个顶顶可怕的恶魔。
慕容檐音律、骑射、武功天赋极高，但是他在这方面的缺陷，比祖父、叔父还要强烈。酒、女色等刺激都会加剧他的失控，所以慕容檐滴酒不沾，身边更是姬妾全无，就是为了防止理智失控，从而再也忍不住体内对鲜血的渴望。
虞清嘉心疼地捧着自己手臂，伤口犹在流血不止。教导弓箭的夫子是个武人，不方便带丫鬟，所以白芷白芨等人并不在近前，虞清嘉头一次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都不知道该找谁。
手臂上热辣辣地疼，占据了她绝大多数注意力，但饶是如此，她都注意到狐狸精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他背过身，上身紧紧绷着，隔着衣袖能看到明显的手臂肌肉弧线。虞清嘉不明所以，本着好心的原则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慕容檐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似乎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那边有清水，把伤口洗掉。”
“见血后不能沾水，不然会留疤的。”
竟然还担心留疤，真是天真的可爱，她没有发现最危险的野兽现在就在她身边吗？慕容檐的眼睛都红了，瞳孔不断收缩，幽黑中隐隐都泛出妖异的蓝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控制力，走到水桶边将巾帕打湿，头也不回地扔到虞清嘉手里。
“把伤口盖上。”
虞清嘉还想说什么，慕容檐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消肿的。”
用凉帕子敷伤口可以消肿？虞清嘉闻所未闻，但她以为只是自己没听说过，所以听话地将伤口覆住。
好在白芷很快就赶来了，她看到虞清嘉的手臂立刻长呼“心肝”，心疼地将虞清嘉带回去重新包扎。校场终于又安静下来，慕容檐的眼睛黑的可怕，他挽弓对准靶子，砰砰砰连发三箭，力度和准头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6章 系统
兖州，高平郡，虞家。
穿着青色半袖的侍女撩开帘子，恭敬行礼：“四小姐。”
“老君睡了吗？”
“老君刚刚睡下。”侍女的话音刚落，从里面便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是四娘吗？”
虞清雅立刻端上温柔知性的笑，也不待婢女通传，自己便朝里走了进去：“老君，是儿。”
虞家四世同堂，虞老君能看到曾孙女长到十四五，她的年纪已经委实不小了。有些人老了成佛祖，慈眉善目怜贫惜弱，可是更多的人会将年轻时的一面无限放大，变得越来越专权偏激，控制欲也越来越强。
显然，这位尊贵了一辈子的虞家老君就是如此。
虞清雅跪在虞老君榻前，亲手接过虞老君的药，乘了一小勺在另一个汤盂里尝过了，才将剩下的药汁奉给虞老君：“老君，热度刚刚好，我今日特意吩咐他们加了甘草，不会苦的。”
这一番动作流畅又妥帖，仿佛已经练过无数遍一样，虞老君看着舒心至极。她接过药喝了一口，奇道：“今日的药，喝着怎么和以往不同？”
虞清雅腼腆一笑：“儿以前看您喝药难受，心中愧疚，便翻阅古书，找了几个清淡养生的方子出来。儿自作主张，还请老君责罚。”
虞老君又惊又喜：“你还会医术？”
“哪敢，不过照搬医书，不敢班门弄斧。”
虞老君欣慰地拍了拍虞清雅的手，说：“我儿果然是天生的玲珑心肝。以往还没发现，直到这几日才发现我们虞府里还藏着一个班昭之才。你前几日来我这里逛了一圈，便能发现我用的熏香不好，虚热上火，最容易招致肺疾。现在竟然只靠着古书，就能无师自通，自己调出一方养生汤来。有女如此，实乃家门之幸，天要兴我虞家啊。”
虞清雅笑着说不敢，但是她眉目间笑意盎然，显然内心里也这么觉得。她听到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一板一眼地“滴”了一声：“虞老君好感度+10，全能才女名声+10。”
虞清雅听清了后面的内容，脸上的笑越发真切。
什么天生聪慧全能全才，哪有人只靠医书就能对医术无师自通。她所谓从古书上找到的医方，不过是随便捏了个借口，糊弄糊弄虞老君罢了。事实上这是系统交给她的药方，虞清雅什么都不要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别人习医十年，乃至二十年的成果。
自从有了系统帮助，虞清雅在后宅简直势如破竹，如虎添翼。今天给老君换一个宁神的熏香，明日给有风湿的长辈绣一个系统出品的护膝，后日她就能写出最精妙的骈句诗文来。不过短短三个月，虞清雅才女之名已经名满兖州。
她自信，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便是天上无欲无求的仙君也会为她动凡心，自己前世的悲惨之路，再也不会发生了。
虞老君故意怪罪道：“上午不是让你回去歇着了吗，才过了一个时辰，你怎么又跑来了。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但也不是那种恶毒婆婆，非要将孙女晚辈全部拘在眼前才能干休。你这样青葱一样的小姑娘就该多去外面走走，时常待在我身边，恐怕会沾染暮气。”
“怎么会。”虞清雅笑道，“老君见多识广，巾帼不让须眉，我在您身边待一天，比读十年书学到的都多。老君若不嫌弃我烦，我巴不得时常跟着您学习呢。”
虞老君眉开眼笑，佯装嗔怒道：“你啊，就会说好话哄我这个老太婆高兴。”
虞清雅淡淡笑着，她看到烛台后的书案上似有信件，她眼神动了动，仿佛无意般哀叹：“父亲已经两年没回来了，这几日又是风又是雨的，不知道父亲身体可好？他一个人漂泊在外，青州又是荒僻之地，儿真怕父亲病了都没人照料。”
一提起不听话的孙儿，虞老君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她哼了一声，冷笑连连：“他如今有主见的很，翅膀硬了，再也不需要我们这些老骨头给他铺路了。”
“老君怎可怎么说。”虞清雅抿嘴轻轻一笑，道，“青州没有名门望族，来往俱是庶民寒门，这种不通教化的蛮夷之地岂能和兖州比？何况广陵不过一个中郡，父亲待着那里，没有士族交游，没有名人举荐，只能是白白耗费光阴，您若将父亲调回来，这才是对父亲好。父亲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虞清雅想法很简单，桌案那封信纸上有虞文竣的章，而看老君郁郁的神色，想必虞文竣又拒绝归家。真是不识抬举，虞清雅重生的目标是当王妃皇后，如果她身体上的父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还懒得提拔呢，只要日后他不要后悔来求她就好了。然虞文竣虽不重要，虞清雅却要紧的很。
虞清嘉毕竟是女主，玛丽苏光环强盛，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到男主琅琊王的呢？虞清雅在脑中悄悄呼唤系统：“系统，男女主到底是什么时候相遇的？”
系统微不可查地沉默片刻，它的数据库都来自各位面史书，齐襄帝和明熙皇后是从什么时候相遇的，这可不会出现在史书里。
系统于是一板一眼地说：“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虞清雅叹了口气，果然，现在她积分不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前世她和虞清嘉不亲近，见面彼此无视，虞清雅还真没注意过虞清嘉的动向。按道理虞清嘉也没什么际遇，应当就是琅琊王遇到虞清嘉后，被女主光环影响，所以不由自主地娶了她。
虞清雅不屑，果然是无脑玛丽苏，天下男人都爱她，连男主也无法免俗。明明自己要比女主更优秀，可偏偏是女配。虞清雅虽然这样猜测，但是她却不敢冒一丁点的险，剧情毕竟是围绕着虞清嘉的，万一虞清嘉提前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奇遇，那就糟了。所以，还是将女主放在自己眼前比较稳妥。
因此，虞清雅一定要让虞文竣回到高平郡来。虞清雅先前若有若无地提醒过老君，现在看来系统的计策还是失败了。虞清雅心底涌上一股不悦，自重生以来，在系统的帮助下，她已经很少有违背心意的时候了。虞清雅还要再劝老君，然而刚刚张嘴，脑海里突然传来一股针扎般的痛：“宿主，你违规了。”
虞清雅忍着头痛，强行在脑中辩解：“可是老君已经被说动了。只要我们再添一把火，让老君再写信去催，虞文竣迟早会撑不住回来的。”
脑海中机械的电子音似乎轻嘲了一声，虞清雅狠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系统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智能体，它怎么会出现这样人性化的反应呢？
系统很快恢复冷冰冰的声线，不带一丝感情：“宿主，你方才行为已经超越女配系统警戒值，我有义务警告你，并在必要情况下采取相应措施。”
虞清雅还是不服，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她还想开口催促老君，识海里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痛，一时间仿佛连骨头都钻透了。虞清雅忍不住尖叫一声，手里的茶盏砰地倾洒落地。
虞老君被虞清雅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看到虞清雅脸色可怕，口吻也郑重起来：“四娘，你怎么了？”
虞清雅抵御着脑海里绵绵的痛，一边努力对虞老君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中午没睡好，现在有些头晕。”
“没睡好？”看着虞清雅的表现，虞老君无论如何都不能信这只是头晕。可是虞清雅一口咬定自己没事，随即就赶快告罪退下。
等离开虞老君的屋子后，系统还是那样平铺直叙的电子音，可是也正因为平静，所以才显得不寒而栗：“宿主有违规行为，按照契约，我方有权对宿主采取适当的警戒，必要时可以强制惩处。宿主今日只是初级违规，所以仅施以一级惩罚。”
“这只是第一级？”虞清雅想到刚才几乎锥心噬骨的痛还觉得心有余悸，然而，这只是最低的？
系统冷冰冰地承认了。虞清雅脊背慢慢泛上一股寒意：“那最高级别是什么？”
“抹杀。”
系统的声音听着还是那样尽职尽责，可是虞清雅却觉得冷。明明是阳春四月，她却仿佛置身数九寒冬，阴冷的风化成针，细细密密地渗入她骨髓：“你竟然会危及我的性命？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之前你不说？”
“你也并没有问。”不知是不是错觉，系统声音仿佛带上了些许嘲意，“宿主，你已经和我们签订了灵魂契约。如果中途后悔，按照契约也会被抹杀的。”
虞清雅突然就后悔起当日自己匆忙签订契约的事了，她这几个月春风得意事事顺心，她私心里把系统当成供她驱使的工具，并没有想过，她和系统的地位很可能是反着的。
许是读出了虞清雅的内心活动，系统语速放缓，态度几乎称得上和善：“放心，只要你按我们说的条件做，就不会被抹杀。”
虞清雅从小呼奴使婢，睥睨平民，只有她使唤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驱使过？但是她并不敢得罪系统，系统可以轻易抹杀她，她却不能把系统怎么样，而且要命的是，系统就在她的脑海里，些许想法都瞒不过系统。虞清雅重生之后全部都在仰仗系统，对此她只能服软，向系统认错：“方才是我不对。可是总不能任由虞清嘉在外郡逍遥。她毕竟是女主啊，你就不害怕吗？”
“你的举动太愚蠢了。逼他们回来，我自有办法。”

第7章 背叛
青州与兖州相隔千里，此时的青州，尚笼罩在一片茫茫烟雨中。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虞清嘉撑着下巴看雨。窗外水天一线，雨珠滴滴答答地从屋檐滑落，此起彼伏地砸在青石板上，溅出许多细细的水坑。今日突然下了雨，教经史的夫子大概是被雨延误了，现在还没过来。
虞清嘉看了会雨，闲极无聊，便将纸折成各种形状玩。从窗外猛地吹入一阵风，水气湿湿润润，虞清嘉都没来得及反应，她手中的纸团就朝另一边飞去了。
慕容檐头都没回，精准地抓住纸团。他拿到眼前看了看，发现偷袭自己的竟然只是一个纸团，他显然对虞清嘉的举动非常无语，眼睛都没抬，直接反手扔回来了。
虞清嘉猛不防被砸中脑门，她怔了一下，随即哗地将手边的纸揉成另一个纸团，用力地朝慕容檐掷过去。
投纸团技巧就在于力道，有时候越是大力越扔不远。饱含了虞清嘉所有愤怒的纸团只飞了一半就坠地了，慕容檐回头瞧了瞧，眼神中的不屑都懒得掩饰。
其实他也从没掩饰过。
虞清嘉咬牙切齿：“你不要太嚣张了，你就不怕我和父亲告状，让你以后没好日子过吗？”
“尽便。”
“你……枉我还担心你那天是不是发病了，这样看来，你简直狼心狗肺。”
慕容檐这才想起，虞清嘉前几天似乎手被刮伤了。他从眼角瞅了一眼，果然见她手背上裹了好几层白布。多大点伤，何至于此。
慕容檐天生就是一个没有同理心的人，旁人看到穷人婴孩会怜惜，可是慕容檐就不会。穷苦，孤弱，死亡，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可怜呢？至于虞清嘉受伤，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慕容檐冷淡不语，虞清嘉也懒得和狐狸精说话。她盯着窗外茫茫雨幕，喃喃道：“夫子这么久还没来，别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虞清嘉听到身后传来极轻极冷的一声笑，她殊为不悦地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地亲君师，你要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慕容檐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长相颇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绮丽，当他低声说话时，嗓音冷淡靡靡，不经意就能让人想起丝竹不绝的宴会，穷奢极欲绚烂到极致又飞快堕落的贵族。慕容檐将这四个字念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废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被小人告发。”
“被什么人？”
虞清嘉被问住了，她每天听虞文竣怒斥奸佞下人搬弄口舌，陷害忠良，她当然理所应当地站在前太子这一边。可是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虞清嘉却并不清楚。
慕容檐唇边噙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坐书案前，一手随意地搭在案上，眼神幽黑不可见底：“是他的老师。”
窗外雨声沥沥，夹杂着雨声，虞清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可是慕容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了。太子能入住东宫，可见并不是傻子，哪会随便在什么地方妄论朝政。他当日说那些话时，当真觉得在场之士都是绝对值得信赖的人。
可是谁能知道，他的老师听到后觉得害怕，万一太子此言被人告发，那他们这些听众岂不是都要倒霉？既然如此，不如他去告发。
东宫血案，由此而始。
慕容檐已经将目光移回自己的书卷上，可是虞清嘉看着他，却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慕容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她慢慢朝最上方属于夫子的书案看了一眼，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虞清嘉默默抚上手臂，那里已经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如果慕容檐一脸愤懑鄙夷，虞清嘉还觉得正常，但是偏偏他是这样漫不经心，仿佛说笑话一样的语气。
她阿父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重了？阿父竟然喜欢蛇蝎美人？
后来夫子撑着伞匆匆赶来，课前的这段小插曲无人知晓，随着卷轴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
但发生过的事情怎么能真的不留痕迹，下课后虞清嘉看向慕容檐的目光，已经从敌视变成了防备。
因为下雨，下午的骑射课就取消了。虞清嘉大大松了口气，丫鬟们也待在屋里避雨，几个年轻姑娘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笑话，一下午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过去了。
傍晚时，虞清嘉突然想起自己的荷包好像落在课堂了。其实这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明早去拿也来得及，可是虞清嘉闲来无事，正好外面雨势停息空气极好，虞清嘉就带着丫鬟，散步一样朝上课的地方走去。
走到半路，虞清嘉眼角掠过一个人影，她立马对着丫鬟嘘了一声，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柱子后，探出一双眼睛看向前方。
刚下完雨，狐狸精往外走做什么？
虞清嘉隐约觉得此事大不寻常，她对狐狸精的好奇心立马压过荷包，小声嘱咐了丫鬟后，就蹑手蹑脚地缀着慕容檐身后，偷偷尾随着他。
虞清嘉躲在墙角，看到慕容檐拉开后门，后门外早已等着一个男子。两人凑近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慕容檐递给男子一个鼓囊囊的包裹，男子就飞快地转身走了。随后慕容檐慢条斯理地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后，就后退一步拉上了门。拉上门栓时，他似乎还朝后瞥了一眼。
虞清嘉赶紧收回身体，背靠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
天哪，狐狸精方才是与外男私会不成？世人常自嘲礼崩乐坏，但是这也只针对男子，对于女子来说，私会男子，私相授受，依然是极恶劣的名声。
何况，狐狸精不是特权阶级世家小姐，她是姬妾！而且她递出去的那个包裹，鼓鼓囊囊，显然是银钱吧。
私会外男背叛她父亲还不够，竟然还用他们家的钱去养外面的情郎？
是可忍孰不可忍，虞清嘉也顾不得自己的荷包了，立刻带着白芨朝正屋走去。
慕容檐回来时，眼神不经意朝下一瞥，果然看到墙根处有鞋印。今日刚下过雨，墙角的青苔被打湿，站了人后痕迹分外突兀。慕容檐看着墙角的痕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阿父。”虞清嘉急匆匆跑进来，盛大的裙摆恍如飞鸟的羽翼一般鼓荡起来，“阿父，我有话要对你说。”
虞文竣从案牍中抬头，奇怪地“哦”了一声：“你想说什么，怎么跑的这样急？”
虞清嘉跪坐在父亲身侧，宽大柔软的襦裙逶迤在地，带着说不出的艳丽。早在出门的时候慕容檐就发现虞清嘉了，虞清嘉前脚刚走，慕容檐后脚就跟了上来。
现在，他止步于门外，静静等待着虞清嘉接下来的话。
他今日和虞清嘉说了废太子老师一事，这样的话在虞文竣这些臣子听来，恐怕是非常微妙的。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谁都懂，何况慕容檐如今还是一无所有的庶人之子，空有琅琊王的名号，可是连以男子之身示人都不敢。他今日就敢说这种话，那等他当真复国，虞文竣这些功臣真的能善终吗？
恐怕任谁都要在心里想一想了吧。
现在，只要虞清嘉说出他上午的话，她就可以彻底报复他、摆脱他了。
慕容檐甚至带上了笑意，静静等着。
屋里，虞文竣也关切地看着她，虞清嘉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一般，说：“阿父，你知道吗，景桓那个狐狸精竟然私会外男！”
慕容檐眼神带笑，听到这话，他眉梢意外地挑了挑。
此时屋里也是一片沉寂，虞文竣看了女儿半响，然后说：“哦。还有呢？”
虞清嘉期待着父亲勃然大怒，再不济也要露出不悦之态。可是，平平无奇地“哦”了一声算什么？
虞清嘉同样奇怪地看着他：“阿父？”
虞文竣咳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说后宅女子可以随便见外男那肯定不可能，这岂不是教坏他女儿。但是不这样说，又委实没法解释自己这位“姬妾”的特殊性。
虞文竣最后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嘉嘉你知道这些事不好，为父自会处理，你不必操心了。”
“真的？”
虞文竣非常心虚地点头：“真的，阿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吧。”虞清嘉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提醒，“阿父你一定要秉公处置啊！她非但私会外男，还偷偷给外面人塞荷包呢。”
虞文竣又咳了一声，他脸色倏地严肃，沉声道：“嘉嘉，这类事非常不妥，你可切不能如此。”
虞清嘉乖巧地点头应下。出门时，她正好和慕容檐迎面对上。
慕容檐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说不出的笑意。慕容檐这个人平时总是阴阳怪气，可是现在，他的眼中倒有点像真的在笑。
虞清嘉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发毛，她凶巴巴地回瞪了一眼：“笑什么笑！”
慕容檐却似有似无地摇了摇头。他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前方，过了一会，突然问：“为什么不说另一件事？”
虞清嘉心里一突，立刻想到慕容檐在课堂上的惊世骇俗之语。她没好气地眄他一眼，横声道：“用你管。”
虞清嘉当天回屋后，便安心等着父亲秉公处置。可是直过了两天，风平浪静。
虞清嘉没忍住，便催促着白芨去外面打听消息。白芨过了好久才回来，她低着头，表情看起来非常复杂。
虞清嘉疑心，立刻叫住她问：“打听出来了吗？父亲怎么说？”
白芨吞吞吐吐，眼睛不断朝四周瞄：“小姐……”
“说！”
白芨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般说道：“太守如何处置景氏奴婢没打听出来，但是听厨房的人说，太守把钥匙和对牌交给景氏了。”
虞清嘉愕然地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你说父亲非但没罚她，还将后宅的财政大权交给她？”
白芨垂着头，显然不敢应承。虞清嘉在榻上坐了一会，猛地站起身，脸色冷冰冰地就要往外走。
白芷白芨连忙上前拦住：“小姐，您何至于和一个妾置气？她不过就是太守带回来的姬妾，虽然占着名，但算不得您正经长辈。您忍一忍，等太守新鲜劲过去了就好了。您现在去和太守对着干，只会伤了小姐和太守的父女情分啊！”
“我如何能忍？阿父是非不分竟已到了这个地步，女眷私会外男这么严重的事，景氏和他灌一道迷魂汤，他就昏昏然不知所以了。我现在不出头，等日后景氏的手伸到我身上，那就什么都晚了！”
白芷和白芨没能拦住虞清嘉，虞清嘉眼睛被怒火洗的晶亮，她走到正屋时，正好看到虞文竣和慕容檐并肩走出来，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虞文竣听得尤其认真。
虞清嘉从前不信色令智昏，哪有男人被狐媚女子随意蛊惑两句，从此就不管妻子儿女的死活了呢。可是现在，她亲生父亲的举动却结结实实打了她的脸。
妾室私会外男给他带绿帽子这种事他都能忍，虞清嘉生气，也觉得委屈。
虞文竣看到虞清嘉，身形顿住，眼中立刻绽出慈父的笑意：“嘉嘉。”
他显然已经忘了两天前糊弄虞清嘉时说过什么。
“父亲。”虞清嘉板着脸飞快地给虞文竣行礼，随后她目光落在慕容檐上，语气冰凉，“阿父，听说你将钥匙和对牌都交给她了？”
虞文竣没想到女儿过来竟然是说这件事。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琅琊王并非真正的后宅女子，何况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将后宅的管事大权交给他，显然对他们的大计更有利。
“对，景桓是你的长辈，将后宅安全交给他，为父十分放心。”
瞧瞧这标准的昏聩之言，怪不得人人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恐怕在男人眼中，他喜爱的女人千娇万好，即使有人将事实摆到他面前，他也会觉得这是别人在迫害他的美妾。
“父亲，她私会外男，将内眷之物随意转赠外人，你竟然还让她来掌管内院？何况，她只是一个姬妾，哪有人家会让妾来把持后院。我们虞家虽然算不上名门望族，可毕竟也是兖州有名有脸的世家，你这样嫡庶不分宠妾灭妻，置我于何地，又置母亲于何地？”
“嘉嘉。”虞文竣没想到虞清嘉竟说出这样一番话。妾室和庶脉的地位很低他当然知道，士人虽然视赠妾为时尚，可是没谁会娶妾当妻子。大家谈婚论嫁时都会娶门当户对的世族小姐，传宗接代、侍奉双亲、主持中馈之类的事情，也被视为妻子的职能，而不是妾的。姬妾就是供于玩乐，如果有人让妾操持家业，恐怕会被同阶层的士族笑掉大牙。
可是慕容檐并不是姬妾，他甚至都不是女子啊。虞文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试图安抚女儿：“你说的事我都知道，为父心中有数，你就不用管了。”
这话敷衍意味太浓，连虞清嘉都骗不过去。虞清嘉眼睛又黑又亮，因为愤怒，她的整张脸都活泛起来，惊艳到不可逼视。
慕容檐开始觉得眼前这幕很好笑，他也一直淡笑着站在一边看戏。但是这一刻，慕容檐却突然发现，虞家的这个女儿，容貌当真盛极。乌发如云，眉眼惊心动魄，而嘴唇却精致嫣红，上面仿佛涂着一层釉光，色泽如血。这样的美人，最容易让男人生出征服欲，以及摧毁欲。
虞清嘉眼中灼灼燃着火光，她一手指向慕容檐，双眼亦逼视着虞文竣：“自从她来了，你就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原本以为阿父你心中有数，可是现在，你连原则都不讲究了。在你心中，她是不是比我这个女儿还重要？”
慕容檐被人用手指比划着也不恼，他似笑非笑地朝虞文竣扫去一眼，看好戏般等着虞文竣的答案。
虞文竣看看从小如珠似宝捧大的女儿，再看看嘴角勾笑意味不明的幼主琅琊王，头一次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人生简直艰难地不像话。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虞清嘉不依不饶地盯着父亲，类似所有失去母亲而父亲又领回新人的女儿一样，执着地想知道在父亲心中究竟谁更重要。虞文竣偷偷朝慕容檐看了一眼，发现他仿佛找到什么乐子一般，正含笑看着虞清嘉。虞文竣大感头痛，一个是宝贝女儿，一个是日后要效忠的幼主，这要他如何选？
虞文竣挣扎着说：“嘉嘉，你和景桓是不一样的，你们俩不能比。”
虞文竣本意是说女儿和明主各有各的重要，不可以放在同一个平台上比。可是这话听在虞清嘉耳中，就完全变了个样子。虞清嘉眨了眨眼睛，黑润的眼珠马上漫起莹润的水光：“你竟然向着她，你竟然偏袒她！”
虞清嘉说完之后，猛地一扭头跑了。慕容檐再也忍不住，低头噗嗤一声笑了。
这大概是他这两年逃亡生涯中，唯一一次真心发笑了。
慕容檐方才去找虞文竣议事，虞清嘉出现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大致叙完，经过虞清嘉这一打岔，两人就更没有谈正事的心情了。慕容檐保持着难得的好心情，不紧不慢往住处走，踏上回院必经之地的回廊时，他脚步微不可见地停了一停。
曲折往复的回廊上，正背对他站着一个女子。
慕容檐发现自己又不经意笑了，他仿佛没看到那个人影般走上回廊。他也很想知道，他的这位“嫡女”又想搞什么花样。
果不其然，两人擦肩而过时，虞清嘉的声音冷冷地从后响起：“站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淡威严，可是她的语调里却带着娇娇的鼻音，听起来特别想让人将她继续欺负哭。
慕容檐难得地停下脚步，回头朝她的眼睛上扫了一眼：“哭了？”
虞清雅眼角泛红，她努力掩饰过泪痕，本来以为已经看不出来了，结果还是被对方一眼望穿。虞清嘉瞪大眼，恶狠狠地说：“没有。”
十四岁的小姑娘被气哭，现在犹带着尾音来找自己，就是在男人最混不吝的少年年纪也不舍得说重话了。可是类似怜惜等心情在慕容檐身上是不存在的，他嘴角轻勾，眼睛也因为笑而漾起盈润的光，雌雄莫辩的美少年笑起来宛如天使，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恶意极了：“就这么一点事都值得你哭，真是没用。”
“何况，你哭又有什么用呢。”慕容檐欣赏着手下败将的可怜模样，慢悠悠地往人心里捅刀子，“文不成武不就，现在还被父亲抛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超越我，或者在虞文竣面前揭露我。自己躲起来哭，除了让我多一个嘲笑你的理由，还有什么用呢？”
虞清嘉看着慕容檐，眼睛眨了眨又想哭，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慕容檐收割了战利品，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虞清嘉低头用力擦干眼泪，恶女人说得对，她哭有什么用？然而心里明白，声音里的哭腔却是控制不住的，她冲着慕容檐的背影喊：“你站住。”
慕容檐理都不理，继续往前走，虞清嘉气急了，快步追上去拽他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虞清嘉也不知道慕容檐一个女子为何力气这样大，他们相差不过一岁罢了，虞清嘉竟然完全没法匹敌慕容檐。慕容檐甩了几下，发现怎么都甩不开这块牛皮糖后，便理都不理地继续往前走。虞清嘉双手拽着慕容檐的胳膊，竟然整个人都被拉着往前扑。
虞清嘉又急又气，慌张之下看到旁边的柱子，脑中灵光一闪。她飞快地扑到柱子上，两手在粗壮的木柱上抱了个圈，将慕容檐的手牢牢困住：“我看你现在还怎么走！”
慕容檐感觉到手臂上柔软的不同寻常的触感，脸色猛地一变。
“放手！”

第8章 调令
“放手！”
“不放。”虞清嘉也恼了，她两手环抱柱子，将慕容檐死死困住。借着廊柱的力，看他还怎么抽身。
其实慕容檐并不是真的抽不出来，只是他手臂的位置有些尴尬。虞清嘉自己拽不动他，就整个人都抱在柱子上，而他的手也被夹在虞清嘉和木柱之间，慕容檐只要稍微使力，就能感觉到手臂外侧某种柔软的触感，慕容檐身体一僵，接下来就没法动了。
慕容檐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少女现在年岁还小，尚不到绽放的时候，身段也谈不上婀娜有致，可是该发育的地方已经有了痕迹。慕容檐尝试换一个角度发力，可是他胳膊稍稍一动虞清嘉就发现了，然后越发紧地搂住柱子，眼睛还凶巴巴地瞪着他。
“你……”慕容檐身体僵硬，从被虞清嘉抱着的那只胳膊到右半边身子全部失去知觉，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了。他手臂再不敢动，可是这样一来某个部分的触感尤其强烈，少女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隔着轻薄的衣物，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慕容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耳尖已经变得通红：“你身为女子，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怎么了？”虞清嘉听到这话立刻就恼了，“你都敢偷偷见外男，现在还敢说我？”
“这怎么能一样。”慕容檐不知该如何说，他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懒得想借口，就直接和虞清嘉说了实话，“我见外男是有事在身，有要紧话要吩咐他们。”
这话虞清嘉是不太信的，她疑道：“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真的有，不信你去问虞文竣。”慕容檐胳膊被困在柱子上，但是脸却刻意偏开，连眼睛也死死盯着远处，“现在你能放手了吗？”
虞清嘉半信半疑，她试探地松开手，刚发现慕容檐有动作的苗头，又赶快抱住柱子。
慕容檐简直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有话要和你说，你不许走！”
“好。”现在只要虞清嘉肯松开他，她说什么都行。虞清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保证？”
“嗯。”
虞清嘉这才慢慢放手，慕容檐能自由活动后立即飞快地抽出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在他果真守诺，虽然唯恐避之不及一般远远躲开，但并没有趁机离去。
慕容檐正尴尬地小幅活动自己僵硬的右臂，猛地听到虞清嘉问：“你来我们家，究竟要做什么？”
慕容檐的手立即一顿。
“你虽是姬妾，但是我观你言行，恐怕曾经的成长环境并不差。你读书认字，文思敏捷，甚至连射箭也有基础，恐怕并不是一个甘于屈居人下的主。我虽不知你为何流落至此，但是人活在天地间，受天地生养，受父母抚育，受家国庇佑，可以说从一出生起就背负了许多恩德，即便是为了这些人，也要做一个正直坦荡之人。”
虞清嘉诚然不喜欢狐狸精，可是她想到两日前狐狸精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天从正屋里出来时慕容檐薄凉又笃定的笑，还是觉得有些话要和他说开。他那时一定觉得，虞清嘉会去告密吧。
他们二人的恩怨是私人事情，慕容檐嚣张跋扈、私见外男是事实，但是那日课堂上关于废太子的交谈却是私人谈话，虞清嘉会和父亲揭露事实，但并不会做告密之事。虞清嘉虽然年纪小，曾经在祖宅也受了不少打压，可是她依然是父母珍惜着宠爱着养大的独女，母亲从小教她做人当正直善良，父亲亦是受人崇敬的名士隐者，在这样家庭长大的虞清嘉，没办法理解慕容檐对人心的悲观估量，也没法理解他强烈的不信任感究竟来自哪里。但如果可能，虞清嘉还是想劝劝他。
可惜虞清嘉的拳拳苦心全喂了狗，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慕容檐就又如常活动手腕了。他以为虞清嘉发现了什么，结果他还是高估她了。虞清嘉竟然和他讲三纲五常，人性本善，简直可笑。
虞清嘉看到这个人不以为意的态度，虽然叹气，但奇异的是并不感到意外。既然交情浅，那虞清嘉也不往深了说，她也整理好衣袖，冷冰冰地道：“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才流落风尘，但是既然被父亲带回府，那你就是我们虞家的人，一举一动都和我家戚戚相关。你若是做出什么有辱虞家门第的事，我决不能轻饶你。”
她们虞家的人？慕容檐看向回廊外团团簇放的蔷薇，语气似笑似嘲：“你倒敢说。”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虞清嘉气得不轻，用力甩开袖子，折身朝后走了。等人走出回廊后，慕容檐伸手，将廊外正开得热烈的一朵蔷薇掐断，他手指轻轻一动，蔷薇花便落到泥土中，娇艳的花瓣上立刻染上污泥。红色的花和黑色的泥对比强烈，仿佛在用毕生最后的力气燃烧，再不复方才的生机勃勃。
果然，还是这样顺眼些。正直，善良，怜贫惜弱？慕容檐轻轻一笑，只有那些从小长于温室，日后也会一辈子生活在家族庇佑下的世家公子才需要这些感情，他一个连性别都无法见于天日的逃犯，需要掌握的，只有武力。
祖父因为兵权从大司马成为皇帝，亦是因为权力而让普天之下再无人敢忤逆他的心意。放诞残暴如何，荒唐纵欲又如何，他做了一个皇帝所能犯下的所有恶行，但是他手里有强权，所以满朝臣子愤愤不满，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想要什么就去抢，得不到就毁灭，免得被其他人得到。这才是慕容檐从小贯彻的原则。
前厅里，虞文竣也在和教慕容檐、虞清嘉经史的夫子谈话。文夫子见虞文竣长吁短叹，奇道：“虞兄何故叹气？”
提起这件事，虞文竣自己都觉得尴尬：“说来惭愧，是小女和公子的事情。”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文夫子立刻挺起腰正坐：“此话怎讲？”
“并不是公子之事有所不妥，而是我的小女儿。”虞文竣见文夫子误会了，赶紧解释道，“小女是我和亡妻的唯一血脉，从小捧如珠宝，难免养得活泼又娇气。这几日府中事务都偏向公子，你也晓得公子明面上的身份，我那女儿因此吃味，和我闹了许多天了。”
原来是这种事，文夫子愣了愣，抚掌大笑：“难怪我见这几天，令千金和公子同屋读书，但彼此一句话都不说，原来如此！”
这样可爱的小女儿情态在文夫子看来新奇好笑，然而落在虞文竣这里，就只能呵呵呵苦笑了。
文夫子难得笑的这么开怀，笑完之后，他收敛了神色，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公子出身尊贵，却在少年时经逢大变，虽然这两年一直平静如初，并无崩溃绝望之态，但是他年仅十五，这样的心性岂是少年人该有的？即便是我等饱经风霜之士，遇到这样的家变，恐怕也不能保持平常心。然而公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出任何愤懑颓唐。我和何广对此隐忧许久，这次无奈转移，本来担心公子不肯屈居女子身份，但是现在看来这一步到底还是走对了。不说其他，仅凭现在公子多了许多少年人生气，我们这一步险棋就走的值。”
后院失火整个太守府都被闹得鸡飞狗跳的虞文竣勉强地笑了笑：“没错，你说得甚对。”
他们二人围绕着慕容檐谈论片刻，不可避免又回到如今的局势上：“常山王横征暴敛，倒行逆施，堂堂帝王，竟然能干出去街上横掠砸抢之事，若是百姓稍微露出一点不忿之态，他就会命人将其砍死，此等昏聩之主，怎可宇御治天下？而偏偏其出宫时间不定，全然凭借他的心意，百姓即便想躲也不知从何躲起，如今邺城人人自危，百业凋敝，真是苍生之难，国之不幸啊！”
提起现在这位皇帝，虞文竣和文夫子都叹气。虞文竣叹息：“太子在世时仁厚，举国都将希望放在他身上，谁能知竟因为小人告密，而导致东宫罹难呢？幸好太子还留下了血脉，现在虽然无人敢说，可是举国上下，都等着公子呢。”
没错，以常山王这暴虐荒唐、宠幸小人的架势，起兵争讨只是时间问题。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慕容檐平安长大，以及，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公子十五，身量尚未张开，还可以乔装成女子，但是等他再长一长，最多两年，恐怕就不行了。”文夫子和虞文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虽然慕容檐最恨别人这样说，可是他真的长得漂亮极了，现在年纪还小，少年人骨架纤细雌雄莫辩，尚可以强行说成女子。一般人谁会去怀疑旁人的性别，众人先入为主，只会觉得这个“女子”相貌英气。但是等慕容檐继续发育，骨骼展开，个子拔高，到时候他仅是身高一项，就没法糊弄过去了。
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政变起兵最重要的就是时机，短短两年内，他们能否积蓄足够兵力，并且找到常山王引起众怒、众望所归的起兵契机呢？
虞文竣和文夫子相对沉默，过了片刻，虞文竣说：“我们至少还有两年准备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先教导公子诗书礼仪、治国之策为要。”
文夫子思绪豁然开朗，长长舒了口气道：“虞兄此言极是，是我杞人忧天了。”
虞文竣和文武夫子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慕容檐的消息，而慕容檐和虞清嘉鸡飞狗跳的同窗时光，也在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中过去。天气变热又渐渐转凉，初秋之风吹起的时候，太守府里突然接到一封涂红的书信。
“青州广陵郡太守虞文竣志善生温，自上任来勤政爱民，教化百姓，左右闻之……现迁兖州司马，即日赴令。”
竟然是虞文竣的调遣令，虞文竣在广陵为政两年，突然冷不丁地，要被调到兖州去。

第9章 敌袭
虞文竣向来疏于结识同僚上司，也不屑于用时人常见的方式活动官位，冷不丁的，怎么就会被兖州刺史发现，并且将其提拔为司马了吗？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人为的手脚，虞文竣无论如何都不能信。
他想起兖州屋舍连绵的虞家老宅，想起独断专行的祖母，想起家族根深蒂固的门第之间，深深叹了口气。
他想过自己一意孤行会惹长辈不喜，可是如今他已经进入而立之年，膝下女儿也十四岁了，虞文竣还真没想到，家族竟然会枉顾他的意愿，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插手他的仕途。
然而现在，虞文竣对自己被家族操纵的不满已经微乎其微，他全部心神都放在琅琊王身上。
琅琊王来广陵郡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如果虞文竣被调回兖州，祖宅人多眼杂，公子的伪装可如何是好？
虞文竣写信向朋友、世交打听了许久，但受到的回复都不乐观。如果在调令没有下来之前，他们托人情活动尚有可能，但是朝廷正式调遣书已发，在京城吏部备了案，恐怕，是没法更改了。
友人们对虞文竣的做法很不理解，从偏僻的中郡太守调为上州司马是大好事，何故忧心忡忡？
虞清嘉跪坐在榻上，听父亲忧虑地叹气：“我实在没料到，老君竟然专横至斯，这样大的事情，她竟然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就替我做了决定。而立之年还要被祖母操纵，我实在无颜面对众人。”
虞文竣长吁短叹，虞清嘉看着不忍心，轻轻说：“父亲，家族罔顾你的政治抱负肆意弄权，你亦是受害者，你不必感到自责。”
虞文竣摇头，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并不关心自己，他只觉得对不起女儿和公子。慕容檐也在场，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酪浆，说：“调令已经发下来了，强行推脱才会让人怀疑。兖州毕竟有更多名门政客，大隐隐于市，或许这样也好。”
虞文竣听懂了慕容檐的话，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走下去了。或许琅琊王说得对，兖州底蕴深厚名门林立，公子随着他们迁入兖州，更利于培植势力积蓄力量。只是这样，慕容檐的身份伪装就更要精心了，这对最恨别人说他容貌的琅琊王来说，无疑是种自虐般的克制。
虞文竣倏忽之间想过很多，他看着慕容檐的目光充满了感慨，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样的人，日后要么成为千古明君，要么，就是贻害万年的枭雄。
虞文竣长叹道：“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他看向乖巧贴心的女儿，他的女儿刚刚十四岁，如抽条的柳芽般清新活泼，却马上又要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了。
“嘉嘉，为父对不起你们母女，阿梓去世时我答应了她好好保护你，可是现在，又要让你回去面对大房和老君了。”
虞清嘉摇头，她刚听到父亲被调回兖州的时候震惊又抗拒，可是等最初的惊讶慢慢过去，虞清嘉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件事，甚至心里还有一中尘埃落定般的感觉。果然，该来的总会来，虞清雅现在还在祖宅里横行霸道，就是为了重生堂姐和系统，虞清嘉也该回去。
“他们是女儿的长辈，避而不见并不是办法，既然迟早会来，那早一点反而更好。”
女儿这样懂事，虞文竣并不欣慰，反而生出浓浓的酸涩。如果没经过挫折和苛待，谁家的孩子会早早就懂人事呢。慕容檐也在想兖州的事，这次调令，真的只是虞家的手脚吗？
后面听到虞文竣和虞清嘉的谈话，他眼神动了动，轻轻地朝虞清嘉瞥去一眼。他以前没注意过，不过似乎虞家内部的情形也很复杂？听他们的话音，虞清嘉和大房、高祖母的关系并不好。
慕容檐收回视线，虞清嘉那个性子会被人欺负，他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总归还是有点不爽。就类似于独属于自己、总是被自己蹂躏的玩具，猛地被别人盯上了一般。
虞文竣归家一事，已成定局。广陵郡继任的太守还在路上，虞文竣却要先收拾行李，将太守府邸和相关交接事务留给新任太守，而自己带着不算多的奴仆，带着女儿美妾，率先踏上漫漫归途。
自汉末以来，天下已经乱了两百多年，期间南北各自短暂地统一过，可是往往不够人喘个气，就又分崩离析军阀林立，陷入征伐不休的乱世。快三百年的动乱下来，天下人口锐减，土地荒芜，连行路也变得尤其凶险起来。
从青州到兖州，需要越过两重山，数不尽的荒野丛林，总共近千里的路。虞文竣现在不敢冒一点风险，宁愿绕远走官道，可是乱世年代，哪里有官道。
官道久无人打理，马车走的坑坑洼洼。因为人手有限，虞清嘉和慕容檐共坐一辆马车，虞清嘉的两个丫鬟一个留在她身边照料，一个去后面看着虞清嘉的细软行李。赶路实在不是个轻省活，马车一路颠簸，虞清嘉也被颠的腰酸背痛。她坐的腰疼，有心想让白芷给自己捏捏腰，可是见狐狸精从一上车就闭目养神，无论如何颠簸都始终腰杆挺直，她若是软成一滩泥，反倒落了下乘。
于是虞清嘉也咬牙忍着，不肯输给狐狸精。好在虞文竣也知道路不好走，他现在带着女儿还带着琅琊王，他比谁都怕遇到歹徒劫匪。即便车队里安插了重重侍卫，虞文竣也万事稳妥至上，宁愿走的慢些，也从不赶夜路急路。
又到了停车休整的时候，车队的人都松了口气，在路边的树林下抻腿伸胳膊，再或者去林子里解决个人问题。虞清嘉从大清早上车，到现在脸都白了，白芷看着心疼不已，说：“小姐，要不我将闲杂人等屏退，你到车下活动活动？”
虞清嘉摇头：“不必了，好容易马车安稳了，我躺一会吧。”
白芷应下，她替虞清嘉将累赘的丝绦解下，刚准备给虞清嘉倒水，却发现水壶已经空了。她端起茶壶，弯腰掀开车帘：“小姐，我去换一壶水回来，你暂且自己歇着。”
“嗯。”虞清嘉点头应下。
等白芷出去后，马车里只剩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个人，两人从来都是对面不说话，在课堂上都是如此，在劳累的赶路途中就更不必说了。虞清嘉对这种寂静非常适应，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她正小幅度地活动着腿，对面的慕容檐忽然猛地睁开眼睛，抓住虞清嘉的肩膀就往低伏。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手肘砰地一声撞到车座上，磕得她生疼。随即，几乎就在他们俩趴倒的那一刻，两只箭矢擦着风声从侧帘里飞进来，牢牢钉入车厢中。都过了好久，都能听到尾翎嗡嗡的震动声。
虞清嘉伏倒在马车里，已经完全懵怔了。那两只箭似乎是什么暗号，随即蝗蜂一样的箭矢从天而降，山林里喊杀声响起。马车外的脚步声也又慌又杂，护卫匆忙集合御敌，但是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连队形都摆不好。
虞清嘉耳边全是箭矢砰砰射入车厢的声音，不必出去也知，现在车厢外面肯定被射成马蜂窝了。虞清嘉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她牢牢捂着耳朵，眼睛涌上泪水，仓惶无措地看着慕容檐：“外面怎么了？”
慕容檐的脸色非常冰冷，虞清嘉被他甩了那么多次冷脸，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可怕的神色。他的眼睛不是纯正的黑，隐隐有蓝色幽光，现在那双眼睛深沉沉如旋涡一般，越发惊心动魄，危险又蛊惑。
马车里地方有限，现在漫天都是箭矢，虽然大部分被车厢挡住，可是不乏有几只准头好的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穿入车厢。慕容檐抓住虞清嘉一只胳膊，近乎是拎一般地将她拽起，带着她飞快躲到箭矢死角。地方本来就不大，虞清嘉怕极了，双手抱膝紧紧挨着慕容檐，一手还死死拽住慕容檐的衣角。
这种危急时刻慕容檐也懒得和她计较这些。虞清嘉在车厢里感觉时间漫长仿佛已过了半生，可是事实上变故发生不过片刻。虞文竣发现敌袭的时候就大感不妙，他立刻让人去马车上接女儿和公子下来，但是车夫早已被射死，马匹见到箭矢后受惊地长嘶一声，没人控制之下遵循本能，竟然失控跑了。
虞文竣看见马车跌跌撞撞地跑走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本想立刻叫人去追，但是他那一瞬突然想到，这次敌袭多半是冲着公子，来人必然不清楚琅琊王究竟在不在队伍中，这才会在他们行路途上刺探。若不然，以当今那位九五之尊，真确定了慕容檐的行踪，直接下斩首令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路上埋伏？
虞文竣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琅琊王和嘉嘉在一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他们是女眷，如果虞文竣派大量人手去追马车，才是害了他们。
密探必然觉得，虞文竣将琅琊王乔装成侍卫混在随行队伍中了。他们现在的目标也集中在这些人上，这一点，从对方并没有派许多人去追马车就能看出来。
虞文竣咬了咬牙，没有派人去追马车，而是将人手都召集起来撤退。对方见虞文竣的表现，越发肯定慕容檐就藏在这里。
马车里，车厢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好几次险些要翻车，虞清嘉吓得眼睛都不敢睁，死死抓着慕容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
慕容檐就比虞清嘉镇定的多了，尤其是他发现后面并无追兵。他心中大定，正想去车窗外查看地形，却发现胳膊被虞清嘉死死抱着。
慕容檐抽了抽，发现还抽不出来。他气急，冷声道：“放手。”
虞清嘉还是闭着眼睛装死，慕容檐简直要被这个蠢货气笑：“现在马车失控，你闭着眼有什么用？放手，我去控马。”
虞清嘉半信半疑地睁开眼，她这才发现马带着他们疯跑了许久，现在早不知道在哪儿了。虞清嘉愣愣地环顾半响，发现狐狸精目光不善地盯着她，虞清嘉低头，“哦”了一声，将对方的手放开。
慕容檐即使在几乎要晃得飞出去的车厢里也依然稳如平地，虞清嘉见他半跪着往外走，她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拽住慕容檐的衣角，随着他慢慢往车马外挪。
慕容檐一起身就发现自己后面又有阻力，他低垂眼睫朝下扫了一眼，发现虞清嘉窝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敌方实在太弱了，慕容檐最终没忍心将衣角抽出来，由着她跟在自己身后。
虞清嘉见狐狸精没有拒绝，心中大喜，手脚并用地抓住他的衣服往外爬。慕容檐在车厢里移动时敏捷又轻便，可是到了虞清嘉就只能颤颤巍巍地爬，好几次还保持不住平衡要摔倒，若不是揪着慕容檐，她肯定已经滚下去了。
好容易挪到车外，慕容檐半跪在马车外试图控马，但是马身上已经被射了好几箭，狂躁状态下的马岂能由人力控制？慕容檐注意到四周草木越来越光秃，岩石也渐渐连成整块，如果不出意外，前面恐怕是个山崖。
慕容檐只是思索了一秒，就说：“跳车吧，一会要坠崖了。”
虞清嘉颤巍巍扣着木框，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马车速度这么快，跳车？”
慕容檐眯眼看向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断崖，他将虞清嘉一手捞起，口中不耐：“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虞清嘉都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朝车外甩了出去。她“啊”地一声尖叫，直到在草上滚了两个圈，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狐狸精扔下车了。
随后她身边的草微微一陷，慕容檐也跟着跳了下来。慕容檐落地时轻巧好看，而相比之下，虞清嘉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头发上全是杂草，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虞清嘉从地上爬起来，愤愤地拽下嘴边的干草：“你的心为什么这样恶毒呢？”
“保住一条命，知足吧。”
慕容檐说着就已经站起来，举目朝四周望去。
虞清嘉也跟着他朝下看去，山林莽莽，郁郁苍苍，树冠连成一片苍绿的汪洋，几乎看不到其下的地面。不远处，传来马哀啼的声音。
马车坠亡，举目不识。现在，天地间只剩下她和狐狸精两个人。

第10章 鲜血
虞清嘉早就不认得这是那里，往前看是苍翠莽然的森林，往后看是望不到头的黄土路，虞清嘉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浮游般渺茫。天下之大，她要往何处去？
和满身草屑的虞清嘉不同，慕容檐纤尘不染，整个人悠然体面的如同前来郊游的贵族。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割开前方盘结的野草，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虞清嘉看着慕容檐的动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自然地跟上慕容檐的步伐。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经历过方才的事，虞清嘉不知不觉地依赖起看着十分有主意的狐狸精。慕容檐走的很快，虞清嘉穿着层层叠叠的襦裙，平日又疏于运动，在这样的原莽树林里走的磕磕绊绊。她拎着裙子，费力地越过一棵腐朽的树干，而她刚站稳，就发现慕容檐已经走出好远了。
虞清嘉对于身边的环境本能害怕，她顾不得自己和慕容檐的旧怨，拎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追向慕容檐：“狐狸精，你等等我。”
慕容檐听到这个称呼，眼睛幽幽眯了迷。然而此时情况不明，慕容檐没工夫理会虞清嘉，这笔账就暂且给她记下。慕容檐握着匕首，飞快又轻巧地将前方的草分开，虞清嘉摇摇晃晃地追上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狐狸精，我们要去哪儿？为什么好好的大路不走，要从森林里穿越呢？”
慕容檐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很是意外：“你不知道？”
虞清嘉被慕容檐这样的眼神看得害怕，她小幅度摇头，低不可闻地喃喃：“你又没说……”
慕容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他反手一挥割断了盘结成团的草，低声一笑，似有轻嘲：“你都不知道，就敢跟着走下来？”
“因为你在前面啊。”虞清嘉也被他的语气搞得莫名其妙，似乎她应该知道什么一样。虞清嘉自言自语：“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慕容檐轻嗤一声，没有搭理她，继续走路。虞清嘉忍了片刻，还是本能害怕这样原始的环境，她偷偷拽住慕容檐的衣角，慕容檐回头，她就立刻偏头装作正在看旁边的草，然而手上的力气却一点都不肯松。慕容檐手里还握着匕首，没法强行将衣摆抽出来，只能暂且忍她。
见慕容檐没有反对，虞清嘉小小地雀跃了一下，随即她就唾弃自己，你应该和狐狸精势不两立，现在这样算什么？然而虞清嘉实在没胆子放开，她生怕自己一放手，狐狸精就自己蹭蹭蹭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这个恶毒的狐狸精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虞清嘉单方面停止了她和狐狸精的冷战，为今之计，先跟着狐狸精出去再说。
虞清嘉走了一会，还是没法忍受四周渗人的寂静，然而她面前只有一个活人，虞清嘉只能再度尝试和狐狸精搭话：“你还没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走森林呢。”
慕容檐真是忍无可忍，他见过蠢的，但是蠢成虞清嘉这样理直气壮的还是少见。慕容檐反问：“你有银钱吗？”
虞清嘉下意识地回答：“我有啊，在白芷……”她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什么，尾音渐渐矮下去。
白芷当时下车换水了，车厢里只有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个人。而虞清嘉身为大家小姐，身上当然是不会带现钱的。
虞清嘉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你要去找马车，马车上有我们的细软行李！”
慕容檐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虞清嘉知道了慕容檐想要干什么，心底立刻就稳妥了。虞清嘉暗暗腹诽，这个人真是阴阳怪气，他早点说不就没事了吗，害她担惊受怕一路。
虞清嘉衣袖宽大，走过一棵古树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朝地上栽到。慕容檐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拎着提起来：“平地走路都能摔倒，你还能做什么？”
慕容檐手劲极大，虞清嘉只觉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然后整个人就被提起来了。她好容易站正，还是觉得自己被嫌弃的非常委屈：“我怎么知道会流落到这种境地，襦裙本也不是穿着进森林的。”
虞清嘉朝慕容檐修长的手臂、窄细的腰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胡服要比襦裙实用的多。虞清嘉默默盘算，等找到马车，她也将这身华而不实的裙子换下来吧。
慕容檐也不知怎么做到的，森林里遮天蔽日，可是他带着她左拐右拐，竟然还真的找到了坠崖的马车。虞清嘉看到马车碎屑的时候一喜，立即亮晶晶地看向慕容檐：“你怎么知道坠崖的地方是这里？”
慕容檐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解释的人，可是看着虞清嘉的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说了一句：“有血腥味。”
虞清嘉朝四处看，果然在不远处看到失控跌下山崖的马。马的腿已经摔断，此刻气息奄奄，慕容檐铮地一声将匕首从精巧的刀鞘里拔出来，信步朝马匹走去：“你去收拾衣物，把马车上能用的都找出来。”
“哦。”虞清嘉说完之后愣了愣，“不对啊，你凭什么使唤我？”
慕容檐吩咐人的时候实在太自然而然了，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旁边的人也不自觉被这样的气场影响，即便不是他的奴仆，也不由自主听他安排。虞清嘉站在原地忿忿，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所以虽然气咻咻的，却还是依言去捡有用的衣物、包裹。
她刚把好几个布帛拢成一个大包裹，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悲鸣，虞清嘉吓了一跳，赶紧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跑去。她刚跑过来就看到慕容檐匕首上挂着纤细的血丝，而尚余一口气的马已经彻底绝息了。
虞清嘉愣了愣，不能明白眼前这一幕：“你为什么要杀了它？它明明还活着。”
“它已经不能走路了，不杀了它，留给后面的追兵吗？”
“可是你已经说了它不能走路，即便追兵发现，它也派不上用场了。相反，如果这匹马被附近的农户发现，想办法抬回去医治，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
马是相当金贵的牲畜，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所以如果被附近的农民猎户发现，即便冲着马的高价，恐怕他们也会试着救一救它的。慕容檐听到虞清嘉的话后轻轻一笑，道：“那就更要杀了它。我的东西，即便不要了，也不能落到别人手中。”
虞清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他长得精致绮丽，说这番话时他甚至还在笑着。可是这样仿佛集天下所有美好于一体的人，却有着一副魔鬼的心肠。
虞清嘉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愤怒，此后继续赶路时她也依然冷着脸，没有再像进来时那般喋喋不休地缠着慕容檐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走在密不见天的森林中，耳边只能听到他们俩的脚步声，不知名的昆虫叫声时近时远。慕容檐突然脚步一停，一双飞扬凌厉的眼睛慢慢扫过四周树木。
慕容檐的表情很严肃，虞清嘉即便下定决心不和狐狸精说话，现在也不由被感染。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有追兵。”
一身隐蔽打扮的武士无声地在树林间挪动，脚步踏在一寸有余的积年落叶上，竟然毫无声息。
他静悄无声地追踪着前面的两个人，虽然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此，可是出于稳妥，主子还是派了人来解决虞文竣的女眷。武士已经跟了好一会，方才不知为何突然跟丢了。他正小心地排查着路上踪迹，突然眼神一凝，看到前面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正扶着树，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
就是她了，虞文竣的女儿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可惜了。武士无声地拔出短刀，迅速朝虞清嘉潜去。
虞清嘉站在前方，手心上都是冷汗。在她闺阁十四年中，她从没有来过这样荒野的森林，更不必提被人追杀。即便是祖宅最艰难的那几年，她也不过在言语上受些埋汰，衣食住行上依然过着虞家六小姐的生活。
她在父母的期盼中出生，从小被双亲捧若珠宝，白芷等人也对她呵护备至。即便生逢乱世，虞清嘉却在充满安全和爱的环境中长大。她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危险的情形，非但要将后背暴露在外，还要装作无事地继续往前走，不能露出丝毫紧张害怕，她背着身，甚至连歹人的位置都不知道。而她能信任的，竟然只是一个素有积怨、仅比她大了一岁的同龄人。
虞清嘉不知走了多久，隐隐听到身后有利刃入肉的声音。虞清嘉膝盖一软，再也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双手哆嗦着撑住身体，勉力向后看去。她至少要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去，这样密不透风的森林里愈发隔绝日夜和时间。林子中挥之不去都是落叶和腐朽的气味，黑暗更是如潮水般，慢慢从树干间弥漫过来。在这样半昏半暗中，虞清嘉看到一个人影侧对着她而立，对方窄袖束腰，从侧面看简直清俊如竹，可是他的动作却说不上清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美丽的如同艺术品，可是方才伏击刺客时，这只手不可避免地溅上血迹。犹带着温热的鲜血在手心流淌，慕容檐看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慢慢握紧又松开，渐渐整双手都沾满了嫣红的血。
他正看得入迷，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许是因为主人紧张，尾音犹在微微打颤：“狐狸精。”
虞清嘉站在一丈外的地方，正紧张地看着他。慕容檐看着虞清嘉慢慢走近，最后试探性地握上他的手腕，她的指尖也因此很快染上鲜红。
虞清嘉瞪大眼睛，湿润润地看着他，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腕：“天色晚了，我们走吧。”
狐狸精这样不言不语、凝视鲜血的样子真的让她很害怕。
血渐渐凉了，可是她的手掌依然温热。她的手心正好覆在慕容檐的脉搏上，随着脉搏跳动，虞清嘉的温暖也随之传遍他全身。
慕容檐瞳孔中泛出幽微的蓝，他看了虞清嘉好一会，慢慢点头：“好。”

第11章 过夜
天色昏暗，天边渐渐滚来沉闷的雷声，密林里也刮起一股潮湿、沁凉的风，树叶在风中瑟瑟响动，和着雷声，格外惊心动魄。
虞清嘉抬头望天，不无忧虑：“要下雨了……我们若今夜走不出这片林子，晚上该怎么办？”
慕容檐看起来却并不担心避雨问题，他眼睛幽黑，一丝笑也没，似乎在侧耳听什么声音。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这次，他终于听到了动静，对方将脚步声掩饰在雷声下，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一支暗箭倏地从浓密的树林中飞出，而目标所在的虞清嘉还懵懵懂懂，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猛地被人扑到。虞清嘉猝不及防摔倒在厚厚的落叶上，随即慕容檐带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将她安置在一颗两人粗的古树后。虞清嘉背靠在粗糙的树皮上，惊魂未定，看到面前的慕容檐半跪在她身边，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瞳孔中一股黑沉沉的嗜杀升腾而起。
“狐狸精……”
“他们有同伴。”慕容檐双眼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密林，看都不看将腰间的匕首解下，扔给虞清嘉，“往前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虞清嘉看着落在自己身前的匕首，拿都不敢拿：“那你呢？”
慕容檐已经从袖中暗袋拿出几块零件，手指飞快地将其组装成一把袖珍□□，他没有理会虞清嘉的问题，虞清嘉只是一眨眼，就看到他已经腾挪到另一棵树干后了。虞清嘉咬了咬牙，即使再怕，也还是用力抓起匕首，低声道：“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慕容檐似乎是没有料到，他怔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轻嗤：“鲜卑族里狩猎从来不用女人和小孩。赶紧走，你留下来才是干扰我。”
虞清嘉还想说什么，可是慕容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虞清嘉看着手中工艺精巧的匕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学着慕容檐的样子，从一棵树后跑到另一棵树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雷声越来越密集，最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林子中没有避雨的地方，完全暗下来的密林宛如一个张大嘴的巨兽，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虞清嘉又怕又冷，死死咬着唇，可是眼泪还是滚珠般从眼睛中滑落下来。
虞清嘉紧紧将匕首握在胸前，其实她连匕首怎么用都不知道，在她过去的十四年中，她连杀鸡都没见过。可是这个时候，她也唯有紧紧攥着冰冷精美的匕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到最后，不知是雨还是泪，虞清嘉的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她停在一颗树冠巨大的老树下，回头看向身后死寂一片的丛林。
即便树冠可以遮雨，还是不断有雨珠还是从虞清嘉脸颊划过，蜿蜒成一道水线，在她的下巴上停留片刻，最后集成一个圆润的水珠吧嗒一声掉到地上。虞清嘉头发已经完全湿了，现在湿哒哒的黏在脸上，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皙，睫毛纤长，带着一种洗去一切铅饰的柔美清透。
虞清嘉看着身后的树林，眼睛中是说不出的担心，她忍不住对着身后黑洞洞的树林轻喊：“狐狸精？”
然而怎么能奢望得到回应呢，虞清嘉咬牙，即便对黑暗和不知名的刺客怕得要死，但还是摸索着朝原路走回去。
她当然知道顺着原路返回有多大的风险，说不定刺客现在就顺着这条路找她。可是，她拿走了狐狸精的匕首，狐狸精虽然有一把袖弩，但是若短兵相接，他没有兵器就太吃亏了。无论如何，虞清嘉都不能抛下狐狸精一个人。
虞清嘉不敢大声说话，以免引来刺客，可是又怕狐狸精藏在什么地方和自己错过，她一路扶着树干，低低地一遍一遍唤着“狐狸精”。因为害怕和寒冷，到后面，虞清嘉的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虞清嘉就这样一边哭一边找，猛不防踢到什么温热的东西。虞清嘉吓了一大跳，尖叫都到了嗓子里又赶紧捂住。她不敢想她踢到的是什么，哆哆嗦嗦地喊：“狐狸精，你在哪儿？”
四周唯有萧瑟冰冷的秋风，并无任何回音。虞清嘉害怕极了，可是还是壮着胆子蹲下身，努力去看脚下那具尸体的脸。
虞清嘉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努力认了许久，终于看出来对方穿着短打，并不是狐狸精那套胡服。她不知道害怕还是释然，眼泪扑簌而落，她再也不敢面对死人，赶紧爬起来，在四周寻找慕容檐的下落。
虞清嘉不断地喊着慕容檐的名字，终于在一棵古树后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在这里。”
虞清嘉愣了一下，他醒着？那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虞清嘉赶紧跑过去，发现慕容檐虽然靠在树后，但明显是受了重伤的模样。虞清嘉顾不得计较方才的事了，她赶紧扑过去，想扶慕容檐又不知从何下手：“狐狸精，你……你伤到了哪里？你还好吗？”
慕容檐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撑地，看样子想站起身，虞清嘉赶紧扶住他。然而慕容檐的重量比她想象的重很多，两人折腾了好久，才气喘吁吁地站起来。
“你为什么会回来？”
虞清嘉怔住，才反应过来慕容檐在问她。虞清嘉觉得这个问题说不出的奇怪：“我当然会回来，你还在这里啊。”
慕容檐不信这个答案。他方才为了解决刺客，拼着刀剑不躲而给刺客补了一箭，事实证明箭上涂毒果然是正确的，刺客很快毒发身亡，而他虽然带了伤，却又再次活了下来。
但是那一刀挨得着实不轻，夜雨萧萧，慕容檐虽然保住了命，却再没力气走出去。
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淋一夜的雨，他还能不能撑到明日天亮呢？慕容檐也不敢说。他唯有和命运赌一场，看看死亡和黎明哪一个先来。
但是他实在没想到，虞清嘉竟然回来了。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考虑过虞清嘉，即便是兄弟姐妹，跑出去后还有谁肯冒着未知的风险回来救人呢？如果是从前奴仆如云的情况，慕容檐或许会等一等，但是奢望对方亲自前来，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所以听到虞清嘉声音的时候，慕容檐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在想，这是不是另一个擅长模仿声音的刺客呢？哦，她好像踢到死人了，还哭出来了。如此笨拙又没用，多半不是模仿了。
慕容檐反而越发没法理解，虞清嘉想做什么呢？她所图为何，目的又是什么？他现在一无所有，连身份都见不得光，还能有什么能让人图谋的呢？
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慕容檐的眼睛正沉沉地盯着她，其中的幽深压迫让人无处可逃：“你究竟为什么要回来？”
虞清嘉现在全身都湿透了，找到慕容檐后，她心神一松，放任自己哭了起来。她抽抽噎噎的，眼睛因为雨水和泪水混合而睁不开，但是她现在扶着慕容檐，腾不开手来，只好扭头在慕容檐衣服上蹭了蹭眼泪：“我怕黑。”
身边的人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少年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越悦耳，好听到分不出性别来：“原路返回，你是有多么愚蠢。”
虞清嘉不和受了伤的人计较，她扶着慕容檐，两人在望不到尽头的夜雨中跌跌撞撞，终于摸索到一个能避雨的小山洞。说是山洞也谈不上，因为只是两块巨石卡出来的裂缝，形成一个尖顶状的空隙，石块外面挂满了藤蔓，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到。
虞清嘉扔了块石头试了试，发现里面似乎没东西后，才磕磕绊绊地扶着慕容檐进入石缝。终于不必淋雨，慕容檐脸色已经变得雪白，他从身上摸了摸，抛给虞清嘉一个火折子：“点火。”
虞清嘉险险接住火折子，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犯难，慕容檐等了一会，不可思议地反问：“不会？”
虞清嘉只能咬着牙说：“我会。”她从山洞里找了些干草，又去外面揪了些干枯的藤蔓，自己努力回想白芷白芨的动作，捣鼓了好半天，终于晃晃悠悠地点出一簇小火星来。
火光骤然亮起，将虞清嘉眼睛映照的晶亮，她立即兴奋地喊人：“狐狸精你看……”虞清嘉后半截话消失在唇齿间，因为慕容檐已经靠着石壁，睡着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劳动力，虞清嘉充满了责任感，她将山洞里所有的干柴屑都拢过来，然后又将湿透了的外襦外裙解下，拧干了搭在火边烤。虞清嘉想到狐狸精还穿着湿衣服，他还带着伤呢。虞清嘉轻手轻脚走到慕容檐身边，正打算伸手解他的衣服，猛不丁被人握住手腕。
他力气极大，几乎要将人的腕骨捏碎，方才还在睡梦中的慕容檐骤然挣开双眼，目光冷厉骇人。看到是虞清嘉，他眼中的杀意才好了些，可是等看清虞清嘉的打算，他还是愤怒了：“你做什么？”
虞清嘉猝不及防被攥住手腕，慕容檐没控制力道，虞清嘉被他捏的生疼。她眼中立刻反射性涌上泪水：“你衣服湿了，我想给你换衣服。”
慕容檐看了看旁边那簇惨不忍睹的火，听着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不用。”
“可是你受伤了，再穿湿衣服会生病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慕容檐硬邦邦地说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虞清嘉穿了什么，他蹭的一声扭过头，声音听着咬牙切齿：“你穿的是什么？”
虞清嘉愕然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她脱了外裳外裙，仅着中衣，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狐狸精面前裸露身体，所以忍着难受给自己留了中衣。她小衣还是湿的呢，就急急忙忙过来给狐狸精换衣服，但是狐狸精这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虞清嘉委屈，狐狸精这避之不及的样子，仿佛她干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一样。虞清嘉也恼了，轻哼了一声站起来：“你爱脱不脱，不识好人心。”
虞清嘉回到火堆旁边，想把自己完全湿透了、现在正贴在身上的小衣解下来。她到底未出阁，即使隔着中衣，当着另一个女子的面解小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朝慕容檐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是用力偏着脸，脖颈转出一条好看的弧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光，狐狸精的耳朵和脖子看起来红红的。
虞清嘉凶巴巴地对狐狸精喊了一句：“你不许回头！”
慕容檐本来还奇怪虞清嘉要做什么，等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愣了一下，倏地反应过来。
“你一个姑娘家……”
虞清嘉隔着中衣，双手背在身后，正在解小衣的带子。她无辜地看向慕容檐：“怎么了？”
慕容檐都快把脖子扭断了，他用力朝石壁偏脸，耳尖已经红的要滴血。这时候火堆晃动了一下，虞清嘉坐在火堆前，影子被摇摇晃晃地投到石头上。
慕容檐赶紧闭住眼，他咬牙等了一会，忍不住恨道：“磨蹭什么，你快点！”

第12章 下山
虞清嘉好容易把衣服收拾好，她悄悄抱着小衣去找隐蔽的地方晾衣，等终于安排好了，抬头一看，发现狐狸精耳尖已经通红了。
虞清嘉虽然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狐狸精这样就太夸张了吧。大家都是女子，应当相互体谅，可是狐狸精这样的表现，却总让虞清嘉觉得仿佛自己在调戏她。
在慕容檐的影响下，虞清嘉也扭捏起来。她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好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慕容檐还是没有把脸转过来。慕容檐觉得他可能是失血太多，现在头有点晕。有些东西看不到反而更容易联想，慕容檐只要一想到虞清嘉现在仅着中衣，就觉得他没法在这个山洞里待下去了。
虞清嘉见慕容檐还是偏着脸别别扭扭的模样，以为他也有难言之隐，于是十分大度地说：“你放心，我不会看的。你伤口还没包扎，用不用……”
“不用。”
慕容檐拒绝得冷硬又不留情面，虞清嘉话被堵住，轻轻抿了抿嘴：“好吧。但是你的伤一定要包扎，你淋了雨，如果不处理伤口，明日发烧了怎么办？”
也是，如果伤口恶化，最起码明日的生计便是问题，慕容檐可不敢指望虞清嘉。这里人烟稀少，终究不是长久逗留之地，他还是要想办法回到城镇，和虞文竣等人接上线才好。
然而慕容檐明白归明白，现在却实在没法动手。他身为男子，不至于不好意思脱衣服，但是无论脸如何有迷惑性，男子的骨骼身形却和女子完全不同，现在虞清嘉还在……
慕容檐终于慢慢将脸从墙壁上转过来，却还是不肯看虞清嘉，只是虚虚盯着地面：“你出去。”
虞清嘉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外面雨声萧萧，不时有闷雷混杂其中，这种时候把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赶出去，似乎确实不太像是人干的事。慕容檐只能硬着头皮退步：“转过身去，不许回头。”
虞清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背过身：“讲究真多，好像谁想看你一样。”
慕容檐看着她的背影，他坐在火堆后，火光无论如何都不会照到他的影子。但是慕容檐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对虞清嘉说：“用手捂住眼，不要动。”
虞清嘉简直要咬牙了，但是念在他是伤员，且方才多亏了他救了自己一命，这才强忍着火气捂住眼。“我现在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你这回放心了？”
慕容檐警惕地盯了她好一会，见她确实老老实实捂着眼睛，这才用匕首割下一条尚算干燥的中衣布条，飞快地将肩膀上的伤包扎好。做这一切时，慕容檐手指虽然动的飞快，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虞清嘉。他突然感到有些怪异，为什么他此刻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企图一般？
慕容檐虽然事变时十三岁，如今也才十五，可是他生在皇家，他们家的男子也不是什么忠正克制的人，于女色一途尤其放得开，所以慕容檐该懂的不该懂的，其实都明白。他再也没法细想下去，草草将伤口扎紧，就又飞快地重新套好衣袖。
虞清嘉捂着眼睛，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仅凭想象就能猜到慕容檐处理伤口十分粗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狐狸精这样固执，宁愿自己忍着疼也不要她来帮忙。虞清嘉又等了一会，感觉身后似乎没有动静了，于是试探地问：“你好了吗？”
慕容檐衣领高高竖起，扣子盘到最高，这样一来愈发显得他脖颈修长，面容如玉。慕容檐自然早就将自己又武装好了，可是他听到虞清嘉的问话，不知为何，总觉得很奇怪。他莫非还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捏回一句“我好了”不成？他又等了一会，见虞清嘉那个傻子还愚蠢地捂着自己眼睛，再也忍不住嫌弃道：“将手放下吧。”
虞清嘉松开手，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而眯了眯，等她再次适应了光线，就看到慕容檐已经阖目靠在石壁上，似乎睡着了。
虞清嘉也不去凑没趣，她将从马车上收拢来的包裹打开，跑了一路，包裹里的衣物也湿透了，虞清嘉挑干净的地方将衣物晾开，然后自己挑了个很小很小的角落，抱着膝盖，静静将脸埋在膝盖内。
今日比她人生的任何一天都累，虞清嘉身体疲惫得不行，精神却久久无法放松。这样呆坐了不知多久，火堆渐渐暗淡，最终直至熄灭。
世界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因为无法视物，外面的雨声尤其清晰，虞清嘉甚至隐隐听到野兽的嚎叫声。而山洞里的黑暗也突然浓稠起来，似乎在黑暗中潜藏着许多眼睛，正伺机想扑上来撕碎她。
虞清嘉又冷又怕，她咬着牙忍了一会，还是不敢一个人待着，她怕自己被野兽叼走了也无人得知。虞清嘉悄悄地唤：“狐狸精，你睡着了吗？”
对面毫无动静，似乎他已经沉睡了。虞清嘉等了一会，见对面毫无动静，于是她抱着膝盖，一点一点往过挪。在她离慕容檐差不多一臂的时候，慕容檐在黑暗中霍得睁开眼，眼珠中光芒灼灼，哪里有睡着的样子。
“你干什么？”
“外面在打雷，我怕你害怕，所以过来陪你。”
“不用，回去。”
虞清嘉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在一片漆黑中几乎能发出光来：“可是我怕……”
慕容檐清清冷冷地应了一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清嘉懵怔地眨了眨眼睛，抓着自己的裙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身体动了动，本打算悄悄挪回原来的位置，突然听到慕容檐冷冷地喝道：“不许再靠近。”
“哦。”虞清嘉小声地应了一句，但是嘴边不由带上笑意。她心满意足地将脸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尝试着入睡。她实在累极了，现在身边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呼吸，虽然他语气冷冰冰的，态度也不近人情，可是虞清嘉的心奇异般安定了许多，很快就陷入梦乡。
慕容檐在黑暗中僵硬了许久，察觉到虞清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缓慢，已经睡熟了之后，他才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慕容檐知道虞清嘉现在这样亲近他，不过是以为他也是女子，多少算是同龄人，这才屡次靠近。可是慕容檐自己却清楚，他并不是。
慕容檐合上眼睛前想，最迟明日，一定要和其他人恢复联系，然后就让虞文竣把他这个又麻烦又愚蠢的女儿领走。
等第二日天亮时，慕容檐恍惚间听到外面有鸟叫声，而他的肩膀似乎压了什么东西，死沉沉的。他睁开眼，率先进入他视线的就是一簇毛茸茸的头发，昨夜虞清嘉因为冷，不断寻找温暖的热源，最后竟然靠到慕容檐肩膀上了。
慕容檐脸色清冷，伸出手就想把她推开。可是等手指碰到虞清嘉的肩膀，他猛地意识到，虞清嘉现在身上只有一件中衣。
慕容檐像烫了手般猛地把手抽回来，指尖上似乎还停留着少女温暖柔软的触感。慕容檐偏过头，握拳堵在唇边咳了咳，强自镇定着。
过了一会，耳朵上的热意终于平息了。慕容檐镇定地伸出一根手指，眼睛笔直地盯着前方，看也不看地怼了怼虞清嘉的额头：“起来。”
虞清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迷糊间听到什么声音，她轻轻嘟囔了一句“白芷不要闹”，偏过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就又继续睡着了。
慕容檐半边身体就僵硬了，他紧紧抿唇，伸手精准地掐住虞清嘉鼻子。虞清嘉呼吸不畅，没一会就水汪汪地睁开眼睛。她猛地从慕容檐手里挣脱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干什么？”
“谁让你不醒。”慕容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眼角朝虞清嘉瞥了一眼，又飞快地转过视线：“去换衣服，立刻。”
虞清嘉这才发现昨夜自己竟然靠在慕容檐肩膀上睡着了，所幸压的是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虞清嘉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想到今天早上他竟然捏她鼻子，还是觉得不能原谅：“谢谢你……但是我没醒，你也不能掐我呼吸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慕容檐看样子却完全不想说话，他眼睛望着外面的阳光，手指却指着地上平摊开的衣物，意思非常明显。
虞清嘉已经习惯了狐狸精阴阳怪气别别扭扭的作风，她将已经干透了的襦裙收起来，又取出昨日已经晾干的胡服，她看着手里的衣服，有些犯难。
隔着中衣脱小衣简单，但是再穿回去就很难了。虞清嘉正在尴尬，慕容檐已经飞快地站起身，掀开石洞外的藤蔓出去了。
……好吧，虞清嘉彻底放了心，解开衣物将小衣妥帖系好，然后又套上便于行动的胡服。等她上上下下都打点好，突然发现外面已经安静了许久了。
虞清嘉心里一哆嗦，匆匆拢起包裹就往外追：“狐狸精你不是丢下我就自己走了吧？”
……
那天直到日暮，虞清嘉的脸都是气鼓鼓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呢？她昨夜强忍着害怕回去找他，还花了吃奶的劲扶他去山洞休息，又给他生火又给他包扎的，虽然狐狸精拒绝了，但不能抹杀虞清嘉的好意。可是瞧瞧这个人今天干了什么！
虞清嘉一路气得不想和慕容檐说话，说来也奇怪，昨天慕容檐还因为受伤而无法起身，今天竟然就能自由活动了。虞清嘉暗暗腹诽，狐狸精身体底子倒好，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山林被夕阳的余晖染上金粼粼的波光，秋风吹来美不胜收。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树林里，两边的树渐渐稀疏，想来尽头就在前方。虞清嘉心中长长松了口气，突然她眼睛一凝，惊喜道：“那里有人！”

第13章 凶兽
树林另一边也走着一个人，对方似乎很警惕，听到虞清嘉的声音立即停下脚步，环顾一圈后也看到了虞清嘉、慕容檐两人。见是两个年轻人，他怔了怔，随即慢慢走过来。
“两位小友，你们也是去西松镇投宿的吗？”
“西松镇？”虞清嘉顾不得两人又在冷战，回头惊喜地拉着慕容檐袖子，“这里有城镇！”
慕容檐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对面慢慢摸近的人，随意“嗯”了一声。
走近之后，猎户才发现这是两个美貌的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其实有一个他也不能确定是少年还是少女，可是观另一个柔美漂亮不似人间之物的姑娘的动作，这应该也是个女子。猎户憨厚地笑着，热情地招呼他们：“西松镇离这里很近，许多商队都在我们这里落脚，平日里热闹的很。如果两位娘子不认识路，不妨我带你们过去？”
虞清嘉眼睛亮了，回头去看慕容檐的意思。慕容檐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啊，有劳了。”
猎户憨憨笑着称“没有”，一边转过身带着他们往林子外走。一路上，猎户不断打听他们从来哪儿，为何会在西松镇落脚，指望慕容檐搭话是不可能了，虞清嘉只好捡了能说的，半真半假拼凑出一个故事。
随着走动，周围人畜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猎户忽然哎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两位姑娘稍等一下，我去解手。”
虞清嘉红了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话，反倒是慕容檐和善地笑了笑，点头道：“好。”
对方一转身，虞清嘉都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眼前寒光一闪，一只泛着绿光的箭矢忽的扎入猎户后背。猎户似是不可置信地回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你们……”
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猛地栽到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就没气息了。
虞清嘉瞪大眼睛，良久无法动弹。慕容檐站在一边淡然地看着，确定猎户彻底死透了，才上前检查尸体。他经过时，猛地被虞清嘉抓住手臂：“你做什么？”
“我们身后还有追兵，他见到了我们，以后难免不会透露给别人，当然要杀了灭口。”
虞清嘉看着他，即使已经见识过他的冷血，可是方才他眼睛都不眨地朝着猎户放箭，还是让虞清嘉觉得可怕。“你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我们的行踪，可能出卖我们，就动手杀人？”
慕容檐亦坦然地回视。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或许皇帝派来的追兵并不会找到此处，或许他的判断是错的，可是既然明知有这种风险，那为什么还要让其存在下去呢？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只要杀了对方，他们连风险都不必赌。
其实慕容檐最开始只是动了杀机，日暮时分一个猎户却往林子里面走，这并不寻常。可是等慕容檐看到猎户看向虞清嘉的眼神时，慕容檐就知道，这个给他们带路的猎户必死无疑了。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
慕容檐停在距离猎户一步远的地方，用从之前刺客身上解下的短刀挑了挑，果真在对方怀里找到了很多黑物。果然，这个猎户将他们领到这里，本来就不怀好心，或许，他根本也不是什么猎户。
虞清嘉看到抖在地上的这些东西，心里也明白恐怕这个猎户不是什么好人，他方才借口解手，说不定是想趁她们不备下黑手。乱世年代，两个年轻、孤弱又美貌的女主孤身上路，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虞清嘉知道这个猎户死的不冤，恐怕这个猎户手上已经担了好几条无辜女子的性命了。但是她同样知道这是两码事，猎户手上不干净是恰巧，即使换成真的普通村民，慕容檐也一样能干出杀人灭口的事。
这里本来就是猎户特意挑好的作案场所，倒是省了慕容檐处理尸体的功夫，他将自己的箭拔出来，抹去痕迹后，才往林外走。
猎户说的不错，山脚下果然有一个小镇，虽然谈不上繁华鼎盛，可是镇上客栈、集市一应俱全，仅是落脚已经足够。
虞清嘉对于这样的事毫无经验，她任由慕容檐领路，走到镇上看样子配置最好的一家邸店。虞清嘉和慕容檐一出现在客店门口就引来无数视线，乱世人命不值钱，偏偏大家格外追崇美貌，曾经还有一位体弱美公子被民众们看杀。平日里看到一个美人就够轰动了，何况还是两位美人共同登场，若不是慕容檐浑身上下都释放着别过来找死的气场，恐怕此刻客栈已经要被挤塌了。
虞清嘉站到邸店柜台前，颇有些站立不安。仅是他们从进门到开房的片刻功夫，客栈窗户、大门、二楼栏杆上已经挤满了人，更甚者有些人因为一楼窗户已经挤不下了，于是爬到对面的房顶上看。虞清嘉从没见识过这种阵仗，被看的站立不安，好在慕容檐也不喜欢被人窥视，也不知道他和店家胡诌了什么，总之店家很快登记好他们二人的姓名、籍贯以及去处，然后殷勤地引着他们上楼。看到两个美人上楼，一楼甚至爆发出巨大的唏嘘声。
虞清嘉一被领入屋内就赶紧关门，终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靠在门上长长松了口气。她方才已经吩咐了店家去市集买两个幕篱回来，在拿到幕篱前，虞清嘉决意再不出门。
风餐露宿好几天，如今终于见到床榻，虞清嘉说不出的开心。她跑去摸了摸床，发现被褥还算干净，越发满意。虞清嘉放下心，一回头就看到慕容檐在屋子中敲敲打打，似乎在寻找什么。
虞清嘉奇怪地瞅了半响，终于恍然大悟：“你在找暗器和埋伏？”
指望慕容檐搭话就太天真了，显然虞清嘉也习惯了。虞清嘉看到慕容檐用匕首将墙上几个点敲了敲，确定声音并无不妥后，才将匕首收回刀鞘。虞清嘉觉得好奇极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我们方才引起那么大动静，没事吗？”
“他们又不知我们从什么方向而来，何况，我们现在是两个女子。”慕容檐看着冷冷清清毫不在意，可是说完这句话，他眼睛还是眯了迷，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一群闲人。”
若是在邺城，谁敢这样看慕容檐，他当场就能将对方眼珠子挖出来。
虞清嘉看着慕容檐的表情，莫名觉得很好笑。她在榻上松了松腿，随口道：“你这话说的真奇怪，我们本来就是两个女子啊。不过我们这样终究不太方便，等明日店家将幕篱买回来，我们就能正常出门了。”
因为民众对美人不正常的热情，他们连女扮男装也没有用。美是不分性别的，世人对风姿极度推崇，甚至许多男子比女子还要在意容貌，男子敷粉涂唇，修眉涂香，这在上流阶层再常见不过。
慕容檐笑了一声，绕过虞清嘉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虞清嘉：“你方才不是还对杀人非常排斥吗，现在和我这个穷凶极恶之徒待在一起，你就不怕吗？”
虞清嘉轻哼了一声：“你都能干出将我扔下车、抛下我自己赶路的事，你再对我做出什么，我也一点都不意外了。”说到这里虞清嘉脸色郑重起来，破天荒地正视着慕容檐，肃然道：“我知道你今日对那个猎户，或者匪徒动手是因为察觉到不对，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这次猎户是个恶人，那如果下次是一个热心的无辜百姓给我们带路，你也要为了不泄露行踪而灭口吗？”
慕容檐从来不觉得杀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的家族中就流传着嗜血基因，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外人只觉得慕容氏骁勇，可是等明武帝、常山王登基，他们家不同寻常的基因就再也掩饰不住了。明武帝前期赏罚严明、英明神武，即使这样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狂躁冲动，更别说其他自我约束不够强，或者也并不想自我约束的人了。
慕容檐就是如此，他从前克制酒色、鲜血是为了自己的复国大计，可并不是因为怜悯百姓。但是从那天见到虞清嘉的血开始，慕容檐体内的野兽就露出苏醒迹象，等这一路独立逃难，他亲手杀了三个人，慕容檐血脉里的躁动终于冲破藩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甚至渐渐爱上了这种微妙的失控感，他的体力、头脑和身体，会因此而攀跃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峰。
所以虞清嘉苦心孤诣的劝告全部都是对牛弹琴，甚至比对牛弹琴都不如。牛至少还在听，可是慕容檐没有。
虞清嘉说了好半天，挖空心思挑不伤害人而又充满了警示的古今典例，可是她说了半响，慕容檐毫无反应就罢了，他甚至连装个听教的样子都没有！
虞清嘉出奇地愤怒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
虞清嘉的火气嗖地一声蹿上头，她随即又告诫自己不能翻脸不能翻脸，钱袋子还在狐狸精身上。虞清嘉想到这里咬牙切齿，狐狸精将衣服包裹等辎重扔给她，而自己却拿走了最重要的文书钱财等物。虞清嘉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经验，由着狐狸精去了，等现在反应过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虞清嘉气了半响，最终还是低头给两人天堑般的武力差距。正好这时屋门被敲响，慕容檐站在原地八风不动，虞清嘉只能自己跑过去开门。
事实证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美，连店家跑腿都要快一些。虞清嘉接过店家手里的东西，抿嘴轻轻一笑：“多谢店家了。”
客栈掌柜被这一笑晃得眼晕，他搓着手嘿嘿笑：“不打紧，不打紧，娘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喊小的便是。”
慕容檐对于这类毫无营养的寒暄是没有任何兴致的，他听到外面似乎抬了什么东西进来，然后虞清嘉关门，自己叮叮当当捣鼓了一阵，就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你昨日伤口没有好生包扎，我让店家送了药和干净的绷带进来，我先帮你换药吧。”
慕容檐看了看虞清嘉手上的东西，神色立即警惕起来：“不用。”
“你有伤在身，自己的身体怎么能不爱护呢？你单手换药又疼又不方便，何苦呢？”
慕容檐低头咳了一声，用手指向旁边的矮几：“将东西放在那里，你就可以出去了。”
虞清嘉和慕容檐对峙片刻，最终没好气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自己气咻咻地绕到屏风后：“随便你。我要洗澡了，我才懒得管你。”
慕容檐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不行！”

第14章 夜话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愕然地回头看他：“为什么不行？”
慕容檐脸色绷得死死的，耳尖却慢慢爬上一丝红：“你，你一个姑娘家……算了，总之不许洗。”
虞清嘉真是受够了：“我帮你换药你说不行，现在我要洗澡你也说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干什么？”
慕容檐良久没法说出话来，他只要一间房是为了取女子身份掩饰，两个女子结伴上路却要两间房太怪异了，他现在可经不得引人注目。但是早知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当时就该冒险要两间。
虞清嘉眼睛瞪得极圆，然而她的眼尾略微上勾，生气时不觉得凶，反而有种美人薄嗔的娇艳感。此时屋里热气缭绕，不远之处的浴桶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水汽，水雾氤氲，谁都知道不久之后这里要做什么。
慕容檐再也没法待下去，抛下句“我出去有事”，就飞快地掠过虞清嘉肩膀闪开了。
房门被大力撞开又关上，虞清嘉盯着犹在震动的窗纸，自言自语般嘟囔：“她怎么奇奇怪怪的。”
慕容檐虽然说是有事，但是他出来能有什么事。店家还没把幕篱买来，慕容檐没法往远走，他只能靠在屋子拐角的廊柱后，眼睛飘忽地盯着房门。
其实以慕容檐的身手，他完全可以避开视线去后院活动身体，但是他看了看仅有薄薄一层门栓的房门，到最后还是没有走远。虞清嘉出现时引起轰动，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住在哪一间房，即便关了门，也难保有些人不会起歪心思。在有心人眼里，那细细一条门栓算什么？
慕容檐到底还是不放心，就像他今日离开山洞，他要是真想抛下虞清嘉，她哪里还能追上来。慕容檐不想守在门口，这种行为太蠢了，显得他很关心虞清嘉一样，于是慕容檐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拐角，眼角远远瞟着房门。
慕容檐总是觉得隐隐能听到水声，他往后挪了三次，屋里撩水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慕容檐偏头轻咳了一声，耳尖不知不觉变红。洗个澡而已，虞清嘉是不是太慢了？
他浑身烦躁地等了半天，明显听到里面收拾东西的响动。慕容檐慢慢挪回去，手放在房门上轻轻一推，竟然开了。
慕容檐一愣，随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门怎么是开的？”
虞清嘉闻声回头，她仅着中衣，浑身萦绕着雾气，头发温顺地搭在身后，面颊水润，眼睛黑亮，整个人都带着刚出浴的轻灵清透。慕容檐没料到推门会看到这么一幕，他手指僵硬，瞳孔无意识放大，过了片刻，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一回手砰地关上门。
“我担心你在外面等久了，所以我洗完后就将门栓打开了。你出去了好久，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慕容檐僵硬地站在房门前，脊背几乎要贴上门窗上。他偏头看着另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里随意诌了个由头：“出去查看地形。”
虞清嘉信以为真地“哦”了一声，狐狸精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作为同伴还是很有安全感的。虞清嘉将洗浴用的东西都收拢好，随口问道：“狐狸精，你要沐浴吗？我之前让店家烧了两份水。”
慕容檐身上的寒毛都要炸起来了：“不。”
“那你要换药吗？我可以……”
“不用。”
虞清嘉接连被拒绝，她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问：“那你能帮我擦头发吗？以前都是白芷帮我绞头发，现在她不在，我够不着……”
慕容檐终于回过头，目露愕然：“你擦头发还要让人帮忙？”
“我头发太长了，我一个人够不着。如果不干透白芷不让我睡觉，说这样会头痛……”
从小唯我独尊最受明武帝喜爱十岁就封了王的皇孙琅琊王怎么可能帮女子擦头发，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不管，你头疼关我什么事。”
虞清嘉撇了撇嘴，轻轻瞪了慕容檐一眼，然后自己坐到榻上，费力地抬起手绞头发。虞清嘉背过身体视线不便，频频将齿梳镜子等物撞到在地，慕容檐被这样叮叮当当的声音骚扰了好一会，实在受不了了，挑起旁边一块纯白的干布，没好气地扔到虞清嘉头上：“你笨死算了。”
虞清嘉猛不防整个人都被罩住，立即扑腾着要将头上的棉布扯下来。她正奋力挣扎着，忽的感觉到自己身后坐下一个人，然后头发被另一股力道握住：“别动。”
虞清嘉慢慢安静下来，轻轻“嗯”了一声。刚出浴的少女穿着一身宽大的中衣，坐下时衣褶蓬松，肩膀纤细，修长白皙的脖颈被烛火镀上玉一般的柔光。她身后跪坐着另一个人，少年眉目精致绝伦，眼神中满满都是不耐烦，可是手上却在一寸一寸给她绞头发。
“哎……”
“别动。”
“你揪到我头发了！”
……一阵鸡飞狗跳，等两人终于都收拾好，店家也将浴桶等物抬出去后，早到了宵禁就寝的时分。
于是慕容檐发现了一件更尴尬的事情，他们要如何睡觉？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床铺的位置倒是足够大，可是，他总不能和虞清嘉同塌而眠吧？
可是虞清嘉看起来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长发披散在后，殷勤地爬上榻将两人的被褥铺好，然后随意拢了一把头发，回头亮晶晶地对着慕容檐笑：“好啦。”
慕容檐站在床帐外，良久没法动弹。过了一会，他语气硬邦邦的，说：“你到里面。”
虞清嘉幼年的时候睡不着，经常和母亲或者白芷一起睡，她对自己睡在里面毫无异议。俞氏和白芷害怕她着凉，也总是让她睡到床铺里面，虞清嘉咕噜一声滚到最里面，自己已经掀开被子，率先钻了进去。
虞清嘉平躺着看向上方完全陌生的屋顶，似叹似慨：“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了。我好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了，现在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去找阿娘，阿娘要给我讲故事一般。”
慕容檐并不想被她比方成她的阿娘，于是冷冷道：“闭嘴。”
“哦。”虞清嘉悻悻闭嘴。很快，灯火吹熄，屋子陷入黑暗。又过了好一会，虞清嘉才感觉到另一边床轻微地沉了沉。
狐狸精真的很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接触，他们中间恐怕再躺一个人也足够了，虞清嘉真的担心狐狸精半夜摔下去。虞清嘉闭上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提起娘亲的缘故，她越想努力入睡，就越睡不着。她脑中凌乱地闪过许多片段，有阿娘抱着她忧叹，有阿娘重病卧床，还有这几天来的生死惊魂。
虞清嘉不知自己胡思乱想了多久，她想到兖州老家，想到路上莫名又凶恶的刺客，心情越来越沉重。她现在有一个安稳的地方可以落脚，可是父亲呢？父亲和白芷他们今夜在何处，有没有受伤呢？
虞清嘉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悄悄探过床榻上楚汉界河一般的分界线。她本来想轻轻扯一下慕容檐的衣袖，可是她摸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慕容檐的被角。她只能伸长了胳膊再往外探，她刚刚抬起手，纤细的手腕猛不防被握住。
“你做什么？”
而虞清嘉却完全误会了慕容檐的警示，她惊喜地撑起身，对慕容檐说道：“狐狸精，你也睡不着吗？”
慕容檐握着虞清嘉的手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傻子为什么听不懂人话？他有透露出想和她夜谈的意思吗？
“狐狸精，你说现在父亲他们怎么样了？”
慕容檐寻找着将虞清嘉手放开的时机，随口道：“他们啊，不会有事的。”
虞清嘉气得抽回手，整个人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这样薄凉！父亲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回报他？”
慕容檐顺势将手上的力道松开，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于虞清嘉的话他倒不在意，只要密探在虞家队伍里找不到自己的踪影，虞文竣是朝廷命官，本人又是清名极盛的名士隐客，密探不敢当真对虞文竣怎么样。其实，现在虞清嘉才是最危险的，可怜这个傻子还一无所知。
虞清嘉真心觉得父亲瞎了眼，竟然看上这么一个恶毒又薄情的狐狸精。父亲都为了狐狸精轻慢她这个女儿，可是狐狸精却毫无感动之意，现在连父亲陷入危险，狐狸精都能轻飘飘地掀过。虞清嘉替父亲不值，更替自己不值，她竟然输给了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姬妾吗？
可是随后虞清嘉想到，狐狸精的文采很好，精通骑射，连音律也非常有天赋，她和狐狸精一同上课，就没有哪一门是能压过狐狸精的。虞清嘉感到难言的悲伤，她非但要被重生堂姐和系统逆袭，现在连一个狐狸精都要超过她了吗？
虞清嘉抱着膝盖叹息了一会，突然生出浓浓的倾诉欲。她破天荒地想了解狐狸精的故事，她最开始的时候敌视这个外来者，可是时间长了，就是她也能看出来狐狸精原本的出身很不一般。这样一个精通书法、经集、武艺、骑射、天文乃至音律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呢？
虞清嘉问：“狐狸精，你为什么会家道中落？”
“我们家并没有家道中落。”
虞清嘉了然地“哦”了一声，她想到许多叔嫂当家从而不容前头的小姑子的事例，继而对狐狸精生出浓浓的怜惜。因为怜惜，她连声音都放轻了：“那你原来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慕容檐被虞清嘉吵得睡不着，于是想了想，随便编道：“我高祖那一辈在朝中做官，官位还算数得上名号，可是到了我祖父，他前期为官，后面没有继续。等到了我父兄这里，我们一族就很少担任实职了。”
虞清嘉已经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故事，现在政治变动频繁，时常有人因为得罪权贵而被贬职甚至罢官。原来狐狸精祖上也是官宦世家，只是到了后期家道中落，朝中再无人做官了。
虞清嘉安慰他：“你不要担心，朝廷现在虽然任人唯亲，可是只要你们家有贤能人士，总是可以起复的。”
慕容檐轻笑了一声，真的蠢得可爱。其实慕容檐也没有骗她，他高祖那一辈确实在朝中做官，官位也的确数得上名号，大丞相罢了。他的祖父前期是大司马，后期没有做官，是因为他自己做皇帝了。
恐怕只有虞清嘉，还会过来傻傻地安慰他。
虞清嘉并不知道身边人内心正在憋笑，黑暗里无法视物，总是让人生出倾诉秘密的冲动。虞清嘉抱膝坐了一会，突然问：“你知道琅琊王慕容檐吗？”

第15章 琅琊
“你知道琅琊王慕容檐吗？”
慕容檐躺在塌侧，听到这话眼神倏地变利：“你想说什么？”
虞清嘉抱膝坐在里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会突然提起这位前太子幼子，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事实上，这个人已经压在她心头好久，每次虞清嘉想到最后齐朝皇帝被琅琊王架空，天下落入琅琊王之手，她都感到难言的沉重。
原因无他，因为她亲眼看到虞家满门尽丧于慕容檐之手。她在那些似真似幻的梦中，看到了虞清雅将自己毒死，看到了虞清雅和系统的对话，还看到了虞家老宅冲天的大火。虞清雅有系统那样妖孽的存在帮助，最后别说俘获琅琊王欢心了，她们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虞清嘉从梦中看到这一切，醒来后绝大多数记忆被抹除，唯独高平郡映亮半边天空的火光，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
虞清嘉实在想不出来虞家为什么会招惹到这位暴君，要命的是她如今连慕容檐的身形容貌都记不起来，想提前规避也无从下手。她现在就像一个不认真复习的学生，只记得开始和结果，感觉上她预知了未来，可是仔细一回想，时间、细节、过程全部不知道。
怀着这种担忧，虞清嘉连续好几天都心事重重。可是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和外人说。即便她告诉了虞文竣提前防备慕容檐，等父亲询问原因时，虞清嘉要怎么说？莫非说这是她梦里看到的？
太荒谬了，设身处地，若虞清嘉自己听到别人拿出梦境当理由，她都会觉得对方得了失心疯。
至于系统和虞清雅说的，虞家第六女本来会成为皇后……虞清嘉觉得这就越发荒唐了。她并不认识任何皇族人，他们家和皇室也素无往来，她从哪儿成为王妃乃至皇后？退一万步来讲，她当真成了琅琊王妃，可是嫁给一个暴君，还是一个计划杀了他们全家的暴君，即便当了皇后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虞清嘉现在对未来充满了焦虑，而据说是天命之子的慕容檐就更是她的头号防备人物。她一点都没有当王妃的旖旎心思，甚至可以说，避之不及。
虞清嘉从小就梦想嫁给一个父亲那样的男子，不求他大富大贵，但他一定要正直、善良，像父亲那样胸有沟壑，敢为天下先。可是这个人，想想也知道不会是出身尊贵又大起大落的琅琊王。
这些话没法对虞文竣说，没法对白芷说，在这个颠簸流离的深夜，虞清嘉坐在黑暗中，反而对一个完全说不上熟悉的人敞露心扉：“我在担心未来的事。当今圣上大张旗鼓找了半年都杳无音信，可见琅琊王势力之深厚。他今年好像才十五，等他再长大些，岂是池中之物？到时候战乱又起，恐怕连如今的局面都不如了。”
慕容檐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骤然警惕，等听到虞清嘉的话，他紧绷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能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显然虞清嘉并没有发现什么。他没有回答虞清嘉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不希望他活着？”
“倒也不是。东宫事变时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他又做错了什么要经此厄难呢？只是他日后若想报仇，如今当政的这几位皇族他绝不会放过，这样一来，岂不是又生动乱。安稳来之不易，天下实在战乱太久了。”虞清嘉想起那位上台后的作风，忍不住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和一臂之隔的狐狸精吐槽，“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的皇族，无论换谁上去，其实都差不多。”
慕容檐忽的笑了，虞清嘉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难得见他露出这样外放的神情。慕容檐笑完之后，煞有其事地点头：“这话没错，确实无论换谁上去，都是一样的昏聩荒唐。”
虞清嘉尴尬，她方才偷偷说皇室不对已经是鼓足勇气，现在冲动劲一过去，她又成了兔子胆。她没想到慕容檐敢说的这样直白，虞清嘉赶紧去捂慕容檐的嘴：“嘘，你这种话也敢说！”
慕容檐坐起身，往后让了让，精准捉住虞清嘉不安分的手：“坐好，别动手动脚。”
“谁要对你动手动脚！”虞清嘉来气，趁着黑暗掩护狠狠瞪了慕容檐一眼。这样一打岔，虞清嘉心里的郁气消散了许多，此时再想起虎视眈眈的系统，全家灭口的前程，也不像方才那样焦灼了。
虞清嘉抱着被子靠在墙角，隔着黑暗和慕容檐面对面坐着。他们两人从见面起就剑拔弩张，像现在这样平静温和还是第一次。虞清嘉问：“狐狸精，你有没有很讨厌的人？”
“没有，惹我不悦的人都已经被我弄死了。剩下的即使活着，杀之也是迟早的事。”
虞清嘉呼吸一滞，感到难言的复杂：“你……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慕容檐轻而易举看出了虞清嘉的打算，他目露了然，问：“你想问谁？兖州的人？”
虞清嘉叹了口气，说：“是我的堂姐，我父亲是兼祧两房，她从小就看不惯我，连高祖母也偏心她。这次回去，指不定又要闹多少乱子。”
慕容檐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这股感情太过莫名，连他都觉得很奇怪。“你就是为了这些事，唉声叹气，甚至都睡不着？”
虞清嘉心道若只是一个虞清雅何至于此，她担心的，分明是虞清雅背后的系统。即便是她也能看出来，虞清雅不过一个傀儡，真正做主的，乃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系统。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等遇到了见招拆招才是。”虞清嘉倾诉之后果然负面情绪一扫而空，重新变得信心澎湃。系统既然要假借虞清雅的手，这就意味着它并不敢直接对虞清嘉做什么，既然如此，她的对手同样是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虞清嘉就不信，她在梦里毫无防备而被毒杀，现在有了防备，还会不如一个无感情无生命的智能体。而且系统也说了，虞清嘉遇到琅琊王是在回到兖州后，要不然系统也不至于急匆匆毒死她。既然一切都没发生，那虞清嘉尽可提前躲开一切，躲开自己的死劫，也躲开和慕容檐的相遇。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暴君，谁爱嫁谁嫁，她才不要在这种人身边呆一辈子。
虞清嘉心结已结，开开心心地躺下睡觉去了。她闭上眼睛前，转头看向床侧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她含着微笑，轻轻道了一句：“狐狸精，我先睡了，晚安。”
她睁着眼等了等，果然狐狸精没有理她。虞清嘉已然习惯，她闭上眼，安心地陷入沉睡。
等一切重归寂静后，黑暗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般的声音：“晚安。”
百里之外的平昌城，虞文竣正焦灼地等待着，等听到推门的声音，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挣扎着要起身。
“文竣不可！”来人连忙快走两步，扶住虞文竣的胳膊，“你重伤在身，安心躺着养伤才是，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虞文竣也顾不得和好友寒暄了，连忙抓住对方的手问道：“小女有消息了吗？”
平昌郡太守左右望了望，等门口的侍者都退下后，他才低不可闻地和虞文竣附耳道：“令千金平安，公子也和虞小娘子待在一处。”
虞文竣长长松了口气，自从虞清嘉出生以来，她就没离开过家人的视线，像如今这样流落在外，孤身赶路，更是前所未有。虽然虞文竣知道他已经将绝大多数视线吸引走，那边有慕容檐在，虞清嘉不会出什么意外，然而儿女就是父母欠下的债，虞文竣没接到确切消息，怎么也放心不下。
现在听说虞清嘉平安，虞文竣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困扰了他两天的巨石落下，虞文竣这才有心思关系起其他事：“那公子如何了？”
“我自从接到你的消息后就赶紧去接应公子，刚刚探子送回消息，说他们已经和公子接上线，公子虽然受了点伤，但并无大碍。”
虞文竣一颗心又被攥紧：“公子受伤了？”
“小伤。”平昌郡太守说完无奈地补充，“公子是这样说的，我们的人没有看到他的伤势，无从判断。谁能想到，你都狠心任由公子他们惊马奔逃，那位还是不放心，竟然又补了两个杀手过去。”
虞文竣听到这里十分震惊：“两个？”
“对。”平昌郡太守和虞文竣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骇。慕容檐仅凭一个人，在武器不趁手的情况下，竟然反杀了两个有备而来的职业杀手。这其中的凶险，光想想都让人胆颤。
慕容檐今年才十五啊，身高骨骼都还没有长开，等再过两年，这还了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平昌郡太守率先说：“公子有勇有谋，行事果断，这是好事。日后举大计，以公子之身手才干，必能服众。”
虞文竣也点头称是，可是他心底却漫上一股说不出的沉重。骁勇善战是好事，可是若是过了头，就是灾难了，尤其是虞文竣想起慕容檐的祖父、叔父犹有先例在前，他就越发没法安心。
虞文竣想着，等安稳下来后，他似乎应该多给公子安排些仁治之课。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当下慕容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该如何，公子怎么说？”
“公子说让我们按兵不动，明面上做出寻找女儿的架势就好。这几日他下榻的客舍落脚了一队商队，公子冷眼看了几日，打算借着商队的名头去兖州。”
“跟着商队，这再好不过。”虞文竣放心，乱世敢在外行商的，无一不是有技傍身，慕容檐和虞清嘉跟着商队走，多少也能掩藏些行踪。可是虞文竣还是不放心，说：“话虽如此，但是当真留公子一人在外还是太冒险了，你安排几个身家清白的人，偷偷潜入到商队中，远远跟着公子和小女。说来惭愧，我的幼女从小娇惯，这一路恐怕要闹不少乱子了。”
平昌郡太守对虞文竣的计划十分同意，慕容檐是太子唯一的血脉，慕容檐失踪后，朝中多少人暗暗参与其中，无声地掩护着慕容檐，他们可不敢让慕容檐出任何闪失。太守拈着胡子笑道：“文竣兄过谦了，令千金勇敢坚韧，遇到这种变故都镇定自若，几乎比我们这等大人都强。何况这一次险里逃生，多亏了六娘子掩护。若不然，恐怕这次我们和公子都凶多吉少。”
虞文竣点头，显然也心有余悸。当日若不是虞清嘉和慕容檐在同一个车上，他们绝不会这样轻易地糊弄过关。他之前转移慕容檐的动作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不过这次皇帝寻了一遍却无果，想必会怀疑到别人身上，他这里暂时能安稳了。
虞文竣又和平昌郡太守商量了许多细节，日后如何声东击西迷惑邺城之类，而与此同时，西松镇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慕容檐换上行装，站在一架马车前等候。他身上罩了长长的幕篱，白纱层层叠叠，长及膝盖，从外面只能看到素色的衣角。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红着脸走到虞清嘉二人的马车前，手指无意识揪在一起：“虞姑娘。”
慕容檐站在马车前等虞清嘉，听到这个称呼，眉梢轻轻一动。

第16章 占有
柴五郎是商队头领之子，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十分受宠，商队众人看在柴领队的面上都对柴五郎很是和气。柴五郎这样健壮的少年无疑同样很受女子喜爱，如果平常众人还会打趣柴五郎一二，可是自从五郎看到了队伍中新进入的那两位姑娘，准确说是那位美貌的虞姑娘后，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这样一来，旁的人倒也不好打趣了。
柴五郎从父亲口中得知，一位姓景的娘子许下重金，要跟着商队随行至兖州，然后她们自会离开。商人谁会和钱过不去，反正他们也要顺路经过兖州，柴领队一口就应允了。商队里突然加入陌生面孔，任谁都会迟疑一二，柴五郎本来也对这两位听着就很麻烦的年轻女子充满了偏见，可是等他见到虞清嘉后，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瞬间什么意见都没有了，柴五郎只觉得阿爹答应捎这两位女子一程的决定实在太明智了。
昨日在客栈休整，今日一大早商队就准备启程。柴五郎瞅到空，专程从商队最前方跑到虞清嘉马车这里。他远远看见一个风姿濯濯的人影站在马车前，白色的幕篱将对方的面容身形都遮住，只留下一截整齐的裙裾。
柴五郎特意清了清嗓子，隔着老远就忍不住想和对方说话：“虞姑娘。”
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慢慢转过来，虽然隔着幕篱看不清面容，可是柴五郎心里已经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是虞姑娘，而是和虞姑娘同行的景娘子。
柴五郎对这位景姑娘并不熟悉，不光是他，商队里其他人提起景氏也都是郑重大于猎艳。说来也奇怪，景姑娘同样貌美出奇风姿过人，可是柴五郎看到她却不会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反而会生出一种同性般的防备排斥。柴五郎见虞清嘉不在深感遗憾，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而是打探道：“景姑娘，虞姑娘可在？”
“不在。”
“那她现在在何处？”
慕容檐眼神漆黑，隔着幕篱冷冷地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人：“关你何事？”
柴五郎略感尴尬，他从来都是周围人捧着，还从没被人这样下过面子。他有些下不来台，搔了搔头，爽朗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商队马上就要出发了，我担心虞姑娘错过时辰。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慕容檐一眼不错地盯着对方，他身形不动，宽大的幕篱亦静静笼罩在衣裳外，只有帽檐上的贝壳坠饰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她想去哪儿自会和我说，哪用你多管闲事？”
柴五郎这样热情的性子都有些吃不消了，他暗暗腹诽，明明虞姑娘甜美又娇俏，为什么虞姑娘的表姐却这样难打交道？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行走在外，不好透露太多身份，于是化名为表姐妹。柴五郎讪讪地往回走，退开两步后还是不放心，又再一次凑上来：“我给虞姑娘买了红豆糕，还是今天早上刚出炉的。我问了阿爹，今日中午要赶路，不能生火了，如果虞姑娘吃不惯干粮，正好用这些糕点垫垫肚子。”
慕容檐幽幽地说：“她不喜欢吃红豆糕。”
“啊？”柴五郎十分意外，他挠了挠头，“可是上次虞姑娘明明说她很喜欢甜甜软软的糕点……”
慕容檐停了一下，一只修长匀称的手从层层叠叠的幕篱中伸出来，平摊在柴五郎面前。即使由柴五郎看着，也不得不承认这双手实在好看。
“把东西给我。”
柴五郎愣了愣，实在不敢相信景姑娘竟然如此好心，他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你会转交给虞姑娘吗？”
“嗯。”
惊喜来的太突然，柴五郎都有些懵。他迟疑地将热腾腾的纸包递到慕容檐手中，临走之前还回头嘱咐：“拜托姑娘，一定要交到虞姑娘手中，红豆糕趁热吃才好。”
真是啰嗦，慕容檐手里捏着甜腻腻的糕点，冷冷看着柴五郎一步一回头地走远了。等人影看不到后，他伸出手，看也不看，直接将油纸包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这时虞清嘉终于从楼上跑了下来，她赶得太急，幕篱都被风吹起一角，隐隐能看到她精致的下颌。
“我找到了，方才是不是有人找我？”
虞清嘉停到慕容檐身前，都来不及喘匀气息，就急急忙忙问道。她下楼后才发现自己的一串手链忘在客房了，她将行李托付给慕容檐，自己连忙跑上楼去找。她在楼上时隐约有人叫她的名字，虞清嘉不敢耽搁，拿到自己的手链后立即下楼。
慕容檐伸手将虞清嘉的幕篱整理好，直到其重重叠叠再也看不见容貌身形，他才满意地收回手。至于虞清嘉的问题，慕容檐回得漫不经心：“没有。”
“没有吗？”虞清嘉奇怪地四处看了看，“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你听错了。”慕容檐说完对着虞清嘉轻轻点了点下巴，示意她上车。虞清嘉没有多想，提着裙子，慢慢登车。
她在车内坐好，好奇地掀开帘子，指着草丛中隐约的褐色纸包问：“狐狸精，这里为什么有一包糕点？”
慕容檐轻飘飘朝外扫了一眼，声线淡淡：“兴许是不好吃，所以被人扔了吧。”他见虞清嘉还看着外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转回车内：“身为世家之女，不可朝车外张望，更不能被外面之人看到容貌和身形。”
虞清嘉本来只是好奇，听到慕容檐的话，她很是不好意思地放下车帘，不敢再朝外张望了。虞清嘉惭愧之余还觉得有些怪异，慕容檐在广陵时射箭、穿胡服、见外男等事一样都没少，怎么现在突然像老学究一样古板起来了呢？
马车慢慢启动，虞清嘉怀着这个疑问，伴随商队踏上了悠长的回兖州之旅。
赶路实在不是个好受的活，在动荡不断的乱世尤其如此，官道早已废弃，人坐在马车上受罪不说，有些时候甚至连安全都没法保证。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异的时代，天下人口锐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卖妻鬻子饿殍遍野，可是同一时期的贵族却纵情声色，放诞不羁。虞清嘉这一路走来，见到人间种种，有时候连叹息都觉得肤浅。慕容檐见虞清嘉掀开车帘望着外面，他移过视线看了看，发现只是几个孩童抱着睡在路边。他皱了皱眉，奇道：“几个孩童罢了，你在看什么？”
“看他们年龄，小的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他们的父母呢？为什么会让孩子独自出来生活？”说完之后，虞清嘉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多半，是死了吧。饿死，被富豪打死，染病而死，生存不易，可是死亡却有太多种可能了。
“未必是死了。”慕容檐平淡开口，虞清嘉转过头来，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就听到慕容檐继续说，“也可能是被父母卖了。他们父母拿了钱，就迁到南方去了。”
“哎你！”
“怎么了？”慕容檐不解地看着她，“这是可能性很大的一个结果。父母渡河南逃，不比全家死亡更好吗？”
虞清嘉瞪着慕容檐，气得说不出话来。“才七八岁的小孩子，他们无依无靠，只能相互扶持着求生，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冷血的话？”
“只是陈述一个可能罢了。何况，他们是小孩子，所以呢？”
虞清嘉瞪圆了眼睛和慕容檐对视，发现他眼中是毫不掺和的迷茫，似乎他当真不明白，看到孤弱而饱受贫困饥饿之苦的孩童，到底为什么要同情。
虞清嘉对视半晌，最终无奈地收回视线。她再一次感到费解，她父亲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突然口味大转弯，喜欢起这种蛇蝎美人来？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的侧脸，眉梢一动，生出浓浓的不可思议之感：“只是几个无关之人罢了，你竟然和我生气？”
“没有。”虞清嘉语气硬邦邦的，忽然变得感慨，“这样想来，如果有人能结束乱世，委实是天大的功绩。即便他暴虐无度，滥杀无辜，可是对于更多底层的百姓来说，依然是安稳大于苦难。”
虞清嘉叹了口气，这样看来，她更不能对琅琊王动什么手脚了，虽然她本来也没这个能耐。慕容檐虽然杀了虞氏全族，但是对于天下来说，他依然是一统之君，功盖千秋。虞清嘉不能因为担心自己的生死，就扰乱终结乱世的历史进程。
这天下，终究是野心家的。
“统一乱世？”慕容檐听到后笑了笑，“你在说谁？”
虞清嘉眨了眨眼，存心考校对方：“你觉得呢？万一最终是我们齐朝成为赢家呢？”
“齐朝？就凭那个酒色之徒？”慕容檐嗤笑一声，眼睛中的不屑都懒得掩饰，“如今邺城那几位除了疯子就是战争狂，要是天下真落入他们手中，说不定还不如战乱年代。”
虞清嘉虽然对未来的暴君琅琊王充满了防备，可是听到别人这样说齐朝皇室，她还是有些不舒服：“万一是皇族的其他人呢？别忘了太子还有一子流落民间。”
慕容檐瞥了虞清嘉一眼，要不是知道不可能，他几乎怀疑虞清嘉是发现了什么，现在故意说给他听了：“你最近怎么总是担忧天下大势？如今南北对峙划江而立，前朝全盛时都做不到的事，凭一个隐蔽民间的皇孙，你就敢说统一这类的话？”
虞清嘉摇头，轻笑不语：“他会的。”
慕容檐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痛快：“你认识他？”

第17章 杀机
“不认识啊。”虞清嘉感到很奇怪，“我怎么会认识皇族的人。”
慕容檐仔细地看着她，他瞳孔幽黑，其中几乎有蓝色的幽光：“那你为什么会为一个陌生人说话？”
对着慕容檐沉沉的目光，虞清嘉莫名感到压力。她总不好说她做梦看到了，于是含糊道：“我听父亲说的。父亲总夸赞琅琊王年少多慧，天纵之资，所以我就这样猜……”虞清嘉不敢再说下去，连忙拉着慕容檐的手说：“正好车队停下休整，我们也下去走走吧。坐了一上午，我腿都麻了。”
慕容檐低头朝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没有追问，任由虞清嘉将他拉下车。现在是日头最盛的时分，秋老虎依旧猖狂，地上几乎被蒸出一袭热浪来。商队里的青壮劳力们正在茶棚里喝茶，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里喧闹的动静，虞清嘉不欲和这些男子靠太近，遂拉着慕容檐往路边荫凉处走。
走到树荫下时，虞清嘉回头望了又望，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她飞快地对慕容檐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自己就跑到另一棵树下，在那几个孩子面前放下一串铜钱。
虞清嘉什么也没说，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银钱全部放下后就转身走了。她带着长及膝盖的幕篱，白纱层层叠叠如云雾缭绕，从远处走来时宛如仙子，几个脏兮兮的孩子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突然多了一袭白色的裙裾，还不等他们反应，那位仙人姐姐倏忽而来，又飘然而去。
虞清嘉也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傻，乱世人人自顾不暇，即使她给这几个孩子放下银钱，可是又有什么用？她知道若是虞清雅在此，一定会嘲讽她为圣母，可是即便如此虞清嘉也不在乎，她只求无愧于心。一贯钱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甚至都比不上她从头发上掉下来的一朵簪花，可是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或许就能救下一两个人的性命，至少能让他们多活几天。
慕容檐默默看着虞清嘉走远，放下银钱后，她并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接受穷人的跪拜，而是立即转身离开。从始至终，她连面都没露。
这实在是慕容檐无法理解的一种行为，他的良心似乎格外浅，所思所想永远只有自己。他不会因别人的际遇产生共情，也不会因为看到旁人的苦难而心生怜惜，虞清嘉，包括虞文竣舍身为人的行为，都让他觉得费解。
虞文竣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他，虞清嘉又为了什么要帮助这些孩子？这些半大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日后不会对她有任何助益。
虽然不理解，可是并不影响慕容檐觉得待在虞清嘉身边很舒服。甚至广陵郡这短短半年，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平静乃至说得上快乐的时光。
虞清嘉很快走近，对慕容檐轻轻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自从西松镇那次引起轰动后，虞清嘉和慕容檐只要出门，无论在哪儿都带着幕篱。旁人见他们举止坐卧处处都是大家风范，越发敬而远之，不会随意凑上来说话了。
但是总带着幕篱，神仙范倒是足了，可是呼吸之间难免会很憋闷。虞清嘉拉着慕容檐走远，见四周有树林遮掩，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这才解下幕篱，长长呼了口气。
正好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将黄叶吹得飒飒作响，虞清嘉伸手压住自己的头发，她一边担心头发被吹乱，一边又觉得痛快极了。
虞清嘉单手抱着幕篱，衣袂和白纱缠在一起，在风中猎猎张扬着，几乎让人疑心她就要这样随风而起。慕容檐站在一边，眼神不知为何落到她鬓间的碎发上。发丝将她的侧脸遮得时隐时现，让人看了格外心痒，总想帮她将头发规整好。
慕容檐这样想着，果真就上前握住她的一缕长发。慕容檐指腹摩挲着青丝，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倏地回头看向身后。
后面的女孩没防备被人发现，即使看不到慕容檐的眼睛，她还是被慕容檐如有实质的目光看得膝盖一软。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草民该死，请两位娘子恕罪。民女并不是故意尾随娘子，只是民女实在活不下去了，请娘子再发发善心，将民女买回去吧。民女愿意做奴做婢，一辈子服侍两位娘子。”
虞清嘉听到声音的时候就赶紧带上幕篱，她方才是动了恻隐之心不错，可是她也不会忘记自己现在正在被人追杀中，她怎么会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身边。说到底虞清嘉也是俗人，她始终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慕容檐的声音冷静非常：“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就是刚刚……”女孩独自在乱世滚打了一段时间，早就学的圆滑又世故，“娘子长得和仙人一般，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奴有幸服侍娘子这样的神仙人物，实在是三生有幸，就是让奴立刻死去也值了。”
女孩一看就知道面前这两位出身不俗，说不定还是世家小姐，这样的肥羊放过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所以女孩偷偷甩开所有同伴，一个人跑来求虞清嘉收留。她想的很好，虞清嘉既然给他们留下钱，显然是个心软的，只要她求一求，不愁虞清嘉不被打动。刚才女孩看到了虞清嘉摘下幕篱，猝然见到虞清嘉的真容后女孩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等反应过来后，她想赖着虞清嘉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这样的女子，就算出身一般，日后也绝对能嫁入显富人家。只要她抓住这个机会，就能摇身一变，摆脱灰溜溜的出身，跟着这些贵族老爷吃香喝辣。女孩想到所有女子都喜欢听人称赞容貌，于是越发挖空心思夸虞清嘉貌美。她以为这样能讨对方欢心，可是殊不知，反而踩中了死穴。
慕容檐轻轻浅浅“哦”了一声，幕篱遮掩下的手指却动了动。虞清嘉听到慕容檐平静应了一声的时候就直觉不对，她顾不得仪态，立刻跑过来握住慕容檐的手臂：“景桓！”
慕容檐匕首已经滑到掌中，可是手臂猛不防被另一个人握住。他回过头，看到虞清嘉正紧张地看着他，即使隔着幕篱都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紧张又专注。虞清嘉另一只手也搭上来，声音低回，不知是婉求还是提醒：“景桓，你不要这样。”
见慕容檐没反应，虞清嘉转头，对着已经从鬼门关晃了一圈而浑然不觉的女孩喝道：“还不快走！”
女孩不明所以，可是几个月来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本能立刻提醒她，快跑！女孩赶紧爬起来一溜烟跑了，等目送对方跑远后，虞清嘉才长长松了口气。她回过头，又是恼怒又是后怕：“狐狸精你做什么！”
慕容檐也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直至对方渐渐变成一个黑点。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平静：“她看到了你的容貌，早该杀了。”
这句话乍然一听还好，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寒而栗。虞清嘉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不敢放松丝毫：“她只是个孩子，虽然看到了我的脸，但是一来刺客不会询问一群半大孩子，二来她并不知道我们身份，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慕容檐笑了笑，不置可否。他需要的正是景桓这个女子身份，他巴不得一路都留下行踪，好打消有心人的窥探，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起杀机呢。
正如他所说，这些人该死，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虞清嘉的容貌。慕容檐做事向来随心，若有人让他觉得不痛快，那杀了就是。可是虞清嘉不愿意，她牢牢攥着他的手，慕容檐破天荒的，做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退让。
既然她不喜欢，那就算了。

第18章 虞家
柴家商队有条不紊地行进，在经历半个月的跋涉后，终于进入兖州境内。
虞家世代聚居于兖州高平郡，是兖州境内有名的大家族。看到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虞清嘉无声叹了口气。兖州，虞家，她又回来了。
柴家商队并不经过高平郡，现在祖宅近在眼前，剩下的路程虞清嘉自己就能走回去。她适时向柴家掌柜表明了去意，寒暄一二后，就带上幕篱，打算另外雇车回城。
虞清嘉去和柴家大掌柜道别，慕容檐就站在路边等她。虞清嘉没耽误太久，她婉拒了柴家大掌柜派人送她们归家的客套话，很快就从商队中出来。她一转身就看到慕容檐静静站在一边，层层叠叠的幕篱在风中轻轻挥舞，而他修长沉静，带着说不出的美感。
虞清嘉不知为何心中一暖，有人在等她呢。虞清嘉快步跑到慕容檐身前，扬起脸笑道：“我们走吧。”
慕容檐轻轻点头，两人刚走了几步，猛地听到后面传来呼唤声：“虞姑娘，请留步。”
虞清嘉讶异地回头，看到一个健壮的少年急匆匆追了上来，商队里有人在唤他，他却置之不理。柴五郎停到虞清嘉面前，不知是因为跑步还是为何，他的脸红彤彤的。
“柴小郎君？”虞清嘉看到柴五郎很是意外，她暗暗回想，自己应当没有东西落在车队才是，柴家这位小郎追上来做什么？
“虞姑娘，你这就要走了？”
“没错。”虞清嘉隔着幕篱，轻轻点头一笑，“这一路多谢商队众人关照，我和表姐这就要归家了，我二人预祝五郎和掌柜一路平安。”
柴五郎脸上难掩怅然，这一路上琐事不断，再加上虞清嘉始终带着幕篱，他都没见到虞清嘉几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她，都被虞清嘉那位难相处的表姐岔开了，所以仔细论来，自从西松镇启程，他都没有和虞清嘉说过几次话。
现在虞姑娘要回家了，此去一别，不知道还能不再见面。柴五郎心中说不出的不舍，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谢虞姑娘吉言。虞姑娘，你家住何方？”
虞清嘉笑着和柴五郎道别，听到这里怔了一下：“柴小郎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柴五郎刚刚积聚起来的勇气仿佛突然被戳破了，他支支吾吾，眼睛飘移，黝黑的脸竟也慢慢透出红意：“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虞姑娘……”
慕容檐自从柴五郎追上来起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听到这里，他心里轻嗤了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景桓！”虞清嘉没料到慕容檐突然转身走了，她着急地朝后望了望，一时也顾不得柴五郎未说完的话了，急忙道，“我得去追我表姐，失礼了。”
柴五郎忍不住唤了一声，手也不受控地伸上前，似乎想抓住眼前的心上人，可是他的手掌落了空，唯有轻飘飘的白纱流水一般，从他手心掠过。
柴五郎怔怔地看着虞清嘉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追上慕容檐，她似乎对慕容檐抱怨了些什么，两人肩并肩，就这样说闹着走远。
“我想问你，家住何方，高堂安在，是否婚配……”
虞清嘉追上慕容檐，她按住不安分的帽檐，口吻虽是抱怨，却自然又亲昵：“别人还在和我们告别呢，你怎么能不听完对方的话，直接就走呢！”
慕容檐可不同于虞清嘉，柴家那个儿子刚起了头，他就猜到那个人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慕容檐从来不是一个会忍着脾气的人，他心中不悦，当然转身就走，不过虞清嘉立刻就扔下对方来追自己，这让慕容檐的心情多少好转了些。
“他来告别，关我什么事。”慕容檐轻轻瞥了虞清嘉一眼，说，“你不是说不告而别太过失礼么，怎么刚才不把话听完？”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虞清嘉没好气地说道，“你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哪能扔下你？”
慕容檐神色不动，可是眉尖的寒意却渐渐消融。两人之中，终究还是慕容檐更重要，如果两方不能周全，虞清嘉会选择他而不是其他人，这个认知让慕容檐心里舒坦了许多。
越靠近高平城车马越热闹，虞清嘉和慕容檐在路边寻了辆马车，给了车夫几枚铜钱，让他往建安巷去。车夫一听建安巷就知道面前这两位出身不简单，他不敢多看，等虞清嘉两人坐好后，嘴里呼啸了一声，驭使着马朝城门走去。
昨夜下了雨，秋雨一场比一场凉，经过一夜折腾，许多落叶从枝头剥落，掺了冰冷的水浸没在青石板上。低洼的地方甚至积了雨水，倒映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一滴水从黑褐的树枝上滑落，骤然惊起一圈圈涟漪，水波颤动中，一袭白色的裙裾轻轻盖住半方水面，雾一样的白纱正缓缓倒映在另半方水面上。
虞清嘉握住黑色角门上的门环，不紧不慢扣动了三声：“有人在吗？”
敲了好一会，里面的奴仆才试探性地将门支开一条缝，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身穿幕篱、将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你们是何人？”
虞清嘉指尖搭住白纱，轻轻向两边掀开，对着里面的家奴点头示意：“是我，六娘。”
家奴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张大嘴：“竟然是六小姐！小姐您不是随着大郎在青州赴任吗，怎么仅有您一人……”
家奴朝后看了看，确定除了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虞清嘉身边再无扈从。虞清嘉叹了口气，道：“这位是景娘，父亲在任上带回来的姬妾。此中原委一言难尽……”
虞清嘉独身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内室，虞老君昨夜本就睡得不好，今天起来被凉飕飕的秋风一吹，头痛就越发厉害了。她头上带了护额，没精打采地倚在榻上。虞老君目光从堂下扫过，又冷冷瞥了门庭外那个犹戴着幕篱的女子一眼，口气委实算不上好：“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你们是如何回来的，大郎呢？”
虞清嘉只能将父亲突然接到调令，然后携家带口上路，却在半途遭遇暗算的经历从头讲了一遍。等说到惊马之后，虞清嘉省略了她和慕容檐在路上的种种，只是简称道：“我和景娘与父亲走散，在最近的城镇上遇到一家商队，我们允诺了重金，由商队护送着回兖州。”
虞老君听到遇袭的时候就皱眉，等后面听到虞清嘉竟然是由庶民商队护送着回来，心里越发不悦。此时看重的是名士风流，所谓名节、男女大防等条条框框还没有兴起，虞老君并不觉得虞清嘉独自赶路有失清白，她只是嫌弃虞清嘉和庶民待了半个月，有辱他们虞家门楣。
“那大郎呢？”
虞清嘉说到这里低低叹气：“父亲被恶徒所伤，幸有家仆护送，找到了附近平昌郡太守的庇佑，进平昌城养伤去了。我们在驿站时接到了父亲的信，父亲在信上说他并无大碍，只是伤势没痊愈不好上路，所以还得在平昌郡逗留些许，等身上的伤彻底长好，他再带着人回来。我得知父亲无虞，心中大定，此时我离平昌郡已经有不小的距离，送信的家仆劝我先回来和老君报信，儿踌躇了片刻，听从了父亲的指示，立即写了一封书信让家仆送回平昌，我则带着景氏先行回兖州。”
虞老君不关心虞清嘉的生死，可是对长房二房唯一的男丁虞文竣还是非常挂心的，她立刻说：“把信给我。”
虞清嘉从袖子中取出虞文竣的书信，交给旁边侍立的女婢，婢女转了好几道手后，这封信才传到虞老君手里。
虞老君沉着脸展开信纸，飞快地看完后，脸色越发黑沉沉的：“真是不省心，要是当初听我的话，安安分分待在兖州，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番遇到了宵小，指不定要养多久呢！明明知道自己是长房的嗣子，还不敬惜着自己的命……”
虞清嘉内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表面上还是乖乖低着头，假装自己听不到高祖母对二房的贬损。虞老君念念叨叨骂了半天，无人搭腔，也没趣极了。她不想在看眼前这个肖似俞氏的曾孙女，冷淡地挥挥手道：“行了，你赶路也不容易，回去歇着吧。”虞老君的眼睛朝外梭了一眼，冷冷问道：“那就是大郎在任上领回来的姬妾？”
“是。”
虞老君上下打量着庭院中的那个身影，目带审视：“都进了我虞家的门，怎么还不摘幕篱？懂不懂规矩？”
慕容檐那个性子可不是会忍的，虞清嘉生怕慕容檐当场翻脸，她们现在孤家寡人，虞文竣也不在，这里可不同于广陵府邸。虞清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正好堵住虞老君审视的视线：“老君，她是父亲领回来的姬妾，还没去过多少地方。若是她有哪里不对，您和我说，我回去教训她，实在不牢您老人家费心。”
虞老君也懒得管一个姬妾，只要虞文竣没有娶妻，不会分薄李氏的地位，一个摆件似的玩意想领就领吧。虞老君挥了挥手，道：“行了，回去吧。”
虞清嘉欠身应下，慢慢站起身，退到屋外。出门时换鞋时，外面迎面走来一个人，虞清嘉轻轻抬起眼，正好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穿着宽大的青色上襦，下面系着同样清淡的藕色长裙，衣袂翩翩颇有雅士风度。对方昂首挺胸，走在虞老君的正堂里格外神气，看到虞清嘉，她的眼中飞快闪过什么，最后化成嘴边再温雅不过的一道微笑：“六妹妹。”
虞清嘉也回以无懈可击的微笑：“四姐。”
她的四堂姐，同父异母的姐姐，虞清雅。

第19章 堂姐
虞清雅听到那声“四姐”，嘴角挑了挑，明显露出一股嘲意。虞清嘉笑容不变，混若没看见般。她心里暗暗摇头，她原以为这次回来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虞清雅，至少不能让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心思来。可是照现在看，上辈子多活的那几年并没有让虞清雅多长些城府，虞清雅还是一样的自负，狭隘。
虞清嘉才刚刚想完，突然看到虞清雅神情怔了怔，她眼珠上瞟，似乎在仔细听什么人说话，随即就立刻收敛起神色，重新笑得温雅大方：“自上次一别，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六妹妹，实在让姐姐我想念的紧。不曾想我刚刚才念叨着，一进门便见到了六妹妹，阔别多年，六妹妹脱胎换骨，都快教我这个姐姐不敢认了。”
虞清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如果她没猜错，方才，应当是系统和虞清雅说了什么吧。虞清嘉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到虞清雅的头上，谁能想到呢，看着丝毫无异的头颅，里面竟然寄居了第二个生命，能借用虞清雅的眼睛五感，能直接在脑海里和虞清雅说话，甚至还能直接监测到虞清雅的情绪想法。虞清嘉突然觉得好奇，这样一来，站在这里和自己说话的到底是谁呢？一个人的思想被操纵，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虞清嘉隐晦地朝虞清雅的脑袋望了又望，虞清雅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暗自皱眉，口气也说不得好：“我背后有人不成，六妹妹在看什么？”
虞清嘉这才知道自己的眼神还是太露骨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虞清雅甜甜一笑，那笑容灿烂直白，浑然无异：“我在看四姐的头花。四姐发髻上簪的是哪家店铺买来的绢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新奇的花样。”
虞清雅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鬓间的绢花，原来虞清嘉在看她的头花。也是，虞清嘉刚从穷乡僻壤回来，哪里见过世面，何况这还是系统出品的精品发饰，光是材料和工艺就远非现在这个时代能及。虞清雅放下心，她刚才被虞清嘉的眼神看的发毛，无端从脊背生出一种凉意，现在想想虞清雅都觉得可笑，她兴许是重生后太过紧绷，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虞清雅笑而不语，她身后的侍女适时地补充：“这是我们四小姐自己做的，从配色到制作，都是小姐一手完成，乃是高平郡独一份，哪是外面的首饰铺子能及？娘子的手巧得让人惊叹，现在高平郡里官宦千金、世家小姐，全都争相效仿四小姐的穿衣打扮，只要四小姐新想出什么花样，转眼就成了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侍女眉飞色舞，一口一个她们家四小姐，显然对虞清雅引流潮流这件事十分自豪。虞清雅撇过头，轻轻喝了一句：“红鸾，六妹妹才赶回来，你别吓着了六妹。”
虞清嘉眼瞳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原来是四姐自己想出来的花样，这可真是厉害了。”
虞清嘉的笑容又清又甜，当她认真看着一个人笑的时候，仿佛天光乍颇，雨霁云开，一束光透过云层铺洒在湖面，几乎将人的心也照亮了。饶是虞清雅满心忌惮和敌视，现在也没法发作。而且虞清嘉主动称赞，这让虞清雅产生一种赢了女主般的舒爽感。虞清雅心中得意，再对着虞清嘉就失去了兴致，她敷衍点了点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当不得六妹这样的赞。老君还在里面，我就不陪六妹妹叙旧了。”
虞清嘉点头，目送虞清雅轻摇慢摆走向室内。虞清雅刚刚露面，屋里就传出一叠声的问安，虞清雅带着端庄的笑意跪坐到虞老君手侧，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瓷盅，要侍奉虞老君喝药。
虞清嘉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视线不动声色往里探了探，也是巧了，虞清嘉刚好看到虞清雅接过青瓷盅时将长袖抖落，等再抬起手时，汤药就带上一种异样清透的色泽。
虞清嘉心中一动，方才，是不是虞清雅又借助系统了？虞清嘉想起梦中，虞清雅就是和系统兑换了无色无味的毒，才能悄无声息地置自己于死地。既然系统能兑换杀人害命的毒，那没道理不能兑换强身健体的灵药。
虞清嘉若有所思，这一路走来，即使没特意打听，她也听说了虞老君格外看重四小姐。如果虞清雅特意和系统兑换了灵药，每次来见虞老君时都悄悄滴上一两滴，这样一来虞老君每每见到虞清雅就会病痛全无精神振奋，虞老君不明所以，便会下意识地觉得虞清雅有福，见到她就会有好事发生。长此以往，岂不是会越来越依赖虞清雅，甚至都形成反射？
虞清嘉此时看向虞清雅的背影已经满是深意，她心里想着事情，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在看什么？”
嗓音清冷靡靡，瞬间将虞清嘉的思绪拉回来，虞清嘉抬头，见慕容檐就站在不远处，已经不知看了多久了。虞清嘉赶紧收拾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微笑着摇头：“没什么，我们先去给祖母请安吧。”
慕容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虞清嘉率先朝外走去，慕容檐跟在其后，转身时，快而平静地朝虞清嘉方才凝视的方向投去一眼。
虞家四世同堂，这在世人看来简直是了不得的福分，而辈分最高的虞老君也被视为大福之人。虞老君熬走了她的丈夫、儿子、儿媳乃至孙子，虞家上下无不供着捧着虞老君，生怕惹得老君丝毫不悦。在这种条件下，几乎没人还记着，二房的老夫人，虞文竣之生母虞二媪还活着。
虞老君生有两子虞傅、虞俨，大房虞傅夫妇早已过世，虞俨也在几年前撒手人寰，唯独二房老夫人虞二媪还活着。虞清嘉是虞俨夫妻正经的孙女，她此番回来，拜见了虞老君后，紧接着就要去给祖母请平安。
虞清嘉走到梵香袅袅的门口，等着侍女去房间里通报。果然，侍女很快出来，说道：“六小姐，老夫人正在侍奉佛祖，现下腾不开空。六小姐舟车劳顿，想来一路上很是辛苦，您的孝心夫人已经知道了，老夫人说您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先回去休息吧。”
虞二媪醉心佛法，早在十年前就做了居士，潜心在家礼佛，很少见外人了。在虞清嘉小的时候，俞氏被大房刁难，也曾想过依仗婆婆，可惜虞二媪已经是半个方外之人，碍于世家身份没法出家，于是只能将住所改造成暗室礼佛，对于虞家大房二房的纷纷扰扰若干争斗，早就撒手不管了。俞氏身为她的儿媳都指望不上，虞清嘉作为隔了辈的孙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面，更不会寄希望于虞二媪了。
虞清嘉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她又和虞二媪的侍女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慕容檐往二房的宅院走。虞二媪嫌宅院吵闹，早搬出来独居，而祖父虞俨、母亲俞氏已经病逝，父亲虞文竣又耽误在平昌郡，所以现在，二房门庭深深的三重庭院里，竟然只有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个人。
虞清嘉进门时悄悄和慕容檐说：“幸好还有你，要不然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晚上一定怕得睡不着觉。”
慕容檐隔着眼前雾一样的幕篱，将四周寂静的厢房配房扫了一眼，眼底浮现出些许满意。虞氏一族世代聚居于建安巷，斗拱重重青墙连绵，将半条街都占据了，浑然一体又各自独立。行人站在外面，只能看到虞家重重叠叠的屋檐，郁郁苍苍的古藤，对此唯有歆羡地叹一声虞家子嗣连绵，福泽深厚。
从建安巷进来，跨入虞家外门后，青石小径四通八达，每一个庭院都住着虞氏一系。这些庭院关上门便是独立的天地，打开门又和整片大宅融为一体，处处都显示着这个家族的枝叶繁茂。虞俨一支作为虞家的嫡系，庭院当然非常大，只可惜虞俨一家不似家族一般子嗣昌盛，虞俨和虞二媪唯有一子，虞文竣还被过继给大房兼祧两支，李氏和俞氏的官司打了十年都没扯清楚，导致到现在，二房也不过虞清嘉一个孩子。
虞清嘉走在空空荡荡的庭院中，说不出的唏嘘。俞氏死后，虞文竣带着虞清嘉去青州赴任，临走前虞文竣放出去好一批仆奴。即使还没走的，经过两年的功夫，也都各找门路调到其他房了。虞清嘉进门许久，只看到两个十二三的小丫鬟，还有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婆子。
得，老的老弱的弱，这三个仆人有和没有并没有什么区别。白芷白芨还随着虞文竣滞留在青州，虞清嘉也不想去和虞老君要新人，想也知道领回来的必然全是眼线。反正这段时间也不长，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暂且忍忍吧。
第一进的正房是家主所住正房，祖父已死，祖母也搬出去独自礼佛，正房便腾给了虞文竣和俞氏夫妻，虞清嘉住在第二进的小跨院中。第三进是一套后罩房，除去最中间的弄堂，虞清嘉院里还有一扇角门能直通第三进。现在诺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虞清嘉也不客气了，直接问：“狐狸精，你要住哪儿？现在家里人丁少，我看旁边那重院子还空着，不如你住到那里去？”
慕容檐此刻正站在虞清嘉的院子里，推开黑木角门朝后看。第三进的房间比之前两进低矮了不少，相应就显得非常不打眼。而只要开着这扇门，后面这间罩房和虞清嘉的院子几乎毫无阻隔。慕容檐低头瞧了眼门栓，即使关着门，也没什么区别。
慕容檐很愉快地做了决定：“就这里吧。”
虞清嘉走到他身边，扶着门朝里望了望，心下相当之吃惊。旁边那套院子同在第二进，和虞清嘉的住所平起平坐，显然只有嫡小姐有这个资格，最不济也该是个受宠的庶女，分给慕容檐这个姬妾可谓非常抬举。可是，在广陵嚣张的恨不得上天的慕容檐，现在竟突然找回了尊卑意识和良心，要住在地位差一级的罩房？

第20章 怨妇
虞清嘉一手扶着门，凑过脑袋从慕容檐身侧看后面的罩房。慕容檐动了动，最终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因为站的近，虞清嘉的衣袖都拂到慕容檐手背上。虞清嘉仔细望了望，实在没看出来这里有什么不一般，她抬头意外地看着慕容檐：“你真的要住这里？”
虞清嘉的脑袋凑在他肩膀处，慕容檐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虞清嘉的眼睛专注又好奇地看着他。她的睫毛长而翘，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慕容檐垂眸看着她，最后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虽然没有解释，但是态度已经很明确。
虞清嘉无奈，好吧，狐狸精的心思总是这样不可捉摸，既然她愿意，那就随她了。
虞文竣和虞清嘉父女这两年留在青州，虞二媪也搬离府邸近十年，这重庭院两年没有住人，即使有三个奴婢打点着，许多地方也不免落灰生潮。虞清嘉支使丫鬟们去烧水擦洗，一直忙到入夜才降降安顿好。
虞清嘉这里因为大清洗而折腾不休，不远处属于大房的宅子里，也有人久久不得成眠。
李氏拿了剪刀挑铜灯里的灯芯，剪了许久都没法将焦线绞下来。李氏心里越发烦躁，咣地一声将剪刀扔在桌上：“听说二房那个女儿回来了？”
虞清雅随意点头，李氏咬住唇，停了一会，忍不住俯身问：“那你父亲呢？”
她父亲？虞清雅不屑，她巴不得自己没有这样的白眼狼生父。但是李氏独守空闺数年，早就盼着虞文竣回来了。见李氏一脸期待，虞清雅只能随口打发道：“他受了伤，现在还在平昌郡呢。”
李氏轻轻“啊”了一声，连忙问：“他受了伤？伤势重不重，有无大碍？”
虞清雅记得上辈子虞文竣回来时就遇到了山匪，没想到她重生后将他的归期提前，竟然还是没法躲过。看来这就是命，虞清雅漫不经心，她知道后面的事情，当然明白虞文竣的伤并没有什么，再养几个月就能回来了。她正要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宿主，不得泄露未来进程。”
虞清雅舌尖的话打了个滚，复又咽了下去，她在脑海里问：“连我的母亲也不行吗？”
“根据女配协议，宿主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系统的存在及未发生事件。”
虞清雅遗憾，她那时得到系统喜不自胜，没有看协议就直接滴血签订了，现在却发现系统的条条框框实在极多。虞清雅不能透露虞文竣的动向，只能随口安慰李氏：“阿娘你放心，父亲在信里说他那日遇袭后正好遇到平昌郡太守，他与平昌郡太守有旧，太守得知此事后大怒，带着他回城养伤，还派人去追击山贼。太守府里奴仆郎中应有尽有，想必不会有事的。”
李氏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她拍了拍胸脯，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酸涩：“你父亲他结识的人还真多。”
虞文竣性阔达爱山水，尤擅音律和山水画，交友不拘一格毫不在乎门第，他这样的性格很受文人雅士推崇，可是在李氏看来，却有些自失身份了。李氏嫁的是虞家长房长子，从小接受的也是长嫂宗妇教育，她一直主张虞文竣理应结交士族同僚，在官场上力争上游才是，每日和一些布衣白丁混在一起叫什么事。
李氏说：“我总是劝他多结交些士族，多去和我娘家兄弟走动，可是大郎总是不听。若是他早早听了我的话，现在早就做到兖州刺史了，哪里用在青州那种荒凉地耽误时间。果真是蛮荒之地，竟然还有山匪，不通教化。”说到这里李氏冷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忿，鄙夷道：“真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为了他好，苦口婆心说了许多，他总是不爱听。反倒是另一个小妇，顺着他的心意说话，还陪着他弹琴作画游山玩水，哄的大郎玩物尚志不问正事，我这个发妻一心为他好，反倒成了恶人。”
能让李氏这样气愤的人，除了俞氏不做他想。李氏刚成婚时也对俞氏不屑一顾，她并不觉得自己横插了别人的婚事。即便俞氏婚约在前，李氏也才是正经大房嫡妻，长幼有序，李氏理所应当觉得自己要处处领先。然而许多事情不是长辈给体面就能办到的，虞文竣对曾经的大嫂实在没什么想法，成婚后虽然顶着夫妻名分，可是他大部分时间都自己睡。李氏端着长媳的架子，也不肯去找虞文竣，等三个月后俞氏进门，李氏见虞文竣一反常态，日日宿在二房，这才慌了。
虞老君向着李氏，大房长辈也向着李氏，二房虞二媪早就活成一个佛祖，仅凭虞文竣和俞氏两个晚辈，怎么能拗得过长辈。虞老君光是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俞氏就没法说话了。虞老君借口让俞氏侍疾，晚间留俞氏下来守夜，夜里又是咳嗽又是煎药，几乎一夜都不能消停。俞氏凡事不假丫鬟之手，就这样都要被老君挑刺，没几天下来，虞老君面色红润，俞氏倒先熬倒了。
这些陈年旧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如今当事人俞氏都已经病逝四年，按道理再大的恩怨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李氏当初终于盼到俞氏死讯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她以及大房的长辈，实在没想到虞文竣竟然被惹怒，顶着压力给俞氏守了一年妻丧，然后就不声不响，宁愿和家族撕破脸也要到外地去。
李氏暗暗期盼了许久，结果虞文竣的动作像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脸面全无。上至世家下至奴仆都知道虞文竣对李氏不耐烦至如此地步，宁愿自毁前程去荒僻下郡，也不愿意多看李氏一眼。李氏这四年看谁都觉得像是在嘲讽她，她的脾气也越发喜怒无常，动不动怨天尤人，可是等现在知道了虞文竣的消息，李氏依然是欢喜大于埋怨。
虞老君虽然总说虞文竣不务正业，可是不得不承认，虞文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又精通书画音律，举手投足都是名士风范，比那些擦粉描眉故作姿态的世家子弟高了不知几条街。李氏虽然摆着长嫂的架子，但是内心里依然十分期盼着虞文竣来大房，要不然，当年她也不至于那样针对俞氏。
虞清雅从李氏话语里听出浓浓的幽怨，她冷不丁就想起前世自己嫁人后的情景。她们母女性情相似，长大后连命运也相像，虞清雅上辈子嫁人后，明明并不是李氏这种兼祧两房的境况，但依然日复一日地独守空闺。睁着眼睛看天明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那是将你的心泡在酸水里，使劲揉搓，前半夜期待着他不期而来，等后半夜心渐渐绝望，就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哪里，在什么人的床上，在和另一个女人做什么。虞清雅太明白这样的感受了，她看着眼前的李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阿娘，你也别太在意了，他薄情寡义，你就是做再多他也看不见，何苦呢？有这些时间，你多去老君那里说说话，不比苦守着他强千倍万倍！”
李氏点头，但是她眼神飘忽，显然是没听到心里去的。有老君撑腰有什么用，老君还能强逼着孙儿行闺房之事吗？李氏默默摸上自己的肚子，虞文竣虽然碍于情面，曾经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留在大房，可是并不在她屋里过夜，她好不容易怀胎，盼了十个月，最后却是个女儿。李氏不是不失望，她后来还想再怀，可是二房虞清嘉也出生了。自从虞清嘉出生后，虞文竣对那个女儿出乎寻常的宠爱立刻将李氏打醒，让她明白虞文竣之所以会待在大房，只是为了让俞氏的日子好过一点。
这个巴掌真是又狠又辣，几乎让李氏连立足的地方都找不到。等后来好不容易俞氏死了，虞文竣却沉了脸带着他们的女儿去青州，李氏待着虞家大宅里，越发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李氏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掩面哀哀哭泣：“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她想到虞文竣人还没回来，就已经送来一个美貌姬妾，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命像是泡在黄连里，连胆都是苦的。
李氏哭的虞清雅心烦，她想起前世自己不得夫婿爱重，而虞清嘉却风风光光嫁作王妃，虞清雅还曾听贵妇们暧昧地挑眉，说琅琊王妃从不穿低领衣裙，嫁人许久还是动不动需要卧床休养。齐朝皇族在女色上向来放纵，何况他们个个美貌善武，身居高位，精力充沛，他们也有纵情女色的资本。可是其他王族纵欲，那个不是姬妾成群夜夜笙歌，唯独琅琊王，从成婚到日后登基，身边只有虞清嘉一个人。
女人的嫉妒心如水草般滋长，虞清雅沉默地盯着案几上跳动的烛火，忽然在心底里冷冷地唤了一声：“系统。”
“宿主，女配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虞清嘉和男主的相遇还未开始是吗？”
电子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最后一板一眼地说：“是的。”
“我要拦截虞清嘉的所有机缘，我要让她也尝尝我前世的滋味。”
“当然，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虞清雅翻找前世的记忆，面上也流露出些许若有所思：“我记得前世虞清嘉身边能人辈出，无论内外都有数不清的人护着她，我前世暗自针对了好几次，无不以失败告终，还害得自己名声尽毁。这一世我要将她的手下全部挖过来，我记得她有一个账房先生，极其聪明善谋，似乎就是在她刚回家的这段时间，被她救了之后来到她身边的。”
虞清雅想到这里顿了顿，系统毫无生命的声音适时地说：“宿主，我们可以帮你提前救下他，这样一来，他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虞清雅唇边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她赶紧忍住，咳了一声，掩饰性地在脑海里说：“我并不是故意抢妹妹的东西，只是见者有份，没道理要我让给她。”
系统死板的声音中似乎划过些许嘲讽：“宿主说得对。”
二房院里，慕容檐阖目躺在床上。黑暗中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双目清濯，目光如剑。
门外，传来极小声极小声的扣门声：“狐狸精，你睡了吗？”

第21章 夜袭
“狐狸精，你睡了吗？”
来人的说话声小心翼翼，敲门的声音像是小老鼠一般，慕容檐没想到是她，气的复又闭上眼睛，置之不理。
虞清嘉趴在门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听岔了错过了什么，于是将耳朵贴的更近。她正努力伸脖子，面前的门猛不防打开，虞清嘉身体一下子失去支撑，整个人都往前扑去。
她刚摔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扶住，这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匀称，漂亮极了，就是虞清嘉这个女子见了都自惭形秽。可是这双手却极其有力，慕容檐一手将虞清嘉提起来，他身上已经穿好了外衣，整理的极其妥帖。他脸色冷冷清清：“你又做什么？”
虞清嘉却没有回答慕容檐的问题，她惊讶地上下看了看，忍不住问：“你方才在睡觉吗？”
慕容檐眉梢跳了跳，气不打一处来。他摁住眉心，再次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虞清嘉抱着枕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我睡不着。”
慕容檐真是奇了怪了，她从哪里惯出来的毛病。慕容檐沉着脸，单手使力就要关门：“睡不着回去躺着，管我什么事。”
虞清嘉赶紧伸手拦门，她葱白一样的手指扶在门缝上，若是用力肯定会夹到手。说来也奇怪，虞清嘉多大点力气，竟然还真的拦住了门。虞清嘉一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抱着枕头就十分吃力，她站的歪歪扭扭，慕容檐眼睛朝下扫了扫，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枕头扶正。
“谢谢……”瓷枕被摆正，虞清嘉单手抱着舒服了很多，她抬头望着慕容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丫鬟累的睡着了，屋里没人守夜，我一个人不敢睡。”
往常虞清嘉想和爹娘要什么，她就是这样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虞文竣立刻就变得有求必应，就连俞氏，即使开始不同意，最后也拗不过去。虞清嘉猜测长辈对这样的眼神都没有抵抗力，狐狸精虽然是个女子，但勉强也算是她的长辈，这样做……应当是有效的吧？
慕容檐居高临下冷冷清清，神情看着没有丝毫动容：“你一个女儿家，晚上跑到外面像什么话？回去睡觉。”
虞清嘉没有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撒娇武器竟然失效了，她眼看慕容檐当真要关门，赶紧扒住门：“那屋里两年没住人了，白芷也不在，谁知道那几个小丫鬟是谁的人。万一她们趁我睡着了，暗地里加害我怎么办？”
慕容檐愣了愣，他没想到虞清嘉在担心这些。之前在商队时，除了第一夜实在没办法，后面慕容檐和虞清嘉都是订两间房，即便在客栈里虞清嘉都好吃好睡，为什么回到自己的家，反倒不敢睡觉了呢？慕容檐眼睛微眯，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虞清嘉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然后抬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慕容檐，“我只睡一夜好不好？等明天我就适应好了。”
慕容檐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是这种事……慕容檐正在为难，就听到虞清嘉低低地，抱怨般地嘟囔：“明明以前我们也一起睡过……”
“虞清嘉！”
虞清嘉不明所以地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慕容檐眉心不断地跳，最后没好气地转身，铁青着脸朝里去了。
他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吧？虞清嘉试探地进了门，见慕容檐并无反应，她立刻甜甜地笑了，转身将门合上，然后哒哒哒抱着枕头跑到内室：“狐狸精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闭嘴。”
慕容檐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柜橱里找到一床新被褥。他将犹带着自己体温的寝具从塌上撤下来，铺在帷帐外的地面上。他把新锦被扔给虞清嘉，指着床铺，毫不留情地说：“你睡在这里，不许说话，不许翻身，更不许往我这个方向探。”
“哦……”虞清嘉知道狐狸精脾气怪，现在被当贼一样防着也不恼。她将自己被褥铺好，然后把瓷枕端端正正地摆在床榻中间，放好的时候她甚至还拍了拍。虞清嘉躺在全新的锦被中，耳中听着另一个人清浅节制的呼吸，内心里变得极其安宁。
虞清嘉被慕容檐警告过，倒确实没有聒噪，也没有拉着他谈心，可是慕容檐却睡不着了。他们在广陵郡时水火不容，可是自从那次在客栈夜谈过后，虞清嘉对慕容檐亲近许多，他们两人也不再剑拔弩张。慕容檐慢慢接受了虞清嘉的亲近，心想就当带着一个伴读累赘好了。可是即便给皇子当伴读，也不必夜晚睡在一起吧？
少女的鼻息又轻又浅，呼吸间仿佛都带着馨香。慕容檐又往外挪了挪，可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体香依然在他鼻尖缭绕，伴读和少女，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虞清嘉突发奇想，慕容檐前半夜基本没合眼，等后面好容易能睡着了，突然鼻尖闻到一股血腥气，而隔壁塌上的虞清嘉也痛呼了一声。
慕容檐立刻就醒了，他霍地坐起来，目光锐利清明，因为没睡好，眼睛里还带着些许血丝，越发显得杀气凛然。虞清嘉已经醒了，她正抱着被子不知该怎么办，就看到床帐被掀开，随即慕容檐冰寒凛凛的脸出现在后：“怎么了？”
虞清嘉揪着被子的手越发紧了，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容檐看她的神情越发起疑，他俯身就要来拽虞清嘉的被子。虞清嘉吓了一跳，赶紧揪紧被子，和慕容檐角力：“不是……是我小日子到了。”
慕容檐愣了一下：“什么日子到了？”
虞清嘉脸更红了，她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小日子推迟了许多，没想到在今夜突然造访。她对此毫无准备，本来以为隐晦地和同龄人提一提，对方就懂了。可是慕容檐目光依然狐疑，他一手攥在被子上并没有放松，而且看目光，很是怀疑她被子下面有什么。
虞清嘉脸都憋红了，她细若蚊蝇，低低说：“是葵水……我之前受了凉，这次就来得格外凶……”
葵水？慕容檐脑子里将这两个字过了一遍，蹭的松开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握拳掩在唇边，偏头咳嗽，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年少未经人事，当然不懂女子口中的小日子代称什么，可是葵水他却是懂得。慕容檐真是尴尬到无所适从，而虞清嘉揉了揉肚子，还嫌弃地偏头瞪他：“你傻站着干什么？去取月事带啊。”
慕容檐红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我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这里没备着吗？”虞清嘉讶异地看着他，随即自己给对方找到了理由，“也对，你才刚回来，屋里东西还没备齐全。那你去我的屋里，去取我的月事带吧。它在床边藤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
慕容檐站着不动，他脸上的热意好容易消退下去些许，现在又漫上来了。虞清嘉见他不动，以为他是大晚上了不愿意出去吹风，于是撒娇卖泼，可怜兮兮地抱着肚子说：“狐狸精，我之前淋了雨，又是着凉又是奔波的，现在肚子好痛。”
虞清嘉自小在长辈的宠爱下长大，和白芷、娘亲等人撒娇手到擒来，现在对着其他人一样娇娇悄悄，尾音带旋。慕容檐从来不知道女子竟然连雨都淋不得，他见虞清嘉虽然架势泼皮，可是脸色确实苍白，手也一直按在小腹上。慕容檐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赶紧将视线收回，偏头低咳了一声，飞快转身朝外走去。
虞清嘉都被他破釜沉舟般的架势吓了一跳，她单手撑起身体，从床幔上探出半个脑袋：“你记得月事带放在那里吗？”
“安静待着。”慕容檐的语气相当之恶劣，他走出屋子，被秋夜里的风一吹，发热的脑子才终于清净些了。别说去帮一个女子取这种私密之物，他连月事带该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慕容檐站在门外，努力忽略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倒还好了，偏偏他长于皇室，该有的启蒙早早就明白了。他的手僵硬到没法曲张，他一想到方才经过自己手的东西，现在要触碰到虞清嘉的哪里，他就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头晕目眩。
虞清嘉终于将自己收拾好，她推开门，微红着脸，低声对慕容檐说：“好了。”
这种事情，即便被同龄女孩子撞到，也还是觉得尴尬。
然而看起来狐狸精比她更介意方才的事情，从进屋后慕容檐一直绕着她走，床铺更是挪到墙边，两人连视线交流都没有。虞清嘉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她躺在收拾好的被子里，合眼睡了一会，还是觉得狐狸精是个好人：“狐狸精，刚才谢谢你了。”
黑暗里安安静静的，虞清嘉没有等到回应，她内心里叹喟一声，闭上眼睡了。
第二日虞清嘉醒来时，屋子里早已没有慕容檐的影子。虞清嘉知道慕容檐的作息比她严苛许多，对此她并不意外，而是坐了一会，就自己起身。
这次月事来得气势汹汹，虞清嘉脸色苍白，腹部隐隐抽痛。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去给虞老君请安时，虞老君说：“四娘倒提醒了我，我上次供奉佛祖，如今还没还愿呢。你们回去准备一二，明日一起去无量寺听佛。”
虞老君在虞家向来都是出口成旨，没人敢提异议，虞清嘉即使身体不舒服也只能低头应下。第二日，虞清嘉和慕容檐戴了幕篱，相继登车。
虞清嘉刚刚踩在矮凳上，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六妹且慢。”
虞清嘉讶异回头，发现虞清雅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她脸上的笑热络得虚假，看着让人很不舒服，偏偏她还要故作亲昵，亲热地缠上了虞清嘉的胳膊：“我好久没见六妹妹了，有好些话想和六妹说。今日我和妹妹同车吧。”

第22章 账房
虞清雅亲热地挽着虞清嘉的手臂，虞清嘉忍了又忍，好容易才忍住没有将她甩开。
慕容檐作为明面上二房的女眷，现在靠后一步站在虞清嘉身后，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放到虞清雅那双手上。
虞清嘉内心嫌弃，可是表面功夫却没有落下。她也摆出笑意，看着就像一个再软糯不过的妹妹：“我也思念姐姐，只是听说老君一刻都离不得四姐，老君的车还在前面，这……”
“无妨，我已经和老君请示过了。”虞清雅打定了主意今日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虞清嘉，她本也没打算征求虞清嘉的同意，直接提裙朝车上走去，“上次在老君屋外匆匆一见，此后我一直不得空，竟然现在才有机会好好和六妹说说话。”
虞清嘉看着虞清雅自顾自的动作，眼中笑意变淡，道：“我比不得四姐忙，四姐想来找我说话，当然什么时候都行。反倒是老君那里，有劳四姐代我等晚辈尽孝心了。”
“不妨事，侥幸得老君看中是我的福分，老君不嫌弃我笨手笨脚，我就很满足了，不敢居功。”虞清雅虽然说着谦虚的话，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并不是这一回事。现在虞家众人皆知四小姐极得虞老君倚重，频频当着众人面夸赞，更甚者见不着虞清雅就喝不下药。大房对此扬眉吐气，连着李氏也颇有面子，人人都羡慕李氏生了个好女儿。
现在虞清雅当着虞清嘉的面，明为自谦实为炫耀地说出这番话，说完之后虞清雅仔细盯着虞清嘉的神情，可惜透过幕篱，只能看到虞清嘉抿嘴笑了笑，道：“四姐得老君看重是好事，恭祝四姐了。”
虞清雅没看到虞清嘉脸上露出失落、愤懑等神色，深感遗憾。可是她随即又想，虞老君是虞家老祖宗，内眷女子衣食住行、吃穿待遇乃至婚事，哪一件不是虞老君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内宅媳妇、姑娘、丫鬟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讨虞老君欢心，虞清嘉必然是嫉妒自己得了老君倚重，这才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虞清雅心中嗤笑，她已经上了车，车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虞清雅也懒得继续装姐妹和睦。她侧着身子撩开车帘往外望，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虞清嘉心道正好，她提着裙子上车，坐好后默不作声地将手压在小腹上。
慕容檐上车后，一转眼就看到虞清嘉的动作。他手指动了动，眼角瞟到虞清雅，只能按捺住。
虞家众女眷坐好后，悠长的车队慢慢启动。马车轻轻摇晃，虞清雅朝车内扫了一眼，眉峰挑起：“她怎么也在这辆车上？而且当着主家小姐的面还不摘幕篱，好大的架子。”
“这本就是二房的马车，二房只有我和景桓两个人，我们当然要一起出行。也怪我，没能预料到四姐要来，要不然该给四姐另外准备一辆车才是。”
虞清嘉不轻不重地顶回去，本来就是虞清雅死皮赖脸要上二房的马车，现在有什么脸面挑剔他们二房的人？虞清雅讨了个没趣，轻嗤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盯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既然虞清嘉乐于和妾室乐姬混为一流，自堕身份，那自然随她去，虞清雅清楚自己今日上街另有要事，哪里有工夫和虞清嘉攀缠。虞清雅甚至恶意地想，果然什么娘生什么女儿，俞氏之前像个姬妾一样陪虞文竣弹琴唱歌，哪里有正室的模样，没想到她的女儿一样如此，竟然乐于和歌姬之流厮混。虞清雅在心底恶意地笑了，她巴不得虞清嘉一直如此，最好以后也沦为歌舞娱人的姬妾。
北朝礼佛之风极盛，城中处处可见佛塔寺院。无量寺是高平郡最负盛名的佛寺，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这才只到无量寺一条街外，马车就已经堵得走不了了。
随着越来越靠近无量寺，虞清雅明显紧绷起来，她嘴唇紧紧抿着，不断地掀开帘子往外看，最后甚至直接撩开车帘，一双眼睛像是寻找什么一般巡视着。虞清嘉皱眉，身为世家女子，出行尚且要用长及膝盖的幕篱遮住身形面容，更别说坐在马车里却往外撩帘子这种行为了。虞清嘉感到被冒犯的不悦，同时还生出一种浓浓的怪异感，虞清雅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她在找什么？
正好这时马车压过一块石头，车厢摇晃，虞清嘉借着晃动的车帘，正好看到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撞到他们的马车上，车夫给虞家赶车，最会看人下菜。他本就因为人多难行而烦躁，看到有人撞了上来，他心中大怒，扬起鞭子就要往对方身上抽。
虞清嘉的脸色马上变了，她立刻斥道：“住手！”可是还是晚了一步，车夫的马鞭已经甩到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男子身上，男子似是被吓住，脚下一滑，刚巧避开了鞭子，但饶是如此都被鞭尾扫到。车夫还在骂骂咧咧的，虞清嘉大怒，忍无可忍地沉下声音，冷冰冰说道：“谁给你的胆子当街伤人？今日我们本是陪着老君来还愿，你在佛祖面前做这种事，就不怕传到老君耳中，惹怒了老君吗？”
车夫本来也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小人，一听到车厢里面虞家小姐的呵斥，立刻就怂了。他赶紧低头，唯唯诺诺道：“是小的不对，六小姐息怒，千万不要告诉老君。”
虞清嘉气得不轻，可是当着街上众多行人的面，她不可能当街教训家奴，于是暂时忍住，打算等回府再做发落。她看向身边的小丫鬟，正打算让丫鬟拿银钱出来给对方治伤，猛不防听到虞清雅尖声喊了一句：“六妹妹。”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错愕地抬头：“怎么了？”
虞清雅脸色的神情极其复杂，似悔恨似恼怒，最后化成浓浓的敌意飞快从眼中闪过，又被她赶快掩饰过去。虞清雅气得在心里和系统破口大骂：“我在街上看了一路，为什么最后还是被虞清嘉抢先了？难道这就是女主光环，无论她做什么，最后都能莫名其妙地吸引住男人？”
电子音这次却没有附和她，而是冷冷地提醒：“宿主，先办正事。支线任务发布：当街救人（一），倒计时60秒，一旦失败扣除积分500。”
“慢着！”虞清雅连忙大喊，她看到虞清嘉几人的目光都投注过来，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喊出来了。她顾不得其他人奇怪的目光，赶紧从荷包里取出几颗金豆子，胡乱塞给丫鬟，斥道：“我们虞家立身清正严格治家，怎么能容得恶仆仗势欺人？回府后立即将这个车夫赶出去，免得被他侮辱了我们虞家的门楣。红鸾，你去将这些钱塞给那个被撞到的苦主，若是他受了伤就带他去看郎中，医药费全由我来支付。”
虞清嘉身边的丫头都已经要下车，却被虞清雅强行叫住，然后给红鸾打眼色。红鸾虽然不明白四小姐为什么突然在意起一个贱民的命，可是四小姐发话，她不敢质疑，立刻猫着腰下车了。
虞清雅压抑着激动，将车窗撩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红鸾不耐烦地站在那个干瘦男子身前，将银钱扔到对方怀里，之后还嫌恶般地擦了擦手。干瘦男子不知和红鸾说了什么，红鸾先是呵斥，随后纠结了一下，带着干瘦男子朝马车走来。
“娘子，这个庶民想亲自来道谢。”
车门被推开半扇，张贤半耷拉的眼皮朝上掀了掀，只看到里面人影幢幢，幕篱遮住了对方身影面容，如罩山雾中。簸箕坐被认为不雅，故而世家女子即使在车上依然跪坐，宽大的幕篱搭在地上，连裙角都不会露出来。张贤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拱了拱手，十分感激地说道：“草民多谢娘子搭救，草民别无所长，唯独在算账上还算有些天分，若小娘子不嫌弃，草民愿意……”
张贤都没说完，就被虞清雅急不可耐地打断：“你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既然你这样有心，那我收留你未尝不可。”
张贤愣了愣，忍不住抬起眼睛。虞清雅生怕对方误会，赶紧补充：“方才是我救了你，我是虞家四小姐。”虞清雅斜着眼睛看向虞清嘉，语音中带着细密的钩子：“六妹，你说是不是？”
虞清雅将“六妹”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生怕不能提醒虞清嘉长幼有序。虞清嘉觉得可笑，这种举手之劳她无意与虞清雅争，她正要说话，突然心里轻轻“咦”了一声。
虞清雅今日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四处张望，莫非，她等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虞清嘉这才仔细地看向对方，这个男子看着四十上下，身材干瘦，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虽然总是半睁不睁，可是偶然间泄露的精光却展示了这个人的精明算计。虞清嘉此时再想他方才说的话，他说他擅长算账，这个年代擅算的人可谓可遇不可求。
虞清嘉眼睛滴溜溜一转，抿唇笑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四姐缺人，那妹妹让给四姐未尝不可。只不过这位先生乃是自由身，并非家奴，恐怕小妹我说了不算，还得看先生的意思。”
虞清雅气得牙痒，瞪大眼睛怒道：“本就是我救了人。”
虞清嘉但笑不语，一副懒得争辩的模样：“对，四姐说的是。”
车夫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些懵，一个庶民而已，何德何能，竟然值得两位小姐起口角？虞清嘉将选择权交回张贤身上，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过来。张贤暗暗皱眉，不动声色地朝车里看了一眼。
撩开车帘时除了婢女，其余女子都戴上幕篱，而慕容檐的幕篱自从上车便没有摘过。他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虞清雅，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抬起食指，先是摆出一个停止的手势，随后朝另一边轻轻弹了弹。
张贤便明白了，他低头，恭敬道：“草民感谢两位娘子高义，承蒙四娘子不嫌弃，草民愿为四娘子效犬马之劳。”
虞清雅立刻露出胜利般的笑容，挑衅般冲虞清嘉笑了笑。虞清嘉淡淡一笑，并不言语，说道：“我们耽搁了太久，恐怕老君的车已经要进无量寺了。关门，先赶路吧。”

第23章 病发
等虞清嘉两人的马车赶到无量寺，果然其他人早就到了。虞老君由丫鬟扶着站在门口，看到虞清嘉和虞清雅两人姗姗来迟，十分埋怨：“你们怎么才来？”
虞清雅目的达成，心情正好，也不在乎虞老君的冷脸。她熟门熟路地扶住虞老君的手臂，愉悦笑道：“儿在路上救了一个人，这才耽误了，请老君赎罪。”
一听说是救人，虞老君脸色好看很多，其他人见机纷纷插话赞虞清雅心善，虞老君功德深厚。虞老君心情大好，便也不追究虞清嘉两人的迟到了，一手握着虞清雅，一手拉着李氏朝无量寺佛堂走去。
虞清嘉被扔在后面，她也不觉得被怠慢，反而乐得自在。她慢慢和虞家众人拉开距离，悄悄问身边的慕容檐：“狐狸精，你说虞清雅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慕容檐轻轻瞥了虞清嘉一眼，不答反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她今日很不对劲。我们俩从出生起就谁也看不上谁，寻常在家里吃饭她都要另坐一席，显摆自己大房嫡女的台面，今日怎么可能主动要求和我同车呢。”
慕容檐不知为何生出些逗弄的心思，笑着问：“万一真是如她所说，她许久未见你十分思念，所以想过来和你说说话呢。”
虞清嘉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道：“可快别了，她若是真想找我说话，从前日我回家，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偏偏在出行时想起我了呢？而且，昨日也是她故意在老君面前提起无量寺，今日她一上车就左右张望……”虞清嘉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凑近了和慕容檐说：“你说她像不像提前知道路上要发生什么，所以故意而为？”
慕容檐眼中的光动了动，提前知晓？此事非同小可，慕容檐心中思忖，但行动上依然十分有原则，他伸手抵住虞清嘉的脑袋将其推远：“你这个想法倒是大胆。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虞清嘉被推开，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慕容檐，愤愤地整理自己被压坏的头发：“你好烦啊，我和你好好说话呢。”
虞清嘉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真的生气。方才慕容檐推她是用的是手掌，要知道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可是只用一根手指头十分嫌弃地将她推开，相比之下，如今实在进步许多。虞清嘉想到这里觉得很悲哀，她是不是被虐待的多了，脑子也出毛病了。
虞清嘉噘着嘴走在身边，慕容檐神情轻松，甚至含笑催了她一句：“快说，你为什么觉得虞清雅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虞清嘉支吾，当然是因为她知道虞清雅是重生的，再结合今日的反常，虞清嘉不难推断出来，按照原本的轨迹，应当是她救了那个山羊胡，山羊胡心怀感激遂在她的名下当账房先生。看虞清雅今日急不可耐的表现，想来这个账房先生还很有能耐。但是这些话她没法和慕容檐说，只能含糊道：“我随便猜的啊，佛法里不是有一则这样的故事，一个女子突然对父母说自己已经活过一次了，还能准确说出自己日后嫁了何人、父亲何时升官，乃至自己何年何月在何地死去。父母惊异，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无不印证了女子的话，后来女子意外去世，死因地点竟和曾经所言一丝不差。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也正好能解释虞清雅的动作，所以就随便猜猜。”
慕容檐倒也知道佛经里的这则故事，然而这个故事主要是印证佛家万物皆有定数的轮回理念，以此来说服信徒们捐钱布施。他倒没想到虞清嘉会从这个角度解释今日之事。
虞清嘉胡乱诌了半天，她见慕容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内心十分虚，于是揪着他的幕篱转移话题：“都进了无量寺，你为什么还戴着幕篱？一天到晚罩着它，你不觉得闷吗？”
自从来到兖州后慕容檐就和换了个人一样，只要出门必然罩着幕篱，安静端庄让虞清嘉这个世家小姐见了都惭愧。虞清嘉手脚不安分，慕容檐在她的手背上弹了一下，将她的手打开。虞清嘉心里哼了一声，越发不肯消停。慕容檐没办法，将她的两只手腕都困住：“在外面不许闹，站好。”
虞清嘉使劲挣了挣，发现自己两只手竟然还比不过慕容檐单手的力量。她不可思议，忍不住反省，她是不是太疏于运动了？
不过经过这样一打闹，虞清嘉和慕容檐这两天的生疏倒在无形中消散了。虽然虞清嘉本来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明明好好的，可是自从那日她半夜来了月事后，慕容檐就故意躲着她，即便遇见了也不说不笑。
虞清嘉心道一声怪胎，大度地放过了这件事，不和小心眼计较。此时虞家众人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虞清嘉也不急，索性慢悠悠地欣赏无量寺的风光。她想到方才的事，还是觉得很糟心，看样子那位账房先生本来是她的人，没想到却被重生的虞清雅盯上了。虞清嘉本来想着虞清雅强抢功劳，她的侍女送钱时态度也十分轻慢，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有傲骨，那位账房先生理应十分不喜虞清雅才是，所以虞清嘉才提出让账房先生自己决定。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反而被虞清雅劫走了。
虞清嘉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狐狸精，今天路上遇到的那个男子目光精明，一看就是个能人，可是他被虞清雅抢走了。”
“无妨，你又不缺账房先生。”
“我缺！”虞清嘉抬高声音，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私产，可是再过几年我就要议亲了，正需要一个能干的账房给我打理嫁妆。现在倒好，嫁妆还没影，人已经被虞清雅抢走了。”
慕容檐忽的停下，虞清嘉没有防备，转眼间就超出慕容檐好几步。她奇怪地回头，见慕容檐站在原地，虽然看不到眼睛，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正在一眼不错地看着她：“议亲？”
“对啊。”虞清嘉觉得这个问题很是奇怪，“我已经十四了，定亲不是迟早的事吗？”
是啊，这是迟早的事。若不是东宫生变，现在他也早到了选王妃的年纪。婚嫁一事避无可避，女子只会更早，他为什么会觉得意外？
慕容檐没法解释内心里涌动的暴虐是为了什么，暴躁在他的体内叫嚣，仿佛在迫切地寻找一个释放点，迫切地想见到鲜血和破坏。这种失控感慕容檐并不陌生，一如他的祖父、叔父，他从出生起就时常感受到这种难以自控、恨不得毁灭一切的冲动。随着慕容檐长大，他变得骄傲，冷血，也变得自律自控，病发也逐渐稳定住了。他上一次病发，还是在东宫事变那个时候。
可是现在，汹涌的暴戾比前几次来的都要强烈，这种失控感比杀人时更甚。虞清嘉本是开玩笑般和同龄人打闹，她往前跳了两步，转身看到慕容檐的表现，立刻吓住了。
“狐狸精？狐狸精你怎么了？”虞清嘉猛地扑到慕容檐身边，双手颤抖着握住他的胳膊。虞清嘉现在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出门时她带了看着最机灵的那个出门，可是事实证明矬子里拔将军也终究是矬子，那个丫头才十二三岁，比虞清嘉还小，一进了寺庙看到新鲜，早跑没影儿了。而虞家人也已走远，导致现在只有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个人，她连找人来做帮手都不成。
慕容檐在一片暴动撕扯的黑暗中，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手握住。那双手柔弱无骨，柔软又纤细，慕容檐总是疑心他稍微用力就能将其折断。他病发时六亲不认，连跟随多年的东宫侍卫都不敢靠近，可是现在，却有一个明明弱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上前半抱着他，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
慕容檐手臂上修长的肌肉紧绷，他现在迫切地渴望着鲜血，杀戮，和求饶。他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声音紧绷：“走开！”
“不要。你怎么了？你看着我，我带你去找郎中。”
慕容檐本来想抬起手遮住眼睛，可是因为没有控制力道，竟然把虞清嘉掀倒了。虞清嘉趔趄了一下，扶住走廊边的柱子，眼睛中盈盈泛出水光。
慕容檐对这样的目光再熟悉不过，明武帝失控的时候连亲娘都砍，而他的病比明武帝还要严重。众人称他琅琊王，东宫失势后暗卫敬称他公子，可是慕容檐知道，在他们心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危险的，需要小心应对的怪物。
虞清嘉亲近他，不过以为他是个女子，若她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一样会避之不及。慕容檐克制住大开杀戒的念头，转身朝后走，他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身后被人拽住。
那个力道轻之又轻，可是指尖却攥得极紧。她娇生惯养，天真跳脱，她被雨淋湿都会哭，可是现在她拽住慕容檐的衣袖，声音低哑又颤抖：“景桓你怎么了？你如果不舒服可以和我说，你不要丢下我。”
刚才引发慕容檐情绪失控的念头又清晰起来，慕容檐在这一刻突然想清楚一件事，她是他的。无论是玩伴，读书的伴读，或是其他，她都该属于他。
这个想法宛如一个信号，他狂躁的脑海骤然平静下来，墨汁般翻滚的情绪也如退潮一般消退，慕容檐的神志逐渐恢复清明。他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虞清嘉的方向。
见慕容檐渐渐平息，虞清嘉长长松了口气，她仔细看着慕容檐，小声问：“你没事了？”
“嗯。”
“那就好。”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并没有注意到幕篱后，那双眼睛并没有恢复原状，依然沉如深渊，瞳孔中还泛着幽蓝的光。
虞清嘉想去探慕容檐的额头，却被他一手捉住。虞清嘉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由他去了。她现在心放回肚子里，才有心嗔怪同伴方才的举动：“你方才怎么了？以后不舒服要早说，你刚刚快将我吓死了。”
慕容檐没有应，他就这样握着虞清嘉的手走了一段路，他指尖在虞清嘉白皙细腻的手背上划了划，幽黑的眼中似有所思。两人“平安无事”地走了一会，走到转角时，迎面走来另一伙人。
虞清嘉感到自己的手突然一痛，她正要回头，就发现手上的力道又恢复如初。虞清嘉只以为慕容檐被突如其来的生人吓了一跳，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微垂了头让过，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眷，不欲和外男牵扯。可是那道白锦长袍停在她面前倒不愿意走了，对方音色清脆悦耳，声音中还含着轻佻的笑意：“抬起头来。”
虞清嘉拉着慕容檐转身就走，可是没走两步就被一个面白无须的阴柔男人拦住，这个男子看着说不出的奇怪，连嗓音也是尖细尖细的：“没听到殿下的话？见了颍川王，还敢无礼？”
虞清嘉听到这里倒着实吃惊了，颍川王？当今皇帝的第三子慕容栩？

第24章 颍川
虞清嘉意识到面前这位是皇子，她也震惊了。颍川王不应该在邺城皇宫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兖州？
慕容栩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位小娘子，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容貌已显绝色之姿，尤其勾人的是她眉目间若有若无的艳泽。慕容栩从小混迹宫闱，不知见过多少歌姬嫔妃，其中不乏有因颜色而出头的，但是她们的艳和媚无不流于表面，眼角眉梢都是算计好了的勾引。然而眼前这位女子却不，她神情坦然，一双眼睛又明亮又水润，里面明晃晃挂着不喜，可是她的眼角却似挑非挑，清而艳，澄澈又柔弱，被她这样看着，慕容栩有一瞬间觉得神魂不属，仿佛今日这一切都是他臆想，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面前仅摆着一副美人图罢了。
慕容栩定了定神，发现眼前的小美人还在，他并不是再做梦。慕容栩嘴边不由挂上笑，他是颍川王，虽然不如长兄那样得父亲看重，可是他到底也是皇子，身上的从容和掠夺与生俱来。不过来外地避避风头散散心，谁想竟然遇到这样一位绝色，慕容栩如果能轻易让美人走了，他就白姓慕容了。
慕容栩没有丝毫被落面子的不悦，依然风流笃定地笑着，眼睛也缓慢转动，毫不掩饰自己对美人的欣赏。也是因为慕容栩的注意力全被虞清嘉吸引走，他竟然完全忽略了后面那位罩着幕篱的女子。他粗略扫了一眼就将视线挪开，继续含笑看着虞清嘉，在他看来，这无非是小美人的姐妹或者侍女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慕容栩笑着问道：“我便是颍川王，单名一个栩字。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虞清嘉惊讶过后就镇定下来了，她本来不想理会，可是前面的路被太监堵住，她只能没好气地瞪了慕容栩一眼，语气避之不及：“小女拜见颍川王。家中长辈有唤，小女不敢延误，先行告退。”
慕容栩笑了：“正好，本王送娘子过去，顺道拜见小娘子的长辈。本王正在好奇是何样的人家，竟能养出娘子这样的丽人儿。”
虞清嘉可一点都不想把这个看着就很麻烦的皇子带到虞家，而且，一旦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岂不是越发没完没了。虞清嘉虎了脸，一双美目水光盈盈，满满都是谴责：“方才冲撞颍川王大驾是小女的不是，然即便是皇族，也没有光天化日之下拦人的道理。这里乃是无量寺，请颍川王自重。”
那个阴柔的内侍立刻尖着嗓子喝了句“大胆”，慕容栩笑容不变，听到内侍的话闪过一丝不悦，他目光不耐地瞥了内侍一眼，道：“谁让你说话了？还不给娘子道歉。”
太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连忙上前用手扇了自己两巴掌，陪着笑脸说：“奴婢失礼，冒犯了娘子，请娘子责罚。”
虞清嘉一点都不想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别看慕容栩说的好听，可是若她当真动了这些太监，日后才有的麻烦呢。虞清嘉不欲和他们攀扯，低低道了句“无妨”，拉着慕容檐就要绕过。两个小太监窜到走廊上，低着头往后退了退，虽然低眉顺目，可是却始终拦在路上。虞清嘉皱眉，回头看向慕容栩。
慕容栩手里把玩着折扇，笑的从容笃定：“小娘子，我的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虞清嘉知道今日不报出名号恐怕是不行了，于是她后退一步，恭恭顺顺地压手行礼：“小女虞氏四女，名字恐污了颍川王的耳，不敢多言。”
女子的名字确实不能随意透露给外男，家风规整的人家，女子闺名唯有父兄和丈夫能知道。不过知道了眼前这位美人的姓氏排行，也和知道名字不差多少了，慕容栩没有纠缠，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我隐约听说虞家有一位虞美人极其貌美，莫非便是你？”
虞清嘉一听气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种名声怎么还传到邺城这些人物耳朵里去了？虞清嘉装作迷茫的样子，茫然摇头：“不是。”
“不是？”慕容栩听着很是遗憾，他眼睛又在虞清嘉脸上停留了片刻，短促地轻笑一声，“此等殊色都无人识得，恐怕那位‘虞美人’也是虚名罢。要我看，若你都不能称一声美人，那天底下便没有美人了。”
说到这里慕容栩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也未必，想来先前那位还是当得的。”
慕容栩忽然笑起来，虞清嘉不明所以，没猜到慕容栩口中的“那位”是哪位，唯独感到自己的手有点痛。狐狸精这又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手劲变大，都把她的骨头捏痛了。
慕容栩心情极好，虞清嘉偷偷溜走，他看到了也没有理会，任由她们去了。他脸上笑意未散，远远看着虞清嘉两人的背影，突然感到一丝怪异。
世家女子出门为了摆架子，故而好戴幕篱，慕容氏有一部分鲜卑血统，所以慕容栩一直看不上这些世家故作清高的姿态。但饶是邺城里最好显摆的家族，也没见哪家女眷在寺庙里也依然遮着身形面容。
虞清嘉身上并无遮掩，为何她身边之人却不摘？
慕容栩颇有心将这两人叫住，他正要说话，后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颍川王，您可在此？”
慕容栩应了一声，也顾不得计较方才的疑惑了。他转过身，笑着对另一个人点头示意：“廖尚书。”
廖政从另一面转过来，追上慕容栩的步伐：“老臣只是片刻疏忽，回过神来就不见颍川王了。老臣该死。”
慕容栩当然不会应他这话，而笑着推辞。廖政方才去佛堂里上香，一转身就不见了慕容栩，他吓了一跳，赶紧循着足迹追，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追到了这位主。廖政刚才来的时候眼睛扫到女子的身影，廖政觉得无奈，到底是慕容家的人，即便刚在邺城触了霉头，出来避风头也不忘调戏女人。
这样想着，廖政难免从心里生出一种轻慢，他随意地朝另一个方向扫了一眼，本来以为又是两个仗着小有姿色而攀附权贵的女子，可是等他看到其中一人的身影，反倒怔住了。
慕容栩笑着和这位新鲜上任的工部尚书说话，他见廖政久久没有反应，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廖政正在看已经走远的虞清嘉二人。慕容栩了然地笑笑，说：“廖尚书，我方才可见到一个了不得的人。没想到在一个小小佛寺，竟然也有这等绝色。”
廖政却没心思询问慕容栩口中的绝色佳人，他的目光久久凝在另一个背影上，眉峰不由皱起。这个人罩着宽大的幕篱，白纱一圈圈缠绕得尤其紧密，只能瞧到模模糊糊的轮廓。然而廖政身为废太子的老师，在东宫出入了许多年，即使只是一个影子，也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廖政犹疑地问：“这位是……”
慕容栩大大咧咧，浑不在意：“那是虞家的四娘，长得极美。”
是虞家的女子？廖政没想到自己和慕容栩已经说岔了人，他看到对方带着幕篱，便下意识地觉得这位才是虞家小姐。廖政朝那个方向望了又望，心里自嘲，他可能是这几日担惊受怕多了，这才看谁都像是琅琊王。那个少年被皇帝天罗地网地追捕，能活下来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重回朝堂报复他呢？何况，慕容檐虽然容貌昳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郎，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容貌做文章，怎么可能甘心扮成女子？
廖政想起曾经那位琅琊王的脾气，笑了笑就没有再追问。廖政和慕容栩说话的工夫，虞清嘉和慕容檐已经走远了，他们转过回廊，身形被佛堂掩映，很快就看不见了。慕容檐走到拐角时，接着动作的掩饰，静静朝身后望了一眼。
廖政，现在的工部尚书，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再早两年，他是废太子的老师，整个东宫的座上宾。
举报太子对明武帝心怀不满，便是他办下的好事。
慕容檐在心中轻轻呵了一声，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是储君如何，许诺日后以帝师相待又如何，只要太子一日没有坐上那把龙椅，那就终究是储不是君。寄希望于一个日后可能会登基的太子，何如投奔现在就大权在握的君王。
廖政因为举报了太子，后来又带头从东宫里搜出了太子亲笔所书的“敕”字，太子一家死的死逃的逃，廖政却平步青云。等明武帝驾崩，常山王登基，对这位“肱骨忠臣”越发优待，现在已经提拔成尚书了。
时隔两年，这是慕容檐第一次直面东宫那场惨案，他的仇人们纵情享乐步步高升，而他却连名字都无法诉诸于口。曾经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堂兄弟，竟然也敢当面调侃他的容貌，而虞清嘉被拦下，他即便心中暴虐到恨不得杀人，却也知道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他和慕容栩算不得亲近，隔着幕篱看不清容貌，能将慕容栩蒙混过去，可是声音却一定会被辨认出来。
慕容檐借着转身的机会朝后冷冷一瞥，转瞬间视线被木窗墙壁挡住。慕容檐平静地收回视线，眼睛中一丝情绪也无，仿佛方才只是去外面走了一圈，并不是从生死边缘险险掠过。
等慕容檐的身影转过去后，廖政莫名其妙又朝后望了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放心，似乎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从政多年，渐渐锻炼出一种奇异的对于危险的直觉，现在这股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没能搞清楚这件事，那前方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廖尚书？”慕容栩奇道，“你在看什么？”
廖政摇头不语，目光所及早已没有刚才那两个女子的身影，可是他向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没什么，只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颍川王谅解，臣失陪片刻。”
慕容栩唤了一声，将人叫住，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尚书要去做什么？”
廖政知道他不说明白，这位颍川王恐怕不会放他离去。颍川王虽然不得皇帝看重，在朝堂上影响力平平，但是这并不妨碍慕容栩照样是皇子龙孙，同样继承了帝王家的多疑。廖政只能叹了口气，坦言道：“臣总觉得心里搁着什么事一般，想去看看那位戴幕篱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慕容栩着实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本王倒不知廖尚书还有这种癖好！”笑完之后慕容栩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中却透出些许幽深来：“廖尚书，那两位并不是邺城的那些女子，她们两人是兖州虞家的女眷。”
廖政被慕容栩意有所指的语气说的脸色一红，顿时气血上涌难堪万分。他努力绷着脸皮，十分正义又磊落地摸了摸胡子：“自然，老臣熟读圣贤书，这样的道理当然是知道的。”
慕容栩淡淡一笑并不深究，他听过那些不着调的传言，可是无论如何，眼前这位都是皇帝十分宠幸的新任尚书，慕容栩只是庶子，非嫡非长，生母也不受皇帝宠爱，他旁敲侧击提点一句可以，说深了就没意思了。慕容栩说：“廖尚书有数就好。不过我们刚来兖州，这一路嘴里都是沙子，还没好好松快松快。反正我们也不急，本王看这座寺庙还算有意趣，不如我们召人过来，先洗洗身上的风尘，然后廖尚书再去忙其他事。”
廖政一听就明白了，这位在邺城夜夜笙歌一刻都离不了女人，现在安顿下来，他又手痒痒了。廖政心道被这位拉走，那必然是一晚上都脱不了身，他现在心里惦记着事，实在不想陪着这些王爷浪荡风月。廖政推辞：“臣不通音律，于歌舞一道一窍不懂，就不去扰颍川王的兴致了。”
“这有什么，若是宾客精通音律，那还要那些歌姬做什么？廖尚书不必推辞，这一次有劳你陪着本王来兖州，本王心中记着呢，这一顿便是本王对你的谢礼。”
“臣还有正事在身，圣上有命……”
“你是说舆图的事？”慕容栩不以为意，“父亲虽然派了你来兖州修补冀青徐三州的舆图，可是测量舆图一事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们今夜暂且饮酒，等明日再去办正事不迟。”
这位终究是皇子，廖政不好再推辞，只能应下。这几日因为琅琊王的事，皇帝情绪十分偏激，其他朝代的圣上生气了不过摔东西骂人，可是他们的皇上心情不好是要杀人的。慕容栩前几日不大不小犯了件事，他不敢在这种关头留在邺城触霉头，于是随便担了个虚衔，跟着廖政到外面办差来了。慕容栩名为监工但其实只是凑数，此行真正的主事人，还是廖政。
廖政主动请外差未必没有避险的想法，他想起如今邺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局势，心头沉重。他因为是大红人，再加上前尘旧事，所以对琅琊王的事格外关注。听说前几日有人举报找到了琅琊王，皇帝派了大手笔去捕杀，结果发现只是捉风捕影。皇帝之前投注了多少期待现在就有多愤怒，这几日就连皇后和尚书令尹轶琨都不敢随意走动，别说其他臣子了。
廖政感到难言的忧心，他是太子太傅，曾经和东宫往来甚密，对东宫诸人的性情也知之甚详。前面那位太子性情和软，见不得杀人和苦难，但是东宫的小公子却完全相反。廖政有时候甚至在想，为什么逃出去的偏偏是慕容檐呢，如果换成太子的其他儿子，哪怕逃出去十个二十个，他也不会这样紧张。不光是廖政，皇帝花了这么大力气，宁愿顶着天下人的指指点点也要捕杀自己的侄子，恐怕也是因为知道危险和害怕吧。
廖政每每想到那位昳丽的不像话的小公子就觉得心惊肉跳，这几年他鲜有好眠，半夜总觉得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慕容檐的性情别人不知道，可是廖政却太清楚了。一旦得罪了慕容檐，如果不能一击而毙，那日后落到他手上连死都死不痛快。
廖政不寒而栗，方才的侥幸心一扫而空。不行，他还是得去看看那个女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戴幕篱？

第25章 暴露
廖政有心返回去看刚才那个带给他奇异熟悉感的人影，但是奈何颍川王不放人。廖政只能半推半就地跟着慕容栩往外走。廖政心想反正人有跑不了，明日去看也是一样的。
这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远后，过了一会，从回廊处转出一个人来。虞清嘉从柱子后面探头，瞅了瞅自从遇到这伙人就不说不笑的慕容檐，再瞅瞅似乎犹带着调笑声的回廊，忍不住问：“狐狸精，我们在看什么呀？”
方才她们走出去不久，都不等虞清嘉松口气，就又被慕容檐拉着，从另一边绕了回来。虞清嘉躲在柱子后面听了半天，隐隐约约听到“皇帝”“宴会”等词，再多的就听不到了。她不明所以，但是见慕容檐听得仔细，也就安安静静待着。现在对方好容易走远，虞清嘉长长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干偷听这类的事，刺激没感觉到，但是尴尬简直要溢出来了。
慕容檐站在回廊上，神色不辨喜怒。过了一会，他平静地转身：“走吧。”
虞清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她腰间的绦带在风中舒卷，有好几次都调皮地掠过慕容檐的手背。两人静静走了一会，慕容檐突然问：“虞美人是你？”
虞清嘉怔了一下，猛地脸颊绯红：“不是！”
方才虞清嘉故意把自己的名号说成虞清雅，慕容檐毫不关心虞清雅，可是却对慕容栩透露出来的另一个信息耿耿于怀。现在看到虞清嘉的反应，他就越发确定了：“这是怎么回事？”
虞清嘉被人当面问起这种事，即使是对方是和自己一路扶持的同龄姐妹，她也仍然觉得十分尴尬。虞清嘉不想说，可是她怎么能拗的过慕容檐，没过一会虞清嘉就放弃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是我十二那年，在祖宅里偶遇一伙前来做客的世家子弟。其中一人没个正行，再加上我们家姓虞，他开玩笑般说了句虞美人，后来就传开了。”
慕容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角度太过清奇，虞清嘉一时半会愣是没想出来怎么答。她红着脸，恼怒地瞪了慕容檐一眼：“他们开玩笑罢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干嘛要告诉你？”
慕容檐笑了笑没有说话，片刻后，轻轻道：“开玩笑未必，但是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倒是真的。”
虞清嘉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她正要追问，忽然迎面看到一个人。虞清嘉将话咽回去，慕容檐也不再说话。
虞清雅步履匆匆地赶过来，神色焦躁，朝他们身后望了好几眼：“六妹，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虞清嘉当然不会多说，只是淡淡道：“我们迷路了，在后面绕了很久，现在才走出来。”
迷路？虞清雅不太信。也是她大意，因为抢到了账房先生而得意忘形，竟然险些忘了前世颍川王就在这段时间来了兖州。他突然造访，把刺史都吓了一跳，之后高平郡各大世家宴会不休，歌舞不绝，虞清雅也被邀请着去了好几次，故而印象十分深刻。今日她在佛堂里站了好久，还是一个旁支夫人嘀咕说怎么不见六小姐，虞清雅才如梦初醒，发现虞清嘉确实不在。虞清雅想到上辈子虞清嘉嫁作琅琊王妃，她脑中立刻警铃大作，赶紧出来寻找虞清嘉。
虞清雅一双眼睛挑剔地打量着虞清嘉，这样的目光极其失礼，可是虞清嘉依然温温暖暖地笑着，混若不觉般问：“四姐，你怎么出来了？我正打算找人打听老君在哪间香房呢，可巧就遇到了你。”
虞清雅看了一会，脸上堆起笑意：“老君正在听大师讲佛经，我发现你不在后，不敢声张，自己偷偷出来找你。你也知道老君潜心向佛，最是讨厌礼佛的时候被人打搅，若是她发现你偷偷溜出去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呢。”
竟然拿虞老君来威胁她，虞清嘉笑了一声，说：“趁老君还没发现，那我们赶紧回去吧。有劳四姐出来寻我，既然四姐也是偷摸出来的，想来不会和老君说这件事，四姐你说是不是？”
虞清雅因为又被虞清嘉寻了空子而十分恼怒，她正有心用这件事发作一二，被虞清嘉这样一说，她倒不好说什么了。虞清雅抿嘴笑了笑，眼睛又朝后探：“当然，如果六妹真的只是迷路，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会替你守口如瓶。”
虞清嘉轻轻一笑，神情非常坦然，越过虞清雅就往后走：“佛门净地能遇到什么人，四姐这话说的都叫我好奇了，莫非今日还有什么人大人物来上香？”
虞清雅立刻哑巴了一样，摇头说没有。等虞清嘉走远后，虞清雅又朝来路望了望，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问系统：“系统，她方才真的什么人都没有遇到吗？颍川王在邺城好端端地当着王爷，怎么会突然跑到高平郡。是不是男女主的相遇就在这一回？”
系统也犹疑不决，它的数据库都来自正史野史，让它说齐襄帝生卒年份、何年起兵这没问题，可是齐襄帝和明熙皇后是如何相遇的……这怎么会记载在史书里？系统检索了北朝至初齐所有有关齐襄帝的资料，还是没有丝毫头绪。
靠数据和运算模拟人类思维的高级智能体第一次感到电流紊乱，如果还在未来世界，它可以动用激光扫描、卫星定位等技术瞬间得到无量寺乃至整个兖州的立体地图，地图上究竟有谁一目了然。但是它现在已经绑定宿主，它寄居在虞清雅的脑子里，所有信息只能通过虞清雅的眼睛、耳朵和触觉获得，在这种条件下，肯定是不支持它完成地图扫描的。没有未来科技支撑的系统也无能为力，只能说：“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虞清雅听到这个结果说不出的遗憾，权限不足，权限不足，她就是吃亏在积分太少上了。虞清雅在原地站了站，突然狠下心，悄悄转身朝虞清嘉来时的方向走去。既然无法从系统直接得到答案，那她自己去看好了。
虞清嘉早就发现虞清雅又偷偷回去了，她心里笑了一声，假装没有发现。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虞老君听佛经的香房，低着头坐在门边，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虞老君听佛时极其专注，并没有意识到门口有人进出，其他人看了也只当虞清嘉出去透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听枯燥玄微的佛理，不时有夫人小姐进进出出，只要不惊扰到虞老君，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当看不到。
虞清嘉坐着发了一会呆，眼角瞥到虞清雅回来了。虞清雅神思不属，失魂落魄，眼睛不时朝外瞅去，显然没找到任何人。虞清嘉心里偷笑，没有在意，继续认真地发呆。
虞老君直听到日暮西斜才尽兴，虞清嘉混迹在众多女眷中，随着众人往外走。幸好这次没有再遇到什么人，想来风流爱玩的颍川王早就到外面设宴作乐去了，此刻恐怕正玩得开心呢。虞清嘉和慕容檐登车，这一次，虞清雅没有提出同车叙旧的要求。
回到庭院，虞清嘉头一件事就是叫来跟随自己出门的丫鬟，狠狠呵斥了一通。小丫鬟被说得眼角通红，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虞清嘉感到深深的无奈，懒得再费口舌，挥手打发她下去了。
虞清嘉再一次怀念白芷和白芨，可惜她们两人当日留在车队里，现在恐怕还和虞文竣待在平昌郡养伤呢。然而人没事已经是最大的福分，虞清嘉想了想也就抛过，叫了丫鬟过来烧水。
虞清嘉这几日正值月信，不敢碰水，让丫鬟准备了热毛巾擦拭身体。等叮叮当当地收拾完，时间已经不早了。虞清嘉安静下来才觉得有些奇怪，今日为何这样安静？回来后，她似乎还没见狐狸精呢。
索性两间屋子往来方便，虞清嘉披上了外衣，自己提着灯去找慕容檐。秋日渐深，夜里的风越来越重，天也黑的越来越早。慕容檐的屋子已经熄了灯，虞清嘉提着灯，在门扉上轻轻敲了敲：“狐狸精？”
里面寂静无声，虞清嘉侧耳等了等，还是没有任何应答。虞清嘉心道狐狸精可能已经睡了，便轻手轻脚地走下台阶，不再打扰对方睡觉。
她擦洗时将头发打湿了几绺，头发没干透不好睡觉，虞清嘉闲着没事干，就将头发散开，自己随便拿了本闲书在灯下看。今日本该轮到陪着虞清嘉出行的那个丫头守夜，可是小丫鬟被虞清嘉说了一通，心里别着气，现在早跑没影了，导致屋里只剩虞清嘉一人。若是白芷在此，看到这样的景象一定气的半死，但是形势比人强，虞清嘉不想生事，便懒得计较，就这样忍了。她懒懒散散地抽动书轴，突然动作一怔。
她方才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夹在风声中并不明显，可是虞清嘉习惯了夜里的寂静，竟然还是听出来了。
虞清嘉想到路上遇到的那次刺杀，脊背上渐渐爬上冷意。她坐在矮桌前，一时不知道该喊人还是该假装不知道。她只犹豫了短短片刻，狠下心正要大喊，嘴突然被人从后捂住了：“安静。”
对方的手指冰凉修长，将她半张脸都罩住了。虞清嘉愣了一会，惊讶地扒开他的手回头：“怎么是你？”
慕容檐换上了久违的窄袖胡服，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看上去白如玉质，精致得不似真人。在白得出奇的肤色映衬下，他的眉眼愈显昳丽靡靡。
虞清嘉看看漏风的窗户，再看看眼前一身利装打扮的慕容檐，心里已经明白了：“你方才出去了？可是为什么不走正门……”
虞清嘉话音还没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官兵的吵闹声，移动的火把将半条巷子都照亮了。慕容檐对此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并不觉得需要解释，虞清嘉看看外面的火光，再看看眼前的人，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是来追你的？”虞清嘉立刻站起身，拉着慕容檐往里走，“我是未出阁的女子，虞家必不会让官兵搜寻我的房间，你现在我这里躲一躲……”话音没落，虞清嘉抬手看着自己指尖的红丝，终于明白为什么慕容檐的脸色这样这样苍白了。
“你受伤了？”
“别说话，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慕容檐说着就要往外走，被虞清嘉一手拽住手腕。她神色慌张，明明担心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你伤在哪里？伤势重不重？你身上的衣服有血迹，一旦被人翻出来就没法解释了。你随我来，先把血衣换了。”
慕容檐手臂挣了挣，最后还是任由虞清嘉拉着自己到里面。虞清嘉飞快地从衣柜里放出全新的衣物，然而官兵的动作比虞清嘉想象的还要快，这么片刻的工夫，他们已经走到虞家宅院里面，开始一个院一个院地搜寻了。
虞清嘉胡乱将衣服堆到床上，半跪在地上就要来给慕容檐解衣服：“赶紧换衣服，他们快要进来了……”
她的手指碰到对方的衣襟，突然顿了顿。慕容檐其实可以躲开，但是他没有。他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念头，坐在床榻上，沉沉地看着虞清嘉。
这时候，隔壁一间院子已经被强行撞开了门，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女眷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都敌不过官兵格外嚣张粗鲁的喊叫：“给我搜，廖尚书遇刺，我等奉了颍川王之令，前来捉拿刺客。”
慕容檐低着头，不闪不避地和虞清嘉对视。虞清嘉眼睛瞪得极圆，她方才帮慕容檐解衣，触碰到绝不是女子该有的坚硬肌肉上。女子即便发育得再差，胸膛等处都该是柔弱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得近，虞清嘉又发现许多从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比如，没有衣领的遮掩，可以明显看到眼前这个人脖颈处的凸起。
虞清嘉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第26章 刺客
虞清嘉愣愣地和慕容檐对视，直到这种时候，慕容檐的神情都非常坦然，眼底清晰地倒映着虞清嘉的身影。
许多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慢慢涌上心头，对啊，慕容檐刚来广陵郡时穿的是胡服，胡服本就是外族男子服饰，随着北朝相继建立胡人政权，这种充满了异族色彩的服饰才流行开。女子穿胡服少之又少，虞文竣说这是他新带回来的姬妾，虞清嘉先入为主，觉得这个狐狸精长得真凌厉，可是，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个男子呢？
再比如景桓这个英气过分了的名字，慕容檐从不喜欢别人近身的怪毛病，练习骑射时他精准又有力的动作……虞清嘉慢慢回想，曾经觉得奇怪的东西一点点串联起来，怪不得，山洞避雨的时候他怎么都不肯换药，还有在客栈……
虞清嘉猛地反应过来，脸轰得红了：“你！”
慕容檐今日铤而走险，然而孤身深入狼窟，远不如现在面对着虞清嘉更冒险。外面还有慕容栩调来的官兵的吆喝声，只要慕容檐想，他可以有许多办法避开虞清嘉的眼睛。但是他没有。
他出于一种自杀般的孤勇，突然不想再掩饰下去。如果虞清嘉惊吓之下引来追兵，更甚者虞清嘉去外面告密，慕容檐都觉得理所应当。曾经有人皱着眉和他说，虽然慕容檐看着冷血无情，残忍独断，但是他内心里其实有自毁倾向。慕容檐当初不信，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觉得或许是真的，他真的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上次在广陵时关于老师的谈话是一次，现在大敌临头主动暴露身份是一次，他已经两次将毁灭自己的利刃交到虞清嘉手中了。慕容檐心里怀着微微的期待等着虞清嘉的动作，从他允许虞清嘉碰到他的衣领开始，他就一直盯着虞清嘉的眼睛。她先是震惊，随后不可置信，然后渐渐变得恍然，慕容檐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
虞清嘉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如果慕容檐是男子，那在客栈的时候第一晚他们俩同住一房，虞清嘉还和他谈心！虞清嘉气血上涌，脸一下子烧的通红：“你是男子，那你还，还……”
剩下的话虞清嘉说不出来，慕容檐等了半天，见她仅是提出这种事，深深替她浪费时机而感到可惜。但即使如此，慕容檐触及到虞清嘉羞愤的眼神，自己耳朵也红了。
他偏过头，握拳低咳了一声：“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而且我并没有看。”
虞清嘉又羞又怒：“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这分明……”
虞清嘉说不下去，慕容檐也听不下去了。再让她说下去，他连勉强镇定都装不成了。这时候外面的声音已经慢慢近了，虞清嘉恨得咬牙切齿，她朝外看了一眼，恶狠狠地对慕容檐说：“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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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栩披着一件白色披风，摇摇晃晃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越显阴沉。
慕容栩之前不久还在美人乡里沉浮，可是等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后，眨眼间的工夫，慕容栩脸上的风流轻佻之意褪去，露出慕容氏征战沙场的杀气来。廖政告发废太子后一路青云直上，他爬的太快，这一路得罪的人不少，可是若说谁最恨他，唯有那一人无疑。
皇帝知道，慕容栩知道，甚至廖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等听到属下禀报廖尚书暴毙，慕容栩都没有去房间查看廖政的死状，就立刻从刺史府衙调兵，全城搜寻刺客。慕容栩在半昏半醒中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瞬间酒意全醒。是他！
对方杀人时悄无声息，可是撤退时终究惊动了慕容栩身边的守卫，交手过后虽然慕容栩的得力亲卫死了，可是对方身上也带了伤。亲卫的死完全没有在慕容栩眼睛里掀起什么波浪，他立即亲自带着人，循着血迹追捕。
他倒要看看，敢在他颍川王眼皮子底下杀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慕容栩的直觉没错，果真是那位天纵奇才，连祖父也连连称赞，甚至临终都不能放下的堂弟，慕容栩冰冷地勾唇一笑，如果真是如此，那可不能怪他这个堂兄无情，用慕容檐的命来给自己搏前程了。
击毙慕容檐，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就凭这份体面，慕容栩就敢和长兄争一争皇位。
“颍川王，周围都找了，并无可疑之人。”
慕容栩皱眉，他一路追着血迹走，最后一滩血迹就在这附近消失。慕容栩本来笃定慕容檐就藏在附近，这样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堂弟，竟然被对方摆了一道不成？
慕容栩眼睛缓缓扫过夜色笼罩下的虞家屋宅，眼神狠厉如鹰隼：“那就放大了搜，大不了把这一片全部翻一遍，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多远。”
身后的人抱拳喝了一声，那声音在夜空中厚重的如同巨石惊雷一般，带着难言的杀气。身边人小心地给慕容栩举着火把，既怕站近了让烟熏到这位王爷，又怕站远了这位主看不清路。慕容栩负手站着，抬头望向辽远深邃、深不见底的夜穹，他看了一会，突然抬起脚步，亲自朝一处庭院走去。
身边伺候的人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颍川王这是要亲自搜寻。他们心底里叫了声苦，赶紧猫着腰追上。
慕容栩亲自查了几户人家，他什么也不说，仅是站在庭院里。然而这已经足够了，那些官兵看到颍川王亲临，行事越发无忌，将内室翻得稀巴烂。被吵醒的虞家众男子愤怒不已，但是他们朝庭院中心的白色身影看了一眼，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只能侧过身子，挡住无端被惊醒、衣冠不整的女眷。
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还是有许多小姐和未许配人的丫鬟偷偷瞄颍川王。早就听闻当今皇族虽然荒唐，可是相貌却是一顶一的好，颍川王名声不显，但今夜他仅是简简单单站在院子中央，身上也只披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披风，竟然愣是让他穿出了风姿凛凛、锋利如剑的感觉。
“王爷。”
“查完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里面并无其他人。”
“血迹呢？时间这么短，他还来不及处理血衣。”
“并无。”
慕容栩冷冷地扫了一圈屋檐下敢怒不敢言的虞家郎君，紧紧遮着脸的夫人侍妾，以及含羞带怯的小姐们，肃着脸道：“到下一家。”
里面的人许是听到了隔壁的声音，早就吓得战战兢兢，院门随便一推就被撞开了。慕容栩负手慢慢走入，看到堂屋里迎出来的人，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呦，竟然是熟人。”
虞清嘉头发披肩，外面罩了件宽大的披风，一看便知是被惊醒的。慕容栩含笑从虞清嘉脸上掠过，发现美人精心装扮是一种味道，不施粉黛更有一番滋味。虞清嘉头发极长，白日束发还不觉得，如今全部散下来，才知她的头发已经盖住了腿根。她的头发又黑又密，因为半夜匆匆起身，发根还是蓬蓬的，蓬松地将她整个人都罩住，越发显得眉眼清艳，不堪一折。许是因为被吵醒，虞清嘉的语气也说不上好：“夜色已深，颍川王深夜带兵闯入虞府，这是何意？”
“惊扰了美人实在是本王的罪过，等本王查完朝廷通缉犯，这就来和美人赔罪。”慕容栩笑意风流轻佻，可是行动却一点都不含糊，“来人，去里面搜，一间屋子都不要放过。”
煞气汹汹的官差从两边涌入，推开两边的门便进去肆意翻动东西，动作张扬又粗鲁。若是长辈在此看了非得气死，虞家是什么门第，这些官差又算什么？搁在平常，他们连虞家的大门也进不来，现在竟然也敢在虞家内宅里随意闯。可是二房别说长辈，现在这里连个虞氏男丁都没有，其他院里的人即便知道仅留虞清嘉一个闺阁女子面对外男不妥，但也没人会冒着风险前来给虞清嘉出头。那可是三皇子颍川王，谁敢招惹他？
虞清嘉听到厢房传来的声音，脸色算不得好。二房仅有的三个奴婢，一个老两个弱，她们见了此般阵仗早就吓得气也不敢出，怎么能奢望她们过来护着虞清嘉。虞清嘉也不怯场，虽然脸色不好，但身体却一直站的笔直。等官差将两边的厢房搜寻完了，虞清嘉拢了拢外衣，话音里略带轻讽：“颍川王屋子也闯了，东西也砸了，可找到什么人没有？”
其实因为慕容栩进门时似笑非笑的那两句话，官兵们翻东西时已经小心许多，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日后的贵人。他们搜其他院子时哪会注意手上的轻重，花瓶摆设随便拿随便扔，所过之处狼藉一片，和抄家也不差什么。但是虞清嘉并不知道其他房的惨状，即便知道，看到自己家里被陌生男子翻得东倒西歪，恐怕也没哪个人高兴的起来。
颍川王看着自己手下的“杰作”，脸面上也很过不去。他朝厢房里看了看，见里面确实无可疑之物，于是笑着上前对虞清嘉拱拱手，道：“唐突佳人实乃罪过，等明日，本王必备了厚礼，前来给虞娘子请罪。不过现在，还请娘子配合一二。”慕容栩说着话音一转，目光变得犀利：“后面是什么地方？”
那个头发灰白的老奴本来在装体弱，见此她实在装不下去了：“放肆，后面乃是娘子的闺房。”
虞清嘉也冷了脸，美人薄怒，站在火光中看越发如洛神仙子般高不可攀，超凡脱俗：“颍川王莫要欺人太甚。”
慕容栩虽然风流好色，最是怜惜美人，但是一旦和正事挂上钩，便是姮娥站在他面前也别想让他皱一皱眉头。慕容栩不为所动，对后面人轻轻挥手：“去后面搜，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慕容栩慢悠悠往第二进院子走，走上台阶时，他忍不住偏头，含笑看虞清嘉此刻怒极了的模样。虞清嘉长发披散，蓬蓬松松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她的外衣一看就是匆忙披上的，过于宽松，而且也有些长了。虞清嘉并不知道，她此刻虽然包裹的严严实实，神情也冰冷不近人情，但是却碰撞出一种强烈的弱不胜衣的美感，至少慕容栩看了，内心里充满了将其摧毁、让其掉落枝头沾染凡尘的破坏欲。
只是可惜他现在到底有要事在身，慕容栩只是欣赏了短短片刻，就又毫不留恋地朝里走去。好在官兵们最懂得看眼色，虽然颍川王让他们放开了手脚搜，可是看方才的模样，颍川王分明认识这位虞家小姐，并且对人家很有些好感。朝廷的食物链从来都是忠臣不敢得罪太监，太监不敢得罪秀女，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官兵哪敢在皇子龙孙看中的女人面前放肆。而且，别看现在颍川王让他们随意搜这位虞小姐的闺房，等日后他回过味来，恐怕头一个不痛快的就是他。这样重重叠叠的顾忌压下来，官差们进了第二重院子不敢乱看不敢乱翻，大体装个样子就行了。
虞家祖宅半边被翻了个底朝天，其他院子沉浸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吵成这样，睡的再死的人也被吵醒了，可是他们不敢出门更不敢点灯，只能摸黑穿好了衣服，藏在黑暗中战战兢兢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房里李氏的窗户也映出黄豆大小的亮光，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吹灭。过了一会，李氏的门开了，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丫鬟：“四小姐，您睡了吗？”
虞清雅当然早就被醒了，这种时候便是有天大的心也睡不着。虞清雅正在内心里和系统交流今夜的事，听到母亲派了丫鬟来，低声让红鸾去前面开门。
“我睡不着，已经起了。”虞清雅让人把丫鬟请进来，自己随便披了件衣服下床，“母亲那里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夫人被吵得心慌，赶紧打发奴婢来看四小姐。小姐没事就好。”
一屋子女眷听到外面的声音，都觉得心头戚戚，虞清雅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官兵，怎么还搜查到我们府里了？”
“听说是颍川王亲自带人来，要不然这群莽夫怎么敢在我们家的地盘上撒野？”丫鬟说到这里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他们查的是东边，没影响到我们。要不然三更半夜被一群外男敲开门，真是羞也将人羞死了。”
虞清雅记得前世也有这样一桩事，她半夜突然被红鸾叫醒，才知道虞家似乎闯入了刺客，现在官府正带了人来搜寻。她那时听到这种事吓得半死，浑浑噩噩等了半天，见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停了，她困得不行，就又回去睡了。重来一生，因为许多事已经和前世不一样，再加上她最近精力全在虞清嘉身上，竟然忘了这一遭。
不过虞清雅知道这次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官兵虽然闹得凶，最后也不了了之，虞清雅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刺客的消息。她因为知道事情结果，所以此刻就很坦然，还有心思安慰六神无主的丫鬟们：“放心，我们虞家清白治家无愧无心，当然不怕他们找茬。有劳绿崎阿姐回去和阿娘说一声，让阿娘尽管放心，官兵不会来搅扰我们家的。”
绿崎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虞清雅胸有成竹的样子，内心也安稳许多。绿崎走后，虞清雅对红鸾等人吩咐道：“去将门窗关好，别被人趁乱钻了空子。”
将丫鬟都打发走，虞清雅在心中问系统：“系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哪里来的刺客，敢藏到虞家不说，竟然还劳动颍川王亲自追捕？”
这桩事虞清雅前世就不明白，重来一世同样的事却再度发生，虞清雅对此十分好奇。系统停顿片刻，问：“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虞清雅不明白系统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想了想，如实说：“现在是光熙元年十月十六。”
系统在数据库中输入“光熙元年十月十六”，然后全网检索。过了一会，系统看到弹出来的资料，语气一下子变了：“光熙元年十月十六，工部尚书廖政身亡。”
资料中对于廖政的死因和死状记载都十分含糊，可是廖政本人却同时在佞臣库和猎奇库里，是历史上有名的死得极其不光彩的文人。系统和虞清雅沉默片刻，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可能。
天底下谁最想让廖政死，而且还要死的身败名裂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当然，以野史里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廖政确实可能是玩得过火而窒息死亡，但是结合这个特殊的日期，这场不同寻常的搜捕，似乎冥冥中有一种奇异的勾连。
虞清雅想到一种极其大胆的猜测：“系统，有没有可能，廖政之死，出自琅琊王之手？”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廖政来高平郡的第一天就死了，为什么颍川王要亲自追捕一个刺客。系统声音里说不出的郑重：“数据不足，无法判断。请宿主亲自去探查。”
虞清雅想到虞清嘉的院子正好在火光的那个方向，咬着牙站起来。多么标准的玛丽苏剧情，男主在摆脱追兵时受伤，误入女主的院子，女主善良美丽，不顾危险将男主藏在自己柜子里或者床下，帮助男主摆脱追兵，从此出身高贵的男主对那个善良纯真又大胆的女子一见钟情，多年后以另一种身份和女主再遇，开启缠缠绵绵你追我跑的狗血剧情。虞清雅既不屑又愤怒，她越发确信，自己果然就是个女配命，明明什么都不差女主，可是偏偏因为剧情偏爱虞清嘉，所以处处落后，最后一败涂地。
虞清雅冷着脸给自己罩了个披风，叫来红鸾就往外走。红鸾知道四小姐竟然打算去探望六小姐的时候都惊呆了，她赶紧劝告，可是虞清雅却铁了心。红鸾无法，只能匆匆提了个灯，追着虞清雅往外走去。
虞清雅在心中问系统：“如果这是男女主的相遇，等追兵走后，琅琊王也会连夜离开高平郡吧？”
系统检索了数据库里上万本玛丽苏，说：“按照相关记载，这个走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那就好。”虞清雅抿嘴一笑，内心里的声音又轻快又活泼，“正好，等今夜琅琊王走了，明日我就禀报老君，说虞清嘉深夜窝藏外男，有损虞家女子名节。到时候虞文竣不在，男主也不在，我看看她要怎么脱身。到时候我再推一把力，不愁让她无声无息地‘病死’。等多年后琅琊王回来，能见到的，只有和虞清嘉情同手足，极其思念亡妹的四小姐。”
系统内部数据流停顿片刻，默默从情绪模拟库中调出“最毒妇人心”这个模块。它虽然能模拟人类思维，但是在情感上依然很欠缺，人类的情感对它来说就是无法计算的谜题。不过跟着虞清雅的这几个月，它已经收集了许多情绪数据，曾经只存在于程序里的编程语言有了实际数据支持，已经能初步运行起来。相信再采集几个月，随着数据越来越多，情绪模拟结果也会越来越准确。它精确模拟人类情感，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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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庭院里，慕容栩在明显属于女子的房间里慢慢踱步，突然，他眼神一凝。
地上落着一滴暗红色的圆形血滴，旁边正好有木架挡着，故而看起来很不明显。看这个血迹的干涸程度，想来落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慕容栩眯着眼看着这滴血迹，嘴边慢慢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第27章 血迹
慕容栩看到了血迹暗暗一笑，他也不声张，在次间里又踱了几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寻虞清嘉说话：“今日一见娘子恍如天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武夫粗鄙，行事无状，是不是惊扰了小娘子？”
任谁大半夜突然被砰砰砰砸门，并且呼呼喝喝地闯入后宅搜家，恐怕很难不被惊扰吧。虞清嘉不想和慕容栩说话，依然抱着披风，冷冷淡淡点了点头：“不敢。”
现在已经十月，半夜的风很有些凉，虞清嘉大半夜被吵起来，衣服本就穿得单薄，现在已经感到冷了，但是这些男子在她没法加衣服，只能抱着手臂，小幅呵气。
慕容栩笑而不语，他目光慢慢从室内扫过。这件屋子算不上华丽，但是一花一物无不精心，看着平平无奇，但是细节处尽显雅致精细，可见置办屋子的人极其用心。
慕容栩心中一笑，看来这位小美人还很受宠呢。不过他去别的院子，虽然也是横行无忌，可是院里至少还有主事人，但是虞清嘉这里，他已经站了这么久，除了几个老弱仆人，竟然再无男子出面，连个隔房的叔伯兄弟都没有。可见小美人虽然受父母宠爱，但是家庭情况却不简单。
慕容栩打量了片刻，也没心思在和美人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娘子，本王一见你就觉得心喜，私心里实在不愿意为难你这等佳人。美人总是比别人多几次机会，本王最后一次问你，今夜有没有见到行踪诡异的外人？”
虞清嘉露出思索的样子，颦眉想了一会，最后坦然地摇头：“没有，我一回来便睡了，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好。”慕容栩甚至笑了一笑，他心底的猜测反而更加明显。他那位堂弟容貌极其出色，前几年但凡有他出场的场合，无不是举座皆惊光耀半堂，就连喜怒无常的明武帝也对慕容檐称赞有加。慕容栩是常山王的第三子，非嫡非长，本人也没有特别出彩之处，在众多慕容子弟中平平无奇，不用心找根本找不出来。但是慕容檐却相反，他是东宫嫡幼子，明武帝最看重的孙子，文才思敏捷，武百发百中，身份、地位、容貌、才能样样出众，无论慕容檐出现在哪里，不管盛装出席还是微服出巡，只要他露面，必然万众瞩目。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慕容檐的名字刚好暗合了“容颜”二字，而他本人风姿又极其出众，所以难免有人会拿他的长相说事。自从慕容檐修理过那两个倒霉蛋后，邺城再也没人敢当着慕容檐的面提此事，可是私底下根本禁止不住。毕竟这是个全民颜控的时代，就连明武帝，没事时也喜欢盯着慕容檐的脸看。
故而当初慕容栩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圣上、曾经的常山王听说逃出去的人偏偏是慕容檐后，真是说不出的糟心。他们从章武七年开始找，到现在足足找了两年半，竟然还是音信全无。
可是现在，慕容檐的消息极可能就落着慕容栩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慕容栩怎么能不热血沸腾。也真是奇了，不光皇祖父、臣子偏爱慕容檐，就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美人也愿意给慕容檐打掩护，慕容栩压下心中的暴戾，笑道：“我本是怀着怜香惜玉的心，再给娘子一次机会。既然娘子还是不说，那就不能怪我不解风情，辣手摧花了。”慕容栩的脸色突然变得阴冷，指着地板边界处的血迹，冷声喝道：“给我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官差们一听没办法，只能翻箱倒柜，抽出刀在屋子各处大肆翻挑。慕容栩笑着看向虞清嘉，语气是看好戏般的从容笃定：“小美人，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闺阁女子的房间内，为什么会有血迹？”
虞清嘉眉尖一拧，她探身看了看寝屋角落处的血迹，神色难看，却还是抿着嘴不肯说话。慕容栩见虞清嘉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内心里的猜测已经敲实了。
许多官差都被叫回来，集中在虞清嘉这里，几乎要翻个底朝天。虞清嘉脸色越来越苍白，而慕容栩却带着恶意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屋里虽然吵，可是气温却渐渐凝滞，教人疑心落下一滴水都能立刻结成冰。虞清嘉正僵持着，身后倏地传来一声“且慢”。
慕容栩有些意外地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女子手里执着灯，快步冲进屋子，将虞清嘉的手紧紧握住：“六妹妹，你不要怕。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兖州虞氏，岂是任人欺侮的？”
这些官差们手里握着皇命，当然不会理会一个女子的呵斥。反倒是慕容栩，饶有兴致地看着来人：“你是何人？”
“我是虞家长房嫡女，虞清雅。”虞清雅说着给慕容栩敛衽行礼，“颍川王大驾，小女有失远迎，儿代长辈向颍川王赔罪。然而小女虽知和颍川王有如云泥之别，可是终究不能坐视王爷折辱家妹。还请颍川王有什么话，明日对着虞家长辈诉说，今日就暂且放过我妹妹。”
慕容栩突然觉得虞家很有意思，先是出现一个美得出奇的女子，今夜又遇到一个心疼妹妹的模范姐姐。他此行来兖州，本来没把虞家放在心上，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倒想知道，虞家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慕容栩笑着打量两人，虞清雅手上使力，将虞清嘉推到自己身后，堵住慕容栩视线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的容貌身段全然暴露在众人眼前。慕容栩看了一会，还是对这种淑贤圣人一样的菩萨没什么兴趣，反而移开视线，换了个角度去看虞清嘉。
美人还是活色生香的好，像虞清嘉这种美得自然活泼的更是上上乘。虞清雅察觉到他转变了位置，总是若有若无地走动，刚巧堵住小美人的身影。慕容栩有点恼，他心里不悦，表面倒看不出来，依然笑着：“小娘子，你倒是说说，这里哪来的血迹？”
虞清雅顺着视线看到地上黯淡又不显眼的血迹，眉心也跳了跳。她想破坏虞清嘉和琅琊王的相遇不错，可是却并不代表她想暴露琅琊王的行踪。虞清嘉似乎也被吓到了，脸色苍白，眼睛似有似无地朝衣橱瞧了瞧。
虞清雅立刻就明白了，她暗道糟了，正想说什么话转移视线，却不料慕容栩已经看到了。慕容栩冷哼一声，立即大步走到衣橱前，一刀避开了木门。
木门应声而裂，里面却空无一人。这个衣橱个头这么大，官差们进来搜索，怎么也不可能漏过它。这里已经被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里面衣物被翻得乱糟糟的，可是确实并无人迹。
慕容栩心道莫非他猜错了？慕容栩皱着眉，眼睛忽然瞅到某处违和。他退开一步，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衣橱的宽度，然后冷笑着，用刀鞘敲了敲橱壁。
随行的官兵听到清脆的“咚咚咚”声，心中也明白了。都不用慕容栩说，他们立刻一拥而上，手里握着刀，如临大敌地将衣橱壁撬开。
整个木板被卸下，橱壁倒下的时候，官兵们忍不住集体后退一步，大喊一声握紧手里的刀。木板砰的一声砸到地上，然而后面除了些许细尘，依然空空如也。
慕容栩赶紧上前一步，看到眼前这一幕十分费解。他以为慕容檐躲在衣橱夹层了，可是现在夹层被撬开，再往后就是墙壁，实在没有躲人的地方了。
慕容栩甚至用刀敲了敲墙，回声厚重沉闷，墙是实的。慕容栩越发无法理解，而虞清嘉似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你们给我滚出去！”
也难怪虞清嘉愤怒，因为夹层的下方，放着女子不太方便示人的一些衣物，比如染血的月事带。慕容栩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翻女子的月信之物，他偏过头低咳了一声，这时他也能想明白，方才虞清嘉奇怪的表现是为何了。
原来她正在月信期间，难怪地上有血，难怪被他问到血迹，支支吾吾不肯回答。这种东西终归不太好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因为丫鬟还没洗，所以虞清嘉将染血的月事带藏在衣橱夹层里，没想到却被他当众揪出来的。慕容栩这种纵情风月的人都觉得有些对不住了，虞清嘉沉下脸，冷冰冰地吩咐丫鬟赶人，慕容栩也没好说什么。
反正该找的地方早就翻过好几遍了，现在还没动静，想来并不在虞清嘉院子里。慕容栩讨了个没脸，一边吩咐属下们撤，去下一个院子翻找，一边腆着脸对虞清嘉笑：“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冲撞了姑娘，明日本王必亲自登门赔罪。其实若娘子身上不方便，尽可早些和本王说，不然何至于被本王误会，让外面那些莽夫看到了娘子的贴身之物呢。”
虞清嘉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当着慕容栩的面“砰”地合上门。
好吧，美人生气了。慕容栩在门外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天色已晚，本王就不再叨扰了。明日见，虞美人。”
慕容栩带着人往外走，走出虞清嘉的院子后，他回身朝黑洞洞的院墙看了看，摇头轻笑。
“虞家四娘？”慕容栩脸上神情玩味，本来以为只是一只皮毛靓丽的家猫，没想到也会冲人伸出爪子，竟然还骗他，说自己是虞家四女。什么虞家四女，她明明比那个红披风的女子有趣许多。
果然，她就是虞美人。慕容栩原来还以为这是众人抬举，或者干脆就是虞家自己造势，现在看来，虞美人之名倒真所言不虚。
银珠眼睁睁看着虞清嘉将颍川王赶了出去，还当着颍川王的面大力阖门。银珠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一样砰砰直跳，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容栩走后，屋内陷入沉静。虞清雅方才当真觉得琅琊王藏在衣橱夹层里，现在证明只是虚惊一场，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还觉得不甘心。
虞清雅在屋子里反复走反复看，就这么大的地方，能藏在哪里呢？莫非是她和系统猜错了，今日琅琊王并没有躲到虞家，更甚者，刺杀廖政的人并不是琅琊王本尊？
虞清嘉默默看着虞清雅在自己屋里到处转悠，她眼中似有笑意，可是转瞬间就化成小女孩恼羞成怒般的不耐烦：“四姐，你还在看什么？”
“没什么。”虞清雅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她觉得不甘心，快步走到虞清嘉床上，借着俯身拾东西的动作将虞清嘉床铺压了压，亲手试验之后，虞清雅也确定被褥里面并没有藏人。这就有些奇怪了，莫非琅琊王真的不在此处？
虞清雅想到琅琊王在天罗地网中安安稳稳躲了两年半，日后还能一呼百应一统天下，可见其手下能人众多。照这样说，只是杀个叛徒罢了，琅琊王确实没必要亲自出马，今日刺杀廖政的人，多半是他手下的死士。
虞清雅自觉想到了真相，内心里的暴躁渐渐平息。这样一来，她的计划也要相应调整，虞清嘉并没有私藏外男，她也不好再去虞老君那里告状了。看来此事还需从长再议。
“四姐。”虞清雅正在发呆，听到虞清嘉又叫了她一句。虞清雅回过神，见虞清嘉和二房的丫鬟正奇怪地看着她：“四姐，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虞清雅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她坐在堂妹床榻上，还用手压对方的床铺，这个行为怎么看怎么变态，难怪虞清嘉和小丫鬟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虞清雅赶紧站起来，右手掩饰性地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没什么，就是得知六妹小日子来了，担心六妹寝被薄，夜里着凉。”
虞清嘉笑着看向她：“那还真是多谢四姐了。四姐，你还要再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了，颍川王翻了一遍，方才她又翻了一遍，虞清嘉这个屋子里实在找不到藏人的地方。虞清雅知道自己只是虚惊一场，于是拢了拢披风，笑道：“六妹这里没事就好了，我也是担心六妹妹，这才专程走过来。既然六妹没事，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安心了。时间不早了，六妹歇息吧，我先回房了。”
“四姐慢走。”
虞清嘉将人送走，目送虞清雅和红鸾走远后，才转身关上门。虞清雅在夜风中走了一会，突然停下身：“不对。”
不对，虞清嘉的说辞有破绽。

第28章 包扎
猛地听到虞清雅说不对，红鸾被狠狠吓了一跳。今天她就在不停地受惊吓，先是在去佛寺的路上，四小姐突发奇想发善心领回来一个庶民，之后顶着夜风去探望二房，到现在，明明都已经出来，眼看终于要结束了，四小姐却冷不丁说了声“不对”。
红鸾都要崩溃了：“什么不对？四小姐您怎么了？”
虞清雅站了一会，猛地转身往回走。今夜的事也未免太巧了，站在院子里还不觉得，走出来回想方才的事，虞清雅越想越奇怪。巧合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虞清雅对此深信不疑，既然想不通，那就突击回去再看看，如果虞清嘉真的有鬼，现在一定会被她捉个正着。
谁都没想到虞清雅毫无预兆地杀了个回马枪，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虞清嘉和丫鬟围在火盆前，诧异地回头看虞清雅：“四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虞清雅看着堂屋中的火盆，怀疑道：“这是什么？”
“火盆啊。”虞清嘉接得顺溜又坦然，似乎还在奇怪虞清雅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月事带被那些外男看到，我才不要继续用，都烧了干净。”
倒也是，若是虞清雅的东西被无关外男看到，她也怄得恨不得将一切撕毁。虞清雅眼睛动了动，扫过静悄悄的内室，眉毛拧起：“方才你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对啊。”虞清雅奇怪地看着她，“不然四姐觉得呢？”
虞清雅哑然，她猛地杀回来，就是想打虞清嘉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屋里真的有人，等所有人离开后，对方大惊大喜下难免会放松警惕，从藏身之地走出来。虞清雅就是瞅中了这个空。然而，屋子里空空荡荡，和方才她离去时别无二致。
虞清雅这下不得不相信，今日是她疑神疑鬼了。想来男女主的相遇还未开始，一切都是她太过敏感，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虞清雅笑了笑，说：“我担心妹妹，这才回来看看。既然妹妹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深秋夜里的风已经很冷了，今天明明没她什么事，虞清雅却跟着折腾了一通，现在早怄的不行。虞清雅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寒暄话都懒得说，转身就往外走。她因为走得急，自然也没看到，虞清嘉眼睛中那了然一切的调侃之意。
等人走了，虞清嘉又等了一会，确定外面再无动静，才接过丫鬟手里的火折子，说：“你回去歇着吧，我看着火就行了。”
银珠迟疑，丫头和小姐不同，小姐可以尽早休息，但是丫鬟却必须守着火盆，等火里的衣服全部烧完了才能回去。然而折腾了这一晚，又是惊又是吓的，银珠早已疲惫不堪，黄婆子和银瓶早就借故躲出去了，唯有她呆里呆气地守在小姐屋里，和小姐一起烧不干净的月事带。听到虞清嘉这样说，银珠迟疑不已，最终还是拗不过困意，顺着虞清嘉的话退下去了。
等银珠走后，虞清嘉走回内室，从染血的月事带下面，翻出来几缕带血迹的布条出来。慕容檐的衣服上沾了血，血衣就是最致命的证据，虞清嘉想到自己正好在月信期，就干脆铤而走险，让慕容檐将血衣撕成碎条，然后又将干净的月事带上沾了血，覆盖在血衣上面。他们为了故弄玄虚，转移慕容栩的注意力，还特意将月事带藏到衣橱夹板里。
事实证明虞清嘉的主意虽然冒险，但是效果却显著。果然慕容栩看到她的月事带后不好意思再往下翻，实际上，若他用刀再往下挑一挑，就能看到血迹未褪的胡服碎片。
一切有惊无险，幸好虞清嘉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将胡服拿出来烧，要不然被杀了个回马枪的虞清雅看到就没法解释了。现在虞清雅被彻底糊弄走，银珠也被她打发下去，虞清嘉将慕容檐的衣服抱出来，一条一条扔进火堆里，亲眼注视着衣物随着她的月事带，一起化为灰烬。
虞清嘉将血衣处理好，这时心里才能松口气。最后的证据也被抹杀了，日后若有人问起来，她连点火的借口都是现成的。虞清嘉又在屋里看了看，确定再无痕迹，这才拎起药箱，悄咪咪打开后窗，从窗子上跳了过去。
虞清嘉人生第一次跳窗，跳的竟然是自己的窗户。她深感窘迫，然而此刻夜深人静，她不敢开门，生怕开门声惊动了外面的银瓶银珠，于是只能出此下策。她的院子和慕容檐的屋子有小门相通，虞清嘉轻手轻脚地将角门支开一条缝，哧溜一声穿了过去。
慕容栩和虞清雅之所以怎么找都找不到人，那是因为慕容檐根本就不在虞清嘉的屋子里。要知道，慕容檐在虞家是有正式身份的，而虞清嘉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认识慕容檐脸的颍川王拦在外面。这件事再简单不过，虞清嘉故意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作出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慕容栩果然上钩，全部时间都在虞清嘉屋里折腾，完全没有到第三重院子看一看。
至于虞清雅只是捎带。现在将两拨人都打发完，虞清嘉松了口气，这才想到慕容檐的伤口还没有包扎。
虞清嘉拎着药箱，不敢敲门，只能压低了声音问：“你还醒着吗？”
问完之后虞清嘉自己都觉得诡异，她怎么像个登徒子一样？又是半夜翻窗又是偷偷摸门，明明慕容檐才是男子啊！
里面没有声音，可是很快，门无声地打开了。慕容檐开了门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屋里了。
虞清嘉压下自己内心里奇奇怪怪的联想，继续像个登徒子一样溜进门，然后蹑手蹑脚左右看了看，反手将门关紧。虞清嘉一转身才发现屋里太黑了，没有烛光，她只能循着记忆，摸摸索索地往床铺那里走。
然而虞清嘉运动天赋本就堪忧，在黑暗中她看不清道路，先是左脚踢到桌子，一转身又险些撞到花瓶。花瓶落地的时候虞清嘉呼吸都停了，她才刚刚把人打发走，若是再把慕容栩引回来就糟了！
虞清嘉心里大骂自己这双手，然而瓷器落地的声音久久没有传来。身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很快她的手被人握住，带着她往里走：“跟我来。”
虞清嘉内心里也松了口气，曾经在西松镇时，就是这双手带着她找路，避雨，解决追兵，虞清嘉其实对狐狸精充满了信任。然而感动不过维持了几瞬息，虞清嘉很快就想起狐狸精并不是她以为的狐狸精，他其实是个男子！
虞清嘉蹭的就要往后抽自己的手，可是不过挣扎了两下，就又被对方紧紧制住：“别动，想把人引回来吗？”
好吧，大局为重。虞清嘉忍气吞声地坐到床榻上，她一接触到实地就立刻抽回手，抬头怒瞪。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虞清嘉这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都不知道该生自己的气还是生狐狸精的气，她内心天人交战，最后一腔怒火都集中到虞文竣身上。有他这么当爹的吗？明明说好领回一个姬妾，结果竟然是男人？
这事如果说虞文竣毫不知情，虞清嘉是完全不信的。见鬼的不知情！现在再回想，虞文竣含糊奇怪的态度，突然塞给她的课程，也都有了解释。
虞清嘉越想越气，尤其是她想到自己干下的那些蠢事，比如拉着狐狸精谈心，比如半夜抱着枕头来和狐狸精一起睡，还有她让狐狸精帮她拿月事带……虞清嘉光想想都觉得她不如死了算了。她又羞又愤，不舍得怨自己，就将火气都发到对面之人身上：“你为什么骗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虞文竣。”
虞清嘉一噎，要不是虞文竣现在不在，她早跑过去找虞文竣算账去了。往家里领人就算了，领回来还骗她说是女子，这叫父亲该干的事吗？虞清嘉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许，慢慢察觉出些许不对劲：“你为什么要扮作女子？阿父他为什么要帮着你一起隐瞒？”
其实很早的时候虞清嘉就感到奇怪了。不能怨她起疑，实在是虞文竣像是被什么人下降头一样，不光品味突然改变，连行为也一反常态，格外纵容慕容檐。在广陵那几个月，虞文竣又是请老师又是放权，丝毫不像是男人对待姬妾，反而像是对待世交子侄。
慕容檐没有回答，过了一会，问：“虞文竣和你怎么说？”
“阿父他什么也没说啊，他只说领回来一个新人，让我和你好好相处。”
其实虞文竣的原话是“以长辈之礼相待”，虞清嘉当日心里窝火，话只听了个大概，现在经过自己加工后再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味道。慕容檐眼中若有所思，原来虞清嘉什么都不知道，这就好糊弄了。
虞清嘉并不知道短短片刻，面前这个人已经将她的底细摸清，并且现场编了套说辞出来。慕容檐说：“此事说来话长，我祖籍冀州，父亲本是冀州一名守关将领，却在几年前意外在军中染病死去。我上无长兄，故而由叔父代为执掌官印。叔父对我和寡母极好，我亦真心敬重叔父，可是没想到去年我的母亲突然得急病死了，临死前告诉我小心叔父。我渐渐起疑，暗地里探查，才知道我父亲之死是叔父所为，连我母亲也是发现了证据，故被叔父毒死。我调查真相的动作被叔父发现，叔父面上慈和实际上却动了杀机，我只能仓促逃离。经逢家变，不得已隐名埋名，后来正好遇到了虞文竣。虞太守和家父曾有旧交，他听闻我的事后十分叹息，故而悄悄将我接到广陵。”
虞清嘉本来怒气冲冲，可是听到慕容檐的身世，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她没想到慕容檐还有这样一段悲伤的往事，狐狸精本就在经历丧亲之痛，甚至不得不男扮女装，她竟然还对着他发火，实在太不应该了。虞清嘉语气变软，细细道：“我不是在盘问你……我只是感到奇怪……”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现在还和朝廷重臣的命案牵扯起来，你心生防备是应该的。等今夜事情消停，我便循机出城，绝不会留在这里连累你。”
虞清嘉一下子着急了，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父亲将你带回来，那必有他的道理，我刚才就是胡乱发脾气，并不是真的针对你。再说我方才帮你骗走了颍川王，在官府那里已经成了帮凶，反正骗一次也是骗，骗一千次也是骗，你安心留下来就好了，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慕容檐心想虞文竣是怎么养的女儿，怎么能如此天真愚蠢，他随便说些示弱的话就被他牵着走了。慕容檐方才所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好容易骗过了慕容栩的耳目，此后虞家便是安全的，慕容檐怎么可能放弃现成的保护伞？也就只有虞清嘉，天真懵懂，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才会当真相信他会为了不连累别人而离开。
真是可笑，他哪有这么多良心。
虞清嘉觉得慕容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她以为自己方才怒气冲冲的质问伤到了慕容檐的心，于是语气越发柔软：“你的伤还没包扎呢，先包扎伤口吧。”
负伤在慕容檐的预料之外，而惊动了虞清嘉就越发不在计划中了。他当时本想到外面寻隙躲避，因为他身上的血迹实在致命，仓促之间没法洗也没法烧，只要被搜出来就全盘皆输。可是他要出门时却被虞清嘉拦住，虞清嘉倒是敢，竟然让他脱下衣物，换上干净的衣物回后院，还说血衣她自有办法处置。
慕容檐当然是不信的，见他固执己见，虞清嘉没了法子，只能红着脸将她的“办法”说出来。慕容檐还真没想过可以这样处理血迹，等虞清嘉磕磕巴巴比划完，慕容檐反倒补充出许多细节。比如将东西转移到橱柜夹层，再比如地上的血迹，都是慕容檐的手笔。他们二人险险在慕容栩进来之前布置好现场，随后慕容檐翻窗户回房，而虞清嘉系上披风，一脸严肃地朝庭外走去。
方才官兵冲入院子，慕容檐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慢吞吞开了门，站在阴影里目睹官差将箱笼翻了个底朝天，他们自然一无所获，很快就骂骂咧咧地走了。与他相反，虞清嘉那里却极其不配合，又是藏东西又是闪烁其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虞清嘉吸引走，慕容栩这个蠢货也不例外。慕容檐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前来搜查他的官差面前，晃了一圈而平安脱身。
然而这样一来，慕容檐当然是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的。他换上了宽松的交领上衣，外面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是里面，血迹早已将里衣浸透。
慕容檐没有说话，虞清嘉试探地伸手，搭住了他的衣领，但是指尖犹犹豫豫，看着扣索极了。慕容檐笑了一声，眼带调侃：“你方才不是很神勇么，怎么现在不敢了？”
虞清嘉脸红，她知道慕容檐指的是应付追兵时的事情。她那时紧张，使出蛮力脱了第一层，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不太像女子。可是官兵的吆喝声已经在屋外了，虞清嘉只能咬着牙，继续将里面的衣服也脱下，那姿态宛如一个霸王强上弓的流氓。现在被苦主当面说出来，虞清嘉就是做了许久的心里准备，现在也忍不住红了脸。
“我……我那时以为你是女子。”
“是女子就能那样脱人衣服了？”
虞清嘉的脸轰得红了，她恼羞成怒，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你有完没完？自己脱，上完药我还急着回去睡觉呢。”

第29章 上药
虞清嘉的语气宛如恶霸，一气呵成，气魄非凡。慕容檐真的被她气到了，可是转念一想他又不怕被人看，反倒是他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既然虞清嘉都不在意，那他还顾忌什么。
虞清嘉说完之后，气势立刻像是被戳了个洞般漏完了，然而人活一口气，即便毫无底气，也要将场子撑起来。虞清嘉镇定又笔直地坐着，她看到慕容檐活动时牵扯到背后的伤口，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来。虞清嘉习惯成自然，下意识地伸手：“我来帮你吧。”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人握住，慕容檐在月光下细致得像是一尊玉，连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你是女子，不能对男人说这种话。”
其实虞清嘉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她懊悔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从前她一直把慕容檐当同龄姐妹，看到他不舒服下意识地就想帮忙，今夜猛地知道小姐妹并不是她姐妹，虞清嘉又羞又恼，然而身体上的习惯却一时半改不过来。然而虞清嘉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被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反而更生气了。虞清嘉气的不想说话，偏偏对方还要问：“记住没有？”
虞清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记住了。再说谁要管你。”
慕容檐后面的话就当没听到，他伤在后背，随便动动胳膊都会牵扯到伤口，可是在这样剧烈的痛感下，慕容檐也只是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顿。经过慕容檐这一番折腾，好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被撕裂，鲜血直流。
虞清嘉闻到血腥气时脸色一下子变得郑重，她拎起药箱坐到慕容檐身后，等目光触及他的后背，虞清嘉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最初看到慕容檐脸上毫无血色时就猜测他的伤或许不轻，可是着实没料到竟然严重成这个样子。一道伤口从肩膀到腰侧，几乎斜跨整个后背。正事在前，虞清嘉也顾不得羞涩，立刻打开药箱。等手指接触到金疮药和棉布时，虞清嘉却迟疑了。
屋里没有点灯，唯有澄澈的月光照入木窗，慕容檐的脸在月色下白的宛如透明。他察觉到虞清嘉的停顿，侧脸问道：“怎么了？”
“我……我没给人包扎过这么大的伤口。我如果下手重了，你会不会痛啊？”
原来是这种事情，大概对于她来说，擦破皮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怎么会见过真正的狰狞丑陋的伤口呢？慕容檐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正要抢过东西自己来处理，虞清嘉眼疾手快地按住：“你先别动。我虽然笨手笨脚，但是总比你自己来强。你的伤口在背上，你什么都看不见，下手重了岂不是多受一次罪？”
慕容檐刚才果真牵扯到了创口，他背过手确实不方便，于是缓了口气，低声说：“不用顾忌我，你放开手脚做就是了。先拿酒出来，将伤口处理干净。然后洒金疮药……”
虞清嘉握着棉布的手都在抖，虽然慕容檐说可以直接将烈酒倒在伤口上，可是虞清嘉怎么能坐视他这样糟蹋自己的伤势。她打开酒塞，将棉布蘸湿，然后小心地擦拭伤口边缘。虞清嘉动作轻之又轻，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今夜月色正好，然而没有点灯，对于这种精细活来说还是太暗了。她只能凑近了，瞪大眼睛去看慕容檐脊背上狰狞的伤口。
虞清嘉的呼吸软软地扑在慕容檐后背上，如羽毛般若有若无地搔着他的脊柱。她的呼吸声掺和着烈酒的气息，从一个地方慢慢发散，逐渐将他整个人都包围。慕容檐是不能碰酒的，他理智容易失控，酒、色等带有刺激的东西更是火上浇油。可是现在，酒的醇香味在他鼻尖缭绕不绝，更糟糕的是虞清嘉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凑这么近？
虞清嘉不小心下手重了，蘸了酒的棉布碰到了慕容檐的伤口。虞清嘉吓了一跳，连忙像小时候俞氏和白芷给她擦伤口一样，低头吹了吹。她看着都疼，因为愧疚，声音都变调了：“对不起，我太笨手笨脚了。你疼吗？”
慕容檐背部肌肉绷得笔直，过了一会，才看到他朝另一边扭过头，低声道：“没事。”停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又补充：“你快点。”
虞清嘉心想她还是给人家弄疼了，于是她下手越发轻柔。等虞清嘉终于用蜗牛般的速度清洗完伤口，然后细细地洒了金疮药，慕容檐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要不是因为创口在背后，他何至于忍受这种折磨？挨这一刀的时候都比现在痛快。慕容檐长松了口气，正要伸手去拿外衣，手臂猛地被虞清嘉拦住：“不要动，我还没缠绷带呢。”
虞清嘉纤细的手指正好握着慕容檐的手臂肌肉上，慕容檐身体僵了僵，很是无语地发问：“你还没折腾完？”
“对啊，我等着金疮药融化，等药和伤口完全融合后才能缠棉带。”
“不用了。”慕容檐冷冷吐出几个字，“现在就做。”
“可是万一血没有止住，后面再崩裂了怎么办？”虞清嘉不肯，慕容檐见对方还敢和他讨价还价，立刻反手自己去拿棉布，虞清嘉只能慌忙按住慕容檐的手：“你别乱动，我给你缠就是了。别动，伤口会裂！”
背后到底视物不方便，虞清嘉从慕容檐手中抢过棉布，轻哼了一声，轻轻抖开细棉。她两只手握着棉布两端，直到展开手臂才感觉情况不对。
这……慕容檐虽然颀长清瘦，骨骼也是修长有力型的，可是他终究是个男子，肩膀比虞清嘉要宽阔许多，虞清嘉展开手臂，竟然还没法环住他。
虞清嘉尴尬地停住，慕容檐等了一会，慢慢挑眉：“又怎么了？”
“没什么。”虞清嘉摇摇头，硬着头皮将布料覆在他的伤口上，等绕到胸前时，虞清嘉铆足了劲都够不到，她只能红着脸，说：“我够不到，你帮我把布团拿上来。”
虞清嘉半跪在床榻上，一手压着他背后的伤口，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横亘在他胸腔上方。慕容檐脸也红了，指尖触到那个布团，看也不看直接扔到后面。身后虞清嘉“哎呀”了一声，然后就下地去追那个布团。慕容檐简直不可思议：“这么近你都接不住？”
“屋里这么黑，谁能接住。”虞清嘉完全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这次她将棉布绕过后背上的伤口，传到前面时十分热心地提醒了一句：“这次你不要扔了，直接递到我手里来。”
可能是怕慕容檐看不到，她横在慕容檐身前的一只手还晃了晃。
慕容檐本着脸，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最后还是依言将那个愚蠢的布团放到虞清嘉手心。两个人一递一拿，倒也算配合默契，这个折磨了慕容檐一晚上的伤口总算被包裹起来了。
虞清嘉叮叮当当收拾药瓶酒瓶，慕容檐如获自由，赶紧将衣服穿好，衣领整理到最高。虞清嘉眼角一晃，再回头时慕容檐已经全副武装，她愣了愣，问：“伤口还痛吗？”
痛？慕容檐还真没注意，他冷着脸随意点点头：“没事了。”
“那就好。”方才手上有事干还不觉得，现在慕容檐恢复了衣冠整齐的模样，虞清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两人都各自坐好，虞清嘉低头整理药箱，慕容檐定定望着隔扇外的花瓶，谁都没有说话。
虞清嘉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有心缓解此刻尴尬的氛围，故意说道：“我方才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不是……，那想来你的身份也是杜撰的了。”
名字？慕容檐沉吟片刻，说：“景桓确实是我的字，你继续用就是了。”
虞清嘉低低“哦”了一声。她想起慕容檐的身世，他父母皆被害死，叔父霸占家产还意图杀了他灭口，他背负着血海深仇，难怪总是冷冰冰的模样。虞清嘉心中怜惜，轻声道：“其实我也是很小就失去了母亲。我父亲兼祧两房，一身难以二用，故而我年幼时时常见母亲独自坐在灯下替父亲缝衣，一坐就是一夜。即使这样她还总是被老君挑剔，父亲心疼母亲，每次都替母亲出头，当面伯母和老君什么都不说，可是一转身就变本加厉地为难母亲。后来父亲渐渐不敢说了，只能私下里偷偷来见我们母女俩，即使这样，母亲还是没熬过，在我十岁那年就病逝了。”
慕容檐很明显地怔了怔，虞清嘉手里梳理着腰带，抬头对慕容檐抿唇一笑，眉眼弯弯：“你看，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的童年也很不好。但是这些不好的事情终究都会过去，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顺畅。我们一物换一物，你说了你的事情，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我们抵平了，谁也不许伤心了，好不好？”
这个傻丫头，慕容檐都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他是骗她的，可是她却傻乎乎地信以为真，还将自己的伤口撕给他看。虞清嘉见慕容檐只是沉沉地看着她，并不说话，她以为慕容檐还在自伤身世，于是伸出小指，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谁也不许想以前的事了，我们拉钩。”
慕容檐难得感受到一种类似于心软的情绪，他垂眸看了看那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虞清嘉见他不理，催促般地晃了晃。慕容檐最终还是伸出手，像个傻子一样和她勾手指。
一碰到慕容檐的手，虞清嘉立刻用小指勾住，用力极大，生怕他又反悔。拉钩时的唱词也非常尴尬，慕容檐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他干的事。可是虞清嘉总是有让人跟着她犯傻的能耐，就连慕容檐也难以例外。虞清嘉心满意足地将手指松开，她小心地观察慕容檐的神情，发现他果然放松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了。
虞清嘉心中大定，试探地问：“那以后，我继续叫你景桓？”
“嗯。”慕容檐身上从来没有言出必行、君子重诺等美德，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过意不去，虞清嘉真心想开解他，可是他却在骗她。慕容檐忽然不想再欺骗下去，他说道：“我真正的名字现在还无法告诉你，等时机成熟的那天，我会亲自将身家姓名、家族名号坦白在你面前。抱歉。”
虞清嘉怔住了，她实在没想到狐狸精这么独断专行的人，竟然会和她说抱歉。虞清嘉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这没什么，你愿意如实相告，我就很满足了。我等着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时候已经不早，虞清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一个男子屋中继续待下去，拎起药箱就要往外走。她悄悄推开门时，突然被慕容檐叫住。雌雄莫辩的少年站在幽深的黑夜中，一泓月光将他的身姿拉得极其修长：“你为什么不问我今日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问我伤口是怎么来的？”
虞清嘉当然想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压了一个晚上了。她知道慕容檐的身手，能让他受重伤的事得多严重啊，而且还惊动了颍川王……无论从哪个角度，今夜之事都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然而虞清嘉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慕容檐没有义务向她解释，于是虞清嘉笑了笑，说：“我也有秘密没有告诉你啊，所以公平起见，你也可以不告诉我。我走了，晚安。”
慕容檐站在屋里，听着那个笨拙的脚步慢慢跑远，片刻后轻轻推开门，似乎左右看了看，然后就推开窗跳回她自己的房间了。直到虞清嘉走后许久，月光被乌云遮掩又从云层中挣脱，慕容檐依然站在地上思考一件事情。
虞清嘉有秘密没有告诉他？什么事啊？

第30章 疑阵
“颍川王，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查过了，并无可疑男子。”
“你们都仔细看过了？他身上有伤，无论如何，这一点都掩饰不了。”
侍卫还是摇头，他神色惴惴，看起来十分害怕慕容栩迁怒，实在不像是有胆隐瞒的模样。慕容栩皱眉，忍不住觉得暴躁：“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我想错了？”
慕容栩昨夜被人从温柔乡中惊醒，此后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全部在追查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如果说昨夜时慕容栩还笃定是慕容檐，但是经过一夜不眠，现在他也不由迟疑起来。
他是不是太过期盼亲手缉拿慕容檐，心里暗示过于强大，导致影响了他的理智和判断？慕容栩站在原地深深反省，过了一会，他问：“廖尚书呢？”
“还在客房，王爷没有吩咐，属下不敢擅作主张。”
“好。”慕容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举步朝客房走去。自从廖政死了，他的一腔注意力全被慕容檐吸引走，还没去好好看过廖政的状况。或许，他应该冷静下来，从廖政的尸身上找找信息。
果然如侍卫所说，廖政的客房还维持着昨夜的情况，门从外虚虚搭着，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然而门虽然开着，却并没有人敢过来一探究竟。四周呈现着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隐隐让人觉得不祥。
慕容栩昨日只是听侍卫含糊一提，说廖尚书的死状不太好看。慕容栩想起官场上关于廖政的小道传言，心里大致有了猜测，然而他即使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等真的看到，还是被恶心到了。
廖政的死状，岂止是不好看。
廖政背靠在床柱上，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让人疑心一下瞬间他的眼珠就会掉下来。床上有挣扎的痕迹，锦褥被折腾的皱皱巴巴，上面还有许多不堪的污迹。除了床榻，屋子的其他地方也惨不忍睹，就是慕容栩这种风月老手，看到后依然觉得脏眼睛。
谁能知道，贵为太子少傅，饱读圣贤书、张口不离圣贤之言的廖政，其实在房事上，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爱好呢。
慕容栩不想再看下去，皱着眉走到窗外，问：“那两个歌姬呢？”
“其中一个被抽的奄奄一息，早就不省人事，现在还没醒。另一个倒是醒着，昨夜也是她最先发现廖尚书死亡的。”
慕容栩换女人如衣服，廖政昨夜和他要走那两个歌姬时他也知道，但是听到其中一女子被虐待到昏迷不醒，他还是觉得荒唐。慕容栩忍着心中的恶心，问：“那个歌姬怎么说？”
“她说她昨夜实在熬不过去，又着实达不到廖尚书的要求，被廖尚书狠狠摔了一把就晕过去了。等她醒来，就看到廖尚书半坐在床上，许久都不动。歌姬不敢惊扰尚书，醒来后就跪在一边等着，直过了好一会，发现廖尚书的姿态不太对劲，她才壮着胆子爬过去一看，发现尚书已经死了。”
后面的事情慕容栩也知道了，廖政乃是朝廷重臣，皇帝跟前的红人，他的死亡立刻惊动全府。慕容栩听到廖政的死讯精神一震，酒意全消，这时候有人来禀报草丛里发现了一个亲卫的尸体，慕容栩灵感乍现间猜到一种可能，也顾不得宴席和美人了，立即带着人出来追击。
后来他们顺着血迹追到了建安巷，在虞家大宅里折腾了前半夜，又在其他地方折腾了后半夜，全部人马疲惫不堪，却一无所获。
慕容栩眼角朝窗户里面瞅了瞅，心想他一晚上东奔西跑，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个玩意。早在邺城的时候慕容栩就听说过廖政家中时常有女子不堪忍受而自尽，没想到来了外地，廖政还是毫不收敛，劣性难改。房内有特殊用途的鞭子，那两个歌姬虽然供权贵玩乐，但没有经过训练，哪懂得这些。她们伺候的不好，不能让廖政舒服，廖政欲求不爽之下夺过鞭子，将其中一个女子抽晕。另一个歌姬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要死，她哆哆嗦嗦接过鞭子，然而也还是不得其法，她被廖政摔了一把撞到墙上，直接就晕了过去。
两个女子一个重伤一个昏迷，谁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廖政自己做了什么。慕容栩不想进去脏自己的眼睛，就打发手下到里面搜。过了一会，侍卫出来禀报：“王爷，尚书身上伤痕驳杂，有新伤也有陈年旧伤，属下无能，没找到致命之处。”
慕容栩明白侍卫的意思，廖政有特殊爱好，身上鞭痕纵横交错，昨夜还添了新的痕迹，对方的致命一击混淆在廖政的新伤旧伤之中，还真不好判断。慕容栩不想听这些，转而吩咐：“去查他屋里的东西，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侍卫再回来时，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奇怪了：“王爷，因为廖尚书昨夜……所以书房的东西也被撞得东倒西歪，圣上交待的舆图被污渍弄脏了。”
慕容栩立刻警醒起来：“舆图被弄脏？”
“是。”
慕容栩神色郑重：“拿过来。”侍卫去而折返，慕容栩接过侍卫手里的东西，打开仔细辨认，又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最后笃定道：“这是假的！真正的舆图被人换了！”
慕容栩阴沉着脸将假舆图扔到地上，他们倒是好手段，竟然假借廖政特殊癖好之名，将书房弄乱，还将此行证物舆图弄得无法辨认，想以此来移花接木。他们拿了一张假的舆图，故意将其破坏后扔在书房，装成被廖政砸坏的模样，而真正的舆图已经被他们换走。
慕容檐负手在屋檐下走动，他脸色阴冷，过了一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原来如此，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廖政的死只是顺便，刺客真正的目标，乃是廖政从京城里带来的舆图！
慕容栩气得不轻，好啊，还真是胆大包天，目空一切。舆图上详细标注了山川地形、城池军备，从来都是兵部重物，这次要不是为了修改冀青徐三州边界的细节，皇帝也不会让舆图离开京城。即便这只是一部分舆图，可是地形对兵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算后面暗暗更改舆图上相关兵力部署，这三州的地图，也到底泄露出去了。
刺客偷这份地图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慕容栩气的冷笑，好啊，他们好大的心，莫非还指望着拥护慕容檐造反登基？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慕容栩脑中混沌渐消，慢慢找到了调查的方向。能知道舆图的消息，还知道舆图放在什么地方，显然是自己人里出叛徒了。慕容栩眼神阴冷，但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自傲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慕容檐精心安排的障眼法，还不是被他看穿了么。曾经广为众人赞誉的琅琊王之名，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现在只要一个个排查廖政身边的人，更甚者是慕容栩身边的人，总能找到泄密之人。想到这里慕容栩恍然大悟，怪他灯下黑了，他基本将城内翻了个遍，唯独没有怀疑自己的府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叛徒好手段。
慕容栩冷冷地嗤笑一声，叫属下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慕容栩落脚的府邸中就吵闹起来，侍卫在一一搜查府中之人的房间，掘地三尺也要将舆图找出来。
侍卫们领命离去，一个亲卫迟疑了一下，问道：“王爷，那廖尚书的事……”
慕容栩嫌恶地朝屋里看了一眼，说：“让人准备一副棺木，敛尸发丧吧。具体死因不必多说，只说廖尚书水土不服，染了急病死了。”
“是。”
虽然慕容栩用了“急病”这个名头，可是知道廖政底细的人不少，那日两个歌姬是如何出来的也被众人看了个正着。廖政的葬仪依然显摆着朝廷三品的谱，可是私底下，廖政私德有亏、妄读圣贤书的名声却传遍了。甚至有不少人猜测，廖政之所以暴毙，就是因为玩得过火了，一时缓不过来导致窒息，至于颍川王的说法，显然是为了给廖家好歹留些颜面。
廖政匆匆发丧，而慕容栩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追查丢失的舆图上，自然也就错过了探究廖政究竟为什么会死的唯一时机。这样严密排查了几日，慕容栩果真在花园的黑泥中找到了真正的舆图，而府中也逃了一个奴仆。真凶呼之欲出，慕容栩立刻派人去追，还放话务必要留活口。逮回来严刑拷打，说不定就能从这个叛徒口中挖到慕容檐的藏身之地。
慕容栩心中有些遗憾，他听到消息第一直觉是慕容檐，他正欣喜于慕容檐藏了几年后终于泄露踪迹，没想到追查下去，发现动手的人只是个隐藏多年的叛徒。这个叛徒受了慕容檐指使来偷舆图，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将舆图送出去，就被慕容栩识破了。慕容栩不无遗憾，不过他转念一想，虽然这次发现的不是慕容檐本尊，可是能捉到他的手下也是值得的，慕容栩很快又满意起来。
慕容栩这里找到了“真凶”，正自鸣得意，这种时候他哪里还能想起，廖政死前一天，心心念念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慕容栩身边的太监见主子心情好，也凑过来不断地说奉承话，其中一个太监投机问道：“王爷，那虞家您还去吗？”
“虞家？”慕容栩愣了愣，这才慢慢想起，他似乎那夜答应了虞美人，第二日亲自上门赔罪。没想到这几日忙着寻找舆图、排查叛徒，竟然把虞清嘉的事完全忘了。
太监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慕容栩还真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虞家了。他本来就是风流浪荡、夜夜笙歌的性子，现在自己要办的事接连传来好消息，正是春风得意，这种时候，当然要去美人面前炫耀一下了。
慕容栩从前一直被人看做只懂风月的轻佻之徒，朝政被大兄独揽，从来没有他说话的份，然而这次接连的胜利却让慕容栩飘飘其然，甚至喜欢上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识破了廖政死亡的真相，找回丢失的舆图，还揪出了叛徒，这样的能耐恐怕比之大兄也不遑多让吧？只是可惜，大兄慕容枕有姜皇后撑腰，独揽朝政疑心极强，要不然，自己何至于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
慕容栩骑在马上若有所思，他身穿一身白色锦袍，神采飞扬，恣意风流，六分的姿容在权势的加持下也变成了九分。行人听说颍川王出行纷纷躲避，然而即便有慕容氏滥杀的恶名在外，也还是有不少年轻女子躲在街边偷看慕容栩的风采。
慕容栩见此心中自得，他内心里那个模糊的渴望，也越来越明晰起来。
虞家大宅里，虞清嘉坐在窗边，看到丫鬟们眉眼飘移，明显心思不在此处。虞清嘉眼角梭了一眼，只做不觉。过了一会，银瓶从外面跑进来，格外殷勤地给虞清嘉抱来一筐彩绦：“小姐，今天外面的风又大又冷，奴婢出去了一圈，手都冰了。正好这里有些彩绦，奴婢陪小姐编络子吧。”
虞清嘉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银瓶一眼。银瓶被这样的眼神看的脊背一凉，她脸上的笑僵了僵，仔细地盯着虞清嘉的神情，过了才两句话的工夫，银瓶不死心，再次试探：“小姐，奴婢昨日从外面新学来一种花样，听说这种络子花样是新出来的，城里女郎争相寻访，但都不得其法呢。奴婢花了好大功夫才打听来这种花样怎么编，若小姐学会了，以后和女郎们宴会，一定稳稳压她们一头。小姐，奴婢现在教您怎么打络子吧！”
银瓶银珠就是留在二房的丫鬟，银珠瘦瘦弱弱的，办事也呆里呆气，而银瓶却一天到晚往外跑，眼睛看着很不安分。那次就是银瓶陪着虞清嘉去无量寺，可是中途银瓶却自己溜出去玩，回来后被虞清嘉狠狠骂了一顿。银瓶挨了骂还心不甘情不愿，此后越发不愿意来虞清嘉身边伺候了，一有空就跑到外面找其他房的丫鬟婆子说话。现在银瓶却突然抱回来一筐丝线，还说要教虞清嘉编新花样……
虞清嘉内心里摇头，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呢？拿一些新鲜东西回来，哄着她在屋子玩这些丝线，好断绝了她出门的念头。虞清嘉觉得可笑，若是她七八岁的时候，用这招或许有用，然而她如今已经十四，虞清雅还使这些手段，真的非常弱智。
虞清雅手握系统，用积分就能兑换各种新头花新绣样，向来引领高平城里的潮流。其他名门女郎都打听不出来的络子编法，结果被银瓶一个丫鬟知道了，除了虞清雅授意，还能有谁？
银瓶不知道自己两句话的工夫已经把自己和背后的金主卖了个干净，她还在讨好地笑着，想哄骗着虞清嘉待在屋子里，不要出门。虞清嘉不想和丫鬟浪费口舌，随意点了点头就打发她们下去。银瓶磨磨蹭蹭起身，一会拿了块湿布进来，到处擦拭木架花瓶，眼睛却总往虞清嘉这里飘。虞清嘉这下是真的恼了，良禽择木而栖没错，但是银瓶这样的吃相也太难看了。虞清嘉合了书，轻飘飘朝银瓶看了一眼，银瓶被看得心里一哆嗦。
六小姐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莫非六小姐发现了？可是不可能啊，她明明按四小姐所说，一言一行都引导地恰到好处。
银瓶心思惴惴，眼珠转了转，腻笑着看向虞清嘉：“六小姐，您不打络子吗？”
银瓶必然是留不得了，虞清嘉正想说话，忽的转念一想，觉得蠢也有蠢的好处。至少银瓶想做什么，自己一眼就能看清，若是赶走了银瓶，被虞老君或者虞清雅借机再塞进来一个眼线，那反而不好。虞清嘉心里转了转，最后没有发作，而是合上书卷，当真翻了翻竹篓里的丝绦：“正好我闲着无事，将东西搬到后面，我和景氏一起打发时间吧。”
银瓶大喜，忙不迭应了。女眷本来就消闲，相互串门做针线，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情况太常见了，虞清嘉抱着丝线篓来找慕容檐，还真毫无违和。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不请自来，还搬来一堆花花绿绿的玩物，自作主张地堆在他的案上。慕容檐眉心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虞清嘉弯了弯眼睛：“你想做什么？”
虞清嘉有些心虚，然而一个人心烦不如两个人一起烦，于是虞清嘉顶着慕容檐杀人一样的眼神，稳稳当当地坐到慕容檐对面：“我怕你无聊，来找你……嗯，说说话。”

第31章 别扭
慕容檐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虽然不发一言，但是浑身上下都斥满了“不用，出去”这几个字。虞清嘉就当没看到，坐好后对婢女们挥手道：“我和景桓打络子，用不着你们，你们都下去吧。”
银瓶见虞清嘉当真没有出门的意思，大大安了心，喜滋滋地出去了。出去后，她还特意关上了门。
等人都走了，慕容檐对虞清嘉轻轻一挑眉：“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个丫鬟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嫌她烦，就来你这里躲躲清闲。”
躲清闲？慕容檐立刻不留情面地说：“那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该在哪儿就回哪儿去。若是看不惯那个丫头，杀了就是。”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连忙探过桌子压住慕容檐的手：“你冷静，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慕容檐却对此不屑一顾：“一个丫鬟而已，也值得你求情？上次那个贫民女子，眼睛不老实故意利用你，这种人直接杀了就好，留她下来做什么？这次更是一个婢女，还是一个胆敢对你不恭敬的贱婢，你也要留着？”
虞清嘉叹气，说：“她们确实有异心，可是人皆自私，我自己也将自个儿放在最前，所以不怨别人替自身打算。她们想往高处走乃人之常情，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无论她们能不能爬上去，掉下来后会摔得多惨，都由她们自己承担。可是这样的小恶，并不至于要以死抵罪。”
虞清嘉心知慕容檐父母都被叔父害死，自己家破人亡流落在外，有了这样的经历，难怪他行事偏激。然而正是因为虞清嘉心疼他的遭遇，所以才更不能放任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虞清嘉说完之后眼巴巴地瞅着慕容檐，期待他说出什么话来。慕容檐想了想，依然觉得不过杀人而已，有什么所谓：“你现在放过了他们，难免日后他们不会反咬你一口。与其好心不得好报，不如一开始就将他们除去。”
虞清嘉呼吸一窒：“可是他们明明还没有做出背叛之事，你难道仅是因为他们可能做不利于你的事，就将他们全部都杀了吗？”
慕容檐平静地看着她：“对啊。宁我负人，也不可让人负我。”
虞清嘉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虞清嘉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问：“你这样行事，你身边的人看到岂不是兔死狐悲，寒了众人的心？长此以往，还有谁会诚心追随你？”
慕容檐也轻轻笑了，他容貌昳丽，这样一笑春风拂面，日月失色：“谁敢有异心，我就杀了谁。只要手里有足够的权力，根本不怕他们不听话。”
“以暴制暴终难长久！”
“那是因为他们愚蠢，大权旁落。”慕容檐幽黑的眼睛盯着虞清嘉，虞清嘉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这实在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可是慕容檐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人心易变，兄弟、忠臣乃至夫妻都会背叛，唯有传国的玉玺，至高无上的权力，亘古不变。”
“你！”虞清嘉被气的不轻，蹭的直起身，用力瞪着慕容檐。慕容檐目光毫不躲避，他眼眸幽深清澈，宛如一泓幽深的湖，深邃不见底，湖水却再干净不过。显然，他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
虞清嘉本来是坐于脚踝上，现在直起腿臀和上半身，视线立刻拔高许多。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将将和慕容檐平视。虞清嘉定定和慕容檐对视好一会，她的眼睛被愤怒洗刷的晶亮，越发姝丽无双，容光摄人。
虞清嘉每一个字咬得极其用力，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不信真情，可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坚不可摧，远非权势和财富能及。”
慕容檐只是轻轻一笑，他眼睛带出笑意，好整以暇地看向虞清嘉：“比如？”
“比如……”虞清嘉支吾了一下，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说，“比如父母对子女之情，再比如夫妻之情。”
慕容檐都要笑出来了，事实上他也果真笑了。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简直都不忍心打破这个小姑娘天真的幻想：“父母对子女的疼爱？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兄弟阋墙，父子反目？更甚至每家每户都少不了家宅阴私，这还不是因为父母偏心？你生在世家，长在闺阁，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很美好。但是你不妨走出城看看，卖妻鬻子，易子而食，比比皆是。这才是这个人间的真相。”
“那是别人家，我们家又不会这样。”
慕容檐轻轻一笑，日光下他睫毛纤长，容貌昳丽，简直如天使一般：“你别忘了，当初遇到山贼土匪，你的马车惊马，虞文竣可没派人来追呢。这才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吧。”
虞清嘉这次是真的被气哭了，她看也不看，举起桌案上的什么东西就往慕容檐身上砸。慕容檐往后避了避，轻松接住。虞清嘉眼泪打转，最后从眼眶中溢出，在脸颊划出长长一道水痕，最后悬挂在下巴上，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忽的没入衣领，再也看不见了。
慕容檐心里有些遗憾，他其实知道事情不是他说的这样，但是有什么关系，反正虞清嘉又不知道。
有的人遇到美好的东西，惊艳，呵护，小心翼翼，而有的人只想摧毁。越美丽的东西，越能激发他的破坏欲。
慕容檐不巧就是其中翘楚。
虞清嘉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被慕容檐气哭，她感到难为情，她早不是小孩子了，还动不动哭，成什么样子。然而狐狸精还真有这种能耐，轻而易举将人气得两眼发黑。虞清嘉无声地擦了泪，冷着脸坐回原处，眼睛看着地面，一眼都不肯朝慕容檐望去。
慕容檐当然也不会去管，指望他说好话哄人，还是杀了他让他重新投胎比较快。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又固执地僵持着。因为寂静，能清楚听到虞清嘉院子里的动静。
“银瓶你要去哪儿？小姐呢？”
银瓶似乎急着出门，可是没走两步被另一人拉住，银瓶脱不了身，只能不耐烦地说道：“小姐在后面，和景姬做针线呢，又出不了什么事。”
“既然没事，那你急色匆匆地做什么？”
银珠人呆呆的，手劲倒是莽。银瓶争不过她，只能压低了嗓门说：“颍川王来了，现在各房各院的婢女都围在老君院外偷看呢。听说颍川王是从邺城来的，是皇子呢！我还没见过王爷，我也去看看皇子龙孙的气概。”
银珠冷笑：“你还好意思说，那日颍川王来搜家，你怕的躲在屋子里，只留小姐一个人在外面。既然你想看，那天晚上怎么不出来啊，现在想起来仰慕皇子的风采了？”
“你走开。”里面那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银瓶的声音气呼呼的，尖锐又刺耳：“听说颍川王风姿极佳，自在风流，比之世家公子还多了一份贵气，你想看就自己去看，在这里折腾我算什么难耐？”
“你……”银珠听起来被气得不轻，声音也不再控制了，“你没听说过京城那些传言吗，邺城百姓避之不及，你还上赶着跑过去看？”
银瓶不以为意：“那又如何，人家是皇族，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杀予夺，恣意妄为，这才叫天之骄子。听说当今皇室祖上有鲜卑血脉，个个形貌美丽，天生擅长武功射箭。那可是皇子啊，你若是想去看我就带你去，若是你不想，那就乖乖放开我，不要拦了姐姐的路。”
两人似乎低声嘟囔了什么，最后院子一起寂静下来，显然银珠立场不坚，最终被银瓶说动，两人一起丢下小姐出去看美男子了。虞清嘉尴尬，她正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好将这个场面岔开，就听到慕容檐嗤笑一声，道：“你养的好侍女，将你丢下不管，反而一起去外面看男子。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些背主又愚蠢的丫鬟？”
“她们又不是我的侍女，白芷白芨才不会这样。”虞清嘉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她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喃喃道，“难怪虞清雅买通了丫鬟让我打络子，原来目的在此。”
颍川王大驾，现在自然在虞老君的屋子里。虞清雅当然不舍得放过这次机会，与此同时她还怕虞清嘉露了脸，于是故意给虞清嘉送来丝带，想让虞清嘉留在屋里摆弄这些闺阁之物，从而错过和颍川王的见面。
虞清嘉心想谁想见他啊，能不出去她简直求之不得。虞清嘉似是思索又似有所悟，慕容檐看着她的神态，眼睛慢慢眯了眯。
慕容檐冷不丁问：“你后悔了？”
“啊？”虞清嘉被问得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慕容檐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这是虞清嘉故意掩饰，他冷笑了一声，双手随意放在膝上，说：“既然已经想通了，那想出去就出去吧。那两个侍女都已经离开，想必不会再有人扰你清闲了。”
虞清嘉听着莫名其妙，她想了好一会才慢慢记起，她刚进门的时候，似乎说过来慕容檐这里躲清闲。虞清嘉顿时无语，这……她就是随口一说，慕容檐竟然还记住了？
若说从前虞清嘉不在乎，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慕容檐其实是男子，对方说了让她出去这种话，虞清嘉还能硬留着不成？虞清嘉心里也不痛快，冷着脸站起身，硬邦邦说道：“你说得对，那我就不打扰你养伤了。”
虞清嘉本着脸离开，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后又砰的关上，从力道上不难看出关门人心情恐怕很不好。只是片刻的工夫，屋里又恢复清静，唯有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窗前塌上，一切看起来和原来无异。可是被遗留在矮榻上的针线筐，却表明并非如此。
慕容檐视线不由落到那堆鲜艳到刺眼的丝绦上。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世人慕强重利，女子尤甚，现在有封号有王位、同时还是皇帝第三子的颍川王亲自来到自家府邸，哪个女子会放下这种飞高枝的机会不管，而是坐在一个完全无干的闲人屋里，白白浪费光阴呢？说不定虞清嘉早就想走了，他的话正中虞清嘉下怀。
慕容檐眼中的光越来越冷，最终沉淀成一片浓重的黑色，虽然平静，却带着让人心惊的狠戾决绝。慕容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会手中的书卷上，他刚翻过两页，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虞清嘉脸色还是极差，她怀了抱着一大摞书卷，也不管慕容檐在做什么，一股脑全都堆到书案上。慕容檐皱眉，伸手挡住滚落的卷轴，他抬头看向虞清嘉，第一件想的是她怎么回来了？第二件在算这中间的间隔时间。按二房庭院到虞老君院里的距离，以虞清嘉的步速，肯定不够一个来回。所以，她这段时间都在找书？
这样想着，慕容檐的眼神不由带上了审视的味道。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平直冷淡，古井无波：“你来做什么？”

第32章 愿意
虞清嘉眼睛瞪得圆圆的，故意挑衅一般，说道：“教你仁义礼信，学君子之义。”
她就不信天底下有教不好的学生，感化不了的歧途之人。她一定要将慕容檐掰到正道上。
慕容檐眉梢微微一动，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边，因为虞清嘉故意挑事，还带着陈旧气息的书卷散的到处都是，慕容檐正在看的书页也被遮住了。他当真觉得虞清嘉很幼稚，三岁小孩子才会用这种报复方法。
慕容檐实在不想回应这种弱智的挑衅手段，然而虞清嘉却来劲了，她敛衽坐在对面，正襟危坐，神色严肃：“既然父亲将你接回我们家，那你就算半个虞家人，我们也不和你求什么，但是等日后别人说起你，却不能坠了我父亲的名声。你草菅人命，薄情寡义，还死不悔改，这岂是君子所为？我父亲热忱正直，广受尊敬，他半辈子的美名绝不能被你带累。所以从现在起我要监督你读书，这些书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士所著，父亲还在旁边标了批注，只要你诚心读一遍，一定会大有助益。”
慕容檐听到第一句的时候眸光就动了动，听到后面，他连装样子的心都没有了。他心想，虞清嘉从小读“人之初性本善”，怕不是学傻了吧。
虽然慕容檐看起来满不在意，但是虞清嘉并不气馁，还亲自从一堆书卷中挑挑拣拣，取出其中一卷，解开了绳子平摊在慕容檐身前，完全压住了慕容檐原来的那卷书。慕容檐单手拎起来就要丢掉，虞清嘉“呀”了一声，赶紧扑上去阻止：“这是我阿父的书，你不许丢！”
虞清嘉半跪在塌上，一手撑着书案，一手去够慕容檐手中的书。慕容檐听到虞清嘉的话，到底没有真的将书扔掉，而是任由虞清嘉握住自己的手腕，拽着放回案上。虞清嘉心疼地将书拍了拍，重新铺好，她眼睛像小鹿一样，扑闪扑闪的，充满了期待和鼓舞。
慕容檐和虞清嘉对峙片刻，最终败下阵来。算了，他不和蠢货较真，既然她一厢情愿，那随便翻一翻打发时间好了。
见慕容檐似乎露出软化的痕迹，虞清嘉立刻笑了，支起身将下面的那卷书抱走。这是慕容檐刚才在看的书，虞清嘉好奇地推开看，一边指着上面的字迹，问：“这是你写的？”
“嗯。”
虞清嘉低低地叹了一声，越发惊奇地左右摆弄，追着慕容檐的笔迹看。慕容檐看着虞清嘉捧着自己的书看，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像是心脏的某个地方被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慕容檐默然看了一会，问：“你为什么又回来呢？”
虞清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摆弄卷轴，慕容檐也不急，就那样安静又不容拒绝地看着她。过了一会，虞清嘉在这样的视线下顶不住了，撇了撇嘴，说道：“我才不想去外面见那些人。”
虞老君，虞清雅，还有颍川王，一个比一个讨厌，她才不要出去。
慕容檐当真有些意外，他曾经在东宫时，一呼百应拥趸如云，无论去哪儿都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众人的注目和追捧，所以慕容檐本能地觉得，人皆爱强。没有人会拒绝权势，即便那个男人形貌丑陋，大腹便便，更甚者七老八十，只有他手里有财有势，女子们一样趋之若鹜。
慕容檐不相信感情，不相信忠诚，更不相信夫妻间会有什么真情。他只知道，即便用再多真心对待，等遇到更有权势的人时，对方权衡一番，一定会弃而选择权势。显而易见，现在慕容栩便是后者，顺便此人年纪正当，相貌端正，只有慕容栩流露出兴趣，不会有女子拒绝的。
廖政是如此，虞清嘉也会是如此。
一个丫鬟都晓得暗中投靠更受宠的主子，不择手段往上爬，婢女尚且如此，何况这些千金小姐呢？现在虞家未定亲的女子们想必都被母亲打扮好，适时地送去给虞老君请安去了，偏偏虞清嘉不急不忙，没人来通知她，她反而越发悠闲。
“为什么？”慕容檐问。为什么在如日中天、正值得意的慕容栩和他之间，选择了回来找他？
虞清嘉不以为意，一边翻动书卷，一边说：“老君那里现在想必热闹的很，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我也不觉得少，何必去凑热闹？”
“可是他现在好歹还是皇子，你被大房和虞清雅打压，连两个蝼蚁般的婢女都敢疏忽你。然而只要你选择他，你现在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并不会解决。”虞清嘉也认真起来，放下书说道，“老君依然对我有偏见，虞清雅也会变本加厉，最重要的是，我又不喜欢颍川王。我既不想做什么王妃，也不想图谋一官半职，我一无所求，所以只愿意顺从本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慕容檐很敏锐地捉到某个关键词：“喜欢？你很反感他？”
“不只是颍川王，还有整个慕容氏。”虞清嘉压低了声音，偷偷对慕容檐说，“他们家血脉不太好，一个比一个疯，总之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慕容檐认真想了想，点头：“没错，慕容家确实没有好人。”
虞清嘉没有料到慕容檐竟然真的应和，而且看他神色，他这一句说的发自肺腑。虞清嘉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毛毛的，于是转移话题：“那个颍川王轻佻又放肆，谁爱奉承谁去，反正我就当不知道。我喜欢的人应当正直又温和，只要两情相悦，布衣平民粗茶淡饭也无妨，但我不喜欢的人，无论他有多少财富权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慕容檐讶然，旋即好笑：“天真。”
天底下哪个人不向往财富和权势，没看到皇帝七老八十的时候，一样有二八芳华的女子争相进宫，对着鹤发鸡皮照样能做出含情脉脉的模样。也只有虞清嘉，会说出这样天真耿直的话。可是慕容檐的心神却忍不住晃了一下。虞文竣不慕名利，一腔热血全为着自己心中的正义，虞文竣如此，没想到他想出来的女儿，一如此般。
慕容檐方才因为虞清嘉离去而暴戾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他不再紧绷着攻击的利刺，也不再赶虞清嘉出去，而是低头安静浏览虞清嘉强行塞给他的书。虞清嘉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少年说喜欢这类的私房话，虞清嘉也羞涩起来，低头不再说话。好在慕容檐看着并不关心她的言论，虞清嘉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一边翻着慕容檐的书玩，一边闲闲地编丝绦。
两人方才的不欢而散，也随之消解。
虞清嘉手中的丝绦如灵蛇般攒动，虞清嘉看着指尖鲜艳的色泽，突然生起八卦之心：“大家都说虽然如今的皇族不太靠谱，可是容貌却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说这是真的吗？”
“假的。”
虞清嘉一腔热情，结果迎面被泼了盆冷水，她抿了抿唇，不服气道：“你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是假的？我那天晚上看到了颍川王，虽然他这个人很讨厌，可是风姿倒的确出众。”
什么，慕容栩风姿出众？慕容檐手指摩挲着黑木卷轴，缓慢地抽出一页新纸：“就他？若是以他为标准，那慕容家其他人倒都是好容貌了。”
虞清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慕容檐在拐着弯骂人。她噗嗤一笑，赶紧憋住，一手轻轻拍了下慕容檐手臂：“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
这一下拍的不痛不痒，比挠痒都不如，慕容檐自然任她去。女子天性爱八卦，而谈起异性的容貌，更是说上三天三夜也不嫌累。虞清嘉也不编丝络了，眼中含笑望着慕容檐：“要我看，皇族的美名多少都有下面人讨巧附会的缘故，论起风仪，论起好看，他们哪能比得上你。”
慕容檐翻书的手停了，他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缓慢地叩了叩。上一个敢说他容貌的人，现在都不敢摸弓，更不敢去开阔的地方。慕容檐直接冲着他们心口射箭，已经将那几个人的胆子都吓裂了。虞清嘉大概是第二个敢说这种话的人吧。
偏偏虞清嘉见他许久不应，还伸手摇了摇慕容檐的手臂：“你不要害羞，我说的是真的。听说琅琊王也是出了名的美仪容，如果有机会，我还蛮想偷偷看一眼的，看看你们俩谁更胜一筹。”
虞清嘉说完后，见慕容檐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虞清嘉毕竟是个女子，脸慢慢红了：“我只是偷偷看一眼，又不是那个意思。就算他再乖张跋扈，他长成什么模样，还不让人看吗？”说完之后，虞清嘉总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她尴尬地掩唇咳了咳，说：“我才不想认识他，更不想被他认识，我就是好奇，看一眼而已。”
慕容檐就当自己没听见。可是他心中却轻轻一动，或者虞清嘉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话其实前后矛盾。琅琊王在逃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虞清嘉为什么要说，以后偷偷看一眼？
仿佛她已经知道，日后琅琊王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能让女眷偷偷看一眼的，显然还是很盛大的场合。
这件事在慕容檐心底转了一圈，最后悄悄记下。至于虞清嘉称赞他美貌这件事……慕容檐刻意地忽略了。
虞清嘉疏于运动，反应又慢，她连个布团都接不住，怎么能避开箭矢呢？所以暂且忍她这一次。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虞清嘉坐相由标准的正坐变成侧歪，最后干脆软泥一样斜倚在塌上，随口和慕容檐说闲话：“狐狸精，你听说了吗，这几日颍川王动作极大。那天从虞家回去，他又将自己府邸翻了个底朝天，这几天更是在捉拿什么叛徒。”
虞清嘉说完偷偷去瞄慕容檐的神情，慕容檐看着十分从容，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嗯。”
虞清嘉盯了一会，悄悄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自从那天夜探虞府后，颍川王很快就给众人下了禁口令，这些消息若不是虞清嘉特意打听，根本不会传出来。可是为什么，慕容檐看着一点都不吃惊？
那天颍川王大半夜敲开虞家的门，声势浩大地闹了半夜，最后却下令封锁刺客一事，对外只说廖尚书急病暴毙。对于此事城里众说纷纭，有人说那个刺客是颍川王身边的内鬼，因为牵扯极深，所以匆匆安了个暴毙的名了结此事，也有人说廖政其实是自己死的，颍川王为了朝廷颜面，才用急病遮掩……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百姓们津津乐道说了几日，就渐渐将刺客这件事抛过了。乱世政治变动频繁，刺杀、造反、政变屡见不鲜，高平郡那一晚上的动静也算不得什么，没过几天，众人就淡忘了这件事。
然而别人能忘，被折腾了一晚上的虞家可忘不了。这件事明摆着有许多疑点，可是颍川王不愿意众人再提此事，也不想让夜搜虞府一事再扩大下去，那虞家众人也乐于配合着装糊涂。
可是虞清嘉却知道真相，她抓心挠肺等了几天，一直密切关注这件事的动向，最后却得知颍川王突然转了方向折腾起自己的身边人，还当真找出来一个“刺客”。
虞清嘉发自内心地觉得不可思议，“刺客”是府中内鬼，还被颍川王找到了？可是，正主明明就坐在她眼前，连伤口都没愈合齐全呢。虞清嘉当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发展，颍川王找到了别人，那自然就不会再怀疑慕容檐了。可是这件事情的后续严丝合缝，就像有人在操纵一般，不由让虞清嘉产生一种失控感和害怕。
而现在慕容檐的表现，似乎也在隐隐印证着什么。虞清嘉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细细打量着慕容檐，问：“狐狸精，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虞清嘉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慕容檐当然是知道的，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慕容檐那天夜里冒险出门，亲自去了结了廖政的性命，并不是因为私仇，而是因为廖政在无量寺的话。他说，他总觉得那个戴幕篱的人眼熟，总要亲眼看一眼才能放心。
多谢慕容栩这个不务正业的纨绔，让慕容檐有机会在廖政发现什么之前，就让廖政自己先去看阎王。慕容栩等人没找到廖政身上的伤口，他们自然是找不到的，这并不是因为廖政身上新旧伤痕累积，而是因为廖政是被一根长针从后脑刺穿而死，针眼掩饰在头发下，没有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廖政临死时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慕容檐为了保险遮住了面容，可是显然廖政还是认出来了。其实慕容檐非常有辨识度，任何人只要看过一遍，就绝不会再忘。廖政怔怔看着那双飞扬精致的眼睛，喉咙咕噜咕噜直响，可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廖政知道自己的癖好是毁灭性的，他读书育人，在外一直以正人君子自居，可是私下里却喜欢这种手段，一旦传出去，那他多年的形象和美名都将一夕颠覆，并且此后会一直沦为同僚，乃至史书的笑柄。
而前面那位太子，仁厚宽正，最厌恶这些龌龊之事，如果被太子知道自己的老师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即便太子不说，恐怕日后也会渐渐疏远廖政。廖政醉心权势，沽名钓誉，怎么能忍受自己仅仅担任着一个太傅虚衔。所以，他告发了太子，并且翻过身狠狠踩了东宫一脚。他配合着常山王，仿造太子的笔迹写了“敕”字，廖政是太子的老师，伪造太子的笔迹再便利不过。敕唯有皇帝可书，当朝太子私底下练习此字，造反之心足以当诛。
后来常山王登基，果然给廖政带来了丰厚的报酬。明武帝好歹心里还有杆秤，明武帝虽然时常发疯，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但并不是个昏君。但是常山王就不一样了，他成功扳倒长兄太子后肆意妄为，宠信奸佞，自己日夜取乐，他的佞宠大肆打击贤臣，卖官鬻爵，常山王管都不管。朝堂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可是对于廖政这种人来说，却再好不过。
廖政死时非常痛苦。他因为房事越来越困难，所以渐渐爱上一些难以启齿的手段，只有在疼痛的刺激下，下面才会有反应。然而他此生最后也最剧烈的痛疼并没有给他带来刺激，他只感到害怕，因为脑仁被搅碎而带来的窒息感，也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少年置身肮脏不堪的情爱现场，手里干着杀人灭口的事，可是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幽深，甚至带着从容的笑意。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这个少年残忍，靡丽，又致命。廖政看到慕容檐的时候就知道了，慕容檐远比他的叔叔祖父们更残忍，只要是得罪他的人，必死无疑，而且一定要死的痛苦不堪。慕容檐甚至还在欣赏着廖政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
这样的人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该溺杀，让他长大才是苍生之祸！廖政瞪大眼睛，断气时都充满了悔恨，他应该趁慕容檐还小的时候就杀了慕容檐的，他应该在佛寺时立刻就去调查那个带幕篱的人。他的直觉果然是正确的，廖政心存侥幸拖延了一晚上，而仅仅是一个夜晚，就让他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廖政断气得非常快，慕容檐嫌恶地将人扔开，看都不看地上衣冠不整的那两个女子，而是去书房拿走了舆图。舆图虽然是他需要的，可是并没有那样迫切，他背地里的支持者许多都身居高位，太守，刺史，更甚者京城六部，都有慕容檐的人。有这些人暗中协助，慕容檐拿到完整的地形图并不难，可是他却需要用这张半成品，来转移其他人的视线。
果然，真舆图失踪后，慕容栩的注意力全部被舆图吸引走，完全忘了廖政被杀之前本来要去做什么。至于后面的家奴逃跑，花园土里挖出舆图，&#183;&#183;&#183;&#183;&#183;也是慕容檐一手安排。那个逃跑的家奴确实是慕容檐的人，可是他逃跑的原因却是慕容檐指使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只有真假消息混合着来，才能掩饰廖政真正的死因，以及慕容檐的身份危机。
慕容栩自以为聪明绝顶，识破了刺客的诡计，之后的调查更是势如破竹顺利的不可思议，很快就查出了叛徒和真相。然而慕容栩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慕容檐给他画出来的圈内，被操纵而不自知。
慕容檐笑了笑，从容坦然地对上了虞清嘉的眼睛：“刺史府里的事，我怎么知道？”
虞清嘉将信将疑，可是她转念一想，这些结果都是颍川王查出来的，别人就罢了，颍川王还能被人强行按着头说话吗？所以，当真只是阴差阳错，颍川王身边正好出了叛徒，从而掩住了慕容檐的行为？
虞清嘉知道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隐秘，但是她看着慕容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吧，只要你没事了就好。”既然慕容檐不想说，那虞清嘉也不再追问。父亲明知道慕容檐身上有血海深仇还将他带回来，想必是明白利弊的，既然如此，虞清嘉也相信父亲，不去插手慕容檐的复仇大计。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天夜里我究竟去做了什么？”慕容檐真的好奇，他的伤势和回来的时机一看就充满了疑点，和一个危险分子坐在一块，虞清嘉就不怕吗？
“我当然想知道，但是我转念一想，你瞒着我那么多事，也不在乎多这一件。”虞清嘉嘴里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不留神就错了。她看着编错颜色的络子，叹了口气：“只顾着和你说话没注意，这里编错线了。算了，那这个络子就给你吧。”
慕容檐什么时候收过残次品，还是别人编错了不想要所以随便打发的次品，慕容檐冷冷说：“不要。”
虞清嘉不管，趴在桌子上在他眼前晃：“你看，我只是编错了一条线，其实还是能用的。”
“不。”
虞清嘉胡搅蛮缠，一力推销自己失败的手工品。慕容檐烦不胜烦，虽然回应寥寥，但是手里的书卷也再没有翻动一页。过了一会，虞清嘉单方面拍板，将手里的络子送给慕容檐。她心满意足，因为知道手里这个不是自己用，她接下来再编的时候就越发随心所欲，凑活着看。阳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深秋落木萧萧，而阳光却出奇的温暖。虞清嘉歪了一会，被暖洋洋的阳光晒着都发困了，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眼中漫上水泽：“好困啊。”
慕容檐颇有心想说你属猪吗，可是虞清嘉已经歪在书案上眯起了眼睛。一个花花绿绿的半成品勾在她指尖上，摇摇晃晃，似落非落。虞清嘉趴在桌子上，睫毛在细瓷般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快要睡着了，心防放松许多，一句话如梦呓般，几不可闻：“我等着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他不说，那她就不问。希望终有一天，慕容檐愿意亲自告诉她，他是谁，他去做了什么。
这句话轻微的像是叹息一般，如果不是凑近了，恐怕根本听不到。屋里安静了好一会，许久后，慕容檐低低唤了一句：“虞清嘉？”
虞清嘉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我们这一辈从木，我封地琅琊，单名檐。”
“而我那夜去做了什么……这些事情肮脏龌龊，我不想说给你听。”

第33章 外挂
月洞门外，鲜衣双髻、青葱苗条的侍女们挤成一堆，好奇地朝里面望去。虞老君屋里，此刻也衣光鬓影，华彩一堂。
“颍川王大驾，老身惶惶不安，若有礼数不周之处 ，请颍川王谅解。”虞老君难得换上了见客的衣服，此刻正坐塌上，亲自招待颍川王。她头发灰白交杂，色泽灰暗斑驳，脸上沟壑纵横，眼角、嘴边都刻出深深的八字纹来，可见这个人年轻时便很要强，即便老了也不肯完全撒手，做个万事不管、每日只负责含孙弄怡的老翁君。
虞老君是这一辈年轻人的曾祖母，即便是虞家的当家家主都得叫她一声祖母，可见辈分之高。虞老君的年纪放在这个年代已然是所向披靡，在以老为尊的宗族社会里，不光虞家上下没人敢顶撞虞老君，就算是京城而来的颍川王、当今三皇子，到了高平郡，也要客客气气地来拜访虞老君。
慕容栩对于虞老君的话当然推辞说不敢，他说道：“老君四世同堂，德高望重，子孙绕膝，乃是大福大德之人。本王素来尊崇有德之士，此番能得亲眼见到老福星已是心满意足。何况这一路走来虞家秩序井然，礼仪周全，处处可见底蕴，何来礼数不周之处？老君此言过谦了。”
虞老君被这番话说的大笑，她一笑脸上的褶子挤得更深，眼睛也被遮住一半。然而笑并没有让虞老君显得平易近人些，反而更流露出一种养尊处优、久居高位的自得，显然，观老君神色，虞老君也就是客气客气，她对家族十分自傲，并不觉得自己家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虞老君很满意颍川王的上道，没想到当今皇上出了名的不靠谱，而他的三子却还算谦逊有礼。堂堂皇子在自己面前一样君子谦谦，虞老君心中舒坦，之后再说话就随意了许多。
“老身年纪已大，腿脚不便，竟有许多年不曾往邺城去过了。不知皇后凤体安否？”
姜皇后是慕容栩的嫡母，而这位姜皇后的行事……也不是太符合一国之母的身份。慕容栩心中嗤笑一声，可是表面上依然如大孝子般热切说道：“母亲身体康健。老君身居兖州依然记挂着母亲的身体，此等热忱实在让人动容。”
虞老君也跟着话推辞，在座众人不可能没听说过宫闱里那些荒唐事，可是此刻，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着皇后的身体，丝毫不见异样。慕容栩和虞老君对坐在上首寒暄，虞清雅端了个炉火在侧，姿态娴雅地烹茶。虞清雅跪坐在竹垫上，轻柔地加水、点茶、撇沫，她加了三次清水，又三次将炉上茶沫撇去，才慢悠悠地端起茶壶倒茶。
她倒茶的手姿态优美，小指微微翘着，看着如飞鸟般赏心悦目。慕容栩陪虞老君说那些车轱辘话本来就无聊，眼角瞥到虞清雅的动作，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几眼。
虞老君察觉到慕容栩的动作，了然一笑:“这是老身的曾孙女，排行四，唤做四娘。老身年纪大了，换季时总是睡不好，多亏了她每天来给陪我说话逗趣。四娘，还不快过来见过颍川王。”
虞清雅看似专心致志，完全沉浸在烹茶的世界里，可是听到虞老君的话，她马上就放下茶壶，娉娉袅袅走过来给慕容栩行礼：“小女拜见颍川王。”
虞清雅下拜的时候，腰身不经意一扭，立刻展现出杨柳般的身段。她仅是请安一个动作，明明再简单不过，可是却刚好展现出她身材上的优点，完美的像是计算过一般。慕容栩本来对这一类清幽气质美人不感兴趣，可是虞清雅过来请安时，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慕容栩暗暗称奇，这个女子明明在搜查虞家那夜也见到过，莫非是因为上次天太黑了没看清不成，怎么感觉和如今完全是两个人？
见颍川王看的目不转睛，虞老君十分骄傲，骄傲之余还有一丝轻蔑。果然天下男人都这样，即便是皇子也没比普通男郎好多少，还不是一见到她们家四娘就目不转睛？
虞清雅请安之后，又袅袅将茶水端来，手势翩飞地放在虞老君和慕容栩身前，然后就退到一边，安静地跪坐在虞老君身后了。一进一退一举一动，无不优雅端美。
等虞清雅坐好后，慕容栩都难掩吃惊，忍不住朝她这个方向瞥。虞清雅坐在虞老君身后，正好和慕容栩相对，慕容栩此时再看她方便了许多，同样，也便明显了许多。
虞老君若有所指地笑着，而虞清雅仿佛感觉不到旁人的视线般，一直微垂着头。自从颍川王到后，虞老君这里很快热闹起来，不时有夫人小姐“凑巧”过来请安。可是人来来往往，慕容栩对其他小姐都只是淡淡一扫，唯独虞清雅，能坐在一侧替老君和贵客烹茶，现在还得了颍川王的亲眼。
屋内的婢女们放好瓜果等物后就悄悄退出去静立门边，既不打扰主人谈话，又能随时响应主子的传唤。几个规矩浅的小丫鬟忍不住低声咬耳朵：“四小姐真是厉害，什么都会。以前从没听说过四小姐学过烹茶，没想到今日一动手，那架势比专门的侍茶娘子还熟练。难怪老君在一众娘子中最喜欢四小姐，就连颍川王也忍不住偷偷看。”
小丫鬟们交头接耳，而屋内，虞清雅低着头坐在榻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既骄傲，也觉得别扭。
“系统，烹茶已经结束了，现在可以把身体控制权还给我了吗？”
“解除托管状态后，本功能将冷却两个时辰，在此期间发生任何意外都由宿主承担，女配系统不予负责。”
“好，赶紧解除。”
那种有感觉，但是却控制不了四肢的感觉如退潮般散去，虞清雅忍着僵硬，忍受着这个难受又怪异的交接过程。这种感觉她在不久之前就体验过一次，那时她听从了系统的建议，从自己屋里搬了套茶具过来，主动来给老君奉茶。她其实来之前就知道慕容栩也在，可是她装作不知道，等进门之后，她又不可能抱着茶具回去，于是顺理成章地留下，非但能停留很长时间，还能顺势向颍川王展示自己的才艺和风姿。想比之下，虞家其他小姐寻找到的借口就都很单薄了，娘子们一进来看到虞清雅竟然亲自烹茶，恍然大悟竟然还能这样，她们扼腕之余，也个个气的牙痒。
虞清雅对此十分得意，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并不会烹茶。
茶原本并不流行，秦汉以来一直讲究的是君子六艺，茶道只是很偏门的一项技艺，并没有后世人人饮茶蔚然成风这等盛况。还是这几年佛教传入中原，南朝、北朝当权者都大肆兴佛，茶才渐渐传播开。士族最是好攀比，茶很快就在士族间流传开，并且以饮茶烹茶为雅。但是因为茶普及的时间尚短，以及北朝的地理原因，茶道在北朝并不常见，会烹茶的人都藏着技艺，并不外传。
虞清雅和大多数世家小姐一样，并不会这门精尖技艺。虞清雅只是刚刚将自己的忧虑说出口，系统就善解人意地提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虞清雅授权给系统，让系统来操纵虞清雅的身体，完成烹茶一整套动作。此事茶道还在摸索阶段，可是在系统那个时代，茶已经发展成专门的艺术，搬回古代绝对会艳惊四座。
要让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虞清雅无疑很犹豫，可是想到系统所说的效果，她还是咬咬牙同意了。
当时虞清雅觉得无非就是一小会的时间不能动，就当做了个噩梦得了。可是等真正体验到身体控制权被人剥夺的感觉，虞清雅那一瞬间惊恐到难以自控，几乎以为系统不会再还给她了。
好在，只是她虚惊一场。虞清雅松了口气，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四肢重新回到她的控制下，虞清雅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机器的控制当然极其精微，烹茶的效果比虞清雅想象的还要好，可是虞清雅想到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她暗暗下决心，只做这一次，日后再也不会托管给系统了。
另一边，慕容栩却对虞清雅生出些许兴味。那天晚上虞清雅大半夜跑过来拦住他，虽然名义上说是来保护妹妹，但是慕容栩长在宫闱，见惯了妃嫔间争风吃醋口蜜腹剑，他怎么会被这种小把戏蒙骗。慕容栩本来没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子放在心上，虞清雅的容貌随了李氏，五官端正脸盘平坦，清秀端庄有余，但是离美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慕容栩还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就算每天只看他们自家人，眼界也慢慢变挑剔了。可是今日一见，虞清雅烹茶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那日判如两人，这种反差感让慕容栩很感兴趣。
虞清雅感受到慕容栩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中一喜。她前世自恃身份，又在李氏的影响下，处处都端着长房嫡女的架子，和姐妹们都玩不到一起去，更不必说吸引异性郎君了。然而现在，三皇子却对她露出了探究的眼神。
虞清雅按捺住激动，温雅地欠身行了一礼，垂眸道：“那日小女莽撞，冲撞了颍川王。小女情急之下言辞不妥，后面回想十分愧疚，若小女无意得罪了王爷，请颍川王降罪。”
虞老君惊讶地咦了一声，显然并不知道这一茬。她还以为这是颍川王第一次见到虞清雅呢，竟然他们早就相识吗？
慕容栩笑着摆了摆手，说：“无碍。当日本王有公务在身，一路追到虞家，惊扰了老君和虞家郎君娘子们休憩，说起来这还是本王的不是。”
慕容栩当天大肆搜查无疑惹了众人抱怨，可是谁让人家是皇子呢，现在颍川王还亲自登门赔罪，虞老君十分动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接话说：“颍川王客气了，既是公务在身，我等自该配合。如果颍川王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前和老身说一声，老身也好安排下去，免得下面子孙不知道，反而延误了时间。”
虞老君这话里一半示好一半示威，既然是朝廷的命令，那虞家举族配合，但是下次颍川王还这样肆意闯入虞家内眷的屋宅，那虞老君可不能允许了。慕容栩听到淡淡一笑，他听懂了虞老君话外的意思，虞家到底是兖州数得上名号的家族，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其实那天要不是慕容栩以为这个人是慕容檐，他也不会那般着急，不惜得罪人也要将刺客搜出来。
慕容栩说道：“那日本王急于公务，不得已叨扰了虞家，请老君代本王向众夫人小姐转达歉意。”
虞老君终于听到了这句话，稍微推辞了两句就应下了。此时慕容栩和虞老君各退了一步，这件事就算过去。慕容栩眼珠子一转，发现虞老君屋里屋外有不少娘子，或带着侍女们站在廊下闲聊，或坐在另一件屋里下棋，总之十分热闹。然而慕容栩从进门留意到现在，并没有看到那位小美人的身影。
慕容栩心中遗憾，他虽然和老君叽叽歪歪扯了这么半天，但其实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看一看虞美人。没想到姐姐妹妹们看了一堆，唯独没有那位小美人。
慕容栩隐晦地提醒：“那夜本王属下无状，冲撞了府上六娘子。不知六娘子可在，本王想当面对她赔个不是。”
虞清雅正在心里和系统交流，听到这话脸色一僵。她特意让人把虞清嘉拦住，就是怕虞清嘉引起了这些皇子们的注意。可是，她都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颍川王还记得虞清嘉？而且还知道虞清嘉是府中六娘？
虞老君心里也不舒服，颍川王刚才给虞家人赔罪时含含糊糊，十分敷衍，可是现在提起虞清嘉，怎么突然热诚起来了？
虞老君神色不由冷淡下来，说：“她素来怠懒，现在恐怕又在哪里混玩吧。四娘，你知道你那妹妹在哪儿吗？”
虞清雅眼珠转了转，笑道：“老君这话说的，六妹虽然爱玩，但是怎么会因为玩而疏忽了给老君请安呢。老君稍等，我去外面问问侍女。”
虞清雅站起身往外走，虞清雅心里有事没曾注意，而慕容栩又在心底“咦”了一声。
慕容栩见惯风月，对女子的腰身姿态可谓极其熟悉，经他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虞清雅方才身上那种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每个动作都计算过的韵味又没了。慕容栩有点想不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天白日，他总不能是看错了吧？
虞清雅走到外面，侍女们见四小姐出来，又畏惧又讨好，小心地陪着。虞清雅在人群中看到银瓶的身影，大喜，连忙将她叫过来。
银瓶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比了比自己，见虞清雅点头，她受宠若惊地走上前去。婢女们给她让了条路出来，银瓶感受到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腰杆挺得越发直。
“四娘子。”
虞清雅才没兴趣和银瓶扯些有的没的，她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小姐呢？”
“在房里编络子。”银瓶有些心虚，“四娘子，莫非有什么不对吗？”
虞清雅嘴边露出笑，她说道：“没错，这很好。你随我去见老君，在老君面前，你也实话实说，就说六妹羞赧不愿意出来见人，只躲在自己房里做女工。”
银瓶应下。等到了屋里，银瓶照着虞清雅的吩咐说完后，慕容栩脸上不由露出了遗憾之色。
虞老君也不满，小家子气，客人来了不出来周全礼数，反而躲在自己屋里做女红。当然，不能说做女红哪里不对，可是这样行事，却全无大家气象。
虞清雅垂下眸子，掩饰住自己眸子中的笑意。她前世就是被女子四德给耽误了，当真觉得女子就该每日待在屋里，操持家务管理后宅，这才是大家女子的作风，才会受到夫婿和婆婆的敬重。至于陪夫君弹琴下棋，更甚者身为女子却出去骑马，实在没体统至极。虞清雅端着架子，看不起庶族，看不起歌姬舞姬，看不起“行为不端”的世家女子，她就这样一路端着架子嫁人。前世的夫家本来是向虞清嘉提亲，后来老君做主，定给了她，虞清雅既轻视夫君有眼不识珠，又觉得能娶到自己这种出身高贵的妻子，合该夫婿来讨好自己。可惜婆家再没有人像娘家一样偏袒她，虞清雅的婚后都没和夫婿亲近几次，漫长的空闺生活磨平了她的心气，但也让她变得更加偏激尖锐。
虞清雅就这样既自卑又自负，直到重生，脑海中多了一个号称来自未来的系统，虞清雅才从这种魔怔一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虞清雅低头掩住眼里阴冷的光，这一世，她要让虞清嘉尝尝自己前世的味道。
慕容栩听到虞清嘉在做女红，心中怅然地叹了一声。看到慕容栩的表情，虞清雅嘴边浮现出一丝笑，又赶紧掩饰住。颍川王现在一定对虞清嘉失望至极，他一定觉得虞清嘉是一个不上台面的庸俗女子，从此再无兴趣。而事实上，慕容栩却在想，原来小美人气还没消啊。
偏见偏见，只有一开始立场就是歪的人，才会因三言两语而更加讨厌另一个人。
虞美人不想来见他，慕容栩待着十分无趣，也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他说道：“时候不早，本王便不再叨扰老君了。本王对上次之事十分过意不去，等三日后，本王专程为各位小姐设宴赔罪吧。到时候，请各位娘子务必赏脸，全了本王的心意。”
颍川王邀约？屋内屋外的娘子们都激动起来，颍川王刚来兖州，前两天因为刺客的事闹得腾不出手来，现在闲下空，终于有空举办宴会，也是向全兖州的世家大族宣布自己的到来。颍川王出场的第一次宴会，想想也知道，到时候世家名流、青年才俊齐聚一堂，会何等热闹。
此时民风开放，男女同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年轻的姑娘们心思一下子就活动开了。这种扩大自家名声的事情虞老君根本不会推辞，她笑了笑，就替晚辈们应下了。
慕容栩走后，没多久，小娘子也纷纷和虞老君告辞。虞清雅已经圆满展示了自己的才华，此刻颍川王都不在了，她自然也不会继续在老君这里留着。
虞清雅出门时，意味深长地朝虞清嘉的院子处望了望。她眼珠一转，看到那个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二房丫鬟还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热切。虞清雅想了想，将银瓶唤了过来。
此时二房庭院内，虞清嘉还趴在慕容檐的桌子上，睡的香甜。
慕容檐对自己手里这卷书没有任何兴趣，他原来的那本书被虞清嘉压在袖子下。慕容檐伸手握在卷轴上，只要他稍稍用力就可以抽出来。慕容檐眼睛不知为何忽的落到虞清嘉侧脸上，虞清嘉呼吸均匀，睫毛轻轻翕动，睡的安稳又无害。她一个姑娘家，这得有多信任对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慕容檐的视线在虞清嘉的睫毛上停驻片刻，最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手。算了，反正养伤期间什么也不能做，随便看看这些迂腐之言打发时间好了。
慕容檐静静翻书，这是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他皱眉，立刻伸手去护虞清嘉的耳朵。随后门被推开，银瓶吵吵嚷嚷，完全不管里面在做什么：“小姐，你……”
银瓶如今走路都在飘，回到二房的院子时得意忘形，连手上的力道都没有控制。她推开门后，看到那名深居简出但是莫名让人忌惮的景姬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眼神中的冰冷尖锐毫不掩饰。银瓶心里狠狠一跳，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出不来了。
然而虞清嘉已经被这样的声响吵醒，她眼睫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怎么了？”
慕容檐再一次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扫了银瓶一眼。虞清嘉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她动了动脖子，忽然发现慕容檐的手放在自己头侧。
虞清嘉警惕地往后退了退，目光在慕容檐和他的手之间移动：“你想做什么？”
真的不能怪虞清嘉多想，她至今还记得，当初山洞里她睡着后，慕容檐就是掐她鼻子将她强行唤醒的。虞清嘉如今依然怀疑地看向慕容檐，慕容檐收回手，黑玉一样的眼睛在虞清嘉侧脸停了停，轻飘飘地转开，语气也是那样又轻又不屑：“你的脸被书压出褶子了。”
他想做什么？他只是活动一下手指而已。

第34章 美人
银瓶喜滋滋地从主院回来，她今日实在是撞了大运，非但在虞老君和颍川王面前回话，大大露了把脸，还得到了主子的赏识。她想起方才四小姐说，大房院里还有缺，如果银瓶机灵，调到大房去也不无可能……银瓶只要想想都要飘起来，虞清雅是府中最受老君宠爱的小姐，连颍川王也被虞清雅吸引，如果能跟在四小姐身边，何愁不能平步青云？银瓶心里得意，下手就没个轻重。她见虞清嘉不在房内，便想也不想就来第三进院子找，她大大咧咧推开门，嘴里还在嚷嚷：“六小姐，你……”
她将门支开一半，嘴里的话都没有说完，猝不及防撞入到一双眼睛中。
那双眼睛飞扬昳丽，眼角精致又尖锐，而眼尾却向上挑起，前一瞬间风流宛转，而下一瞬间仿佛就要流转出杀机来。银瓶毫无防备，被那样清凌冰冷、杀意如有实质般的眼睛看了一眼，顿时浑身血液凝固，从发丝到手指都僵直了。
银瓶未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再也不敢喊叫。她这才发现原来虞清嘉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虞清嘉的发丝微乱，脸若细瓷，裙摆层层叠叠堆在塌侧，阳光洒在她身上，都分不清是光线照耀了她还是她在发光，整个侧脸柔和静谧，宛如镀上了一层金边。
虞清嘉睡着，袖子铺陈桌上，几乎占了一大半的空间，而她手中还似有似无地勾着一卷书。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身影，他神态随意又冷淡，似乎非常不耐烦，可是等银瓶猛地推门进来，他第一件事便是去护着那个正在睡觉的少女的耳朵。
银瓶站在门口，手还搭在窗格上，一时进退维谷，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为何银瓶模模糊糊产生一种感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她已经死了一次，现在她还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六小姐还在睡觉。
然而已经晚了，虞清嘉还是被吵醒。她揉了揉眼睛，眼神惺忪，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泽，她看向对面的人，语气不知道是责备还是撒娇：“你想做什么？”
虞清嘉说话时嗓音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明明是质问的话，被她这样一说比撒娇还让人心痒。慕容檐神情依然高冷不屑，可是那双眼睛朝虞清嘉转来时，暗冰融解，杀机消弭，最后他的视线在虞清嘉脸侧停留了一会，轻轻移开视线：“你的脸被书压出褶子了。”
虞清嘉吓了一跳，赶紧去摸自己的侧脸。虞清嘉摸了半晌，见慕容檐依然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这丑肯定出大了。
虞清嘉赶紧下榻去找镜台，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慕容檐是男子，以他的性格必然是不屑于置备妆奁镜台等物的。银瓶看到虞清嘉在屋里翻箱倒柜，而慕容檐坐在书桌前，连眼神也没飘去一眼。银瓶心里有些吃惊了，后宅内女人的战争总是细微又尖锐，妻和妾斗，嫡和庶斗，连看似没有利益纠葛的小姐和姬妾，恐怕也各自提着心，别着劲。深宅大院里连别人送来的糕点也要试过了才吃，又有哪个人肯让别人随意翻自己的东西？六小姐和郎主的姬妾，关系竟然这样好？一个找不到直接上手翻，另一个看都懒得看。
银瓶心中啧啧称奇，她虽然来二房的时间短，可是已经在虞家当了好几年的丫鬟。她见过这么多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嫡女和小妾关系这样好。这个组合，倒也是奇了。
银瓶心里还在肆意点评，猛不防对上了慕容檐的视线。慕容檐的眼睛里没有喜怒，没有气愤，甚至连责备也没有，只是极冷极淡地看了银瓶一眼。银瓶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后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慕容檐的眼神平静幽深，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而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一般。
银瓶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联想吓出一身汗，她打了个冷战，连忙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这位深居简出的姬妾性情古怪，一看就不得宠，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得宠，在虞家大院里也终究是新来的妾，哪能比得上自己八面玲珑人脉深厚。真要斗起来，指不定谁输呢。
银瓶这样想着，内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嗓音又重新扬起来：“小姐，你怎么给睡着了？今日颍川王专程前来拜访老君，老君院里极为热闹，许多夫人和小姐都在。四小姐烹茶，老君和颍川王连连称赞。四小姐真是厉害，会琴棋书画，会医术，现在连烹茶也会。小姐你是没见当时的情景……”
“我没见着，这不是你见着了么。”虞清嘉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朝银瓶看了一眼，“既然你句句不离四小姐，不如我和四姐说一声，让她把你要了去？省得你一天到头记挂，二房虽然清静，但送个丫鬟出去，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银瓶一下子像被掐住嗓子般哑了声，她就是再张狂也是个奴籍，性命全捏在主子手里。若是虞清雅主动来要，那是银瓶伺候的好，但如果被虞清嘉赶出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被主家赶出去的丫鬟不是背主就是手脚不干净，无论哪一条，都不会有主子再收留她，一个失去了主家庇护的奴婢，会落到什么地步，银瓶再清楚不过。
银瓶顿时打了个激灵，她本以为虞清嘉在开玩笑，虞清嘉活泼爱笑，对她们这些婢女鲜少发脾气。银瓶勉强笑了笑，说：“六娘子又拿奴婢打趣，奴婢是二房的人，怎么能去伺候四小姐……”
“你方才不还是念念不忘么，既然四姐得老君看重，还多才多艺无所不能，你这么喜欢，那就去伺候她吧。”
银瓶这下就是再大的胆子也知道闯祸了。她脸色刷白，不敢再狡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六娘子息怒，奴婢说话不过脑子，无意冲撞了娘子，但奴婢一片赤诚，绝不敢有二心。娘子看着奴脑子笨，是初犯，就饶了婢子这次吧。”
银瓶跪倒时声音闷闷的，听着就知这一跪非常瓷实。然而虞清嘉像是没听到般，终于从藤笼最里面翻到铜镜。她举起来看了看，突然眼睛一点点瞪大。她砰的扣下镜子，回头恨恨地看向慕容檐：“我这里为什么有墨点？是不是你干的？”
慕容檐头也不回，用笔杆点了点她的袖摆：“是你自己睡觉不老实，碰到了砚台上。”
虞清嘉后知后觉地看自己袖摆，果然蹭上了墨汁。慕容檐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虞清嘉更气了：“我睡着了不知道，不小心碰到了砚台，可是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将东西挪开？”
慕容檐从书上收回视线，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蹭到砚台，这关我什么事？”
虞清嘉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虞清嘉才捋顺了气，幽幽说道：“心思歹毒，你这种人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慕容檐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因果报应也不信好人好报，他只信自己。虞清嘉除非自己亲自动手报复他，要不然寄希望于苍天有眼，恐怕她的愿望实现不成。
银瓶跪在地上，她这一跪半真半假，本就是存了要挟之意，她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若是虞清嘉不原谅她，岂不是为主不仁。可是虞清嘉的反应却让银瓶懵了，虞清嘉眼里仿佛完全没她这个人般，自在说话。银瓶跪在地上，耳边听着虞清嘉的声音如玉珠落盘般悦耳，另一道音色也清冷靡靡，他们两人说话，光听声音都足够享受了。而银瓶伏倒在地，完全没有人理会。银瓶渐渐惶恐起来，方才的得意劲早吓没了，现在她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小，就如这地上的微尘一般。
虞清嘉又恶狠狠瞪了慕容檐一眼，眼角瞟到缩成一团的银瓶，轻轻说道：“起吧。”
银瓶如蒙大赦，赶紧低眉顺目地爬起。她讨了个没趣，再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转身就要走。可是银瓶不过走了两步，又被虞清嘉叫住：“你既然分到了二房，那就是二房的丫鬟，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银瓶心里一咯噔，拿不准虞清嘉这话就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了什么在敲打她。银瓶含含混混应了一声，赶紧低着头跑走了。
等人走后，慕容檐朝外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虞清嘉：“妇人之仁。”
虞清嘉摇头：“并不是我优柔寡断，而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毕竟命只有一次，丢了就丢了。颍川王虽然人不靠谱，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对，美人总是比别人多一次机会，这就是她的最后一次。”
虞清嘉将帕子打湿，擦拭自己脸上的墨迹。她因为要靠镜子反射，擦拭时很不方便。虞清嘉干脆抱着镜子坐到矮榻上，将手帕递给慕容檐：“我自己看不见，你帮我把这滴墨迹擦掉。”
“不管。”
“哎！”虞清嘉怒了，她瞪着慕容檐，又是气愤又是奇怪，“刚才还好好的，你这又是怎么了？你眼睁睁看着我衣服弄脏都不管我，我还没和你生气呢，你和我阴阳怪气什么？”
慕容檐笑了一声，虽然在笑，可是眼中却毫无温度，完美诠释了皮笑肉不笑：“美人比别人多一次机会，既然多一次，那你回屋自己折腾去。”
虞清嘉怔了半晌，还是没听懂慕容檐奇妙的逻辑。美人和她脸上的墨滴有什么关系，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第35章 反击
晨光熹微，鸟鸣阵阵。银珠抬着镜子缓慢移动，让虞清嘉看清后面的发饰。
未出阁的女子还不能盘发，虞清嘉将鬓边碎发编成花边结在脑后，插入一只蓝绿色的华胜，又在两边点缀浅蓝色的流苏玉坠，最后，将剩下的头发束成一股，尾端向上折叠，用银质嵌红钿螺发箍束紧。
这一身装扮说不上华丽，发簪颜色清浅，但是细节处却很精致。虞清嘉束好发后，连妆都懒得上，就对银珠挥挥手：“好了，将镜子放下吧。”
银珠将铜镜插回镜台上，她看着虞清嘉，忍不住感慨：“娘子这一身真好看。”
或许并不是衣冠头饰好看，是虞清嘉自己五官绝艳。银珠想到这里又想叹气，银瓶每天拈脂擦粉，其他夫人小姐们也花大量时间梳妆打扮，然而她们花再多功夫，都不及虞清嘉将头发随随便便一束。虞清嘉这还算好的，二房另一位主才叫随心所欲，景桓每日只穿素色衣裙，头发随意朝后束起，一点点心思都懒得花。可是即便如此，当景桓一身白衣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会看着他发愣。
长的好看就是可以任性妄为，银珠幽幽地想。
虞清嘉这里已经收拾妥当，银珠跪在地上收拾铜盆，银瓶这时候才进来。银珠没好气地瞪了银瓶一眼，惯会躲清闲。
银瓶装作看不见，她垂着手走到虞清嘉身后，适时地接过银珠的活，体面轻松，仿佛已经伺候了好久一般。而倒水等粗活，自然落到了银珠身上。虞清嘉从梳妆台前站起身，银瓶跟在后面，眼珠乱瞟，低声问：“小姐，今天阳光正好，您要练琴吗？”
虞清嘉动作顿了顿，回身静默地看她，银瓶不知为何心里一哆嗦，四肢也仿佛浸入冰水般死沉沉的。她不由摸上手腕上分量极足的金镯子，一指宽的金镯子坠坠的，坠的手腕发紧，连人的心仿佛也被这份重量压平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银瓶硬着头皮撑着，她正想替自己找个缘由，就看到虞清嘉笑了笑，都不用银瓶想办法说服，便点头道：“好啊。”
银瓶本该松了口气，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她却轻松不起来。银瓶总觉得六小姐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虞清嘉淡淡扫了银瓶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银瓶殷勤地搬琴过来，将东西搬过来时，银瓶在四周若有若无地瞄了好几眼。虞清嘉混若不觉，她坐下试了试音，感叹道：“我在广陵待了两年，不知不觉，这把琴也闲置了两年。可惜我的琴谱都在马车上，要不然还真想练练手。”
听到琴谱的时候银瓶眼睛一亮，等听到虞清嘉的琴谱都随着马车遇袭而丢失的时候又变得错愕。银瓶试探地问：“小姐，你的琴谱都找不到了？”
“兴许吧，当时遇到山贼时情况危急，人都顾不过来，还有谁会注意琴谱。我的辎重行李都在另一辆马车上，兴许等事后安全了，白芷她们会帮我收着吧。”
银瓶“啊”了一声：“那岂不是很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学琴之人，非得有谱子才能弹吗？只是可惜我自己填了支曲子，当时只写了一半，尚未誊抄，若是丢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银瓶神色愣怔，站在原地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虞清嘉从眼角扫到银瓶的表现，心中的猜测越发洞亮。
银瓶果然还是起了外心，昨日虞清嘉的敲打并没让她长记性。虞清嘉感到有些可惜，但也只是惋惜罢了。她给过银瓶机会，可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虞清嘉说完之后，就坐到琴边熟悉指法。银瓶在地上站了半晌，悄悄从屋里出去了。
银珠倒水回来，正好撞到银瓶出门。银珠看到银瓶下意识地招呼她过来帮忙，银瓶没有回答，快步走远了。银珠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她站在门口，奇怪地“咦”了一声：“大清早的，她这是又要去哪儿？”
银珠自己嘟囔了一句，想不通也就不再想。她转过头，看到虞清嘉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银珠莫名觉得有点冷，她试探地问：“娘子，您笑什么？”
“没什么。”虞清嘉调了调音，找回手感后，就站起身说道，“一个人练曲子太无聊了，抱着琴，我们去吵另一个人吧。”
银瓶快步走在小道上，一路避着人走到大房院门口。后面台阶上正坐着几个丫鬟说闲话，银瓶整了整衣带，笑着走上前问：“各位姐姐妹妹，四小姐在吗？”
屋内，虞清雅正隔着屏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干瘦的中年人。
这就是前世虞清嘉那个多谋善算的账房先生？看着委实其貌不扬，要不是虞清雅事先知晓，她委实没法想象眼前这人竟然有经天纬地之才。虞清雅想到这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天道偏袒虞清嘉，路上随便救个人都能碰到高人，玛丽苏女主果然毫无逻辑可言。虞清雅不屑归不屑，但心里也不无得意。虞清嘉的女主光环终究敌不过自己的金手指呢，如今，这位难得的高人还不是成了她的门客？
张贤一路走来都耷拉着眼，任由婢女带着他圈圈绕绕，一眼都没往旁边看。直到侍女将他领到一扇屏风后，张贤眼皮子终于撩了撩，看到屏风后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后，他什么也没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虞清雅存了笼络的心，一开口就极为和善：“先生近来可好？我这几日忙于侍奉老君，竟然没顾得上安置先生，实在是我疏忽了。”
张贤拱手道：“不敢。草民承蒙娘子搭救，此刻还给草民一个落脚之处，草民感激不尽。然草民身无长物，白白承受娘子的恩典却无以为报，甚为惶恐。”
“先生这话就自谦了，先生之才众所周知，能遇到先生这样的能人是我之幸事。先生足智多谋，擅算缜密，不知可否愿意替我管理几间外产？”
张贤眉梢动了动，他这段时间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情况，虞清雅怎么就敢一口咬定他才干出众？然而这些想法不过在心底打了个旋，这是公子吩咐的事，就算四处漏洞，张贤也要将其接下去。他装作诚惶诚恐般低头，说道：“草民何德何能，能得娘子如此重用？不知娘子想置办什么产业？”
虞清雅想到要不了几年琅琊王就要起兵了，之后连年征战，直到统一南朝，齐国的战事才暂时停息。这样的先机不用白不用，她趁现在囤积粮草，等日后开仗，正好能好好赚一笔。虞清雅拿定主意，问道：“先生可懂粮草和草药买卖？”
张贤之前还是吊儿郎当无可无不可，听到这里终于郑重起来。张贤虽然按照公子的指令，潜伏在虞家这个内宅小姐身边，可是他心里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虞清雅的话却让他脑子里的弦崩了一声。粮草和草药，这是多么敏感的话题，张贤本能地警惕起来。粮食和医药几乎能决定一场战役的生死，虞清雅囤积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短短片刻，张贤已经把身边人都滤了一遍。公子起兵乃机密中的机密，虞清雅一个闺阁女子就敢囤积粮草，莫非有人走漏了风声？
刹那间张贤已经想了很多，他垂眸掩去审视，一转眼神态再无异常：“娘子高见，承蒙娘子不弃，草民愿意为娘子效犬马之劳。”
虞清雅其实对生意、粮草这些一无所知，但是她十分相信张贤的能耐，既然张贤应承下来，那她就安心等着发财就好。虞清雅又和张贤装模作样寒暄几句，然后就心情愉悦地将张贤送走。直到张贤走远，虞清雅嘴角都是翘着的。
见虞清雅心情好，一个侍女趁机走上来，低声说道：“娘子，那个院里的银瓶求见。”
银瓶？虞清雅想起银瓶是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她又来做什么？”
系统在脑海中插话：“宿主，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最近太骄躁了。”
虞清雅最近确实顺风顺水到不可思议，渐渐耐心越来越差。可是这毕竟是系统，既然系统都这样说，虞清雅只能压抑着不耐，说：“罢了，叫她进来吧。”
银瓶一进门就被虞清雅这里的金玉堆锦晃了晃眼，她眼前眩晕，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四娘子。”
“我不是和你说过，平日里要注意行踪吗？你大白天跑过来，被虞清嘉发现了怎么办？”
银瓶被数落的不敢抬头，然而银瓶不以为意，她嘟了嘟嘴，道：“应当不至于吧？六小姐每日大门不出，我在院里也格外小心，六小姐怎么可能发现？”
虞清雅听到虞清嘉没有起疑，心中安定，口气果然好了许多：“行了，以后继续小心行事就是。你今日来找我何事？”
银瓶压低声音，和虞清雅说了虞清嘉琴谱丢失的事。虞清雅听后皱眉：“什么，她把谱子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然丢了？”
虞清雅立刻慌了手脚，她连忙在脑中呼叫系统：“系统，长鸿曲丢了，这怎么办？”
系统就比虞清雅镇定的多，它分析了一会，说：“长鸿曲是女主名曲，以纷披灿烂、矛戈纵横而著称，既然前世也发生了山贼的事，那就说明即便丢失，这支曲子也会被女主重新补全，再度问世。”
系统的分析很有道理，虞清雅的心稳定下来，她问系统：“如果我提前将长鸿曲演奏出来，改变了原剧情，我便可以赚取积分？”
“没错。”
虞清雅得到了准话，拦截虞清嘉机遇的决心越发强烈，她如今做什么都需要积分，然而上次救张贤获得的支线积分马上就要用完了。她每日在老君水里添灵药，这种药剂类物品是最贵的，要是没有积分，老君那里马上就支持不下去了。虞清雅早就不像是刚得到系统一样，大手大脚兑换没用的配饰，现在她每一点积分都用的格外慎重，然而即使如此，积分债台都压的她气喘吁吁。
前世虞清嘉就是因为长鸿曲一曲成名，此后虞美人的名声传遍南北，虞家的女儿都因此成了她的陪衬。虞清雅咽不下这口气，而同时，积分危机也由不得她再犹豫了。
所以无论如何，虞清雅都要得到长鸿曲，并且让其冠着自己的名字发表于世。
虞清雅交代银瓶：“你回去好好盯着她，如果她写出什么谱子，立刻拿出来交给我。只要你办的好，我就将你提到大房来。”
银瓶大喜，赶紧跪下给虞清雅磕头。银瓶偷偷摸摸走回二房，她做贼心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虞清嘉在做什么。然而，虞清嘉屋里是空的。
虞清嘉此刻正抱着琴坐在桌前，她绞尽脑汁想着最拗口的音律，最别扭的手势，一股脑堆到纸上。
既然虞清雅想不劳而获，那虞清嘉就满足她。虞清嘉有一种模模糊糊的猜想，她总觉得虞清雅现在看着自由，但无论思想还是行为都已经被系统把控。比如在梦中虞清雅提到的积分，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每样物品花多少积分，赚多少积分，都是系统说了算。虞清雅某种意义上正在给系统卖命，而且还是毫无报酬的那种。
既然如此，虞清嘉不介意再推她一把。

第36章 谱曲
万贯家财都有花完的时候，那积分呢？虞清嘉很想替虞清雅试一试。虞清嘉其实好奇了很久，系统的能力明显高于他们这个时代，可是系统大费周章找到虞清雅，还费心帮虞清雅出谋划策，所图究竟为何？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系统甚至都不是人，它没有感情也没有思维，那它要图谋的，必然十分明确。系统究竟想从虞清雅身上得到什么呢？
虞清嘉模模糊糊有一种猜测，或许积分只是一个诱饵，诱导着虞清雅一步步踏入系统的圈套。等她变得再也离不开系统，而这时，系统就可以坐地起价，和虞清雅要求其他事物了。
然而虞清雅也不是傻的，她怎么会一点都不防备着系统。如果虞清嘉没猜错，虞清雅现在还打着以系统为己用的打算，只要虞清雅不要让自己的积分为负，那么就留有转圜余地，她依然还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可惜虞清雅的想法是好的，能不能实现却得由不得她。虞清雅仗着系统已经算计了虞清嘉很多次，在梦境的那个世界里她们二人还有夺命之仇，虞清嘉怎么可能放过她。毒杀之仇不共戴天，虞清雅不想陷太深，虞清嘉就偏要将她一步步推入泥淖中，最后被系统套牢以至无法脱身，虽然活着却无异于傀儡走狗。
这是一个精细又危险的过程。虞清嘉虽然知道虞清雅不对劲，知道她的身上寄生着一个妖邪，所以才会突然聪慧，可是虞清嘉要如何证明呢？任谁看虞清雅现在都是一个普通少女，旁人无法听到她和系统的交流，更没法探测系统的存在，就算虞清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是虞清嘉没有证据，怎么让旁人信服？到时候要是被虞清雅反咬一口，给虞清嘉扣上嫉妒污蔑的帽子，那反而是虞清嘉陷入麻烦。
所以虞清嘉能倚靠的只有自己，她只能靠自己报仇，靠自己消灭系统那个异时空妖孽。要想彻底消灭系统，那首先要做的，就是让系统虚弱。虞清嘉想了许久，最终觉得消耗系统这件事，还得落在虞清雅身上。
虽说系统只是暂时绑定在虞清雅身上，生命形式高于虞清雅，可是但凡寄生，那就是此消彼长，一损俱损。宿主日益强大，系统也会有更多可调用资源，如果宿主日益虚弱，恐怕系统也会被宿主束缚住，变得有心但无力。
虞清雅收买银瓶来监控虞清嘉，这何尝又不是虞清嘉的反向监控？现在虞清雅和系统阵线统一，所以其乐融融合作愉快，但是如果他们利益出现分歧呢？虞清嘉纵容银瓶的真正目的，就是借虞清雅的贪心来离间系统和虞清雅的关系。只要这两人渐生龃龉，相互消耗，虞清嘉就有渔翁得利的机会。
虞清嘉心中百转千回，因为心中有事，她落笔时越发慎重，删删改改力求最好。虞清嘉眉梢拧起，全心投注在面前的纸张上，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动静。
慕容檐放下笔，静静注视了一会，忽然问：“你在做什么？”
那双眼睛往常总是在看他，现在却在一张白纸上停驻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慕容檐很不喜欢这种被疏忽的感觉。
虞清嘉正想到要紧的部分，没空理会慕容檐。她正要提笔勾画，忽然感觉到笔杆被什么东西夹住了。虞清嘉使劲拽了拽，没能挣脱。她十分烦躁地抬头，就看到慕容檐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笔，瞳色幽深，面容平静，虽然一言不发，但是态度却非常明确。
虞清嘉实在不知道慕容檐为什么又突然发神经，可是她着急将灵感写下来，没空陪慕容檐耗。她使劲拽笔，最后两手一齐上阵，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而慕容檐依然用单手握着笔，手腕动都没动。
虞清嘉咬牙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算了，不要和一个神经病讲道理，慕容檐这种性格的人，不顺着他，他能和你一直耗下去。虞清嘉放弃了，她松开手心，慕容檐还没怎么样，她倒先气喘吁吁了：“你又怎么了？”
慕容檐收回笔，慢条斯理地在砚台上将毛躁的笔尖理顺，态度依然执着：“你刚才在想什么？”
虞清嘉拗不过慕容檐，只能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琴谱。”
慕容檐却不相信，以虞清嘉藏不了事的性格，若只是想琴谱，怎么会神色紧绷如临大敌？慕容檐笑了笑，他看着虞清嘉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撒谎。”
虞清嘉呼吸一窒，差点连脸上的表情都没绷住。慕容檐这个人究竟会不会说话？不信归不信，哪有人会当场拆穿呢。
虞清嘉保持着微笑，眼睛却狠狠瞪了慕容檐一眼：“我想编一支没人能弹出来的琴曲，所以潜心思考，无瑕说话，怎么了？”
没人能弹出来的琴曲？慕容檐终于给虞清嘉面前的那张纸分去一眼，他看了两行，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自作聪明。”
虞清嘉以为慕容檐说的是她的琴谱。虽然虞清嘉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狂妄，但是她明白归明白，一旦被慕容檐说出来，虞清嘉就很不服气。她瞪了对方一眼，轻哼道：“小瞧谁呢，我们走着瞧。”
南北朝极盛音律，名士世家无不以精通音乐、肆意疏狂为风流，而北朝因为政治变动频繁，琵琶、胡笳等胡人乐器融入中原，北朝的音律比之江南还要再绚丽一些。此时谈国家大事、济世救民才是下品，世家大族并不将乐器视为低贱，反而能品鉴音律，更甚至自己就精通乐器的，才是世人所推崇的名士风度。
也只有李氏这种把三从四德当教条的老古板，才会看不起音律，认为只有不入流的歌姬才奏乐娱人，正经人家的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事人以卑。这种行走的女德一般的想法没人敢说它不对，但是如今的世家小姐们养尊处优，地位超然，甚至都有人敢在未出阁时便豢养男宠，李氏的想法放到她们跟前，这些娇客们当面不会说什么，恐怕一转身就嗤之以鼻。
俞氏之前一直被李氏看不起，其中有一点便是俞氏亲自陪虞文竣游山玩水，奏乐以和。这种行为在李氏看来简直就是自甘低贱，妻子重要的是德，只有姬妾才以色侍人。
李氏看不起俞氏，俞氏也看不上李氏。在虞清嘉小的时候，俞氏曾开玩笑般说，李氏便是拿无知当高贵，明明自己什么都不会，却还要看不起别人。
俞氏对李氏那一套儒家理念不屑一顾，她从小便教虞清嘉音律琴棋。虞清嘉的父母都是音律高手，虞文竣乃是当代名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俞氏也精通乐理，能歌善舞。有这样一对父母，虞清嘉本身天赋便不弱，再加上父母的言传身教，她的琴技也相当出色。
虞清嘉被人小瞧，她瞪了慕容檐一眼，越发坚定要做好了打某人的脸。要编撰一首无人能弹奏的曲子，敢放这样的话无疑狂妄至极，虞清嘉写了一段，自己亲自在琴上试验。
有李氏那么一个母亲，虞清雅的乐理能力也平平。虞清雅不是想偷拿她的谱子吗，那虞清嘉就给她量身定做一个极其别扭晦涩的谱子。想偷东西，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消化。
虞清嘉一边试一边写，她收回手，正要将谱子就下来，就听到慕容檐说：“第七个音错了。”
虞清嘉愣了一下，明显不信：“我自己编的曲子，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怎么知道我错了？”
“你第一次按的是下徽音，第二次滑到了下羽。虽然本来也不见得多高明，但是相比之下还是第一版好一些。”
慕容檐平时总嫌弃她笨，虞清嘉忍了，可是质疑她的音律能力却万万不行。虞清嘉咬了咬牙，想打人却又打不过，她铆着劲写下两行字谱，没好气地扔到慕容檐面前：“你说的好听，那你来啊。”
这段字谱中指法相互冲突，好几次跨越极大，虞清嘉压根没想过弹，她就是为了刻意刁难人。可是慕容檐垂眸扫了一眼，不屑地瞥了虞清嘉一眼，坐到琴桌前，都没有练习便直接上手。
音乐天赋和神经病一样遗传，慕容家的人长得都不差，还净出神经病，可是他们在音律上的才能同样顶尖。别看当今皇帝荒唐昏聩，但是皇帝的琵琶和古琴都弹得极好，宫廷设宴时皇帝嫌弃乐工手笨，甚至会亲自夺过琵琶来弹。慕容家其余诸王也个个精通音律，会多门乐器的人比比皆是。而慕容檐，比之叔伯父辈还要出色。
一段刻意刁难、手法诡谲的曲子，在慕容檐的手下乖巧的如家猫一般。甚至因为指法变化诡异，而露出一种独特的奇诡绚丽来。
虞清嘉之前便知道慕容檐在音律上很有些天赋，但是他的天赋出色到这种程度还是让她意外了。虞清嘉的好胜心被彻底勾起，还不等最后一个散音消散，她就伸手按住琴弦。这样的行为对奏乐者来说当然很挑衅，虞清嘉直视着慕容檐的眼睛，说：“敢不敢比一场？我们每个人写一段谱子，弹不出来的人认输。”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的眼睛，片刻后轻轻一笑：“好啊。”
他们两人年轻气盛，又俱在音律上天资出众，多多少少都有自负之心。现在两人存心炫技，写出来的谱子越来越难，指法变化越来越快。两人一个写，写完之后交由另一人弹奏，若是另一个人没有被难倒，那就出题权就交换到此人手上。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有人弹错了音节，或者按错了弦。
琴声到了最后越来越激越，简直咄咄逼人杀气凛然。银珠进来换热水，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又默默端着水出去了。
银珠感受到世界深深的恶意，她本来觉得自己虽然反应慢，但是多花些时间总可以弥补。但是等看到小姐和景姬斗琴，银珠突然不确定起来。
那样的世界，恐怕她穷极一生也不可能窥得一二吧？银珠莫名生出一种歆羡来，六小姐和景姬俱容貌绝艳，平时两人坐在一起就相配的不得了，现在这两人以乐会友，越发和旁人隔出一道屏障到了。银珠甚至觉得，六小姐和景桓的世界，根本没人能插的进去。
银珠感叹去倒新茶，银瓶看见银珠回来，随口问道：“你又摇头晃脑的，想什么呢？”
“我在想六娘子和景姬。”银珠将已经变凉的水泼到花圃里，转身去灶台上看热水。她一边用舀水一边说：“你听现在的乐声，就是娘子和景姬相互出题呢。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信有人能现写现弹。娘子和景姬恐怕都是神仙托生的吧？”
银瓶没有应和银珠的感慨，她眼珠慢慢转了一圈：“现写现弹？”
六小姐说她的谱子都被其他丫鬟收着，能不能保住还是一说。那四小姐交代的琴谱，莫非……
当天夜里，虞清雅翻着手里的东西，眉头越皱越紧。
她将信将疑地问系统：“系统，这就是长鸿曲？”
系统将虞清雅手里的东西扫描了一遍，检索良久，回道：“这是古老的文字谱，并非后世通行的乐谱。缺乏相关数据库，无法识别。”
“那你没有现成的长鸿曲音频吗？”
“在我们的时代，许多传统文化都已失传。长鸿曲因为年代久远，技法繁复，在古琴曲中都是极难级别，等进入星际时代，早就成了绝响。”
虞清雅失望地叹气，她本来还想让系统调出现成的音频，她照着练呢。现在看来，只能她自己破解字谱。虞清雅让丫鬟备好古琴，她下手前信心满满，可是仅仅弹了不到一行，虞清雅简直怀疑这是银瓶瞎拿来诳她的：“这真的是琴谱吗？”
仅仅一行，虞清雅弹得磕磕巴巴，就这样手都要抽筋了。她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字谱，不由眼前一黑。

第37章 捷径
时已入深秋，天越来越冷，一夜过去，庭院内又是一地落叶。秋日疏阔，连风都是干燥微凉的。
粗使婆子在外面扫落叶，坐着室内能听到竹帚划在地上的僵硬声音，菊细瘦的叶子已经被秋霜打成浓重的黑绿色，丫鬟搓着手，疾步穿行在廊庑中。
李氏正在用早餐，她拿帕子掩了下嘴，问：“四娘呢？”
周围侍奉的丫鬟们脸上神情顿时都有些微妙，绿崎跪在桌案边，一边帮李氏布菜，一边说：“四小姐昨夜练琴练得晚，今日恐怕要晚起一会。”
琴和瑟不同，琴声清微淡远，乃是自娱之乐，可是即便琴音再淡，同一个院里的人总是能听到的。虞清雅昨夜练琴到很晚的事，其实大房院里人人都知道。
现在李氏提出此事，众人面上都有些尴尬。因为虞清雅昨日的练习……委实，不太好。就算绿崎想闭着眼睛夸，都找不到夸赞的切入点。
虞清雅弹得磕磕巴巴，走音非常严重，时不时就会有尖锐刺耳的错弦声，绿崎平心而论，听着还挺折磨人的，尤其是后面虞清雅的屋子里似乎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往常丫鬟们为了讨好李氏，只要说起四小姐，无论是什么事都能闭眼吹个天花乱坠，但是今日绿崎提起弹琴之事后，满屋子丫鬟侍女，竟然没一个人搭腔。
屋里一片沉默的尴尬，绿崎暗暗埋怨自己没脑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正想着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就听到屋外传来问好声：“四娘子。”
虞清雅掀开帘子进屋，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就很不耐烦。这下众婢女越发不敢触霉头，全都闭紧嘴，低垂了眼睛看地板。
就是李氏也觉得虞清雅不像样子，等早饭散后，李氏叫住虞清雅，主动提起昨夜的事：“四娘，你昨日在做什么，我怎么听你练了半宿的琴？”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件事虞清雅脸色更难看了。她拿到琴谱时意满志得，可是才练了一行，她就发现现实和她的想象相差太大。琴谱许多人都有收藏，但是能弹好的才有多少？虞清雅发现她还是太想当然了，以为只要有了琴谱，就能取虞清嘉而代之。可是现在，后世传颂的名曲初稿就放在她眼前，然而虞清雅连两行都弹不连贯。
虞清雅脸色很差，又一次想破口大骂。虞清嘉编谱子时到底在想什么，这是给人弹的吗？弹琴时手指极其难受，简直是怎么别扭怎么来，而且很多时候，指法跳跃特别大，根本没法一次完成。这还只是开头，虞清雅粗粗扫了眼后面的琴谱，发现后面的技法越发复杂。
李氏这话可谓踩到了虞清雅痛点，李氏见虞清雅不说话，只能再问：“好端端的，你练琴做什么？老君年纪大了，不喜欢这些琴啊乐啊，嫌吵。你练这个，恐怕在老君那里没用。”
虞清雅听到这些话就心烦，她口气不善，顶撞道：“琴乃君子之乐，谁说是为了弹给老君听了？莫非我除了讨好老君，就不能做别的事情了？”
李氏脸色一僵，连忙看了看周围的婢女。绿崎等人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李氏这才满意，回头瞪了虞清雅一眼：“你这是说什么话？虽说琴棋书画陶冶情操，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女子最重要的还是操持家务，言容工德。女子不必辩口利辞，不必颜色美丽，专心纺织，不好戏笑，这才是正经家的女子该做的，才能得到婆母和夫君的敬重。奏乐娱人，更甚者亲自跳舞，这乃是下等舞姬之为，即便是妾都不屑于做这等事。”
李氏这话指向性非常明显，俞氏便是通音律，善歌舞，尤其活泼聪慧，即便俞氏已经去世这么多年，李氏还是过不了这个坎，每次教育晚辈都要拿出来说，也不知道到底想说服谁。
虞清雅早就听烦了，即便这是她的母亲，虞清雅也忍受不了李氏的幽怨。和李氏待久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心情压抑，仿佛生活中全是厄运。虞清雅内心深处其实是埋怨李氏的，就是因为李氏总在她面前说这些怨天尤人的话，上辈子虞清雅才会一步错步步错，将自己的婚姻也过成了李氏的模样。经过系统的点拨后，虞清雅才恍然大悟，得知自己上辈子有多傻，而固守着所谓的正室体面，不说不笑不争宠，又是多么天真愚蠢。
虞清雅下定决心开始全新的人生，首先要做的就是摆脱李氏强加给她的偏见。或许系统说得对，音乐乃是艺术，怎么会是下贱的人才弹的东西呢？
虞清雅敷衍地应了应，没坐多久就站起身往外走。李氏看出了女儿的心不在焉，她看着虞清雅的背影，不由又抬起帕子拭泪：“当娘的都是在还上辈子的债，她嫌说教烦，可是谁能懂我心里的苦呢？这都是我的命啊……”
虞清雅回到自己屋子，情绪不知不觉又变得压抑低落，她有时真的非常厌恶母亲对女儿的影响。虞清雅突然想到，俞氏活泼聪明，知情解意，为什么偏偏她的母亲只会抱怨呢？虞清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压下。
虞清雅将侍女都遣退，几乎是本能般地求助系统。仅仅四个月的工夫，虞清雅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先问系统，系统给出分析后，虞清雅才能着手做这件事。虞清雅问：“系统，明日就是颍川王设宴了，我现在连长鸿曲开篇都没有练好，明日可怎么办？”
其实前世长鸿曲真正问世还要再过一年多，虞清雅尽可慢慢练，可是虞清雅生怕夜长梦多。虞清嘉已经写出了长鸿曲雏形，若是她某日突发奇想，将其弹奏出来，那虞清雅的计划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所以，虞清雅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抢先发表长鸿曲。而明日颍川王的宴会排场宏大，名流众多，就是最好的机会。
虞清雅的音律天赋实在平平，一天内练会一支曲子，还是以诡谲绚丽闻名的长鸿曲……系统也觉得不可能。系统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换讯息，最后对虞清雅说：“我没有古琴字谱数据库，所以无法识别古琴曲，你不妨将其译成简谱，等明日弹奏时开放神经中枢授权，我来帮你完成演奏。”
让系统来操纵她的身体？虞清雅想到上次那恐怖的感觉，立刻否决。她已经下定决心，即便任务再艰巨，她也不会再让系统代为执行了，她一定要自己完成。
宿主坚决拒绝，即便是系统也无能为力。过了一会，系统又说：“位面商店里有一种神经药物，名为‘音乐神童’，服用后二十四小时，也就是十二时辰内大脑和手指之间的反射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即便是刚学音乐的孩子，服用后也可以立即挑战高难度曲目，故名‘音乐神童’。”
“什么意思？”
“用你们位面的话来说，就是只要你知道手指该按哪根弦，该如何弹奏，手指立刻就能做出相应的动作。服用此药物后，不需要特意练习，只要你脑子里想得到，手指就能跟上所有动作。”
任何乐器都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练琴十年和练琴一年必然是不一样的，差距就在于身体的记忆。很多时候头脑里明明知道，可是行动却无法跟上，便是因为手指的记忆还不够熟稔。只有足够熟练，熟练到不需要特意想，手指就能完成接下来的动作，才算真正会弹这支曲子。而现在，虞清雅不再需要大量的练习，药物会帮助她建立反射。
这样听起来一片大好甚至逆天的药物，虞清雅却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同意。即便她对系统的许多词汇一知半解，可是有些生词靠字眼也能猜到大概。神经药物，还是效果如此显著的药物，那服用后，对头脑的伤害有多大？
虞清雅沉默，系统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也不催促，完全一副“话尽于此爱买不买”的态度。虞清雅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抵不过现成的诱惑。在明日那种大场合，说不清有多少名门望族、青年才俊要到场，她若能在宴会上一举成名，引得众人瞩目，这得是多大的荣耀。而只要将名声打出去，日后等她成为一国皇后、天下之母，还愁找不到好药材慢慢温养吗？虞清雅最终咬牙，说：“好。需要多少积分？”
所有医药类物品在系统商店内都卖的特别贵，虞清雅听到系统的报价后，险些失态喊出来。近千积分，她做一次任务不过才五六十，若是买了这种药物，那虞清雅从得到系统后所有任务积累，以及她下定决心绝对不动的新手礼包、原始积分，都将消耗殆尽。这也就意味着，虞清雅如果不能尽快赚得积分，那她将再无可调用资源，系统这个外挂名存实亡。
而且，虞老君舒缓疼痛的药每天都断不得，这就如高利贷一般压在虞清雅头上。平日里她便被老君的药物花费压的喘不过气，若是她账户清零，一旦出现什么变故，后果将不堪设想。
虞清雅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准主意，扬名她想要，安全感她也想要。系统耐心等了片刻，再一次催促：“宿主，你想好了吗？‘音乐神童’数量有限，你再不决定，商店中的库存就要没有了。”
虞清雅被催的额角突突直跳，她感到自己像个赌徒般，越是害怕，越是赌上全部身家：“好，我买。”
这几日越来越冷，虞清嘉起床后倚在榻上，阳光暖洋洋照在她身上，虞清嘉打了个哈欠，越发不想活动，只想躺着。
慕容檐进来看到虞清嘉又窝成一团打哈欠，他非常嫌弃：“整日躺着，你不觉得难受吗？”
“不啊，躺着多舒服。”虞清嘉很不喜欢运动，上次虞文竣打发她去射箭，简直要了虞清嘉的命。现在没人管她，虞清嘉可以窝在一个地方一整天不挪窝。相比之下，慕容檐活得才更像一个年轻人。
正好慕容檐过来了，虞清嘉下榻去另一边翻找东西：“我回来后想了想，觉得昨天那段谱子这样处理会更好……”虞清嘉本是随意一提，可是翻着翻着，她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都不用问，慕容檐已经知道怎么了。其实他并不在意，随手写的谱子罢了，可是虞清嘉却很不高兴。
那上面有她和慕容檐两个人的笔迹，现在被银瓶偷走，还落到虞清雅手里，不知为何虞清嘉感到非常不舒服。她沉着脸，蹬蹬蹬走到院子外：“银瓶呢？”
银瓶正在躲闲，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这才晃出来：“小姐，奴在这里。”
虞清嘉都懒得和银瓶说场面话，她直接问：“你去过我的书房？”
“是。奴婢洗了花瓶，还将书格上的灰尘……”
“那我的琴谱，看来就是在你之后弄丢了？”
听到琴谱二字，银瓶明显支吾了一下：“奴婢……”
“你的胆子倒越来越大，原来是我小瞧了你。”银瓶正在忐忑虞清嘉这话到底在指什么，就听到虞清嘉的声音猛地沉下，瞬时间冰霜欺人：“跪下。”
“六小姐……”
“既然你忘性大，那我就给你长长记性。不必挑地方，就在这里跪着，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将琴谱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再来和我回话。”

第38章 独有
虞清嘉容貌柔美，活泼爱笑，对着丫鬟们也并不为难，所以婢女都喜欢和她亲近。银瓶一边觉得在虞清嘉身边伺候很舒服，一边又眼红大房的排场。银瓶摇摇摆摆，什么好处都想拿，但她敢这样也是笃定了虞清嘉脾气好，并不会多为难人。现在虞清嘉猛地沉下脸，银瓶都被吓懵了。
“六小姐？”
然而虞清嘉却一点都没有说笑的意思，她冷冷地看着银瓶，说道：“身为婢女手脚却不干净，这是只是我发现丢了琴谱，若是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糊弄下去？我身边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丫鬟，我这就禀告长辈，让牙婆来将你领走吧。”
银瓶这下是真的慌了，她是虞家的奴婢，世代伺候虞家，甚至高平郡内半数人家都依附在虞家名下。奴婢是主人的私人财产，别说虞清嘉只是将她赶走，便是打死了，也和打碎一个花瓶一个性质，根本不会有人说什么。牙婆做的就是大户人家的生意，她怎么敢得罪虞氏。要是银瓶被从虞清嘉这里赶出去，那找到下一个好主家想都不用想，牙婆只会将银瓶远远发卖了，宁愿赔钱都不能得罪虞家。仓促发卖，想也能知道，银瓶会被转手给什么人。
银瓶吓得脸上血色褪尽，顾不得挑地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六小姐，是奴婢粗心，不小心弄丢了小姐的琴谱。可是奴婢万万没有偷拿，借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偷小姐的东西啊！”
弄丢和偷东西显然是两个概念，虞清嘉冷冷地瞥了银瓶一眼，说：“既然你说是弄丢了，那你跪在这里好好想，到底将东西落在什么地方。想到后也用不着你跑这一趟，你将地点说出来，我差人去拿。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了，什么时候起来。”
银瓶脸色煞白，膝盖下的地板又湿又冷，寒意直窜到她心里。虞清嘉说完后就转身回屋了，银珠从旁边厢房里出来，站在廊庑上看了一会，叹口气走了。
银瓶跪在庭院中央，两边下人来来往往，经过大门时总会朝银瓶看上一眼。银瓶又羞又冷，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可是降了霜的地面再冷，也比不过银瓶心里的凉意。
她贪慕虞清雅的财物，将虞清嘉的琴谱送去大房了。现在虞清嘉让她跪在大庭广众之下，还不让她自己去找，只让她说地方，银瓶怎么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银瓶从上午一直跪到日暮，最后跪到嘴唇冻得发青，两只膝盖完全失去知觉。她没有想到虞清嘉会突然发难，早知六小姐也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时候，她一定不会那么张狂。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银瓶虽然用“弄丢”做借口，可是她心知肚明自己将琴谱交到四小姐手里了。虞清嘉只让她说丢在什么地方，银瓶就是想托人去和虞清雅要琴谱，之后再假装找见都做不到。而她现在跪在门口，四周众目睽睽，她连让人悄悄传话都没法。
傍晚的时候，秋风越来越冷，整个虞家大宅都笼罩在半昏半暗的暮色中。银瓶又冷又累，几乎都要冻晕过去，忽然听到门后传来脚步声。
虞清雅带着众多侍从，声势浩大地走入庭院。虞清雅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庭院在的银瓶，她嘴角勾了勾，说道：“呦，这是怎么了？六妹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银瓶听到来人的声音，眼睛顿时亮了：“四小姐！”
银瓶顾忌着身份鸿沟不敢起身，但是她跪姿不再本分，上半身朝虞清雅的方向倾去，眼中恳请之意非常明显。虞清嘉听到声音，慢悠悠从自己院子里出来：“四姐，什么风将你吹过来了？”
虞清雅兑换了“音乐神童”，只是试用了一点点，就感到自己的手指前所未有的灵活。仅是从药片上刮了些粉末都如此，等明日正式服用，又该是何等盛况？虞清雅今日一下午都在熟悉琴谱，系统买一赠一，还附赠了一份增强记忆力的药物。仅仅是一下午，虞清雅已经将谱子全部背熟，明日只需要服下“音乐神童”药片，无需练习，她就能完整弹奏整篇盛大恢弘的长鸿曲。
虞清雅志满意得，婢女们察言观色，这才敢和虞清雅说一些逗趣的话。经侍女们一说，虞清雅才知道，银瓶偷谱子的事被虞清嘉发现了，现在正跪在庭院里受罚呢。
区区一个丫鬟，虞清雅才不在意对方的生死，可是虞清雅却不会放过任何贬低虞清嘉抬高自己的机会。虞清嘉在这么冷的天里罚人跪了一天，如果这时候虞清雅去将人救下，岂不是越发衬托出自己的善良大方？
虞清雅想到就做，立刻来虞清嘉面前耀武扬威。虞清雅笑着摇了摇团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六妹这话说的生分，你虽然总是不领情，可是我这个当姐姐却不能和你计较。看到你行差踏错，我即便明知这样做不讨喜，拼着被你厌恶也要来提醒你，我们虞家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向来以德服人，对待奴仆亦恩恤有加。你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肆意打骂奴婢，这传出去恐怕有损我们虞家的颜面。”
“我管教自己的奴婢，四姐也要来指手画脚？”虞清嘉朝不安分的银瓶瞥了一眼，语气讥诮，“何况，这个丫鬟被罚乃是因为她手脚不干净。这种偷偷拿主家财物，还敢流传到外人手中的奴婢，不当罚吗？”
虞清雅听到这里说不出的得意，虞清嘉想来也很看中长鸿曲，所以琴谱丢了才会这样生气。这只是丢失，若是明天自己当着虞清嘉的面弹奏出长鸿曲，虞清嘉又得惊讶成什么样子？虞清雅缓慢摇着扇子，笑容志满意得：“六妹看起来心情不好，这是发生了什么，竟惹得六妹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怪我这个姐姐，为了明日赴宴练了一下午琴，竟然没注意六妹的情况。六妹放心，我既然当你一声姐姐，明日总会照拂你的。”
竟然有人这样恬不知耻，明知道自己剽窃了别人的东西，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地跑到原创者面前炫耀。虞清嘉轻笑了一声，眼睛随意朝银瓶一瞟，说：“四姐果真让我大开眼界，我看这个丫鬟和四姐相配的紧，正好她也想栖到四姐这支高枝上，干脆我将她送给四姐吧。宝马配英雄，你们倒也相得益彰。”
虞清嘉这话明为夸赞，可是听到虞清雅耳里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虞清雅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另一边银瓶大喜，已经爬过来对着虞清雅砰砰磕头：“谢四小姐收留。”
银瓶这样一说，虞清雅拒绝的话倒不好说了。虞清雅将话咽下，心道大房富贵又受重视，远非二房这种寒酸境况能比，不过养个丫头而已，算不得什么。
虞清雅没有拒绝，露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道：“既然六妹执意，我这个当姐姐的哪能不顺着你。罢了，我替你收着好了。”
银瓶大喜过望，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喜不自胜地走到大房的丫鬟队伍里。她走路时踉跄了一下，银瓶赶紧扶住柱子稳住，继续昂首挺胸地站直，和银珠对面而立。虞清雅好生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和善，对比虞清嘉的苛刻，她心满意足，满载而归。然而她转身刚走了两步，就被虞清嘉叫住：“四姐。”
虞清雅本回过身，缓缓摇动着自己手中的团扇：“怎么了？”
“现在已是十月末，露寒风重，你还拿着团扇，不觉得装腔作势，十分可笑吗？”
虞清嘉说完后，不等虞清雅反应，直接转身走了。虞清雅被扑头盖脸嘲讽了一句，等她反应过来虞清嘉的意思，对方已经当着她的面，重重关上门。虞清雅顿时气冲脑门，她咬牙切齿瞪了大门一会，用力将团扇扔到地上。
绣着蝴蝶的团扇落到泥上，顷刻就脏了。众婢见虞清雅发脾气，不敢发声，全屏气凝神地低头，不敢看虞清雅，更不能去看扇子。银瓶没想到大房竟然这样凝肃，她也被气氛感染，惶然不敢说话。
虞清雅看也不看地上的团扇，阴沉着脸走了。她走过时，不知有意无意，鞋底正好碾过扇面。精巧秀气、栩栩如生的双蝶戏花图顿失鲜艳，零落成泥。
虞清嘉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来就吩咐银珠关门。一个以无耻为荣的剽窃者，一个卖主求荣的丫鬟，两个小偷凑在一块，果真天生就该当一对主仆。虞清嘉进屋，一进门就看到慕容檐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看她以前的书卷笔迹。
虞清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哪里还有心思管虞清雅和银瓶那对烂人。虞清嘉跑到书案前，砰的伸手压住书页：“你干什么，你怎么翻我的东西？”
方才虞清嘉出去和虞清雅说话，慕容檐就坐在屋里等。虞清嘉不再眼前，他百无聊赖，便去翻虞清嘉以前的东西。他正看的有趣，虞清嘉就回来了。
外面的说话声算不上高，可是慕容檐耳力极好，众多乐器中他能准确听出哪一个音被奏错，听一墙之隔的交谈就更算不上难题。
那个丫鬟在慕容檐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她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虞清嘉的面子。现在银瓶离开虞清嘉的视线，什么时候死只是时间问题。可是除此之外，慕容檐发现另一个女子，似乎是虞清嘉堂姐的那个，也烦人的很。
慕容檐不由想了一想，她是虞清嘉的堂姐，排行四，似乎叫虞清雅。闺阁小姐就这点麻烦，她们行动范围有限，周围人又太多，若是虞清雅突然死了，恐怕善后很麻烦。
慕容檐虽然喜欢欺负虞清嘉，可是虞清嘉是他的所有物，他怎么样揉搓都可以，但别人哪来的胆子？慕容檐再一次怀念起曾经的身份，所以还是恢复权力的好，想杀什么人说一声就好了，哪像现在，他要想弄死什么人，还得考虑如何伪装成意外。
虞清嘉跑过来用手遮住自己的字迹，同样也打断了慕容檐的思绪。虞清嘉并不知道此刻慕容檐在想什么，她瞪大眼睛，气汹汹地看着他：“你竟然趁我不在翻我的东西？这岂是君子所为……”
虞清嘉说到一半，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傻透了。她竟然指望慕容檐有君子美德？他连身为人的基本道德都没有。虞清嘉只能退而求其次，凶巴巴地瞪着慕容檐，口吻极其义正言辞：“松手，把东西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你的错。”
慕容檐真的想敲开虞清嘉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他身体纹丝不动，眼中甚至还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如果我不呢？”
“我，那我强烈谴责你……”
慕容檐果真笑了，他低头，继续翻虞清嘉的私人笔记。虞清嘉发现自己的话对慕容檐完全不痛不痒，恐怕在他耳边比一阵风都轻。这些书都是虞清嘉以前打发时间时看的，她离开兖州时正好是十二岁，那个年纪的少女极其多愁善感，看到一朵花都能感慨半天。这些书上就写了许多少女感慨。现在读来自然幼稚又好笑。但是好笑的前提是她自己看，慕容檐一个男子翻少女的心记，还完全不理会笔记主人的抗议，这叫人干的事吗？
虞清嘉尝试了半天，发现完全无法从慕容檐手中把东西抢回来。她气急了，越过桌案趴在桌子上，两只胳膊和上身直接压在长长的书卷上。慕容檐一只手正好在放在纸上，突然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慕容檐手指僵硬了一下，冷着脸道：“放手。”
“你放手！”
虞清嘉上半身越过几案压在书上，她两只手臂交叉，单手撑着下巴，气势汹汹地瞪向慕容檐。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慕容檐只需要垂下眼眸就能看到虞清嘉的脸。她的睫毛如蝶翼一般，细微地忽闪着，刮的慕容檐内心躁动，不知道想让其停下还是让它们眨得更快。慕容檐垂眸看了一会，片刻后移开视线。虞清嘉的身体和他完全不同，柔软到不可思议，慕容檐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压在手背上的是什么。他再一次说：“起来，坐回去。”
“你不将东西还给我，我就不放手。”虞清嘉干脆展开手臂，脸贴在书案上完全挡住整张桌子。虞清嘉纤细的脖颈完全展露在慕容檐面前，全然没有任何防备，细腻白皙，仿佛一折就断。
虞清嘉趴在桌子上，声音因此而闷闷的：“反正这样你也看不成，你不还给我，我就不起来。”
慕容檐视线忍不住落在虞清嘉脖颈上，他的眼睛在白皙柔弱的皮肤上流连片刻，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这个姿势，手上的触感更明显了。慕容檐手指僵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微叹了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你先起来说话。”
“我不信你，你先松手。”
慕容檐真是……他忍住脾气，说：“你压在上面，我怎么动？”
“骗鬼呢你抽不出来。你先松！”

第39章 犯君
虞清嘉和慕容檐僵持半晌，最后各退一步，慕容檐放开书，虞清嘉也从书桌上起来。
一旦拿到东西，虞清嘉立刻将书卷好抱紧，生怕慕容檐言而无信又抢回去。他完全干得出这种事情。
也不能怪虞清嘉如临大敌，实在是慕容檐前科累累，他从不觉得诺言只要说了就要做到，只要情况有利，他随时可以单方面修改甚至推翻约定。其实慕容檐虽然道德底线低，但是也不至于无聊到看女子的小记，若是换成其他人，即便摊开了放在他面前，慕容檐都懒得扫上一眼。他只是无意中打开书，看到虞清嘉记在上面的字，这才猛地意识到他对原来的虞清嘉一无所知。在他出现之前，虞清嘉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他都不知道。
慕容檐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掌控欲远比他表现的还要严重，喜欢一样东西就要占有，得不到就毁掉。即便毁灭，他也不会让自己的所有物落入其他人手中。显然，现在虞清嘉就被慕容檐归到“他的”这个范畴内。
慕容檐因为相貌绝艳，声音也清凌，很有些雌雄莫辩，所以从小就有人说他音容美类妇人。慕容檐的文治武功都很出色，性格狠戾，尤其善于打架，可是这类声音依然屡禁不止。其实慕容檐也知道，邺城那些人当着他的面不敢再说，可是私底下都觉得他作为一个男子，美貌得过分了。
可想而知，当初慕容檐答应以女子的身份去青州时，内心该有多么暴戾。他刚到广陵时依然穿着中性的胡服，不肯换女子服饰，就是一种抗拒。虞清嘉就在这个阶段撞上来，有人送上来给他揉搓，慕容檐当然不会手软。虞清嘉被气哭好几次，可是下次还会主动凑上来挑衅，愈挫愈勇，愈勇愈挫。
大概和烈女怕缠郎一样的道理，渐渐地，慕容檐也习惯了虞清嘉的存在。后来他们回兖州时突然遇袭，慕容檐借着虞清嘉的掩饰惊险逃脱，但是同时也给他重重敲了个警钟。慕容檐清醒地认知，他现在还在逃亡天涯，他的叔叔不惜重金也要追杀他。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慕容檐觉得这个世界就该如此。他能冷眼看着老弱孩童在弱肉强食中被倾轧，当同样冰冷的竞争法则降临在他自己身上，慕容檐只是意外了一下，就很顺畅地接受了。要么死，要么忍，这个决定并不难做。
在西松镇客栈，慕容檐换上了宽袖长裙，及膝幕篱。其实上襦下裙的衣冠更适合掩饰身份，汉族无论男女，都尊崇上衣下裙的古礼，衣袖裙摆都以宽大为上。换上这样宽松的衣裳，男子骨骼被很好得遮掩，再加上慕容檐的脸雌雄莫辩，除了他比寻常女子高上许多，其他还真看不出来。
除去某些爱好奇装异服的怪诞之士不说，正统的汉式衣冠男女形制很像，只不过女子的要更花哨些，衣裙也多穿间色裙。慕容檐身在孝期，再加上他本来也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嗤之以鼻，所以慕容檐的服饰多是素衣白色。未出阁的女子不可盘发，头发要自然下垂，慕容檐只需要将头发束起，便依然踩在宜男宜女的边缘。只要他不被人近身，先入为主之下，很少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怀疑。
慕容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同样把虞清嘉也整理的一根头发丝都不露。从青州到兖州一路有许多磨难，慕容檐得小心身后的追兵，还得提携虞清嘉这个麻烦。等到了兖州，慕容檐对虞清嘉的耐心已经被锻炼到前所未有的好，然而同样，当虞清嘉在无量寺随口说出嫁人之事时，慕容檐犹如被侵犯了领地一般，情绪险些失控。
被他习惯，被他接受，并不是件好事。慕容檐心想，他给过她机会的。山林遇到两个刺客是一次，无量寺他犯病是一次，他杀了廖政回来，主动将身份暴露，也是一次。
这其中但凡有一回虞清嘉躲开，她都可以逃出生天。但是虞清嘉没有，所以，即便她不愿意，余生也要忍受他的控制了。
虞清嘉眼角瞅着慕容檐，跟防贼一样把东西抱走，然后在内屋捣鼓了很久。慕容檐不屑一顾，当然是由着她去。等虞清嘉出来，她看着慕容檐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警惕。
虞清嘉想到什么，问：“明日我要去颍川王府邸赴宴，他专门送了帖子过来，众姐妹都要去，我不好推脱。你要去吗？”
慕容栩身边认识他的人太多，慕容檐上次夜探颍川王府已经是冒险，这次怎么会自找麻烦。慕容檐摇头，虞清嘉对这个结果也毫不意外。慕容檐上次引来了颍川王亲自追查，现在风声好不容易过去，慕容檐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两人说完之后都陷入沉默，慕容檐不由在想，这大概是自四月以来，虞清嘉第一次离开他单独行动。她会遇到新的人，和其他人说话，要他却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
慕容檐从来都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以后要得到什么，然而他复仇的心，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强烈过。
其实不光是慕容檐，虞清嘉第二日独自登车时，也感到些许不适应。
慕容檐这个人脾气讨厌归讨厌，可是存在感却很强，现在突然身边空落落的，虞清嘉自己都觉得别扭。
颍川王降临，高平郡刺史将城内最大的一处园子腾出来，暂时供慕容栩落脚。此时斗富成风，能被辟为王府的园林也不会寒酸。虞清嘉等人一路走来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明明是深秋时分，也不知颍川王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新鲜花朵，来往之人看到无不啧啧称奇。
宴客厅堂里已经有许多人了，虞家众多年轻姑娘们一出场，立即引来许多视线。和虞清嘉不同，虞家其他女郎都在高平郡生活许久，早积累下自己的交际圈，而虞清嘉在十岁时丧母，之后两年家里烦心事不断，根本没时间出门经营人脉，而后面她又跟着虞文竣去青州，现在才刚刚回来，导致她对在场大部分面孔都不认识。虞家姐妹们一进厅堂，立刻有相熟的人过来打招呼，耳边谈笑声宴宴，唯有虞清嘉站在原地，不免有些特异。
其中虞清雅最为风光，她有系统加持，前段时间新鲜花样不断，每次宴会就数虞清雅的首饰最新奇。渐渐虞清雅的名字在世家女郎圈传开，许多女郎都认识她。
一路走来，不断有人笑着和虞清雅打招呼，以至于虞清雅不得不几度停下。短短一截路走了很久，虞清雅对姐妹们投以致歉的眼神，可是一转眼又意气风发地去和不同女郎说话，寒暄个没完没了。虞清嘉好笑地挑了挑眉，其他虞家姑娘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对虞清雅做作的姿态大翻白眼。
颍川王还没有出场，故而宴客厅里的氛围十分自由。这里是三间明堂被打通，地方极其高大宽敞，两边的隔窗门扇也被取下，换上了各色帷幔珠帘，秋风吹来珠翠叮当，异香阵阵。宴客厅外面便是一泓湖泊，湖中心有一个小岛，周围亭台如飞鸟般点缀在水面上，有曲折回廊相连。阳光照着湖面上，波光粼粼清风徐来，不少人有感于此园美景，都结伴去湖边踏青去了。
剩下留在宴客厅里的也没有闲下，慕容栩此次有心造势，手笔极大，屋宇里弹棋、握槊、投壶乃至琴瑟、琵琶等乐器应有尽有，窗边还备好了笔墨砚台，只要对着美景美色有感，随时可以挥墨泼洒。
虞清嘉置身这样热闹的环境中，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最东边的屋子离湖近，不少人在此对坐清谈，写诗作赋，而另一边叫好声阵阵，似乎是一群贵族男郎们在投壶。虞家旁支的三娘以为虞清嘉拘束，便拉着她去看投壶。投壶这里已经围了许多人，投壶可以追溯到先秦，又有礼仪成分在内，被视为君子修养，故而擅投壶的人非常多。投壶看着很简单，将手中木矢投入壶中即可，可是这些贵族郎君们出身高贵，养尊处优，从小精习文武，眼光也被磨炼的极高。他们追求的可不是投中，而是中的漂亮。
现在这位正在投壶的郎君便是如此，他将手中的木矢掷出，木矢在铜壶中弹起又跃回他手中，这样往来似乎已经十次了。男郎见许多人围过来看，其中不乏美貌女郎，他心中得意，再下手时越发炫技。
这个男郎又成功接到一次，周围叫好声更大，拉虞清嘉过来的虞三娘也眼睛晶亮，兴奋地回头对虞清嘉说：“赵郎此技当真绝妙！”
虞清嘉笑着点头，然而她再回头看赵郎的动作，始终觉得不过如此。
虞清嘉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慕容檐在此，他应当会对这些不屑一顾吧。虞清嘉自己四体不勤，看什么都觉得很厉害，但是就她这种水平，都能感觉到慕容檐应当是天赋很高的。慕容檐抽刀搭箭时手上的动作非常好看，弹琴时手指也轻巧灵活，似乎天生就该属于繁华富贵。虞清嘉不好意思承认，那次在他们滚落在山林中时，慕容檐独自解决了刺客，那双修长的手沾染上鲜血后越发美得惊心动魄，慕容檐低头看血迹时眼神专注，那个神情让人害怕，但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虞清嘉见过了真正的天赋玩家，再看其他人总觉得不过寥寥。她看了一会，实在没意思，而虞三娘却看得目不转睛，她不好打扰对方，就悄悄走了。
虞清嘉走后，又接住了五箭的赵郎一回头，发现那位美人竟然不在了。他将箭矢让给别人，自己走到人群中问好友：“方才站在西南角，穿红色衣服的那位美人怎么不见了？”
知好色则慕少艾，年轻的女郎们目光喜欢追逐好看又擅长运动的男郎，少年们也因此而越发喜欢表现自己。郎君之间大概有独特的交流渠道，早在虞清嘉一进门的时候，许多男郎们就都知道今日来了一位极其漂亮的美人，以前并没有见过，似乎是新人。于是乎弹棋的人越发激烈，投壶这边欢呼声也越大。后来果然美人来了投壶这边，赵郎几人得意非凡，打算在美人面前变现一番，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去让虞三娘引荐。谁知赵郎一回头，美人竟然不在了？
经赵郎这样一提醒，其他贵族少年们纷纷回头，发现那位神秘的红衣美人果然不见了。赵郎怅然若失，顿时也顾不上听旁人夸赞他投壶骁技了得，匆匆追到外面。然而出来后湖光潋滟，霜叶飒飒，风从湖上吹来带着秋日独有的辽阔高远，放眼望去人群三三两两清谈玩乐，那里有美人的踪迹？
其实虞清嘉也没走多远，她见园中景色着实出色，便独自一人绕着湖观赏风光了。她今日穿着黑色的广袖交领上襦，下系红色长裙，黑色祥云纹的腰带将纤细的腰肢束起，长长地落到裙角。红色和黑色碰撞本就浓重，虞清嘉又在衣裳外面罩了同色纱衣，湖风吹来轻纱弥漫，宽大的裙摆随风摆动，两条腰带随着虞清嘉的走动左右翻飞，当真冲击感极强。
慕容栩是欢乐场中的老手，他的宴会也会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虞清嘉这样绕湖走了半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已经开始喘了，她放弃了继续运动，打算原路折返，回屋里歇着。
她刚走了一半，忽得听到旁边传来乐声。世家男女会音乐者数不胜数，这种场合有人奏乐实在太正常了，可是虞清嘉听到这阵音乐，却立刻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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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一曲奏完，自矜地放下手，对众人点头一笑：“四娘琴艺不精，让众位见笑了。”
敢在人前表现的人必然都对自己的这一门技艺极为自信，更别说还是这种盛大华丽、名流云集的场合。众女都知道虞清雅是自谦，她们佯装恼怒瞪了虞清雅一眼，嗔道：“四娘净会睁眼说瞎话，你这若都是琴艺不精，那我们该如何？”
“是啊，这支曲子手法之难是我平生仅见。这是什么曲子，为什么之前我从没听过？”
同时，也有的娘子看不惯虞清雅独领风骚，皱着眉提出质疑：“以前从没听说过虞四娘擅长乐律，怎么突然你就精通弹琴了呢？”
虞清雅置身众人视线的焦点，听着众人或羡或酸的话，内心里说不出的得意。系统出手果然必属精品，她今日早上兑水服了药，然后在家里试验效果，果然从前不会的谱子立刻通顺，真正眼至手随。她练了两遍长鸿曲，效果比自己昨天弹奏不知好了多少，侍女们看到都惊讶了。虞清雅一路走来都十分得意，她现在体内充满了能量，仿佛无论她想到什么都能实现，这种强大感她前世从来没有体验过。“音乐神童”的药效要持续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足以应付宴会上任何变故，虞清雅故意叫了许多人过来，然后将大家领到水榭琴台，果然一出手就艳惊四座。
虞清雅对现在的效果非常满意，她打算稍微谦虚谦虚，然后就不经意说出这是自己写的曲子。她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水榭最外面的两个女子朝外看去，随后越来越多人视线跟过去，虞清雅在这种大出风头的关节突然被人分走了注意力，心里相当不悦。她也站起身朝外看去，发现一个黑衣红裙的女子，衣袂翩跹，在飒飒秋光中缓缓走近。
银瓶如今成了大房的人，本来就十分得意，今日四小姐出门赴宴点了她随行，银瓶的下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其实银瓶走路时膝盖还有些痛，但是相较于今日的风光，这些都不足一提。见四小姐受人关注，银瓶也与有荣焉，现在猛地抬头看到来人，银瓶很是愣怔了一下：“六小姐？”
虞清嘉走入水榭，她眼睛只是冷冷扫了银瓶一眼，随后就毫不在意地移开。虞清嘉的容貌着实出色，等后面听到银瓶的称呼，许多女郎都躁动起来，其中一位试探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六妹，之前随父待在青州，如今才刚刚回来。”虞清雅笑着给众人介绍后，若有所指地看向虞清嘉，“六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方才我和三姐找你不到，三姐很是着急呢。”
虞清雅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虞清嘉刚从蛮荒之地回来，如今还在别人宴会上乱跑，十分不懂规矩。既然虞清雅非要装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虞清嘉正好顺势“不懂规矩”地问：“我找不到四姐等人在哪儿，又一个人都不认识，只好绕着湖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四姐。四姐，这支曲子……怎么在你这里？”
世家女郎们听到虞清嘉刚从青州回来，大概就猜到这是虞家哪一位小姐了。世家之间世代联姻，对彼此的家底多少都明白，听说虞家大房和二房之间也有很多故事。现在听到虞家二房的这位小娘子浅笑盈盈、眉眼不动就将虞清雅的话顶了回去，暗示自己什么人都不认识，却被姐姐们抛下，无奈只能绕湖散步时，水榭里的女郎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虞家大房和二房之间果然很精彩啊。这位六娘子容貌出众，看着年纪也不大，竟然就有此等心术。
唯独方才那位质疑虞清雅琴技的周娘子，此刻听出些其他味道来：“为什么虞六娘说这支曲子竟然在虞四娘这里？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波折？”
虞清雅这时才感觉到虞清嘉来意不善，她本以为虞清嘉听到琴音，太过震惊或者生气，故而来哭委屈。然而失败者的愤怒只会让赢家觉得兴奋，虞清雅以为今日也是如此，没想到虞清嘉却说出这种话来。
虞清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费解，虞清嘉疯了不成？琴谱有时候和诗作等是一个道理，若是被人抢先一步发表出来，即便再不甘再生气，又如何能证明这本来是自己写的呢？何况虞清雅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整弹奏了整篇长鸿曲，琴谱能作假，手指的熟稔也能作假吗？虞清嘉若是不管不顾地说出琴谱之事，非但会让别人看虞家姐妹不和的笑话，更重要的是，虞清嘉也得不到旁人的支持。
毕竟，虞清雅对曲子这样熟练，如果不是自己写的，那至少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练习。而虞清嘉谱子这两天才出来，根本没时间留给外人偷练。要是虞清嘉将实情说出来，她的话自相矛盾，根本不会得到听众的支持。
万一虞清嘉谎称自己早就写好了谱子却不慎遗失，那银瓶就在现场，虞清雅当场就能让银瓶拆穿她的谎言。虞清嘉无法自圆其说，既然没法让人信服，那此事就只剩一个可能了。这是虞清雅自己创作的曲目，故而才会这般熟稔。
虞清雅想明白自己如今立于不败之地，内心越发从容，完全不怕虞清嘉说出真相。她笑了笑，洋洋得意地暗示虞清嘉：“六妹，这里这么多女郎都看着呢，有些话你说出来得罪了我不要紧，若是让人看了我们虞家的笑话，恐怕不美。”
虞清嘉也迎上虞清雅的视线，从容又清甜地笑了笑：“若是小妹我不说，这才是惹长辈生气呢。”虞清嘉说着，目光慢慢移到银瓶身上，其中仿佛含着冰棱寒霜：“银瓶，既然你跟了四姐，那我这个旧主子也祝你得偿所愿，日后跟着四姐好好伺候。但是我未谱完的曲子，怎么也被你拿过去了？”
围观的娘子们顿时哗然，她们听到了什么？一句话中居然有这么大的信息量？她们看看近日风头正盛的虞清雅，再看看美貌新归的虞清嘉，对眼前这起姐妹相争的戏码越发兴奋了。
虞清雅有一瞬间的慌乱，她没想到虞清嘉竟然真的拼着鱼死网破说了出来，这样做一个不好，非但虞清嘉无法自圆其说名声受损，就连虞清雅也会被人看笑话。虞清雅想要长鸿曲的美名，想要如前世虞清嘉一般名满天下，她可不能让自己的成名之曲背上似乎是抄袭的争议。虞清雅脸色阴沉下来，威胁般看向虞清嘉：“六妹，话不可乱说。此曲长鸿纷繁复杂变化诡谲，而我却能流利弹出，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对啊，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四姐突然琴技大进，明明我前天才刚谱出雏形，今日四姐就会弹了。”虞清嘉笑着瞥了银瓶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在场的都是大家族里厮混出来的人精，她们一看虞清嘉的眼神就懂了，恐怕，这又是一个卖主求荣的奴婢吧。
虞清雅感受到旁人看戏一般的眼神都要气炸了，她前段时间大出风头，要是一个女郎从小出色，那再怎么出风头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可是虞清雅却是籍籍无名然而突然窜起来的，这就难免让许多名门女子对她不满。现在虽然大部人谁都不站，呈观望态度，可是能看到虞清雅的热闹，她们都是很乐意的。
眼看人越来越多，素来爱脸面的虞清雅受不住了，她彻底沉下脸，厉声道：“休要血口喷人！明明是我弹出来的，你却仅凭一张嘴就想说这是你的曲子。你有什么证据？”
对啊，众女郎也跟着将视线投注到虞清嘉身上，她们也是有妹妹的人，若是什么时候她们的妹妹听到姐姐弹出一支好听的曲子，然后空口白牙说这是自己谱的，那就太恶心人了。虞清嘉既然站出来说，那就必须要拿出足够强硬的证据。
“证据啊。”虞清嘉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仿佛是一个小女孩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一般。片刻后她转眸看向虞清雅，突然歪头一笑：“证据说出来有些不太好，不过既然四姐想听，那我就冒着大不敬说实话吧。银瓶外泄了这支曲子，我之所以这样生气，是因为此曲冲撞君主。”
虞清雅脑子嗡的一声懵了。虞清嘉突然收敛了脸色的笑，不顾众人的惊诧，继续说道：“既然四姐将它称之为长鸿曲，那我也暂以此名代之吧。一弦属土为宫，声沉重而尊，故曰为君，二弦属金为商，是为臣，而长鸿曲一弦和二弦同音，此为臣子对君不敬，冲撞君主。”
虞清嘉这样的话可谓惊天动地，经过她这一提醒，众女们再回想才发现果然如此。然而这还没完，虞清嘉盯着虞清雅的眼睛，慢慢问：“四姐一天就能练会一只曲子，我还以为四姐也精通乐理，原来四姐竟没注意到此事吗？”
虞清雅脸上血色净褪，她当然没注意到，若不然怎么敢在当朝皇子的宴会上弹奏此曲，她疯了吗？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容忍臣子冒犯皇权，而齐国的皇族还尤其心性狭小，多疑嗜杀。这还在颍川王的地盘上，当着颍川王的面虞清雅就敢当众弹奏此类犯君之曲，若是传到颍川王耳中，他会怎么想？
虞清雅嘴唇动了动，刚说出一个“我”字，就看到宴客厅那边一片骚动。似乎是宴客厅也听到这里的动静，许多人朝湖边走来，为首的，正是颍川王慕容栩。

第40章 恶报
虞清雅听到虞清嘉说长鸿曲有冲撞君主之嫌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了，等看到颍川王竟然带着人过来，她的脸彻底铁青了。
趁众人注意力被颍川王吸引走，虞清雅立刻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虞清雅说长鸿曲一弦和二弦同音，这是真的吗？”
系统立刻调出之前录制的音频分析，很快，系统就给出肯定的答案：“没错，宿主你的琴上一弦和二弦音高相似度达百分之七十六。”
虞清雅这回是真的眼前一黑，一弦象征君，二弦象征臣，经过系统精密分析都有百分之七十六相似，那听在人耳朵里，差别基本微乎其微。
琴谱上只说用正调，二弦降律，虞清雅对乐理其实非常疏忽，这种琴调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虞清雅只以为这是正调，为了好听故虞清嘉微调。她只知道这是闻名于世的长鸿曲，所有想法都在如何窃取上，完全没有想过名曲有什么内涵，细节处有什么隐藏。所以虞清雅弹奏了整首琴曲，都没注意一弦和二弦的音高是一样的。
臣之弦和象征君主的弦同音，而长鸿曲通篇激烈，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不太符合弹琴以修身的原则。如果说这不是故意的，就连虞清雅自己都不能信。这分明，是弑君。
“两弦同音，我不曾注意，你还能分析不出来吗？之前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宿主你并没有问。”系统亦回答地理所当然。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差别，人会主动思考，但是机器不会，即使系统这种高级智能也不能免俗。如果虞清雅询问，系统立刻就能分析各琴弦的音高音调，可是虞清雅没有问，系统当然不会去主动排查。
虞清雅气得不轻，她和系统对话时心绪激动，她以为自己表情上控制的很好，其实脸上一会青一会白，又是瞪眼又是嘴角抽动。她并没有和人说话，却露出这种神情，实在是非常奇怪。虞清雅和系统说话的工夫，她的异常已经惹得好几个女郎注目了。
虞清嘉也看到了，她眼中不由划过一丝笑意，狡黠又得意。这次想来虞清雅大出血了，看虞清雅之前耀武扬威、迫不及待的作风，恐怕她抱了必胜的决心，积分花费亦极大。长鸿曲的音调独特，有弑君凌君之嫌，这确实是虞清嘉特意埋下的引子，从纵容银瓶偷走琴谱的那一天起，虞清嘉就等着虞清雅鸡飞蛋打的这一刻。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虞清雅为了给自己扬名还特意叫来许多人，现在好了，虞清嘉倒要看看她要如何下台。
慕容栩已经走近，他一靠近就看到了最前方的虞清嘉。慕容栩心里叹了一声，果然，美人盛装之下越发动人。他那次见虞清嘉时在深夜，虞清嘉头发披散，不施粉黛，五官清绝不减，但是比之今日还是少了太多冲击感。虞清嘉今天穿着黑襦红裙，按道理这样的颜色对于女子来说太过浓烈肃杀，有不够柔美之嫌，可是放在虞清嘉身上却完全不存在。浅色烘托她的柔，深衣则陪衬她的艳，无论华服还是淡妆，穿在她身上都只能作为她的配角。
慕容栩暗暗称赞，对着虞清嘉挑眉一笑：“本王听到这里有琴音，便也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自上次一别，虞美人可让本王好等。”
赵郎几人也跟在慕容栩身后。自颍川王出现在宴客厅后，大堂里的氛围更上一筹，没想到颍川王只是坐了坐，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他这一走，其他人只能跟随，赵郎本来兴致缺缺，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他挂念了一下午的那位姑娘。赵郎见到人的时候眼神一亮，随即就听到颍川王熟稔地和虞清嘉打招呼，语气中似带调笑之意。不只是赵郎，此刻许多郎君心里都是一滞，原来颍川王已经结识了美人，并且看样子对这位小娘子极为感兴趣。
臣与君抢女人从来都是大忌，敢和慕容家抢女人就简直是活腻了。慕容氏的男人本来就很疯，在女色方面尤甚。众多少年们齐齐失望地叹气，看来，这等美人恩他们是无福消受了。
颍川王主动和虞清嘉说话，口吻还极为亲昵，不止慕容栩身后的少年们滞了滞，就是水榭中的女郎也集体静默。然而视线中心的虞清嘉却丝毫不觉得被一个皇子主动搭话有什么可自豪的，她又听到了那个她非常排斥、光从字面上就流露出浓浓不祥预兆的称呼，虞清嘉心中不喜，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参见颍川王。民女不敢碍了颍川王的眼，这就告退。”
虞清嘉一转身就走回人群中，很快就淹没在众多女郎之中。其实即使如此，虞清嘉依然显眼，但是她的这番行动无疑是种表态。慕容栩只是笑了笑，他对美人的耐心总是很好，于是他也不生气，继续饶有兴致地问：“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方才本王隐约听到了琴音，是谁在奏曲？”
众女刷地看向虞清雅，虞清雅此前无数次想象过这幅场景，但是现在她却觉得脊背发麻，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行礼道：“是小女。小女不善音律，恐污了颍川王的耳，不值王爷记挂。”
“无妨。”慕容栩看着却颇有刨根问底之心。慕容栩也好音律，他对音阶的敏感度远高于虞清雅，他隐隐听出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演奏手法也很独特。慕容栩对此饶有兴致：“琴音修身养性，静以言志，为何此曲却激烈铿锵，隐隐有金戈杀戮之声？”
水榭又诡异的静了静。其实此时能人大多疏狂，乐曲而已，每个人弹奏出来都不同，杀伐之气重完全可以解释为个人风格。此事麻烦就麻烦在君弦和臣弦同音，如果有多事的人故意拿这件事做文章，去皇帝面前编排……恐怕也足够让作曲者喝一壶了。
亭中女郎们已经向虞清雅投去怜悯的目光，这种事可大可小，就看当权者愿不愿意追究。若是君王气量大，理解乐者多放诞不羁，大可一笑而过。可是，他们齐国的皇帝是这种人吗？而且现在看颍川王的样子，也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虞清雅为难了许久，还是不敢赌帝王那捉摸不定的疑心，咬牙道：“小女弹琴也喜恬淡，只不过小女见猎心喜，看到新曲子手痒，所以才动手一试。我并不知道这曲的原委，更没有冲撞君王的意思。”
“哦？”慕容栩颇感兴趣地挑挑眉，“这竟然不是你的曲子？”
虞清雅想到自己近一千的积分，明明心在滴血，还得咬着牙说：“不是。”
虞清雅话一出口就崩溃了，她压上了所有积分，还服用了对大脑副作用很大的“音乐神童”，现在却当着众人的面说长鸿曲不是自己谱的。她付出了健康和积蓄，现在却一无所得，那她折腾这一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容栩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继续追问：“那谱曲者是谁？”
虞清雅眼中流露出凶光，看那眼神她几乎想把虞清嘉吃了。她一字一顿，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她的后槽牙咬得很用力：“是我六妹。”
虞清嘉上前一步，忍着笑，对着慕容栩轻巧行半礼：“回颍川王，是我闲暇时玩闹之作。”
这还叫玩闹之作？女郎们看着虞清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自谦也要有个度吧，此曲曲风激烈变化诡谲，这也叫随便写写？
“玩闹？这样复杂的指法，恐怕不是玩闹能写出来的吧。”慕容栩用扇柄点了点虞清嘉，语气似有所指，“商弦和宫同音前所未有，必然是你特意为之，何况你写的曲子金戈之音甚众。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整个水汀都安静下来，不少女郎都在心中轻嗤，虞清雅的吃相太难看了，先前弹奏时洋洋得意，现在一看要出事了，立刻将锅扔到别人头上。尤其是虞清雅前段时间太过高调，无形得罪了许多人，现在众人看到了虞清雅的所作所为，对其更加鄙薄。
可是女客们怜惜归怜惜，却并不会出来给虞清嘉说话。这种事情一个说不好是要牵连家族的，既然确实是虞清嘉写的，那现在被颍川王质问，也无话可说。
女郎们目带怜悯，而外面的男郎们则是急切。虞清雅现在还在浑身轻颤，最后一切竟然还是回到了虞清嘉头上，那她的积分怎么办？等听到颍川王的问话，虞清雅才好歹打起些精神，没事，她虽然没了积分，但是保住一条命回来，她倒要看看现在虞清嘉要如何脱身。
众人都在替她紧张，而虞清嘉本人却淡定极了。她眸光流转，抬头对着慕容栩莞尔一笑：“殿下，明武陛下建齐国，大败柔然、契丹、高句丽，南征北战，匡扶社稷。北赵踞西北虎视眈眈，南朝亦时刻不忘北伐，在此等群狼环伺中，大齐短短几年内成为国力最富庶、兵马最强之朝，此等赫赫功绩，竟然只是一根琴弦，就能折煞的吗？”
慕容栩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说得好！”
虞清嘉这话无疑说到了点子上，如今南北对峙，北朝齐和赵也各据东西，对峙良久。明武帝是前朝大司马，北赵皇帝是前朝大将军，各自拥兵自重，后来前朝末帝忌惮大司马权势盖主，跑去和大将军求救。末帝刚刚跑出去，明武帝转手就立了个新的小皇帝。赵地大将军也不服，他们俩人手一个小皇帝，最后双双改朝换代，弄死了小皇帝自己上位。慕容氏居东，占据琅琊、齐地等衣冠礼仪之地，而北赵居西，拥有西域马场。天下三分，南朝和北朝两国各自都想一统天下，现在虞清嘉当着众人的面说齐国才是三朝国力最强，这句话完美戳中了慕容栩的心思。
无论是身为皇室子弟还是身为男人，虞清嘉的这席话都极大满足了他的自尊心。慕容栩大笑出声，以至没有注意到，虞清嘉只说明武帝的功劳，却不说当今皇帝的。
美人顾盼神飞，出言称赞，既然这样，一首小小的曲子算什么。慕容栩笑了笑，长鸿曲的事就不再计较，他含笑点了点虞清嘉：“你倒会说话。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本王不和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
虞清嘉却轻轻哼了一声：“我意识到不妥后，本来也没打算让其现世。谁知道，谱子不知为何流传到四姐手里，四姐还弹出来了呢。”
方才虞清嘉短短几句话让慕容栩转怒为笑，亭中众人无不对虞清嘉刮目相看。美人语气清脆，妙语如珠，在渐渐昏暗的湖上几乎会发光一般，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被虞清嘉这样一说，还有哪个男人生得起气来？众郎君的心大起大落，复杂难言，现在听到虞清嘉的话，不少人“咦”了一声，集体看向虞清雅。
怎么，这竟然不是虞清嘉自愿献曲的吗？
虞清雅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脸上一僵，她咬了咬牙，忽的沉下脸怒斥银瓶：“贱婢，你明明说这是六妹谱好的曲子，送给众姐妹赏析的，我这才弹出来。原来竟然是你自作主张，假传主子的话？”
银瓶脑子顿时一懵，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被其他丫鬟狠狠踢了下膝盖。银瓶膝盖一痛，扑通一声跌跪在地。

第41章 破斧
银瓶半是害怕半是被迫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磕得她钻心的疼。然而即使如此，都比不过她心里的冷意。
银瓶在内宅混迹这么久，怎么能意识不到，她已经被虞清雅当做替罪羊推出来了。
虞清雅猛地呵斥下人，疾言厉色，一副气愤的样子。随后她回过头，眼中水光闪闪，抬起手用帕子擦拭眼角：“都怪我识人不清，这个贱婢拿来一张谱子，说这是六妹写好送给姐妹们品鉴的，我信以为真，以为大家都已经知晓此事。谁知道六妹今日突然找上门，我才知道原来这是这个婢子偷拿的。说来这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下人的诡计，让六妹误会我不说，还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虞清雅打定了主意要将所有事都推到银瓶身上，一个婢女，死就死了，但是她身为大房嫡小姐，却不能染上任何污名。
银瓶欢天喜地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可是她的欢喜才持续了一天，转眼就高枝就变成了地狱。银瓶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虞清嘉眼睛从银瓶身上扫过，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追名逐利是每个人的权利，可是想享受荣光，就要准备好承担失败的代价。银瓶既然当初选择了虞清雅，那现在被虞清雅当做弃子抛弃，也就没什么可怜悯的。
虞清嘉不再关注银瓶，她看向虞清雅，不肯就这样放过虞清雅，而是优哉游哉反攻：“原来是这个婢女偷拿了送给四姐的，这样说来银珠其心果真当诛，她身为一个侍女，非旦偷拿主家的财物，还正好泄露给四姐。这不是陷四姐于不仁不义吗？幸好今日人多，四姐在众人面前能解释清楚，要不然，四姐拿了东西，而我一无所知，时间长了，谁还能知道此事？”
许多女郎们低头笑了笑，心底了然。虞清雅推丫鬟出来顶罪，虽然众人面上都一副同情理解的模样，可是在场之人都是大家族里面长大的，谁看不懂这些阴私手段？不少人都猜到恐怕是虞清雅指使丫鬟偷拿虞清嘉的琴谱，方才还抢先一步弹奏出来，没想到却被摆了一道，这才不得已推脱给丫鬟，将自己摘清。
虞清雅脸色僵硬，她被周围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发慌。正好这时，那个质疑虞清雅琴技的周娘子又发问了：“我方才听着就觉得很奇怪，现在听你们说完就更想不通了。听虞六娘说这支曲子是刚写的，那就奇了，既然不是虞四娘的曲子，四娘为什么这么快就弹会了？”
虞清嘉心道问得好，她立即接着问：“对啊，我也在奇怪此事。既然四姐能一个音都不错地弹奏全篇，那怎么会没注意到一弦和二弦定音不妥呢？此曲乃是我心血来潮，和另一个朋友共谱而成。我写完后就觉得不妥，本来打算将其烧毁，没想到却被侍女泄露了出去，今日突然听到四姐弹奏，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虞清雅原先只是心疼积分，现在慢慢感到些许不妙了。她眼角瞟到慕容栩也向她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给出一个说法。可是虞清雅哪里有说法，她今日能弹奏出来，全是因为系统用药物帮她作弊罢了。
虞清雅心神慌了，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家婢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我无颜面对众郎君女郎，诸位稍等，等我处理完家宅之事后，再来给诸位解惑。”
女郎们听到心里顿时“啧”了一声，虞清雅这拖延时间也太明显了。可是虞清雅都说了家宅私事，他们还能拦着人家不让她去处理私事吗？慕容栩颔首笑了笑，说：“虞四娘请便。”
虞清雅告了罪，低着头匆匆带着人离开，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大房众侍女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她们大气不敢出，垂头屏息随着虞清雅走出水汀。等到了供女客更衣的客房，周围再无外人，虞清雅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快要气疯了，她在屋子里看了看，端起插屏前的花瓶，用力朝银瓶掷去：“你个贱婢！”
银瓶被正砸中额角，血立刻就蜿蜒下来。银瓶从前跟在虞清嘉身边，每日清闲安静，哪里能料到这种阵仗。她眼前晕了晕，只是因为跪下时慢了片刻，又引得虞清雅大怒。
虞清雅见银瓶跪下时迟疑，越发肯定这个贱人轻视她，故意害她。其实银瓶只是因为血糊住了眼睛，实在看不见而已。虞清雅摔了花瓶还不解气，她在屋中寻找更尖锐的东西，红鸾等人看着不对，连忙上前劝道：“小姐，银瓶命贱，您什么时候处置她都行，可是现在还在颍川王府，若是在王府上闹出了人命，恐怕对小姐名声有损。”
其他几个丫鬟也大着胆子应和，还是系统在脑海中提醒了一句，虞清雅才勉强恢复理智。她看着地上的银瓶，目光阴鸷，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虞清雅恨毒了这个让自己出丑的贱婢，阴沉沉说道：“将她堵住口鼻拉下去，回府等候发落。”
银瓶头上还在流血，本来就晕乎乎的，被人掩住口鼻后害怕地连连挣扎。可她终究是个弱女子，很快被其他人合力拉走。银瓶被像个牲畜般拖出去时非常绝望，她暂时捡了条命回来，不必被四小姐当场打死，但是回到虞府后，她的命运真的会比被现在打死好吗？银瓶忽的想到刚才在水榭时银珠跟在六小姐身后，光鲜又体面。银瓶比银珠聪明机灵，还比银珠好看，若她没有跟着四小姐走，那今日站在那里的，本应该是她。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机会。
银瓶被拖走，红鸾几人不敢说话，全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屋子里只能听到虞清雅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过了一会，虞清雅在心中问：“系统，‘音乐神童’我没用上，可以退换积分吗？”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不行。系统商店所有商品，一经兑换概不退还。”
“可是你的药物完全失效了，我根本没有用上这个药！”
“并不是我们的药物失效。”系统冷冰冰地说，“是宿主你任务失败。请宿主注意积分余额，一旦余额为负，系统许多功能将不对宿主开放，若负数时间达到90天，将直接抹杀。宿主‘扬名长鸿’任务失败，倒扣积分200，现在总积分-156……”
积分为负，虞清雅眼前一黑，朝后栽了几步，险些没站住。红鸾连忙过来扶她，却被虞清雅一把推开。虞清雅神态激动，脸上的肌肉细微又快速地抽搐着：“你真的不知道长鸿曲的陷阱吗？虞清嘉故意设计害我，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长鸿曲既然能作为不世名曲传世，那相关信息一定极多，虞清雅见识过系统的数据库，其事无巨细涉猎之广乃是人类所无法想象。明明是一检索就能知道的信息，虞清雅不信系统不知道长鸿曲以臣凌君，乃是对皇权的大不敬。系统明知这个曲子特殊却不告诉她，它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被虞清雅明显不信任的语气激怒了，它虽然是智能体，可是对于一些带有强烈攻击和怀疑的词句同样具有识别功能。虞清雅不光不信任它，现在还对系统的公平公正提出质疑，这对电子机器来说远比物理摧毁更为侮辱。
“宿主，按照协议，系统为你提供帮助和逆袭指导，同样你需要为系统开放授权，必要时无条件配合系统的要求。你现在质疑系统的正确性和公正性，严重违反了女配系统协议第16则第27条及第19则。经系统判断宿主主动攻击并且恶意程度达到第二级，进入协议观察期，如果宿主再次表现出攻击性，系统将有权中断第067号女配协议。”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宿主。”系统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冷冷响起，“现在颍川王和其他人还等在外面，先想想如何和众人解释吧，我的宿主。”
虞清雅感到浑身的血都凉了，心上倏地涌上一股苍凉和憎恨。她怀疑今日之事都是系统的圈套，它知道长鸿曲的特殊之处，它也知道虞清雅弹奏出来后会惹上麻烦，但是系统依然什么都不说。系统故意将“音乐神童”价格调至她剩余积分的位置，然后诓骗她花重金买下此物。等现在她一无所有，再无积分，甚至还要因为积分为负而受到被抹杀的威胁时，系统就可以随意操纵她了。
她当初为什么会觉得系统是天降福音，是上天派来帮助她的神器呢？分明系统才是主，她是仆。她和系统之前毫无平等可言，系统可以随意威胁她，虞清雅却不能做出任何事来制约系统。完全不平等的地位，有什么谈条件、签合同的权利？
虞清雅心中升起一股恨，有对虞清嘉的，也有对系统的。虞清雅告诉自己，她暂时还需要系统的帮助，等她取代了女主，成为琅琊王妃后，她就会将系统毁灭。虞清雅和系统时刻绑定在一起，朝夕相处，系统知道虞清雅的弱点，虞清雅未必不能知道系统的。
来日方长。
虞清雅心中拿定了主意，她将所有恨意掩藏，公事公办般问起虞清嘉的事：“为什么前世虞清嘉写长鸿曲却没事？”
“因为她成曲在一年多后，没过多久琅琊王起兵，邺城自顾尚且不暇，怎么会有心思搭理这些。而且，她当初也没当着皇族的面弹奏。”
原来，一切皆有定数。虞清雅突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她为了抢虞清嘉的东西故而急匆匆发表长鸿曲，可是一旦时机和地点都不对，同样的曲目并不会产生类似的效果，更甚者，完全相反。
她想打时间差，却反而作茧自缚。
虞清雅笃定了是系统故意隐瞒，想以此来牵制她，然而这次还真冤枉了系统。人类发展到星际时代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变迁，甚至在太阳熄灭后还历经了近百年的宇宙航行时代。长鸿曲技法复杂，难度超绝，早在古代就已失传，等到了星际时代，琴棋书画等传统文化大幅灭绝，系统全是靠在人类在离开母星前全盘数字化的史书数据库，这才能知道长鸿曲等璀璨的历史明珠。
书籍可以批量储存，技艺却不行。所以，系统是真的不知道长鸿曲定调大胆，乃是对君王不敬，它更没有明知不对，却不提醒虞清雅。
系统慢慢理清了因果，怪不得长鸿曲如此出名却会失传，在慕容檐当政时代，虞清嘉无论干什么他都不在乎，更不会管一只曲子。别说长鸿曲只是疑似有凌君之意，即便虞清嘉当真来弑君，慕容檐也觉得没什么。正主都不说话，臣子哪敢管明熙皇后的事。等后面虞清嘉和慕容檐之子继位，长鸿曲继续驰名天下，然而再过几朝，恐怕就没有多少人敢继续学了。
长鸿曲终成绝响，最主要的原因是其技法高难变化多端，还有一个方面，便是政治因素了。
虞清雅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又将一切推到前世的轨迹上。长鸿曲一现世就引得震动，但是它依然冠着虞清嘉的名字。虞清嘉再一次名利双收，引起了颍川王等人的注意。一旦让虞清嘉和皇族搭上线，那她迟早有一天会像前世那样结识琅琊王，并且成功嫁作皇妃。
虞清雅付出了这么多，赔上了所有积分，面临被抹杀的威胁，甚至还堵上了自己的健康，竟然只是为了给虞清嘉铺路吗？虞清雅目光里闪过狠绝的光，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来个鱼死网破。不破不立，她就不信，这辈子她还会输给虞清嘉。
虞清雅说：“系统，我想到如何破解现在的困局了。只要我们配合的好，甚至能反败为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红鸾等人收拾好碎花瓶，都低垂着眼不敢说话。四小姐面前明明没有人，她却像正和什么人说话一般，眉飞色舞，情绪激动。红鸾随身伺候，即便掩饰的再好，她也渐渐发现了四小姐身上的不对劲。红鸾心里越来越凉，得知了主子的秘密并不是件好事，她想到被拉下去的银瓶，心底不由染上一丝兔死狐悲之感。
红鸾正在出神，突然听到虞清雅吩咐：“红鸾，你们下去。一会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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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走后，水榭里并没有因为虞清雅的缺席而冷却下来。天色渐渐黑了，水榭里风大，兼之天暗不好视物，慕容栩很快带领着众人回到宴客厅中。
厅堂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侍女捧着盘子四处穿梭，席间有人高谈阔论，在另外一件大堂中，也有郎君女郎们三三两两围坐，或弹棋，或观战。
虞清嘉早就被人惦记着了，方才她在水榭里艳惊四座，许多人借此上前结识虞清嘉。在虞三娘的引荐下，虞清嘉被正式介绍给众人。
虞清嘉跟前便没有消停过，时刻都有人瞅到空前来和她说话。虞清嘉应付不暇，心想她还不如在湖边吹冷风散步呢。
宴客厅里正热闹着，侍女掀开帷幔，引着一个人进来。看到来人，门口诸人都静了静。
明明还是一样的人，看着却仿佛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了。虞清雅对众人悠悠行礼，姿态缓慢优雅：“四娘之过，让诸位久等了。”
虞清嘉眉梢不由皱了皱，眼前这个人是虞清雅无疑，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这幅虞清雅的皮囊下，已经换了一个人。
虞清嘉心里突地一跳，系统！
虞清嘉心脏立刻快速地跳动起来，她早就知道系统的存在，可是从前系统都躲在虞清雅的脑海里，只知之名不知其人，慢慢虞清嘉对系统的忌惮也冲淡了。然而当系统直接出现在虞清嘉面前，她还是感到难言的冲击。
这种感觉无以言喻，现在，系统就活生生站在众人面前，却无一人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换了内芯。这就仿佛是一个只能被虞清嘉看到的鬼魂，有点恐怖，也有点惊悚。
“四娘方才失礼了，在此给诸位赔罪。走之前周娘子曾问，六妹刚谱出的曲子，我何以会弹奏。其实周娘子不知，我前几日在梦中偶遇一位仙人，他说与我有缘，故赠我一张琴。我醒来之后，便突然有了过耳不忘之能。许多曲子我只要听过一遍就能弹出，故而才能一音不落地复原出六妹的长鸿曲。此中缘由实在汗颜，让众位见笑了。”
虞清雅刚进来时并没有引得多少人注意，随着她说话，越来越多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等听她说完，整个宴客厅都震动起来了。
“过耳不忘，听一遍就能完全复原别人的曲子？这怎么可能……”
“神仙点化之说太过荒谬，她恐怕是将梦境和现实混淆了吧。”
大堂众人议论声纷纷，但总体来说还是不信的人多。一个女郎性子急，直接便站了起来：“虞四娘好大的口气。口说无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来试上一试就知。”
那位女郎身边人顿时叫好，这种热闹谁都喜欢看，就连慕容栩也端着酒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旁人都在看热闹，虞清嘉却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不是虞清雅，这是系统。虞清雅当然不可能过耳不忘，但是系统，可以。
人如何能和超级计算机比控制呢？

第42章 沉舟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对虞清雅的说法嗤之以鼻，她主动站起来迎战。女子周围的人看到立刻叫好，宴客厅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
乐乃是雅事，斗乐风雅和竞技并存，本来就够引人注目，尤其主角还是两个容貌家世都不弱的女子，这种热闹可难见。红衣女子刚刚站起来，立刻有侍女腾出一块空地，将琴台摆好。
等红衣女子坐到琴案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试了试音，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琴音从指间倾泻而出。
红衣女子敢当众拆虞清雅的台，自然是在琴艺上有所依仗。她这一曲又疾又快，嘈嘈切切如骤雨忽至，铮铮入耳。两旁许多人露出赞许之色，低声和身边人点评红女女子的琴技。
虞清嘉正凝神细听，忽然袖子被人拽了拽。她回过头，见之前那位多次质疑虞清雅的周娘子正好奇地看着她：“你就是虞家六娘？”
“正是。”虞清嘉正色道，“我前两年随父在青州居住，最近才刚刚回来。”
“原来是刚回来，怪不得。”周娘子点头，煞有介事地说，“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若是我见过你的话一定会记住，原来你刚刚回来，难怪我不认识你。”
此时全民追崇美人，长得好看连死罪都能免。虞清嘉从小习惯了别人的注目，但是像现在这样被同性直白的称赞还是第一次，虞清嘉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周娘抬举了，我受之有愧。”
“这有什么，你就是长得好看。不光那些男郎，就是我也愿意和你亲近。”周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突然又凑近了说，“总是周娘周娘的，太生疏了。我叫周溯之，你呢？”
女子闺名不肯轻易示人，周溯之现在主动说出名字，可见其诚意，虞清嘉笑着接道：“我名清嘉。”
“清嘉。”周溯之在口中咀嚼这两个字，发现美人即便是名字也一样朗朗上口。周溯之坐到虞清嘉身边，嘴角带着若有所指的笑，用眼神向虞清嘉示意：“这一曲快则快矣，但没什么感情，不过能一指不错得弹下来也算难得。这么快的音，你觉得你四姐能弹出来吗？”
虞清嘉也朝大厅中间望去。红女女子祭出了自己的拿手之曲，弹得又快又稳，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能记下全篇音符都算天才，若是还想一点不落地弹奏出来，恐怕不可能。众人交头接耳，显然觉得红衣女子已经稳赢了。而虞清雅顶着众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依然稳稳坐着，头上的步摇连一丝晃动都不曾有。她唇边带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始终恰到好处，仿佛已经计算到最完美的位置，一点点僵硬松懈都没有。
见虞清雅这样，许多人虽然觉得虞清雅大话放过了头，此刻也不敢小看。周溯之看到虞清雅的作态不屑地撇了撇嘴：“装腔作势，摆什么天才的架子呢。呵，要是她真有过耳不忘之能，那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籍籍无名？”
周溯之话音中对虞清雅十分不屑，显然并不觉得虞清雅真的能复原此曲。不光是周溯之，大堂里其他人也这么想，听一遍就记住全部音节，还要原封不动地弹出来，仅凭一人之力，这怎么可能。
而虞清嘉却慢慢摇了摇头，脸上神情郑重。周溯之看到虞清嘉的表现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还真信她的话啊？她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过耳不忘，真是敢说。”
虞清嘉摇头，伸手止住周溯之的话音：“这位娘子弹完了，是真是假，听一遍就知道了。”
红衣女子站起身，对着最上首的颍川王颔首示意，然而拎起裙子往下走。她越过虞清雅时，眼角轻蔑地瞥了瞥。
虞清雅笑容似乎越发深了，她坐到琴案边，琴弦上似乎还残留着红衣女子方才留下来的余音。她在众目睽睽中伸出手，按住琴弦，忽的指尖用力，和方才分毫不差的激烈琴音顿时流淌而下。
虞清嘉的腰杆立刻绷直，周溯之也愕然地张大嘴：“怎么可能，竟然丝毫不差……”
等一曲奏完，大厅里已经满是交谈声，众人都惊异地看着虞清雅。红衣女子脸色极差，这是她的拿手好曲，她素来以曲风快而自豪，但是现在，竟然被另一个人当面模仿出来？
偏偏虞清雅还毫无收敛的自觉，她直起身对着红衣女子欠身，嘴边的笑意十分扎眼：“四娘献丑了，请娘子勿怪。”
这个结果可以说并不意外，但是等真的看到，虞清嘉还是想叹气。现在控制虞清雅身体的不是她本人，而是系统。系统来自更高科技的位面，计算能力每秒以万万亿起，它将红衣女子的琴曲记录下来再转换成数字，当然可以分毫不差地还原出来。人乃血肉之躯，听力记忆力都有限，怎么能和智脑抗衡？
虞清嘉心情沉重，她正皱着眉思考，猛然感到身边掀起一阵风。周溯之蹭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对虞清雅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虞四娘竟然有这等技艺。我这个人别无所长，唯独从五岁练琴，多年笨功夫打下来，多少积累了几首曲子。我倒也想会一会虞四娘。”
虞清雅胜券在握，闲适一笑：“周小姐请。”
虞清雅站起身让出琴台，然而周溯之却抬了下手，说：“不必了，我弹琴从来只用自己的琴。这里人多，恐怕我的琴会不习惯，我看外面那座水榭就刚好。”
众人随着周溯之的手指往外看，在宴客厅之外，隔着一泓湖水的地方坐落着一顶亭子，和灯火辉煌的大厅隔水相望。粼粼水光倒映在水亭上，越发清幽雅致，在此弹琴确实雅极。而两地只隔着一汪湖，宴客厅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琴音，亭台也不至于被厅堂里的脂粉气污染，实在是两全其美。
女子提议，慕容栩当然是全无不可。周溯之一甩袖子朝外走去，她的侍女抱着琴，恭肃跟上。宴会上众人不由都移步到临湖窗边，静静等着对面水亭里的宣战。
很快，湖对面的亭台里亮起烛火，夜里风大，为了保持火光稳定，侍女又一一将亭台四周的竹帘放下。水光荡漾，竹帘也在风中轻轻晃动，亭台人影走动，影影绰绰，似仙境又似鬼境。
虞清嘉不想去窗边和众人挤，所以依然坐在原位。即使离得远，等她看到周溯之让婢女放下竹帘的时候，虞清嘉心里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周溯之并不是真的如此有气节，嫌弃宴会厅里人多污浊了她的琴，她只是不想让虞清雅看到自己的指法。古琴调音时没有绝对标准，每个人习惯不同，再加上弹琴时指法各异，故而弹出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风格。偷师时听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偷偷记琴师的手，故而现在周溯之将帘子放下来，完全遮住手指，那是便是绝了被人偷学的道。
方才红衣女子当众奏曲，周溯之怀疑虞清雅偷偷记住了红衣女子的指法，这才一音不落地复刻了出来。现在虞清雅看不见手，周溯之倒要看看她怎么学。
月光明澈，琴音渐起。方才红衣女子的琴极快，而周溯之的完全相反，琴音慢而空灵，余音不绝。围在窗前的不乏行家，他们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周溯之的琴虽然慢，可是难度远高于方才。再加上她故意放竹帘遮住了手，倒是很有心机。
虞清嘉也自小学琴，她听到周溯之的琴音便知这是行家。乐者以乐会知己，虞清嘉听到这样空灵的琴音顿生好感。她非常喜欢周溯之的乐音，她正侧耳倾听，眼睛不经意一转，瞥到虞清雅坐在中央的琴台上，双眼虽然盯着一个地方但全无焦距，黑洞洞的一动不动，看着十分吓人。
这个样子不像是听，反而像正在飞快计算什么，以至于都无暇顾忌外在表现了。
虞清嘉心里咯噔一声。
等周溯之一曲终了，众人都露出笑意，由衷拍掌称赞。众客彼此交流几句后，不由都看向虞清雅。
周溯之的曲子技巧高超，雅韵十足，就是他们听来也心服口服。方才的快曲虞清雅能记下，那现在的雅乐呢？
等其他人回过头，虞清雅，或许说系统也立刻恢复原状。她挺直了腰坐在琴台前，双手一拨，轻轻袅袅的乐声随之而至。
人群中顿时响起惊呼，虞清嘉替周溯之不服，可是她凝神听了半晌，发现系统虽然韵味不足，可是音一个都没错。系统连颤音都能完美复制。虞清嘉抿紧唇，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等虞清雅弹奏结束，众多名门之后已经轰动了。过耳不忘，记忆力超群，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天才？
慕容栩也十分吃惊，他纵情声色这么多年，能人异士见过不少，可是强悍如虞清雅这样的还是少见。虞清雅两战两胜，无论疾乐雅乐都举重若轻，等过了此夜，恐怕她的才女之名顷刻就能传遍兖州。
慕容栩同时心思微微一动，这样厉害的记忆力闻所未闻，若是收为己用，转而利用在朝堂上，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慕容栩若有所思，而虞清雅此刻满满都是得意。她十分满意现在的结果，虞清雅站起身，在众人的视线中不闪不避，盈盈下拜：“四娘琴艺不精，让众位见笑了。”
虞清雅在这种情景下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让人觉得谦虚，这摆明了是炫耀。厅堂里周家之人都面露不忿，方才奏曲的红衣女子脸色也极差。
虞清雅话音一转，突然转到虞清嘉身上：“时常听家里人说六妹肖母，音律天赋出众。不知今日，我这个做姐姐的有没有资格向六妹讨教一二？”
虞清嘉听到“肖母”这里时脸色就冷了下来，李氏私下里如何评价俞氏她也有所耳闻，虞清雅这样说显然不怀好意。虞清雅耀武扬威不妨，但是她侮辱俞氏，却万万不行。
眼前这个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虞清雅连胜两场，此刻风头无二，竟然突然要挑战同府妹妹？众人顺着虞清雅视线的方向，看到一个黑襦红裙、绝艳到不可方物的美人在煌煌灯火中站起来，姿容清冷，突然颔首一笑：“好啊。”
不笑时清冷如仙高不可攀，然而她一笑顷刻活色生香春回大地，在场之人都被眼前出乎想象的美貌冲击了个不轻，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发现美人已经一口答应了。
众多男郎痛惜扼腕，如此出众的美人，他们实在不忍心让美人当众落面子。红衣女子和周溯之两个人都输给虞清雅，可见虞清雅的才能确实强悍到逆天。周溯之素有才名都成了虞清雅的手下败将，虞清嘉年纪轻轻，又没什么名声，她应战怎么可能比得过？
就连女客也面露不忍，许多郎君忍不住替虞清嘉说话，虞清雅瞥到，轻笑一声：“六妹若是怕了，那就算了吧。若不然落在众位郎君女郎眼里，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谁怕了？”虞清嘉已经站起身，她走下席位时，旁边一个女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虞清雅现在大获全胜，正是嚣张的时候，连素有小琴圣之称的周溯之都比不过她，旁人上去，不是白白给虞清雅垫脚吗？虞清嘉对着这位好心的娘子笑了笑，然而还是缓慢又坚定地拉开对方的手：“正好，我也想和你讨教一场。”
虞清嘉用了“你”，而没有用“四姐”。她知道自己要应战的并不是虞清雅，甚至都不是个人。红衣女子和周溯之都接连败北，系统此刻的形式一片大好。虞清嘉此番对战系统，若是输了，那她所有的努力积累都化为帮虞清雅扬名的踏脚石，更甚至此后也会一直被虞清雅踩着，永远都笼罩在虞清雅的阴影下。
但是虞清雅方才用俞氏挑衅，虞清嘉岂能忍她？虞清嘉被激怒，心里也生出一种豪情来，她从识字起就识谱，多年风雨无阻日夜练琴，她十年的辛苦，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只会分析然后复制的机器吗？
见虞清嘉执意，那个女子叹了口气，只好松开手，目送虞清嘉走出宴客厅，融入夜色中。她身上黑红碰撞，在暗夜中几乎要燃烧起来，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人心神震慑。
慕容栩饶有兴致地看着虞清嘉的动作，等她走出灯火范围后，慕容栩破天荒地站起身，向窗边走去。
见颍川王到来，挤在窗户边的人立刻散开，给慕容栩腾出一块空地来。要知道方才两次斗琴，慕容栩都懒懒散散坐在上座，含笑看着下面折腾，可是现在，颍川王竟然亲自走到窗边观战。
宴客厅内外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水亭那边的动作。
虞清嘉走到水汀，正好遇到周溯之抱着琴出来。周溯之脸色不怎么好，看到她，惊讶又意外：“你怎么过来了？”说完之后，周溯之立刻反应过来：“你要来对战虞清雅？”
“没错。”
周溯之脸上神情复杂，她握住虞清嘉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虞清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我没事的。外面冷，你看你的手都被风吹得冰冷，先回去吧！”
周溯之想安慰又想鼓励，虞清嘉见她目光恳切，欲言又止，了然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心里都有数。不用担心我，先回去暖暖手吧。”
“好。”周溯之在虞清嘉态度的影响下也镇定下来，她两只手握住虞清嘉的手掌，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我在屋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虞清嘉含笑点头，等将周溯之送走后，银珠抱着琴，弱弱道：“六小姐……”
虞清嘉其实并不像表现给周溯之那般胸有成竹，见四周已无人，虞清嘉也忧愁地叹了口气：“别说了，先把琴摆好吧。”
她其实也很慌，可是事已至此，虞清嘉能怎么办？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虞清嘉坐好，手指按在琴弦上，凝神思考什么样的曲子能难倒系统。
红衣女子弹得是快曲，然而系统和人不一样，它可以反复调用数据反复听，她弹得再快，还能快过系统计算吗？周溯之吸取前人教训，弃快转慢，选的是空灵悠扬的雅乐，然而还是被系统分析出音谱了。
快和慢都失败了，她还有什么选择？
秋夜里风已经很凉，四周竹帘在夜风中前后碰撞，散发出竹子独特的幽香。虞清嘉正皱着眉思索，突然耳边噗的传来一声轻响，半边亭子暗了。
水榭东南角的烛火被风吹灭，虞清嘉跟着动静抬头，正要叫银珠过来重新点火，手就被另一个力道按了按。
“别说话，是我。”

第43章 长鸿
此时唯余右前方的烛火还亮着，半个亭子都陷入黑暗中，虞清嘉手腕被人按住，她怔了怔，愕然回头：“狐狸精你……”
等视线触及身边之人，虞清嘉剩下的话骤然消失在唇间。慕容檐穿着一身黑衣，窄袖束腰，暗纹盘旋，将他勾勒得极为英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银色面具。面具张牙舞爪，长耳獠牙，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带着这样一张面具无疑很吓人，虞清嘉接连被震惊，现在愣愣地看着慕容檐，几乎都不会说话了。
银珠侍奉在竹帘外，她方才似乎觉得眼前一晃，然而里面的烛火就灭了，银珠以为是秋夜风大，吹熄了里面的蜡烛。银珠毫无所觉，大大咧咧说道：“小姐，灯怎么突然灭了？奴婢这就来点灯。”
“不用。”虞清嘉赶紧朝外面喊了一句，隔着竹帘，能看到银珠正要上前却被喊住，她脚步没有收回来，看着非常疑惑。
虞清嘉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最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只是风而已，并不影响我弹琴，这样半明半暗才有雅境，你不必进来了。”
亭子一半黑一半亮到底有什么风雅的？银珠不明所以，但是她脑子虽笨，却胜在从不多管多问，既然六小姐说不用，那银珠“哦”了一声，就当真继续待在外面。
将银珠打发走后，虞清嘉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你怎么来了？”
明明今日中午出门前才见过，可是现在眼前这个人却叫虞清嘉不敢认。慕容檐容貌昳丽到雌雄莫辩，平日虞清嘉习惯了他那张脸的冲击力，很少注意其他。现在慕容檐用一张极为嚣张可怖的面具将容貌覆住，一身黑衣肃杀，手臂修长，上身笔挺，从肩到背再到腰身勾勒出一条极其好看的线条。他仅是简简单单坐在这里，无声的杀气和威压铺陈而来，高贵凛然，教人不敢逼视。
虞清嘉也被这样的气势震慑住了。如果不是因为方才那个声音太过熟悉，虞清嘉决不敢认这就是慕容檐。也是此时，看不到慕容檐的脸，虞清嘉才发现原来他的身姿亦极其好看，虽然颀长清瘦，可是无论是他的手臂还是脊背，都在无声彰显着主人的力量。
虞清嘉那声“狐狸精”再也喊不下去了。因为她那个不靠谱的爹，虞清嘉先前一直觉得慕容檐是女子，整天“狐狸精”“狐狸精”瞎叫都习惯了，后面突然得知慕容檐其实是个男子，虞清嘉理智上知道了这件事，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自己人。可是现在这一刻，虞清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慕容檐并不是女子。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若是慕容檐最开始就以这幅装扮出现在眼前，即便虞文竣拽着她的耳朵喊，虞清嘉也不会将慕容檐误认为女子。他一身白衣静坐在阳光下看书时，美得让人惊叹，然而等他换成黑衣，用面具遮住面容，骨子里的英武杀伐之气便扑面而来。
慕容檐并没有回答虞清嘉的问题，仅剩的一豆烛火摇曳，在他的银色面具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将他的眼睛映衬得幽黑深致，不可见底：“她有问题，前后两次弹琴的不是一个人。”
等反应过来慕容檐口中的“她”是谁，虞清嘉心神剧震。她因为知道系统的存在，所以能看清虞清雅的真面目，可是慕容檐一点信息都不知道，他怎么敢笃定地说虞清雅有问题？
虞清嘉问：“为什么？”
慕容檐语气淡淡，修长的手指无声地从琴弦上拂过：“人在经历一些事情后，比如家道骤落，锒铛入狱，曲风词风都会因此大变。但是无论如何变化，手指的一些习惯却不会改。她方才奏的两支曲子，手上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慕容檐说的简略，可是虞清嘉已然听懂了。人在弹琴时即使刻意纠正，手指上如何按弦，如何勾弦等小动作却很难注意到，这是身体的习惯，不会因为心境变化而更改。虞清雅不知又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今日下午突然琴技突飞猛进，一夜间弹会了长鸿曲。然而虞清嘉很确定，今天下午在水榭里看到虞清雅时，弹琴的还是虞清雅本人，但是方才，操纵身体的人已经变成了系统。虞清雅即使借助道具，弹琴时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微动作，可是系统不同，系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是计算好的，一切以最快最高效为目标，故而前后弹琴的手法必然有出入。
慕容檐竟然就靠着这样细微又隐蔽的破绽，推断出虞清雅身上有问题，前后弹琴的不是同一个人。
虞清嘉没想到慕容檐非但能在众多乐器合奏中听出曲误，现在甚至能听出来虞清雅手上动作不一致。虞清嘉盯着慕容檐泛着冷光的面具，心情极其复杂。
慕容檐察觉到虞清嘉的目光，回头询问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虞清嘉摇头，幽幽叹气，“现在我倒有点庆幸你是男子了。”若慕容檐是女子，有他一比较，其他女子都不必嫁人了。
慕容檐懒得去追究虞清嘉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他一袭黑衣坐在琴案前，闲适优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琴上：“想好弹什么了吗？”
虞清嘉朝对面看去，湖边灯火辉煌，虞清雅正等着她的应战，颍川王和其余一众人也在翘首以待。此刻当真是万众瞩目，她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赢了一夜成名，输了所有努力即刻倾塌，日后也会永远背负着失败的名字。
虞清嘉知道自己一旦弹出来第一个音那就没有回头的权利了，她极其郑重，不肯轻易下手。反正慕容檐已经发现了虞清雅的端倪，虞清嘉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慕容檐说：“你有所不知，虞清雅现在……很邪门，并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对待。无论弹出多难的曲子，只要让她听了，她就能记住，然后就能分析出每一个音是如何发出来的。随即不让她看到，她也能复刻出全套动作。”
“既然她能记住谱子，那便不要在琴谱上下功夫。”慕容檐手指摩挲琴弦，突然挑出一个极轻极淡的音，“让她跟不上，不就成了？”
虞清嘉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你是说……长鸿曲？”
“长鸿？”即使看不到他的神情，也能感觉到慕容檐嫌弃地皱了皱眉，“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虞清嘉无言以对，这个名字并不是她取的，她也不知道。经过慕容檐这样一说，虞清嘉的思路也明晰起来，不过，虞清嘉为难地皱眉：“这支曲子我前几天才刚刚写出来，当时写的时候便故意存着让人弹不出来的心思，通篇弹奏，我并没有练过。”
慕容檐不甚在意，轻飘飘说道：“琴只有练了才能弹吗？”
这句话欠扁又挑衅，虞清嘉没好气地瞪了慕容檐一眼，右手已然开始调音：“猖狂，看不起谁呢？”
早在方才慕容檐勾出第一个音开始，宴客厅里就小小的骚动起来。众人见虞清嘉走到对面，许久都没动静。水亭里的蜡烛被风吹灭了几根，她也没有召婢女重新点燃。亭台笼罩在粼粼湖光中，半明半暗中愈显妖气。虞清嘉没有发出声音，宴客厅里的人也全屏息凝视，静静地等待着。
忽而，第一个音起，虽然又轻又淡，但是回音重重，仿佛在余音中蕴含着绵绵杀机。随后，对面亭台挨个试了各弦的音，便是再不通音律的人也知晓，对战即将开始。
慕容栩听到虞清嘉调出来的音，眉梢不由挑了挑。下午聚在水榭的几个女郎也彼此惊异地交换视线：“竟然是下午那支长鸿曲。”
长鸿曲定调极其特殊，可谓前无古人，后面想必也不会有来者。一听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音弦，在场大多数人都立刻醒悟，虞清嘉居然要用长鸿曲应战。
虞清雅也听出来，系统早就将长鸿曲转化为后世的五线谱储存在数据库中，现在听到熟悉的音阶，它甚至都不用录音、破译、转码，立刻就能调用出程序来。
连连胜利下，系统对自己强大的处理器生出十足把握，它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等周溯之等人弹完，而是直接操纵着手按上琴弦，和虞清嘉同步弹奏起来。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围观群众们惊叹了一声，越发激动。两人同奏，若有任何错处立刻就会被发现，这可比前两次刺激多了。
水榭和宴客厅同时响起琴音，两道琴音重叠，彼此之间的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湖心中虞清嘉手指翻飞如花，轻巧又精准，指尖宛如在琴弦上舞蹈。后面渐入险境，琴音越来越紧绷，琴音短促轻巧，却仿佛有杀意于无声处酝酿。
慕容檐坐在虞清嘉身边，静静倾听两边的声音，等到了这里，他突然低声道了句：“来了。”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琴声突然大作，金戈阵阵险象迭生，虞清雅依然一拍不落地跟着，可是人群中却爆发出一阵惊呼。
“竟然是两人合奏！难怪……”
湖心里，虞清嘉手指轻巧连连勾挑，慕容檐亦伸出手弹琴。两人的动作并不完全一样，声音略有交错又彼此相和，奇诡绚丽，华彩非凡。之前其他人说这支曲子杀气重，这其中有慕容檐的手笔，可不是杀气重么。
本就是两人竞技般谱出来的曲，琴谱出自两人之手，弹奏时亦两人合奏才能真正体现出这支长鸿曲的奇绝之处。虞清嘉和慕容檐没有一句话的交流，全凭灵感和默契配合，也正是因此琴曲越发激昂。他们俩不约而同手指越来越快，杀气弥漫，听者的心绪也越绷越紧。虞清雅前面还能跟住，可是现在有慕容檐加入，她跟着越来越吃力。忽然水亭里猛地一个转折，接连好几个重音，虞清雅没有料到，手指一慢顿时被甩下。而另一边琴音却越来越激烈，虞清雅听到这里气得跳脚，在脑海里连连催促系统：“刚才漏了一个音，系统你赶紧接上，还能继续弹下去。”
系统当然也想，它伺机寻找切入点，可是好几次刚要接入，就被那边激昂绚丽的乐声压过，系统连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呆呆地坐在琴边，两只手无处安放。
虞清嘉的琴音变化诡谲越来越华丽，人群中已经响起惊叹声。慕容栩眼中含笑，缓缓拍掌称赞：“好！这才是真正的杀伐之音，弑君之曲。”
琴音渐渐接近尾声，最后一阵绚丽的碰撞后，琴声彻底全收。琴弦上的散音犹在震动，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回响。水边众人迫不及待，已经争相拊掌叫好：“纷披灿烂，矛戈纵横。隐隐轰轰，风雨亭亭。真乃绝响！”
众人赞不绝口，许多人情绪激动，当场就要寻纸写序。周溯之最开始还在担心虞清嘉，到了后面她的心绪完全被琴音吸引走，随之松随之紧，仿佛自己也跟着去刺杀了一次君王。她太过于激动，拉着旁边的人不断说话，以至于都没空去理会被甩开的虞清雅。
事到如此，不需要宣布结果，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胜负。虞清嘉这一局胜得漂亮，最开始起和序阶段气势就已经压过虞清雅，后来高潮转折华丽，直接将虞清雅甩开，之后虞清雅再也没找到机会插入。
系统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计算的难题，它操纵着虞清嘉的身体呆呆地坐了一会，人体数量庞大的生物电流本来就给它造成很大的负荷，现在程序骤然错乱，系统数据流卡克，很快眼前一黑死机了。系统出现紊乱，身体的操控权突然回到虞清雅手中。身体控制权交接是一个非常难受的过程，再加上虞清雅本来就很累，一下子虚实交替，虞清雅极度虚弱，连平衡都控制不了，直接摔倒在地。
此时虞清雅竟然感到庆幸，幸好大家都在外面热切谈论虞清嘉和长鸿曲，没人注意室内，也就没人看到她此时的丑态。红鸾被虞清雅僵硬的姿态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搀扶着她。虞清雅四肢还是木木的没有知觉，她几乎是被红鸾等人抬着站起来。刚刚能站直，虞清雅就连忙说：“立刻叫人过来，我身体不适，要即刻回府。”
红鸾几人扶着她到旁边的偏厅坐下，然后就跑出去找车夫。虞清雅现在腿依然是僵硬的，她虽然坐着，但是姿势非常奇怪，就像木偶人一样关节僵硬，可动作却软绵绵的。若仔细看其实十分吓人。
红鸾不敢看，找了借口在屋里四处忙，总之没有把视线停留在虞清雅身上。虞清雅吃力地抬起手，仅是这一个动作，她都做的非常艰难。
她看着这双手，眼睛一眨不眨，忽然她嘴边浮起一丝似嘲讽似痛苦的笑。
她服了神经药物，比不过虞清嘉，她忍着痛苦让系统上，竟然还是输了。
那可是金刚不入、无所不能的系统，象征未来最高科技的智脑，为什么会比不过一个仅仅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第44章 面具
这场万众瞩目的斗琴胜负已定，虞清雅能一点不错地记住别人的琴曲诚然厉害，可是模仿算什么本事，真正的乐从来不在于像，而在于神。虞清嘉之曲才是真正直击人心，让人浑身颤栗不能自已。直到一曲终了，众人都怅然若失，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的曲子才当得起长鸿之名，诡绝绚丽，杀伐果决。长鸿曲一战成名，而此曲从谱写到弹奏，竟然都是出自一个少女之手！
虞清嘉前些年那个“虞美人”的称呼也不知为何被翻出来，男郎们讨论激烈，俱热切地盯着水亭，女郎们虽然羡慕虞清嘉今日大出风头，可是仅此一战，也都心服口服。
大家都等着正主归来，现在谁还有心思理会虞清雅。可是等了许久，只看到一个侍女垂首快步从湖对面走来。慕容栩主动问：“虞六娘子人呢？”
“虞六娘子说夜风太冷了，她曲子已经弹完，就先回去了。”
慕容栩愣了愣，骤然失笑，其他人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自在潇洒，不愧是虞文竣之女，果真有名士之风！”
既然虞美人已经走了，他们也没必要在外面继续站在。众人陆陆续续往回走，进门时，一个人突然问：“长鸿曲最精彩那段是两人合奏，陪虞六娘合奏之人是谁？”
此时大部分已经进去，周溯之正好听到，说：“她琴艺如此出色，身边必然有擅琴的婢女，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再说，她不是早就说过，这是她和一个友人一起谱的曲子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提问之人了悟，便点点头不再记挂。反而是周溯之，此刻又在心里鄙夷地哼了一声。
人家明明是两人合奏曲，虞清雅还好意思抢功，要不是虞清嘉说出这个曲子对君王不敬，恐怕虞清雅就要顺水推舟地将谱曲之功安到自己头上了吧。真是不要脸，周溯之嗤之以鼻，这时候她想起什么，举目环视，这才发现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虞清雅已经不知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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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虞清嘉弹完全曲，手指虚虚搭在弦上，胸腔里犹在剧烈呼吸。
向来最难讨好的慕容檐头一次露出赞许之色，他目带轻笑，对虞清嘉点头道：“很好。”
虞清嘉也没想到今日即兴发挥居然能弹得这样好，这几乎是她学琴以来的巅峰了。虞清嘉听到慕容檐的赞，明明想要谦虚，但眼睛已经忍不住泄出笑意来：“多谢。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靠我自己恐怕不会这样轻松。”
慕容檐已经站起身来，他带着银色面具，一身黑衣立在夜风中，背后的水光在他身上投下凌凌水光。虞清嘉正有些出神，突然听到慕容檐问：“我要先走了，你呢？”
虞清嘉回过神，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走。”
银珠站在亭子外面，不停感叹小姐弹琴可真好听，随后她就愕然地看到自家小姐和另一个人一起掀帘子从亭子里出来了。银珠惊讶地嘴都合不上，这是景姬？可是景姬不是在府中么，她今日明明没跟着众人出门。
银珠想破脑袋都没想懂眼前这幕是怎么回事，然而心大也有心大的好处，既然想不通，那银珠很快就不想了。管他呢，反正在府中时小姐就时常和景桓待在一起，现在他们两人一起出来，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慕容檐一直走在暗处，虽然同行，但从外面只能看到虞清嘉和银珠。虞清嘉带着银珠走了一段路，迎面遇到王府里的侍女。
众婢女看到虞清嘉都十分惊诧：“虞六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夜风太冷了，我曲子已经弹完，就先回去了。”虞清嘉说完，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劳你们将此话转告颍川王，六娘便先行告退。”
慕容檐因为戴着面具，一路都隐在阴影中。好在现在天色已黑，除了最开始遇到的那波侍女，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人。虞清嘉很快就走到自己的马车前，车夫正歇在一边和人说话，看到小姐出来赶紧跑过来伺候，而这时慕容檐和虞清嘉已经上车了。
车夫告罪，即刻跳上车辕赶车。不知为何，车夫总觉得马车比来时重了许多。虞清嘉的马车停在二门外，此时颍川王的宴会尚未结束，绝大多数郎君女客都没有出来，故而路上十分通畅。驶到大门时，守门士兵看了眼他们的牌子，便挥手放他们过去。
银珠坐在车辕上看路，车厢里仅剩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虞清嘉正坐在马车中，双手搭于膝上，头发上的珠花随着车轱辘行驶而微微晃动。虞清嘉的坐姿很规矩，慕容檐也闭目养神。说来也奇怪，明明慕容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虞清嘉总是控制不住偷偷瞅他。
今日狐狸精的存在感似乎格外强大，他一身黑衣，隐在暗处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然而在黑暗中却生出无形的手来，即便看不见也攫取人类心神，让人不敢放松警惕。
虞清嘉偷偷瞄了几眼，慕容檐的睫毛明显动了动，虞清嘉才混若无事地回过头来。她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今日出门时她还在想车上只有她一个人，她都有些不习惯了，没想到回程的时候就真成了两个人。
虞清嘉偷看被正主抓包，她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正正经经地坐着。马车又走过一段路，虞清嘉抓心挠肺，实在忍不住自己的一腔好奇心。她朝外瞥了一眼，见车门外银珠和车夫正在说话，虞清嘉趁他们不注意立刻凑近慕容檐，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是说不出门么，你怎么来了？”
慕容檐闭目养神还要被虞清嘉不停骚扰，她偷看别人还敢再明显一点吗？慕容檐本以为自己不会理虞清嘉的问题，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没有意识到，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回答：“没什么，处理一些私事而已。”
私事？虞清嘉眨眨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上次慕容檐受重伤也是在颍川王府吧，难怪他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出门，因为慕容檐要趁着颍川王设宴再次夜探王府。
虞清嘉心里猜到了大概，识趣地没有再问。她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简直就是贴心小棉袄。“小棉袄”借着说话的机会使劲看慕容檐的面具，慕容檐在说话，她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的面具。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偷偷伸出手去戳。
虞清嘉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又轻又快，慕容檐肯定反应不过来。可是她才刚刚伸出手，都来不及碰到慕容檐，就被他一手握住手腕。
“你想干什么？”
虞清嘉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神情真诚又无害：“我只想摸一下。”
“不行。”慕容檐拒绝地极其干脆。虞清嘉拿出自己和虞文竣、俞氏撒娇的看家本领，继续微仰着头，眨巴眨巴地看他。虞清嘉长得好看，当她用这样依赖又专注的眼神看一个人时，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住。虞清嘉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往常她就是用这一手磨得父母心软，简直无往不利。可是今日虞清嘉却遭遇了尊严危机，她用那样湿漉漉的撒娇的目光看了半晌，慕容檐毫无反应不说，甚至还冷酷地瞥了她一眼：“这招对我没用，坐回去。”
虞清嘉笑容僵了僵，她倏地将笑收起，用力地瞪了慕容檐一眼：“不摸就不摸，谁稀罕！”
虞清嘉方才倾斜到慕容檐身边说话，现在她坐直了身体，极其高贵冷艳地乜斜慕容檐一眼，态度十分明确。然而无论虞清嘉这里如何折腾如何作态，慕容檐连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完全置之不理。
虞清嘉泄气了，狐狸精还是原来的狐狸精，性格依然极其讨厌。虞清嘉抿着嘴坐了一会，伸出手指怼了怼慕容檐：“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面具？是用真银做的吗？”
银矿极其稀少，再加上冶炼技术才刚起步，银子远不像后世那样流行。此时银的稀有程度，比金子还要再高一点。全国的白银都要烧成银锭上贡给皇宫，然后由宫廷将银锭融成花瓶、碗筷、首饰等物，再赐给后宫和臣子。所以家里有银质装饰物乃是非常荣耀的事情，因为银质物件如果不是劫了朝廷贡品，就只能是皇帝御赐。这显然是身份和地位的表现。
慕容檐面具下的唇抿了抿，最后声音冷冰冰的，说：“不是。”
虞清嘉失望地叹了口气，银有辟邪保佑的功效，她还以为是纯银的呢。知道不是真的银子后，虞清嘉失去了兴趣，没有再继续追问。这时车夫驾驭着马转过一道弯，车辙在凸起的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随着马车的摆动，外面隐隐响起“咚”的一声，马车底盘似乎也轻便许多。
虞清嘉感觉不对劲，她立刻想开窗一看究竟，帘子掀到一半被慕容檐压住：“即便外面没人也不能掀帘子往外看，好好坐着。”
“可是我听到什么响声，好像是什么人掉下去了……”虞清嘉还想往外看，手被慕容檐紧紧握住：“没有，你听错了。”
没有？虞清嘉自小学琴，耳朵非常敏锐，她狐疑地看着慕容檐，她方才明明听到了……慕容檐的眼神不容拒绝，慢慢的，虞清嘉也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手，低低道：“好吧。”
既然他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前面赶车的马夫拐了个弯，忽然发现车轻便许多，马也明显跑的动了。他搔了搔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郑二从马车下面跳下来，立刻躲入墙根阴影中。他随着墙根迅速溜入小巷，小巷曲折，两边的杂物遮天蔽日，在沉沉的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洞洞中，另一条巷子传来夜枭的声音，很快巷中闪入另一个身影。
“郑二，不是约好了戌时吗，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
“我也不知道。本来早就该出来了，可是公子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突然又折返回去了。”说到这个郑二也一头雾水，他前段时间为了替慕容檐引开视线，故意暴露又故意被抓回来，今日趁着慕容栩得意忘形大摆宴席，慕容檐潜入地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郑二放了出来。外面常大等人约好了接应，他们本来完全不同意让慕容檐孤身涉险，可是慕容檐上次来过这座花园，这里的地形只有他熟。而且公子说的对，如果以他的身手都应付不了，那带再多人也没用，若是他足以应付，那也没必要多带人增添累赘。
常大不比张贤等谋臣，几句话就被慕容檐给绕住了。常大他们守在外面等得坐立不安，眼看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慕容檐和郑二还是没有出来，常大越发心焦气躁，要不是颍川王落脚的花园里还是一片安静，他都控制不住要冲进去了。好在迟了一刻钟，公子和郑二终于出来了。
郑二和常大交流片刻，发现彼此都完全不懂为什么计划有变。郑二当时已经跟着慕容檐平安离开地牢，两人本该趁着看守没有发觉而赶紧离开，可是慕容檐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住脚步，在花园里站了站，然后猛地折身回去，连句解释都没有。郑二完全懵逼，公子还留在颍川王府，他还能自己跑出去吗？郑二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几乎在慕容栩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刻钟，然后躲在虞清嘉的马车底下，顺利出府。
因为是女眷的马车，大门口的守卫完全没有盘问，随便看了看请帖和牌子就让他们出门了。出府远比他们计划的轻松，按照郑二原本的设想，逃出大门总是免不了一场恶战的。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懂原这其中原委。还是常大想得开，他随意一挥手，大咧咧道：“公子的安排总是有道理的，公子中途折返，必然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郑二迟疑地点头，似信非信。常大领着张二往城外走，趁着夜色问：“你们今日出府，又借了虞文竣家那位小娘子的名？”
郑二点头，公子隐藏在虞家的事，他们这几个心腹都知道。这个借口实在太过好用，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喜欢扯虞清嘉的名，所以郑二和常大等人对虞清嘉并不陌生。郑二想起方才的事情，十分好笑地和常大说：“你方才没听到，公子和虞家那位小娘子对话特别有意思。那个小娘子问公子的面具是不是银子的，公子许是怕不好解释，竟然十分沉着地说不是。给公子用的东西，我们还能拿出个镀银的不成？”
常大也觉得好笑，笑着笑着，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公子和虞文竣那位女郎，竟然如此相熟？”

第45章 例外
常大这话说的郑二都怔了一下，经过这一提醒，郑二再回想，发现慕容檐对那位女郎确实和善的过分了。
以他自己的标准而论，慕容檐确实相当和善了。要知道对着他们这些属下时小公子向来冷心冷情，不假辞色，他似乎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怜悯，什么是恩恤。
琅琊王永远冷静理智，没用的人、没有好处的事，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郑二想到方才躲在车底时听到的话，虞家女郎问公子为什么会出来，还意图碰公子的面具……郑二听到的时候就倒吸一口冷气，要知道公子最反感别人提及他的容貌，敢碰他的脸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郑二心惊胆战等了许久，生怕公子震怒之下下手过重。虞文竣对这个女儿爱若珍宝，不说看虞文竣的颜面，郑二仅从良心的角度来说，也不希望这个娇俏漂亮的小姑娘出什么差错。郑二甚至都做好准备翻到马车里拦一拦，可是他等了许久，只听到他们家公子冷冷冰冰，甚至有些无奈地说：“是假的。”
见鬼的假面具，公子所用之物俱是精之又精，谁敢将掺了假的东西送到公子跟前？不对，并不是面具的问题……郑二都有些混乱了，公子竟然就这样随和的，像陪小女孩玩闹一般的，将此事掀过了？
先前差点被射死的那两个大头真的很冤。
许多事情想到一就能接连出二，郑二又发散地想到，公子在花园里突然折返，便是去找虞家女郎了吧。郑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性命攸关的关头，公子都有闲心去听女郎弹琴，并且就在慕容栩的眼皮子底下，两人仅仅隔了一汪湖，一道竹帘。郑二不是很能理解皇族们的爱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慕容家如果有一天亡国，一定是他们自己作的。
郑二迟疑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或许公子只是和我们话少，同龄人之间，可说的话总是要多一些？”
常大也说不明白，暂时默认了这个说法。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原先觉得公子少年经逢大变，心性沉稳杀伐果决，日后必能潜龙入海腾而为龙，成就当在他的祖父、高祖之上。这样冷静狠辣的性子，绝不会像先帝那样大业未成而半途而废，也不会像太子那样优柔寡断良善可欺，至于现在这位荒唐昏聩、纵情女色的陛下，公子更是甩他几条街。今日之前他们一直如此坚信，可是现在，他们有点不确定了。
任何例外，都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常大和郑二默不作声，很快城门就到了。他们按照原计划等着城门守卫换班，郑二在地牢里待了几天，许多消息滞后，他问：“张先生现在可好？”
郑二暴露身份前，众人正商量着让张贤改头换面去到公子身边，好打通公子和外面人的消息通道。没过多久郑二就接到慕容檐的密令，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张贤有没有顺利和公子接头。
常大表情有点奇怪：“张贤那边的计划一切顺利，就是出了一个小意外……”
郑二奇道：“怎么？”
“他没到公子身边，而是被虞文竣另一个女儿救下了。”
郑二很是愣了愣：“啊？”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常大也很糊涂，他摊了摊手，说，“张贤说这是公子的指令，让他安心在另一个院子里待着。不过何军师说这没什么，我们的目的是接通公子和外面联系渠道，毕竟公子现在名义上在内宅，虞家本宅又人多眼杂，我们不方便和公子直接联系，让张贤出面更方便一些。所以只要张贤进了虞家，跟不跟着公子并不重要。或许他待在另一个女子名下，对公子来说更安全。”
既然总览全局的何广都这样说了，那郑二、常大这些武夫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只怪虞文竣突然被调回兖州，他们原本的机会被全盘打散，广陵的安排作废，他们只能将人手一点一点混入高平郡，慢慢分散在慕容檐身边。这样想来，虞文竣的调令恐怕不完全是虞家的手笔，皇帝既然已经怀疑起虞文竣，即便没有虞家老君插手，那位也会另找由头让虞文竣迁移。不将人赶出来，他们如何试探虚实？
好在这一关终究是平安通过，现在虞文竣证明了随行队伍中并没有琅琊王，那位没找到人，接下来会将疑心放到下一人身上。想来短时间内，虞家不会再引来“山贼”了。
守卫换班的时辰已到，郑二和常大告别，随后就混入夜色中。此时正歌舞升平的颍川王府突然引起骚乱，侍卫终于发现地牢被人撬开，狱卒已经失去气息许久了。颍川王府由此一阵混乱，而此时虞家庭院里，虞清嘉净了面，很快就打发银珠下去。
银瓶被虞清雅要走，命运未知，而虞清嘉还没来得及再补新丫鬟，所以现在二房里就银珠一个婢女。银珠人本来就不伶俐，现在因为人手不够，许多地方她越发顾及不到。等银珠阖门走后，虞清嘉支开一条小缝看了看，见再无动静，她便从床下取出药箱，轻声打开后窗，熟门熟路地翻了出去。
很快，虞清嘉就摸到了后院。她站在慕容檐门口，低声说：“狐狸精，是我。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应答，虞清嘉连门都不敲，直接上手推门。神奇的是大晚上慕容檐的房门竟然一推就开，虞清嘉进入房内，虽然全程无人交流，但是虞清嘉也不觉得尴尬。
实在是因为她已经偷渡太多回了，现在虞清嘉已经能熟练地跳窗翻窗，以她的四肢灵活程度，能练到这个程度可见她跳了多少次。虞清嘉第一次翻窗户的时候还十分做贼心虚，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登徒子一般，但是现在，她推开慕容檐的门时已毫无波动。
虞清嘉熟门熟路走到里面，看到慕容檐站在桌前，正就着月光看什么东西。虞清嘉将药箱放在旁边的案台上，随口道：“好黑啊，怎么不点灯？”
虞清嘉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话音落后，屋里竟然噗的窜出一道亮光，随后晃了晃，半边屋子便亮了。
虞清嘉惊讶了一瞬，以慕容檐这种从来不为别人考虑的性格，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点灯？虞清嘉颇有些受宠若惊，腼腆道：“其实我只是刚进来不习惯才看不见，你不用顾忌我……”
虞清嘉剩下的半句越来越低，她看到慕容檐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片刻间纸就化成灰烬。做完这一切后，慕容檐终于朝已经进门许久的虞清嘉瞟来第一眼：“你怎么来了？”
虞清嘉良久说不出话来，她为什么会觉得慕容檐在迁就她？他只是想点火烧密信罢了。虞清嘉十分尴尬，她目光游移，内心里拼命祈祷慕容檐并没有注意到她方才的话：“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受伤……”
虞清嘉这样说显然是想到了上次的事。上次慕容檐深夜回来，后背上受了非常严重的刀伤，还是虞清嘉半夜溜过来给他包扎的。之后几天，虞清嘉也是每天趁丫鬟睡着后，偷偷翻窗户来给慕容檐换药。其实慕容檐十分拒绝这件事，可是虞清嘉却执意。别的事情都可以任由慕容檐折腾，但身体却不行。
本来这几日他的伤势都要好些了，然而今天虞清嘉却猛不防在颍川王府遇到了慕容檐。她虽然路上不问，其实心里都明白。她早早将银珠打发下去，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提着药箱来找慕容檐。
她担心他又受了伤。
慕容檐已经将手中简短的信笺烧完，他看着摇摇晃晃的烛火，还是想不通他点蜡烛做什么，明明火折子就足以。
他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如眼前的火光一般让他迷惑不已。竟然有人在记挂他的身体吗？其实他并没有受伤，只不过因为今日动作大，之前的伤不免有些撕裂，并不算严重。别说慕容檐自己，便是郑二常大等人，也从没担心过慕容檐会因为这点小伤而倒下。
虞清嘉见慕容檐不说话，就越发确定他的伤必然加重了。虞清嘉有些生气，道：“你自己浑不在意，可是我为你包扎伤口费了多少工夫，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该不再受伤才是啊。”
慕容檐接不上话来。他在意的并不是伤势，而是在于虞清嘉此刻的行为。慕容檐是一个很高傲又自专的人，他小时候学骑射很看不起那些“娇弱”的贵族子弟，才擦破一点皮就哼哼唧唧没完没了，一点伤都要大惊小怪，干脆留在闺中绣花好了。
因为他脾性鲜明，不喜别人靠近，故而慕容檐虽是幼子，却并不像其他人家的幼子般得父母关注溺爱。慕容檐太过省心，太子妃对小儿子的关注都不如对太子的那几个庶子。等到了东宫事变，慕容檐在旧臣的保护下离开邺城，之后他是少主，是一众人的希望，更不会露出软弱等神色。虞文竣等人给他找最好的老师，最精致的用度，却很难注意到慕容檐内心的想法。
慕容檐若有所思地想，原来被人记挂，被当瓷片一样大惊小怪地照顾着是这种感觉。虽然有点麻烦，但并不算讨厌。
虞清嘉见慕容檐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她打开药箱，将要用到的东西一一罗列好，然后十分轻柔，像哄孩子一样对慕容檐说：“你的伤怎么样了？先让我看看？”
慕容檐是一个十分顺从自己内心的人，只要喜欢那就去做，如果拿不到那就抢过来。这样被人关心、被人呵护的感觉十分奇妙，他好奇又无所适从，但无疑他并不排斥。所以慕容檐没有抗拒，顺着虞清嘉的力道坐到塌上。他见虞清嘉的眼睛左右乱瞟，慕容檐面具下的眉梢跳了跳，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慕容檐眉尖微动，语气上挑：“看什么？”
虞清嘉被说句话说的红了脸，她抿了抿嘴，低低说：“你这样，我怎么给你上药？”
两人都无语沉默。片刻后，慕容檐冷冷地说：“眼睛。”
虞清嘉撇撇嘴，转过身看着木隔外的花瓶。她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都回家了，你怎么还戴着面具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戴它呢？”
“省些麻烦而已。”慕容檐将手握在面具上，另一手去解脑后的系带。烛火突然跳了跳，虞清嘉正打算问他什么，毫无防备地回头，就看到冰冷凶恶的面具褪下，慕容檐的脸一点一点露出来。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他薄薄的唇。
虞清嘉要出口的话顿时消失了个干净，她一直知道慕容檐容貌出色，可是即便初见时那一面，都不及此刻带给她的冲击感。黑色的衣冠，凶恶的面具，以及一张几乎比银面具还要白皙耀眼的面容。
慕容檐随手将面具放在旁边的木架上，他看了虞清嘉一眼，眼中攒出些稀薄的笑：“对，就是你这种麻烦。”

第46章 秘密
虞清嘉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慕容檐在笑她。虞清嘉脸颊立刻红了，慕容檐确实姿容出色，他随随便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都会有侍女愣愣地看他，如果他以本来面目埋伏、刺杀，那实在吸引太多注意力，恐怕无论对敌方还是自己方，都是一种扰乱军心。
为了行动成功，他确实很有必要遮一下自己的脸。慕容檐的面具银面獠牙，从前额到下巴全部被遮住，唯余一双眼睛，飞扬散漫，流转间顿生杀机。
他长得好看众人皆知，甚至都为此干扰到他的正常行动。别人总是不知不觉盯着他发呆，这一点确实有些苦恼，可是这种事，哪有人自己说出来的？
虞清嘉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冲他掷了个眼刀过去：“不害臊，谁看你了？”说完之后许是为了增添说服力，虞清嘉探过身子，将窄木几上的面具够了过来：“我明明在看它。”
慕容檐对这种拙劣的掩饰不屑一顾，他甚至都懒得拆穿她。虞清嘉终于摸到了面具，她好奇地摆弄了半晌，问：“方才在马车上，你为什么不让我摸？”
虞清嘉纤细的手指握在一张银白色的恶兽面具上，她的指尖正好压在獠牙处，少女在灯下巧笑倩兮，突然抬头横了对面一眼，语气中的质问之意自然而然，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说不出是撒娇还是埋怨。
慕容檐看着这一幕，就着橘黄色的烛火，忍不住注意到虞清嘉今日穿了黑色交领上襦，长发用精致的发梳别起，鬓边垂着红色的琉璃珠流苏。她上身穿着浓重的玄色，裙摆却是极其端正的朱红，不显娇嫩，反而和上襦搭配出一种沉肃郑重来。慕容檐不由想起那种名为虞美人的花，红色的花黑色的蕊，色泽艳丽，花瓣饱满，可是枝茎却极为纤细，在风中瑟瑟摇曳，时刻让人担心她的枝茎会支撑不住而折断。
慕容檐此时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他今日看着虞清嘉的装扮十分顺眼，原来是虞清嘉的衣服色调和他的极为相似。虞清嘉黑衣红裙，而慕容檐一身玄衣，面料是内敛华贵的锦质，上面盘旋着同色系暗纹。这样深沉的颜色，偏偏慕容檐本人却极清隽极貌美，他和虞清嘉两人对坐一起，当真靡靡绝艳，宛如一幅浓墨重彩，却基调阴郁的画。
慕容檐对此十分满意。要不是今日注意，他都没有意识到往常他总是穿白衣素服，而虞清嘉却多穿鲜艳明媚的颜色——虞清嘉欢快活泼，显然和他不是一个世界。难怪以前他总觉得不太舒服，像今日这样就很好。
美人黑襦红裙，却在烛火下把玩着一顶极其冰冷凶煞的面具，特别想让人上前试上一试，看看她是不是一折便断。虞清嘉等了许久都没见慕容檐回应，她奇怪地转过头，就看到慕容檐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清嘉以为慕容檐在走神，极为不悦地伸手探过桌子，用力拍了他一下。可是虞清嘉手刚刚抬起就被慕容檐猛地握住，慕容檐低头仔细地看，她的手腕如此细弱，他只用两根手指就可以松松环住。慕容檐容貌精致，骨骼修长，可是他力气却天生极大。慕容檐真的好奇他若是就这么一折，是不是能将其折断。
虞清嘉手腕被握住，她和慕容檐之间还隔着一方小案几，手被攥住后她只能向前倾身，姿势极其别扭。她又不舒服地挣了挣，说：“放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虞清嘉用力，慕容檐顺着她的力道放手。手掌中骤然空了，慕容檐说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他天生破坏欲强，有些时候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若是再把玩下去，慕容檐自己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虞清嘉又瞪了他一眼，慕容檐终于注意到虞清嘉好像在问他。他十分无辜地反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虞清嘉心里的火气冲到一半，又被她强行按捺住。她看在慕容檐是伤员的份上，再一次好声好气地问：“方才在马车上，你为什么不让我看这个面具？”
慕容檐不在意地“哦”了一声，说：“当时有外人在，不想搭理他们。”
虞清嘉以为慕容檐指的是马车外的银珠和车夫，虞清嘉立刻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确实，以慕容檐挑剔到极致的性格，他怎么会愿意在人多的地方摘下面具，让车夫看到他的真容。
慕容檐只是抬起眸子瞥了她一眼，道：“你没明白。”
虞清嘉不悦地瞪他：“你小瞧谁呢？总被你说笨，但你真以为我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吗？”
慕容檐由此不再说话了。他话中的外人可不是指丫鬟和车夫，他说的乃是当时马车底下的郑二。郑二虽然是他亲自冒险救回来的，可是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慕容檐并不想让郑二等人知道他和虞清嘉的相处细节。
她怕不是长了个鱼的脑子吧，明明当时在车上都察觉到不对，他说不让她看，她就当真不看。现在回来才多久，就完全忘了。
自以为知道了慕容檐马车上反常的原因，一直梗在她心头的结解开，虞清嘉那股莫名其妙的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虞清嘉随意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面具，慕容檐一点阻拦之意都没有，虞清嘉甚至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刻意压低声音，十分威严地对慕容檐说：“你看，我这样吓人不吓人？”
慕容檐看了一眼，悠悠说道：“放下来吧，有点蠢。”
虞清嘉砰地将面具倒扣在桌子上，怒冲冲地横了慕容檐一眼。虞清嘉玩够了，想起今日的正事还没做，就将眼睛闭住，说：“你快点脱衣服，浪费了好多时间，该上药了。”
虞清嘉等了一会，好奇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你怎么不动啊？”
慕容檐眉心又跳了跳，虞清嘉说出来的话为什么总是这样欠收拾？慕容檐最终忍无可忍，冷冷道：“闭嘴。”
虞清嘉撇撇嘴，当真不再说话。等睁开眼看到慕容檐线条紧致、肌肉修长的上身，虞清嘉的脸腾的红了。
所以，既然终究要看，那她方才为什么要闭眼？
她一边换药一边告诉自己，慕容檐是男子，而她才是云英未嫁的小娘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慕容檐占便宜，她脸红个什么劲？慕容檐背上的伤果然又崩裂了，好些地方明明已经长好，现在又渗出鲜红的血丝。虞清嘉渐渐沉浸在眼前的伤势上，再没有空想东想西。
等将伤口用酒清洗一遍，又换上了新药，重新缠上纱布，时间已经折腾过去许久。慕容檐重新套上里衣和玄袍，虞清嘉叮叮当当收拾东西，她闲来无事，随口一问：“今日弹琴，你怎么来了？”
虞清嘉好歹知道慕容檐换了一身黑色的行装，还用面具遮住脸，可见他今日要办的事情危险且隐秘。可是这种情况下慕容檐却冒险回到水亭，虽然他弹灭了亭子里的灯火，可是那时颍川王就在对面，他这样做依然危险至极。
慕容檐轻笑一声，戏谑地看向虞清嘉：“若我不在，你打算如何收场？”
如果没有慕容檐，虞清嘉未必不能胜系统，但是不可能像今夜这样赢得风光漂亮，全面碾压。虞清嘉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慕容檐愿意冒着危险回来帮她，她其实十分意外，也有些感动。
“多谢你。”虞清嘉放下手中的东西，口吻难得郑重，“今日之情我承了，以后如果你需要，也可以和我要求一件事。”
慕容檐心道他能有什么事需要虞清嘉的帮忙，若是真到了那一天，那他想必已经兵败如山穷途末路，虞清嘉的许诺也没什么用了。慕容檐不以为意，虞清嘉却很认真。她顿了顿，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突然说：“狐狸精，其实今天虞清雅……”
慕容檐骤然回过头，一双眸子定定地将她锁紧。虞清嘉被这样的目光吓了一跳，接下来的话顿时忘却。虞清嘉生出退意，可是她想到慕容檐今日冒生命危险回来帮她，她若是还瞒着慕容檐，让他日后被系统算计却不自知，那就太薄情寡信了。虞清嘉咬了咬牙，生怕自己又反悔，闭着眼睛一股脑说了出来：“你今天说虞清雅前后不是一个人是对的，她身上确实寄生着另一个人。说它是人也不太合适，但你不妨暂时这样理解，那是一个妖孽又强大的东西，能力远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之上。”
虞清嘉飞快地说完之后，就十分忐忑地等着慕容檐的反应。子不言怪力乱神，虞清雅从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她现在说堂姐被妖孽附身，慕容檐会不会觉得她嫉妒堂姐，从而恶语中伤？可是这样的事情，如果慕容檐都不信，那虞清嘉就更不知道还能和谁说了。
虞清嘉太过紧张，都不敢去看慕容檐的反应。慕容檐没有露出讶异、惊骇等神色，他甚至连怀疑都没有，只是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是你上次说的，瞒着我的那件事？”
虞清嘉沉默片刻，回头急切道：“我在和你说虞清雅和系统的事，有一个妖孽和我们住在一个宅子里……”
“那就是这件事了。”慕容檐点头，自从知道虞清嘉有事瞒着他起就十分不舒坦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虞清嘉都要疯了，她实在忍不住用力揪了揪慕容檐的袖子，试图让他将注意力放在正确的事情上：“系统就潜伏在身边，你不问系统，关心这些做什么？”
“系统？”慕容檐重复了这两个字，还是觉得兴趣缺缺，“名字有些奇怪。不过如果另有其人，那今日这个女子的异样便可以解释了。”
虞清嘉看着他，手指轻轻动了动：“你不怀疑我的话？”
慕容檐亦理所应当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怀疑？”
“万一是我嫉妒堂姐的聪慧能干，所以恶意中伤她呢？”
“你既然说了，那就确有其事。即使果真没有，那也必然是她之前做了什么事惹你不悦，和你有什么关系？”
慕容檐说这些话时神情随意，自然而然。虞清嘉怔了一下，道：“可是这样荒谬的事……你不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吗？”
慕容檐不知为何看着她笑了：“那你是吗？”
虞清嘉心里轻轻接道，不是的。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掩埋了许久，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时刻面临着性命危机，却因为世人不信，甚至会被误会为心性狭隘嫉妒堂姐，致使她都无法诉诸于口。
虞清嘉心中感动，但还掺杂着些许复杂，慕容檐这样的三观，不太正确吧。照他这个逻辑，那自己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污蔑也是因为对方事先得罪，换一个说法，这不就是是非不分偏听偏信吗？
虞清嘉心神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若是将同样的话说给父亲，无论父亲信不信，他都会告诫她君子不说人非，日后不许再说他人是非，所以虞清嘉今日说出系统的存在，实在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然而慕容檐的表现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和虞文竣相比，无疑慕容檐的脾气讨厌得多，可是他却愿意听她说话，即便荒谬，也愿意给给她一个机会。
她突然觉得狐狸精没有那么讨厌了。
虞清嘉才刚刚这样想完，就看到狐狸精注视着她，姿容绝艳，微微一笑：“系统的事说完了，我们再说说另一件事。你还瞒了我什么？”
“……”虞清嘉手指扣了扣衣带，弱弱道，“我没有。”
“还不说？”
“其实，我觉得虞清雅好像知道未来的事，她像是已经活过一次，现在带着上一次的记忆重新活……”
虞清嘉被慕容檐逼问，磕磕巴巴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系统、关于重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出来。说到虞清雅给自己下毒，故而导致自己早早离世的事情时，虞清嘉短暂地停了一瞬，略过了这件。
她如实告诉慕容檐关于系统和虞清雅的秘密，是想让他早有防备，不至于像自己一般被算计致死。可是事关她前世的死，虞清嘉却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是她的事，无论父母、白芷还是什么人，她都不会说。
慕容檐听着若有所思，预知后事，还有系统提供各种资料和道具？这样的能耐，简直逆天。慕容檐的想法完全不同，这样的助力若是放在逐鹿天下，何愁不能招兵买马雄踞一方？若是系统落到这种人手中，慕容檐才要真正头痛，可是虞清雅只是安于内宅，这实在是好太多了。
怪不得那次去无量寺，虞清雅抢先拦下了张贤，她果然提前知道什么。慕容檐心中思量，点头道：“她的情况我有数了，以后我会安排，你不必再担心了。”
虞清嘉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听到有人这样说，她油然涌出一股泪意。仿佛在荒漠中负重独行数月，终于有人扶了她一把，并接过她的负荷，告诉她，这里有我，你不必再背负了。
虞清嘉吭哧半晌，只憋出来一句：“狐狸精你真是好人。”
慕容檐不屑嗤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虞清嘉磨了磨牙，瞪圆了眼睛，“你有完没完？”
慕容檐嗤笑一声，不再笑她。这时他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一个破绽，虞清嘉已经说了系统之能远超常人，那虞清嘉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慕容檐看向虞清嘉，目光沉沉：“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虞清嘉说出心中压了许久的事，心情正轻松着，猛不防听到慕容檐的问题。她心中一惊，神态上立刻带出来一些不自然。
仅是短短一瞬间，可是慕容檐还是看出来了。他笑了一声，又轻又缓地说道：“你还有事瞒我。”
虞清嘉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立刻说：“我没有。这些都是我做梦梦到的，我怕你嫌弃我把梦话当真才没好意思说，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了！”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了，虞清嘉几乎坦诚相告，剩下的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话。比如她之死，再比如虞家之灭族。
慕容檐却不信，他脸上一派冰寒，方才那些细碎、戏谑的笑被全部收敛起来。他冷冷看了虞清嘉一眼，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虞清嘉又急又慌，赶紧扑上去拽住慕容檐的袖子：“真的没有，我没骗你。”
“你父亲一生行事无愧于心，你就是这样学的？亏你还好意思搬来那么多先秦古籍，圣贤之言就是教你待人不诚，夹私隐瞒？”
虞清嘉的头低垂下去，她前几天和慕容檐吵架，她搬了一堆圣人教诲过来给慕容檐看。人要言而有信，而她却睁眼说瞎话，以她现在的做法，又有什么资格说慕容檐呢？
虞清嘉内心反省，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她抬头看慕容檐：“你都时常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凭什么要我待人以诚？”
慕容檐面不改色，继续言之凿凿地教育虞清嘉：“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你忘了？”
虞清嘉被说的极为愧疚，她叹了口气，松开了慕容檐的衣袖，有些茫然地看着烛火：“其实不是我故意隐瞒，只是这种事情牵扯到另一个惹不得的人物，我不能告诉你罢了。等你日后大仇得报，你必然要接过你父亲的兵权，入朝为官。这样一来，我便更不能告诉你了，我说给你才是害你。”
慕容檐在心中轻呵了一声，在他面前以这样敬畏推崇的口吻提另一人，他听着怎么如此刺耳呢？慕容檐冷哼一声，问：“惹不得的人物？你暂且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我惹不得。”
虞清嘉还是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虞家灭于琅琊王之手，而偏偏是琅琊王日后成为天下之主。景桓迟早要恢复身份，等他赶走霸占他家业的叔叔，他就会继承他父亲的兵权和官职，成为冀州将领。以狐狸精之能，他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武将，而他只有归顺在琅琊王麾下，才能长久地、更好地展现他的武艺天赋。保家卫国，开疆拓土，这才是他的未来，虞清嘉怎么会告诉他琅琊王和虞家有灭门之仇，自己亦是间接因此而死，从而导致他和琅琊王生隙呢？
“你竟然因为一个女子瞒我？”
虞清嘉没想到他还是不依不饶，她抬头无奈地瞪他：“不是女子。”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容檐的脸色更冰了：“竟然还是个男人？”
在慕容檐原本的构想里，能和虞清嘉发生冲突，导致虞清雅仗着此人的势力而招摇过市，而虞清嘉还心有忌讳不能直说的，只能是女眷，比如皇后之流。结果现在他竟然得知，是个男子？

第47章 王妃
慕容檐听到虞清嘉称呼那个人为“惹不得的大人物”时脸色就不太好，她的语气里有敬畏，郑重，无可奈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慕容檐猜测这或许是某位皇室女眷，比如某位公主，更甚者是皇后、宫妃。皇室的女眷向来嚣张跋扈，做事随心所欲，虞清嘉因为容貌秀丽，得罪了她们乃至被她们针对并不是不可能。不过慕容檐对此依然不以为意，她们对别人不可一世就罢了，在他面前摆什么谱？
虞清嘉是他的所有物，慕容檐自己揉捏就罢了，别的人哪里来的胆子？如果他那些堂姐堂妹或者叔婶堂嫂当真敢为难虞清嘉，那慕容檐就第一个饶不了她们。
慕容檐心中已经给行事最嚣张的那几个亲戚勾了个圈，随后就听到虞清嘉说，不是女子。
不是女子？
慕容檐眼中顿时掀起暗潮，虞清嘉竟然用这样的语气提起另一个男人？上次在行路途中，虞清嘉开玩笑般说万一以后是琅琊王统一天下时，她口中的人是他自己，慕容檐依旧很不痛快。虞清嘉并不知道琅琊王便是他，所以相当于她说的还是别人。现在可好，虞清嘉提起的完全是另一个男人。
慕容檐虽然笑着，然眼中幽黑深重，一点亮光都没。他问：“那个男人是谁？”
虞清嘉连连摇头，坚决不肯再说。她十分认真地看着慕容檐，说道：“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说罢，她语重心长地告诉慕容檐：“我这是对你好。”
这话完全捅了马蜂窝，慕容檐心里的气越发不顺。他定定地看着虞清嘉，虞清嘉莫名有些心虚，她默默转过头，不肯看慕容檐的眼睛。见她执意维护另一个男人，慕容檐心中戾气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下来，他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好，你不说，那我去问虞清雅。”
虞清雅重生过，知道日后的事情。虞清嘉死都不想说的这个人是谁，向虞清雅一问就知。
眼看慕容檐当真要出门，虞清嘉简直被吓坏了，问了虞清雅，她知道虞清雅重生、知道系统存在的事情岂不是暴露了？虞清嘉赶紧转过身拽慕容檐的袖子，然而从前故意让她就算了，慕容檐当真认真起来，岂是虞清嘉能抓住的？虞清嘉手中抓空，当时就心知要坏了。她见慕容檐已经快走到门口，顾不得矜持，赶紧跳下塌扑过去：“你站住！”
虞清嘉那可怜的速度如何能赶上慕容檐，可是慕容檐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脚步不由停了停。这是什么东西落地了？虞清嘉有没有被磕到？他这样一犹豫，虞清嘉就扑过来了。虞清嘉从后面抱住慕容檐的腰，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拽住慕容檐，当下怕他还执意去找虞清雅问话，越发死死搂着：“你不许去！”
慕容檐感觉到自己腰被环住的时候脸色就一变，他下意识地想避开，结果虞清嘉感觉到他似乎有往外走的意图，越发用力环着，几乎整个人都拖在慕容檐身上。慕容檐本来就清瘦修长，虞清嘉从背后扑过来，两只胳膊紧紧贴在他的腰腹上，因为太过用力，她的袖子都被褪上去一截，露出两段纤细温软、白皙如玉石一般的小臂。
慕容檐其实很不喜欢和旁人有身体接触，今日在马车上虞清嘉想碰他的面具却被他拦下，一方面是不想让虞清嘉说太多话被郑二听到，另一方面就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尤其是脸。而他一出生就是东宫公子，无论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不会太亲昵地抱他触碰他，太子妃尚且没有，其他人更哪儿敢？
慕容檐从来没有和人这么近的接触过，被人抱住腰就更是头一回了。慕容檐浑身僵硬，除此之外还有些尴尬。虞清嘉在潜意识里是“他的”，慕容檐虽然不习惯，但并不像被其他人碰到一般厌恶反感，可是这个距离，真的太近了。
因为她这次使出了吃奶的劲，慕容檐非但感受到腰上另一人的力道，甚至后背也能感觉到一些柔弱过了分的触感。慕容檐耳尖腾的红了，他本着脸握住虞清嘉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腕，想要将其拉开，可是虞清嘉却不肯，甚至为了借力，伸手去攥他的衣物。
慕容檐僵持片刻，终于还是败给她。他握着虞清嘉的手腕，一时不知道该松开还是继续握着，只好说：“你先放开我，我不去就是。”
“我不信，你发誓！”
“好，我发誓。”
“不行，你这个人发誓没有用，你毫无诚信可言！”
慕容檐站在地上进退不得，红意渐渐从耳尖弥漫到脖颈，浑身肌肉紧绷。男人的腰腹和女孩子的不一样，不能随便楼随便碰，即便慕容檐还是个少年，但是过了年便十六岁了，早到了知人事的年纪。
慕容檐不知道自己这半年到底做了些什么，致使他在虞清嘉这里毫无信誉。虽然他确实也没有。可是现下慕容檐却不能让她继续紧贴着自己了，慕容檐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试图和虞清嘉讲道理：“我答应你，但是你不信，你不肯松手，我也没办法实践自己的承诺。你看照这样下去，我们谁也脱身不了，只能这样僵持着。”
虞清嘉被说的有些松动，她手臂上力道微松，态度略有动摇：“你说真的？”
“真的。我不信奉言出必行这一套，可是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
“那我们说定了，你不许去找她！”话一出口虞清嘉自己都囧了一下，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吃醋的妻子在要挟丈夫，让他不许去其他女人那里？而偏偏慕容檐还低低“嗯”了一声，应道：“好。”
虞清嘉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脑补臊得双颊绯红，她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些什么蠢事。她脸腾的红到脖颈，赶紧松开手，连连倒退好几步。
慕容檐果真没有继续往前走，但是也没有转过身来。虞清嘉不敢再看，默默偏过视线，盯着旁边青釉色的越瓷花瓶使劲看。
屋子里弥漫着难言的尴尬，最后还是慕容檐最先行动，他一脸平静冷淡地走进里屋，对着矮榻示意了一下：“过来。”
慕容檐一副并不在意毫无波动的态度，虞清嘉多少松了口气。慕容檐并不在意这种事，她若是一直扭捏才小家子了。虞清嘉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虽然脸上红云不减，但也能勉强摆出镇定的脸色。
慕容檐视线朝地上扫过，一个香炉倒在地上，里面的香烬都倾洒出来些许，想来是虞清嘉跑下来是太过匆忙撞翻了。香炉乃是铜质的，分量相当不轻，这得撞的多疼。慕容檐伸手去捏虞清嘉的膝盖：“刚才撞到这里了？”
“没有……”虞清嘉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檐捏得“嘶”了一声。慕容檐确定了她的伤势，手上力道放轻，缓慢地揉捏着她的膝盖骨，还说道：“把腿伸直，如果不把淤血化开，恐怕明日你连路都走不了。”
虞清嘉有些迟疑，把腿伸直称为箕坐，乃是相当不雅的坐姿，她私底下会偷偷伸直了疏通经血，可是在异性面前…… 慕容檐抬哞瞥了她一眼，语气轻飘：“现在想起来不雅观了？”
好吧，虞清嘉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蠢事，以及以前做了些什么蠢事，她在慕容檐这里早就里子面子都没了，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她默默伸直腿，任由慕容檐揉捏她的膝盖及小腿骨。虞清嘉虽然疏懒怕累，坚决不运动，可是她的腿却匀称修长，骨肉均亭。慕容檐垂眸看不太清脸上的神色，他尽力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活血化瘀上，而不是手中绝佳的触感。慕容檐一本正经地捏了一会，突然发现不太对。他抬起眼睛，就看到虞清嘉眼睛泪汪汪的，水光在她的眸子中打转，将落未落，十分勾人。
慕容檐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怔了一下，手掌反射性般捏了捏掌心柔弱纤细的小腿。慕容檐有些尴尬，天生良知浅薄的他难得生出些类似于愧疚心虚等情绪，而虞清嘉此刻的眼神，犹如被狠狠欺负了却不敢说一般，其实，更能勾起男人作恶的劣根性……
慕容檐声音放低，问：“怎么了？”
“疼。”
竟然是这个原因……他有些无奈，道：“知道疼就好，让你不看路。”
慕容檐脸上的神情依然嫌弃又冷淡，可是他再给虞清嘉捏骨头时，手指力道明显柔和许多。
从虞清嘉的角度只能看到慕容檐的侧脸，他即便只露出一张侧脸也好看的不可思议，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享受。虞清嘉默默注视着，忽然生出许多感慨，狐狸精刚到广陵时态度多么恶劣……虽然现在一样恶劣，但是好歹像个人了。他们那时剑拔弩张，如何能想到五个月后，慕容檐会这样细心地帮她揉淤血。
从广陵，到两人独自逃难，再到兖州种种，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
虞清嘉感受到腿上慕容檐拿捏得宜的力道，声音也渐渐变软。她说：“狐狸精，其实我方才拦你并不是不信你，只是……这种怪力乱神之事，终究不好和外人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即便你也知道弹琴时系统和虞清雅的细小习惯完全不同，但是旁人很难相信你有识曲误之能，自然也不会信你的话，所以我们还不能打草惊蛇。如今我们知道了虞清雅和系统的存在，而他们并不知晓，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样一来就有许多反击的机会。若是你当真去问了虞清雅，她会不会承认暂且不提，但我们就全部暴露了。”
这些道理慕容檐怎么会不懂，他方才只是被虞清嘉气急了。可是即便如此，慕容檐还是没有放弃追根究底的念头。他不能容忍虞清嘉心里有任何男人排在他之前，最好是心里没有其他男人。虞文竣暂且算了，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
慕容檐默默想道，他只是答应了虞清嘉不亲自去问，可没说不再追究此事，想套话，可以有许多种手段。
他不会让任何人染指自己的独有物，当然，虞清嘉想染指别人也不行。
慕容檐察觉到虞清嘉此刻语气柔和，态度十分松动，他暗道好机会，立刻趁机追问：“你先前不是不肯告诉我虞清雅的事么，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虞清嘉顿生惭愧，她支吾了一声，眼睛乱飘：“我并不是故意不提醒你……我先前和你还不熟，你自己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你那么恶劣，睡着了靠你一下你都能把我推开，我哪放心和你说这些？”
慕容檐无言以对。然而他仅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不反省自己，反而继续利用虞清嘉的愧疚和良心。他眉梢微微挑了挑，语气中带着调侃的笑意：“就这么点事，便值得你骗我？看来我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个叫得上名字的外人，虞清雅与我完全没有利益关系，她的秘密你都不肯说，若是换成更亲近的人，你岂不是要坐视我被别人一直暗算？”
“没有！”虞清嘉立刻高声反驳。她都有些恼了，抿着嘴看他，“我明明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保证，以后不故意瞒着我事情，也永远不因为别人背叛我。”
虞清嘉朱唇微微张开，她虽然思路被慕容檐带着走，可是此刻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是在商讨虞清雅和系统的事吗，为什么突然就扯到背叛上来了？
慕容檐见到虞清嘉迟疑，嘴角微勾，但是心中却浮起狠戾之意。她在犹豫。
对慕容檐来说，喜欢和占有欲之间没有区别，他对没有用处的人、没有好处的事冷漠薄凉，可是一旦被他习惯，被他接受，在他的价值体系里便成了“他的”东西，就要被他独有。说起来这是一个很没有道理的逻辑，他不关心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是一旦这个事物太过美好，被他上了心，那无论对方愿意不愿意，他都要将其夺过来，此后独属于他，一辈子受他操控。
虞清嘉现在，便已经被他划分为所有物。他向来没有分享、谦让等美德，他的东西，便是死，也要死在他自己手里。慕容檐记得在他十岁那一年，宫苑中进献了一匹夜照白，慕容檐很喜欢这匹马，可是常山王也看上了。太子不想因为一匹马起争端，于是便让慕容檐谨守晚辈之礼，将其让给叔父。慕容檐当时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可是随后，他就将那匹马杀了。
他喜欢的东西，他宁愿将其毁掉，也不能容忍对方落在别人手上。然而虞清嘉和以前的骏马、宝刀不太一样，她会动，会笑，也会和其他人说话。这是慕容檐第一次对活人产生占有欲，他不舍得将虞清嘉摧毁，那就只能让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不要看其他人，也不要意图离开他。
慕容檐笑了笑，眼睛幽黑，深深地看着她：“果然，你也不过是客套而已。”
虞清嘉终究是个有良心的人，她待人以诚，从没想过欺瞒朋友，更不会为一己私利出卖朋友。所以她想，慕容檐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他只是要求她不欺骗他而已，虞清嘉本来就不会这样做。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眼睛润润的，虽然声音低，但是极其清晰郑重：“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欺你瞒你，不会背叛你，也不会故意丢下你。”虞清嘉说完后觉得不太对劲，赶紧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你不许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虞清嘉知道慕容檐被叔父欺骗追杀，不得不背井离乡，他即便不说，想必心里也在怀疑这个世界。虞清嘉愿意告诉他，世界上依然有契约和承诺，依然有善意和容忍。
直到有一天两人各自成家，他再也不需要她。
虞清嘉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正如慕容檐不知道虞清嘉说话时只是将其当做普通朋友之间的约定。慕容檐这次终于露出些真心的笑意，因为笑，他眼尾微微勾起，看着魅惑诡艳至极：“好，这是你说的。”
是你说愿意留在他身边，永远都不背叛他的。
虞清嘉方才允诺时坦坦荡荡，可是现在看到面前的少年，她猛地意识到这并不是景姬，这是和她同龄的少年郎。她尽可以和闺中密友说两个人一辈子不分开不变心，可是面对男子……这样的话就带上了一些其他的味道。虞清嘉默默红了脸，她偷偷看慕容檐，发现他眼睛晶亮，唇角带笑，浑身都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喜悦。可是，那就是单纯的欣喜，就像是交到一个朋友，找到一件喜欢的东西一样，并没有任何风月旖旎之情。
虞清嘉在心底默默“啊”了一声，不知为何有些低落。虞清嘉垂眸，正想着心事突然被人弹了下脑门。她捂着额角抬头，就看到慕容檐眼睛含笑，目光中似乎带着些意味深长：“记住你说的话，你现在还有一件事瞒着我。”
虞清嘉愣怔片刻，才想到慕容檐说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虞清雅和系统一事。她能知道系统的存在，自然是因为她前世死了。虞清嘉忽得想道，她前世死在十五岁，如果这一辈子她还是没能逃过系统的暗杀，因为不知名的毒物而死去，那她死时慕容檐依然风华正茂，正值少年。等他日后恢复身份，娶妻生子，怎么还会记得年少时认识的一个少女，以及两个人曾立下的可笑约定呢？
虞清嘉垂下眼睫，过了片刻，低低说：“好。可是你已经瞒了我很多，我也要掌握一个秘密。等你主动将名字告与我的那一天，我就告诉你真正的原因。”
如果她能逃过前世的死，能彻底击败虞清雅和系统，等到了那一天，她愿意如实相告。
慕容檐的笑容沉了沉，倏然想起他不知通向何方的未来。
在他还是琅琊王的时候，他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恣意，掠夺，把玩，可是现在他虽有封号，但衣冠琅琊已名存实亡。霸王兵败那一天，杀乌骓，杀虞姬，终自刎。若是他也终将走上毁灭的道路，那他又有什么资本和底气，要求虞清嘉永远不背叛他呢？他将虞清嘉划为自己的所有物，可是一个女子属于另一个男人，永远只有一种方式。
若他现在还是琅琊王，那他一定会直接掠夺，永远不给虞清嘉张望的机会，可是他并不是。
慕容檐静默片刻，最终将虞清嘉的腿放好，然后倾身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虞清嘉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要挣扎下地。
“别动。”
“可是你身上有伤……”
“你这样挣扎下去，才会让伤口加剧。”
虞清嘉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既然知道自己有伤，那就该将她放下来。虞清嘉想挣扎又怕真扯到他的伤口，十分无奈：“你这是什么歪逻辑，你将我放下来，我能自己走。”
慕容檐完全不理会她，他已经抱着她转出木隔窗，推开门走出屋子。被夜风一吹虞清嘉狠狠吓了一跳，她挣不开腿弯的力道，又实在害怕摔下去，只能虚虚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慕容檐即便抱着一个人，行动也比她轻巧的多。他很快走到虞清嘉后窗，期间穿过院门时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他站在屋后，指着面前几扇窗户，问：“你出来时开的是哪一扇？”
虞清嘉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羞耻，身为女子在大半夜翻自己的窗户就已经很尴尬了，而慕容檐还要问她是哪一扇。虞清嘉没说话，慕容檐见此要往前门走，虞清嘉赶紧拦住他：“别开前门，会惊动丫鬟的！”她叹了口气，松开慕容檐的衣服，耷拉着脑袋指了其中一扇：“是这里。”
慕容檐单手一推，果然窗户没有上拴，无声地敞开了。虞清嘉尴尬地不敢抬头，慕容檐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他将虞清嘉换了个姿势，虞清嘉正以为他终于要将自己放下地了，结果慕容檐单手揽着她，另一手在窗沿上一撑，便抱着她轻巧地越过窗户。虞清嘉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室内，随后慕容檐又将她换成横抱的姿势。
直到慕容檐将她放在床榻上，虞清嘉都是愣愣的。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一个人时要哼哧许久才能跨进来，为什么慕容檐单手，还抱着她，便能轻巧如飞鸟般跃进来？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的腿，说：“你腿受伤了，安心休息吧。”
虞清嘉这才明白，原来他执意抱她回来，是因为她的腿磕到了香炉，不能走路。其实她并非不能走路，只是被慕容檐这样精细地对待，会让她产生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慕容檐站起身，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又在虞清嘉床前站了一会，搞得虞清嘉都有些紧张了，他却突然半跪到床边，将她沾在嘴边的一缕发丝拿开：“我也答应你。”
虞清嘉将头发吃到嘴里本来很尴尬，听到慕容檐的话，她不由一愣：“什么？”
慕容檐将她的头发拿开，手指慢慢上移，在她的眉心点了点：“这个答案我暂且寄存在这里，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将姓名告诉你的那天，我就来取本金，以及利息。”
本金是她为什么知道虞清雅重生，为什么知道系统寄居在虞清雅身上。利息是她。
早在无量寺的时候慕容檐就决定，她将独属于他。你属于我，我将王妃之位献于你。
哦，至于虞文竣同意不同意，这并不重要。
他也等着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若他最终没能夺回王权和天下，那他不会有机会活着来见她，若他终于恢复父兄的名号，那他一定会来取回他暂存的高利贷。
男人应当带着尊荣和繁华前来迎娶自己的姑娘，而不是在一切未有定数之前，妄图用同甘共苦、患难真情等空话困住她的一生。
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若他失败，他暂且可以装作不知放她走，可是一旦她参与到他的生命中，慕容檐就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了。若他赢，千里江山与卿共享，若他败了……即便他败了，他也会杀了她，永远困着她。
所以嘉嘉，不要再问他的名号。他真的控制不住。

第48章 画眉
时节渐渐入冬，天色昏暗，早晨的风也越来越冷了。
银珠呵了呵手，轻轻叩门：“六小姐，你醒了吗？”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虞清嘉的声音。银珠推门进去，室内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精巧的架台错落有致，视线的顶点放着一架折屏。绕过屏风，能看到一个女子跪坐在镜台前，正侧着身慢慢梳理一头长发。
即便每日都见，此时再看到时，银珠依然被眼前的美景惊得呼吸一滞。她的动作不由放缓，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美人。
“小姐，你今日起的好早。”银瓶说着走上前，搬起镜台，绕到虞清嘉身后帮她照后面的发饰。虞清嘉虽然早早就坐在桌前，但是她的精神看起来却不太好。虞清嘉放下木梳，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她并不是今日起得早，而是昨夜压根就没睡好。
虞清嘉又想起昨日的事情。
她在水亭中蓦然回头，看到慕容檐的时候无疑惊讶又欣喜。昨日那支曲子是她弹得最畅快的一次，全神贯注，酣畅淋漓，仿佛因着另一个人的合曲又创造出无限可能。可是回来后的事情，却让虞清嘉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她脑子被驴踢了不成，怎么非但和盘托出系统和虞清雅重生的事情，还差点把自己梦中看到的景象也一并倒出来呢？她难道不是去帮慕容檐上药的吗，为什么话题会歪到这个地方？
不止如此，她还十分愚蠢地撞翻了香炉，扑到了慕容檐身上，最后还由慕容檐抱着回屋。
夜晚总是容易感情用事，等第二天醒来，虞清嘉脑子清醒了，再一回想简直无地自容。
她身为一个未出阁，甚至连亲事都没定的女子，主动扑到另一个郎君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还大言不惭地放下大话，说会一直对慕容檐好，不欺瞒，不抛弃。天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她何德何能，能欺骗慕容檐，她别被慕容檐卖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过好在这个约定听着就很可笑，以慕容檐那薄凉高冷的性子，估计听后在心里笑一通她的蠢，然后就拂耳而过，再不会理会。而慕容檐这个人刻薄是刻薄，但也十分高傲，并不会拿出去和别人说。这样一来，虞清嘉好歹还留了些面子，依然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相处。等日后慕容檐离开虞家，偌大的天地都任由他驰骋，他哪里还会记得一个小女子说过的可笑诺言呢。
银珠眼睁睁看着虞清嘉又开始发呆，银珠将镜子放下，试探地唤虞清嘉：“小姐？你怎么了？”
虞清嘉顿了一下，眼睛聚焦，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梳子已经很久了。她一脸正经地咳了一声，说：“没什么，我方才在想一张残缺的琴谱，这才出神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大厨房刚刚送来了早膳。”
虞清嘉听到这里点了下头，说：“既然饭已经送来，那你去忙灶上的事吧，我这里自己绾发就好。”
“这怎么能，小姐身边怎么好没人？灶台上还有黄婆婆呢。”
虞清嘉摇头，坚决道：“黄婆婆年纪已大，她哪里能承担许多？你自去忙吧，我这里不要紧。”
银珠犹豫了一会，就被虞清嘉打发走。等人走后，虞清嘉自己将头发编结系好，又抽开首饰盒，在一众钗花华胜中挑拣。她挑出一支红木兰坠琉璃珠的步摇，配同样色系的红玉耳珰。然而她看不到后面的状况，无论怎么比划，总觉得差一点。
她正在纠结，突然手中的步摇被另一个人抽走，虞清嘉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对方的手指抵在她耳侧，似是不满般轻声道：“别动。”
虞清嘉顿时没法再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半侧身的姿势。从她的角度虽然看不到慕容檐的身影，可是眼角却能看到他的衣袖在自己身侧轻轻佛动，最后发间微凉，步摇已经簪入她的长发中。
虞清嘉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头发，她指尖触碰到温凉的华翠，玉石面被打磨的极其细致，触手温润，这种触感几乎从指尖一直传到她心里。慕容檐握住她的手腕，说：“再碰就该歪了，你信不过别人，总该信得过我的眼光。”
慕容檐眼光之挑剔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长到了一个巅峰，故而对于美的要求极其高。慕容檐点头说好，那就是相当出色，比如昨夜他们二人合奏的长鸿曲。
所以现在能让慕容檐满意，她的发饰想来已经恰到好处。虞清嘉手指有点僵硬，在慕容檐的注视下将耳铛一左一右坠到耳边。她戴耳铛的时候，慕容檐就站在她身侧挑挑拣拣，最后从一个木盒中翻出来一叠花钿。他手指左右移动，最后拈了一枚出来。
他的意思过于明确，虞清嘉愕然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反应。慕容檐见她呆呆的，干脆捏住她的下巴，自己俯身，将花钿贴到她的额心。
虞清嘉的下颌被迫抬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慕容檐弯腰，极其认真专注地将花钿贴在她额头。虞清嘉坐着而慕容檐站着，他只能弯腰来将就高度差，这样一来，他们两人面对面而立，脸颊相距很近，虞清嘉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扑在自己眉心。
虞清嘉用力本着脸，那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不会做表情了。
昨夜慕容檐临走前，就是虚虚点了点这个地方吧……虞清嘉不由想起昨夜的事情，自她长大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异性接触得这样近。即便是父亲虞文竣，他对虞清嘉奉若珠宝，无有不应，可是也只是教她琴棋书画，诗书礼仪，并不会抱她，为她揉腿。
慕容檐将花钿贴好，左右端详，这才满意地直起身。他见虞清嘉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许久不动，以为虞清嘉是因为腿上的伤所以站不起来，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了，腿还在疼吗？”
虞清嘉回过神，立刻摇头：“没有。”她生怕慕容檐又做出一些太亲近的举动，赶紧从塌上站起来。现在是大白天，银珠等人就在外面，若是慕容檐再将她一把抱起，那她就真真无地自容了。
虽然在银珠等人的意识里，慕容檐还是个美姬，可是虞清嘉知道他不是啊。昨夜事急从权就罢了，平日里她怎么能这样不避嫌。
银珠摆好饭出来，就看到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并肩走来。她看着熹微的天光下，虞清嘉和慕容檐的轮廓似乎也被磨得柔和，似真似幻，似仙似妖。银珠不由就啧了一声，突然对素未谋面的郎主虞文竣产生无尽好奇。
虞文竣得是何等人才，要不然，怎么能在一个家庭中同时集齐这样的两位美人呢？不得不说美人就应该和美人玩，他们两人走在一起，即便是银珠这样不识字也没读过书的人，都觉得岁月美好。
虞清嘉现在虽然回到祖宅，这一带俱是虞家族人，可是她的生活依然和在青州时没什么两样。虞文竣还没回来，她从小习惯的半姐半母白芷等人也不在，二房名义上的长辈、她的祖母成日固守佛堂不出，虞清嘉连去请安都是在耽误祖母修行。所以这段时间每日用膳只有她和慕容檐，之后一整天，二房都再清静不过。
可是今日早膳却不复往日安静，银珠一看就憋了一肚子八卦，蠢蠢欲动想和虞清嘉分享。虞清嘉看她憋得实在太难受了，等放下筷子擦拭手指的时候，虞清嘉问：“你想说什么？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银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凑过来和虞清嘉挤眉弄眼：“小姐，你知道昨夜的事吗？”
“知道啊，昨夜颍川王设宴，你不是和我一起去了么。”
“不是这一桩。”银珠挤挤眼睛，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是四小姐的事。听说昨夜回来四小姐就连夜发起烧来，到现在人还没醒呢。大夫人哭了一宿，今天一早，连老君都惊动了。老君得知后震怒，将红鸾几个丫鬟打了一顿板子，罚在院子里跪着反省，都跪了一夜呢。”
乱世人命如浮萍，贱籍更是连浮萍都比不上。明明是虞清雅药物反噬，可是李氏和虞老君根本不管，小姐生病，不是婢女伺候得不好还能是什么？就算是虞清雅身边的大丫头，平日文雅体面都比得上半个小姐，可是一遇到事，她们还是只有被主子迁怒的份。
这是大房的事，虞清嘉不甚关心，而银珠却觉得解气的很。她以前被大房那些眼高于顶的丫鬟欺压了多久，银瓶也拼了命想去捧虞清雅。昨夜虞清雅趾高气扬多么狂妄，点名道姓地找六小姐麻烦。现在可好，自家小姐不声不响，却狠狠打了虞清雅一个巴掌，都把她气病了。虞清雅生病下面的人也得不了好，现在大房愁云惨淡，六小姐却一战成名名声大噪。银珠幸灾乐祸地想，果然人不能狂，要是昨天四小姐见好就收，不要故意挑衅六小姐，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收获了天才美誉？结果她非要作，现在好了，把自己作死了。
银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慕容檐低头擦拭手指，嘴边似乎划过一丝笑。虞清嘉朝慕容檐瞄了一眼，回头瞪银珠：“你收敛些罢。四姐生病而你却一脸喜意，若是传到老君和大伯母耳中，恐怕你比红鸾那几个丫头更惨。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银珠猛地警醒，连忙垂头向虞清嘉讨饶。虞清嘉本来也没只是提醒她不可得意忘形，现在见银珠知道轻重，又冷着了训了几句，就打发她下去。
银珠知道虞清嘉的提醒是为她好，她惊出一身冷汗，悻悻地低着头出去了。她和虞清嘉都没有提起，既然红鸾几人都被罚跪，那替虞清雅背了黑锅的银瓶呢？
等银珠走后，虞清嘉有些头疼地说：“她胜在实诚，但是也太没心眼了。”
慕容檐难得赞同了虞清嘉的话。他眸光微动，扫过整片庭院，道：“只有两个婢女伺候你本就太少了，现在还折了一个。应当给你多添置些人手。”
“我倒也想。”虞清嘉好笑地白了慕容檐一眼，摇摇头道，“可是伶俐的丫鬟百里挑一，即便有也都是被当家主母调教好，要留以大用的，怎么能落到我这里？若是从外面买，又哪能正好买到品性头脑都好的？”
慕容檐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言语。不过这样的话又勾起虞清嘉许多思绪来，她想起近况不明的白芷白芨，以及远在昌平郡养伤的虞文竣，幽幽叹气：“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样了，都快两个月了，不知道父亲伤养好了没有？伤情重不重？”
慕容檐很随意地接了一句：“不严重，已经可以下地了。”
“啊？”虞清嘉回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
慕容檐态度十分坦然：“不是你在问吗？”
虞清嘉明白过来，无奈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没和你说笑，我是当真在担心父亲的伤势。”
虞清嘉看着窗外已然一片萧条的景象，沉沉叹了口气：“离开青州的时候才是九月，现在都已经入冬了。”
秋末冬初气候变化大，西风成日呼呼吹着，整片虞宅都笼罩在一片阴沉肃杀之中。
虞家阴云笼罩，盖是因为虞老君病倒了。

第49章 灵药
虞清雅当初生病给出来的名头是感染风寒，没想到虞清雅还没好，虞老君倒真的因为天气剧变而倒下了。这下可好，整个虞家没人敢穿亮色的衣服，没人敢出门赴约，连露出个笑脸都不敢。
虞清嘉因长鸿曲一曲成名，许多人回去都=后念念不忘，有人试图重现这支曲子，却总是不得其法，再也没法弹奏出虞清嘉当日的气势。虞美人之名伴随着长鸿曲迅速传遍全城，许多宴会请帖更是如雪片般朝虞清嘉飞来。正好虞老君病了，虞清嘉借着这个名头，一概推辞。
扬名本就不是她的初衷，何况那日还有慕容檐参与在内，虞清嘉一点都不想因为自己大出风头，而将慕容檐置于危险之内。她打算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等到明年，又有新人出名，众人也就淡忘了她。
虞清嘉这件天打扮的极其素淡，每日混迹在虞家众多小辈中侍疾。虞老君乃是曾祖母，下面孙辈的曾孙辈的小辈该有多少，侍疾这种展现孝顺的大好机会怎么能轮到虞清嘉身上，真正能见到虞老君面的，也就那几个人罢了。可是正如其他众多边缘化的晚辈们一样，侍疾轮不到他们是一回事，但是去不去露面又是一回事。即便去了只是木头一样杵着，他们也得将这个过场走完。
虞清雅脸色苍白，将痰盂交给婢女，自己赶紧到屋外透气。接触到外面新鲜的、流动的空气，虞清雅脑子里突突的痛意终于好些了。
系统却丝毫看不懂形势，死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宿主，你的积分还是负数，若负数时间达到90天，067号女配系统将……”
“够了，不要说了。”虞清雅冷冷地喝止它，她当然知道90天后她会被系统抹杀，可是系统这样不分时间地点、不分场合地提醒此事，实在让人十分厌恶。虞清雅有些失焦地盯着庭院里瑟瑟作响的枯枝，良久后，幽幽问：“老君病倒，是因为灵药吗？”
“是。”
果然听到了这个答案，虽然早已预料，但是虞清雅还是油然生出一股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口气，问道：“你不是号称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吗？为什么你的灵药会有问题？”
“并不是我的灵药有问题。”系统声音还是那样一板一眼，正是因为语调毫无起伏，所以才越发让人脊背生寒，“系统提供的药物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所有的缘由都出在你的身上，我的宿主。”
虞清雅听到后简直觉得胡搅蛮缠，她冷笑一声，当真顺着它的话问：“哦，是吗？那你说，我有什么问题？”
“宿主，系统提供的灵药确实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功效，可是这只是保健药品，并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你为了显摆自己的医术，尽快产生药效，所以用给虞老君的剂量远超于推荐值。之后虞老君的灵药一直不断，她的身体已经垂垂老矣，突然有了药物滋补，她的身体和器官渐渐习惯这种养分。等一旦中断，已经形成依赖的器官再无法回到原来贫瘠的状态，故而多处器官会加速衰竭，表现在外，便是虞老君一夜病倒，骤然变弱。”
虞清雅听了半晌，愕然道：“可是你之前并没有和我说这种药物会形成依赖……”
“在后世这已是常识，若宿主没有询问，那系统默认宿主已经知晓，并不会多做介绍。”
虞清雅突然激动起来：“可是我并不知道！你都说了这里是古代，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宿主私人问题，系统不予回答。”
虞清雅气的不轻，她那时刚拿到系统，急于求成，她想尽快引起老君的注意，从一众小辈中脱颖而出，所以她偷偷在虞老君水里加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药水。她也想过这样每日用药吊着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虞清雅从来没想到，用了药，竟反而会让虞老君身体恶化。
在她眼里，这就和寻仙故事里的灵泉一样，喝多了，难道还会有反作用吗？
现在的发展完全出乎虞清雅的预料，虞清雅站在干冷的寒风里，感觉到太阳穴又一跳一跳地抽痛。她那日“音乐神童”的药效过后，头脑像透支过度一般抽得生疼，仿佛有锯子在她脑仁里刺啦刺啦地磨。虞清雅头痛欲裂，再加上系统操纵她的身体，其实会给她身体带来许多负担，两者综合在一起，虞清雅当天夜里就撑不住了。她头痛最厉害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这样迷迷糊糊的死去，她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呼叫系统，无论是止疼片还是什么其他，只有能让她停止这种折磨，无论怎么都好。可是那时系统却因为程序冲撞而骤然死机，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虞清雅那几天过得痛不欲生，直到系统重新上线，她才能从系统商店里兑换药品，暂缓头痛。然而她的头疼还没养好，虞老君这里就病了。虞清雅之前为了给自己传孝顺的名声，日日来老君这里请安侍奉，如今老君病倒，她哪能不来跟前守着？虞清雅强撑着精神来给老君这里侍疾，即便不需要她亲自来端汤送水，可仅是这样坐在床前看一整天，也足够熬人了。
虞清雅在这里熬了几天，头疼非但没好，反而阵痛的越发频繁。她现在特别想回屋卧床静养，可是情势逼人，于情于理她都没法离开。虞清雅现在颇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众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虞清雅应当留在老君身侧侍奉，就连李氏也觉得这可是展现孝心和德行的大好时间，至于虞清雅前段时间的病……这又不算什么。
虞清雅在寒风中站了许久，头中的痛意由尖锐渐渐转为麻木，她面无表情地走回屋子，刚掀开门帘，一股久不通风的闷热混着药味扑面而来，虞清雅立刻皱眉，都不等她适应，李氏就面带责备地朝她走来：“雅儿，你方才去哪儿了？你明知道这个时辰要喂药，怎么还躲出去偷闲？所幸喂药时老君精神不振，并没有多说话，若不然老君问起却发现你不在，你要我如何有颜面见人？”
虞清雅额角一抽一抽的疼，而李氏仿佛看不到她苍白的脸色一般，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虞清雅脸上很不耐烦，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你才是老君的孙媳，喂药时你不能伸手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要我来？”
李氏愣了一下，旋即大怒：“你……”
“够了，我没时间和你吵。”虞清雅硬邦邦地说完，看也不看，阴沉着脸往内室走去。李氏方才和虞清雅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现在见虞清雅走开，她气得不轻但也不敢喊她，只能恨恨地揪着帕子，一时间悲从中来，又自伤起自己命苦。
里间的气味更难闻，虞清雅走进来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侍女们都愁眉苦脸，见到是虞清雅，全都站起身给虞清雅让路。虞清雅颇为有苦难言，其实，她并不想上手，她只想在一边坐着，好歹养养神。
可是她前段时间表现的太高调了，谁都知道她自学医术，能治老君的病，若是她现在突然推辞，惹人生疑还好说，恐怕众人会一股脑谴责她不孝。虞清雅冷笑，升米恩斗米仇，看李氏就知道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虞清雅跪到虞老君床边，接过侍女手中的瓷碗，强忍着不适给老君喂水。老君喂了又吐，其中还有些溅到她手上。虞清雅脸色越发阴沉，而这时旁边的侍女还在感叹：“明明之前只要是四小姐调配出来的药，老君一喝就好，为什么现在都五六天了，老君还不见起色呢？”
虞清雅的脸色极其差劲，合着这还是她的责任了？虞清雅脸色难看，心中却慢慢升上一股茫然来。她的积分现在还是负数，虽然能和系统赊贷，可是利滚利之下，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她本打算暂停虞老君这里的灵药，让虞老君回到自然生老病死的轨道上，可是虞清雅没想到老君会对灵药产生依赖，一旦中断将立刻恶化。若是虞老君死了，虞文竣作为虞家两支嫡脉唯一的继承人，虞家话语权会理所应当转移到他手中。虞文竣对虞清雅十分平平，李氏更是不得虞文竣待见，这样一来，虞清雅还有什么筹码和虞清嘉叫板？
所以虞老君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即便是硬撑，都等撑到她积蓄起势力的那一天。
虞清雅很有些迷惘地想了片刻，最后发现事情还是回到原点，她要想尽一切办法，即便用一时有益后患无穷的药物吊着，也要让虞老君尽快好起来。而这样的药物，所需积分当然不便宜。就连虞清雅休养神经的药物，也离不开积分。
系统不承认金银玉石，积分就是它唯一的通行货币。
虞清雅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系统面前完全无足轻重，她根本没有资格和系统抗衡。虞清雅沉默片刻，率先向系统低头：“系统，我要换药。”
“很荣幸为您服务。宿主，想必不用我再提醒，你的积分现在已为负数。为保护系统利益，当宿主负债率达到百分之三十时，我方将关闭系统商城。你现在负债率已达到百分之二十二，你确定还要继续预支吗？”
虞清雅皱眉，一旦关闭系统商城，那她就没有任何退路了。虞清雅现在宛如困兽，不兑换只能坐视最大的靠山病死，若是兑换，她又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这步棋，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虞清雅怀揣着最后的侥幸，试探地问：“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快速获得积分？”
“完成系统任务，或者等值交换。”
完成任务这一点她知道，可是等值交换？
虞清雅宛如被恶鬼蛊惑一般，忍不住跟着问：“什么是等值交换？”
“系统商城为不同位面提供交易平台，支持购买，也支持典当。宿主可以用自己身上的独有之物，向系统交换等值的积分。”
“独有之物？你们的商店里包罗万象无所不能，连金银在你们那里也不过是有色金属，古代世界还能有什么是你们没见过的？”
“有的。”系统慢慢地说，“比如人类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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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二房庭院里，虞清嘉正坐在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人。她左边描一道，右边给自己拍点粉，越收拾越不精神。
慕容檐坐在屏风外看了半晌，他的眼睛终于没法再忍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画的丑一点。”
慕容檐看着她不说话，虞清嘉也觉得这样说有点不要脸，可是这真的是事实。老君重病，李氏和虞清雅这几日接连侍疾，就差晚上都睡在老君屋里。她们各个脸色憔悴神情麻木，而虞清嘉每天去逛一圈，意思意思地表达一下担忧就可以回来，她吃得好睡得好，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看着简直和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的。虞清嘉觉得这样不太好，她倒不是担心老君的病，她只是怕被人揪住话头找麻烦。所以，还是将自己画的愁苦一些为好。
虞清嘉揽镜自视，觉得她的脸色还是太清透了，白的不够病态。她折腾了一会，木着脸回头去看慕容檐：“你看我现在这样，够丑吗？”
慕容檐本来不想理她，可是他眼角轻轻一瞥就扫到虞清嘉的神情，他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认命地站起身，绕过屏风向她走来：“想化病弱妆，并不是往自己脸上拍粉就足够的。”
慕容檐长于宫廷，他对于这些女子伎俩远比虞清嘉熟悉。虞清嘉见慕容檐走进来，当即十分信任地往旁边挪了一挪，还将各种黛螺、画笔陈列桌上，抬头满怀期待地望着慕容檐。而等慕容檐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内心不由有些迟疑。
其实，他只是看到过太子妃及其他宫妃用这种手段，他自己并不会啊。
虞清嘉还在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慕容檐面不改色，随手挑起一根笔。但凡画笔，用的方式总是差不多的，反正虞清嘉只是让他画丑，这还不简单。
慕容檐坐到另一边塌上，和她面对面而坐。他执笔蘸黛螺的姿态十分沉着，虞清嘉满心信任地闭上眼，任由慕容檐发挥。可是过了一会，她觉得不太对：“那是口脂，你为什么往我脸上蹭？”
“哦，是吗？”
虞清嘉不由睁开眼，两人对视一会，虞清嘉眼睁睁看着慕容檐眼睛中漾出笑意。这下虞清嘉便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不对了，她立即去拿镜子，看到镜子里面的脸后，她气得就要往慕容檐身上砸：“你为什么把我画成这样！”
“我只是说我见过，又没说我会。”
“那你就敢拿笔？还敢往我脸上画？”
慕容檐接住铜镜，随手扔到地上。虞清嘉四处看都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她气冲脑门，直起身就往慕容檐身上打。慕容檐轻松握住她的手腕，才刚握住一只，另一只就扑上来了，他只能往后仰了仰，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一起制住。虞清嘉两只手受制，她气还没消，往前膝行两步，更加张牙舞爪地和慕容檐算账。
“小姐，郎主来信了！”银珠兴冲冲跑进来，一绕过屏风，脚步不由一顿，“郎主说……小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50章 典范
银珠兴冲冲跑进来报喜，刚刚门房送来了虞文竣的信，郎主自从山路遇袭后就杳无音信，现在终于送来了信件，说不定最近就要回来了。银珠喜出望外，立刻跑进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虞清嘉。
银珠一腔激动，等她绕过屏风看到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不由愣了愣。小姐和景姬这是在做什么？他们到底在打架还是玩闹？
虞清嘉猛不防听到别人的声音也愣住了，她接触到银珠愕然的眼神，慢慢地将视线移回自己身上，这才意识到她此刻在干什么。虞清嘉半跪在塌上，两只胳膊都被慕容檐握住，慕容檐上身略有后仰，手心紧紧攥着虞清嘉的手腕。他们两人同坐一张塌上，因为虞清嘉扑过来，两人的距离大大缩小，连衣袂都纠缠在一起。
虞清嘉有些呆愣地坐下，慕容檐察觉到她力道已卸，这才将她的手腕放开。虞清嘉坐好后，见银珠还是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她低头清咳了一声，十分稳重地说道：“你方才说有什么事？”
银珠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早就知道虞清嘉和景桓关系好，两人时常待着一处不说，共同弹琴作画也是常有的事。嫡女和父亲的姬妾能相处成这样简直是齐家典范，可是他们两人在一张塌上打闹，是不是太夸张了？
银珠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想不出原因，便将这一切归因在郎主虞文竣身上。郎主果真治家有方，寻常人家后宅进来这么一个美貌的姬妾，哪家的女眷不是如临大敌，虞清嘉还是正室夫人所出，和这些小妾美姬天生有隔阂。可是六小姐并没有对景桓而产生敌意，容貌出色的姬妾也没有恃宠生娇暗算嫡女，那些嫡庶相争闹到不可开交的夫人太太们就该来看看虞家的后院，这才是真正的和和睦睦亲如一家。
银珠例行崇拜完虞文竣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进来做什么。她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小姐，郎主来信了。”
虞清嘉精神顿时一震，也顾不得此刻的尴尬了，立刻对银珠说：“快把信拿给我。”
虞清嘉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一目十行。等看完后，她长舒一口气，由衷地露出笑意：“太好了，父亲伤势已无大碍，这几天便能上路了。除去送信的时间，说不定现在阿父已经在路上了。”
虞清嘉看完后，下意识地将信纸递给慕容檐。慕容檐摇摇头，随口说：“我已经看过了。”
虞清嘉隐约觉得这句话似有内涵，可是还不等她仔细往下想，就听到银珠真诚又实在地问：“小姐，你脸上的颜色是怎么回事？这是你新想出来的妆容吗？”
虞清嘉表情一顿，然后马上反应过来，飞快地抬起袖子遮住脸。虞清嘉又急又气，声音都闷闷的：“没事，是被我不小心蹭上去的，你赶紧出去吧……”
银珠刚走两步，又被虞清嘉叫住：“等一下，你先去打一盆清水过来。”
银珠很快端了温水回来，期间银珠十分热心地要帮虞清嘉净面，都被虞清嘉抬着袖子，坚决拒绝。银珠无奈被赶走，她出门前十分遗憾地感叹：“小姐你怎么蹭的，怎么把脸蹭成这个样子？明明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虞清嘉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等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后，虞清嘉放下袖子，咬牙怒瞪慕容檐：“你看你干的好事！”
“是你说让我往丑了画。”慕容檐毫无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直到现在依然老神在在，口吻坦然，“你若是一开始就说要好看，那反而还简单了。”
虞清嘉一口恶气梗在心头，气得简直像扑上去咬他。她看着清冷华美、明月皎皎的慕容檐，再想想自己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蠢样，委屈顿生。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一下子带上哭腔：“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眼睛中涌上水光的时候就是一怔，等听到后面的话，他脸色更加冰冷。慕容檐就当虞清嘉情绪激动口不择言，这才说出“我不想看到你”这种话。他握住虞清嘉的手腕，说道：“把手放下来，我帮你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
“能擦干净吗？”
“能。”慕容檐拿起银珠拧好的帕子，另一只手用力，半诱哄半强迫地将虞清嘉的手拉下来：“我刚才试过了，可以洗掉。”
虞清嘉将信将疑地放下手，慕容檐拿着帕子，在虞清嘉脸颊两侧轻轻擦拭。帕子沾了水后湿湿润润的，碰到脸上有种意外的凉意。虞清嘉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慕容檐按住后脑：“别动。”
虞清嘉立刻不敢再动。慕容檐垂眸，专注地擦拭着她脸上的口脂，另一手还按在她的头发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呼吸相闻。
虞清嘉睁大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楚地看到慕容檐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玉一般白皙细致的皮肤。慕容檐的睫毛静静向下敛着，正仔细地看着她脸上的红痕。虞清嘉有些不自在，她想往后躲，可是慕容檐的手指修长有力，按在她脑后稳稳地擒住她，让她没法后退也没法转开视线。
虞清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慕容檐用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颜色擦净。他看着那些浮粉不顺眼，于是由着自己的心，将多余的有损少女颜色的修饰全部擦掉，露出她本身细腻清透的肤色来。慕容檐将帕子浸在铜盆里，骨节分明的手随之沉入水中，他的手指修长，拧帕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因着那双手，仿佛铜盆和那方帕子也变得名贵了。
虞清嘉感觉到脸上清凉，她猜到口脂眉黛等已经擦拭干净，这下她怎么还敢让慕容檐动手，连忙从他手中将帕子抢过，忙不迭道：“我自己来。”
慕容檐手中骤然一空，他也不和虞清嘉追究，而是拿起一旁的干布，随意将手上的水迹擦干。
虞清嘉折腾了半上午，最终无奈地发现全部做了无用功。她将脸擦干净，再懒得折腾一回，干脆自暴自弃道：“算了，就这样吧。早知如此我何必费这些功夫……”
虞清嘉话都没说完，银珠已经在外边唤了：“小姐，您收拾妥了吗？主院那边来找。”
虞文竣写信回家，除了给宝贝闺女说一声，想来也不能少了虞老君那边。现在多半是虞老君那里收到了消息，传她过去问话。
虞清嘉站起身，她今日一身素淡衣裙，脸上也不施粉黛，倒是十分符合一个担忧长辈病情而无心打扮的晚辈身份。虞清嘉连衣服都不用换，随意整了整衣袖，就要往外走。她走出两步后，忽然停住，回头对着慕容檐轻轻说：“我走了？”
慕容檐跪坐塌上，手指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随意地搭在矮桌边缘。他听到声音抬头，颔首一笑：“好。”
虞清嘉犹豫迟疑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她对着慕容檐粲然一笑，快步跑到门外，对早就候着的银珠说：“走吧。”
此时主院里，虞老君已经由婢女扶着坐来了，正歪歪地靠在床上。虞文竣上次有消息还是虞清嘉独自赶路回兖州时带来的，自那之后，他再无只言片语。虞老君寻常总是不满虞文竣自作主张，可是等真的出事，她才是最担心的。她一生唯有两子，虞文竣是大房二房唯一的血脉，她平日里就是再骂，内心里也不敢让虞文竣出任何差池。
现在虞文竣终于送来消息，还说不日就要归府，虞老君精神一振，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侍女扶着虞老君起身，其中一人笑道：“果然大郎也念着老君呢，大郎必然是冥冥中感应到老君病了，心急如焚，这才赶巧在今天送信过来。”
虞文竣因为俞氏的事和虞老君闹得很僵，他这一走就是三年，期间连逢年过节也不写信回来，虞老君早就下不来台了。现在侍女这样说，虞老君蜡黄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另一个婢女见势不甘示弱，也笑着讨巧：“可不是么，老君病了许久，今日听到大郎的消息就立刻轻快许多，可见老君和大郎祖孙间心有灵犀。这是大郎对您的孝心呢！”
虞清雅跟着跪坐在虞老君床边，听到这里不屑地冷笑。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虞老君能坐起来哪里是因为虞文竣，分明是因为她方才加在水里的药。
虞文竣来信，虞老君心情大好，主院里阴云密布了好几天，难得有现在这样欢快的时候。婢女们都争相上前讨好虞老君，李氏这些侍疾的孙媳儿媳也全围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小心奉承着老君。
李氏等人正笑着，突然屋外的丫鬟掀起厚重的门帘，朝里面清脆地喊了一句：“六娘子来了。”
李氏的笑容顿时一僵。
虞清嘉进屋后，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众人，然后就垂下眼眸，四平八稳地给虞老君请安。她的动作说不上多热忱亲昵，身周带着一股无形的疏离，可是礼仪却挑不出一点错来。
虞老君看到虞清嘉脸上的笑也淡下来，她冷淡地点头，虞清嘉起身后垂手站在一边，双眼看向地面。她这一套动作安静稳妥，在长辈面前不大声说话也不左右乱瞟，实在是循规蹈矩极了，可是虞老君看着，却总觉得不舒服。
虽说晚辈在长辈面前不可高声说笑，没有长辈询问不可主动搭话，但是礼仪规范是一回事，实际相处又是一回事。往常哪一个晚辈进来不是连连嘘寒问暖，或者故意撒娇买痴讨虞老君欢心，像虞清嘉这样进门后就冷冷淡淡站在一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的，实在是少数。或者说仅她一个。
虞老君看着眼前的少女，内心里不由生出一种复杂来。少女粉黛未施，衣服也是再朴素不过的素裙，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美的让人惊叹。虞清嘉像俞氏，但是又比俞氏出落得更美。她继承了俞氏能歌善舞的天赋，同时身上又有虞文竣的出尘清贵，她集合了父母双亲的优点，年龄才仅仅十四就绽放出灼目的光芒来。
偏偏这样的人，有了上天偏爱的美貌，还被赋予了出众的天赋，虞老君这几日即便病着也听说了颍川王宴会上的事情。虞清嘉在预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弹奏自己所谱的曲子，艳惊四座，一曲成名。虞家这么多姑娘小姐，独独虞清嘉被人誉为“虞美人”。因她这个“虞美人”，虞家所有人都成了她的陪衬。
虞老君对虞清嘉的感情非常复杂，虞清嘉是俞氏的女儿，俞氏是难得敢忤逆虞老君的人。因为俞氏，虞文竣多年来第一次和她争吵，又是因为俞氏，虞文竣放弃家族的一切，决然搬到青州。这在门阀统治的北朝，无异于公然和家族决裂。而虞文竣走后不回信不请安，完全当她这个祖母不存在，却唯独带走了虞清嘉。
如果虞清嘉相貌平平泯然众人也就罢了，偏偏她本人又出落得极为出色，即便虞老君心存偏见，也不得不承认虞清嘉才是虞家这一辈最拔尖的。这就很打脸了，因为这些微妙又复杂的纠葛，虞老君看到虞清嘉，实在很难生出喜爱亲近之情。
而虞清嘉的不热络更加印证了虞老君的猜测，相比之下，虞老君当然更愿意捧着听话识趣、唯有她可以依靠的虞清雅。
虞老君也冷漠又不耐烦地，问：“大郎给二房送信了？”
“是。”
其实二房虞俨、俞氏去世，虞二媪不问外事，整个二房只剩下虞清嘉一个人，虞文竣说是给家里送信，可是谁都能看出来，他是专程写给虞清嘉的。
虞文竣给虞家其他人拢共写了一封，李氏也是虞文竣的妻子，虞文竣在信中提都没提，轮到虞清嘉这里，他倒专程送了一份信，偏心之意可见昭昭。
李氏自然也想到了，她眼睛中流露出自哀自怜，犹不死心地问：“大郎在信里说了什么？他有没有什么话嘱咐家里人？”
很明显这个“家里人”指的是她们大房的人，虞清嘉好容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冷地说：“没有。”
李氏咬唇，眼睛中立刻弥漫上水意，拿起帕子低头啜泣。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虞清嘉内心里白了一眼，李氏这个人究竟懂不懂场合？
虞老君也很难看，她沉下脸，说：“羁旅在外从来只有给长辈写信报平安的，还没有长者给晚辈写信的。二房没有长辈，这份信你收着不妥，拿来给我吧。”
虞清嘉眸光立刻变冷，语气疏离：“长者赐不敢辞，何况还是父亲的亲笔书信。我出门前已经将父亲的信焚香装裱，郑重放入信匣中，现在并没有带在身上。”
虞清嘉不配合的态度非常明确，虞老君乃是高了她四辈的老祖宗，什么时候不是长辈略微提一嘴，然后小辈忙不迭将东西送上来，现在虞清嘉说已经装订好，莫非虞老君还能专程过去取吗？虞老君的表情也阴沉下来，脸拉得老长，黑压压的不说话。虞清雅跪在在床边，见此心中一动，她眼神在虞清嘉和老君之间转了一圈，突然笑道：“六妹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老君愿意替你保存信件乃是怜惜小辈，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六妹怎么还恃宠生娇了呢？”
“六娘愚钝，比不上四姐七窍玲珑，日日侍奉在老君身边不说，这次老君病情好转，恐怕四姐功不可没。”
虞清雅本来笑着，听到这话笑容微僵。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奉承话，虞清雅已经从婢女口中听到许多次，但是为什么此刻被虞清嘉说出来，却总让虞清雅觉得她在嘲讽自己呢？虞清雅想到自己和系统达成的交易，脸上表情扭曲，要不是知道不可能，虞清雅几乎以为虞清嘉知道什么，这是在一语双关地讥讽她。
虞清雅勉强笑了笑，暗笑自己杯弓蛇影，虞清嘉怎么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呢？虞清雅继续说：“能侍奉老君是我的福气，只是可惜我笨手笨脚的，不及六妹伶俐，随便弹支曲子，都能让众人追捧。若是六妹留下伺候老君喝药，恐怕远比我这个蠢笨的有效果。”
虞清雅说完后抿嘴一笑，她看着虞清嘉，眼中闪着毒蛇一般的光：“六妹心灵手巧，连那么复杂的琴曲都能弹好，想必做其他更不在话下。老君病重正需要伶俐人，依我看让六妹来做，恐怕远比我们这些人得力的多。六妹你说呢？”

第51章 恶有
虞清雅给虞清嘉带了好大一顶高帽，虞清雅现在还在记恨虞清嘉在宴会上当中让她没脸一事，现在故意用这件事挤兑虞清嘉，话里话外都在说虞清嘉疏于孝道，不曾给长辈侍疾。
伺候病人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伺候的好了是应该，若是但凡有一点不如意，那众人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虞清雅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虞清雅又想起刚才和系统的对话，系统连接各个位面，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唯独对人类的感情一片空白。最简单的喜怒哀乐它还可以通过情景设置而模拟，但是更复杂的感情，比如爱，比如牺牲，比如正义，它就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了。
虞清雅沉默许久，最后还是低头给形势。积分为负持续达三个月就会被抹杀，且不说虞清雅自己能不能等，光是虞老君的病就等不得了。在众多感情中，虞清雅选择了她认为最没用、最累赘的爱。
她前世正是因为耽于情爱，所以嫉妒虞清嘉，嫉妒丈夫的小妾，嫉妒所有家庭和睦的女子。可是虞清雅的爱并没有让她活得更好，反而让她成了一个怨妇。可见爱情并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都说关心则乱，只要没有感情，她就可以永远理智，永远贤惠大度，不争风吃醋，也不暗自伤神。这才是一个正妻皇后应该有的样子。
在签署协议的时候，系统许是看出来虞清雅的犹豫，安慰道：“宿主，你不必太过在意。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要做的事乃是逆天改命，移花接木，成为一朝皇后，而不是一个仅局限于情情爱爱的后宅女子。”
虞清雅最终被说服，签下那份长长的转让协议。才刚刚签完，系统都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机会，立刻将虞清雅脑域中相关神经通道切断。星际时代医学发展极快，已经研究出脑域中哪些区域负责感情，哪些区域负责记忆，系统做的便是将产生爱和接受爱的那部分神经线路转接到自己的数据端中，此后所有生物电流和激素信号都将传到系统中，而不是虞清雅的神经中枢。换句话说，虞清雅再也感受不到爱与被爱了。
可是虞清雅觉得这个交换做得值，爱太过累赘，有了感情只会让她心软、嫉妒、患得患失，如果没有感情，她就可以永远理智，看着其他女人因为男人要死要活，而自己始终冷静。剔除爱明明是好事，现在系统非但可以帮她完全无痛地达到这一点，还会作为补偿兑换给她一大笔积分。用一个完全可有可无的鸡肋换回大笔积分，这当然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在脑海中按上自己的指纹不久，虞清雅立刻感到脑海中似乎缺了一块，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她的体内抽离，永远离她而去。虞清雅若有所失，那一瞬间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害怕和后悔，可是很快，脑中似乎冲进来一股镇定剂，随后虞清雅的理智生效，冷酷地接受了情感死去这个现实。
虞清雅调出面板，看到最上方重新充裕起来的数字，终于发出多日来唯一一个真心的微笑。然后，她兑换了强身健体、立刻起效的灵药。
这次的药比上次的还有高效霸道，但同时副作用也翻倍增大，购买页面下面用红字醒目地标注了副作用：本产品药效极大，足以起死回生，但是切不可长时间服用。
虞清雅对此一扫而过，依然一次性兑换了很多。多买可以便宜些，至于副作用，是药三分毒，郎中给虞老君开的药方一样有毒啊，既然如此有什么区别，她还可以让虞老君活的更轻松些。
虞清雅不甚在意地想，反正虞老君已经看到四世同堂，对比老君的同龄人，她已经活得够久了。
虞清雅终于摆脱了被抹杀的威胁，将灵药偷偷加到老君的药碗中。系统所言果然分毫不差，虞老君服用后没多久，精神明显提升起来。虞老君的变化明显到婢女都能看到来，众人啧啧称奇，对虞清雅越发叹服。
虞清雅自鸣得意，然而这时正好虞文竣的信件传过来了，这样一来，显得像是虞老君因为虞文竣的信才好转一般。虞清雅对此很恶心，但是她转念一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这样掩饰一二，对她也好。
虞清雅想到这里心情再度好转，然而这次她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虞清雅就看到虞清嘉掀帘而入。
窗外的光打在虞清嘉身上，少女的脸颊几乎在发光。就算虞清雅心存恶意，此刻看到了也怔了怔。
虞清嘉粉黛未施，可即便这样也好看的出奇，白皙清透的皮肤尤其惹人艳羡。虞清雅给自己擦了最细腻的珍珠粉，还从系统内兑换高昂的化妆品，涂了一层又一层，但是看到虞清嘉的这一刻，虞清雅所有的自信顿时坍塌。
天生丽质，东施效颦，天然的白皙皮肤远非胭脂珠粉能及。虞清雅这几天因为劳累和头痛面色蜡黄，皮肤松弛，可是虞清嘉全然素颜下，状态也能这么好。
凭什么？虞清雅又酸又气，心里那股邪火烧的更甚。如果不是因为虞清嘉，她不至于耗费重金买了“音乐神童”。但最后却被虞清嘉摆了一道，她所有的积累全部打了水漂不说，还导致自己的名声一落千丈。前进五十步但后退五十，远比原地不动伤害更大，如果虞清雅一直像前世那般籍籍无名就罢了，偏偏她先前打出了名声，在系统的帮助下名声大噪，却在关键时刻被虞清嘉打败。一次失败足矣抵消从前的十次成功，现在众人说起虞清雅，可不会提起虞清雅那日过耳不忘，他们说的都是虞清雅被打败。连虞清雅靠系统撑出来的“天才记忆力”，也在虞清嘉的衬托下变成了类人之术，乃是下下乘。
世人永远只能看到第一名，至于第二，谁关心。
虞清雅不甘心，她渐生毒计，笑着说：“六妹连那么复杂的琴曲都能轻松驾驭，想必对于端茶送水这等小事更不在话下。六妹你说呢？”
虞清雅的恶意直白到毫不掩饰，偏偏还要拉出孝道来做幌子。虞清嘉看得明白，她心中隐隐一动，要出口的话突然转了方向，而是轻轻点头，浅笑道：“能为长辈尽孝我当然乐意至极，只是我不像四姐一般自学了医术，恐怕煎药等事拿捏不好火候。我怕好心办错事，若是反而给老君添麻烦，那就是罪过了。”
虞清雅笑着说：“这有何难，谁都是从不会学来的，你有什么不懂，我来教你。”
虞清雅今日一定要让虞清嘉吃苦头，至于不会、怕自己做不好这种借口，虞清雅完全不放在心上。
虞清雅故意用话赶话，过了一会，她如愿看到虞清嘉似乎慌了神，很无措地应下。虞清嘉说：“母亲去世时我还小，没有长辈提点着，恐怕我好多事情都不懂。如果我办错了什么事情，还请老君勿怪。”
虞清雅笑着一口应下，她给旁边的侍女使眼色，侍女迟疑了一下，将手中的汤舆交到虞清嘉手中。虞清雅说：“老君刚喝了药，现在要漱口。你把漱口水端过来。”
虞清嘉端过来之后，刚刚坐好，虞清雅就喊：“且慢。”她伸手试了试温度，脸上带着不满：“水太凉了，老君还病着呢，岂能用凉水漱口？去换热的来。”
侍女们都看懂了虞清雅的意思，没有一人上前搭手。虞清嘉眼睛淡淡看了虞清雅一眼，说道：“是我大意了。这是我的失误，岂敢让婢女代劳，我自己去换就好了。”
虞清嘉出去换热水，偏偏这时小厨房一直温着的热水没了，虞清嘉站在烟火缭绕的小厨房里，等粗壮婆子将水烧好，她才倒在水壶里，提回内室。
好不容易折腾好，然而这次虞清雅又说热，让她再重新奉水。简简单单一个漱口，虞清雅这儿也不对那儿也不对，来来回回折腾了许多次。等漱口终于结束了，又到了虞老君喝药的时候，虞清雅自己把持着最近的位置，但是却打发虞清嘉做煎药、端药等粗活，等药碗端过来，虞清雅却一脸应当地接过来，喂药的功劳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
虞清嘉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这么一通下来，日头移到西边，天色擦黑。这一下午虞清嘉滴水未入，几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虞清嘉干的全是重活，但是最后的功劳被人抢走，丫鬟都有些同情地看了虞清嘉一眼，之后又赶快把视线收回。众人怜悯虞清嘉无人可依，被人刁难也没法说，而虞清嘉站在众多视线中，自己的神情却很平静。
虞清嘉静静看着虞清雅慢慢给老君喂药，虞老君作福作威一辈子，恐怕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她最信赖最宠爱的曾孙女，现在正在给她喂比毒药还阴损的汤水吧？
虞老君昨天还病恹恹的，今天就精神百倍地坐了起来，这敢说不是虞清雅的手脚吗？任何好处都是有代价的，现在虞老君感觉越好，后面要付出的健康就越多。在这一点上虞清嘉倒要高看虞清雅一眼，她也真是敢，这种明显透支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问题的药，亏她敢给虞老君喝。
虞清嘉对老君没有任何感情，所以现在，她也只是静静看着。她对虞老君为数不多的尊敬全在虞老君一次又一次刁难俞氏中消耗完了。害人者人恒害之，当初虞老君如何磋磨俞氏，现在就如何被另一个人暗算。虞老君和虞清雅这两个祸害就该这样相亲相爱，看谁先害死谁。
可是还不够，让虞老君自然老死还是太便宜她了。虞老君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她凭什么可以寿终正寝，子孙满堂？
这才是虞清嘉留下来的原因。她要让虞老君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可是又不能为此毁了虞清嘉自己的一生。虞清雅，显然就是最好的刀。

第52章 骚气
虞清雅将虞清嘉支使的团团转，然而一到喂药等光鲜又表功的环节，她就又将表现的机会抢走，这样一天下来，明明所有的活都是虞清嘉做，可是功劳却全算在虞清雅头上。
这种门道在高宅大院里并不罕见，年长的丫鬟欺负刚进门的新人时就经常这样。一时间众人看向虞清嘉的眼神都充满怜悯，可是虞清嘉自己却依然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在此期间，虞老君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其余时间一直歪在床上闭目养神，显然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架势。李氏看到虞老君不管，她揣测了片刻，猜到方才虞清嘉当众顶撞老君，还是惹老君不悦了。也是，明明是虞文竣写来的信，即便是写给虞清嘉的，可是老君乃是长辈，长辈要过来看看怎么了？李氏对那封信也抓心挠肺般记挂着，不知道虞文竣在信里说了什么？他也真是，竟然对她这个正妻一句话也不捎。
李氏明白了虞老君内心的想法，猜到虞老君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虞清嘉，好让虞清嘉知道别以为虞文竣回来，以为有人撑腰，她就可以张狂了。虞家终究还是虞老君说了算。
这样一想李氏底气越发足，她看到俞氏留下来的这个女儿就心气不顺。俞氏生前处处压她一头，现在俞氏的女儿还要给雅儿惹麻烦。李氏当然知道虞清雅上次回来病倒，就是因为虞清嘉。虞清嘉靠弹琴在众人面前大出风头，让虞清雅狠狠丢了次脸。李氏挑剔地打量着虞清嘉，真是怎么看怎么气不顺。虞清嘉去外面换新水，端进来后，虞清雅接过来摸了摸，挑鼻子瞪眼地说：“你怎么办事的，又凉了。”
这话一出，整间屋子都静了静，就连侍女都能看出来虞清雅在故意找茬。李氏见此，悠悠说风凉话：“不过是伺候长辈喝药，这么简单的事，六娘都做不好吗？”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仿佛虞清嘉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般。虞老君的侍女都有些看不过去了，四小姐好歹是同辈，暂且不说，大夫人可足足比六小姐大了一辈呢。欺负没有长辈庇佑的小姑娘，也亏李氏做得出来。李氏也就仗着六小姐没有母亲、祖母替她出头，若是郎主虞文竣在，李氏哪敢说这些？
虞清嘉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眸子赔了个不是，态度要多温顺有多温顺：“是我笨手笨脚。我今日给大伯母和四姐添了这么多麻烦，内心十分过意不去，大伯母和四姐连着好几天侍疾，想必负担不小，不如今夜我来替祖母守夜吧。”
虞清雅回头和李氏对视一眼，虞清雅假惺惺说道：“这怎么好，你还是小辈，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让你来守夜呢……”
“能为老君守夜是我的福分，反倒是四姐和伯母连轴转了好几天，今夜就好好休息吧。”
虞清雅嘴边划过一丝笑意，随即赶快掩饰下去。她还在装模作样地推辞，虞老君听到后，淡淡开口：“李氏和四娘在我这里已经伺候了很多天了，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知晓你们的孝心，但是自己的身子也不能熬坏了。我又不是那种霸道专横、不体恤晚辈的人，既然六娘说要替你们的班，那你们今夜就回去歇着吧。现在天也晚了，路上又冷，你们没必要折腾一回，干脆就在我这里睡下吧。”
听到虞老君的话无疑所有人都吃惊了，李氏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说道：“这怎么好，怎么能这样叨扰老君……”
“有什么可叨扰的。”虞老君说，“都是一家人，反正寝具都是现成的，让丫鬟们给你们铺一床新被褥，你们就在我这里睡一晚吧。”
长辈赐饭都是极其荣耀的事情，能被长辈留下就寝就更是了不得的殊荣了。李氏和虞清雅站起来道谢，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虞老君住在最大的一间屋里，碧纱橱里边还套着一间，虽然采光不好，可是床榻、罗帐等细软都是齐全的，李氏和虞清雅两人就要睡在这里。虽然同时留在虞老君这里，可是得老君特意发话睡在里间，和搬一张小塌守夜完全不同。丫鬟们进进出出，到里面替换全新的寝被，虞清雅经过虞清嘉时特意停下，笑着说：“六妹，我先去休息了，今夜就辛苦你了。”
虞清嘉也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呀，差点忘了提醒六妹，为老君守夜尤其要警醒。现在夜里凉，每隔半个时辰一定要起来看看，为老君盖被子。还有，老君稍微一动，你就要起来候着，以防老君想起夜、喝水却见不着人。除此之外，老君翻身、蹬腿等你也要注意，老君夜里有时候会抽筋，一发现苗头就赶紧给老君按摩，别等老君疼起来了你才木呆呆地发觉。为长辈值夜，最要紧的便是心细谨慎，宁愿自己多起来几趟，也不能让长辈不舒服。”
虞清雅这些条条框框罗列下来，即便是给皇帝侍疾也不过如此了吧。前几日就算是虞老君病得起不来的时候，也没见虞清雅自己这样做过。何况，前几天起夜虞清雅只是动动嘴皮子，自己并不上手，可是现在她却赶走了丫鬟，存了心为难虞清嘉。
真照虞清雅说的那样值夜，一晚上都合不了眼，恐怕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俞氏年纪轻轻病逝，其中就有晚上一熬一宿，被拖挎身体的缘故。
虞清嘉想到俞氏曾经的事情，嘴边的笑越发深了。她深深地看着虞清雅，神情温顺，眼底却似乎有不一样的光：“好。四姐的提醒，我都记住了。”
虞清雅得意地笑了笑，她抿了抿鬓边的发，道：“六妹一夜不回，用不用派人回去说一声？”
二房现在并没有长辈，仅有一老一弱两个奴仆，能和谁报备行踪？虞清嘉不期然想到慕容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不必了，银珠上午跟着我一起出来，她知道我的行踪，没必要特意说了。”
以慕容檐的性格，他连其他人死活都不管，又怎么会在意她去了哪里呢。反正在虞家祖宅里，总不会出事的。
虞清嘉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外面似有响动，隐隐还有丫鬟说话的声音。虞清雅转过头问道：“这么晚了，是谁？”
虞清嘉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她都顾不得说话，立刻匆匆跑到外面。一掀开门帘，夜风扑面而来，寒气逼人。虞清嘉即使之前就隐隐有预感，现在看到夜色下的那个身影还是震惊了。她顾不得穿披风，提着裙角快步跑下去：“你怎么来了？”
虞清嘉跑近时踉跄了一下，慕容檐伸手接住她。一接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慕容檐的眉梢不由一动：“手怎么这么凉？”
虞清嘉自己都没注意，现在被慕容檐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是冰冷的。她摇摇头不在意这个问题，趁夜深了其他人看不清楚，虞清嘉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过来了？这里人多眼杂，若是他们记住了你的容貌……”
虞清嘉知道慕容檐身份特殊，越少被人注意到越好，即便他现在有女子身份掩饰，可是他长成这个样子，只要露面就一定会被人记住。不说别的，不久之前颍川王才刚来过虞家呢，若是被眼线看到，这可如何是好？
“来找你。” 隔着夜色，慕容檐的脸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黑白分明的色彩。他的眼睛尤其惊心动魄，隔着一层朦胧的夜幕，只能看到其流畅的线条，幽深的眼珠，像深渊又像宝石，像危险又像蛊惑。当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时，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慕容檐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缓缓道：“你明明说了很快就回来的，可是你失信了。”
虞清嘉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出门前她似乎随口说过，她会快去快回。虞清嘉汗颜，连忙说：“并不是我故意食言，而是实在没办法脱身。我上午出门时没想到自己会被留下来侍疾，这才和你说很快回去……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必说对不起。”慕容檐抬起手，拦住了虞清嘉剩下的话，“你永远不必道歉，无论迟到或者失约，都不会是你的错。若你没有如约赶来，那必然别人生事，这才耽误了你。”
慕容檐生性薄情，无论对人对己都没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德压迫感，可是虞清嘉是不同的。但凡虞清嘉和他说过的话，慕容檐都会当真，并且一定要让其实现。虞清嘉履约最好，失约的话他就过来找她，并且把阻碍她兑现诺言的人通通除去。
虞清嘉是不会出错的，会错的只会是她身边的人。
虞清嘉听到慕容檐并不怪罪自己，心里无疑松了口气，可是她还是感到一丝复杂。慕容檐的逻辑，真是扭曲的自成一体。
虞清嘉低声说：“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是我不对，可是我今夜恐怕回不去了……”
“没事。”慕容檐压住她的手，说，“我陪你。”
虞清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说：“这怎么行，你没必要忍受这份麻烦……”
“不麻烦。”慕容檐说，“你的事，永远不会是麻烦。可是你离开我的视线却是。”
虞清嘉说不过慕容檐，她叹了口气，说：“好吧，外面冷，你随我进来。”
好在现在丫鬟都忙着收拾东西睡觉，并没多少人注意到外面，虞清嘉带着慕容檐非常顺畅地走入屋子，进门时遇到一个丫鬟，丫鬟明显被慕容檐的容貌惊了惊，虞清嘉含糊介绍道：“这位是景姬。”
虞清嘉说的含糊，丫鬟也不敢问，慕容檐几乎没引起什么波折就进来了。虞老君这个年纪的人都睡得早，虞老君的床帐已经放下，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发出声音，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
丫鬟给虞清嘉留下灯，目光忍不住朝她身边人扫了一眼，一脸惊异地退下。等丫鬟走后，屋里一下子寂静下来，透过窗扉隐约能听到外面的风声。这种时候被遗留下的感觉格外明显，初冬萧瑟，寒夜逼人，众人都安稳入睡，唯有她被留在黑洞洞的屋内。
这时虞清嘉格外感谢自己身边有人。即便方才十分不赞同，可是内心深处，她依然是很感动的。
慕容檐先是看了看搬给虞清嘉的那张格外单薄的小塌，然后慢慢环视四周，视线留在虞老君身上。虞老君的床帐都是暗沉的灰褐色，隔着几重纱帐，那个衰老的隐隐约约的隆起显得尤其弱，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慕容檐手指，轻轻动了动。
这时候身边传来虞清嘉的响动，她呵了口气，握住慕容檐的手，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你冷吗？外面风那么大，你出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加件衣服呢？”
慕容檐手指被握住，他眸光动了动，最后指尖归于平静。她毕竟还要在虞家多住两年，若是虞老君突然死了，他有机会脱身，可是虞清嘉却不太好交代。
虞老君似乎是听到了虞清嘉说话，立刻咳嗽了一声，说要喝水。虞清嘉只能上前奉水，然而茶杯端到跟前，虞老君连嘴唇都没抿就让她拿走。虞老君隔着灰褐色的床幔，声音苍老浑浊：“那是谁？”
“景桓，之前便是他随着我一起从青州回来，父亲还特意在信中交代了。”
虞清嘉故意提起虞文竣，暗示虞老君不要胆大包天找慕容檐的麻烦。听到只是个姬妾，虞老君随便应了一声，就不再关心。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虞清嘉，说：“既然要侍疾就收起心思，什么时候了，还说话？”
“是。”虞清嘉低头听训。等扶着虞老君重新躺下后，虞清嘉回到塌边，便看到慕容檐面无表情，可是眼睛却阴沉沉的。
虞清嘉握住他的胳膊，小幅地摇了摇。慕容檐无动于衷，虞清嘉有点着急，生怕他心情不好之下做出什么，那她今日的忍耐就全白费了。虞清嘉凑近，不敢发出声音，就只能用眼神恳求他，还用手指笔在唇前，悄悄做了个“嘘”的手势。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那双眼睛，到底还是没法拒绝她。虞清嘉侧耳听着声音，等听到虞老君呼吸渐渐沉重，似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立刻走到虞老君床边，一点都没有放轻动作的意思，热心地替虞老君盖被子。
老年人本来就觉浅，虞老君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自己耳边还有人做动作，她立即惊醒，一睁眼发现只是虞清嘉。虞清嘉手里拎着被角，十分惊讶地看着她：“老君，您怎么醒来了？”
虞老君看看虞清嘉的动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做什么？”
“给你盖被子啊。四姐说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起来照看，来给您盖被子。”
话是这样说，可是哪家的晚辈丫鬟给尊长盖被子时不是轻手轻脚的。为了盖被子却把长辈吵醒，这叫什么事？
虞老君很气，但是这种事她又没法说，只能口气不善地道：“你这么大的动静，便是天王老子也要被你吵醒了。这么大的人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虞清嘉听到这样的话立刻跪下请罪，她后退是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铜质灯架，金属摔倒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里里外外的丫鬟立刻被惊醒，就连虞清雅那个屋也亮起灯，问：“老君，怎么了？”
“无事，是老君在教我事孝之礼，几位姐姐不必惊动了。”
话虽这样说，可是主子训话她们这些丫鬟哪敢睡着，睡在外间的丫鬟立刻都披衣起身，外面的人见主屋亮起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赶紧相互摇醒，匆匆忙忙提着灯过来。
这样一通操作，所有人都被折腾起来了。不脱衣服还好，一旦睡到温暖的被窝里再被惊起，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当事人能明白。现下所有人都衣衫不整，头发披散，被冬夜的冷空气一激，身上全暴起鸡皮疙瘩。她们身子打战，惶惶然凑在屋里，个个都面如菜色。
而虞清嘉的骚气操作，这才刚刚开了个头。

第53章 索命
虞清嘉又是请罪又是跪的，没过多久，虞老君屋里灯火大作，所有人都被这番动静吵醒了。
众人走动时，即便再小心，帘子也不免合不严，夜风从缝隙呼啸而入，被冬日的寒风一吹，虞老君仅剩的睡意全部没了。她年纪大熬不住，本来就困得头疼，现在被冷风一激，似乎连脑仁也闷闷地抽痛起来。
虞清雅和李氏也匆匆披衣而起，她们本来睡下就没多久，才刚刚有睡意就被叫起来，被这样一惊一乍，两人的形容都不好看。虞清雅好歹年轻，可是李氏皮肤松弛，干燥枯黄，老态遮都遮不住。李氏往常都以端庄大夫人的形象见人，现在没有了妆容和脂粉的遮掩，众人这才发觉，原来李氏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李氏本来就容貌不出众，全靠妆面和衣服撑着，现在起身仓促，她身上没有高髻也没有华服，脸色蜡黄，披头散发，完全就是一个黄脸妇人的形象，和平日贵妇人的模样大相径庭。丫鬟们暗暗打量李氏此刻的样子，心中各有心思。
李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老态全被人看了个全，她现在困得眼睛都发涩，但是碍于虞老君，她有没法打哈欠。李氏强撑着精神，问：“六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虞清嘉一脸坦诚，诚心诚意地说道：“我听从四姐的提示，每隔半个时辰就来给老君拉被子。可是我过来掖被角的时候不知哪里做错了，惹了老君不悦，老君正在教导我。没想到把伯母和四姐都惊动起来，这实在让六娘过意不去。”
李氏顿时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虞老君夜里犯病了，原来竟只是掖被角吗？显然虞老君也觉得颇为荒唐，现在人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虞清嘉又一脸乖巧孝顺的模样，她再发落倒显得故意刻薄一样。虞老君被外面的冷气激得头疼，她按了按额角，实在没有精力说话了，就有气无力地说：“都行了，我这里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虞清嘉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虞老君无奈，只能说：“你也起吧，你的心是好的，以后长点心，行事注意些。”
这样相当于变相的说虞清嘉无错，虞清嘉慢慢站起身，依旧温温顺顺地垂立在侧。众人大冷风里被折腾了一通，现在得知只是虚惊一场，也说不出来是放心还是无奈，只能再顶着冷风回去。然而众人告退之前，又不免要说些场面话，这样一来一回，等所有人都从虞老君屋里走出去，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虞老君从来没有熬过这么晚，她精神早就不济，等刚吹了灯就赶紧躺回床上歇着。现在虞老君还哪有使唤虞清嘉的心思，她本以为可以安生一二，可是她不生事，却并不代表别人也不。虞老君才刚生出睡觉的意思，又听到虞清嘉轻柔地问：“老君，您要喝水吗？”
虞老君意识迷迷糊糊，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刚刚蠕了蠕唇，虞清嘉将她的意思理解为需要，于是贴心地将一杯水捧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下去。
被这一杯水灌的，虞老君好不容易升起的睡意又没了。老年人熬夜极其难受，虞清嘉见虞老君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十分孝顺地要来给曾祖母捶腿。可是虞清嘉不知道美人锤放在什么地方，她点亮灯，拉开厚重的衣橱四处找。正房里灯光一亮，隐约还有翻东西的声音，外面的丫鬟又没法睡了。一个大丫鬟匆匆披了衣服，抬了灯站在门帘外问：“六小姐，您在找什么？”
“老君不舒服，我想给老君捶腿，可是美人锤收在哪儿了？”
丫鬟没法，只能掀帘子进来，帮虞清嘉找东西。小巧的美人锤被交到虞清嘉手中，她上手试了试，现在反倒不急着给老君捶腿了，而是问：“我看老君睡得不安稳，一直在不停翻身，我记得之前四姐送来过一味凝神安眠的香，拿出来给老君点着吧。”
丫鬟都被问的愣了一下：“这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现在深更半夜，恐怕不好找香。六小姐，要不等明日天亮了，奴婢来给您找香料？”
“这怎么能行。”虞清嘉义正言辞地说道，“老君现在睡不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岂能因为怕麻烦而委屈老君呢？赶紧找出来，老君才能睡好。”
丫鬟说不出话来，虞老君屋里光大丫头就有四个，管衣服管香料管库房都各有其人，香橱的钥匙在另一个人手中。丫鬟罩了外衣，顶着寒风去唤收香料的婢女过来。门开了又关，冷风往屋里一吹，又有一半的人被吵醒了，等收香料的丫鬟匆匆忙忙赶过来，三个人拉开香橱，终于找到虞清嘉所说的安神香。
虽说虞清嘉一行人找香料时压低了声音，可是但凡有人在走动，那就不可能不发出声音。虞清嘉接过香饼，两个丫鬟连忙说：“不敢让六小姐动手，还是奴婢来吧。”
“我是晚辈，侍奉长辈要事必躬亲，假借奴仆之手还怎么能叫侍疾呢？”虞清嘉言之凿凿，坚持要自己点香。世家以香为雅，熏香成风，虞清嘉身为虞文竣之女，燃香之术只高不低，可是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虞清嘉点了许久都没法点着，而她偏偏还不让侍女搭手。她叮叮当当折腾了许久，一会夹香的钳子撞到香炉上，一会尖锐的铜钩又在底部划出兹啦一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可是在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听到金属碰撞声，这也够让人心惊了。
虞老君被吵得越发不安稳，她仿佛睡着了，可是却能听到外面说话走动的声音，然而她的四肢却像被什么人压住了一般，费尽全力都没法动一动手指。这种现象在民间有个俗名，鬼压床。因为虞清嘉的缘故，两个丫鬟的注意力全在外面，没人注意到床帐里的情形。虞清嘉又一次划出尖利的噪音后，腼腆又不好意思地对两个丫鬟抿嘴一笑：“我第一次侍疾，笨手笨脚的，还得多和四姐学习呢。两位侍女阿姐不会烦我吧？”
虞清嘉口中的“侍女姐姐”都露出无奈的笑，连忙说不敢。她们终于回过味来，虞清嘉白天一直强调自己什么都不会，也没有长辈教导不知道轻重，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们呢。
虞清嘉听到侍女的话笑容越发深，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说：“对了，四姐就在这里，我可以问四姐！这位阿姐，你去代我问问四姐，看这种香要怎么燃。”
侍女面露迟疑，大晚上的将人叫醒，只是为了问问怎么点香？她可不觉得她们那位四小姐是这么好的性子。虞清嘉见侍女不动，轻轻一笑，作势要自己去，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现在的形势。若是让虞清嘉自己去，指不定要闹出多大动静，还不如她们来。
丫鬟去里间唤虞清雅，另一个留着这里陪虞清嘉折腾。虞清嘉不想去里面受别人的起床气，但也不想让虞清雅过得好，于是刻意折腾香炉。现在她的目的达成，虞清嘉也不执意亲手“尽孝”了，而是将一套焚香工具交给侍女。
侍女大大松了口气，趁着侍女倒腾香炉，虞清嘉往后退了一步。她退步的时候，又不小心撞到一方架子上，险些把上面的花瓶撞下来。细长的青瓷花瓶摇摇晃晃，虞清嘉手忙脚乱地想去抱花瓶，却有一只手先于她接住了。
慕容檐将花瓶放稳，他低头扫了虞清嘉一眼，轻轻道：“小心些，走路好歹看看路。”
虞清嘉折腾出这么多事情，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她是有意的，她虽然肢体不灵活，但也不至于笨拙到这个程度。但是方才她是真没看到木格，联系起之前的事，仿佛她有多笨一样。
侍女还在点香，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事情，虞清嘉压低了声音，十分正经地说：“我一心给老君侍疾，忧心长辈病情，才没注意外界的。”
慕容檐垂眸，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虞清嘉尴尬地咳嗽一声，方才和别人说时言之凿凿，可是现在她莫名编不下去了。慕容檐该不会以为方才都是她真实的表现吧？他本来就目空一切，现在更要说她蠢了。
现在人多眼杂，虞清嘉不敢和慕容檐说太多，心里想着等回家再解释吧。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和慕容檐说：“人来人往的不安全，本来就没多少人注意到你来了，一会你自己找个地方避一避。之后我恐怕不好找机会和你说话。”
慕容檐淡淡点头，这个道理他比虞清嘉更懂。屋里本来就暗，只要慕容檐想，他可以潜藏一夜而不惹任何人注意。方才虞清嘉的举动一丝不落地落入慕容檐眼中，才刚起了个头，他就看明白虞清嘉的意图了。得知虞清嘉有打算，慕容檐放心些许，便无声地隐蔽在半昏半暗中。
和慕容檐交换信息后，虞清嘉重新鼓起劲，更加专注地搞事情。虞清雅披头散发地走出来，结果发现香炉已经点起来了，脑门顿时冲上一股气。虞清雅脸色不善，一晚上已经被叫醒来两次，她怀疑虞清嘉是故意的。
虞清雅睡眠被打扰，口气也说不上多好。她厉声质问道：“虞清嘉你是不是故意的？简简单单侍疾，怎么你就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
虞清嘉责备地看了虞清雅一眼，手指在嘴唇上轻轻点了点：“四姐，小声点，老君还在睡觉呢。”
这样一说，虞清嘉去床边看虞老君，一掀开床幔，她立刻惊叫一声：“老君，你怎么了？”
里里外外的人本来就没睡好，现在虞清嘉一声尖叫，所有人都被吓醒来了。虞老君又是被掐人中又是喂水，可算从鬼压床的状态中缓过来。她气喘吁吁，脸色蜡白，光看到嘴动却没法说话。这下众人都有点吓到了，虞清嘉立刻沉了脸，说：“郎中呢？赶快去请郎中来。”
“现在天已经黑了，哪家郎中还出诊？即便找到了郎中，因为宵禁恐怕也没法带进来。”
虞清嘉看向虞清雅，说：“四姐，这里只要你会医术，那就靠你了。”
虞清嘉一副我无知我有理的口吻，倒把虞清雅气了个够呛。但是虞老君的身体不能开玩笑，虞清雅尝试着搭脉，将数据传回系统后，在心中悄悄问：“系统，老君她怎么了？”
系统分析过后，说：“没什么大事，只是她年老体弱，夜里没睡好再加上有点着凉，所以神经紧张，出现睡眠瘫痪症状而已。”
“用喂药吗？”
“不用，宿主兑换的强效灵药对这个人类而言已经足够了。只要让她充分休息，放松心情，就没事了。”
虞清雅放下心，她将系统的话换了个说法告诉众人，围在屋里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可是虞清嘉却依然紧绷着脸，说：“事关老君身体，我等怎能存侥幸心理？往日老君都服用什么药，现在赶紧再熬一贴过来。”
然后她看向虞清雅和李氏，温柔说道：“今夜轮到我侍疾，四姐和大伯母不必在这里守着了，快回去歇息吧。”
话是这样说，可是老君病情不明，李氏作为孙媳妇却回屋呼呼大睡，这种事被人传出去非得被戳穿脊梁骨。退一万步讲，就算李氏能回去睡，虞清嘉这里乒乒乓乓的，她睡得着吗？
李氏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弄得憔悴不堪，现在都已经半夜了，虞清嘉却还要让人点炉子熬药，李氏忍无可忍地说：“四娘都说了老君并无大碍，我们让老君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煎药？”
虞清嘉忽地肃了脸，居高临下地扫了李氏一眼：“大伯母慎言，你这样的话传出去乃是不孝。大伯母时刻把女戒孝经挂在嘴边，我以为大伯母亦这样要求自己呢。”
李氏没防备被堵了一句，立刻臊的满脸通红，一张脸红红白白煞为壮观。虞清嘉都把孝道搬出来了，那个人还敢说没必要？丫鬟们只能出去准备药炉，可是药炉等器皿为了防丢失，都是一入夜就锁起来的，这样一来免不了要叫醒管钥匙的人，连厨房的人也被惊动。等火好不容易生起来，虞清嘉尽孝尽上瘾一般，非要亲自煎药。她没经验，没过多久将烟呛到到处都是，药味倒呛，被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这个味。丫鬟们连声说小姐身体娇贵，怎么能干这种粗活？然而她们怎么说都没用，虞清嘉满口圣贤大义，虞清雅和李氏在里面听着实在坐不住，只能出来劝。最后还是虞清雅将煎药的活揽过去，虞清嘉才终于不再坚持。
此刻屋内，虞老君被众人围着，迟迟得不到休息。虞老君嗬嗬喘粗气，她刚从鬼压床的状态中醒过来，现在心跳极快，话都说不出来。虞清嘉看到虞老君被魇住一样的神情，乖顺地坐在床边，要亲自喂水。现在没人敢让虞清嘉自己倒水，丫鬟捧了一杯过来，虞清嘉接过来一摸，立即决然道：“不行，太凉了，换一壶热的来。”
众人愣怔，虞清嘉眉梢轻轻一挑：“下午四姐就是这样教我的，莫非老君下午都喝不得凉水，大晚上就可以了？”
李氏无言以对，只能挥挥手让丫鬟去重烧一壶。反正所有人都已经被吵醒了，去厨房灶台生火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好不容易水送过来，虞清嘉一接手，凛然道：“太烫了，晾凉。”
李氏都恼了：“六娘，你适可而止。”
虞清嘉抬头，微微含笑看着李氏：“大伯母，下午我端来的水比这个还温，可是四姐却矢口说不行。四姐自学成才，老君又是在她的伺候下好起来的，她说不行就一定不成。我即便没有四姐之才，但是孝心却一点不输四姐，这杯水若不能正好调到下午四姐喂水时的温度，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老君喝的。”
李氏气结，当时险些没换上气来。虞清嘉这哪里是侍疾，她分明是来索命的！

第54章 害己
虞清嘉看向李氏的眼神直白又坦然，李氏想起下午时她们指示虞清嘉端茶的事，顿时心里一堵。
李氏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虞清嘉就在这里摆了她一道。
丫鬟们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听谁的。虞清嘉冷冷淡淡地扫过众人，语气微勾：“老君现在还躺在床上呢，究竟老君是主子，还是她是？”
丫鬟们哪敢应这话，都唯唯诺诺不敢抬头。虞清嘉眉梢一动，立刻沉下脸斥道：“那还不快去？”
两个丫鬟垂着头退下，其中一人拿了蒲扇过来，跪在案边慢慢朝热水扇风，好让壶里的水不冷不热刚好达到昨天下午的温度。其余诸女看着，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再看不出来六小姐存心挑刺，就白瞎了这双眼睛了。然而偏偏四小姐刁难在先，现在六小姐原样返回来，她们即便心存不满，也没法说。
不然怎么说，莫非说其实今天虞清雅和李氏是在无中生有，茶水根本不必温到这个程度吗？
屋里寂静，落针可闻，只能听到风声，和外面煎药的声音。
李氏白日在虞老君这里站了一整天，多日侍疾下本来身体就很疲惫，今日好不容易得虞老君发话，可以好好睡一觉，结果等李氏卸妆散发，终于安生地躺在床上后，她才刚刚有睡意，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铜灯台砸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金属声，李氏被生生吓醒。虞清雅睡在李氏身边，也被这个动静惊醒了，她们两人不敢多说，赶紧打发丫鬟去外面问。虞清嘉说没什么大事，只是老君训话而已，然而虞老君训话谁敢睡着，李氏和虞清雅只能匆匆起身，随便披了件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赶到外间。
里里外外的丫鬟也全部折腾起来，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站在寒冷的空气里听老君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后面虞老君可算发话让人回去了。李氏本以为这下可以好好睡一觉，可是她才躺下没多久，虞清嘉派人来找虞清雅。李氏和虞清雅同塌而眠，虞清雅被人叫醒，李氏自然也睡不了。一夜间两次被吵醒，搁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开心事，李氏脸色不善，结果虞清嘉还没完。李氏见多了病人，很明显地看出来虞老君只是被魇住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然而虞清嘉却不，她又是大惊小怪，又是让人烧水熬药，将烟呛的满屋子都是。
事到如今，李氏再看不出来虞清嘉在故意挑事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谁侍疾不是安安静静的，生怕吵到长辈，李氏本以为按虞清嘉白日的表现，她今夜依然会忍气吞声，凡事亲力亲为，别人都在安睡而她里里外外的跑，结果李氏只猜对一半，虞清嘉确实亲自动手尽心尽力，却是带着别人一起。
显然了，虞清嘉存心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好好的水她说冷，烧了新水她又说热，竟然还要让水正好达到下午的温度才肯让老君喝。李氏冷笑一声，说：“六娘适可而止罢，你这样的伎俩骗骗小孩子还行，想瞒过我们的眼睛却不能。你再惹是生非，若是耽误了老君的病情，你担当的起吗？”
“我当然想让老君赶快好起来。”虞清嘉看着李氏，慢悠悠说道，“只是我不太懂大伯母的意思。四姐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是四姐说每隔半个时辰要起来给老君盖被子，老君稍有动作就给老君按摩腿，免得抽筋。这些话可都原封不动，是我从四姐哪里听来的。我年纪小，第一次伺候病人，什么都不懂，所以四姐说什么，我就怎么做。怎么依大伯母的意思，这样做竟然是加重老君病情的？”
李氏气结，心说雅儿这样说是想让你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不出地伺候人，可不是像你这样左撞翻个东西，右摔坏个茶盏。李氏阴沉着脸，道：“四娘的话当然没问题，但是你故意弄出这么多动静，岂是真心想让老君养病？”
“所以我才让四姐和大伯母教我啊。”虞清嘉笑着，她这样一笑眼睛弯成月牙，对着李氏甜甜地眨了眨眼，“大伯母也知道，我母亲走的早，她去世时我才十岁。这些年我跟随父亲在青州，等回来后二房里也没有长辈，故而没人教我怎么侍奉病人。我原先虽然担忧老君病情，可是一直不敢上手，生怕好心办错事，反而惹人厌烦。我没想到大伯母和四姐竟然这样信任我，非但让我留下来侍疾，还担保会亲自教我。六娘十分感动，我做的不好，还要多情伯母指导我呢。”
李氏听到这番话良久说不出话来，她白天的时候听虞清嘉说过类似的言辞，然而深宅大院里人人都做的一副好颜面，即便会十分也要说成一分，李氏当时同样将虞清嘉的说辞当做场面话，没想到，虞清嘉竟然不是在自谦？
李氏气得说不出来，端茶送水、捶腿捏肩这种事还需要别人教吗？她就是客气客气，虞清嘉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李氏还想说什么，突然虞老君忍无可忍，斥了一句：“都安生些吧，吵得我头痛。”
李氏立刻噤声，虞老君面色不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在虞清嘉身上尤其停留了一瞬。
最开始她还以为虞清嘉是无意的，现在折腾出这么多事，虞老君这么能看不出来虞清嘉故意为之？然而偏偏虞清嘉句句不离尽孝，堵得虞老君无话可说。
虞老君自然是愤怒的，可是麻烦也就在这里，孝之一字压死人，可是年纪小也是天然的屏障。一个年轻又没嫁人的小姑娘主动说要来伺候她，结果因为笨手笨脚而惹出许多乱子，虞老君还能因为对方做的不好而翻脸吗？显然虞老君丢不起这个脸。虞老君被折磨了半夜，现在却发现对罪魁祸首无计可施，真是糟心透了。
李氏恨恨地瞪了虞清嘉一眼，她明明知道虞清嘉借着尽孝的名义折磨人，可是谁让虞清嘉行事全然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呢。虞清嘉占住了大义，导致李氏吃足了苦头，却没法说。毕竟，虞清嘉凡事亲力亲为，这是在尽孝啊。
李氏从前总拿孝道当武器压人，只要一搬出来孝经，谁都得按着她的意思来，俞氏是如此，其他夫人小姐也是如此。可是李氏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被人用孝顺的名义反将一军。这种感觉仿佛是自己用的最顺手的一把刀非但没砍到别人，还反过头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李氏无比后悔起白日留虞清嘉侍疾的这个决定，她暗暗埋怨虞清雅，算计谁不行，怎么偏偏留下这么个祸害。李氏年纪已经不小了，若不是她不得宠，迟迟没有儿子，现在她都该是当祖母的人了。小姑娘们熬一宿或许还看不出来，可是李氏一夜被吵醒两次，拖到半夜还不得安生，无论是她的脸还是她的身体都受不了。李氏困得眼皮子打架，站在屋里又冷又困，简直颓唐到极点。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让虞清嘉赶紧消停，她好歹回去睡半宿。
虞清雅似乎也是这样想的，她总算煎好了药，带着一身烟火和药渣混合的燎味走入屋子。大冬天的，还是深夜在屋外煎药，这种滋味可不好受，虞清雅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屋里人看到虞清雅来了，纷纷起身让座。虞清雅一走进屋门就从丫鬟手中接过端盘，她素来喜欢做表面功夫。刚才煎药时一直有人，虞清雅不好往药里加东西，现在药碗回到她手中，虞清雅趁人不注意，赶紧往碗里滴了几滴灵药。
她的精神实在撑不住了，为了让虞老君赶紧恢复过来，她不顾系统的提醒，偷偷在药里加了强效灵药。有了药剂刺激，想必虞老君很快就能从梦魇的不舒服状态中振作起来，然后大家都能回去睡下半宿。
至于副作用……吃什么没有副作用，虞清雅相信区区一点药剂，不会有事的。
虞清雅加药时的动作隐蔽，她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却没法瞒过真正内行人的眼睛。看到虞清雅走过来，李氏无疑长长松了口气。李氏如释重负，正要说话，突然看到虞清雅脚下一拌，扑通一下整个人都朝床榻摔来。因为虞清雅是老君面前的大红人，众女都识趣地给她让开地方，现在虞清雅这样一摔，手里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药立刻朝床上的虞老君洒去。
这个变故所有人都吃惊了，虞清嘉站在另一边，虞清雅的药碗正好完全避开了她。虞清嘉眼睛不由瞪大，她装了一晚上，现在是真的意外了。
虞清雅她想干什么，玩这么大的吗？
李氏看到虞清雅把药朝虞老君泼去的时候就脸色一变，虞老君年事已高，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尤其是虞老君刚从鬼压床的状态中醒过来，到现在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如何能躲开突发情况？如果这些滚烫的药汁泼到虞老君身上，老君有没有烫伤暂且不论，仅是虞清雅的这个动作就已经足够她死上两三回了。
李氏着急，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立刻扑上前挡住虞老君。李氏虽然仅是中等身材，可是毕竟是一个成年人，虞老君这么大的年纪被人猛地一压，浑浊的眼睛霍然瞪大，嗓子里嗬嗬一声，随即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众人脸色立刻就变得雪白，虞清雅更是吓得腿软，她顾不得地上的药渣和碎瓷片，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老君恕罪，四娘并不是有意的。我……我不知道怎么着，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然而现在根本没人理会她的话，众人呼啦一声围在虞老君床边，尖叫声此起彼伏：“老君，您怎么了？老君您醒醒！”

第55章 嚣张
虞老君又是被掐人中又是拍背，可算慢悠悠醒了过来。虞清嘉掐人中时下手极其用力，生怕虞老君不能疼醒。等老君睁开眼睛后，侍女们齐齐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询问虞老君身体。
虞清嘉看着虞老君通红一片，现在还能看见指甲印的人中，忍了又忍，好容易忍住没有当场笑出来。虞清嘉偷偷掐了下自己手心，感受到疼痛，她的表情呼的一下变成正经，然后悲痛又急切地攥住虞老君的手，用力摇：“老君，你可算醒过来了！您身上怎么样，有没有被烫伤？”
也不好说是福是祸，虞清雅泼药过来的时候李氏见机快，立即扑上来挡住。然虽然老君没有被药汁烫到，却被李氏非常实在地压了一回。现在虞老君感觉浑身骨头都不对劲了，肋骨疼，人中也疼，总之身上没个地方是好受的。
要不是因为还没恢复过来，虞老君颇想对着李氏破口大骂，这个蠢货！那碗药泼过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截路，还能剩下多少？何况还有被褥挡着，恐怕根本沾不到她的身体上。结果被李氏一挡，她没有被烫到，却差点被压死。老年人骨头酥，随便摔一跤都能骨折，哪能经得住一个成年人体重？
此时李氏也不好受，虞老君身上有被褥挡着，但李氏没有。她将大半汤药挡下，热气腾腾的汁水顺着她单薄的衣服渗入皮肤，即使李氏没看也知道背上已经全红了。
“老君，妾身全给您挡了，您没被烫伤罢？”李氏哭哭啼啼，跪在塌边不断擦泪，她头发披散，面容枯黄，这样苦歪歪的一哭任谁看了都糟心。虞老君明明气得要死，可是看李氏那苦瓜模样实在大倒胃口，呵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阴沉着脸色，皱眉说：“托祖宗的福，好险没被你压死。”
李氏一听，错愕地张大嘴。她本以为今日她这奋身一扑，效果当堪比冯婕妤挡熊救驾，老君应当对她大加赞赏才对。可是现在听老君的意思，老君非常不赏她，还暗讽她太重？
李氏委屈的不行，眼泪如决堤般哗啦啦掉。她揪着帕子，嘴唇瘪下，幽幽怨怨道：“我真是命苦……”
一听这句熟悉的开场白，挤在床边的其他丫鬟全都神情一滞，有几个养气功夫不好的，已经偷偷撇过脸翻白眼了。乱世女人命苦，李氏没有儿子又常年守活寡，往常李氏过来哭，丫鬟们也会跟着掉几滴眼泪。可是哭也要看地方吧，现在是什么场合，怎么就轮到李氏叫苦了？
虞老君也被这抽抽噎噎的哭声惹得心烦，她眉毛皱得死紧，还要耐着性子对李氏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行了，别哭了，先站起来让婢子给你瞧瞧背上的伤。”
李氏好容易止住了哭，虞清雅见此，连忙趁机往前膝行两步：“老君，四娘方才并不是有意的，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虞清嘉轻轻抬了下眉，若有所指地扫过虞清雅身前的空地：“老君的屋子里面，被绊倒？”
虞清雅支吾一声，显然也说不出话来了。虞老君腿脚不便，谁敢在老君跟前放一些不利索的东西，这不是存心找死吗？地上平坦干净，连丁点凸起都没有，怎么可能被绊倒？
虞清雅破天荒感受到有口难言的滋味，她也觉得被绊倒很荒谬，但是她方才真的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完全控制不住地往前扑。给她十万个胆子，她也不会冲着老君泼热水啊！
虞清雅方才将药泼了，其中一半被李氏挡住，另一半洒在地上。虞清雅一看自己闯下大祸，都不敢挑地方，立刻原地跪下。现在残药已经浸透了她的衣物，膝盖和腿上湿凉一片，冬日地上极冷，寒气顺着湿淋淋的衣物，慢慢窜遍虞清雅全身。
虞清雅还想替自己争辩，她开口，刚说了“老君”两个字，就被虞清嘉截住：“有什么话一会再说，老君的床铺现在还是湿的呢。老君是什么身份，若是让老君着凉了怎么办？”
这样一说丫鬟们如梦初醒，连忙涌上来，扶老君的扶老君，收被褥的收被褥，一派兵荒马乱。虞清雅正在说话，看到现在这副场景，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住嘴，好歹等众人忙完了。
撤下被濡湿的被褥，然后换新的，再用汤婆子熏暖，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完的事。等虞老君重新被搀扶着躺回被子里，虞清雅已经在冰冷的地上跪了许久。
虞老君本来脸色就很差，被一阵冷一阵热地折腾了一回，没病也要折磨出新病了。她躺在全新的、干燥的被褥里，感觉浑身骨头散架了一般。虞清雅又凄凄切切地哭喊“老君”，虞老君终于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我才刚说过她，没想到你也这样，办事风风火火的，好好的平地走路，你也能摔倒了？这次你手里只是端着药，若是下次拿把刀，你该怎么办？”
虞清嘉咬着唇十分难堪，她正打算将额头触在手心上，深拜请罪，结果刚起了动作就被虞清嘉拦下。虞清嘉关切地看着她，说：“四姐不可，这里有药汁，又有碎瓷片，你若是磕头，划伤了自己怎么办？”
虞清雅愣了一下，她没打算磕头啊……可是因虞清嘉一说，虞老君和其他婢女的眼神全部转过来，虞清雅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磕头。她额头结结实实碰在地面上，地上残余的汤水沾湿了她的头发，虞清雅再直起身时，额头上留着黄黄褐褐的印记，两侧头发甚至挂上了药渣。
虞清雅以前意气风发颐指气使，对着谁都是一副嫡出贵女的模样，哪里有过这般狼狈模样。她此刻的形容实在太惨了，婢女避过眼不好再看，虞老君见她做到这个地步，也没法再说什么了：“你知道错就好，下次小心些，别再冒冒失失的了。行了，起来吧。”
虞清雅慢慢站起身，她衣服、头发全被药汁打湿，身上黄一块黑一块，还有一股药渣的呛味。虞清雅无地自容，这回不消虞清嘉故意刺激，她自己就站不下去，主动出去煎新药。
虞清嘉心里悄悄地“哇哦”一声。事到如今，后续发展已经远远超出来虞清嘉的想象，她知道现在虞老君满肚子气，恐怕看谁都不顺眼。李氏和虞清雅两个受气包都出去了，虞清嘉立即悄咪咪地站起身，混迹在人群堆里，坚决不出去当出气筒。
虞清嘉垂手低头，一副乖觉模样，但是她的视线却在刚才虞清雅摔倒的地方扫来扫去。虞清雅这么大个人，好端端走路何至于被自己绊倒呢？而且，药汁连丁点都没沾到虞清嘉身上，反而是虞老君受难，李氏没法，才上前挡了一下。
世上真有怎么巧的事？
虞清嘉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找人，丫鬟们似乎完全忘了日暮时分还来了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慕容檐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但是虞清嘉知道他还在这里，刚才的事情，八成，或者说绝对，是他的手笔。
熬一贴药的时间可不短，在等药期间，众人全守在虞老君床前。虞老君可以睡，可是其他人却不行，然而虞老君睡眠状态十分不好，她意识一半沉一半醒，刚刚睡着就又被惊醒，也不是算不算睡着。其他人却比虞老君都不如，即使困得不行，也得强撑精神守在床前。
李氏就是如此，她方才为老君挡了一下，半边身子都被药烫红。虽说很快就有丫鬟带她去换衣服，可是虞清雅还跪在老君跟前请罪，李氏怎么能放心？她刚换下湿衣服，都来不及上药，就急匆匆赶回来。到现在李氏坐立不安，眼睛时刻往外瞟。
等虞清雅煎好药，端进来喂老君服用后，外面都已经四更天了。虞清雅这次端药时小心翼翼，好在一路平安，虞老君安安分分喝完了药。虞清雅刚才不小心把药泼到虞老君身上，她怕老君身体出什么问题，这样一来她的麻烦就大了。虞清雅没办法，只能忍痛兑换了好几种药剂，乘人不备全部加在药里。
见老君服药后安然睡去，虞清雅大大松了口气。她想到方才的事情还是气得不轻，她不小心洒了药，多受一次冻熬药暂且不说，她加在药里的灵药就这样浪费了！虞清雅心疼不已，灵药在系统商店里简直是天价，尤其是这份灵药药效强，价格比原来翻了十倍不止。即便虞清雅刚和系统兑换了积分，接连换了几次药后也受不了了，她看到控制面板上方的数字飞一般减少，心中宛如在滴血。
老君在天快亮时分终于睡着，其他人看了眼天色，哪里还能睡觉。已经四更天了，再过不久就要起来当差，还睡什么睡。她们回去换了身衣服，用凉水拍拍脸，就又强撑着精神来当值。
虞清嘉见众人熄了睡觉的念头，各司其职开始一天的运转，她立刻热心地凑上来要帮忙。侍女们一看全都要吓死了，她们连忙拦住虞清嘉，说：“六小姐，您乃是千金之躯，奴等怎么敢让您做这些粗活？”
虞清嘉心说昨天虞清雅故意刁难她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虞清嘉温和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四姐说得对，我是小辈，为长辈做奴做婢都是应当的。这是我的孝心，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不用。”屋里的丫鬟们全部放下手里的活，围到虞清嘉身边，又是劝又是夸：“您的孝心老君都知道，可是您毕竟是娘子，哪能真让您做奴婢的活呢？六小姐熬了一晚上为老君侍疾，想必累的不轻，赶紧回去歇歇吧。”
“这怎么行，老君还没醒，我大剌剌回去睡觉算什么事。”
丫鬟们齐声说无妨，李氏听到声音，也出来说：“六娘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若是老君问起，自有我来说。”
虞清嘉腼腆笑着，半推半就应下。见虞清嘉终于离开，满院子丫鬟婆子全念了声佛，苍天祖宗，这位主可算肯消停了。同是一天没睡，虞老君能在白天补觉，虞清嘉和李氏这些人也能瞅空休息，可是院里的下人却不行。这样一来，相当于她们连续熬了两天一夜，若是虞清嘉再折腾下去，她们全都得跟着栽倒。虞清嘉这不是侍疾，这是来要她们的命。
虞老君身边的大丫鬟看着虞清嘉出门的背影，失神良久，自嘲一笑。她昨天竟然还怜悯六小姐，天可怜见的，她哪里有资格同情虞清嘉？六小姐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她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使坏，不就是仗着虞老君其实不能拿她怎么样吗？
虞清嘉没有母亲也没有妹妹，虞老君根本不能拿捏住虞清嘉，故而虞清嘉完全不怕撕破脸。唯一算得上把柄的便是虞清嘉的婚事，但是婚姻乃父母之命，虞老君即便辈分再高，也不好越过虞清嘉的亲生父母。虞清嘉的父亲是谁啊？虞文竣对唯一的闺女如此爱重，会让其他人摆布虞清嘉的婚事吗？
不会的。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无所求，就无所畏。
虞老君和李氏拿捏不住虞清嘉的未来，甚至连当下也拿捏不住。虞文竣很快就要回来了，她们哪里敢让虞清嘉在这个关头出事。虞清嘉身上但凡稍微带点伤，等虞文竣回来，虞清嘉只需要稍微哭一哭，虞文竣气劲上头，恐怕直接就辞官卸帽，带着女儿隐居了。
虞老君强拗着虞文竣过继，可见她多么在乎香火传承。她的长孙出意外死了，虞老君一意孤行，硬逼着二儿子二儿媳同意过继，所以虞老君才是输不起的那个人。虞文竣本来就不是很在乎仕途，万一惹恼了他，他一扔官印，此后天南海北访友，踪迹难寻。虞老君原本只是想延续长房的香火，现在可好，大房二房的香火一起断，这恐怕比要了虞老君的命还严重。
所以，虞老君明明看出来虞清嘉存心搞事，也着了道被折腾去半条命。但是她再生气，其实也不能把虞清嘉怎么着。
一屋子丫鬟目送虞清嘉大摇大摆离去，里面的李氏、虞老君连个声都没吭。大丫鬟叹气，深觉得自己才是需要怜悯的那个人。静水流深，这高门大院里，不声不响的，往往才是最厉害的啊。

第56章 贪恋
虞清嘉走出门外，此时天还未亮，被冷风一吹，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立刻涌上来。即便她昨日存了我不睡谁也别睡的心思，可是她作秀也是实实在在自己亲手做，团团转了一整夜后，别人头晕眼花，虞清嘉也累得不轻。
此时不过四更天，天幕黑如墨玉，风凛冽刺骨，举目望去灯火寥寥，星光黯淡，整个城池都笼罩在沉睡中。虞清嘉从没有这么早出门过，现在虽然说是早晨，但其实和深夜也没什么区别。
虞清嘉拢了拢衣服，闲庭信步，走在漆黑的回廊上丝毫不见胆怯。可是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
狐狸精呢？
虞清嘉正在张望，耳边似乎旋起一阵风，随即她感到自己耳边的碎发被人挽起，细致地理顺归到耳后：“在看什么？"
虞清嘉惊讶，回过头看到来人，眼中立刻迸发出亮光：”我正在找你呢！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慕容檐没有回答，他眼睫微微朝下敛着，专注地将虞清嘉的头发一根根理好，似乎此刻，虞清嘉因为一夜未睡而变乱的头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到虞清嘉耳后的皮肤，她缩了缩，伸手想去试他手指的温度：“你这段时间待在哪里，为什么手这样凉？”
慕容檐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反手握住：”这些回去再说，先走吧。“
“好。”
此刻从天幕到城墙再到虞家屋宇都是一片漆黑，虞清嘉走在祖宅弯弯折折的甬道上，只是因为身边有另外一个人，似乎连伸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也不再可怕了。虞清嘉抱住手指，慢慢在手上呵气，说话也有气无力：”以前别人说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一夜不睡真的好累，比白天忙一整天都累。”
慕容檐听到声音，侧身看她红扑扑的脸颊：“很冷吗？”
虞清嘉摇摇头，说：“还好，只是我身上没力气，才觉得冷。”
身体疲惫，御寒能力自然会下降很多，而虞清嘉本来也不是个规律运动血气旺盛的。慕容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发现果真手指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慕容檐解开外衣，绕过虞清嘉肩膀披在她身上。虞清嘉熬了一宿后脑子混沌，等慕容檐将衣服拢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虞清嘉立刻要后退：“这怎么能行，风这么大，你……”
慕容檐却按住她的脑袋，语气微微加重：“别动。”他说话的时候，另一手丝毫不受影响，还在扣着衣襟处的扣子。难为他单手还能这样灵活，虞清嘉低头看着他修长灵巧的手指，几乎都有些失神。
慕容檐的衣服对于虞清嘉来说还是太大了，好在此时本来就推崇宽袍大袖，慕容檐的衣服穿在虞清嘉身上松松阔阔，衣袖当风。慕容檐将衣襟拉紧，又将她脖颈两侧的衣领一层层压平，直到将她身上的衣服整理的妥妥帖帖，他才说：“好了。你多忍耐一会，我背你回去。”
虞清嘉简直被吓到了，她慌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虞清嘉后退的时候没有看路，一不小心踩空，整个人顿时朝后栽。慕容檐早就看到后面是空的，他方才按住她的脑袋就是怕她摔下去，事实证明慕容檐对虞清嘉的定位果真很准。
慕容檐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身体动都没动，单臂将她提了回来。虞清嘉终于站稳，这时候她的尖叫才刚刚出口。她拍了拍胸脯，懵懵蹬蹬地跑到慕容檐身后，回头看她刚才站的地方，恍然大悟：“哦，原来这里有个坑啊。”
熬了一晚上后，虞清嘉干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慕容檐摁了摁眉心，可能是类似的事情见多了，慕容檐如今已经非常平静，连嫌弃之类的话也懒得说了。说了也没用，只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是给他自己省点力气好了。
慕容檐拉着虞清嘉走到一块石头边，他两手握住虞清嘉的腰稍稍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放在石头上。慕容檐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可是你背上还有伤……”
虞清嘉还在扭捏，慕容檐打断道：“你现在的状态你自己也知道，你连那么明显的坑都看不见，等你走回去，天都该亮了。”
虞清嘉纠结片刻，犹犹豫豫地点头，慕容檐身份特殊，过一会路上人多了就不好了。或许让慕容檐带她回去，慕容檐反而能快点休息。
她俯身抱住慕容檐脖子，趴到他背上。少年颀长挺拔，连脊背都是坚硬修长的，趴在他背上，虞清嘉能清晰地感受他身上的肌肉纹理。慕容檐的肩背并不算宽厚，一来是因为他的年龄，二来是因为他天生骨架便是如此。然而虽然清瘦，但是他绝不会让人联想到纤弱、单薄等词。因为走路时，虞清嘉能明显感受他背上的肌肉一曲一伸，静默低调，却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其实纤长型的肌肉远比鼓胀的、个头惊人的虬结型肌肉更有爆发力。短时间内可以练出夸张的肱骨肌肉，看着胳膊比腿粗十分吓人，但唯有长时间的、持续性的锻炼才能长出纤长的肌肉。这样一来，真正用武力说话的时候，哪个华而不实，哪个强悍有力，不言而喻。
虞清嘉很少和另一个人靠这么近，换成异性那就更绝无仅有。虞清嘉胳膊绕过慕容檐的脖颈，上身紧紧贴着他的脊背，鼻尖萦绕着的另一人的气息，带给虞清嘉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虞清嘉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她最开始还脖颈僵硬，不敢离慕容檐太近，可是随着转过的屋宇越来越多，虞清嘉也放松下来，慢慢将额头磕在慕容檐肩膀上。
虞清嘉一夜未睡，扎好的头发早就乱了，毛茸茸的，一点一点搔着慕容檐的脖子。冬日的四更天尚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唯有凛凛寒风，和天上寥落的星子笼罩在他们身周。朗独绝艳的少年，疲惫而乖巧的少女，拨云破雾，从晨光深处缓缓而来。
虞清嘉额头抵在慕容檐的肩膀上，疲倦地闭上眼。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这让虞清嘉产生一种和世界脱离的感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狐狸精，今天是你吗？”
虞清嘉屏息等了一会，果然没等来任何回应。她呼了口气，也不等慕容檐的承认，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肯定是你。那会地上平坦，屋里没风没雨的，如果不是你，虞清雅怎么会突然摔倒？你没见那个时候她的脸色，又惊讶又不可置信，仿佛见鬼了一样……”
慕容檐本来没打算搭话，可是听到这里，眉梢不由细微一动。虞清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把慕容檐骂进去了，她赶紧抬起头来，努力想把自己的脸凑到前面和慕容檐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意是夸你顺便谢谢你的……”
虞清嘉靠在慕容檐背上，她这样一动，就完全没有考虑慕容檐的感受。慕容檐只能停下脚步，绷紧了脊背，好让虞清嘉柔软的躯体不至于那么贴紧他。
虞清嘉却没有理解慕容檐这番动作的意思，她以为慕容檐生气了，现在要把她扔下来，她赶紧圈紧胳膊，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再把我扔下来我就生气了！”
虞清嘉圈的越发紧，这样一来，虞清嘉的脸颊距离慕容檐的特别近。她的呼吸轻一下重一下扑在他的脖颈上，慕容檐身体越发紧绷，可是他若是躲开脸就太明显了，他喉结细微地滑动了一下，最后压抑着嗓子说：“别动。”
“你竟然真的要扔我？上次你在马车上扔我下去我都没和你计较，你现在还……”
慕容檐忍无可忍，说：“没说要扔你。好好趴着，别动。”
虞清嘉见慕容檐的手依然扣着她的膝盖，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才将信将疑，慢慢将胳膊放松：“我们说好了啊，你不许突然放手。”
虞清嘉终于安静下来，慕容檐得以能继续走。虞清嘉侧过脸，将脸颊贴在慕容檐背上，眼神渐渐放空：“虞清雅说有人绊她的时候我还替你捏了把汗呢，好在最后根本没人信她。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地上什么都没有找到？”
慕容檐想了一想，认真道：“不知道。我随便从旁边拿了颗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没看。”
“你是打到了她的膝盖上吗？”
“嗯。”这在宫中并不是秘密，有资历的太监都明白其中门道，踢腿上的某个穴道，再硬的骨头也会跪下。
“哇。”虞清嘉惊奇地呼了一声，深感神奇。说起虞清雅，慕容檐一改路上的高冷，难得多说了两句：“你上次说的系统就在她身上吧？她能顺利活到现在，全亏一直呆在内宅。她给虞老君把脉时手法并不对，可是她却准确说出对方的病情。后来，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药里加东西，也不知该说她愚蠢还是托大。”
虞清嘉深表同意，突然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强大能力不见得是好事，虞清雅因为系统越来越狂妄自大，连她唯一称得上优点的提防心都没了。虞清雅现在宛如一个没有经过努力训练就突然得到深厚内力的人一般，她空有强者的力量，却没有一颗强者的心。如果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在武力变强大的同时，内心也会同时变得坚韧、谨慎、胆大心细，可是虞清雅并没有。她习惯了窃取，习惯了不劳而获，渐渐成功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误以为所有的成就都来源于她自己，从而肆意妄为，四处树敌。不知道虞清雅有没有想过，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如果有一天系统离开，她要怎么办？
虞清嘉贴着慕容檐的肩胛骨，感慨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真是可悲。”
慕容檐眸光似乎动了动，最后化为一声平静的赞同。
将所有筹码压在别人身上确实是很可悲的事情，虞清雅如此，慕容檐也是如此。
仅仅半年的时间，他渐渐习惯虞清嘉的陪伴，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他其实和虞清雅一样，虞清雅指望系统不要离开，而慕容檐也在希冀，虞清嘉永远在他身边。
原来在她眼里，他自己亦是可悲的。

第57章 春睡
虞清嘉毫无所觉，还在继续说：“可惜她的药全部洒在地上，被丫鬟清理出去了。如果能弄来一小部分就好了，不知道她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
“这有何难。”慕容檐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虞清嘉不同意：“她每次都是端给老君时才加东西，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找机会，简直难上加难。”
慕容檐摇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他什么时候说过是从虞老君这里了？
寒风瑟瑟，漫长的一截路转眼就走到终点。再转过一条甬道，前面就是二房的门庭了。
东方终于露出些发亮的意思，路上也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慕容檐走在寂静的巷道中，突然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哦，我是想借机消耗虞清嘉的积分，之前老君病了那么久，可是昨天突然好转，可见是虞清雅的积分用完了，她后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重新找来积分后，才继续给老君用药。别的方法都太过冒险，而且还可能暴露自己，唯独利用老君的病，可以隐蔽又快速地消耗她的积分。顺便我也想让老君吃点苦头，好歹让她知道，当年我阿娘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并不是问这一点。”慕容檐打断了虞清嘉的话，虽然语调缓慢，可是十分强势，不容拒绝，“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虞清嘉停顿了良久，过了一会，她将额头抵在慕容檐肩膀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我想我娘亲了。”
“我阿娘离开我，已经五年了，可是当年害我娘的人却依然好好得活着。明明是虞老君一意孤行，是李氏雀占鸠巢，然而最后唯一伤害到的只有我阿娘。我娘亲做错了什么？她们又凭什么这样对她？我只恨我当年太小了，无论做什么都无能为力。我娘英年早逝，可是虞老君和李氏却一点惩罚都没有。这天底下，竟没有公道了吗？”
慕容檐没有接话，可是他们两人都知道，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公道。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作恶的人，极可能一辈子荣华富贵。
虞清嘉皱了皱鼻子，鼻音浓重，声音在这样昏暗的清晨里显得闷闷的：“既然上天不来惩罚她们，那就我来。既然虞老君和李氏没有报应，那就我来报应。”
慕容檐感受到肩膀上的凉意，内心仿佛也被这份湿润一点一点浸透，有轻轻痒痒的疼。慕容檐说：“这样的事情不该是你一个小姑娘操心的，这是虞文竣的责任。”
虞清嘉摇头，说：“我阿娘和我说过，永远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因为每个人都有利益纠缠，没人会真的设身处地为你考虑，即便他说得再好也不行。父亲对我确实很好，他对阿娘也是真心的，可是他同时还是虞家长孙，两房的继承人，即便我求了父亲替阿娘讨回公道，他会义正言辞地呵斥李氏、劝告老君，然更多的就不必指望了。李氏即便挨了一顿骂又如何，并没有任何实际损失。所以，只有我自己，才是完完全全站在报仇的角度上。”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所以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这样一来，怎么能指望别人完全为你伸张正义呢？虞文竣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他绝对是个好父亲，他对虞清嘉尽心尽力无可指摘。他当然会护着虞清嘉不让她被别人欺负，可是若让虞文竣去暗暗害死虞老君和李氏，也是不可能的。
和对抗系统一样，这件事情，只有虞清嘉自己能做。
虞清嘉说完之后，突然惊觉自己怎么和慕容檐说起这些来了？身为子女却偷偷怀着害死父亲祖母、另一个妻子的打算，这可不是什么见光的事。虞清嘉暗暗埋怨自己昏了头，却听到模糊的黑暗中，一个清冷靡靡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呢？”
虞清嘉怔了一下：“什么？”
慕容檐似乎笑了一下，说：“人皆自私没错，可是我说，会有人想你所想，恨你所恨，完全把你的利益当做自己的利益。你信不信？”
虞清嘉也笑了，哪个女子在少女时代没做过佳婿良人、夫唱妇随的梦呢，但是自己的父亲都指望不住，谈何指望不知道在何方的未来夫婿？慕容檐这样残酷薄情的人，竟然也会相信戏文中偏小姑娘的故事。
虞清嘉有点累，她抵在慕容檐的肩膀上，眼睛紧闭，可是嘴上还挂着好笑的神情：“我不信。”
真是难为他了，为了安慰她，竟然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转过一个拐角，穿过一道月亮门，二房庭院已经到了。银珠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跑出去，看到竟然是慕容檐背着虞清嘉回来了。眼前这副景象出乎意料，银珠呆呆的，问：“小姐，这么早，你们怎么在外面？不对，小姐不是在给老君侍疾吗，你们怎么回来了？”
慕容檐冷冷扫了银珠一眼，银珠接触到慕容檐的眼神，满肚子话都无声消音。小姐似乎睡着了……
慕容檐带着虞清嘉回到她的房间内，将虞清嘉放在床上。银瓶见了想上前接过慕容檐的动作，可是慕容檐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银瓶呆愣当地，顿时不敢再动了。
银珠识趣地退下，静悄悄合上门。等人走了之后，慕容檐坐在床边，长久凝视着虞清嘉的睡颜。
她路上实在太困了，没撑到回家就睡着了，似乎是终于接触到安稳的床榻，她微微拧起的眉心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起来。虞清嘉醒来的时候眼神灵动，笑容清甜，人们更多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动态上，很难注意到虞清嘉其实并不是这样灵动活泼的长相。唯有等她睡着了，才能惊觉虞清嘉静态时是多么纤弱，柔美，不堪一折。
虞清嘉睫毛静静地闭着，脸色苍白，脸上唯有红唇这一顶显眼的颜色。美人如玉，睡颜安静，毫无防备，越发有一种禁断感。
慕容檐看了许久，伸手将她的被角掖紧。他问虞清嘉信不信有人完全以她的利益为利益，以她的爱憎为爱憎，虞清嘉说不信，其实在说这句话之前，慕容檐也是不信的。
慕容檐伸出手指，轻轻覆到虞清嘉的眼睛上。她纤长的睫毛在他手心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痒，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真是奇怪。明明是最弱小的那个人，心却出奇的大，总是想着拯救别人。从来只有父母保护女儿，丈夫保护妻女，你为什么要选择出头呢？”
这大概是慕容檐，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一种情感。然而越是缺乏，越是好奇，越容易被吸引。
人真是矛盾的生物，虞清嘉热忱又正义，慕容檐薄情又冷酷，但是若问虞清嘉信不信会有人待她胜过对待自己，她却说不会。
可是慕容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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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醒来，发现屋子里的光都是昏暗的。显然，外面天又黑了。
她这一睡，竟然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虞清嘉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她昨夜一宿未合眼，今天又睡得太久，导致她现在头重脚轻，浑身乏力。虞清嘉才刚动了动，就看到屏风后绕过一个人，一杯清茶出现在她眼前。对方的手指修长匀称，握在深青色的茶杯上，竟然比青釉还要剔透几分。
虞清嘉呆了好一会，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檐的眼睛微眯，问：“那应该谁在这里？”
这是什么和什么，虞清嘉的意思是慕容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屋里，为什么慕容檐的关注点总是这样奇怪？
虞清嘉都要被他绕晕了，她扶了扶额头，叹气道：“罢了，懒得和你较真。你怎么没回去休息，你也一夜没睡了。不对，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白天。”
慕容檐的精力比虞清嘉要好得多，一天一夜没合眼一样精神奕奕，反应敏捷。以前他在邺城时，因为狩猎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事，现在只是在屋子站着坐着，运动量和狩猎相比基本为零，这对慕容檐来说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我可不像你，人一沾到床打雷都叫不醒你。”慕容檐让虞清嘉把水喝完，随手将杯子放在小几上，“饭从中午就给你备着了，别睡了，先下来吃饭吧。”
虞清嘉点头，她睡了一天，早就觉得饿了。虞清嘉刚睡醒时格外乖巧，慕容檐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填饱肚子后，虞清嘉瞄了眼外面的天色，问：“老君那里怎么样？”
银瓶摇头说不知，慕容檐更不会关心这些。虞清嘉想了想，还是觉得铁要趁热打，她再过去添一把火为好。
今日虞老君院里上上下下都不好受，虞老君虽然在四更时分睡着了，可是没睡多久，就到了她寻常起身的时间，生物钟又让她准时醒来。刚闭眼就起身，这种痛苦比一直不睡更甚。虞老君辈分最高，无论白天黑夜都要大把清闲时间，她本以为白日还能补觉，可是虞家众族人听说虞老君身体转好，纷纷上门来请安拜访，晚辈这一波刚走，紧接着又来一波新的，虞老君想睡不能睡，一整天下来耳边都开始嗡鸣。
李氏和虞清雅也是类似情景。虞清雅昨夜刚刚犯了事，哪里敢回去睡觉，当然在虞老君面前端茶送水，伏低做小，整整讨好了一整天。李氏背上有烫伤，虽然虞老君发话她有伤在身，可以回去歇着，但是今日许多族人都过来请安，李氏向来以长孙媳自居，虞老君病情未愈而她不在跟前候着，李氏如何敢在众族老面前落下这么大的把柄？
虞老君疲倦不已，好歹可以在塌上歪着，但是李氏和虞清雅却不行。各房族老、妯娌、小辈来拜访，她们俩总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孝顺，替老君捶腿捏背、忙上忙下都是缺不得的。然而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虞清雅年纪小还能强撑，但是李氏已到中年，一天一夜不睡，第二天再和人说话时就总是走神恍惚。这一天下来，李氏觉得自己很累，可是其他房的妯娌也在心中轻嗤，李氏平日里满口孝顺大义，把自己吹的多好，结果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主子们都尚且如此，下面的丫鬟婆子就更不必说了。李氏迎来送往都眼前发晕、精神恍惚，丫鬟们可是实打实要做体力活的。眼看天渐渐黑了，主院里头一次这样团结，上上下下都露出了解脱的神情。可是还不等她们将这口气松完，就看到虞清嘉从大门里进来了。
主院的丫鬟看到虞清嘉汗毛都立起来了，虞清嘉亲切地询问了虞老君的身体，并且极其热心地要求留下来给虞老君守夜。众人一听头皮发麻，虞清嘉说着就要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给老君奉茶，众女一看赶紧上前拦住，拉手的拉手，劝慰的劝慰，总之是不肯让虞清嘉动一根手指头。
虞清嘉笑着说：“众位阿姐实在太客气了，我是晚辈，伺候老君是应当的。”
众人赶紧摇头，可千万别，有话好好说，虞清嘉若是再侍疾一晚上，明天她们全部都得猝死。
就连虞老君都心有余悸，主动说：“你的孝心我知道了，但是我们家不兴这些虚礼，莫非端茶送水就是孝顺，不在近前伺候着就是不孝？只要你心里有孝就行了。平日里都有丫头，我也用不着你来做这些粗活。”
被扎了一箭的虞清雅脸色顿时精彩了。
虞清嘉温温软软地笑着，好说歹说，才依依不舍地告辞。虞清嘉走后，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仅此一事，恐怕再也没人敢让虞清嘉干守夜、侍疾等磋磨人的活了。若不然，恐怕很可能是有命侍疾，没命消受。

第58章 黄雀
虞老君病来时气势汹汹，没想到躺了十来天，竟一夜之间好起来了。倒不是诅咒虞老君，而是虞老君这病来的蹊跷，好的越发蹊跷。
不过无论众人心中怎么嘀咕，老君病好了总是一件开心事。虞家众娘子连着几日谨言慎行，现在随着老君病好，虞宅里终于能放声谈笑了。
十一月廿五，虞清嘉照例去给虞老君请安，一进门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热烈气氛。屋子里原本还在笑着的侍女们看到虞清嘉，脸上的神情都不觉一敛。虞清嘉上次给众女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导致现在这些婢女们看到虞清嘉，还是尽量躲着走。
虞清嘉完全不在乎这些人无形的疏远，她也不急着打听怎么了，只是规规矩矩行礼，随后就垂眼站在一边。果然，很快，虞老君身边的人就按捺不住说：“方才驿站的人送信过来，说大郎主已经进入兖州境内。可惜昨日下雪，阻碍了大郎君上路，要不然这两天就该到了。”
虞老君虽然还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可是她眼中赞许，神情放松，就连嘴边的纹路似乎也熨平许多。相比于虞老君，李氏的情绪就要外放许多，她喜形于色，美滋滋地拽着帕子，大房的侍女们也都是一脸笑意。
这个消息是在兖州交界做官的虞氏族人传回来的，故而虞清嘉并没有收到通知。不过即便是从虞老君这里听到的，得知父亲即将归来，虞清嘉还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虞老君这里难得出现大房和二房和乐融融的景象，虞老君笑着听丫鬟们跪在身边凑趣，眼角皱起笑纹。她朝虞清嘉扫了一眼，说：“听说现在你身边就一个丫鬟？”
虞清嘉心说她人手不够已经两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虞老君都不管不问，怎么今日突然想起来了？虞清嘉内心里嘁了一声，但是表面上还是要乖巧地说：“没错，我原本的丫鬟都落在路上，随父亲一起走，所以我回来后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后来银瓶被四姐要走了，我便只有银珠得用了。”
虞老君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她对银瓶银珠什么都不在意，这两个丫鬟的名字甚至都没进入虞老君的耳朵。虞文竣即将回来，若是他回来发现虞清嘉身边竟然只有一个丫鬟伺候，恐怕不太好交代。虞老君皱眉，看向虞清雅：“四娘，你莫非人手不够用还是怎么着，怎么和妹妹要人？”
“并非。”虞清雅上前一步，抢先说道，“是我和六妹妹开玩笑，六妹妹执意要将丫鬟送给我，我推辞了几回，见六妹执意，这才勉为其难收下。要是六妹早说她身边只有两个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她的人。”
虞清嘉悠悠接了一句：“四姐那天过来时，二房所有人都站在外面。才一个巴掌都不到的数，四姐竟然数不过来吗？”
虞清雅脸色一僵，虞清嘉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这岂不暗讽她连一和二都不会数吗？
但是众人面前，虞清雅死要面子，又不能和虞清嘉翻脸，只能勉强笑笑，假装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说：“六妹身边竟然只有一个丫鬟，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早和我这个姐姐说呢？如果六妹不嫌弃，不如从我这里领两个丫鬟回去吧。”
这番话知书达理又得体大方，充满了“姐姐范”，虞清雅非常满意。她主动递出好意，如果虞清嘉推辞那就是不识好歹，她正好可以顺势和老君哭一哭委屈，如果虞清嘉捏着鼻子接受……那这岂不是两个天然的眼线？
虞清雅抬头，从容笃定地看着虞清嘉。她自负话说的圆满，恐怕虞清嘉无论如何都接不住。这个念头还没落，虞清雅就看到虞清嘉对着她偏头一笑，还活泼地眨了眨眼：“如果我嫌弃呢？”
虞清雅刚刚调整好的“正室笑”顿时一僵，脸上表情看着很有些滑稽。虞清嘉似乎被她这样不伦不类的样子逗笑了，虞清嘉噗嗤一声，说：“我和四姐开玩笑的。”
虞清雅那一瞬间想发火又生生忍住，见鬼的开玩笑，谁要和她开玩笑。莫非前世这只狐狸精就是这样勾引琅琊王的？
虞清嘉捉弄虞清雅后感到很快乐，可惜只有她快乐，其他人都十分僵硬。李氏勉强笑了笑，说：“六娘真喜欢说笑。只是女子还当端方为上，肆意说笑只会让人看轻。”
这番言论别说虞清嘉了，就连虞老君这个半古的老人都听不下去。虞老君出身并不差，再加上大半辈子掌权，眼界远比李氏开阔的多。虞老君心说当初她怎么就看走了眼，竟然给长孙定下这么一个迂腐的货色。写出女戒的班女大家，出入宫闱步步高升，过得相当圆融聪明，李氏怎么就没学点好，反而全在生搬硬套呢？女戒在班大家手里是武器，到了李氏这里，全然成了枷锁。
虞老君不想再听，她半耷拉着眼，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一出口就再无人敢说话：“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我虞家又不是什么破落人家，还不至于买不起丫鬟，让妹妹和姐姐借用。明日唤牙婆进府，六娘自己去挑两个吧。”虞老君说完看向其他人，道：“年关将至，府里需要人的地方也多，你们若是缺人手，明日就一起去挑吧。”
虞清嘉和其他人一起站直，行礼道：“是。”
虞老君放话，下面人办事的效率极快，第二天一早，虞清嘉才刚用完早膳，门房的人就来请了。
牙婆乃是三道九流，难登大雅之堂，自然不能站到虞家后宅的地界上。牙婆带着年轻鲜亮的“好货”从虞家侧门进，等在专门接见杂人的一个跨院里。虞清嘉听说人已经等着了，她擦干净手就要起身，没想到平日里十分疏离的慕容檐也跟着站起身。
虞清嘉都有些愕然地看着他，慕容檐眉眼不动，轻轻瞟了她一眼：“怎么？”
“没事。”虞清嘉摇头，“只是不敢想象你还有这么热心的时候。”
慕容檐出门自然又戴上了幕篱，等他们两人走到跨院，才要进门，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急躁的喊叫：“等一下！”
虞清雅急匆匆跑过来，很失礼地从虞清嘉和慕容檐之前挤过去，说：“我正好也缺丫鬟，我是长姐，我便先挑了？”
虞清雅虽然是问句，可是她并没有打算参考虞清嘉的回答，都不等虞清嘉反应就急急忙忙地在院子中张望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一般。虞清嘉眼皮一跳，立刻明白虞清雅想干什么了。
她上次不择手段地截走了账房先生不说，现在竟然还要来抢虞清嘉未来的丫鬟？托虞清雅的福，现在虞清嘉已经知道了，她今日理应买到一个心腹丫鬟，并且极其得力。
虞清嘉很不高兴，被人学着说话是一件非常烦的事情，虞清雅这种吃相就更是烦之又烦。虞清嘉脸色不太好，但是当着牙婆和一众少女的面，她又不想让外人看笑话。虞清嘉气不过，突然回过头，眼睛控诉般瞪得圆溜溜的，委屈巴巴地扯住慕容檐衣袖：“你看她！”
这告状的语气自然而然，幕篱中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轻轻按住虞清嘉的手背：“没事，你再去看。”
真没事？虞清嘉将信将疑地转过头，正好看到虞清雅美滋滋地指了一个人，说：“就是她，跟我走吧。”
得，听虞清雅这语气，显然她已经找到上辈子虞清嘉身边的得力丫鬟了。虞清雅率先买下了日后跟随虞清嘉多年，甚至陪着她一起嫁入王府的得力大丫鬟白露。白露胆大心细，乃是前世虞清嘉最受重用的左膀右臂，虞清嘉虽然依旧信赖白芷等人，可是一些重要的事，已经全交到白露手中了。虞清雅上辈子一直愤愤不平，为什么她养了多年也没调教出这样得力的丫鬟，虞清嘉随随便便从牙婆子手中买了一个，就被她捡到宝了呢？
虞清雅前世极其不甘心，这一世重生的时间太长，她都要忘了这件事，还是昨天见到了张贤，虞清雅才恍然想起，前世就是这一次，虞清嘉从府外买到了白露。
虞清雅想明白后，立刻风风火火赶来抢人。好在终究是她抢先一步，率先在人群中认出了白露的脸，并且开口买下。白露被点到后，似乎被这样巨大的惊喜吓呆了，木木地跟到虞清雅身后。虞清雅趾高气扬，故意带着人去虞清嘉面前炫耀：“六妹，真是不巧，姐姐我已经在丫头里挑到了合心的呢。到底是民间女子，除了这一个，我看其他都蠢笨的紧。哎呀！”
虞清雅仿佛说漏嘴一样，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睛张大，语气要多浮夸有多浮夸：“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六妹你慢慢挑，总是能挑到好的。”
虞清嘉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虞清雅十分得意，走过时对虞清嘉挤眉弄眼：“六妹慢挑，我就先走了。”
白露全程诚惶诚恐地跟在虞清雅身后，一副乡野村姑却一步登天的忐忑模样。白露随着虞清雅一起往外走，经过虞清嘉时，她似乎飞快地朝虞清嘉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人走远，虞清嘉乜斜慕容檐：“这就你说的，没事？”
“废话真多。”慕容檐伸出手，轻轻弹了下虞清嘉脑门，“耐心点。”
虞清嘉深感自己被慕容檐蒙骗，现在还要被他打，内心十分委屈。不过既然来了，总是要添置人手，供人挑选的年轻丫头们整整齐齐站成两排，安静地任人评看。虞清嘉慢慢穿过队列，发现其中一个五官周正，衣裳整洁，从进门后就没有四处乱看，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一众女子中，虞清嘉唯独对这个还称得上满意，于是停在对方身前，问：“你姓甚名谁，今年多大？”
“奴今年十七，被叔婶发卖，并无姓名。请娘子赐名。”
虞清嘉简单了解了这个女子的来历生平，见没什么疑点，就说：“那你可愿跟着我？”
女子立刻跪下磕头：“奴婢之幸。”
旁边的丫头们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虞家是高平郡有名的世家，能留在虞家做工，跟随的主子还是这样一位和气貌美、正儿八经的虞氏小姐，同行丫头们都觉得她这是飞上了天。
虞清嘉看到女子衣角的绣花，说：“你衣服上绣了芙蓉，正好我身边的丫鬟都是白字开头，便唤你白蓉吧。”
白蓉叩首，谢恩。
白蓉低眉顺目地走出去，小碎步跟到虞清嘉身后。她站稳后，小幅地抬眼望了望前面这方幕篱。
白蓉想起方才在队列中，白露被虞清雅率先选中时，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白蓉和白露，两个人家世、年龄、遭遇都各有不同，她们来自天南海北，在今日之前理应完全不识。可是实际上，白蓉和白露交换眼神时，配合极为默契。
白蓉想起密令里的吩咐：“你们两人一起进来，若是有变，则一人走，一人留。”
白蓉和白露刚接到这份密信时不明所以，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有变是指什么？可是今日，等一切发生时，白蓉恍然大悟，又顺理成章。
原来如此，原来公子早就料到了。白蓉跟在虞清嘉身后，头颅低垂，但是脊背却绷得笔直。这并不是她对新主子不敬，而是因为紧张。
因为活在传说中的少主琅琊王慕容檐，就戴着一方幕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第59章 归来
白蓉第一次站在距离少主这么近的位置，她全身紧绷，紧张得手心发汗。
在白蓉眼中，慕容檐一直都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她是孤儿，从小被东宫势力收养，专门培养来襄助内宅。可是还不等她们这一批长到合适的年岁，前太子就出事了。
经历过明武皇帝末年那一番腥风血雨，白蓉和其他几个女子也随之迁移，经过重重筛选、试探后，她们终于有资格调到先主嫡幼子，也就是她如今的新主子琅琊王麾下。她和白露前段时间接到密信，让她们以丫鬟的身份，趁机进入虞府中。
军师等人正在着手让自己人慢慢渗透到公子身边，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何光当然立即应允。白蓉和白露改头换面，各自编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混入牙婆的队伍中，然后顺理成章被虞六娘子买走。至于在众多少女中如何确保自己被虞清嘉挑中……这种事情若是还需要人教，那白蓉也不必继续活着了。
白蓉原本被交代的计划是她们两人混入虞府，然后一起被虞清嘉挑走，此后作为护卫和传话人，跟随在公子身边。然而最后结果却出现一些小意外，虞清雅的动作太快了，简直是直接向白露走来，那一瞬间白蓉和白露都差点以为计划败露。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可是白露却被虞清雅要走了，白露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自然，白露原本也不叫白露，然而像她们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奢望有自己的名字。白露临走时被虞清雅赐名白露，白蓉也被虞清嘉买下，白露白蓉，这就是她们的姓名和身份。
白蓉对方才的意外猝不及防，可是看公子的表现，以及他信上模棱两可的指令，似乎这样的发展才是他真正的打算。白蓉沉吟片刻，默默压下心中的疑惑，公子和虞家那位四小姐似乎都有秘密，看样子公子还打算将计就计……不过这些，并不该是她一个奴婢该考虑的事情。
白蓉跟在慕容檐身后，很有些心神惴惴。慕容檐静静走在前面，仿佛白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虞清嘉对身边的暗流一无所知，她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说：“怎么办？她又得逞了。”
“你更中意另一个吗？”慕容檐语气十分平静，“既然这样，把另一个要过来就好了。”
无论是白蓉还是白露，在慕容眼中都没有区别，虽然有点麻烦，但只要虞清嘉喜欢，想办法把白露从虞清雅那里要回来就是了。慕容檐将白露安插过去本来另有安排，不过现在，他想都不想，打点好的计划说推翻就推翻。
除了虞清嘉，其他所有人在慕容檐的眼中都一样，反正都是物件。
虞清嘉被吓了一跳，她飞快地回头看了白蓉一眼，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慕容檐：“你说什么呢？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白蓉对此就非常平静了，她跟在后面，低眉顺眼地说：“是奴婢不好，不能达到娘子的要求，请娘子责罚。”
虞清嘉一听越发尴尬了，虞清雅上次抢走了她的账房先生，这次又截走了她的丫鬟，虞清嘉心里怎么能没有气。然而她这样说并不是对白蓉有什么不满，她只是气不过虞清雅难看的吃相而已。
况且，平心而论，白蓉的表现并不差。这一段路走来，白蓉沉稳大气，进退有度，完全不像是民间卖身的女子，反倒像是特意训练出来的。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把白蓉送进宫里当女官也是使得的。这样一个人来给她当丫鬟，虞清嘉本就已经受之有愧，她哪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当着白蓉的面说另一个人更好呢？
虽然被人截胡，但其实，好像她也不亏。
虞清嘉对白蓉说：“我并非对你不满，只是这其中牵扯了许多缘由，现在不方便和你说。”
白蓉有些讶异，她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服从命令，无论太子妃或未来的王妃想做什么，她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了。白蓉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娘子，竟然会专程来和她解释。
白蓉对虞清嘉生出许多好感来，她愈发恭顺，道：“娘子这话折煞奴也。您千金贵体，想做什么都自有您的道理，并不必和奴婢解释。”
慕容檐瞧了白蓉一眼，对眼前这一幕非常看不惯。虞清嘉时常包容他，于是在慕容檐的价值观里，虞清嘉的耐心都应该属于自己，他完全不能容忍虞清嘉对另外一个人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
慕容檐这下是当真考虑起将白蓉赶出去的打算了，他所有所思，说：“牙婆现在应当还没走远。”
白蓉一听，立刻就要跪下请罪。虞清嘉急了，狠狠瞪了慕容檐一眼：“你还说！”
她冲着慕容檐哼了一声，转身拉住白蓉的手，将人拽到自己这一边，做出泾渭分明的表态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你不要记在心上。我们不理他，我先带着你回去吧。”
白蓉原本只是请罪，现在膝盖一软，险些跪下来请死。公子何等尊贵，她哪里敢记恨公子？而且公子心性狠辣，喜怒无常，也并不是秘密。
白蓉冷汗涔涔，这位虞六娘子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和公子说话，这下恐怕要有麻烦了。然而白蓉提心吊胆地等了片刻，却发现自家公子没有一点发怒的迹象，只是慢慢走近，语气轻轻缓缓：“还不松手？”
白蓉愣了一下，意识到公子在说什么后，她连忙将手从虞清嘉掌心抽出来，后退两步，恭敬跟在两位主子后面。慕容檐终于觉得眼睛舒服了，他握住虞清嘉的手腕，说：“废话真多，走吧。”
白蓉呆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白蓉缀在以美貌和狠辣著称的琅琊王身后，内心十分不可思议。莫非之前一直是对家势力的人在诋毁公子名声吗？公子分明不是传闻中狠辣薄情的模样啊……
因为白芷白芨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今日虞清嘉并没有多买人手，只是留下了白蓉。现在院里已有白蓉和银珠，再加上原先的白芨白芷，她身边的四个缺便补全了。
白蓉虽然是东宫的人，可是她知道自己既然被虞清嘉买下，以后就要一直跟在虞清嘉身边了。现在公子暂时避在虞家，白蓉暗地里为公子驱使，替公子和军师传递消息，等公子日后起兵，白蓉的作用失效，便彻底成了虞清嘉的丫鬟。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内宅，显然比一直风里来雨里去好过许多。白蓉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给虞清嘉磕头后，她有心在未来的主子面前露一手，于是端茶送水等事都抢着做，八分完美也要做成十分。
仅仅是一下午，整个二房似乎都被梳理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有条理许多。银珠站在一旁，发现热茶被白蓉换好，桌柜已经擦了两遍，就连灶台也被白蓉打理好了。她无所适从地站了一会，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用了。
银珠有些失落，闷闷地去找虞清嘉诉苦：“小姐，白蓉什么都会，做事又好又快，奴婢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虞清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银珠瘪嘴，越发郁闷。虞清嘉虽然这样对银珠说，可是她自己心里也在嘀咕。白蓉这一批人都是牙婆刚从村里买回来的，不存在学过如何伺候人的情况，那这就更奇了，白蓉的表现都是天生的不成？这样一个聪明伶俐，无论办事效率还是接人待物都十分出挑的人，正巧被她买到的几率有多大？即便是走狗屎运，也未免太玄乎了。
虞清嘉心有疑虑，暂且按下。日久见人心，她尽可慢慢观察，如果白蓉另有目的，迟早会露馅；如果只是虞清嘉想多了，那显然更好。身边有一个得力能干的丫鬟，这可省心太多了。
虞老君着急慌忙让虞清嘉补齐人手，果然，没过两天，虞文竣就回来了。
虞文竣三年前去青州赴任，一意孤行，态度决绝，很有些和家族决裂的味道，现在再次回到兖州，这对整个虞家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虞清嘉急匆匆跑进虞老君的院子，气息都来不及喘匀，就急忙拉住廊庑上的丫鬟问：“阿父在哪儿？”
“大郎在老君屋里，正和老君说话呢。”
虞清嘉立刻推门进屋，一进门暖香扑面而来，和外界的干冷截然不同。最上首老君对面，一个人宽衫大袖，褒衣博带，正襟危坐。虞老君等人神情都很激动，可是视线中心，那个被众人念叨了一路的人却从容克制，一副浑不在意的富贵闲人模样。听到进门的声音，他回头朝门口看来，脸上无所谓的表情很快褪下，他又惊又喜，险些就要站起来：“嘉嘉。”
虞清嘉也哽咽道：“阿父。”
他们父女二人上次分别时猝不及防，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一天，在变故发生的瞬间，虞文竣甚至都没和虞清嘉多说几句话。虞文竣眼睁睁看着虞清嘉的马车跑远，心里担忧到恨不能以身相替，实际上却什么都不能做。后来虞文竣经历了许多惊险，从九月耽搁到岁末，可算见到了女儿。
虞清嘉毫发无伤，并且顺顺当当回到兖州，这大概是虞文竣最欣慰的事。父女相见，两人都激动到说不出话来，虞老君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不出的刺眼。
虞文竣方才对着所有人都不冷不热，虞老君问一句他答一句，从容悠闲的很，哪有丝毫见到亲人时的激动。虞老君茶不思饭不想地挂念了几个月，现在询问起虞文竣路上遇袭的细节，虞文竣惜字如金，竟然一句话都懒得多说。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见到虞清嘉后，虞文竣一改悠闲风度，嘘寒问暖，恨不得把虞清嘉这段时间的事情全部都问一遍。
子女都是债，永远都是上往下亲，虞老君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虞文竣这样明显的差别对待，还是让虞老君十分不舒服。
即使早就在信中知道父亲没事，但听别人说多少次，都不如自己亲眼看到放心。虞清嘉细细打量虞文竣，发现这几个月来父亲瘦了许多，也黑了一些，行动虽然看着无异，但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些许凝滞。
虞清嘉叹气，她有许多话想问，比如他们路上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比如虞文竣为什么要隐瞒慕容檐的事。但是现在人太多，显然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虞文竣关切地问虞清嘉：“你这一路可顺利？有没有受伤？”
“并无。”虞清嘉摇头。她说到这里有些汗颜，她确实没有受伤，反而是慕容檐解决追兵时带了伤，之后又要认路又要安排行程，基本撑起了一路上所有的脑力活……和体力活。虞清嘉这样一想，发现她好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下午时竟然还在嘲笑银珠，其实，她自己也没好多少吧……
虞文竣听到虞清嘉的话放心许多，幸好公子看在他的颜面上，对嘉嘉多有提携。虞文竣想到这里十分感动，因为一些无可奈何的原因，他不得不让公子以女子的名义住在后院。虞文竣为此担忧了许久，慕容檐最恨别人说他的容貌，可是现在却要以女子的身份示人，虞文竣生怕慕容檐因此对虞家产生什么偏见乃至厌恶。
好在一切只是虞文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子并非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就连虞清嘉之前那样冒犯他，公子依然愿意看着他这个臣子的面子上照顾嘉嘉。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未必全对，公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虞文竣十分欣慰，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来。

第60章 嚣张
虞文竣没想到自己在慕容檐这里竟然这样受重视，他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来。虞文竣继续问：“当日事发突然，白芷白芨两个婢女都在马车外面，没能跟在你身边伺候。你从小让她们服侍惯了，这段时间她们不在身边，你有没有不适应？”&#183;
李氏的眉毛不自觉一动，就连虞老君也看向虞清嘉。顶着众多视线，虞清嘉睫毛朝下敛着，说：“一切都好，父亲多虑了。”
见虞清嘉没有对虞文竣说起侍疾等事，虞老君和虞清雅都微不可察地松口气。虞老君不满虞文竣自进来后一直和虞清嘉说话，她加重语气，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谈话：“大郎刚刚回来，他一路舟车劳顿，恐怕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吧。”
虞文竣听到这话皱眉，即便再累，还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当着这么人的面，许多话虞文竣不好细问，打算等稍后回院，他再仔细询问虞清嘉路上的细节。虞文竣对虞清嘉点点头，说：“为父一会儿还要去拜见各位长辈，你先回屋等着吧。”
虞清嘉乖巧应下，从虞老君这里告退。虞文竣阔别三年，现在才第一次回到虞家，少不得要去虞俨兄弟二人灵前上柱香。这样一来一回，恐怕耽误的时间不会短。
虞清嘉回到自己屋子，许久都坐立不安，忍不住往外看。银珠看到后，说道：“小姐您别看了，若是郎主回来，外边肯定有动静的。”
白蓉跪在塌侧，给虞清嘉换了杯新茶，她也搭腔说：“娘子不要心急，现在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郎主去祠堂不会这么快的。您若是等的不耐烦，不如弹琴解解闷？”
虞清嘉摇头：“现在心浮气躁，哪里能弹琴。”说话的功夫虞清嘉又忍不住朝外看了一眼，门外确实没有任何动静，她略有些失望，说：“算了，我写字静静心吧。”
白蓉取出笔墨，虞清嘉写了两行，还是没法投入。她拨弄着旁边的棋子，问：“狐……景桓呢？”
“正在后面看书。”
虞清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习惯一个人呆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俞氏去世的早，二房只有她一个孩子，虞清嘉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她本来已经习惯这种孤单，可是自从今年四月虞文竣将慕容檐带回来，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多了另一个同龄人。在广陵郡时虞清嘉被迫和慕容檐一起上课，后来山路遇袭，也是他们两人脱离大部队独自赶路，等回到兖州，虞清嘉举目无依，因为童年和梦里的事情，她对虞家祖宅充满了防备，她下意识地依赖唯一熟识的慕容檐。这样算来，从四月到现在，虞清嘉大半的时间都和慕容檐一起待着。习惯了有人陪伴，再让她回到曾经孤零零的状态，虞清嘉已经不适应了。
虞清嘉自然而然地站起来，飞快地将棋子放到棋盒中，语气轻快：“既然他在，那我去找他下棋吧。”
白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意外了一下，她委婉道：“娘子，景桓主子正在看书，贸然打扰似乎不妥。”
“有什么不妥。”虞清嘉不以为意，说，“抱着棋盘，走吧。”
白蓉很想提醒虞清嘉，公子疏离淡薄，对病危的祖父明武帝都是不冷不淡的，谈何搭理别人。曾经有女子想和慕容檐搭话，结果他看都不看，径直走过。那还是慕容檐闲暇的时候呢，现在慕容檐有正事在身，虞清嘉抱着东西去打搅他，恐怕会吃闭门羹。
白蓉不忍心看到虞清嘉被公子关在门外闹个没脸，小娘子毕竟脸皮薄。可是虞清嘉想到要去和慕容檐说话，脚步轻快，一转眼就跑没影了，白蓉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劝就看不到人了。
白蓉叹息，只能跟着虞清嘉往后走。她已经准备好安慰虞清嘉，可是虞清嘉穿过后门，门都没敲，竟然直接推门而入。
白蓉愕然地张大嘴。她刚来虞清嘉身边没多久，虽然办事精明，但在二房还算个新人。她前几天见虞清嘉对公子说话非常随意，甚至都说得上不恭敬，那时白蓉以为公子看的是虞文竣的颜面，再加上虞清嘉在身份上确实是嫡女，言语上趾高气扬一点无可指摘，故而公子才没有追究。但是，随意出入公子的领域，即便是虞文竣的女儿，也没有这没大的面子吧？
白蓉七上八下地抱着棋盘进来，她看到虞清嘉竟毫无避讳，直接蹬蹬蹬跑到慕容檐身边。慕容檐果然正在看书，虞清嘉如蝴蝶般停在慕容檐身边，随着她的动作，她浅红色的间色裙被风带起，又慢悠悠落下，从塌上逶迤而下，堆叠在地面上。塌上空间本来就有限，现在有了虞清嘉，小塌上几乎堆不下他们二人的衣摆。
虞清嘉伸手拽了拽慕容檐的衣袖，说：“天都要黑了，别看了，陪我下棋吧。”
慕容檐似乎正看到要紧的地方，并没有理会身边的干扰源。虞清嘉见慕容檐不说话，干脆身体又朝慕容檐的方向倾了倾，直接伸手去遮书上的字：“别看了，我人都在这里了，你再看书多没意思。”
白蓉冷汗涔涔，即便她是东宫的人，也不得不摸着良心说一句，他们小公子的脾气不太好，尤其厌恶别人干涉他的决定。若是有人在他看书的时候过来烦他，那简直是找死。她连忙想着圆场的话，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看到慕容檐抬头，似乎很无奈地看了虞清嘉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纤细白嫩的手从书页上移开：“别闹。”
小孩子都不能惯着，要不然一旦他知道哭闹有用，以后就会越来越得寸进尺。虞清嘉也是如此，其实她本来不是骄纵任性的性子，可是不知为何，面对慕容檐时，她就极为不依不挠。
虞清嘉伸出一只手，在慕容眼前摆来摆去。慕容檐握住一只，她就换成另一只手去捣乱，等两只手都被困住后，她挣扎无果，突然瘪了嘴，眼睛水汪汪地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都没人陪我说话。要是我娘多给我生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不至于连下棋都找不到人。”
慕容檐心说和我装可怜有什么用，他面不改色地看书，片刻后，叹了口气，放下书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虞清嘉立刻转忧为笑，她手脚利索地将他的书卷起，胡乱堆到一边，然后对白蓉摆摆手，说：“把棋盘搬过来吧。”
白蓉心都是哆嗦的，敢替公子做主，不要命了么。可是慕容檐虽然神情冷淡，但并没有说什么。就连虞清嘉胡乱将他的书卷起，慕容檐也只是轻轻瞥了一眼。
白蓉再一次怀疑，之前那么多年，一定是政敌居心叵测，在诋毁公子的声誉吧？白蓉试探性地将棋盘放好，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
虞清嘉搬过来的棋并不是围棋，而是七国棋。棋子包括周一颗，齐楚燕韩赵魏秦各十七颗，代表周的棋子为黄色居中，其余七国各有一种颜色，摆在四周。走棋时七国次序而走，一旦落子不得复还，当所剩棋子数目不足十颗，或者将被擒后此国亡国，不得继续逐鹿中原。
慕容檐选了秦，另选两国连横。七国棋玩乐的性质更多，而合纵连横又催生出许多种可能，所以无论在士族还是女眷间都深受欢迎。虞清嘉一边推动着五颜六色的棋子，一边和慕容檐闲话：“你刚才在看什么，怎么看的那样认真？”
“华阳国志。”
华阳国志，虞清嘉将这四个字默默念了一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巴蜀汉中等地的地形。”
虞清嘉光听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复杂，现在听到慕容檐解释，她就越发迷惑了：“我们在江北，你了解巴蜀之地做什么？即便调官，也不会被调到南朝的地界上去啊。”
白蓉听到这话有点紧张，而慕容檐看着十分随意地，说：“为以后准备着而已。可能永远用不到，但万一需要时，多了解些就多些胜算。”
这下白蓉更紧张了，其实这话随便岔一句就糊弄过去了，公子为什么说了实话？白蓉脸色紧绷，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虞清嘉的方向。虞清嘉朱唇微启，看着似乎愣了愣，随后脸上渐渐正经起来：“你莫非……”
莫非什么？白蓉心绷得死紧，任她想破头也猜不到有朝一日面临身份危机，竟然是公子自己说出来的。莫非虞清嘉根据蛛丝马迹，猜出了公子真实的身份？
虞清嘉神情严肃，问：“你提前了解南朝地形，莫非打算降南朝？”
屋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间，白蓉默默地看着虞清嘉，慕容檐脸色冷淡，看不出想法。虞清嘉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点发虚，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真的不能怪虞清嘉往这个方面想，慕容檐说他的父亲是冀州将领，但是家业被叔叔霸占。慕容檐身负家仇，现在还在查看南方的地形，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慕容檐打算孤注一掷和叔父争权，一旦失败，他就带着人渡江投奔南朝。
虞清嘉心说你可不能干这种傻事，日后统一天下的人乃是北朝齐琅琊王，这个时候投奔南朝，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等日后琅琊王收复建康，他对前朝降将能有好脸色吗？虞清嘉越想越担忧，于是一脸严肃地握住慕容檐手臂，真诚地劝道：“你千万不能做这种傻事，虽然南朝现在占地比我朝大，政治更清明，皇族也比慕容家靠谱，可是你也不能因此而产生南渡投降的念头。”
慕容檐语气淡淡：“你多虑了。”
“你不要不当回事，我是当真这样想，所以才认真劝你。”
白蓉听到虞清嘉说南朝的底盘比齐国大的时候就想擦汗，等后面听到虞清嘉挤兑皇族，似乎对慕容家颇有微词，白蓉头上的汗都要结成冰了。
虞清嘉发自肺腑地劝告，发现慕容檐没有当回事，反而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她吃了一惊，连忙压住慕容檐的手：“你干什么？棋子一旦落下，不能悔棋。”
“谁悔棋了？”慕容檐用眼睛朝虞清嘉的方向稍稍示意，“我已经赢了。”
“什么？”虞清嘉不可置信，连忙低头看自己的棋，发现果然另外两个将都被吃了。
她瞠目结舌，又觉得十分不甘心。虞清嘉看着慕容檐悠哉悠哉地将自己的棋子归拢在螺漆木盒里，她心中不服，斩钉截铁道：“一定是因为兆头不好才输了，这次我要用秦。”
片刻过后，虞清嘉撑着下巴，良久未动。慕容檐幽幽反问：“还剩一次落子的机会，想出来了吗？”
自然，虞清嘉是没法用一颗棋子而挽回败局的。
虞清嘉不情不愿地，用手指将棋子一颗一颗划拉回来。她抬起头幽怨地控诉：“你为什么都不让我？”
慕容檐轻轻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让你？”
毕竟南朝比齐国土地更大，兵马更强壮，君主也更贤明。

第61章 下棋
两局过后，天色渐暗，屋里已经必须上灯了。虞清嘉跪坐在榻上，哗啦啦拨动着漆盒，将里面赤色的棋子挑出来。银珠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站在门口，不敢抬头，低声说：“小姐，刚才大房来人传话，说郎主今日不回来了。”
虞清嘉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冷淡下来。
其实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虞老君一心想要延续香火，而二房却正妻已逝，有虞老君偏帮，虞文竣回来后第一晚留在大房，实在是完全可以预料的事情。
虞清嘉并不是猜不到，只是之前虞文竣答应了她，虞清嘉兴冲冲在家里等了许久，最后却突然被告知，虞文竣不回来了。
任谁都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银珠传话之后，不敢多待，静悄悄退出去了。她想起方才大房过来传话的那个丫头趾高气扬的神情，内心也气得不轻。
几天的功夫，已经足够白蓉将虞家的情况摸个通透。她也替虞清嘉叹息，家里人丁凋落，母亲早逝，父亲也成了半个父亲，偏偏又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家族中，虞清嘉的处境岂是一个难字能说明白的。然而除了心疼，白蓉也无法做出更多，一来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没有外人插手的道理，二来，虞文竣被另一边牵绊住，他们院里常年冷落，其实对慕容檐更好。
白蓉将灯火挑亮，默默退下。虞清嘉抿着嘴，许久未说话，屋里只能听到落子的声音。过了一会，虞清嘉眼睛盯着棋盘，低声说：“他明明答应我了。”
慕容檐放棋的速度依然那样不紧不慢：“这是他的错，他失信了。”
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慕容檐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巴不得虞文竣以后都住在大房，不要再回来了。毕竟虞文竣回来，他们少不得要一起用饭，之后虞清嘉和虞文竣说话，又要耗费出多时间。
要知道，这些时间都是慕容檐的所有物，即便虞文竣是虞清嘉的身生父亲，在慕容檐这里也是外人。
若是换成别人，现在一定会说虞文竣也有不得已之处，虞清嘉作女儿的要多体谅。即便是俞氏还在的时候，她们母女一次又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次又一次等待成空，俞氏心里酸楚，也会笑着对虞清嘉说，你父亲同样不容易，不可以对虞文竣有怨，只要回去睡一觉，等虞清嘉醒来，阿父就回来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虞清嘉没有听到任何宽慰劝告的话，慕容檐一开口就承认了虞文竣的失职。没人安慰还好，现在有人站在她这边，虞清嘉眼睛眨了眨，睫毛立刻湿了。
慕容檐几乎是同时察觉到虞清嘉的不对劲。他手指动了动，最后轻轻抚上虞清嘉的眼睛，替她将眼泪擦干：“他性情周正，品性正直，所以他会被人要挟，甚至不得不为此妥协。你日后若是同样嫁给一个正直善良、孝顺负责的人，他对外人肝胆相照，那他对你，恐怕就免不了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信了。”
虞清嘉撇嘴，感到不服气：“我以后挑夫君，才不会挑这样复杂的家庭。”
慕容檐笑了，他指腹在虞清嘉脸颊流连片刻，说：“即便是再简单的家庭，父母叔伯，兄弟姐妹总该是有的吧？你看，一个善良的人要孝顺父母，要团结兄弟，要处理家宅矛盾，还要替出嫁的姐姐妹妹撑腰。这么多重顾忌筛选下来，你说他还有多少心思放在你身上？”
慕容檐这话无疑戳中了虞清嘉的心病，她的父亲对同僚对好友一片赤诚，对长辈彬彬有礼，即便是交恶的人，他也只是敬而远之，从不口出恶言。虞文竣是一个正义的人，俞氏因此倾心，可是虞老君和李氏同样拿这一点来要挟他。虞文竣道德约束感强烈，虞老君就是靠这一点哭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哭她时日不多，不能看到香火有继，日后没有脸面见祖宗。
这样一来，即便虞文竣有心，也无法顾全俞氏和虞清嘉母女。
见虞清嘉不说话，慕容檐轻轻笑了笑。其实他知道自己的话根本站不住脚，一个对父母亲人都不好的人，更大的概率会对妻子更加恶劣。挑选夫婿时选择正直、善良的人，绝对没有错。但是，慕容檐却是那极少数的一部分。
他的世界里没有别人，只有虞清嘉。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为之顾忌，从而委屈了她。
可惜，她真诚善良，她欣赏的异性，也是如虞文竣和她自己一般的好人。慕容檐就是深渊里绝望纯粹的黑，他自私残暴，没有同理心，眼中没有法理更没有道德。他们完全就是两个方向的人。
虞清嘉哭过之后，眼角发红，眼珠被泪水洗的晶莹发亮。她将心思放回棋盘上，默默走了一会，发现自己怎么又输了。
虞清嘉这回是真的恼了，她将棋子掷回漆盒里，明明是生气，可是话音一出口都带上了委屈的哭音：“你为什么又不让我？”
慕容檐难得沉默了一下，他手指摩挲玄黑色的棋子，片刻后，悠悠道：“我让了，你没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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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院里，丫鬟全都喜气洋洋，走路带风。李氏欣喜地几乎在地上转圈，她看着眼前年轻得像跟鲜葱一样的丫鬟碍眼，于是冷着眼将人打发走，破天荒亲自动手倒了杯茶，慢悠悠端回室内。
“大郎。”李氏将茶放在矮桌上，垂着头坐到对面，说，“你这一路辛苦了，喝杯热茶歇歇吧。”
虞文竣看着越瓷茶盏上袅袅的白烟，良久未动。李氏年纪一大把还做着小妇人的娇羞模样，等了一会没见回音，她心里也忐忑起来。李氏不由眼珠子朝上翻，偷偷觑虞文竣的神情。
虞文竣虽然盯着白雾，可是眼神放空，显然在想其他的事情。
李氏见虞文竣走神，内心里暗恨，又是那个骚蹄子勾着了他的注意力？李氏想到方才进来换水的那几个丫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李氏平日里古板正经，最看不得人穿鲜亮的衣服，作妖娆的打扮。李氏心想，一定是那几个贱人色诱，走路故意左扭右扭，这才让虞文竣失神。其实无论女子打扮成什么模样，男人要将眼睛放上去，总不能是被人逼的，可是李氏不怪男人，反而恨天下女子不够端庄淑贤，不够朴素修德。李氏暗暗想道，明日她就将那几个年轻的丫鬟发卖出去，另换几个五短身材大脸宽额的进来。
李氏拿定了主意，顿时又觉得自己命苦，为什么她总是要被这般妖娆的不良女子作践？她哀哀唤了一声，道：“大郎，你是不满意妾奉上的茶吗？若你不满意，妾这就去重新烧水。”
虞文竣这时候突然说话了：“你唤我大郎？”
李氏被问得怔了一下，随即理所应当地点头：“对啊，你乃是长房嫡长子，自该唤大郎。”
“不，我的父母双亲乃是二房虞俨夫妇，我亦不是什么长房长子。”虞文竣摇头，似嘲似悲地笑了一下，“该被称为大郎的，是我的长兄。”
李氏接不上话来，她十分纳闷，虞文竣说这些做什么？他明明已经过继给大房，名字上了族谱，已经无人可指摘了呀。
“从小到大，被人叫大郎的都是我兄长，六郎才是我。”虞文竣盯着李氏，目光如刀剑一般，逼的李氏坐立不安，“长兄死后，祖母改口叫我大郎，下面人不敢讨没趣，也跟着一起改。就连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不起你，可是内心里，也依然将我视作兄长的替身。”
“我在你们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大兄的牌位。”
李氏有点坐不住了，急忙道：“并不是……”
“是与不是，你当我自己不长眼，看不出来吗？”虞文竣忽的站起身，用力敛袖，“正巧，我也从没把自己当过长房的人。我乃虞家六郎，我的妻子乃是青梅竹马、自小定下婚约的俞氏世妹，今日碍于祖母的颜面，我不得不将女儿丢在内院，可是这种事情也到此为止。大嫂，天色已晚，我久留不妥，就先回去了。”
虞文竣说完就往外走，李氏愣愣地坐了片刻，猛地站起身追出去：“你敢，老君明明说……”
虞文竣停住身，回头冷冷地直视她：“怎么，你还打算去老君那里煽风点火，再故技重施，让嘉嘉给你们侍疾吗？”
虞文竣所说是指曾经俞氏被迫侍疾的事情，名为侍疾，其实是磋磨。自从俞氏死后，这就成了虞文竣的心病，可惜他并不知道，虞清嘉已经被用同样的名义，留下“侍疾”过了。
李氏顿时哑了嗓子，虞文竣想起曾经的事情，悲痛后悔，复杂难言，最后都沉淀成一声自嘲。这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俞氏，所以活该他痛失所爱，一辈子活在孤寂和愧疚中。虞文竣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里面冷静疏离，没有一点情感。他宛如最端方守礼的小叔子般，对长嫂说：“当年的事是我蠢钝，当真相信了你们的话，可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发生第二遍了。我对不起俞氏，所以用剩下的半辈子偿还，可是若你们敢动我的女儿，即便你们是我的长辈，我也不会容忍你们。”
“大嫂，你们好自为之。”
虞文竣说完后就往外走，李氏听到那声“大嫂”的时候就知道，以后，即便有虞老君偏心，虞文竣也再不会留下过夜了。她盼了多年的儿子，子嗣，全都不可能了。
李氏心神崩溃，俞氏已经死了，守了一年妻丧还不够，莫非虞文竣当真打算日后不娶妻，不纳妾，为俞氏守一辈子吗？那个女人到底有哪里好，她活着的时候压得李氏喘不过气来，即便死了也可望不可即，就连俞氏的女儿，也被虞文竣明珠一般捧在掌心。可是虞清雅一样是他的女儿啊！
今天在老君那里，虞文竣千里归来，对她们母女视而不见，可是虞清嘉一进门，他就立刻丢掉名士风度，不厌其详地询问虞清嘉衣食住行。现在，仅仅是李氏提及了虞清嘉，他竟然撂下以后划清界限的话，甚至对老君也毫不掩饰。
李氏忍不住追上去，卑微又乞求地拽住虞文竣衣袖，搬出女儿来要挟：“你说对不起虞清嘉，可是雅儿同样是你的女儿，你这样做就对得起她吗？”
听到虞清雅，虞文竣顿了顿，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掰开李氏的手：“清雅确实是我亏欠她，我会另外补偿，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第62章 愚弄
今日整个大房的气氛不同寻常，连丫鬟们走路都喜气洋洋。虞清雅坐在屋子里，将众婢女都打发出去，悄悄和系统说话：“系统，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侍疾那天摔倒有猫腻。你能调取当天的录像吗？”
系统不会主动思考，可是它执行命令非常快。很快，系统回道：“数据已经全部调取，宿主你要看什么？”
“给我查那天到底是什么东西磕在我的膝盖上，我真的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系统飞快地检索以后，说：“宿主，你的猜想没错，确实有一颗豆科蝶形花种子撞到了你的阴谷穴上。”
“豆科蝶形花种子？”
“用你们的话说，是红豆。”
虞清雅无语了一会，才继续说：“没错，老君那几天身体不好，小厨房熬了红豆粥调养。可能是哪个丫鬟没将红豆收好，漏了几颗在外面，所以才被人有机可趁吧。照这样说，那天的意外完全是人为，有人在暗处算计我？”
“条件不足，请宿主自行判断。”
虞清雅已经习惯了系统的死板，她也不在意，继续回想当天的事。她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怀疑对象锁定在虞清嘉身上。然而当时虞清嘉站在她前面，不太可能打到后面的穴位，何况虞清嘉身边站着那么多人，动手的机会很少……
虞清雅思来想去，都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她问系统：“你能调查出红豆从哪里弹出来的吗？”
“在没有特定指令时，系统默认只搜集以宿主为圆心一米内的影像。若宿主有特殊要求，请在行动开始前下达明确指令。”
只有身周一米，那就是看不到对方的脸了。虞清雅难掩失望，可是她想到自己已经知道有人暗算，也算小有收获。虞清雅想破了脑子，也实在想不到会是谁暗算她。这并不是因为虞清雅没和人结仇，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树敌太多。
虞清雅这段时间实在太过高调，她靠着系统药剂一跃成为虞老君身边红人，挤掉了许多人，同样也因为毫不收敛的作风得罪了更多人。虞清雅现在一想，觉得不止虞清嘉，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暗算她。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这笔账记在虞清嘉头上，毕竟虞清嘉才是所有人中最讨厌的。因为今天虞文竣回来，虞清雅突然想起，二房似乎还有一个人，随着虞清嘉一同从青州归来。
正好这时白露进来添香料，虞清雅将白露叫过来，问：“虞清嘉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似乎叫什么景……”
白露眼神闪了闪，低头道：“名唤景桓。四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虞清雅自从买回白露后，内心对白露十分信服，一进门就将白露提成她身边的大丫鬟，还委以重任。红鸾等许多丫鬟都不服，明里暗里找虞清雅说过许多次，可是虞清雅知道前世的事情，对白露的能力十分眼馋，于是她什么也不管，一心将白露放到高位，好让白露为自己效力。
虞清雅对前世的发展非常信任，于是也不和白露藏私，说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她回来这么久，跟个隐形人一样默默无闻，可是既然如此，父亲为什么要特意将她从青州送回来，并且在信里也有提及呢？”
白露敛哞，看不清眼睛里面的神色：“四小姐说的是。小姐打算如何？”
“我打算好好查一查此人。”虞清雅眼中闪着意在必得的光，说，“任她是藏拙还是装傻充愣，只要在虞家的地界上，就不要想瞒过我的眼睛。”
虞清雅的想法很简单，现在虞文竣回来，再想对虞清嘉出手就只能迂回行事，而银瓶已经被发卖，剩下的银珠不堪大用，白蓉刚被买回来接触不到要紧事，剩下的两个丫鬟都是虞清嘉用惯了人，恐怕收买不成。这样数来数去，能下功夫的，只有另一个人，景桓。
虞清雅想到就做，立刻写了封信，用火漆封后好交给白露，让她亲自交给外面的张先生手中。虞清雅在信中拜托张先生查景桓此人的底细，最好找到她的什么把柄，然后虞清雅借此威胁她，让她在二房里做内应。
白露接到信，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还不等展露出头角，就迅速沉没在冰川下。白露当着虞清雅的面将信放入袖子中藏好，然后系上披风，顶着寒风朝府门走去。
就在白露走后不久，前面院里传来骚动，似乎是李氏屋里的动静。虞清雅唤丫鬟过来，问：“前面怎么了？”
丫鬟不敢抬头，低声说：“是大郎说突然想起有一封信要写，所以先去前院回信了。天色太晚，大郎懒得再跑一趟，今夜就宿在前院书房了。”
虞清雅越听脸色越冷，回信？呵，什么样的信竟然这样急。就算真的是急事，也完全可以让奴仆取过来，留在屋里回信。一封信而已，为何要专门跑去书房写，并且为此晚上还要宿在外面？
显然，这只是个借口而已。李氏为了遮掩虞文竣的离开，编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简直可以说好笑的说辞。虞清雅气的不轻，老君今日不顾脸面，专门放下话来，说长幼有序，虞文竣回家的第一夜，应该留在大房屋里过。为了逼虞文竣答应，老君搬出孝道，搬出虞俨，连前几日的病也利用上了。虞文竣迫于孝之一字不得不应下，可是他宁愿去冷冰冰的书房，也不愿意留在李氏屋里。
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把李氏的颜面丢在地上踩。
虞清雅前世也嫁过人，她听到这里都深觉丢人，等第二日消息传到外面，虞家众妯娌们听到李氏这番“写信”的言论，门牙都要笑掉了。
李氏被众人看笑话，哭哭啼啼跑去找虞老君做主。虞老君真是又气又恨，气虞文竣不给她这个老祖宗颜面，更恨李氏没用，整天就知道哭哭哭，竟然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众孙媳看李氏热闹，虞老君莫非能得了好吗？众人心里免不得要把虞老君也内涵一通。
虞老君都做到这个份上，李氏还是留不住男人，妯娌们暗笑李氏这得是多人老珠黄蠢笨不堪，才能让男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同时，她们也各自挤眉弄眼，笑虞老君为老不尊插手孙子孙媳的房里事，结果现在好了，里子面子都没有。
虞老君养尊处优惯了，现在被人看热闹，她怒不可遏，立刻将虞文竣叫进来问话。虞文竣也面无表情，说：“祖母说长幼有序，还搬出两房长辈从前的事来说，孙儿自然不敢不从。我如今确实住在大房，祖母还有什么吩咐？”
虞老君哑然，剩下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虽然有虞文竣兼祧两房，但大房和二房的隔阂反而日渐深刻，连前院书房也分成两个。虞文竣昨夜睡在大房的书房里，这就是住在大房没错，完全符合虞老君的要求。虞老君还能怎么说？莫非说李氏守活寡多年导致长房现在还没有子嗣，所以你要住在李氏床上？
李氏丢得起这个人，虞老君却丢不起。
虞老君被堵得哑口无言，这是她自己说的话，现在又返回到她身上。虞老君这里闹腾不已，而二房庭院，一大清早就清净井然。
银珠最热爱八卦，一早上已经听了满耳朵大房的笑话。虞清嘉一看银珠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虞清嘉伸手拦住银珠，说：“我不想听那个院的消息，我只问你，父亲还在老君跟前？”
“没错。”银珠不知道遗憾还是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听郎主身边的人说，郎主已经吩咐将日用器具都搬到前院书房，可能这几日都要在书房住了。”
白芷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叹了一声，说：“罢了，孝字压死人，太守也是没有办法。”
白芷昨夜刚刚跟着虞文竣回来，休息了一夜后，今天的精神才好些了。白芷刚见到虞清嘉时险些哭出来，今天身体缓过来了，立刻就来虞清嘉身边照顾。白芷还留着青州时的习惯，所以称虞文竣为太守。
虞清嘉知道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虞文竣独自住在前院，随随便便搬出读书修身的借口，虞老君和李氏都没话可说，这些人都能消停些。虞清嘉对此并无所谓，反正她在广陵郡也是单独住一个院落，现在不过是院子更大一点。她若是想见虞文竣，直接去前院就好了。
此刻，后面的院子里也谈论此事。白蓉说：“公子，我等没有料到虞家有这么多事，虞文竣因为他的家事，恐怕要在前院住一段时间。为了公子安全考虑，要不让虞文竣搬回来？”
“不必，没有动作才是最好的掩饰，虞文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特意动作。”慕容檐手里拿着信纸，一边一目十行地浏览，一边不甚在意地吩咐白蓉，“让他安心在书房住着吧，他和他们家长辈有矛盾，这样的发展能让那位安心，也能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
虞文竣住到书房，很多人手没有由头调到里面来，也就意味着慕容檐身边只有白蓉这一个会些武艺的人手。外面的人当然不放心，可是慕容檐却觉得无所谓，或者说他觉得这样很好。
他并不喜欢虞清嘉身边出现太多人，比如虞文竣。
白蓉听后顿时佩服公子理智，为了大局，连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能忍。白蓉完全美化了慕容檐的真实意思，满怀钦佩：“公子高见。公子，昨日白露的信……”
“送到张贤那边了？”
“是。”
“拿过来。”
白蓉平静地，拿出了昨日虞清雅寄予厚望的“密信”，甚至连上面的火漆都是从虞清雅手中离开时的原样。慕容檐慢条斯理地撕开信封，看到里面对自己的评价，轻轻一笑。
原来有人要调查他，并且送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第63章 魅惑
虞清雅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昨日才写好的密信，竟然一转手就原封不动地交到另一人手中，这个人，还正巧是她想要调查的主人公。
甚至不止如此，虞清雅对自己预知先机而引以为豪，她知道张贤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奇人，还知道白露是个极其精明能干的内宅丫鬟，所以她不择手段将这两个人抢过来，一个安排在外面，一个安排在自己身边。虞清雅以为这样一来，外交内政都有能人，她自己就能高枕无忧，舒舒服服地躺赢。可惜虞清雅疏忽了一件事情，生活是生活，故事是故事。生活中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关系，岂是能用女主女配、主角配角等简简单单两句话概括完的？
狂妄比弱小更可怕，虞清雅按照前世的轨迹抢夺机缘，却不想，被她视为得力手下的人，其实早就认识，并且暗地里效忠同一个人。这样一来，虞清雅的安排反而成了自己的枷锁，因为内有白露，外有张贤，无论虞清雅想做什么，都没办法瞒过这两人。
慕容檐一目十行，看完了虞清雅对自己的怀疑，以及接下来的计划。他随手将东西扔掉，神情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蓉悄悄打量慕容檐的神情，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贸然出头。白蓉只知道白露昨日替虞清雅送信，虞清雅竟然还胆大包天地想要调查公子。张贤不敢做主，信都不敢拆，原样转交慕容檐。
白蓉屏息敛声，靠神情完全猜不出来慕容檐的情绪，她只好试探地问：“公子，这个女子胆
“为什么要警示她？”慕容檐悠悠地说，“既然她想知道，那就让她查。”
白蓉有些为难，还有些费解：“张贤自然不会泄露公子身份，我们只需告诉此女一切正常就好，为何要……”
“你们告诉她‘景桓’这个身份一切正常，什么都查不出来，她又不会信。她想听到什么结果，就告诉她什么结果。”
白蓉恍然大悟，虞清雅虽说让张贤调查，可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即便告诉虞清雅景桓没有问题，恐怕虞清雅也将信将疑。相反，如果告诉她景桓有把柄在身，恐怕虞清雅立刻就信了。慕容檐要的，就是按照虞清雅的想象制造一份调查材料出来，诱导着虞清雅步步深入，逐渐走到沼泽中心，最后陷在流沙中无法自拔。
白蓉了悟，同时还觉得悚然。她这几日看着慕容檐对虞清嘉纵容又随和，渐渐白蓉开始怀疑其实公子并不是传闻中那样，众人说他冷血薄情，或许只是其他势力抹黑慕容檐的名声。但是现在白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并不是对家抹黑，年轻又貌美的琅琊王，确实心是黑的。
若是遇到迷途之人，有的人会拉一把，有的人冷眼旁观，而慕容檐，会诱惑着这个人往深处走。白蓉之前竟然觉得慕容檐被人冤枉，简直蠢得可笑。
十天之后，虞清雅拿到了从外面传回来的资料。她见到信件时就是一喜，虞清雅露出笑意，在心里对系统说：“张贤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几天，就将一个人的底细查明白了。”
虞清雅拆开信，仔细地读着。张贤在信中说，景桓乃是虞文竣在青州访友时带回来的乐姬，现在定居在兖州。景桓本是富商之女，自小学习音律，可惜父亲在战乱中死去，宗族叔伯抢夺了她父亲的家业，并且将她和母亲赶了出去。后来她和母亲在流民中走散，她自己亦流落成乐籍，辗转几次后，被人送给虞文竣。张贤还说，因为时间仓促，他暂时只能打听出这些，景桓原籍何地，母亲流落在何方，他还没有查出来。
然而对于虞清雅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虞清雅放下信，嘴里说着“竟然是这样”，可是她的眼神却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光芒。
虞清雅和系统说：“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景桓确实出身小富之家，故而才能精通音律，那天陪虞清嘉合奏的，恐怕也是她。只是经逢家变，才流落成贱籍。这样有些姿色又原本出身不差的女子，最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拿捏的很。”
系统赞同：“宿主言之有理。”
虞清雅若有所思，说：“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景桓这样的女子，绝对不会甘心沦落成乐姬，还要为虞清嘉伴奏。她心里对虞清嘉不满，我只需稍以威逼利诱，她就会甘愿为我驱使。等我大事告成，她一个区区贱籍，还不是任我处置？”
“宿主，你已经有计划了？”
“没错。”虞清雅信心满满，“现在已经十二月了，我听外面人说，颍川王公务已经处置妥当，不日即将返回邺城。颍川王前几日设宴邀请众人，于情于理，虞家都要摆宴回请颍川王。听老君的意思，这次应当由虞文竣出面邀请，整个虞家为颍川王送行。这个场合，就是我正名的最佳时机。”
虞清雅抿了抿头发，想到上次宴会上的事情，还是觉得气不顺。她特意强调：“上次是意外，导致我名声受损，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当着颍川王的面让他惊艳，让他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才女。”
上次宴会虞清雅意气风发想要一举成名，结果先是在水榭的时候被摆了一道，无奈将署名权还给虞清嘉，后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过耳不忘，结果天才之名没有造出来，反而惨遭打脸。之前的两次胜利，弹琴前放下的大话，在虞清嘉的比较下都成了笑话。
虞清雅和系统想到上次的事情都说不出话来，不止是虞清雅落下后遗症，就连系统也差点死机。然而虞清雅还是温养的太晚了，自从上次之后，她就落下了头痛的毛病。她的神经损伤还没养好就去侍疾，几天折腾下来她的头疼越发厉害，后来虽然吃系统的药减轻许多，可是头疼的毛病却就此落下。虞清雅又试了许多方子，都无济于事。
头脑的损失还需要慢慢想办法，但是现在，虞清雅要先将自己的名声挽救回来。世人只能记住赢家，即便虞清雅斗琴胜了两场，可是最后一次却输给了虞清嘉，这样一来谁还关心虞清雅，虞清雅和系统，都成了虞清嘉的垫脚石。更甚至因为琴谱和银瓶的事，女客中还有人在传虞清雅居心叵测，想要霸占妹妹的成果。
虞清雅如何能接受这种落差，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人解释，号称自己也是无辜的，可是收效甚微。虞清雅想，或许她需要一个大场合，来为自己正名。而是非黑白都是衬托出来的，如果虞清嘉在这次宴会上出了大丑，那两人的风评岂不是立刻翻转过来……
虞清雅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拿定主意。她对系统说：“这次乃是天赐良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此事关键就落在这位景姬身上。系统，你有什么办法，能确保让她听我们的话吗？”
“宿主打算做什么？”
“我要利用她，让虞清嘉做出丑事，名声尽毁。这次事关重大，仅仅靠景桓的身世威胁，恐怕还不够保险。”
“系统商店可以为宿主提供帮助，我们可以为你兑换虚拟类道具，比如妲己魅惑术。”
“这是什么？”
“根据历史上有名祸水而制造的特殊类道具，可以增强宿主的魅力和蛊惑力，让你想要操纵的人乖乖听你的指令。”
虞清雅大喜过望，连忙问：“那就是说，使用妲己魅惑术后，我想要魅惑任何人都会成功？”
“依情况而定。一般来说，任务对象自我意识越强，警惕性越高，被魅惑的成功率就越小。而且，这还要取决于周围的环境，人群，等等。建议宿主将魅惑术当辅助手段使用，不可以此为生。”
虞清雅略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可以靠着魅惑术直接迷惑琅琊王，迷惑皇帝，一路高进呢。如果她能诱惑皇族，让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为她征服天下，那现在还费心费力做什么？可惜，这个手段只能辅助，不能压做底牌。
看来，系统终究只是死物，可以提供道具，但决定权还在人的手中。虞清雅心中微微一动，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抓到了要挟系统的某些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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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风萧萧瑟瑟，池塘里只能看到枯荷残根，寒风吹来，百木萧萧。
满目灰褐中，一个白衣猎猎、幕篱及膝的身影缓缓走近。虞清雅让人在水榭里摆满了暖炉，外面冷风萧萧，而帘子里面却暖香扑面。她今日前来时，本来存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可是她看着远处那个人影渐渐走近，瞳孔不由放大，怔松地盯着来人的动作，除了看对方行动，竟然什么都无法思考。直到对方走近了，虞清雅猛地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走神了。
虞清雅有些警惕，还不等她调整好心里的震惊，慕容檐已经停在帘子外。他没有进来，白衣随着寒风猎猎飞舞，他的声音融在风中，竟然比此刻的温度还要再冷几分：“有事快说，我另有要事。”
虞清雅一晃神，主动权就被慕容檐拿走了。她暗暗皱眉，立刻抢着说话，想要夺回控制权：“好大的架子，你现在不过一个落难之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曾经办了些什么事，真当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虞清雅刻意加重语气，故弄玄虚说了些要挟的话，可是对于慕容檐来说，竟然虚虚实实，当真说中了。慕容檐眉眼不动，定定站在风中。虞清雅看慕容檐没有动静，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超出掌控，她本能不喜这种感觉，继续问：“你现在和家人失散已经有些年了吧，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母亲现在在何方吗？”
虞清雅有心一石二鸟，利用慕容檐算计虞清嘉，事了后将罪责全部推到慕容檐头上，二房的两个心腹大患就一次全解决了。然而她找了很久，竟然没法巧遇慕容檐，因为慕容檐真的太过深居简出，他寥寥几次出门，身边必有虞清嘉。虞清雅尝试了许久都没找到机会，最后她干脆选了最直接的办法，传信给慕容檐，上面语焉不详地写了他母亲的消息，以此诱惑他出来。
然而等慕容檐真的站在这里，虞清雅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姬，这种家道中落但是心气比天还高的女子她见过太多了，虞清雅本来预料景桓也是如此，但是当对方缓缓走来时，看不清容貌，甚至看不清上半身，仅是缓缓拂动的衣摆就能让虞清雅看呆。现在，虞清雅说完之后，她本该气定神闲，但是虞清雅却感到难言的紧张，以及危险。
这是刻在潜意识深处的生物本能。
虞清雅不知不觉屏息，终于，慕容檐说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方上钩了，可是虞清雅并没有鱼儿上钩的喜悦，反而说话磕磕巴巴的：“我有你母亲的消息，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日后会送你去和她团聚。”
“我母亲的消息？”慕容檐轻轻一笑，他何须别人提醒，他自己就知道，他的母亲是如何死的，他的一切，又是如何被人抢走。
隔着一层帘子和幕篱，虞清雅没法看轻对方的神情，只能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笑了。明明什么也看不到，虞清雅却感觉到美和惊艳。虞清雅又惊讶又警惕，都不等她反应，就听到慕容檐说：“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信你？”
慕容檐说完，衣摆微动，转身就要离开。虞清雅急了，立刻在心里喊：“系统，激活妲己魅惑术。”
仿佛无形之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然而一切又仿佛是她的幻觉。虞清雅再开口时，感到自己的语气中，仿佛带上了蛊惑的漩涡：“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慕容檐身形停顿，此刻一阵风传来，将水中枯荷吹的簌簌作响。而慕容檐，也从风中闻到了独特的香味。

第64章 魅惑
方才隔着帘子，慕容檐并不曾留意，直到现在才闻到亭台里加了熏香。
慕容檐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他精神状态不稳定，失控下嗜杀嗜血，所以他从来不接触刺激性的东西，香料这种最容易动手脚的东西更是慎之又慎。慕容檐也没想到虞清雅竟然点了熏香，虞清雅真该庆幸她为了辅助魅惑术，所用的香料是安神类的，要不然，现在恐怕就大事不妙了。
慕容檐后退两步，站到风口，鼻尖若有若无的香味终于消散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虞清雅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她的眼神瞳孔放大，目光迷离，语气也轻飘飘的，配合此刻安神助眠的香气，慕容檐很容易就猜出来她在做什么。
慕容檐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可笑。虞清雅竟然觉得这样低劣的暗示手段能操控他的神志？曾经在皇宫里，慕容檐见过妃嫔为了争宠，求神拜佛，点迷魂香，借助巫蛊，也见过巫医故弄玄虚，号称可以通灵死者、让活人见到往生。可是这些施法对象无一不是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容易被暗示。而慕容檐不信鬼神，警惕性和攻击性都极强，对他使用迷魂术，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曾经宫中的方士都没办法影响慕容檐，虞清雅的手段远不如方士，竟然就敢在他面前摆弄？
慕容檐本来毫无兴趣，可是现在他不急了，索性耐心看虞清雅，或者说她背后的系统想做什么。因为慕容檐突然停下脚步，虞清雅心中一喜，立刻对系统说：“系统，妲己魅惑术真的有用，他果然停住了。”
系统声音平直：“妲己魅惑术乃是我们根据历史知名祸水的经历，用超级计算机完全建模后，从模型大脑领域抽取出来的次声波。次声波不会被任务目标听到，但是却能显著影响目标对象的精神活动，故而可以达到和妲己迷惑君心同样的效果。”
系统的解释中包含了许多专业名词，虞清雅听得一知半解，但是这并不影响虞清雅理解大概的意思。她只需要知道，现在她就和传说中的妲己褒姒一般，能够魅惑君心就够了。
虞清雅自以为魅惑术成功，于是压低了语气，继续说：“你真的甘心现在的生活吗？你的琴技明明不逊于虞清嘉，可是只是因为你是妾，而她是嫡女，所以你就只能给她伴奏，为她作陪衬。明明你有一半的功劳，可是所有的名声都属于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你。”
慕容檐不说话，眼神中甚至浮上了笑意，默默地望着虞清雅。虞清雅以为慕容檐被说动，连忙再加一把火：“你原本的出身也并不差，虞清嘉这样支使你，你岂能善罢甘休？”
慕容檐忍了这么久，头一次觉得虞清雅说了句有用的话。他深有同感，道：“言之有理，确实不能善罢甘休。”
虞清雅大喜过望，心道果然系统出品无往不利，这个景姬开始如此冷淡，一出手魅惑术，还不是乖乖听话了。虞清雅心神大定，再开口就有些轻慢：“你知道不甘心就对了，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到荣华富贵中，甚至你的母亲，只要你表现的好，我也可以帮你找回来。”
慕容檐看着洋洋得意的虞清雅，难以想象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蠢的人，都不用他花费力气，这个蠢蛋自己就和盘托出了。这样想着，慕容檐问：“你想做什么？”
“虞清嘉坏我大事，损我名声，我必要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虞清雅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慕容檐一眼，“具体的计划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到时候，你听我吩咐就好。”
妲己魅惑术每一刻都在耗费积分，虞清雅亲眼看着积分飞一般流逝，她心疼积分，见催眠达成后立刻结束魅惑光环。虞清雅自认为她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已经完全拿捏住慕容檐，于是志满意得地离开。慕容檐也不紧不慢往庭院走，他走在路上，心道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好审问的犯人。
随便一问就和盘托出不说，每次行动之前，竟然还会来知会他。
寒风萧萧，将院子里的枯枝吹的朔朔作响。白蓉在后院没有找到慕容檐，她心里一惊，立刻匆匆往外走，结果刚走到前廊，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白蓉顿了一下，马上低着头让开路。
公子突然不见人影，无疑差点将白蓉吓死，但是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问慕容檐方才去哪儿了。
白蓉屏气敛息，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不敢直视公子。没想到慕容檐却停在她身边，问：“她人呢？”
这句话说得无头无脑，但是白蓉只是愣怔短短一瞬，就立即反应过来：“六娘子刚才没找到您，正打算披衣服出门，没想到正好遇到虞司马。现在六娘子父女两人正在书房里说话。”
慕容檐点头，冷冷淡淡地往前走，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白蓉心神略有些复杂，公子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清冷决绝，利益至上，大概在他眼中，唯有虞清嘉是不一样的吧。
慕容檐方才对虞清雅很不耐烦，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他确实另有要事，虞清嘉就是他的要紧事。慕容檐走到门口，指节曲起，正打算敲门，却又停住了。
隔着一道木门，里面的声音毫无遮拦。因为慕容檐走路无声，屋里的虞文竣和虞清嘉甚至都没发现慕容檐来了。
虞文竣十分关切，不厌其烦地询问虞清嘉路上的细节：“你们当天惊马离开后，跑到了哪里？后面发生了什么？”
虞清嘉将马车失控，最后两人不得不穿越丛林，去西松镇投宿的经历大致复述给虞文竣。不知道为什么，虞清嘉陈述时不由自主地省略了她和慕容檐在山洞里避雨的事，甚至两人在客栈里的经过，她也一尽从简。
至于山林中前来追杀他们、后来却杳无音信的两个刺客，虞清嘉没有提及，虞文竣也没有问。两人对此心照不宣，默契地略过了这件事。
虞文竣终于知道了两拨人分开后的经过，他光听着虞清嘉讲述就吓得一身冷汗，完全不敢想象当时虞清嘉经历了多少危险。虞文竣感慨，道：“这次多亏了景桓，要不是……”
虞文竣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没有慕容檐，虞清嘉根本也不用经历这些。究竟是福是祸，竟然一时无法分辨。
虞清嘉本来煞有其事地点头，突然见虞文竣停住，她不明所以地看了虞文竣一眼，替他将剩下的话补全：“这一路多亏景桓照顾我，是该谢他。”
虞文竣轻叹一声，不再想这些事情。他看着虞清嘉，口气诚恳，说：“嘉嘉，之前是为父考虑不周，只想着景桓初来乍到，从而忽略了你的感受。为父这几个月仔细回想，才发现在广陵时对你多有不住。你说得对，是我太过偏袒景桓了。”
虞文竣清楚地记得，在广陵郡时，虞清嘉因为慕容檐大闹特闹，她以为慕容檐是女子，故而十分吃醋，屡次闹腾。当时虞文竣觉得这不过是小女儿情态，用不着管，可是这三个月虞清嘉不在身边，虞文竣慢慢回想，才惊觉自己的做法有多么不妥，又是多么疏忽虞清嘉。
虞文竣痛定思痛，决心这次回来改正态度。既然虞清嘉和慕容檐水火不相容，那虞文竣多费些功夫，将他们二人隔开好了。
虞清嘉坐在座位上，随手挑着果盘里的橘子玩：“不用啊，管家钥匙继续让他拿着就好了。”
虞文竣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听到虞清嘉的回答险些噎住。他愕然地张大嘴，愣了半晌，不可思议地重复：“你竟然同意让景桓继续管家？”
虞清嘉也很奇怪地看着虞文竣：“没关系呀，这样很好。”
虞文竣完全震惊了。他明明记得，出发前虞清嘉和为了这件事大闹特闹，甚至都被气哭过，现在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嘉嘉，阿父知道前段时间疏忽你了。现在景桓并不在这里，你如果不喜欢，尽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憋在心里。”
虞文竣以为虞清嘉还在生气，现在故意说反话。虞清嘉摇摇头，完全不在意地说：“阿父你想多了，他很好啊。再说，什么叫他现在不在，所以有话就能直说，阿父你不能这样说别人。”
虞文竣内心复杂，他竟然还被女儿反过来教育了？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前后变化太快，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慕容檐嘴边的笑意稍纵即逝，他半举起的手终于使力，缓慢明晰地叩在门扉上。
虞文竣猛不防听到敲门声，脸色微变。而虞清嘉完全相反，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谁，她从塌上站起来，提着裙摆飞奔到门口，用力地拉开门：“你回来了？你刚才去哪儿了，我都没找到你。”
这样的语气似抱怨又似撒娇，一切进行地自然而然。而慕容檐也很自然地握住虞清嘉的手腕，将她带离门口，转身关上了门：“外面风大，不要站在风口。”
虞文竣坐在最上方，突然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方才的话题没有人再继续，虞文竣不知道慕容檐听到多少，可既然慕容檐不说，虞文竣便也不提。即便公子问起，虞文竣也问心无愧，他要襄助公子大业，但也要照顾家里的小女儿。女儿知一不知二，误会了公子的身份，从而导致和公子势如水火，他将两人隔开，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虞文竣内心拿定主意，做好准备只要慕容檐一问，他就如实摊牌，即便这样会惹慕容檐不悦也顾不得了。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慕容檐看起来心情很好？
虞文竣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慕容檐坐定，理所应当坐在客座首位。曾经虞清嘉对于座次安排气得冒烟，然而现在，她十分自然地站起身，宛如排练过许多次一眼，轻巧熟悉地坐到慕容檐下手，还十分闲适地从果盘里拿橘子玩。
慕容檐进来，虞文竣少不得又要重新寒暄一遍。他们二人说话，虞清嘉自在剥橘子，她剥了一瓣放入嘴里，立刻被酸的皱起眉。
慕容檐正在说话，忽然袖子被人拽了拽。他回头，见虞清嘉纤细白嫩的手里里握着一瓣金橘，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你吃橘子吗？”
慕容檐低头扫了一眼，冷淡说：“不必，我从不吃这些。”
“你尝尝嘛！”虞清嘉说着就要将橘子塞到慕容檐手中，他没办法，只能低头含了一瓣。弗一入口，慕容檐的眉尖就动了动。
虞清嘉立刻兴奋地对他说：“是不是特别酸！”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都是骗到人的喜悦，简直要发出光来。慕容檐看着她，神情明明和方才一般无二，但是眼神却带出笑意，柔和了许多。
虞文竣坐在另一边，突然觉得自己也酸。
牙酸。

第65章 无害
虞文竣看着坐在同一侧的两个人，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虞文竣最开始掩护慕容檐回来的时候，他想的是如何掩饰身份，后来虞清嘉和慕容檐水火不容，虞文竣除了头痛，也没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后来他在平昌郡独自养伤，虞清嘉头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虞文竣着急又害怕，这才有时间思考这段时间的事情。他掰开了一件一件地想，终于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多么疏忽。他知道慕容檐的真实身份，可是虞清嘉不知道。虞清嘉本来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他若是一昧偏袒慕容檐，只会让虞清嘉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虞文竣痛定思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算回来后好好补偿，可是谁能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虞清嘉和慕容檐和乐融融，已经不需要他这个父亲的补偿了。
就比如刚才，虞清嘉自己吃了一瓣橘子，既然发酸，那放下就好了，她非要递给慕容檐尝，要命的是慕容檐也真的低头配合了。他的女儿虽然乖巧爱笑，可是并不是一个热络的人，因为俞氏和生长环境的原因，虞清嘉看着和气，其实和外人距离感很大，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撒娇绝无仅有。而慕容檐就更不说了，别人死在他眼前他都不会低头看一眼，怎么可能会吃别人递过来的食物，并且近乎是纵容地看着另一个人。
虞文竣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只想着掩护慕容檐的身份，不要让女儿和慕容檐起冲突，可是却忘了相遇时虞清嘉十四，慕容檐十五。少年少女，朝夕相处，年龄还只差一岁。
若是二房里有女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忽略这种事情，但是俞氏病逝，虞二媪潜心礼佛，而虞文竣是个男人粗心大意，再加上在路上滞留了快三个月，导致他现在才想到这一茬。
虞文竣心情有点复杂，他是一个父亲，同时还是一名臣子，突然有一天发现他要辅佐的少主和自己女儿朝夕相处，而女儿还对少主极其依赖，任是哪个男人都没法不五味陈杂。
当今皇帝荒淫无度，宠幸奸臣，还用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真正的大统，温和良善的太子。虞文竣为了社稷，和众多臣子一样以身涉险，暗地里保护慕容檐，等着慕容檐成年，然后起兵重整乾坤。但是效忠主子和挑选女婿完全是不一样的，作为少主，慕容檐天资过人，狠绝果断，是个值得追随的君主。可是如果换成另一个方面，让慕容檐这样性格的人做女婿……还是别了吧。
慕容氏冷酷，血腥，偏执，让人生寒。虞文竣怎么会用女儿的终生幸福，来换取自己仕途上的便利呢？
虞文竣低咳了一声，决心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要控制一下女儿和另一个人的距离了。还在纠结橘子的虞清嘉抬头，就看到父亲捂住嘴咳嗽了一声，然后肃着脸对她说：“嘉嘉，你已经在外面玩了太久，该去温书了。”
虞清嘉惊讶地瞪大眼，她回头看向外面的天色，最后听话地站起身，说：“好。阿父，我先告退。”
慕容檐的眉梢轻轻一动。
等虞清嘉关门出去后，虞文竣笑着看向慕容檐，说：“小女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被家里娇惯的厉害，让公子见笑了。”
慕容檐拨动着手边的茶盏，随口说：“被所谓的长辈支使，也算娇惯吗？”
虞文竣愣了一下，没听清楚慕容檐的话：“什么？”
慕容檐却不肯再说了，他也站起身，冷冷清清朝门口走去。虞文竣即便有心想问，现在这样也没法再提。虞文竣只好起身，目送慕容檐离开：“恭送公子。”
慕容檐推门而出，外面的风倏忽灌入他的衣袖，将他白色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慕容檐心想，虞文竣有那么一房特殊的妻子女儿，还有一个专横厌烦的祖母，连丫鬟都敢疏忽虞清嘉，这也叫从小娇惯？虞文竣身为父亲却不能给嘉嘉提供一个舒心环境，那就他来。天底下再没有人比他更娇惯虞清嘉。
至于虞文竣今日流露出来的些许防备，慕容檐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将虞清嘉视为所有物，虞文竣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和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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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栩这次出来名为外干，其实只是出来游山玩水，顺便避风头。然而他这个风头避的并不成功，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廖政，竟然死在路上了。
作为和廖政同行的人，慕容栩无疑有些难办，更麻烦的是他还将刺客放跑了。慕容栩上个月本来是因为抓到了刺客，自认为识破了慕容檐的诡计，志满意得故而举办宴会。谁知道乐极生悲，刺客竟然趁着那次宴会逃跑了。慕容栩焦头烂额地寻找了好几天，却石沉大海，再没有向上次那般顺利地寻到线索。
现在，即便是耽于玩乐的慕容栩，也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了。他捅下这么大的篓子，没找到说法前哪里敢回邺城，可是眼看天气渐冷，时间已经进入十二月，除夕过年近在眼前，慕容栩就是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回宫了。
他启程之前，虞家设宴回请，顺便为慕容栩践行。
送颍川王践行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城里其他世家，这一天虞家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众人坐在宽敞的厅堂，衣着鲜艳的婢女往来如织，歌姬在帷幔后奏乐鼓瑟。即便屋外寒风凛冽，屋里却衣香阵阵，温暖如春，一派奢靡景象。
上次颍川王宴席男女同席，这次却不行。一来那次慕容栩设宴在花园里，二来都是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大家同屋做客并没有太过顾忌，可是今日添加了许多长辈，宴会免不得要规整一些，男客和女客也各自分了两个厅堂，中间有回廊相连。因着这个原因，娘子们突然都喜欢坐到回廊上说话，两边人来人往，就能看到许多适龄郎君。
女客们娇笑阵阵，到处都是黄鹂一样的清脆嗓音。女郎们说了几句话，都不约而同地问起一个人：“虞家六娘呢，上次她弹奏长鸿曲时我并不在宴席上，这几天一直听人说，都把我好奇心勾起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曲子，能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说起长鸿曲，当天在宴会当场的女郎立刻接话道：“这你就不懂了，谁让你犯懒，那天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走。那日斗琴，当真精彩至极。”
没能亲临现场的女郎顺势娇声娇气地央求，将众人逗得咯咯笑。另一个女郎笑够了，才缓缓将三次斗琴始末叙述出来。她说话时，不由朝虞清雅望了一眼，其他人察觉的女子的目光，也都各自低头轻笑。
经虞清嘉当众弹奏长鸿曲后，谁是真正的原创者毋庸置疑，而更搞笑的是，人家明明是两人合奏曲，虞清雅没看出来就罢了，竟然还好意思独奏，之后隐约暗示这是自己写的。虞清雅的把戏众女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虞清雅可算是当众出了大丑，里子面子都维持不住，虞清雅感受到后面的视线，勉强维持笑容，温和大度地走过来，笑着问：“各位姐姐妹妹在说什么？怎么说的这样热闹。”
女郎们都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转移了话题。一个女子笑着说：“我们正在谈六娘子呢。现在城里谁不知道，虞家有一位虞美人，美貌又擅琴，可惜见美人一面可不容易。多少人想给虞美人下帖子，结果都石沉大海，我相熟的人听说我今日要来虞家，还特意托我打听。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脸面，让四娘将妹子领出来，好歹让我见一面，回家也能交差啊？”
那日长鸿曲艳惊四座，可是曲毕后，虞清嘉直接撂下琴走了，众人甚至都没见到她的面。这样浑不在意的作态越发助长了虞美人的名声，之后许多场宴会，众人连连邀请，可是虞清嘉一次都没出席过。
虞清嘉这样的表态并不会让人觉得狂妄，反而物以稀为贵，更让众人觉得长鸿曲之难得，美人之高不可攀。这才是名士风度，能弹出那样惊艳曲子的人，就该如此洒脱不屑。
众人都笑，虞清雅笑容僵硬，几乎是勉强绷着嘴角说：“你们又拿我打趣，你们想去见我六妹，直接去就是，我还能拦着你们吗？”
虞清雅那一瞬间仿佛回到前世，众人虽然围在她身边说话，可是她们谈论的，好奇的，都是虞清嘉。她也姓虞，可是众人在她面前提起“虞美人”时，都心照不宣，毫不避讳。这似乎已经成了默认，能担当起“虞美人”之名的，当然只有虞清嘉，也只是虞清嘉。
同样姓虞的虞清雅听到这种称呼无疑糟心透了。
此刻，虞清嘉正站在僻静处躲清净。她本以为自己闭门不出，几天后众人就会淡忘此事，没想到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众人反而越发好奇。虞清嘉笑的脸都僵了，只能瞅空躲出来清静一会。
虞清嘉坐在栏杆上，眼前一树枯藤遮住了她的身形，宽大的裙摆被风吹的宛如蝶翼。她盯着眼前的枯枝，不由走神，现在，狐狸精在做什么呢
她正在出神，忽然耳边传来响动声，虞清嘉回头，见到来人连笑脸都不想摆。
虞清嘉冷淡，虞清雅的表情也说不上好。她停在虞清嘉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嘲讽道：“外人都在找你，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可真是得意。”
现在没有外人，虞清雅不再装好姐姐，虞清嘉也笑了一声，眨眨眼睛说：“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但是事与愿违，这个感觉也就这样吧。”
虞清雅的火气嗖的一声窜上来了，什么叫“这个感觉也就这样吧”？恬不知耻，虞清嘉这是在炫耀吗？
可惜虞清嘉完全不懂什么叫适可为止，她露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叹气道：“其实，我本来不想将长鸿曲弹出来的，谁知道四姐非要帮我。对了，我能有今日的名声，还要多谢四姐。”
虞清雅脸色阴沉，她当然听懂了虞清嘉的意思。如果虞清嘉只是弹琴，未必能引起今日的轰动，多亏了虞清雅先前用“过耳不忘”做噱头，接连赢了两场，造势宏大，结果却给虞清嘉做了嫁衣。虞清雅对这件事如鲠在喉，她不许别人提也不想再回想，可是现在，却被虞清嘉当面笑盈盈地，说了出来。
而更可恨的是，说这种话时，虞清嘉竟然还乖巧地笑着。虞清雅气的不轻，心想就该让外面那些人看看虞清嘉此刻的作态，这群瞎子，为什么会真的觉得虞清嘉温柔无害，是个活泼漂亮的小娘子呢？
虞清雅指尖渐渐掐到肉里，她想到今日的局，忽的冷笑一声。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虞清嘉的美名之路，也就到今日了。

第66章 万一
虞清雅脸色铁青，忽的冷笑一声，说：“你不要太猖狂了，现在笑的太欢，小心日后哭都哭不出来。”
虞清嘉对着虞清雅展颜一笑，然而虽然笑着，眼睛中却极冷：“四姐这是在威胁我吗？可惜，我却觉得即便是先笑后哭，那也好过四姐你这样，自作自受，从始至终一直笑不出来。”
“你……”虞清雅顿时大怒，然而虞清嘉却没了继续说话的意思，她站起身，冷冷地对虞清雅说，“麻烦让让，我要回去了。”
虞清嘉错身而过，刚走出几步的距离，虞清雅的声音从后面追上：“六妹妹如今这样张狂，无非是仗着自己出了名，父亲宠爱你，外人也捧你为‘虞美人’。可是你也不想想，当日那支曲子，并不是你一个人弹出来的。”
虞清嘉没想到虞清雅会突然把慕容檐拉出来，她沉着脸，冷冷回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虞清雅笑的笃定，意有所指地冲着虞清嘉扬起下巴。虞清嘉想起慕容檐的身份，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警惕起来：“我们两个人的事，这与景桓何关？”
“有何干系？”虞清雅嗤笑一声，说，“那个曲子是两人合奏，要出名也该是两个人一起出，你却霸占了所有的好处，你真的觉得那个姬妾甘心吗？你莫非觉得对方家道中落，辗转流离，你随便给些小恩小惠，对方就真的对你死心塌地了？”
虞清嘉最开始以为慕容檐身份暴露，可是后面越听越不对，家道中落，辗转流离？这是慕容檐？
虞清嘉脸色奇怪，用一种不知道该说是怜悯还是好奇的眼神看着她：“你私底下见过景桓？他和你是这么说的？”
“呵。”虞清雅不屑地嗤了一声，道，“你还当真以为她一心对你好？可惜她早就对你怀恨在心，主动来找我投诚，说愿意帮我在众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这是他和你说的？”
“没错。”
虞清嘉内心里啧了一声，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虞清雅：“他说，你就信啊？”
虞清雅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虞清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虞清嘉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道，“你还有什么话，继续说吧。”
虞清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忽略了这种感受，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挑拨离间，刺激虞清嘉：“这个人虽然只是个妾，可是心眼却不少。也难怪，她曾经也是商家小姐，小时候享受过好日子，心气高却命运不济，难怪拿你当踏板。”
“商家小姐？”虞清嘉慢慢重复这几个字，突然发觉虞清雅这里怎么这么多宝藏。她问：“你怎么知道他曾经是商家之女？”
“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虞清雅误会了虞清嘉脸上的神情，自以为戳中了虞清嘉的痛处，一时间当真是得意又鄙夷，“就你这样，还想拿捏住景桓，难怪被人反咬一口。景桓她曾经是商门之女，后来父亲在战乱中死去，族中宗老将她们赶了出去，之后她和母亲不小心走散，她辗转许多地方，才被人送给父亲。”
虞清雅说这些话是本来存了炫耀的心思，可是虞清嘉却没有露出任何气愤、不悦之色，反而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还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虞清雅对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她拉长了脸，质问道：“你哦什么？”
“我在谢谢你呀，要不是你说，我还真不知道他的身世。”虞清嘉默默感叹，这段话说的有鼻子有眼，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怀疑这个凄惨的故事是真的了。虞清嘉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慕容檐随口就编出一段身世，那他和她说的故事，是真是假？
见虞清嘉若有所思，虞清雅得意地笑了一声，继续压低了声音，挑拨道：“你把她当知心人，可惜人家却看不上你。你如今的名声一大半都归功于她，她如果向众人揭发你，你现在爬的有多高，日后就会摔得有多惨。”
虞清雅说完后故意笑了笑，恶意地逼视着虞清嘉，想从她脸上看到窘迫、怀疑等神色。然而虞清嘉眨了眨眼睛，见虞清雅说完了，还继续追问：“就这些？”
虞清雅被问得一懵，虞清嘉怎么是这个反应？她用景桓的事威胁虞清嘉，虞清嘉都不害怕吗？
虞清雅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说：“你真的了解她吗？你可知她从何而来，要做什么？你连人家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真当景桓会诚心待你？她现在只是用得着你而已。”
虞清嘉觉得虞清雅的挑拨很可笑，可是无疑，她这段话却说到了点子上。虞清嘉，确实对慕容檐一无所知。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虞清嘉曾经以为他亲口对她说出自己的身世，他总不会骗她。可是现在从另一人口中听到慕容檐“逼真”的人生经历，虞清嘉突然怀疑，自己知道的，是真的吗？
虞清嘉沉默无言，片刻后摇头：“我对他了解的确实不多，可是既然他说，我就愿意信他。如果有一天证明是他骗了我，那就是我们缘分不够，我认了。”虞清嘉说着抬头看向虞清雅，清凌凌的眼睛明晰地倒映着虞清雅的影子，眼珠黑白分明，光亮摄人：“难为你挑拨了这么久，可惜，无论你再说什么，我也不会信你。”
虞清雅气结，她费了这么多口舌，虞清嘉竟然是这种反应？虞清雅咬牙切齿说道：“愚蠢无知，冥顽不灵。你就不怕被骗的一无所有吗？”
“那又如何，反正我就是不听你说话。”虞清嘉眸光流转，在虞清雅身上，不屑又轻飘地一瞥，“我为什么要听手下败将的话。”
虞清雅愣了一下，顿时暴怒。虞清雅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不善，显然依仗着自己有系统，想做些什么。
虞清嘉眉梢微微一挑，轻声笑了一句：“怎么，气不过，还想动手不成？那你来打我啊。反正这里人这么多，你一动手，我就哭。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你上次斗琴输给了妹妹，回家后竟然动手欺负幼妹。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你是如何人品低劣，胡作非为。”
虞清雅气的不轻，虞清嘉给外人表现的乖巧温顺，不热衷名利，可是现在，虞清嘉却这样明晃晃地用那次斗琴的胜利挑衅她。虞清雅紧紧攥着指甲，都在手心掐出了红痕，她恨不得立即将外面那些人拉过来，让她们看看虞清嘉现在的嘴脸，她甚至想让系统录像，然后抖露给外人。然而暴怒过后，虞清雅神思恢复一丝清明。若是她抖露录像出去，虞清嘉会不会被人谴责不好说，但是她就完全暴露了。
虞清雅气得发疯，手里明明有证据，却苦于没法展露。虞清嘉见虞清雅脸色变化飞快，无趣地撇撇嘴：“你到底动手不动手，不动手那我走了。”
虞清嘉在虞清雅恨不得吃人一样的目光中，悠然弹了弹裙子，轻巧而去。虞清雅眼睁睁看着虞清嘉扬长而去，等人走后，她狠狠在地上跺脚，气急败坏地喊系统：“系统，这种人为什么能成为女主？”
系统停顿片刻，平直地说：“史书上对明熙皇后大为溢美，可能……文学都略有夸张吧。”
虞清雅气得呕血，几乎是磨着牙说：“你提供的药物，确定没有问题？”
“当然。”
“好。”虞清雅目露凶光，阴沉沉地朝虞清嘉的背影看了一眼，“景桓那边，一切都按计划行事。”
虞清嘉刚刚走出不久，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头问虞清雅还要做什么，突然眼前一花，听到虞清雅的声音蛊惑妖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景桓要背叛你，她今日要独自给颍川王献艺，之后她会告诉颍川王，所有的琴曲都是她做的，你当日借着竹帘掩饰，其实什么都没弹。”
虞清嘉眼神失焦，神志在次声波的影响下开始迟钝，可是等她听到“颍川王”，大脑仿佛找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慕容檐怎么会去见颍川王呢？颍川王认识他，并且不惜千里亲自追查他，慕容檐怎么可能这样做？
仿佛是茫茫大海中寻到了浮木，虞清嘉借着这一丝清明，很快想起了更多记忆。她脑子清醒过来，魅惑术被寻到了破绽，效果顿时消散。
虞清嘉恢复理智，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迷茫，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她装作迷迷瞪瞪的样子，眼睛怔松地看着前方，想听听虞清雅还要说什么。
虞清雅开启妲己魅惑术，她看到虞清嘉的表现，自以为进展一切顺利，于是继续说：“景桓今日会背叛你，她现在花园第二间客房里，你要立刻去阻止他。”
虞清嘉害怕一说话就暴露了自己是清醒的，于是什么也不说，默默往外走。直到走出虞清雅的视线后，她才敢松一口气。
然而她刚刚放松，等她想起虞清雅的不对劲，又立马警惕起来。虞清雅方才的声音非常古怪，可以认定那绝对不是人该有的能力。显而易见，这又是系统的金手指。
虞清嘉说不出的担忧，她听到了颍川王，惊讶之下突然挣脱幻境，可是慕容檐呢？诚然，狐狸精比她聪明，比她冷静，比她强大又有执行力。可是，万一呢？
虞清嘉看着花园的方向，还是无法冒“万一”的风险。她咬咬牙，提起裙摆快速朝客房走去。
虞清嘉蹑手蹑脚地穿过花园，她本打算飞快地看一眼，如果慕容檐不在那再好不过，如果他不幸被迷惑留在这里，那她把他叫醒，两个人还来得及离开。可是虞清嘉刚刚走入回廊，还没来得及开门，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叠声请安。虞清嘉暗叫一声糟了，眼看慕容栩就要走上回廊，虞清嘉急的团团转，正拿不准该如何是好，身后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捂住她的嘴，都不等她反应，就感到天旋地转，她被人拉到了房间里。
虞清嘉嘴被捂住，她看到眼前的人，眼睛中的光骤然迸发：“狐狸精！”
慕容檐手指在唇上笔了一下，示意她安静。两个人靠在门上，呼吸相闻，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过去后，慕容檐才低头，无奈地撩了她一眼：“今天不是提醒你了么，你怎么来了？”
虞清嘉嘴唇动了动，最后眼睫垂下，细微地颤动着：“我知道。可是我怕万一。”
她知道一万中大概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可能，慕容檐识破了骗局，没有中计。可是，万一呢？
她赌不起这万分之一。

第67章 偷情
慕容檐说完之后，外面一对侍女经过，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说话。
虞清嘉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颤动。
她当然知道自己都能识破虞清雅的诡计，慕容檐更不会中招，可是，她就是说服不了自己，万一呢？所以她明知道这里危险，但还是要亲眼来看上一次，才肯安心。
可是虞清嘉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她才刚刚到回廊上，都没来得及查看屋子里有什么，就听到了婢女对慕容栩的问安声。慕容栩看样子也是轻装出行，并没有带太多随从，守在客房的侍女看到他，连忙上前请安。虞清嘉熟悉路，再加上目的特殊，所以并没有惊动丫鬟就绕到廊庑里面。若是她现在被慕容栩看到，那就完全没法解释了，虞清嘉正焦急该怎么办，猛地被一个力道拉到一边。
慕容檐一手捂在她的嘴上，另一手撑在门框，眼神一直注意着屋外。他的手指有些凉，因为凝神看着外面，他脸上神情冷淡，清冷中自有一番沉着，无形中就让人放下心来。虽然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外面脚步繁杂，一门之隔的回廊外正站着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致命的人，可是虞清嘉却一点都不害怕。她莫名有一种底气，仿佛只要有慕容檐在，她就不会出事。
隔着一道门，能听到婢女跟着慕容栩穿过回廊，慕容栩还在低声吩咐什么。虞清嘉完全放松下来，她的身体被慕容檐控制住，只能滴溜溜转眼睛。她眼珠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落在慕容檐身上。
虞清嘉背靠着门框，慕容檐的手就撑在她的耳朵上方，虞清嘉只需要稍稍歪头，就能碰到慕容檐的胳膊。两个人的距离这样近，虞清嘉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扑在她的发顶上。虞清嘉略有些尴尬，她眼睛无措地盯着慕容檐的肩膀，过了一会，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肩颈线上滑，停留在他的脸上。
从虞清嘉这个角度，能看到慕容檐的侧脸极其清隽绝艳，脖颈也修长好看，弧度优美。他身形颀长清瘦，长腿细腰，脖颈修长，整个人看着挺拔钟灵，身姿濯濯。虞清嘉盯着不由有些出神，慕容檐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虞清嘉就眨巴着眼睛看他，总之完全不操心现在的处境。
慕容栩似乎喝多了，进了最大最华丽的一间屋子休息。两个婢女来来往往，又是送茶水又是焚香伺候，等过了许久，外面的脚步才安静下来。慕容檐也慢慢松开手，将虞清嘉放开。
虞清嘉松了口气，她想退开慕容檐身周范围，可是他站在自己身前不动，虞清嘉也没有办法走动，只能僵硬地本着。慕容檐低头看她，片刻后无奈地叹气：“真是拿你没办法，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么。”
“我又没有乱跑。”虞清嘉低不可闻地嘀咕，“要不是怕你中计，我才不会来找你。”
虞清嘉声音很低，可是慕容檐却听到了。他低头撩了虞清嘉一眼，眼神幽黑发亮，似乎有笑意又似乎只是错觉。最后他拉着她的手腕，带她往外走：“这里不安全，你先回去。”
虞清嘉说完本来有些尴尬，可是听到慕容檐的话，她立刻察觉出不对：“我先回去？那你呢？”
“我另有安排。”
他另有安排，那就是和颍川王有关了。虞清嘉停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慕容檐察觉到虞清嘉的不配合，然而这点阻力对他来说完全不值一提，他手上用力，轻易将虞清嘉拉过来：“听话，你先出去。”
虞清嘉抿了抿唇，执拗地看着他：“可是他认识你。”
慕容檐不为所动，他这个人薄凉，同样也高傲，他理所应当地觉得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情，征战不杀妇孺。而虞清嘉，就更不该操心这些。他的力量远超虞清嘉，虞清嘉不肯出去，慕容檐只是稍稍使力，虞清嘉就被半抱着往外走。虞清嘉拗不过，唯有一双眼睛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你明明知道颍川王认识你，可是你还要冒险。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不会再受伤的。”
说完之后虞清嘉自己都觉得丧气：“还是说，你又在骗我？我今天见到虞清雅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见了她，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你对我哪一句是真的。”
慕容檐做事从来不和人商量，更别说虞清嘉这点阻挡的力气实在微弱的可怜，他单手就可以将虞清嘉抱起来。可是现在，看着她水波盈盈的眼睛，慕容檐忽然就使不上力气。
他想起虞清嘉刚才说，她怕万一。真是愚蠢，她才是最弱的，竟然会担心他。
慕容檐心里不屑一顾，可是说出来的话不由自主变得温软迁就：“虞清雅的事我回去再和你说，至于慕容栩，我自有打算。”
又是自有打算，虞清嘉撇撇嘴，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我是虞家的六小姐，这个身份多少有些用处。我留下来，如果你发生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的。”
“不用。”
虞清嘉眼睛眨了眨，眼神受伤又可怜。慕容檐拒绝时毫无动容，可是现在，他竟然觉得愧疚。慕容檐不说话，虞清嘉也就噘着嘴默默站着，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最终还是慕容檐叹了一声，说：“好吧，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虞清嘉立刻破涕为笑，飞快地点头。慕容檐哪里看不出来她方才是故意的，他最烦别人干涉他的事情，可是此刻，慕容檐也只是无奈地瞥了虞清嘉一样，口气冷硬，再一次重申：“这次要听话，不许乱跑。”
虞清嘉极其顺畅乖巧地“嗯”了一声。
慕容檐将虞清嘉安置妥帖，自己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虞清嘉看着他的背影，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慕容檐这个人，有些时候理智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而有些时候，却又极其喜欢冒险。他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受不了刺激，平素忌乐忌酒，有些时候他苛刻自律的让虞清嘉这个外人看着都佩服。然而同样，他也最喜欢将自己置身险境，享受生死一线的刺激感。
果然，慕容檐的世界正常人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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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客厅里，虞清雅回来时神色惶惶，有女郎看到她和她打招呼，虞清雅张惶地点点头，就匆匆走开了。这下，即便是心再粗的人，也意识到似乎出了什么事。
虞清雅快速走到虞老君身边，跪在老君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虞老君脸色微变，和虞清雅轻声交谈两句，挥手让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跟着虞清雅走。
虞清雅的异常许多人都注意到了，等虞清雅出门时，有人好奇问了一句：“四娘，你行色匆匆，这是怎么了？”
虞清雅抿了抿鬓边的头发，故意掩饰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和六妹说了会话，她好像不开心，就自己走了。我后面想来不对劲，想找到她说话，结果绕了一整圈都没有看到她。这不是什么大事，兴许六妹自己躲在哪里玩呢，我来找就好了，不必劳烦各位娘子。”
虞清雅语焉不详，刻意营造出一种云淡风轻的味道，其实却故意暗示别人虞清嘉行踪不对劲。果然，她这样一说，有好事的娘子就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虞美人找不见了，正巧我现在闲着没事，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虞清雅故意说：“这怎么好。”
“无妨，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找人也能更快些。”女客说出这句话后，许多人也跟着响应，虞清雅故意推辞两句，最后半推半就地带着众人去找虞清嘉。
虞清雅这一行声势浩大，几乎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虞清嘉找不到了。虞清雅带着人兜兜转转，最后故意将人带到花园里。
虞清雅嘴边冒出一丝笑，转瞬又掩饰住。她方才在宴客厅故意露出着急之态，就是想将事情闹大，让虞文竣想粉饰太平都不行。她已经用妲己魅惑术将虞清嘉操控住，想必现在虞清嘉正在客房里等着，而这段时间，慕容栩也在客房休息换衣。
如果仅是如此，传出去其实也没什么。慕容栩好歹是一个郡王，他不至于见到美人就急色不已，但是，虞清雅却从系统里面得知，北齐慕容氏，是历史上有名的神经病家族。他们个个凶狠残暴，能征善战，偏偏又唇红齿白，俊美无比，能文能武。他们的基因一半是天才，一半是疾病，因此，慕容氏能力最出众的那几个人，受家族精神病的影响就越大。
普天之下都知道北齐的皇室慕容家不太靠谱，可是他们精神不稳定易失控等事，绝对是不传之秘。如果不是系统，虞清雅也不会知道，原来明武帝前期英明后期昏聩，如今皇帝也残暴荒淫，并不是偶然，而是慕容家族的必然。
虞清雅知道这种皇室辛秘后，心里不由产生一个主意。既然慕容家多多少少都祖传有病，那慕容栩恐怕也难免，如果虞清雅故意用药刺激慕容栩，慕容栩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岂不是一石二鸟，毁了“虞美人”的名声，也彻底绝了虞清嘉嫁作琅琊王妃的路。
就算剧情的光环再强大，虞清雅也不信，一代英主琅琊王会喜欢上堂兄用过的女人。
虞清雅得知了这件事后，立刻着手准备，在客房的香料里添加了系统特制药物。这种药物本就有迷幻催情功效，对慕容氏这种家族精神病的刺激尤其显著，之后她又将虞清嘉蛊惑，让虞清嘉待在花园客房附近。等时间差不多了，虞清雅便将这件事闹大，带着虞老君身边的丫鬟，以及其他做客的女郎，一起前来“不小心”发现意外。
因为这涉及到皇家隐秘，里面还有系统的药物，所以虞清雅瞒的死紧，谁都没说，连药也由自己亲自混入香料里。虞清雅和系统兑换药物神不知鬼不觉，她的药物并不是从外界的渠道而来，所以连张贤和白露都不清楚。虞清雅还以献琴的名义将慕容檐叫来，等不小心“撞破”后，她就将香料的问题，全部推脱到景桓头上。景桓身为乐姬却不甘寂寞，妄图攀龙附凤，偷偷在香料里加催情成分，却不小心让虞清嘉中招，逻辑上合情合理，虞清雅不会被牵扯到分毫。
而且更妙的是，这样也不会便宜了虞清嘉。慕容栩身为皇子郡王，被一个女子暗算，恐怕是极其恼怒的，即便最后不得不娶了虞清嘉，日后也不会好脸相待。虞清雅分毫不损，就能同时替自己和母亲除去虞清嘉和景桓这两个心腹大患，简直精巧至极。
这个计划难就难在如何骗虞清嘉过来，以及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刺激颍川王。然而虞清雅有系统帮助，这两点都完美解决。虞清雅心情愉悦，脸上装出担忧的样子，引着众人往花园边的客房走。
众女跟着虞清雅走到花园，她们左右看看，奇怪道：“大冬天的，花园里树木都凋零了，六娘应当不至于来这里散心吧？”
虞清雅心里不屑，可是表面上还说：“现在花园里确实没什么看头，不过后边有一排客房，风景极好，即便是冬日赏景也别有意趣。说不定六妹走累了，在这里歇息呢。”
经虞清雅这样一说，众人觉得还真有可能。她们穿过月亮门，果不其然看到一排飞檐翘角。这处房间临水而建，以取景为上，所以没有修建院墙。虞清雅带着众人走小道，竟然没有遇到什么人，顺顺当当走到廊庑上。
几位女郎看着左右的景色，轻声谈笑，突然，她们耳边传来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此时民风开放，整个贵族阶层都纵情声色荒淫成风，有些世家贵女甚至会私底下豢养男宠。当然，不是所有世家小姐都如此大胆，可是她们养尊处优，耳濡目染之下，即便没嫁人，也知道这种声音代表着什么。
众女神色立刻尴尬起来，这种事情放在男子身上再正常不过，可是她们这些闺阁小姐撞到了，还是有些难堪。女郎们面面相觑，还是一个女子反应最快，她挽了挽头发，不经意说：“这里风大，我们换一个地方找吧。”
虞清雅见一切顺利，低头偷偷一笑。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悄悄扔在回廊外，然后仿佛意外看到了什么一般，惊讶地指着枯枝上挂着的那枚坠子，道：“这不是我六妹妹的玉坠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女们脸色微变，而虞清雅还不肯干歇，拿出帕子掩住嘴，一脸哀切：“六妹的东西为什么会遗失在这里，莫非六妹就在这附近？”
虞清雅想说的哪里是“虞清嘉就在这附近”，她分明在暗示，里面这个女子，就是虞清嘉。

第68章 万一
女郎们看到枯草丛里那枚玉坠，面面相觑，而此时，虞清雅还在捂着嘴惊呼：“这不是六妹妹的玉坠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虞清雅说话时声音算不得低，她察觉到后，刻意压低，可其中的意思还是清晰响亮：“玉坠掉在这里，六妹应当就在这附近。六妹妹在哪儿？”
虞清雅说着左右张望，一副欲言又止。另一个女客嘴快，说：“颍川王在这里休息，六娘没事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虞清雅矢口否定，她说完后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坚决了，掩饰性地拿帕子遮了遮嘴，说道，“我和六妹妹虽不是同胞姐妹，但胜似同胞。她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认错？这千真万确就是六妹妹的玉坠。既然她的玉坠遗失这里，那必然不久之前她才来过，可是她现在到哪里去了？”
虞清雅拐弯抹角，添油加醋，几乎恨不得明着告诉这几个人，里面这些暧昧的声音就和虞清嘉有关。此刻民风开放，世家女子并没有名节的束缚，婚前和另一个男子欢好，之后又各自男婚女嫁的人比比皆是，可是，身为女子，当众被人撞破这种事，还是很不体面的。
虞清雅咬着唇，一副担忧又不可置信的模样，另外几个女子相互对视，都不好说话。她们从花园里绕路过来，走上廊庑时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方才她们说话时没有克制，声音似乎被颍川王身边的内侍听到了。内侍朝这里喊了一声，虞清雅对另几个人掩唇，示意悄悄离开。
虞清雅早就看好了道路，当下又安然无恙地将几个人带出来。等离开客房后，虞清雅面露担忧，对另几位女客说：“几位娘子本来是好心帮我，结果却遇到这种事情，四娘实在对不住各位。可是，方才的事情终究不光彩，颍川王毕竟是王爷……唉，罢了，不敢妄议皇族是非。”
虞清雅用帕子拭了下眼角，语气哀戚，仿佛她真的已经看到了这些事情一样：“让诸位娘子看到这种事，实在是我家门不幸。四娘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的事，几位娘子能不能……”
虞清雅说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极为拖沓。话说到这里，其他几个人已经听懂了虞清雅的意思。然而被虞清雅叫出来的本来就是好事之人，她们现在答应虞清雅不外传，可是事实上怎么能忍得住。
虞清雅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有辱家门颜面，我不敢自专，只能禀告长辈处理。几位娘子对不住，我不能继续奉陪，只能让我的丫鬟送你们回宴客厅去。红鸾。”
红鸾上前一步，应声道：“奴婢在。”
“好生伺候几位娘子，知道吗？”
“是。”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客说：“花园这么大，你身边怎么能没有丫鬟跟着？还是你将这个丫鬟留着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这怎么能成。”虞清雅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位女郎说：“你一个人走路太危险了，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不如顺路去拜见虞老君吧。”
虞清雅目的达成，这才假模假样地应下。她带着这几个好事、嘴也不牢实的女客往虞老君屋里走去。虞老君年纪已大，稍微在宴客厅坐了坐就回来了，现在正和另外几家关系近的亲眷歪在自己屋里说话。虞老君正和人叙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随后门帘掀开，一股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虞老君愕然抬头，等看清虞清雅的脸色，越发又惊又疑：“四娘，你这是怎么了？”
虞清雅泫然欲泣，走进屋里直接给虞老君跪下，虞老君吓了一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虞清雅只是哭，不肯说话也不肯起身。其他做客的夫人看到这一幕也跟着劝，最后还是随着虞清雅一起过来的女郎们说：“我们方才在花园里走路，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事情。其实这也不能怪四娘，是她太过担心妹妹，这才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虞老君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她肃声问：“四娘你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和我说。”
李氏见此连忙过来扶虞清雅，虞清雅拉着李氏的手慢慢站起身，低声道：“是我不对，是我没有看好六妹。”
虞清雅将方才的事说了出来，尤其暗示她好久没见到虞清嘉，出于关心故而去寻找虞清嘉，结果却在客房草丛里找到了虞清嘉的玉坠。虞清雅吞吞吐吐地说：“颍川王的事我等不好打听，可是六妹久久不出来，四娘实在是担心不已。都怪我不好，若是我看住了六妹妹，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其他夫人听到这里有些奇怪，只是找到了一个玉坠，未必代表虞家六娘就在里面啊？听虞家四娘的意思，怎么仿佛她已经看到了一样。可是夫人们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虞清雅又看到什么其他东西，不方便和外人说，故而才省去。涉及自家姑娘名声，虞家总不会给自己脸上抹黑。
虞老君脸色铁青，用力怕了下凭几，怒道：“家门不幸！都怪大郎纵容着她，竟让她不知天高地厚，做下这种事情！”虞老君说完气血上涌，险些没喘过气，满屋子外客丫鬟立刻涌上前来扶住虞老君。虞老君捂着心口缓了缓，对众人摆手道：“我没事，就是被这个孽障气急了。”
前来做客的夫人们呵呵一笑，不好接话。其实家丑不得外扬，说这种内宅事情时，这些世家夫人们本该礼貌避开的。然而她们都做好了准备，虞老君和其他人却没有说客套话请她们出去，她们没法，只能跟着听完了这场内宅丑事。
虞清嘉因为长鸿曲一事名声极大，即便是在场几位早就不掺和晚辈社交的世族夫人也听说了虞家六女的事情。谁想，今日之事竟又是虞清嘉的。夫人们虽然笑着，可是心里已经将这个女子的名字从媳妇名单上划去。
女子终究和男子不同，办下这种事，即便此女有姮娥之貌、班昭之才，但凡讲究些门楣的世家大族，都不会让其进自家家门了。
虞清雅目的达成，同时在长辈和闺阁小姐中毁灭了虞清嘉的名声，她心里得意，于是跪在地上哭的越发用力，活脱脱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姐姐。
虞老君大怒，但是其中还涉及了颍川王，女眷不好出面，虞老君立刻脸色铁青地让人去请虞文竣过来。安排好这一切后，虞老君大喘粗气，对剩下众人说：“此乃虞家家事，让各位看笑话了。”
夫人们连忙说不敢，虞老君脸色淡淡的，说：“家门不幸，竟然用这种事污了诸位眼耳。日后我会亲自派人登门赔罪，现在，烦请各位给老身一个颜面，暂时去外面坐一坐。”
诸夫人和随着虞清雅过来的娘子都起身，温雅有礼地告别后，慢悠悠走出门外。世族讲究的就是慢和雅，女眷们长袖舒展，慢慢走在廊庑上。等走出虞老君的院落后，一个娘子没忍住好奇，对同伴说：“我本来只是出来透透气，谁知道，竟然看到这么一场热闹。虞美人先是因一支琴曲名声大噪，今日却又被撞到这种事，不知虞家打算如何处置她？”
“这我怎么得知。”同伴瞥了她一眼，说，“与我们无关，就当看热闹好了。”
女郎闻言笑了笑，虽然不再谈论，可是神色中不无轻视鄙夷。她们很快就走回宴客的地方，才刚刚进门，她们就听到里面响起掌声，欢笑声不断：“果真妙极，三日绕梁，名不虚传！”
刚才外面回来的女郎们看到眼前的景象狠狠一愣，方才说话的那个女子就和见鬼了一样，手指指着来人，都忍不住哆嗦：“虞六娘？你怎么在这里？”
虞清嘉掀开帷幔，从琴台后面走出来。听到女郎的声音，她十分惊讶地瞪大眼：“这话好生奇怪，不然我该在哪里？”
这几位女客面面相觑，虽然张大嘴却说不出话来，神态非常可笑。周溯之追过来，听到这话怪异地瞥了这几人一眼：“方才六娘一直在这里弹琴，她听说很多人好奇长鸿曲，还亲自弹了一遍。你们刚刚回来，怎么就说这种话？”
虞清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对着这几个女子缓缓绽开笑意：“不敢当溯之的赞，我学艺浅薄，是大家太抬举我了。几位娘子方才看到我惊讶的很，莫非，你们觉得我应该在其他地方？”
虞清嘉脸色笑意不变，眼神透出些似有似无的凉意：“你们以为，我应该在哪儿？”
几个女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虞清嘉好脾气地笑着，说：“你们尽管说就是了，我又不会生气。我其实也很好奇，你们方才误会了什么，不然看到我为什么会这样惊讶？”
虞清嘉一个一个看过去，被她看到的人无不低头，羞囧地说不出话来。虞清嘉微笑着，道：“说呀。我看你们刚进来时还兴致勃勃，怎么现在却不肯说了？当着大家的面，有什么话不能放开了说。”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子总算意识到她们恐怕被人算计了，可恨虞清雅和妹妹内斗，竟然将她们牵扯进来，无形中就被人当了刀使。然而现在明白也太晚了，被虞清嘉当面质问，女子尴尬得满脸通红，还是不得不低头给虞清嘉赔小心：“六娘息怒，是我们想岔了。方才多有得罪，但我们也是被人欺骗了，你大人有大量，可别为此和我们有了嫌隙。”
“这话说的我听不懂，几位姐姐明理又热心，我怎么会和你们生嫌隙呢？”虞清嘉带着笑，慢慢说，“我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你方才说你们被人欺骗，这又是怎么回事？”
得，女子一听就知道，虞清嘉也不是个善茬，恐怕今日她们是别想置身事外了。虞清嘉先是给几人带了高帽，说她们明理又热心。既然明理，那就不该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下相信谣言，而热心……免不得要伸张正义，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几位女客被赶到了架子上，现在不得不出来表态。她们想到这里狠狠骂虞清雅，怪不得她今天又是大惊小怪又是邀请人去花园，原来目的在这里呢。自己想要算计盛名在外的堂妹，却拿她们当刀使，要不是在宴客厅迎面撞上虞清嘉，恐怕她们几个还蒙在鼓里呢。被虞清雅溜了一圈的女郎们愤怒又鄙夷，愤怒虞清雅暗怀鬼胎，竟然扯无关的人下水，而鄙夷……则是鄙夷虞清雅又毒又蠢。上一次在颍川王宴会上抢功失败，现在再一次下套，竟然还是输的一无所有。
女郎们都在心底不屑地嗤了一声，虞清雅这个蠢货，她的脑子都用来装水了吧。
事已至此，这几位女郎也顺坡下驴，把自己变成正义的一方。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子握住虞清嘉的手，心疼地说道：“你真是可怜，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多年被人排挤，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了，竟然还要被人用这种污名诋毁。你放心，我这个人最是看不得这种事，只要我遇见，我总是会替你说公道话的。”
虞清嘉抿嘴一笑：“谢各位姐姐。”
虞文竣被人从宴客厅匆匆叫到后院，他本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去了虞老君屋子之后，就见虞清雅哭的像个泪人，李氏也默默垂泪，母女俩一唱一和地说着虞清嘉不守礼节，恐和颍川王有染。虞文竣听着额角突突直跳，等听到虞清雅添油加醋地述说虞清嘉如何勾引颍川王，仿佛她已经亲眼看到了一般，虞文竣再也不能忍，用力地一拂袖，桌几上的杯盏瓷器全部被扫到地上。
瓷器坠地发出巨大的破碎声，其中好几快瓷片砸在李氏脚下，李氏吓地直往后退。李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对待，又惊吓又不忿，她拿起帕子，苦着脸地拭泪：“大郎你这是什么意思？六娘她不守闺誉，在宴客的大日子做下这种事，你不责备她就罢了，竟然还和我们撒气？你即便偏心，也要有个偏心的度吧。”
“偏心？”虞文竣气极，他狠狠一拍桌子，用手指着李氏大骂，“你个毒妇！你口口声声仁义礼信女经女戒，结果就是这样诋辱我女儿的清誉？”
李氏被“我女儿”这三个字刺痛，虞清雅仿佛也被重重扇了个巴掌。虞清雅气的不轻，不顾地上的碎瓷片，立刻跪下对虞老君哭：“老君，您看看父亲！他偏心六妹，只觉得六妹是他的女儿。我竟然这样不受待见，那我还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给父亲和六妹添堵，阻碍他们父女享受天伦之乐。”
虞老君气得脸色发青，连连怕打手边的扶木：“孽障，孽障！你当着我的面就敢如此，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四娘做错了什么，要听你这种折辱的话？”
“她做错了什么？”虞文竣气得冷笑，他冷冰冰地看着自怜自哀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李氏，跪在地上理直气壮的虞清雅，以及年老威高唯我独尊的虞老君，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笑话。他活了大半辈子，一心为家为国，可是，这就是他的血亲家人？
虞文竣心灰意冷地闭了闭眼，说：“嘉嘉根本没有在客房，她一直在宴客厅，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弹了一遍长鸿曲，我在前厅听的分明。不光是我，前后两个厅堂所有客人都可以作证。你们竟然污蔑她……还在我这个父亲面前抹黑她的清誉，你们才是真正其心当诛！”

第69章 使坏
李氏听到虞清嘉不在花园，非常吃惊地喊了一句：“怎么可能？”
李氏说完之后立刻感觉到不对，见众人都朝她看来，李氏赶紧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六娘没事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大郎真的没有看错吗？雅儿明明说……”
虞清雅听到虞文竣说虞清嘉在宴客厅的时候就皱起眉头，她已经施加了妲己魅惑术，虞清嘉千真万确会待在花园，怎么可能会跑到宴客厅，并且当众弹琴呢？还是说，颍川王那边的药并没有起效？
但是虞清雅想到自己在廊庑上听到的暧昧动静，很确信那就是从颍川王客房里传出来的。虞清雅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虞清雅想不通，她将信将疑地问：“父亲当真看到她了吗？毕竟弹琴可以让别的什么人代替，或许这只是她的障眼法。”
虞文竣听着冷笑连连：“满口胡言，我亲耳听到的琴音，莫非我还能认错吗？”
虞清雅脑中灵光一闪，感觉自己抓到了破绽：“父亲说亲耳听到，也就是说，并没有看到她？”虞清雅仿佛豁然开朗，这就对了，她就知道系统光环不会出问题，恐怕今日弹琴的并不是虞清嘉，而是虞清嘉身边的丫鬟发现不对，故而用弹琴掩饰。虞清雅想通了关节，语气重新变得从容笃定：“父亲，六妹弹琴时是不是还挂着帷幔？”
虞文竣皱眉，看到虞文竣的表现，虞清雅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心中暗喜，连忙对老君说：“老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件事恐怕得您亲自出面才能了结。毕竟此事涉及到我们虞家的名声，一定要查清楚了才好。”
虞文竣听到后深感冒犯，他看着虞清雅，然后慢慢转向虞老君：“老君，我和四娘的话，你信谁的？”
虞老君拧着眉，沉默片刻，最后说：“你们两人各执一词，都把我吵糊涂了。事情究竟如何，我去看一眼就知。”
虞老君说得好听，可是她这样做，明显就是不相信虞清嘉，或者说已经预判了虞清嘉不守闺誉。虞文竣听到后冷笑，他看向李氏，冷冷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李氏低着头，她当然希望虞清嘉恬不知耻做下丑事，这样她就可以用此事来证明俞氏不如自己。虞文竣方才说虞清嘉一直在宴客厅的时候，李氏无疑非常失望，可是后面虞清雅的话让她生出一丝期待，或许，虞文竣只是在替虞清嘉掩饰。李氏唯唯诺诺地看了虞老君一眼，低头说：“妾身听老君的。”
“好好好。”虞文竣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站起身，手指一个个指过这几个人：“你们一个是整日女德不离口的伯母，一个是满口都是为嘉嘉好的堂姐，你们就这样想她？我都将证据放在你们面前，你们还是不肯信，还是觉得我在偏袒她。那好，你们现在随我来，亲自去前厅看上一眼。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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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周夫人请安。”
周夫人正和人说话，突然听到清甜动人的问好声，她讶然回头，等看到身后的人，她越发意外。周夫人迟疑问道：“你们这是……”
周溯之指着虞清嘉给周夫人介绍：“母亲，这便是六娘虞清嘉。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她弹琴极好。”
周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周家以琴谱闻名，周溯之更是从小苦练琴艺，素来高傲，谁都看不上。能得周溯之一声称赞，这可太难了。
周夫人再看虞清嘉时目光就不一样了，周夫人旁边的那位袁夫人听到虞清嘉的名字，眉毛动了动。
虞家六娘？方才在虞老君那里，说的不正是她们家的六姑娘吗？袁夫人刚才去找虞老君说话，后来被迫在老君那里看了会儿热闹，便又出来了。她前脚回到宴客厅，才和周夫人寒暄了两句，后脚虞清嘉就过来请安了。
所以袁夫人听到虞清嘉的名字才会有这么大反应，本来如今怪诞放纵大行其道，皇族更是随心所欲，纵欲时根本不避着旁人。但是在袁夫人这些贵夫人看来，颍川王如何她们管不到，可是身为女子，未婚时就和郡王乱搞，那就是这个女子太不自爱了。
袁夫人刚从虞老君那里回来，并不知道方才弹琴的事。虞清嘉察觉到袁夫人投向她时怪异的目光，她也不生气，而是温温软软地笑着，说：“我在青州时就听闻了周夫人和袁夫人的大名，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拜访，今日可算得偿所愿。小女见过两位夫人。”
虞清嘉这番话恭维得不动声色，此时无论男女，人人以名声为荣，虞清嘉在青州都听到了两位夫人的名声，可见两人美名传播之广。这种暗着的恭维远比直接夸赞更有效，周夫人立刻笑了，伸手拦住她道：“我也许多年没有见过你了，一眨眼的功夫，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年你的母亲俞氏就是个妙人，听闻俞氏去世的消息时我还痛惜许久，恐怕天底下再难有她那样的玲珑人了。没想到今日见了你，才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竟比俞氏还要出彩。”
虞清嘉冷不防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俞氏的消息，一时心中也伤怀不已。周溯之看气氛低落，连忙说：“母亲，大喜的日子，你提人家的伤心事做什么？六娘极其擅长弹琴，她方才弹长鸿曲，你们听到了吗？”
袁夫人刚刚回来，当然是没有听到。她闻言眉梢动了动，问：“方才虞家六娘在弹琴？”
“对啊，好多人好奇长鸿曲，她推辞不过，就又当众演奏了一遍。”周溯之说。
虞清嘉笑着接话：“是众人给我面子，我琴技不过是普普通通罢了，哪里当得上溯之的赞。”
既然方才在弹琴，那虞家四娘为什么说看到了虞清嘉去找颍川王，还和颍川王有所纠缠？袁夫人讶异地在面前几个人身上转来转去，那位被虞清嘉拉来的女郎见状，只能认命地叹口气，站出来说：“是啊，我们方才出去寻六娘，到花园里绕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四娘还在花丛里找到了六娘的玉坠，担心的不得了。谁知刚刚进门，我才知道六娘早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宴客厅里和众人说话。”
这位女郎刚刚才和袁夫人在虞老君那里见过，经她这么一说，袁夫人立马察觉到猫腻。虞清雅在草丛里找到了虞清嘉的玉坠，所以就觉得是虞清嘉在里面？方才在虞老君屋里，虞清雅又是哭又是跪，袁夫人还以为她亲眼看到了什么，敢情，全部都是虞清雅自己脑补的？
袁夫人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如果说虞清嘉和皇子纠缠不清是作风问题，那虞清雅的行为就是德行问题了。什么都没有看到，仅凭一个玉坠，就敢到处说妹妹和外男有染，还闹到了客人跟前？
这下袁夫人算是彻底记住虞清雅了，虞清雅的行为简直突破底线，别说媳妇人选，这种人袁夫人连家门都不想让她入。要是虞清雅踏入他们家，可不是平白污了袁家的地。
袁夫人决定回去后就提醒自家侄女、女儿，虞清雅这个人不能深交，务必保持距离。袁夫人再想起片刻之前自家对虞清嘉的偏见，顿生愧疚。搞了这么半天，原来虞清嘉什么都没有做，一切都是心术不正的堂姐生事，还往她身上泼这种脏水。
袁夫人心中有愧，她看着虞清嘉真是又怜惜又喜欢。袁夫人仔细端详，发现虞清嘉眉目当真清艳到极点，然而虽然有艳色，她的神态却温柔安静，不像那些貌美女子一般恃靓行凶、咄咄逼人，反而十分亲和，让人看着就心生喜爱。
这样漂亮的姑娘，竟然有能让周家素有“小琴圣”之名的周溯之称赞的琴艺，性情也温软，果真不愧“虞美人”之名。以袁夫人的年纪，她对这种大出风头的小辈本该是没什么好感的，然而现在，她对虞清嘉的态度却整个翻转，并且越看越喜欢。
袁夫人打量了一会，将虞清嘉拉过来，把自己手上的一个翡翠臂环褪下来给虞清嘉：“你才这么小就丧母，没娘的孩子最是可怜不过。我第一次见你，也没什么见面礼，这是我带了多年的臂环，曾在佛祖前供奉过七七四十九天，就留给你护身吧。”
“这怎么好？”虞清嘉说着就要将翡翠臂环物归原主，袁夫人却拦住，说：“收着吧，你不要嫌我的见面礼寒碜就好。”
周夫人看到后，也笑着说：“长者赐不敢辞，这是袁夫人的一片好心，你安心收着就是。”
虞清嘉这才收下，敛起袖子端端正正给袁夫人和周夫人行礼：“谢夫人厚爱。六娘无以为报，日后必记着两位夫人的恩善。”
袁夫人拉虞清嘉起来，握着她的手又问了几句她日常吃什么用什么，才放她们离开。等人走后，袁夫人再回想方才的事情，心里洞亮。没了娘的孩子像根草，虞家又是这么一个情形。李氏名为虞清嘉的大伯母，实际上处处在摆大娘的款，瞧瞧方才，李氏和她那个女儿，竟然联手给人家安这种污名。幸亏袁夫人后来撞见了虞清嘉，要不然，她恐怕也得被蒙在鼓里，此后真的对虞清嘉产生偏见。
原本袁夫人就不喜李氏神神叨叨的作态，经过今天这一场，她对李氏的评价已然跌到谷底。这对母女，自己无能还见不得别人好，愚蠢又恶毒，不堪结交。
那位女郎看着虞清嘉从周夫人和袁夫人这里出来，转眼间又得了长辈的赏赐。她叹了口气，亲身体验到虞家的热闹果真不是好凑的。她最开始以为撞到了这位大名鼎鼎“虞美人”的暧事，结果好戏没看成，现在还要被虞清嘉要挟着拜访诸夫人。
每见一位夫人，她就得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之后夫人们领会了这背后的意思，又气又鄙夷，少不得还得给虞清嘉一些补偿。夫人们原本对虞清嘉的印象是负面的，经过女郎“主动”解释，夫人们恍然大悟，对虞清嘉的评价飞速从负面转成正面，反而比原来更有好感。相反，虞清雅的口碑可谓一路跌穿底盘。
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这几位夫人能坐在虞老君屋里叙话，可见资历和家世至少占住一样。虞清雅这次可谓作了大死，她专门将事情闹到这些大人物眼前，结果一转眼，虞清嘉就带着人一位一位拜访，顺便不经意解释原委。虞清嘉刷了好大一波同情，而虞清雅就彻底悲剧了。此时盛行点评，名人一句称赞能让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名声鹊起，同样名人大家的不喜，也会影响到许多人。
虞清嘉目的达成，嘴边的笑温软又和善。来而不往非礼也，虞清雅敢用这种事情诋毁她，虞清嘉不加倍奉还回去，怎么对得起她这位“好姐姐”呢？
积累名声不容易，可是破坏起来却太容易了。虞清嘉心想不就是毁坏名声么，她也会啊，像虞清雅那样大张旗鼓地使坏乃是下乘，真正想害一个人，得像虞清嘉这样，润物细无声。

第70章 反水
虞清嘉温和有礼地拜访了每位刚从虞老君那里回来的夫人，进退有度，并且不经意告诉这些人，她一直在前面弹琴，在场所有人都是她的证人。并且她年少丧母，不受大伯母待见，也不及堂姐得虞老君宠爱。
诸夫人们看到虞清嘉无一例外先是吃惊，后来若有所思，最后露出了然的疼惜。片刻的功夫，李氏和虞清雅在这些人心里的形象一跌再跌，已经被好几位夫人列为禁止往来对象。
也难怪这些夫人如此反感，姐妹争宠可以说是小女孩心思，但仅是看到一个玉坠就说堂妹和当朝郡王有染，还大张旗鼓闹到外客面前，这已经涉及到品性问题，远非掐尖争宠能解释的了。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可见从根上就是坏的。
其实如果是平常，虞清嘉的话并不能激起诸位世家夫人这样强烈的爱憎，巧就巧在，虞清雅事先表演了一场姐妹情深、以身代罪的戏码，结果转眼就被本尊打脸，揭穿这一切都是虞清雅自说自话。
这样的这比，就非常惹人厌恶了。
虞清雅并不知道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发生了什么，她现在还坚信帷幔后弹琴的人不是虞清嘉，虞清嘉早就被妲己魅惑术蛊惑待在花园客房。虞文竣一路上走在最前，脸色冰凉，脚步匆匆，根本没有给另几人留面子的意思，李氏有些尴尬，她悄悄问虞清雅：“雅儿，大郎似乎很生气，你确定花园里的人是虞清嘉吗？”
“我当然确定。”虞清雅说。她朝前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他现在这样生气，其实不正能印证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吗？他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
李氏一听觉得有理，虞文竣想给虞清嘉掩饰，结果被她们拆穿，这才越发怒气冲冲。李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解释正确，果然龙生龙凤生凤，俞氏不守妇道，自甘下贱做妾室之态，现在连俞氏的女儿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可恨虞文竣的眼睛被小人蒙蔽，李氏才是真正为他好，然而他总是看不到，反而猪油蒙了心一样偏袒俞氏那个贱人的女儿。
李氏大感委屈，她快步走到虞老君身边，对虞老君说：“老君，您看看大郎，我们母女一心为他好，他却不爱听，现在更是因为六娘对您这个祖母发脾气。这还是六娘不在跟前呢，若是六娘装可怜哭一哭，大郎指不定得被撺掇地忤逆您。”
“他敢！”这话可谓捅到了虞老君痛脚，虞老君擅权自大，完全无法接受失去权力的感受。李氏被虞老君沙哑凶狠的口吻吓了一跳，也不敢问虞老君话中的“他”到底是指虞文竣还是虞清嘉，只是弱弱迎合道：“大郎他被猪油蒙了眼睛，才分不清是非曲直，看不出到底谁是为了他好。老君，一会您一定要主持公道，不能让大郎继续错下去了。”
虞清雅听到这里也帮腔：“是啊，老君，您忘了今日他如何说我和母亲的不成？他唤虞清嘉是‘我的女儿’，可见在他心里，只有俞氏才是他的妻室。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虞清雅只顾着激起虞老君的火气，没注意李氏脸色更加难看。李氏暗暗埋怨虞清雅不会说话，虞老君听到俞氏果然大怒，她气得手上青筋鼓胀，皮肤凹凸狰狞：“这个孽障！”
虞老君怒气冲冲，李氏和虞清雅一左一右，扶着虞老君走回宴客厅。虞文竣比她们走得快，现在站在门口等着，等看到她们来了，才极冷地甩了下袖子，率先走入宴厅。
此时宴会过半，众人酒意微酣，男客饮酒作乐，女客这边也三三两两散开，各自聚成一堆谈天玩乐。厅堂里乐音袅袅，虞老君一进来，眼睛立刻放在房间一侧的帷幔上。
其他女客看到虞老君，本着晚辈的礼貌，笑盈盈地上前来给虞老君请安。然而虞老君却不理会，脸色依然阴沉沉的，她指着那处烟妃色的帷幔，问：“我记得最开始并没有这顶帷幔，这是谁挂起来的？”
过来请安的女郎被虞老君的语气吓了一跳，她顺着视线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是一处帷幔罢了，挂了就挂了……”
哪里值得虞老君兴师动众，还发这么大的火气发问？女郎简直匪夷所思。
当着众多小辈，虞老君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依然硬邦邦地说：“把帷幔拆下来。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这下惊动的女客越来越多，众人看到虞老君神情不善，都站到一边，讶然地窃窃私语。帷幔后弹琴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隔着妃色帷幔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她影影绰绰的身形，和一席红色的长裙。女子手中的动作停下，似乎有些局促地朝外张望，突然抱起琴就想往外走。
虞清雅记得今日虞清嘉就穿了白色上襦红色下裙，现在看到这个衣服非常可疑的女子要溜，她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尖声大喊：“站住！”
帷幔后的女子恍若未闻，低着头匆匆外门外走。虞清雅连忙挥手让丫鬟将那个人拉住，她自己也等不及，匆匆跑上前去看对方的脸。虞清雅着急之下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她动作粗鲁，拉那个女子时力气也毫不收敛，落入众人眼中，不少人都暗暗皱眉。
虞清雅并没有发现她的动作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她看到对方的脸后大喜，高声喊道：“老君，她果然不是虞清嘉！”
虞老君怒火中烧，她出门之前立场就是偏的，再加上一路走来被李氏和虞清雅煽风点火，导致虞老君一看到此人不是虞清嘉，便理所应当地认为所谓弹琴都是借口，虞文竣根本就在替虞清嘉遮掩。虞老君指着抱着琴的女子，怒斥道：“冤孽，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你们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是六娘在弹琴，结果，瞧瞧她都办了些什么事。六娘人呢，她到底哪去了？”
虞文竣看到不是虞清嘉，他也吃了一惊。二房的丫鬟听到不对，上前低声说：“老君，其实六小姐……”
“用不着你们替她遮掩，她办下这种事，亏你们还有脸替她说话。大郎方才还说六娘一直待在前厅，结果就是拉一道帷幔，让侍女假扮她？”
旁边的客人听到这里，也想要说话，虞老君却气头正盛，完全不听。虞清雅志满意得，说：“六妹真是聪明，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回不来，竟然让人扮做她。我真是想不通，这么长的时间，六妹都在做什么？”
“四姐想不通什么？”
虞清雅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虞清嘉扶着周夫人的手臂，慢慢从外面走进来。虞清嘉脸上带着笑，站在众人面前，温软又疑惑地问：“我陪周夫人去外面透透气，回来时隐约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四姐，你方才说想不通什么？为什么老君也出来了？”
虞清雅一回头看到虞清嘉，神情愕然又惊诧：“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夫人脸色相当不好看，她说：“六娘方才一直和我在一起，莫非我去什么地方散步，还需要和贵府四娘子禀告不成？”
虞清雅连忙说不敢，周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在兖州非常有地位，虞清雅哪敢质疑周夫人的行踪？虞清雅如今后悔不迭，她刚才嘴快，怎么就把周夫人也骂进去了？
虞老君脸上怒气未散，结果转眼就被人打脸。虞老君脸色抽搐，看着非常扭曲，这时候旁边的娘子才有机会将话说完：“我们方才就想说，六娘确实一直在宴厅里，刚刚陪着周夫人出去散步了。”
虞老君下不来台，她铁青着脸色，过了许久才说：“你知道轻重就好。”
即便是这种时候，虞老君都端着架子。周围人碍于辈分不好顶撞虞老君，可是心里都觉得虞老君也太过倚老卖老，不讲道理了。以前听说过虞家这位老祖宗不好打交道，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偏心到这种程度。明明虞清嘉一直在前面待客，结果虞老君由人搀扶着过来，问都不问，劈头盖脸就找虞清嘉的麻烦。这还是众人亲眼看到的事情，若是平时，指不定虞老君如何专横偏心呢。
虞老君到底年纪大，周夫人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虞清嘉的手，目光欲言又止。虞清嘉笑着摇摇头，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看起来却带着一丝勉强，十分惹人心疼。
虞老君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现在错怪了人，她也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只是淡淡说：“没事最好，你不要总是生事。”
虞清嘉一言不发，垂下头看不清神色，低声道：“是。”
虞老君的这一番作态就是外人也看不下去了，人人家里都有难念的经，可是是非不分成虞老君这样的还是少见。女郎们瞥向虞清嘉，个个都目露叹息。摊上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祖宗，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堂姐从旁挑拨，虞清嘉在虞家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虞清雅瞪大眼睛，神情像见鬼了一样。她看看抱琴的侍女，再看看光明正大站在众人眼前的虞清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帷幔后为什么是另一个人？”
白芨抱着琴，见此终于上前一步说话：“回禀四小姐，周夫人觉得气闷，小姐陪周夫人出去透气，故留奴婢在里面为众娘子奏乐。”
白芨是虞清嘉的侍女，通晓琴艺是很正常的事情，虞清嘉陪伴贵客，留自己的侍女在屋里奏乐，于情于理都很合适。反而是虞清雅急吼吼的拉扯动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虞清雅听到这些话错愕不已，差点脱口而出那你躲什么？她看到一个女子穿着和虞清嘉类似的衣物，一见到人进来就抱着琴躲避，她才误以为这是虞清嘉，结果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
虞清雅又尴尬又不敢置信，她明明给虞清嘉用了魅惑术，虞清嘉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虞清雅脸色一变，猛地想起另一个问题，既然虞清嘉没有中计，那花园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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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虞家的宴会开始时声势浩大，然而结束的却非常仓促。宴会才进行到一半就频生变故，虞老君将将维持着颜面，好容易将众女客送走。等外客走后，她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虞老君用力拍着凭几，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清雅脸色难看，事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她的计划似乎又出乱子了。不止虞清嘉莫名其妙逃过了魅惑术，更甚至虞清雅自己，都陷入麻烦中。
因为虞清雅发现，她自己身边的丫鬟似乎少了一个。而红鸾等人说，红杏是收到了景桓的通知，说四小姐有事吩咐，让红杏赶紧去花园。
虞清雅恍若经受晴天霹雳，脸色苍白，耳边嗡嗡直响。
她什么说过让红杏去花园？显而易见，是景桓反水了。
她和景桓，明明已经达成协议了啊？

第71章 家庙
这场宴会开始时盛大非常，结束得却虎头蛇尾。好容易将各位贵客送走，主院里，虞老君脸色铁青地坐在最上首，不说不笑，阴沉沉地看着下面的人。
虞清雅坐立难安，现在的发展，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虞清雅原本计划将虞清嘉蛊惑骗到花园，然后给颍川王下药，最后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虞清嘉的名声都完蛋了。虞老君操控欲强又好面子，若是得知晚辈做出这种事情，虞老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同样，颍川王就算再放浪不羁也是皇室，被人这样算计，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到时候虞清嘉得罪了娘家还要被颍川王轻视，即便皇帝看在虞家的面子上将虞清嘉聘为正妃，虞清嘉也只会是一个坏了名声、有名无实的摆设王妃。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无论剧情的威力如何强大，虞清嘉都不可能成为琅琊王妃了。虞清雅只要想到这个场面就觉得热血沸腾，她顶替虞清嘉成为琅琊王妃，而虞清嘉却成了一个花瓶摆设，等两人日后相见，这样的场面该有多解气？
前世虞清雅不受丈夫宠爱，日复一日独守空闺，活成妯娌和小妾眼睛里的笑话，而虞清嘉却风光高嫁备受瞩目，虞清雅的心在嫉妒和怨恨的煎熬中，渐渐变得疯狂绝望。
为什么她重复母亲的不幸，而虞清嘉却可以过得很好？虞清雅重生以来最大的执念，并不是自己过得好，而是将虞清嘉推入泥淖中。
所以虞清嘉有什么，她就抢什么。虞清雅更甚至为此精心安排了今日的环节，为了造势，她还拉来许多女郎夫人，务必要闹到众人皆知。但是现在，最后的收场却让虞清雅猝不及防。
发生这种事无疑非常尴尬，若只是慕容栩兴致大发宠幸了一个丫鬟，那便只是一场风流韵事，见怪不怪，可是麻烦就麻烦在，慕容栩今日的失控非常蹊跷。
慕容栩就算浪荡不羁纵情声色，当他同样也是皇族男子，哪个男人能忍这种侮辱？慕容栩神志清醒后，很快就想明白，虞家在算计他。
虞家胆敢算计他。
虞文竣出面和慕容栩解释，女眷们坐在屋内，寂静压抑。虞老君的脸色很不好看，过了一会，一个内侍从外面进来，虞老君立刻打起精神，给内侍问好：“老身问公公安，公公辛苦。”
“老君有礼，杂家伺候主子，当不得辛苦。”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王府里还有事，郡王这就要离开了，杂家奉郡王的命，进来和老君说一声。”
虞老君连忙称不敢，她想问又不敢问，隐晦试探道：“公公，今日之事都是误会。颍川王那里，还有劳公公替我们美言一二。”
虞老君让人送上了沉甸甸的香囊，然而内侍却没有收。他抄着手站着，脸上虽然在笑，可是眼睛却阴冷的如蛇一般：“郡王的事，我等奴婢怎么敢多嘴？那个丫鬟既然进了皇家的门，郡王自然会将她带走安置。只不过贵府客房里的香薰似乎也很有趣，郡王打算将其拿走，回去仔细查查。老君该不会舍不得一个香炉吧？”
虞老君听到这里尴尬不已，她一大把年纪还要被人这样下面子，然而她连丝毫不悦都不敢显露，照样和和气气地将人送走。虞老君到外面送客，虞清嘉慢慢跟在后面，虞清雅瞅到空，走过来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这几个字：“这一切是你做的？”
“我做了什么？”虞清嘉脸上没有笑意，冷冷瞥了虞清雅一眼，“现在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姐应当最清楚不过吧。”
虞清雅咬牙切齿，她费尽心机想算计虞清嘉，最后却把自己套了进去。她恨恨道：“景桓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明明知道她暗地里来见了我，却一直引而不发，直到最后才抖出来。你忍了这么久，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虞清嘉听着不由笑了：“四姐既然觉得我得意，那就这样认为好了。你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虞清雅还是觉得不甘心，问：“你究竟给她允诺了什么，竟然胁迫着她反水，反过来来算计我？”
“反水？”虞清嘉摇头而笑，眼睛是嘲非嘲，“他那可不叫反水。我也很奇怪，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
虞清雅愕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虞清嘉冷淡地瞟了她一眼，见虞老君送客回来，很快收敛起神色。
虞老君脸色紧绷，李氏想上前扶着虞老君，却被虞老君一把推开：“你瞧瞧你们做的好事！我虞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李氏猝不及防被推开，没有站稳竟然直接跌到了地上。李氏年纪渐大，常年自怨自艾气血也不好，这样一摔感觉大腿都要摔断了。李氏又疼又委屈，可是听到虞老君的话，她不敢揉痛处，只能苦兮兮跪好：“老君息怒。孙媳妇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君明示。”
“你做错了什么？”虞老君连连冷笑，“你瞧瞧你们母女俩今日办的事情，搬弄口舌，惹是生非，蒙骗我替你出头。可是最后，那个贱人却是你们房里的！”
李氏委屈，低声嘟囔：“是那个丫鬟不守妇道，我哪里管得住？”
李氏声音虽低，可是虞老君正巧听了个着。虞老君顿时大怒：“你还敢说！你整天说着女德女戒，现在你屋里的丫鬟办下这种丑事，你竟然还敢推诿？”虞老君说着拿起雕木拐杖，狠狠在李氏身上抽了好几下。李氏一边哭一边躲，虞清雅看不过去，赶紧跪下说：“请老君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四娘的错，和母亲无关，老君要打就打我吧，千万不要迁怒母亲。”
虞老君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枉我之前一直看重你，觉得你是个好的，结果你竟办下这种事情？指使自己的丫鬟去勾引皇子，还蒙蔽长辈，撺掇着长辈为你出头？”
显然，虞老君也不傻，她刚听到虞清雅哭诉的时候怒不可遏，最后被虞清雅扶着去前厅走了一圈，见到了虞清嘉和诸多夫人，最后还不得已向颍川王身边的公公赔罪。这么一串下来，虞老君早就反应过来，恐怕这一切都是虞清雅在生事。虞清雅不知用什么办法给颍川王下药，本来想算计虞清嘉，所以才大声嚷嚷闹得众人皆知。结果这个蠢货算计失败，还拉着虞老君一起在众人面前丢脸。
在虞老君的想法里，红杏很可能就是虞清雅派过去给颍川王下药的，最后却没能及时避出来，故而被颍川王收用。世家贵族之间转赠丫鬟姬妾非常正常，虞老君并非舍不得一个丫鬟，她是丢不起这个脸。虞家在自己宴会上给当朝皇子下药，往轻了说这是想要巴结讨好，往重了说，这就是心怀不轨了。
这仿佛一滩烂泥糊在虞家脸上，还闹得人人皆知。今日宴会上这么多人，那些世家大族当着虞老君的面假装不知道，可是等关起门，指不定如何嘲笑虞家呢。堂堂兖州虞家，竟然要靠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捆绑皇子，还当着那么多夫人的面闹了一场堂姐诬陷堂妹的丑事。姐妹不和，家风不正，老君专断偏心，才一天的功夫，虞家的笑料已经传开了。
虞清雅又急又气，不知道如何解释红杏并不是自己指使的。她慌不择言，说：“红杏并非听我的话，而是有人假借我的名义……”
虞清嘉本来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这里，她忽然不动声色地问：“假借四姐的名义？若是真的，想必四姐身边的人对此人十分信任。这就奇了，不知四姐做了什么，竟然能有这份威力？”
虞清雅顿时哑然，她能做到这点，当然是靠系统和妲己魅惑术。虞清嘉又似有所指，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说起来，我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一段时间也很混沌，就和白日做梦一样。要不是路上遇到白芷，我指不定要迷糊多久呢。”
虞清雅敢对景桓这样信任，完全是因为拿捏到了对方的身世，以及用了魅惑术。如果虞清雅抖出景桓，那她身为女儿却暗中勾结父亲的姬妾，虞文竣要如何想，老君又要如何想？这岂不是罪名更大。而且，她要如何解释系统的帮忙？
虞清雅嘴唇开开合合，最后默默咽下了这件事。她要是真将景桓说出来，那牵扯出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在老君这里的罪名反而越来越大。不如专注一件事，将罪名推到红杏身上。反正红杏现在已经被颍川王带走，以后估计也很难活下来，事情究竟如何，还不是全凭虞清雅一张嘴吗？
虞清雅打定主意，隐去了景桓，而是凄凄切切地哭全是红杏这个丫头心比天高，妄图攀龙附凤，这才背着她做下这种事。虞清雅一无所知，并不知晓红杏的打算，也不知道红杏从哪里找来了香料。
这副说辞一听就立不住脚，典型的弃车保帅。然而虞老君再生气，也不可能真让自家小姐担上狐媚下药的丑名，所以虞老君心里门清，却一言不发，将这个说辞默认了。
最终，一切都是红杏不守妇道，吃里扒外，虞清雅和李氏仅是管教不力。
虞清嘉对这个发展一点都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虞老君一定找个替罪羊，帮虞清雅将罪名担下。不过，虞清嘉今天下午已经在众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虞老君的说辞只能是自欺欺人，事情真相究竟如何，那些人精一样的夫人小姐谁看不出来？
虞清雅的名声已经彻底完了，作风和道德污点尚可以从其他方面找补，可是品性有亏，这对最看重风度颜面的世家来说，足以彻底否决掉一个人。
在虞清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在世家圈子里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而她和李氏今日让虞老君在众人面前出丑，还被颍川王重重下了面子，虞老君此人好大喜功，仅此一事，也不会给她们好脸。外失去信誉，内得罪了虞老君这个老怪物，李氏和虞清雅接下来可谓有的忙了。
要不是因为方才虞清雅想攀咬出慕容檐，虞清嘉都不会接话。她不介意用自己做赌注和虞清雅斗，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慕容檐牵扯进来。慕容檐是不一样的，他经不得任何冒险，虞清嘉也不会让任何人将手伸到他的身上。
人人都能看出来虞清雅将罪名推到丫鬟身上，李氏也一脸理直气壮，立刻跟着骂红杏不知廉耻。屋里其他人都垂下眼睛，目露嘲讽，各房的侍女也垂头不语，静静听着虞家最受宠的四小姐和长房夫人肆无忌惮作践人。
虞清雅和李氏跪着又是哭又是求情，闹了一会后，虞老君看火候差不多了，正要发话，突然被虞清嘉打断：“老君。”
虞老君看见虞清嘉下意识地皱眉：“怎么了？”
“六娘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不讨老君喜欢。我一直战战兢兢，想和四姐学如何伺候老君，四姐如果不愿意，大可和我直说，何必要用这种办法害我？既然四姐想置我于死地，我不敢不从，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省得还要有劳四姐动手。六娘在此和老君拜别，请老君保重身体，六娘恐怕没法在您身边尽孝了。”
虞清嘉说着就要往外走，丫鬟们连忙拉住，虞老君也被这种话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虞清嘉摇头说：“老君还要留四姐在身边尽孝，我怎么能说出来坏了四姐的名声呢？老君不必问了，我这就回屋，自己清清静静了断，必不会麻烦四姐。”
虞清嘉这话说的委实诛心，就是偏心如虞老君也听不下去了。虞老君沉着脸，问：“你有什么委屈直说就是，你们都是我的曾孙女，我还能偏亲偏帮不成？”
虞清嘉心说你可不是偏心到没边么，她心里腹诽，表面上却犹犹豫豫地停住脚步：“老君此话当真？”
“当然。”虞老君说。
虞清嘉收住泪，回头对白芷说：“把东西拿出来。”
白芷早就准备好了，她没好气的地瞪了跪在地上的虞清雅和李氏一眼，从袖子中拿出一方帕子，慢慢展开。虞清嘉指着手帕中的玉坠，说：“我今日安安分分待在前面待客，结果先是众娘子见了我窃窃私语，后面许多夫人看到我也面露异样，就连老君，也气势汹汹地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十分不解，后来腆着脸问了人，才知道原来四姐说，今日在后花园的人是我。原因，竟然只是捡到了我的玉坠。”
虞清嘉说着用帕子擦了下眼睛，很快泪水滚滚而下：“我听到这个原因实在是茫然不解，女子的名声多么要紧，四姐为什么要用这种话诬赖我，还四处和其他人说？四姐说她在客房外面见到玉坠，所以怀疑里面的人是我，可是，我的两个玉坠都在这里啊？我实在不知道，四姐看到的那个玉坠是哪里来的。”
这些玉坠是几年前虞家做功德时买下的，虞清雅和虞清嘉各有一对。而白芷帕子里这两枚玉坠小巧玲珑，确实是一对无疑。众人眼睛从玉坠上扫过，不由都看到虞清雅身上。
虞清雅看到这一对玉坠时都惊讶了，她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
虞清雅明明让人将虞清嘉的玉坠偷出来了，要不然虞清雅也不傻，她怎么会给人留下这样大的把柄。虞清嘉说：“四姐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你也有同样的一对玉坠，你看到的那个，恐怕是你掉下来的吧。”
“不可能！”虞清雅尖叫，她阴沉着脸对红鸾耳语两句，过了一会，红鸾回来，垂着眼睛摇头。虞清雅的脸色顿时大变，其余人看到这里，也都明白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虞清嘉的玉坠，一开始就是虞清雅将自己的玉坠扔在草丛里，却谎称是虞清嘉的，还上蹿下跳地说里面的那个女子是虞清嘉。现在众人再想想下午时虞清雅来找虞老君，跪下哭诉自己没管好妹妹请老君降罪时的嘴脸，顿时恶心地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一时间屋里人神色各异，眼底都掩藏着鄙夷不屑。虞清嘉见此继续说：“四姐竟然用这样莫须有的事情害我，还将与人私通这种事栽倒我的头上。要不是下午客人好心告诉我，恐怕我还一无所知呢。我都不知道，四姐竟然已经厌恶我到这个地步，四姐这可不是要逼我去死吗？”
虞清嘉步步紧逼，而虞清雅不断摇头，想说话又说不上来。她敢保证那个玉坠绝对就是虞清嘉的，可是为什么虞清嘉能拿出一整对来？虞清雅自己的玉坠为什么又少了一个？虞清雅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
“都够了。”虞老君忍无可忍地在地上拍了下拐杖，满屋霎时寂静。虞老君看着虞清雅的目光极其失望。她本来觉得这个曾孙女听话好拿捏，能治好她的病，故而处处给虞清雅几分体面。虞老君抬举虞清雅本来存了打压二房的心思，可是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虞清雅竟然这般恶毒愚蠢，不可救药。
虞老君今日丢了脸，又被虞清嘉当着众多晚辈的面说出这种诛心话，就是再不舍，虞老君也得给出一个说法来。虞老君脸色沉沉，方才她正打算说对虞清雅的处置，突然被虞清嘉打断，现在看来，原本的处置还是太轻了，恐怕不能服众。
虞老君脸色淡淡，说：“四娘识人不清，处事不稳重，什么都不知道就咋咋呼呼，徒惹人看笑话。既然你静不下心，那就去佛祖跟前抄几卷经，把咋咋呼呼的毛病改了再回来。”
虞清雅眼睛瞪大，呆愣当场。虞老君这话的意思，是要将她发配到家庙不成？

第72章 刺激
虞老君说出让虞清雅去佛寺静静心的话后，李氏不可置信地呆了片刻，随即开始哭嚎。虞清雅也急急忙忙辩解，场面大乱。虞老君脸色不善，她身边的侍女见状，很快就将其他人都送出去。
虞老君身边的大丫鬟专程送虞清嘉出来，她陪着虞清嘉走到门口，说：“六小姐，今日你受委屈了。老君最开始不清楚原委，她也是关心你，才说出那些着急的话。六小姐不会埋怨老君吧？”
才刚刚出门，虞老君身边的人就来敲打了，虞清嘉笑容不变，说：“怎么会？老君也是被人蒙蔽，谁能想到四姐竟然会用自己的玉坠冒充呢。我相信只要老君明白事理，她就一定会查明是非，还我一个公道，也给众人一个交代。虞家好歹是兖州有名号的家族，我们虞家的声望，全靠老君主持呢。”
侍女勉强笑了笑，剩下的话不好再说。她又和虞清嘉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然后客客气气送虞清嘉离开。等走出虞老君院落的范围后，白芷飞快地走到虞清嘉身边，冲后面恨恨呸了一声：“假模假样，自己一开始心就是歪的，办下这种恶心人的事情，竟然还敢来警告六娘不要往外说。我呸，她那些作态，今日满堂外客谁看不出来，还用得着我们说吗？”
虞清嘉对白芷摆了摆手，说：“隔墙有耳，这种话不要说了。”
白芷也知道厉害，她就是气不过，才忍不住骂了两句。等在心里骂过瘾后，白芷担忧地看着虞清嘉：“娘子，你今日还好吗？是我大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娘子的玉坠少了一个。”
虞清雅扔在草丛里的那个玉坠确实是虞清嘉的，虞清雅虽然不择手段，但是还不至于犯傻。虞清雅既然敢拿玉坠做文章，必然是内心有所依仗，当真拿到了虞清嘉的信物。
白芷想到这里也是又后怕又吃惊，她犹豫地问：“娘子，那个玉坠……”明明被虞清雅偷走了一个，怎么后面会变成一对？
这一点，恐怕虞清雅也很想知道。
虞清雅卖通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虞清嘉的玉坠，可惜她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虞清雅身边外有张贤，内有白露，她自己还非要跑过来和慕容檐结盟，这就导致了她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在慕容檐眼皮子底下。
这对玉坠是给佛寺捐香火时买的，如果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两对玉坠的区别。虞清雅拿走了玉坠后，慕容檐隐忍不发，等到虞清雅借着玉坠嚷嚷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将虞清雅的玉拿出来放回虞清嘉这里，这样一来，丢玉一事就和虞清嘉无关了。
虞清雅将事情闹开后，虞清嘉猛不丁当着众人面取出“自己的”一对玉坠，反而是虞清雅的玉少了一块。虞清雅的所有作态立刻成了一场不入流的栽赃，如果虞清雅确实捡到了虞清嘉的东西，她今日的所作所为还可以用关心则乱狡辩，但如果从一开始，连信物都是捏造的，那虞清雅的行为就是故意为之，心存恶意，同时还愚蠢得不可思议。
虞老君见虞清雅居然用自己的玉坠诬陷虞清嘉，顿时对虞清雅失望透顶。虞老君今日丢了面子本来就不痛快，虞清雅正好在这个关头上撞上来，可不是被老君迁怒。虞老君有心给自己找回颜面，所以对虞清雅的发落不领情面，直接打发她去家庙。
现在，指不定李氏和虞清雅如何和虞老君闹呢。
虞清嘉想了想就抛下，她对白芷说：“玉坠的事不要再问了，回去后，立刻将这两个坠子最销毁。之后再有人问，就直说这个东西引得家宅不和，已经烧了。”
白芷低声应下，她见左右无人，凑近了说：“娘子，你今日这一番话说的真是好极了，四小姐被老君发配到家庙，李氏也被老君当众抽了两棍子。这对母女心术不正，给夫人吃了那么多苦头，早就该如此了！”
白芷口吻极为解气，虞清嘉却极淡笑了笑，摇头不语。她想起片刻之前的事情，眉宇不由笼上一股愁意。
她那个时候在花园最边缘的一件小偏厅里面等慕容檐，可是慕容檐久久不归，反而隐约听到了虞清雅的声音。很快白蓉找到虞清嘉，带着虞清嘉悄无声息地绕出花园，然后趁着人多眼杂混入前厅，仿佛方才她只是出去散步了而已。虞清嘉和众人说了会话，最后假装盛情难却，当众弹琴。有多时候时间感并不是绝对的，虞清嘉非常自然地混在人群里，并且弹奏乐器，女郎们对虞清嘉的印象被加强，便觉得虞清嘉似乎一直在这里。同样琴音传到前面，男客们也下意识地以为虞清嘉一直留在宴会上。
虞清雅居心不良，最后却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虞清嘉也不知道慕容檐用了什么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虞清雅的玉坠换出来，还将虞清雅身边的丫鬟引到客房。到最后，虞清嘉毫发无伤，而虞清雅却越作越死。
虞清雅如今自顾不暇，没空细想其他，然而虞清嘉却不能忘慕容檐如今还下落不明。他去颍川王身边寻找东西，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按道理以慕容檐的身手不可能出事，而且现在风平浪静，看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可是虞清嘉心里就是放心不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虞清嘉回到自己院里，关上门后，脸上的焦灼再也掩饰不住。她拉住银珠，急切地问：“景桓呢？”
银珠今日一直留在院子里，她听到虞清嘉的问题，茫然摇头。白芷见虞清嘉着急，温声劝道：“娘子你不要急，景桓可能只是气闷，所以出去走走，天黑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说完之后白芷心里暗暗嘀咕，明明不久之前虞清嘉还极其敌视景桓，每天想着法地想将对方排挤走，怎么才几日的功夫，态度就大变样了呢？景桓那么大一个人了，在虞家宅子里又不会走丢，为什么虞清嘉看到景桓不在，竟然这样着急？
虞清嘉听到白芷的话并没有宽慰，反而更加忧心。别人可能心血来潮去散步，但是慕容檐绝对不会。他答应了回来找她，可是虞清嘉却没有等到，那时候虞清嘉就隐隐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虞清嘉找遍了整个院子，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白芷和白芨几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虞清嘉只能强行忍耐着着急，守在屋里等慕容檐回来。她坐立难安，眼睛一直朝外盯着，眼见天色渐暗，虞清嘉再也没法忍下去。她叫来白蓉，问：“今天你为什么会去偏房里找我？”
白蓉垂下眼，温顺地说：“奴婢见六娘子出去透气，许久都不回来，心里担忧。后来奴婢追出去打听，听说娘子似乎在和四小姐说话，之后就朝花园里走了，奴婢不敢大意，立刻往花园里追。奴婢去了之后看到穿着红衣服的公公在外面守着，着实吃了一惊。奴想赶快找到娘子，小心挑了最边缘的一件房间，没想到娘子正好在里面。”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可是虞清嘉总觉得不能信服。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白蓉随便挑了一间，正好是她藏身的屋子？
虞清嘉不太信，然而却挑不出来白蓉的说法哪里有错，只能忍耐着，继续问：“那你如何拿到虞清雅的玉坠的？”
白蓉低头，说：“玉坠是奴婢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隐约看到景桓主子摆弄。今日听到娘子说丢了一个玉坠，奴婢猛然想起看到过一个类似的，所以才赶紧回来取东西。至于景桓主子如何拿到玉坠，奴并不得知。”
虞清嘉紧紧盯着她，白蓉眼睛低垂，并不和虞清嘉对视。虞清嘉看了一会，见白蓉神态坦然，并无心虚之意，只好暂时放过这个话题。她停了一下，突然问：“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白蓉大吃一惊，脸上险些泄露出情绪。白蓉用指甲掐了下手心，保持冷静后，才恭恭敬敬回话：“娘子问的是景桓主子吗？奴婢也不知。”
其实不光是虞清嘉，白蓉现在也很焦虑。白蓉拿不准虞清嘉知道多少，可是她自己却非常明白，公子的状态并不稳定。慕容栩资质普通，他都被动了手脚的香料刺激得控制不住，那公子呢？
白蓉都不敢往下想。
虞清嘉一看白蓉的脸色就知道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虞清嘉叹了口气，突然下定决心般站起来，说：“你带上灯笼，不要声张，随我去外面找他。天要黑了，外面风又这么大，得赶紧将他找到。”
白蓉听到这句话狠狠怔了怔，直到虞清嘉又喊了她一句，白蓉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抱起披风，跟着虞清嘉往外走。
现在已经快十二月，傍晚突然刮起西风来，春日里生机勃勃的枝垭此刻全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风中呜呜低鸣。虞清嘉拢紧身上的披风，压低了声音，紧张又害怕地喊：“狐狸精，你在哪里？”
花园里黑黜黜的十分狰狞，照她们这样找，恐怕找到明日也不会有结果。虞清嘉咬牙，对白蓉说：“我们分开寻找吧，这样快一些。”
白蓉迟疑：“娘子，你身体弱，一个人待在寒风里怎么能行？”
虞清嘉摇头，眼睛在黑暗中坚定明亮：“他的安危更重要，我没事的。”
白蓉不放心，但最后还是败给了对慕容檐的担忧。白蓉将灯笼留给虞清嘉，两人又约好了会合的暗号，才各自分头寻找。
虞清嘉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低声喊“狐狸精”，不知走了多久，头顶一根枯枝忽的被风吹断，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虞清嘉听到头顶上的声音，慢半拍地抬头，就看到一节手腕粗的树枝朝自己落下。
她眼睛瞪大，惊愕地看着，一时间脑子都丧失了反应的能力。耳边忽的穿过一道风声，树枝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正好砸在虞清嘉脚边。树杈砸在地上荡起一层薄薄的土，虞清嘉仿佛才意识到一般，“呀”地朝后后退几步。
若是方才任由它落下来，现在凶多吉少的就是虞清嘉了吧。
虞清嘉盯着地上的树杈，忽然抬起头，提着灯在原地转了一圈：“狐狸精，我知道你在。你快出来！”
耳边依然只有呜呜的风声，虞清嘉素来反应慢，可是这一刻她刹那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朝一个方向看去。那里传来轻微的落叶破碎的声音，虞清嘉什么也顾不得，赶紧提着灯朝那里追去。虞清嘉跑的踉踉跄跄，她一边跑一边喊：“景桓，你等等我……哎呀。”
慕容檐果然脚步稍停，趁这个功夫，虞清嘉赶紧拽住他：“你还走！”
虞清嘉方才实在追不上他，只能假装被绊倒，果然慕容檐停下来了。虞清嘉用力揪着慕容檐的袖子，看到人后，她满腔委屈顿时涌上来。然而这次，虞清嘉说了许久，都不见慕容檐反应。虞清嘉觉得奇怪，慢慢凑到前面。她刚抬头，立刻被慕容檐的眼睛吓了一跳。
慕容檐突然甩开虞清嘉，用力按住自己的眉心，声音低沉冷厉，低哑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开。”

第73章 失控
慕容檐说话时声音冷淡生硬，可是低哑中仿佛带着隐隐的颤音。
他的音色本来靡靡，以往和人说话时清冷贵气，自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不屑一顾的气场，然而现在他态度极其恶劣地说“走开”，明明是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但是听到耳中，却并不是如此。
他声线起伏，似乎在刻意压抑什么。
虞清雅没有被慕容檐的不配合吓到，她神色严肃，想绕到前面去仔细看慕容檐怎么了，但是慕容檐却猛地拽住虞清嘉的手，用力极大，几乎是不留情面地将虞清嘉推开：“走开，离我远些。”
虞清嘉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地上，然而慕容檐连头都没有回，举步就往前走。虞清嘉也生气了，她抿住唇，快步追上去，用劲抓住慕容檐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有事直接和对方说，你为什么又这样？”
虞清嘉抓住慕容檐的手，才感觉到他的手极其冰冷，指尖在轻微颤动。虞清嘉感到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她抬起指尖，发现自己手指上有血。
虞清嘉吓了一大跳，连忙捧起慕容檐的手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血。他手指修长，冷色如玉，鲜血蜿蜒在指间，猩红和冷白冲击感极强。虞清嘉眼睛吃惊地瞪大，连忙去看他另一只手，慕容檐身体紧绷，手臂往后避了避，虞清嘉抬头狠狠瞪了他一样，冷着声音说：“把手给我。”
慕容檐没有再躲，任由虞清嘉握住他的手，捧到眼前仔细地看。虞清嘉看了半晌，气得不轻，恨声道：“你明明答应我不再受伤的，为什么又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慕容檐垂眼看着虞清嘉，并没有说话。虞清嘉拿出自己的帕子，细致地将他手指上的血擦干。慕容檐手掌和手指上有一些细碎的血痕，新的血迹覆盖在旧的已经凝固的血迹上，斑斑驳驳，新红暗褐交错，可见流血已经有一会了。慕容檐的手极其好看，现在看到他将自己的手弄成这样，虞清嘉都心疼不已。
帕子擦血后脏了，没有办法包扎伤口，虞清嘉今日出来的急，竟然没有带另外的手帕。她左右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用的材料，只能拿起自己的披风，想从上面撕一块下来。虞清嘉使出吃奶的劲折腾自己的披风，慕容檐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不必。”
慕容檐的手心都是冷的，几乎和外界一个温度，可见他在外面停留了多久。虞清嘉还想尝试一下，慕容檐却突然用力，不容置喙地握着她的手，将她温暖细嫩的手从披风上拿开。
慕容檐手形瘦长，可是却能将虞清嘉的手背全部包住。他指尖冰冷的温度明晰地印在虞清嘉手背上，经过这样一折腾，虞清嘉的手也沾染上血迹。
虞清嘉本以为慕容檐拉开她后就会放手，毕竟他是一个很不喜欢身体接触的人。但是慕容檐仿佛忘记了一般，冰冷的手指依然覆着她的手背，力气越来越大，虞清嘉都感到有一点痛了。
两人相对无言，虞清嘉低头看着脚尖，踌躇一会后，说：“你答应了我会回来的。你后面去哪儿了？”
慕容檐反问：“没人去找你？”
“后来白蓉来了，可是……”虞清嘉也说不出来，最后她摇摇头，说，“算了，人没事就好，之前的事情就不说了。对了，我刚刚就想问，你的手为什么受伤了？发生冲突了吗？”
慕容檐眼睛刻意移开，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声音也低沉轻微，宛如叹息：“没有。”
没有冲突，他自己就已经是最大的灾难。
虞清嘉环顾左右，发现这四周的树每一棵都有划痕，虽然只有一条，可是深度已经能看到里面的木头。而却这些痕迹高度非常统一，虞清嘉看了一圈，再联想到慕容檐的身高，顿时明白了：“这些都是你做的？”
慕容檐眼睛依然冷冷地望着远处，没有说话。虞清嘉见到他这样的态度，已然确定了：“真的是你？你……”
虞清嘉惊讶又急切，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看树干上的裂痕，边缘粗钝，显然并不是锐器划伤，而是用同样的木头刻出来的。慕容檐担心破坏力太大，第二天被人看到会引起怀疑，所以发泄心中的暴虐时只往一个方向划，新的痕迹长度、角度都和之前的分毫不差，虞清嘉都不知道该感叹他惊人的控制力，还是该感叹他的力气。用完全没有削过的木头都能划出这么深的痕迹，如果换成冷铁兵器呢？
虞清嘉明白了，说道：“所以，你的手是被木头划伤的？刚才天黑我都没有注意到，你手上有没有扎入倒刺？木刺要赶紧挑出来，不然以后会越扎越深。”虞清嘉仰头看着他，小幅度地晃了晃他的手，小声问：“你现在好些了吗？”
慕容檐一直刻意避开眼神，但是虞清嘉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和当初在佛寺时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说起什么，慕容檐也是这样，突然失控。他身体紧绷，瞳孔幽黑，整个人身边都笼罩着一股暴虐黑暗。但是上一次慕容檐很快就控制住了，这次，他看起来有点难。
虞清嘉从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但是她隐约能感觉到，慕容檐现在的感觉绝对说不上好。他这么冷淡自律的人，都需要用暴力转移注意力，可见他的脑海里一定很难受。
“你到底是怎么了？”冬夜中昏暗阴冷，不可视物，但是虞清嘉的眼睛却在黑暗中发出光来。她眼神专注，低低糯糯地对慕容檐说：“你能告诉我吗？虽然我懂得不多，可是我能帮你一起想办法。”
慕容檐眼睛慢慢转回来，直到现在，他的瞳孔都是放大的，宛如见了血的野兽。慕容檐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覆住虞清嘉的眼睛。
他站在这里已经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他不能再被诱惑下去。
虞清嘉本来等着慕容檐的答案，结果却见慕容檐突然遮住自己的眼睛。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脸颊上能明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手。他手指纤长，冰凉如玉，光想象着就知道非常好看。虞清嘉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似乎划过慕容檐的手心，虞清嘉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想笑：“有点痒，你放手……”
虞清嘉还没说完，猛地感受到慕容檐的手臂紧绷。一个守夜人从外面经过，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他一边喊着一边朝里面走来：“你们是谁，为什么待在里面？莫非是对野鸳鸯？”
守夜人嘴里的话不干不净，虞清嘉的灯笼经过这么多折腾早就灭了，而守夜人却提着灯笼，暴露在明处。守夜人刚走进树丛，都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人形，脖颈时候就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他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慕容檐眸色幽深，黑中漂浮着妖异的蓝，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感情。他的理智一直都在崩溃的边缘，他的大脑叫嚣着杀人，身体每一根血管都渴望着鲜血淋漓的杀戮。对抗身体本能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慕容檐好几次觉得他身体里的凶兽就要破笼而出，然而这时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撞上来了。
慕容檐的手已经握住了对方的脖颈，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拧断对方的脖子。他有许多种办法将这个人的死亡伪装成失足意外。冬夜里不小心被绊倒磕晕，冻了一夜后，死去再正常不过。而一个平平无奇的守夜人，死了就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关心。
慕容檐的手指慢慢缩紧，他眼神平静，眼底深处却跃动着兴奋。虞清嘉刚才被守夜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正打算拉着慕容檐躲起来，还不等她拉住人慕容檐就不见了。虞清嘉想跟出去，但又害怕守夜人还没走，纠结片刻后，对慕容檐的关心还是占了上风。虞清嘉蹑手蹑脚摸出来，才刚出来，就看到慕容檐半跪在地上，他的脚下似乎躺着一个人。
虞清嘉愣了一下，等看清楚他的动作后，连忙扑过来，用力握住慕容檐的手。慕容檐的手看着修长如玉，然而却有着和外观完全不符的力气。虞清嘉用尽全身力道，都没办法将慕容檐的手指掰开。她用力地揪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狐狸精，他已经晕倒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慕容檐的手握着守夜人脖颈，而虞清嘉的手指紧紧巴着慕容檐。慕容檐的侧脸一动不动，但是好在手指没有继续圈紧，虞清嘉紧紧盯着他，试探地将手握在他的手臂上，撒娇一样地摇了摇：“外面风好大，我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虞清嘉说完之后，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虞清嘉一边低声咳嗽，一边紧张地看着他，形容十分狼狈。
慕容檐紧紧箍在对方脖颈上的手指终于松了松，他似乎叹了口气，握住虞清嘉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半抱着站起来，然后伸手系紧她脖子上的细带。
“知道冷，还只穿这么少？”
虞清嘉一旦站起来，立刻拉着慕容檐后退。慕容檐当然看破了她的心思，由着她将自己带离守夜人方向。虞清嘉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她脸上露出笑意，转瞬又变成恼怒：“还不是怪你。”
慕容檐刚才被守夜人冒犯了一句，顿生杀机，然而此刻虞清嘉当着他的面瞪人，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细带在慕容檐手指间穿梭，很快就系成一个工整的结，可是慕容檐的手却并没有离去，他的手指，仿佛是不受控制一般，从披风划到了虞清嘉纤细的脖颈上。
虞清嘉依然在控诉慕容檐，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慕容檐手指流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虞清嘉方才怕他就那样将守夜人的脖子拧断，可是现在，她亦不是同样的状况吗？为什么，她就从来不担心自己呢？
虞清嘉以为慕容檐恢复正常了，其实，他并没有。这样纤细柔弱的脖子，他只需要使出方才一半的力气，就足以将其折断了吧？
慕容檐瞳孔幽黑，大脑极其兴奋，不知道想破坏还是想怜惜。守夜人发出的动静不算小，一会的功夫，另外几个护园的人也闻声寻来：“里面有人吗？谁在里面？”
慕容檐感受到掌心下的脖子明显僵硬起来，他冷冷瞥了外面一眼，正打算带着虞清嘉离开，却忽然被虞清嘉反手握住手臂。
虞清雅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嘘，不要说话，你随我来。”
慕容檐有心想说他足以带着她离开，可是虞清嘉已经进入状态，猫着腰，探头探脑地将慕容檐拉进旁边的假山里。慕容檐被迫着躲避他完全不看在眼里的蝼蚁，偏偏虞清嘉还煞有其事地“嘘”了一声，说：“这里他们看不到，我们可以安心躲着。”
外面寒风呼啸，假山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黑暗中阻碍视物，嗅觉反而明显起来。
虞清嘉刚才太过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黑暗中人的自制力最容易崩盘，慕容檐体内嗜血的冲动还在叫嚣，而鼻尖，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虞清嘉脸颊，指尖在她唇畔轻轻摩挲。
忽然，他俯身亲了下去。

第74章 渴望
虞清嘉小时候无意发现花园的假山里面有一个洞，没想到曾经对她宛如堡垒一样的地方，现在却有些挤了。虞清嘉一个人站在里面还算宽敞，但是站两个人就有些勉强。慕容檐即便是高挑颀长型的身形，但也终究是男子骨架，比虞清嘉宽上许多，更别说他个子还很高。他们两个人进来后空间骤然逼仄，两人面对面站着，呼吸相闻。然而此刻虞清嘉却没有空注意两人的距离，她全部的心神都在外面。
两个护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冲两边喊，他们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现在喊话只是诈一诈。虞清嘉想起不知道被她扔到什么地方的灯笼，心神骤然提紧。
她赶紧回忆方才她做了什么，灯笼被放在什么地方。虞清嘉心情七上八下，突然感觉自己脸上拂过一阵凉意。慕容檐单手扣着她的下巴，食指在唇角流连。虞清嘉嫌弃对方干扰自己回忆，偏头想要躲开，慕容檐拇指和食指用力，牢牢控制着手里的猎物。他虽然没有说话，态度却非常强势。
虞清嘉挣扎不开，心里无奈。她以为是自己的脸脏了，慕容檐看着不舒服，所以才在她脸上蹭脏东西。她努力忽略下颌的触感，想继续回到方才的思绪上，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再也没有办法集中精神了。
慕容檐摩挲的动作并不算大，速度也很慢，但是却让虞清嘉油然生出一种紧绷感来。这种宛如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的感觉，慢条斯理，却让人本能觉得危险。虞清嘉屏息，想要躲避，但是背后就是石壁，想要提醒他，但外面就是查夜的人。虞清嘉左右为难，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盯着慕容檐，想用眼神警示他站好，不要捣乱。
慕容檐的手指在唇角流连片刻，慢慢移动到虞清嘉唇尖。他手指微凉，在她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个感觉一触即分，虞清嘉这才感到那个地方有丝丝的疼，似乎流血了。
虞清嘉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果然有铁锈味。这时候外面的人似乎已经找到那个昏迷在地的守夜人，正惊疑不定地查看情况，四处找人。虞清嘉将嘴上的血珠舔干净，然后压低声音，悄声问：“你记得我把灯笼落在哪里了吗？若是被他们找到，明日恐怕不好找理由。”
慕容檐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虞清嘉柔软的唇。她飞快地将唇瓣上的血舔走，然而伤口还是新的，原来的血没了，伤口又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而且因为她舌尖沾到了唇，精巧的菱唇透出一股莹润的水光。血迹晕开后，宛如最上好的釉。
而这种时候，虞清嘉还在不断地说话。她见慕容檐没反应，只能将声音压得更低，焦急地问：“他们已经在外面找人了，你记得灯笼在哪里吗？”
慕容檐看着那张菱唇一开一合，鲜血独特的味道宛如挑衅。慕容一族的男子对鲜血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慕容檐的倾向尤其严重。他终于忍不住，俯身将这张不安分的嘴堵住。
虞清嘉眼睛猛地瞪大，一时间都没法反应。慕容檐身上带着凉意，他俯身之后，这股凉意骤然逼近，虞清嘉眼前鼻尖都萦绕着他的味道，存在感极其霸道。慕容檐的鼻梁高挺笔直，虞清嘉本来是微微仰着头的姿势，现在他低头，两人鼻骨交叠，呼吸交错。
虞清嘉以前看着就觉得狐狸精的鼻骨端正，骨相上乘，现在实际感受到他的骨相当真极好。然而这还不算最严重的，要命的是，慕容檐薄唇正在触碰虞清嘉的唇珠。他先是轻轻地，若即若离地触碰，最后含住她流血的那部分，用舌尖慢慢舔舐上面的血丝。
虞清嘉脑子轰的一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在周围找了一圈，又是恐吓又是怀柔，并没有找到任何人。两个护院也没法，只能回到原地，推搡昏迷不醒的守夜人。守夜人被打晕的地方离假山很近，虞清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定定看着咫尺之遥的慕容檐，白皙如玉的脸庞，飞扬精致的眉，以及那双造物主钟爱的眼睛。
慕容檐此刻也在看虞清嘉，他的眼珠漆黑幽静，隐隐泛着蓝泽，里面倒映着虞清嘉缩小的影子。他按在虞清嘉下颌的力气渐渐加大，压抑了一天对鲜血的渴望脱笼而出，慕容檐已经不再满足于舔舐，而是开始吮吸。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虞清嘉被迫后仰靠在石壁上。嘴唇上的伤口被他来回吮吸，淡淡的铁锈味充盈在两个人唇齿间。虞清嘉渐渐感受到呼吸困难，她握起拳，用尽全力敲打慕容檐的胸膛，然而只能换回他更疯狂的掠夺。
在虞清嘉即将窒息的时候，慕容檐终于控制住了。他猛地放开虞清嘉，一手撑着假山内壁上，另一手从虞清嘉的肩膀环过，用力搂在自己胸膛和石壁中间。他眼睛变幻不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虞清嘉也如获新生，方才她真的觉得自己会窒息而死，现在她身体都是软的，完全站不住脚，只能软软靠在慕容檐手臂间，用力喘气。
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奇不定地说：“没有人啊，那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不知道，可能是走路不小心摔倒，磕到了脑子？”
“哎哎快看，他好像动了。”
昏迷的守夜人终于被摇醒，他甫一睁开眼，就觉得脖颈很疼，喉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火辣辣的，连呼吸都困难。
“我这是怎么了？”守夜人迷惑不已，另外两个护院也不知道。其中一个问：“我们听到这里有说话的声音，才刚走过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我们将周围都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什么人。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晕倒吗？”
守夜人捂着后脑，皱眉艰难地思索：“我也记不清了……我好像听到这里有声音，以为是哪个院子的侍女和下人私通，之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就晕倒了。我摔倒前，似乎还看到一个白影飘过来……”
两个护院面面相觑，一个白影骗过来，莫非见到了鬼不成？背后树影幢幢，夜风吹过树杈，枯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宛如什么人在哭一般。护院不禁打了个冷战，一个人飞快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说：“应该是你看错了，大晚上的连个人都没有，哪会有影子。估计就是你不小心绊倒，摔倒前把树影看窜了。”
守夜人现在喉咙还是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吞咽都困难的喉咙，似信非信：“真的？”
护院早就嫌弃冷了，现在见只是虚惊一场，守夜人也好端端活着，他们很快就放下心，催促守夜人快点走。外面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他们三人相互抱怨，脚步声慢慢远去。
外面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虞清嘉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慕容檐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撑着墙壁上平复呼吸。虞清嘉脸颊充血，红唇鲜艳欲滴，她整个人都被慕容檐紧紧揽着，脸颊贴在他的肩膀处，丝滑微凉的白锦若有若无地蹭着虞清嘉侧脸。虞清嘉脊背僵硬，全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散，想来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虞清嘉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轻微地挣了挣，想从慕容檐身前挣出来。虞清嘉才刚有动作，就感受到慕容檐手臂骤然收紧，她的背部立刻感受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虞清嘉脸颊红的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蝇：“放开我。”
虞清嘉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声，声线起伏，这样压低了声音说“放开我”，越发显得柔弱可怜，任君采撷。慕容檐舔了舔自己唇角属于虞清嘉的血，手臂缓慢地松开。
虞清嘉双手恢复自由，立刻就想往后面退。但是假山里空间有限，即便她用尽全力贴在山石上，她和慕容檐拉开的距离，也不过一拳而已。
经过刚才那一番亲吻，慕容檐嘴唇上也沾上血迹。他的嘴唇薄而锋利，沾了鲜血后色泽艳丽，在黑暗中简直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光环来。虞清嘉不敢抬头，手指用力绞着裙角，她感到慕容檐在自己身前停了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虞清嘉有些紧张，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假山外面忽然传来白蓉的声音：“小姐，你们在吗？”
虞清嘉听到白蓉的声音，如蒙大赦，立刻抬高声音应了一声：“我们在！”说完之后，她眼睛依旧瞅着地面，并不看慕容檐，说：“白蓉来了，该出去了。”
白蓉到来的时机当真极巧，慕容檐垂眸看着她，忽然伸手擦过她唇畔，虞清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慕容檐就极其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虞清嘉后知后觉，愣愣地伸手抚上自己唇角。白蓉又在外面唤了一声，虞清嘉如梦初醒，赶紧拎起裙子往假山外爬。
等虞清嘉走到外面，发现只有白蓉提着灯，焦灼地守在假山外。看到虞清嘉出来，白蓉连忙上前扶住她：“六小姐，奴婢可算找到你们了。”
虞清嘉看着白蓉，目光不由在四周环视了一圈，问：“他呢？”
“景桓主子已经先回去了。”白蓉将灯换到另一个手上，扶着虞清嘉慢慢走下来，“小姐，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回屋再说吧。”
“好。”虞清嘉点头，她低头看到白蓉的灯，问道，“这个灯怎么在你这里？”
“奴婢寻找主子未果，便想着先回来寻小姐，结果才走到半路就看到有人往这个方向走来。奴婢猜测这些动静必然是小姐和主子发出来的，于是绕到他们前面，果然在树林里找到了小姐的灯。等他们走后，奴婢试着喊小姐，没想到小姐竟然藏在了假山里。”
虞清嘉若有所悟，怪不得刚才那两个护院什么都没有找到，因为痕迹早就先行一步被白蓉抹除了。虞清嘉现在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也就没有心力细想，白蓉一个被兄嫂发卖的农村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了得的身手，以及比两个成年护院都快的脚程。
虞清嘉拢紧了披风，匆匆回到屋子。虞清嘉出门时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白芷等人早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是银珠说看到了白蓉陪着虞清嘉一起出门，白芷都要喊人了。看到虞清嘉回来，白芷大大松了口气，她十分埋怨虞清嘉大晚上不做声就出门，可是等接触到虞清嘉冰凉的手指，她又大吃一惊，立刻心疼地准备热水，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虞清嘉安静顺从，一晚上都任由丫鬟们帮她烧热水，沐浴，擦头发，全程不发一言。白芷以为虞清嘉累着了，等收拾好浴桶等物后，她就带着人退下，不打扰虞清嘉休息。虞清嘉坐在床上，置身于静谧如墨的黑暗中，明明身体累极，却许久无法产生睡意。
她的眼睛不由望向后窗。隔着一面墙，虞清嘉并无法看到后罩房的情景，但是她忍不住想，慕容檐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75章 起兵
寂寂寒风，屋里亦没有点灯。白蓉跪立在黑暗中，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屏气敛息，低头恭侯。很快，屋外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随即一个黑影翻进来，立刻跪下请罪。
“公子恕罪，属下失职，请公子降罪。”
来人是白露，白露虽然待在虞清雅身边，可是虞清雅和系统换药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白露原本想着反正虞清雅要算计的是慕容栩，随便加什么都无所谓，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虞清雅竟不知从何处弄到了刺激精神的药，阴差阳错，公子也被影响了。
虽然慕容檐刚察觉不对就出来了，可是这个药效极其霸道，慕容檐的状态又非常容易失控。普通的酒都很危险，更何况这种专程的药物？白蓉收到密信，让她去某一间客房找虞清嘉，白蓉去的时候听到颍川王的动静就知道出大事了。虽然皇族之事不得妄言，可是能接触到慕容檐的人都是天子近臣，慕容氏连着几代人都是如此，他们这些臣子就算靠自己看自己猜，也多少能猜到些原委。
东宫之人将慕容檐护送出来后，连着几年小心翼翼，生怕慕容檐因为父母家仇而受到影响，更不敢让慕容檐接触到任何刺激性的东西。可是现在，竟然有人用秘药故意利用慕容氏的缺陷，刺激他们理智失控。因为慕容家特殊的遗传，越是文才武功出众的人，受基因缺陷的影响就越大。慕容栩资质平平，已经是慕容家里难得的好脾气，然而就算这样，慕容栩都被刺激的受不了，当场宠幸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而慕容檐远比慕容栩天赋强悍，他受到的影响又该有多大？
白蓉吓得不轻，她在密信提到的地点找到了虞清嘉，可是公子却不见了。如今慕容檐就是他们全部的指望，全天下都知道前太子嫡幼子琅琊王还活着，满朝文武中虽然直接参与密谋的人是少数，可是许多人察觉到蛛丝马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默默纵容。他们都在等着慕容檐归来，当今皇帝荒淫无度，奸佞横行，百姓和臣子都苦不堪言，可是支撑所有人忍受下去的唯一支柱，就是他们知道，琅琊王会回来。
少年英主，众望所归。
白蓉等人都知道自己承担的不只是先主太子的嘱托，更承担着整个齐朝的希望，如果慕容檐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万事都难辞其咎。白蓉急的团团转，内心已经把虞清雅凌迟千万遍，但是慕容檐的命令她不敢不听，只能先去找到虞清嘉。之后白蓉留在虞清嘉身边，实在没有办法脱身，就只能传信给白露，让白露赶紧去找公子。白露得知情态紧急，又立刻通知了张贤。
然而直到白蓉随着虞清嘉回到院子，白露和张贤那边都没有传来音讯。白蓉焦灼得坐立不安，却没想到虞清嘉也挂念着公子。虞清嘉试探了几句，白蓉都装作没听懂，一一圆了回去。白蓉不知道为什么虞清嘉没有继续追问，可是后面虞清嘉主动说出要出去寻找慕容檐的时候，无疑白蓉大为吃惊了。
更奇怪的是，还真的找到了。白蓉不知道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敢揣测，她只需要知道，现在公子情况已经稳定，这就足够了。
白露深深自责，跪下长拜在地，负荆请罪。她今日得知虞清雅药里有问题的时候为时已晚，后来她找了一下午，并没有找到慕容檐的踪迹。虽然最后只是有惊无险，但是在白露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种事，无疑是她失职。
慕容檐看着却还平静，他身姿端正，坐在桌塌前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短刀。大风吹散了天上的乌云，月亮猛地从云层后挣脱出来，月光透过窗棱投射在地上，将他的身姿映照的笔直清凌。
“有一无二，第一次就罢了，这种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白露立刻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地告罪起身，和白蓉一样跪立到一边。白蓉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吃惊，这倒并不是说她看到白露不必受罚而不高兴，而是因为，慕容檐今日的处理太仁慈了。
往常，他可没有这么和善。白蓉明知不应该但是又忍不住想，公子今日，心情看来真的很好。
白露并不知道白蓉在想什么，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替张贤请罪：“公子，属下下午久久找不到您，无奈之下通知了张贤。张先生也很担心公子，只是现在天太晚了，他没法亲自来参会公子。请公子恕罪。”
张贤负责慕容檐和外界人手的联络，他能动用的资源虽然更多，但是张贤一个外男却不如白蓉白露天然有身份优势。现在入夜，张贤就没法潜到内宅里见慕容檐。
“让他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慕容檐极淡地说了一句，“别忘了他的本分。”
白蓉白露瞬间紧张，脊背都绷直了。慕容檐这话显然是怪罪张贤办事不力，是因为什么呢？白露苦思冥想不得其解，而白蓉不期然想到了虞清嘉。
慕容檐安排张贤和白露去虞清雅身边，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以为意，包括张贤和白露本人。然而今日，虞清雅却又来算计虞清嘉的名声，即便最后名声受损的人并不是虞清嘉，但显然，慕容檐还是不高兴了。
白蓉非常识趣地低头闭嘴，上头人的事，她们少掺和。
白蓉和白露都不敢随意搭话，过了一会，慕容檐问起邺城的事情，她们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白露说：“如今邺城并不太平，尹轶琨肆意妄为，卖官鬻爵，和宫廷内侍狼狈为奸，甚至时常出入宫闱，听说……”
白露说到这里，停下小心地看了慕容檐一样。慕容檐轻笑了一声，接口道：“我那叔叔是什么德行，我比你们更清楚。说吧。”
白露只好本着脸，继续说：“听说他和内宫往来甚密，甚至有时候留宿宫城。姜皇后亦和尹轶琨嬉笑不忌，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没有收敛。尹轶琨本来就擅进谗言，现在他讨好了皇帝和皇后，行事越发无所忌惮。他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这几日，他越来越张狂，竟然动起军队的主意。”
白露非常尴尬，这毕竟是皇家的家事，她一个下人说皇后和外男调笑不检，已经很放肆了。白露说完后战战兢兢，生怕惹慕容檐不悦，然而慕容檐看着非常平静，完全不觉得这样的事丢了慕容家的脸。他神态了然，对此没有任何意外：“他终于开始行动了。这次，是耿笛？”
白露点头应是。耿笛是北齐战神，军功赫赫的老将军，他从北齐未自立门户起就跟在明武帝身边，辅佐了慕容氏三代人，立下大大小小的战功无数。章武末年北齐皇族内讧，当时的二皇子常山王构陷太子，残害东宫一系，在这样大的动乱下齐朝依然安然无恙，没有被南朝和北赵趁机占了便宜，就全是耿笛大将军的功劳。
就是现在，皇帝荒唐到当街杀人，强占臣妻，齐朝在南北两国虎视眈眈中还能屹立不倒，可见齐国武力之强。耿笛劳苦功高，在朝中宛如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别说耿笛老将军自己，就是白露白蓉这些盼着朝中出乱子的人都没有想到，尹轶琨这种谄媚小人竟然敢对耿老将军动手。
白露回道：“公子所猜不错，尹轶琨那个小人竟然假借调兵之名，将耿老将军调回邺城，耿将军直言边关吃紧，他身为主帅不能在这种关头离开边关。尹轶琨就借题发挥，污蔑耿老将军有谋反之心。”
白蓉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阵前换帅乃是大忌，耿老将军战功赫赫，军中朝中威信都极大，尹轶琨不过一个谄媚小人，他怎么敢动这等栋梁之材？”
慕容檐轻又短促地笑了一声：“外将哪里比得过近臣，耿笛要是不想担上谋逆的罪名，就只能卸兵符回京。”
白露担忧道：“耿家军已经跟随老将军良久，若是看到耿老将军受此侮辱，恐怕不能干休。耿家军驻守在齐赵边境，若是军心哗变，被北赵趁虚而入，那就坏了。公子，我们是否要帮耿老将军一把？这样一来既拉拢了耿家军，还不会危害边境局势。”
白露一直积极地回话出主意，但是白蓉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听着。这些消息其实白蓉也知道，但她却很少说话，全部交给白露去表现。她们都能想到尹轶琨弄权会导致边关告危，那公子想不到吗？慕容檐既然一开始没有说出要帮忙，那就不必问了。
白露期待地看着慕容檐，白蓉也默默将视线投注到上方的人身上。月光入户，将慕容檐的身形照的一半明一半暗，光影在他的鼻梁处分界。他眉骨高而精致，眼睛昳丽冰锋，鼻梁更是笔直窄瘦，白蓉看着这样好看的侧脸线条不由愣神，便是用笔精雕细琢，恐怕也未必能想出这样美丽到极致的搭配，但是偏偏真有人长成这样。慕容檐的侧脸模糊在光影边界，月光清冷淡漠，简直让人怀疑眼前看到的是妖异。
“帮他一把？为什么要帮？”慕容檐轻描淡写，恍如在谈天气一般漫不经心，理所应当，“兵符在他自己手中，卸除兵权总不会是别人逼他。既然他忠君爱国，愿意效忠君王，那他接下来如何，与我何干？”
“天底下从来容得了一容不得二。北齐，只能有一个战神。”
白蓉悚然一惊，方才对慕容檐外貌的惊叹顿时烟消云散。白露显然没反应过来，她完全想不通耿笛乃是忠君爱国的良将，为什么能救却不救。她还想再说，却被白蓉拉住，截话道：“公子高见。时间已经不早了，属下不敢打搅公子休息，奴等这就告退。”
白露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蓉，显然不明白白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这样胆小。白蓉暗地里掐了白露一把，强行将她拉了出去。
慕容檐察觉到白蓉的动作，他眼神极淡地瞟过，在白蓉脸上停留了几眼，就又不在乎地收回目光。等人都出去后，慕容檐安静坐了一会，不由站起身，推开窗户朝前面那一重屋宇看去。
虞清嘉现在应当已经睡了吧？慕容檐想到假山中她清甜的血液的味道，眸色加深，眼中划过一丝怀念。
可惜现在还不能取回利息，只能暂且将她留在虞家寄存。等他起兵之日，就是来拿他的独属物之时。
让尹轶琨那个小人动手，总比他自己动手好，毕竟耿笛在军中民间威信都很大，要是他来出面，舆论会很难压。既然有守护战神在，那为什么需要新的战神？而没有战乱和危机，百姓又为什么需要他这个前太子之子？
只有齐赵两国起战，局势大乱，他才有机会起兵夺权。
所以，选贤举能，救助忠良，这对慕容檐来说怎么可能呢？

第76章 下毒
虞家宴会散去，慕容栩也收拾行装，不日踏上回邺之路。
颍川王走后，高平郡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前段时间夜夜笙歌，歌舞不休，看着倒是花团锦簇，可是等慕容栩离开，许多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即便慕容栩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到底是皇城里面的人，哪能没有拘束。现在慕容栩回京，高平郡过年，大家皆大欢喜。
时间进入十二月，昨天半夜飘起了雪，今日一早起到处银装素裹，积雪将地面盖了薄薄一层。洒扫的粗使婆子大清早就起来扫雪，若是路上的雪没有及时扫开，等中午日头一晒，雪水混着泥融化，被晚上的冷风一吹就全冻成了暗冰。暗冰看着不显眼，但是非常容易将人滑倒。马上就过年了，谁都想讨个好彩头，摔着下人还好，若是把哪位娘子夫人摔着了，这才是麻烦了。
虞清嘉今日穿着白色夹棉上襦，下系红色长裙，裹在宽大的兜帽里，一路咯吱咯吱踩着雪来主院请安。虞老君院里向来不缺人，可是今天却尤其热闹。
虞清嘉进门，婢女看到后连忙接过虞清嘉的手炉，几人围在一起给虞清嘉卸了披风。为首的丫鬟指使小丫头将披风挂起来，然后回头，略有歉意地对虞清嘉笑了笑：“六娘子这么早就来给老君请安？可是不巧，大夫人也在里面，劳烦六娘子稍微等上一等。”
李氏也在？虞清嘉眼珠微动，已经大概猜到了李氏在里面干什么。她冲着丫鬟笑了笑，果真站在前厅看屏风上的花。
五折插屏上的画着松鹤延年，秋霜打菊，隔着影影绰绰的屏风，能隐约听到李氏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屋子里，虞老君病歪歪地倚靠在塌上，她自从十一月生了一场病后，此后身体总是不太好，喘气时嗓子里会发出嗬嗬的声音，光听着就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非常累。虞老君脸上沟壑纵横，由侍女一口一口喂着喝药，她的牙齿已经不太齐了，喝药时汤水会流到外面，在身上留下难看的褐色痕迹。另一个婢女恭顺地跪在一边，一旦虞老君嘴里漏出药来，她就赶紧拿帕子擦掉。
李氏跪在下方，哭哭啼啼地说道：“老君，你看马上就要过年了，您在这种时候送雅儿去礼佛，这不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吗？反正颍川王已经走了，我们自家人宽松一些，等明年开春再送雅儿走，不也是一样吗？”
虞老君本来就被药苦得心烦意乱，听到李氏这些蠢话，她心头火起，皱眉呵道：“愚昧！你也是快当祖母的人了，结果你这么大的年纪，全都活到狗肚子里面了不成？虞家让你当了快二十年的长孙媳，你婆婆就是这样教你的？竟然能说出颍川王已经回邺了，所以就可以推掉对四娘的惩罚。你这是存心想毁了我虞家的名誉，让全兖州的世家看虞家的笑话！”
李氏哭得更加悲切，她的帕子已经湿透了，可是她还是不肯甘心，捏着帕子每擦一道，脸上的粉就蹭下来一道，最后露出下面干黄又松弛的皮肤，白白黄黄，僵硬的粉和憔悴的肤色交错，形容好不狼狈。李氏哭道：“我知道老君说话从来没有商量的时候，老君恼了我们，我们母女便是再做什么都没用。我已经人老珠黄，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雅儿她还年轻，她才十五岁，她以后还要嫁人的啊。”
虞老君听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蠢货，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她已经把话说成这个样子，就差明着说了，结果还是听不懂。虞清雅用完全没影的事构陷堂妹，当事人之一还是宫里的皇子，虞家若是不做出些表态来，以后如何在兖州众世家大族面前立足？
虞老君让虞清雅去佛祖面前静静心，此时南朝极盛佛教，连着北朝也沾染了南朝的风气，礼佛乃是雅事和功德，根本不会损害虞清雅的名声，反而日后还能用侍奉佛祖给自己贴金。李氏知道马上就要过年，莫非虞老君不知道吗？这个猪脑子竟然想不通，虞老君执意如此，一来是为了显示虞家家风严整，治家极严，二来，过年这不是现成的借口接虞清雅回来吗？
蠢不可及，虞老君简直都不想和李氏说话，偏偏李氏还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哭声叽歪得虞老君脑子疼。虞老君被李氏吵得喝不下药，她推开药碗，沉着脸说：“你不必再求情了，侍奉佛祖不能挑日子，趁这几天天气晴，正好赶路，明日就让四娘上路吧。你现在回去给四娘收拾行装，还来得及。”
“明天？”李氏尖叫一身，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把耳膜穿破。她急了，说：“怎么明日就要走了呢？这也太赶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天气还怎么冷，怎么能让四娘去佛寺那种地方呢……”
李氏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两句话，虞老君不想再听，阴着脸给此事拍板。李氏见虞老君已经下定决心，嘴一瘪又哭了出来，李氏哭哭啼啼出门，掀开门帘时，一抬头就望到虞清嘉。
虞清嘉隔着屏风，对李氏轻轻一笑。
李氏对虞清嘉的感情非常复杂，她拼命地说服自己轻视俞氏，至少俞氏死了，但是她还活着。可是每当看到俞氏的女儿，李氏就仿佛又回到新婚时分，她穿着一身正红站在门厅上，俞氏和虞文竣从另一边走来，两人说说笑笑，谁都没有理她。
十五年过去，李氏连自己唯一的优点——年轻都没了，但是俞氏却永远青春貌美。俞氏的女儿站在人群里，天然就是焦点，就比如现在，虞清嘉站在插屏后，半透明屏风将她的轮廓模糊，一眼望去简直就像一副丽色惊人的水墨画。
李氏看到虞清嘉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腰杆，拿捏着长辈的架子哼了一声，快步离开。这样的作态若是由一个富丽堂皇的妇人做来当然贵不可言，可是李氏脸上白一道黄一道，故作此态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虞清嘉进屋，照例给虞老君请安。虞老君的身体看起来真的下降许多，才和李氏说了几句话，她竟然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等咳嗽平息，虞老君脸颊蜡黄中透着红，看起来非常不正常。仅是这一番咳嗽就已经耗光了虞老君全部的精力，她看见虞清嘉疲惫地挥挥手，都懒得问虞清嘉话，便让她回去了。
虞清嘉也乐得轻松，她穿戴起全套雪具，握着手炉在廊庑中悠哉悠哉地走了片刻，很快白蓉就从后面追上来，低声说：“李氏今日去找老君是为了四小姐的事。不过听说，老君已经决定了，明日就送四小姐走。”
虞清嘉刚才就猜到了，现在听到这里毫不意外。虞清嘉问：“是哪个寺院？”
“城外南郊的静安寺。”
虞清嘉点点头，之后就不再关心。虞老君说得再好听，最后还不是给虞清雅网开一面。去静安寺和家庙并不一样，而且静安寺离郡城也就一天车程，若非发生什么大事，哪家长辈会不接晚辈回来过年呢？
虞清嘉心里通亮，她想到李氏临走时的那个模样觉得不可思议，明摆着雷声大雨点小，也亏李氏能哭成那样。蠢成李氏这样，也是难得了。
现在才是光熹元年年末，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虞清雅算账，所以虞清嘉并不急着将人一棍子打死。虞清雅的背后涉及系统，宁缺毋滥，万万不能着急。
相比之下，虞清嘉对另一件事更好奇。虞老君的身体，是不是恶化的太快了？她记得自己十月份刚刚回到祖宅时，虞老君坐在正堂，虽然头发花白，但是目光严苛，脸上纹路深刻，一看就不好相处。那时虞老君精神还非常硬朗，哪像现在，虞老君颓态毕显，已然是风烛残年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虞老君，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能让人想到她的后事，显而易见的，活不长了。
才半年功夫，虞清雅到底是给虞老君吃了什么，竟然损耗的这样厉害？虞清嘉对虞老君完全没有感情，现在这一幕就是虞老君咎由自取。可是虞清嘉却油然生出一种警惕来，捷径即歧途，所有不需要努力就能拿到的东西，后面都要付出双倍乃至多倍的代价。虞清雅以后要付出什么代价虞清嘉不关心，可是系统这种可以任意透支药物的妖孽存在，却一定要彻底毁灭。
虞清雅即将去寺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果然第二天，虞清雅就阴着脸，带着两个丫鬟，百般不愿意地登上了出城的马车。新年一天天逼近，然而虞家的气氛却并不热闹。自从虞清雅走后，李氏天天哭闹，京城里传来政局动荡的消息，而在这个关头，虞老君又病倒了。
虞老君这一病打乱了所有人的步调，过年的热闹一扫而空，下人们连红灯笼都不敢挂。而更巧的是，虞老君原本打算送虞清雅出去几天，等快过年了就借着新年的名义将她接回来，现在可好，虞老君病倒，每日浑浑噩噩不省人事，其他人没人敢开这个口，眼看小年夜都过去了，虞清雅还是留在佛寺，一副被家族抛弃自生自灭的既视感。
静安寺里，虞清雅一天天板着指头盼，结果她就像真的被遗忘在佛寺一般，竟然毫无动静。虞清雅出门前收买虞老君的丫鬟，大概摸透了虞老君的底。可是现在丫鬟透露给她的那个日子已经过去了，虞老君还是没派人过来。虞清雅彻底慌了，连忙求助系统：“系统，虞老君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我如果被留在城外过年，回去后一定会被其他女郎笑死。”
虞清雅说着打了个冷战，或者，很有可能，她压根就回不去了。
系统只接受命令，不进行思考，虞清雅这句话本来是疑问，可是传到系统这里，它自动将其转化为已经成真的可能性。系统分析片刻，给出成功可能性最高的一种方案：“按照常见套路，宿主现在符合被家族遗忘在佛寺，自生自灭的不受宠嫡女模式，宿主翻盘方案主要有以下两种：一，宿主在佛寺保养皮肤提升自己，将流放生活过得风生水起，以此在某一天遇到身份高贵的男主和虞家之人，一举惊艳众人。”
虞清雅听着不由皱眉：“可是，我已经来不及等这么久了。颍川王已经回京，这两天，琅琊王会偶然经过这座山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可能性很小。如果宿主要求在旧历地球年之前，也就是七天之内回家，只能采取第二种方案。即给虞老君下药，让其生病。虞家众人都知宿主能治好虞老君的病，这样一来，他们如何送你出来，就得用加倍小心的态度请你回去。”
“下药？”虞清雅咬了咬唇，慢慢地重复这两个字，“你说的，究竟是下药还是下毒？”
系统沉默，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能最快破此时困局的，只能是下毒。

第77章 敲诈
虞清雅良久没说话，系统提出了这个建议后，也不再催促，任由虞清雅慢慢想。
系统不紧不慢，因为系统知道，虞清雅只有一个选择。
过了一会，虞清雅嗓音喑哑，低声问：“是什么样的药？”
果然，系统毫无起伏，用介绍食物一般的口吻说：“系统商城提供各类特效药，针对宿主这种情况，我们推荐阿尔法四号。阿尔法是星际知名药剂，这个系列的药最重要的一味原材料来自于白羊星系伴星云，是由当地星球独产的植物和S级危险动物的胆囊提炼而成，无色无味，效果显著，并且不会表现出中毒症状，在星际黑市上有市无价。根据宿主现在的情况，你如果想给虞老君下药，那么阿尔法系列四号最为适合。服用四号后虞老君会变得衰弱，发热，易疲劳，和寻常老年病很像，可以完美掩盖宿主你的行为。”
这段话虞清雅只听懂很小一部分，她靠字面意思大概猜到，这是一种很珍贵的药。自然界里万物有法，鲜艳的颜色代表警示，有毒的植物必然会有强烈的苦感，所以北朝政治变动频繁，暗杀遍地，但是下毒的成功率却并不高。一来是当权者都惜命，不会让外人接触到他们的饮食，二来就是因为大部分毒都有苦味，想让别人毫无察觉地喝下去，恐怕难。
但是这种药却避开了自然界的制衡，无色无味意味着好下手，不会表现出中毒症状意味着好掩饰痕迹，难怪在星际时代都能成为有市无价的高端毒物。虞清雅活了两辈子，从没听说过这样逆天的药物，若是落到当权者手中，恐怕立刻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虞清雅嗓子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过了不知多久，她声音艰涩，问：“这个药物有解药吗？”
“宿主可以从商店购买。”
“服用解药后真的能好起来吗？会不会……”
虞清雅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声音戛然而止。虽然虞清雅没有说完，可是系统竟然准确地猜到了她的意思。系统的声音机械空洞，听起来不知是悲悯还是嘲讽：“系统商店只提供药物，并不保证药效。何况但凡解药类的药物都比破坏类的珍贵，能不能让患者完全复原，这是医学科学家的任务，并不是系统的。”
虞清雅绝望地闭住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懂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答案，是药三分毒，中毒之后能保住命都是赚了，她怎么能奢望虞老君的健康可以恢复到未中毒前的状态。这次下药，虞老君的身体必然会受到很大影响。
虞清雅拿捏不定，系统看到后，冷冰冰地说：“宿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必须尽快做决定。”
虞清雅脸色犹豫，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握拳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对虞老君那样孝顺，可是她发落我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专断恶毒。是她先对不起我的，我只是为了自保。”
系统不置可否，应道：“宿主说得对。是否确定兑换阿尔法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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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晨寒风萧萧，佛寺乃是方外之地，外面很快就要过年，可是静安寺里还是一片死寂。白露合上门，走在廊庑中脚步轻巧，几乎听不到声音。她刚刚走了两步，迎面撞到红鸾。红鸾看样子刚从虞清雅的屋子里出来，她目光古怪地打量了白露一眼，说：“四小姐找你。”
难怪红鸾态度奇怪，虞清雅对白露实在太过信任了，这份信任简直来的莫名其妙。虞清雅这次来静安寺只带了两个丫鬟，白露就是其中之一，不仅如此，虞清雅要交代事情，并不叫知根知底伺候了十来年的红鸾，反而选择才买了没几天的白露。白露没有理会红鸾暗暗的针对，她应了一声，赶紧去虞清雅的屋子。
虞清雅见到白露后，目光躲闪，紧张地朝她身后瞅了一眼：“快关上门。你身后应当没人跟着吧？”
白露觉得奇怪，她不动声色，说：“并没有人跟着奴婢。四小姐，您有什么事？”
虞清雅对白露的能耐非常放心，既然白露说没有人，那虞清雅也放了心，对白露招招手，压低声音说：“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白露依言跪坐在虞清雅下首，虞清雅手伸到袖子中，借着袖子的掩饰从系统背包中取出毒粉，然后装作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样子，递给白露：“这里面是一些药粉，你找机会送回虞家，下到老君的茶水里。”
白露看到虞清雅神神秘秘的模样，本来耐着性子等她到底要做什么，没想到她却拿出来这样一包东西。白露看着那个封口奇怪的纸包，并没有动手接过，而是装作疑惑地问：“四小姐，这是什么？”
虞清雅开始说的非常模糊，她自欺欺人，说服自己是虞老君对不起她在先，自己只是正常自保，可是等她和别人说这件事时，她的潜意识还是暴露了一切。身为晚辈给曾祖母下毒，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惊世骇俗，大逆不道。
虞清雅不想说的太详细，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本以为白露聪明伶俐，只说一半就能猜到她的意思。可惜白露似乎并没有听懂，虞清雅无奈，她又怕自己交代不清楚，白露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拿回去以后坏了事。给别人下错毒还好，浪费了她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毒可不行。
虞清雅只能说得更详细些：“这里面……是一些特殊用途的药粉，喝了后会让人嗜睡。我总不能一直在佛寺耽搁下去，他们对不起我，我却要自己给自己想办法。你将这些东西想办法混入虞老君的饭菜或者茶水里，等我被接回去后，我自有办法解毒。”
白露明白了，她心说虞家还真有意思，不仅长辈为老不尊，就连小辈胆子也大，竟然敢给自家长者下毒。白露开始没当回事，虞清雅一个闺阁小姐找来的药物，能成什么大气候，她说：“我托张先生将这些药传回虞家倒是不难，可是混入饭菜或者茶水里恐怕做不成。虞老君身边奴仆如云，光每天给她做饭的就有五六个人。饭菜里突然混入其他的东西，恐怕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虞清雅信誓旦旦，说：“你尽管放心加，不会被人发现的。”
白露听到这里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一副出于善意不和她争辩的模样，虞清雅不服气，忍不住说：“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加在水里都尝不出来，混在饭里更不会被发现了。而且，老君之后只会渐渐衰弱，不会露出指甲乌青、上吐下泻等中毒迹象，不会暴露下毒之人的。”
白露原本笑着，神情不以为意，听到后面慢慢严肃起来，等听到虞清雅说这个药无色无味，连中毒迹象都不会有，白露的脊背已经彻底绷紧了。
天底下竟有这样逆天的毒？照这样说，只要看中了什么人，下毒岂不是百发百中？白露背后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一层汗，前几天公子刚刚敲打了她，结果她还是这样疏忽，虞清雅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拿出这样可怕的毒。如果虞清雅的话都是真的，有人给公子下毒……白露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白露内心里又是惊又是怕，她飞快地扫了虞清雅手里的药包一眼，一改方才不经意的态度，郑重地说：“既然四小姐托付，白露必不敢让小姐失望。”
虞清雅放心地将毒放到白露手中，满怀期待地说：“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你动作要尽快，一定要赶在过年之前。”
白露点点头，对着虞清雅笑道：“奴婢明白，请四小姐尽管放心就是。”
当天下午，这个包装又被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层，安静地放在慕容檐的桌案上。白蓉一脸警惕地盯着包裹，生怕里面的毒不小心渗出来。当事人慕容檐反而随意，他随手挑了挑东西，问：“这就是虞清雅所说的，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毒？”
“是。”
“找人试过了吗？”
“公子曾说过，虞清雅有任何动静都要先来禀告您，没有公子的命令，张贤不敢擅自行动。”白蓉说完后，犹豫道，“公子，要不将这个药交给奴婢拿着吧。您身份尊贵，不能冒险。”
“无妨。”慕容檐一层层拆开包装，外面这些都是白蓉等人觉得危险，自作主张包起来的。看到慕容檐亲手拆开药包，白蓉心神紧绷，很是捏了把汗。
白露张贤不知道虞清雅的底细，慕容檐却明白。虞清雅愚蠢又自大，不足为惧，但是她背后的系统却很有意思。上次奇怪的香料，以及现在的毒，不作他想，必然出自系统之手。既然系统敢这样将毒拿出来，那必然不会泄露，要不然，张贤等人在纸包外面做再多防护也无用。
慕容檐拆到最里层，在白蓉快吓死了的目光中，用指尖夹起那个薄薄的方形小包。慕容檐左右翻动着看了看，笑道：“果然，封口方式很奇怪，这种材质的纸也从未见过。”
慕容檐之前只是从虞清嘉口中听说过系统这一回事，直到现在，他才亲眼验证了系统的存在。这个药物的包装材质似纸非纸，边缘有细密的褶子封口，连皇宫里的工匠都不能压得这样精细密集。可见，这个东西绝不是出自人之手。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蓉不懂慕容檐说的“果然”是指什么，她问道：“公子，虞清雅手里竟然有这种毒，白露全天跟在她身边，竟然都没发觉她从什么时候，从什么人手中拿到的。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虞清雅的异常，恐怕对公子大为不利。公子您看，我们要不要将她……”
白蓉的话虽然没说完，可是意思不言而喻，她提议杀掉虞清雅，永绝后患。慕容檐手指慢慢把玩着系统给出来的毒，忽的一笑：“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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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寺里，白露一脸担忧，说：“四小姐，这几日虞老君胃口不好，奴婢偷偷让人将药混在了饭菜里，可是她没有动筷，就让人撤下去了。奴婢办事不力，请四小姐责罚。”
虞清雅皱眉，问：“她一点都没吃，都倒了？”
“是。也是怪奴婢，若是奴婢提前想到这一茬，留下一半的药粉备用，现在还能继续下药。可是现在，药已经没了……”
虞清雅咬咬牙，说道：“罢了，大局要紧，我这里还有一包，这一次你一定要小心使用，务必让虞老君喝下去。”
白露接过无色无味的剧毒，轻轻一笑：“是。”

第78章 坦白
虞清雅前世见过白露的神通，那时白露跟在虞清嘉身边，是二房最得力的丫鬟。等虞清嘉嫁为王妃后，虞清雅受婆婆的指示，去王府找虞清嘉套近乎，那个时候白露已经成为王府里的大丫鬟，举手投足都是皇族的骄矜，虞清嘉只需要一个眼神，白露就心领神会，拿出话来堵她们。虞清雅的嫂子陪着她一起去拜见琅琊王妃，从王府出来后，嫂子一脸艳羡赞不绝口，直说琅琊王妃不愧是王妃，就连身边的侍女也比寻常人家的高一等。
再后来，虞清雅再被婆婆、妯娌打发着去摄政王府，就已经见不着虞清嘉的面了，基本都是白露出面，不冷不热地将她们顶回来。虞清雅前世和白露打交道时屡屡吃亏，她那时对白露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一个婢女罢了，摆什么架子，可是重来一世，虞清雅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白露提前买下来。
白本来是虞清嘉身边丫鬟的名字，比如白芨白芷，虞清雅身边的大丫鬟多以红开头。可是虞清雅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还是用前世的名字给白露赐名。虞清雅见识过白露得体大方、进退有度的模样，所以这一世虞清雅将白露抢过来，一开始就委以重用。她当然相信白露的能耐，前世白露能襄助虞清嘉，今生自然能同样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虞清雅将给虞老君下毒的任务交给白露，此后就一直安心地等待着，她甚至都没有好好想一想，白露刚刚来到虞家，哪里来的时间经营一条能接触到虞老君饮食的人脉，就盲然信任。虞清雅想，白露第一次没有成功，一定是因为虞老君太过折腾，这才浪费了白露的一番准备。之后白露和虞清雅要第二包药，虞清雅虽然肉疼系统商店需要的高昂积分，但还是咬咬牙给了。
谁知道这一次，又是中途出了些小小的差错。白露一脸愧疚地来和虞清雅禀报此事，虞清雅心疼地脸都扭曲了：“为什么又没成功？”
“是奴婢能力不足，奴婢收买了厨房一个婆子在汤里放东西，可是这个婆子爱吃酒赌钱，她急着去和人赌骰子，竟然忘记了。等后来奴婢辗转问起，她才想起来此事，可是，药包因为太过小巧，已经被她弄丢了。”
虞清雅又气又恨，怒骂道：“偷奸耍滑的婆子，惯会偷懒，耽误我的大事。”
虞清雅怒气冲冲，可是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贪财奸猾之徒，又有哪个人会接偷偷下药这种事情。白露眼中划过嘲讽，低着头，轻轻巧巧地说：“四小姐息怒，”
虞清雅气得不轻，可是无论她再如何骂婆子喝酒误事，事到如今，如果不想前功尽弃，就只能继续兑换药物，用更多的钱让那个婆子乖乖办事。虞清雅看着自己积分余额眉头皱得死紧，她之前并没有料到药并不能一次成功，现在她的积分消耗已经大大超过预算。若是再买第三次，她靠和系统出卖情感兑换出来的积分，就要消耗完了。
虞清雅显然也震惊了，那么大一笔积分，她都做了什么，竟然这么快没有了？虞清雅皱着眉回想，想起给虞老君侍疾的时候，虞清嘉故意挑事，虞清雅不得已用药换消停，宴会上用给颍川王的那种特质香精也不便宜，可惜最后没害到虞清嘉，反而把她自己坑到了寺庙里。然而这些虽然肉疼，但虞清雅的积蓄还撑得住，真正掏空她家底的，是天价剧毒阿尔法四号。光买一次就很可怕了，而虞清雅因为种种意外，不得不买三次。
虞清雅看着系统购物页面，咬牙告诉自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狠着心再次下单。虞清雅将毒递给白露，动作都有些犹豫了：“这是最后一包药，如果这次还不成功，那你和我，都要在这个地方青灯古佛，孤独终老了。”
白露看到虞清雅的神色，遗憾地想恐怕不能继续压榨了，这种毒可是好东西。白露伸手接过，没想到捏到包装的时候，虞清雅却没有松手。
白露抬头，看到虞清雅露出些许犹疑之色：“接二连三地出意外，你对这件事，当真上心了吗？”
“当然。”白露笑道，“四小姐放心，这一次我会一直留在城里，亲自盯着那个婆子去做，等事情了结我再回来。”
虞清雅不能出门，可是白露一个丫鬟却没多少人关注，这几日都是白露带着药偷偷下山，搭附近村民的马车进城里，然后入夜赶紧回来。孤身赶路这种事情若让虞清雅去做，她是完全不敢的，但是白露却往来利索。这次更是明说，她会一直待在城内，亲自催促着厨房婆子下药，直到听到虞老君病重的消息才回来。
虞清雅听到这里放了心，看来并不是白露有异心，只是事情确实凑巧罢了。
白露当天下午冒着寒风出门，虞清雅见白露这样不辞辛劳，越发不好说什么。虞清雅内疚自己错怪了白露，可是一转眼，她斥巨资购买的药物又出现在二房内。慕容檐听完白蓉的禀报，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原来这就消耗完了？我还以为会有多少。照她这种换法，内宅里小打小闹是够了，若是要成大事，根本耗不起。”
慕容檐原来还想虞清雅既然有这么大的依仗，为什么还要和内宅女子斗来斗去，直接招兵买马逐鹿天下不好么？现在想来，一是虞清雅的智商局限，二来，就是系统并不允许了。
依仗外力和靠自己到底不同，如果这一切都是虞清雅自己想出来的主意，那她尽可以放手一搏，但是虞清雅靠的是系统，她连接下来做什么都要靠系统发布任务，又怎么可能在经商、从政、战争中施展宏图呢。
这样一来，虞清雅更不足为惧。虞清雅愚蠢自负，而系统只会死板地执行命令，严密有余而机变不足，这两个人在慕容檐手里连玩一个来回都不够。虞清雅在慕容檐眼里已经和一个死人无异，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可以当一会儿冤大头，
虞清雅目光短浅，只知道盯着内宅这一亩三分地，可是同样的药物在慕容檐手里却能派上大用。有人替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毒物药物，自损健康替他支付代价，最后还能替他背黑锅，这种傻子，为什么不用？
白蓉问：“公子，白露说虞清雅似乎起疑，这次我们要继续扣下药物，还是暂时安抚她一二？”
“过犹不及。”慕容檐淡淡说，“把药下给虞老君吧。”
白蓉应下，可是还有些犹豫：“一份药全下给虞老君吗？这种毒若当真奇效非常又无形无色，公子留着当有大用。虞老君年老体衰，想必半份就足矣……”
白蓉对这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毒非常稀罕，现在他们手里才三包，若是将一整包全用在虞老君身上，白蓉想想就觉得心疼。虞老君不过一个深宅妇人，用于她身上只是内宅争斗，可是如果在慕容檐手中，却能用在更广阔更关键的位置上，说是能影响天下大局都不过分。所以白蓉想，反正虞老君身体弱，或许半份药就已足矣。
慕容檐摇头，口吻平淡，可是内里的语气不容置喙：“用一整份。小不舍则乱大谋，正好还能用虞老君试试药效。”
虞清雅背后的系统精于计算，药物剂量恐怕很容易就能算出来，若是他们因为一时不舍得，剂量不够被系统发现端倪，那就因小失大了。慕容檐并不像白蓉那样重视这种毒，他的态度一直是可有可无，他手里握有全天下仅此一份的毒药，当然能为日后增加许多胜算，可是如果没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里去掉了那朵花。
大丈夫争权夺利，逐鹿中原，靠的是自己的脑子和武力，靠诡计和下毒算什么。
白蓉很快想明白这个道理，愧疚道：“是奴婢目光短浅，奴婢受教了。”
白蓉钦佩慕容檐的冷静理智，但也对他的心狠手辣感到悚然。他漫不经心间就将虞清雅和虞老君两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说起用虞老君试药，他的语气竟然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好听的出奇。
白蓉凛然，越发低了头，在慕容檐跟前毕恭毕敬。慕容檐不知为何对那包药物的包装十分信任，白蓉等人曾提议过要不要拆开一包，暂时取一些粉末试药，毕竟，他们对这种毒的药效一无所知，连是否当真无色无味都不晓得。可是慕容檐却非常肯定地说不用，直到现在，白蓉终于想明白慕容檐为什么说不用。
他一早，就都算计好了吧。
慕容檐没有理会白蓉的变化，他交代完虞老君的事情后便看着窗外，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突然站起身，起身朝外走去。
堂屋里，虞清嘉坐在窗前，一边烹茶，一边听虞文竣说话。昨夜又落了雪，天地皆白，虞文竣雅兴大发，可是这几日已到年关，而虞老君还病着，虞文竣不好出门访友，只能坐在家里弹琴自娱，自得其乐。他搬着琴坐了一会，想起许久没见女儿，就把虞清嘉也叫来一起陶冶情操。
虞文竣弹琴赏雪，虞清嘉便跪坐一边烹茶。虞清嘉浇了第一次水后，净手等待水开。她握着帕子擦手，一抬头就看到满目苍茫中，慕容檐踏着雪，缓缓而来。
朗独绝艳，世无其二，在他的面前，连雪也要黯然失色。虞清嘉看到他愣了一些，不经意就想起前两天，他们在假山中发生的事情。
虞文竣看到慕容檐，吃了一惊，连忙邀请慕容檐入座。等虞文竣和慕容檐相对坐好后，虞清嘉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慕容檐发呆了，而她盯着的，正好是慕容檐薄而精致的唇。
虞清嘉大感尴尬，马上装作自己只是愣神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虞清嘉在慕容檐面前向来没大没小，曾经他用一个手指把她推开，虞清嘉气得要死，之后又能生龙活虎和他闹腾，然而经历那天的事情后，虞清嘉却和慕容檐骤然疏远下来。
若是最开始她误会了慕容檐的身份，可是经过刺杀一事后，虞清嘉清楚地知道慕容檐是男子，她甚至亲自帮他上过药。虞清嘉即便云英未嫁，不曾定亲，可是她也知道男女之间亲吻代表什么。
虞清嘉想到这里就恼怒，慕容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他那天精神不太稳定，似乎对血腥味的反应也很大，莫非，他就真的只是看到她嘴上有血，进而控制不住？

第79章 赏雪
慕容檐坐在虞文竣对面，姿态悠然，身姿濯濯。他脸上神情清冷，侧脸的线条尖锐精致，转折分明，映照在莹白的雪光中，几乎比檐上的雪还要耀眼上几分。
茶的第二道水沸腾了，虞清嘉低头撇去茶沫，心里毫无因由地升起一股怒火来。
她这几天因为假山的事魂不守舍，坐立不安，因为怕见面尴尬，所以她每日尽量避开慕容檐。今天算是他们两人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可是，她忐忑不安了那么久，每天都在纠结慕容檐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个罪魁祸首，竟然神采奕奕，容色惊人？
虞清嘉心里的火升腾而起，她气的不轻，心想凭什么她要给慕容檐烹茶？如果现在只有慕容檐，虞清嘉一定已经翻脸了，但是谁让虞文竣还坐在不远处。虞清嘉虽然阴差阳错得知了慕容檐的真实身份，可是虞文竣并不知道虞清嘉已经明白真相。虞文竣从小教授虞清嘉君子之德，虞清嘉也从来不对父亲说谎，可是，她和慕容檐的事情太过复杂，曾经她不知道慕容檐身份的时候，还干过在慕容檐眼前换衣服、大晚上找慕容檐谈心、和慕容檐同睡一塌等蠢事，更甚至有一次来月信，虞清嘉都不小心惊醒了慕容檐。
虞清嘉不愿意对父亲说谎，但是她更不愿将这些事情告诉虞文竣，所以，虞清嘉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保持原状。现在虞文竣就坐在面前，虞清嘉有气不能撒，只能在最后收水的时候故意手一抖，在慕容檐的茶碗里放了特别多的盐。
虞文竣兴致正高，和慕容檐清谈，虞清嘉端着茶水过来，轻轻放在几人面前。
慕容檐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水，又抬眼去看虞清嘉，虞清嘉尽力装作镇定，混若无事地直视前方。慕容檐不发一言，等虞清嘉坐好后，忽然拦住虞清嘉的手，说：“等等，我要你那碗。”
虞清嘉很利索地答应了，将自己的茶换给慕容檐：“好啊。”
慕容檐低头抿了一口，眉尖轻动，抬眼瞥向虞清嘉。他那双眼睛浓丽飞扬，处处都是锐角，看人时总是冷淡轻飘，可是此刻他看向虞清嘉却无奈又纵容。等看到虞清嘉隐约得意的神情，他眼睛里面不经意划过一丝笑，浮光跃金，光芒熠熠。
虞清嘉故意在茶里加了许多盐，她多留个心眼，特意把自己的那一碗换成加了料的，之后果然慕容檐多疑，要和她换碗。虞清嘉计划得逞，心里十分得意，但是当着慕容檐和虞文竣的面，又要尽力忍耐着笑。她用力控制着嘴角不要上扬，眼睛却因为高兴而弯起，里面隐隐闪着光，又黑又亮。
虞清嘉假装正经，趁人不注意偷偷瞥了慕容檐一眼，慕容檐察觉后目光追过来，虞清嘉就立刻将视线收回。虞文竣又说了一大段老庄清谈，他口有点干，低头呷了口茶，一抬头就看到虞清嘉飞快地瞥了慕容檐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自己笑，慕容檐淡淡地朝另一边扫了眼，嘴边也挂上隐约的笑意。
虞文竣不明所以，还觉得有一点心情复杂：“怎么了，你们在笑什么？”
慕容檐不说话，虞清嘉飞快地摇头：“没什么，我们说茶呢。”
“茶？”虞文竣低头又喝了一口，还是不能理解这两个年轻人的世界，“茶火候虽略有欠缺，但是也并不是大问题啊。”
虞文竣还是不明白在他低头喝茶的工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前些日子猛然意识到虞清嘉和慕容檐的距离太近了，所以他有心想分隔开这两人。可是现在他本人就坐在这里，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一个偷偷地看一个纵容地笑，而虞文竣甚至连他们笑什么都没法理解。
虞文竣油然生出一种老父亲的伤感来。
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曾风花雪月，琴瑟相和，虞文竣伤感了一会，很快又肃然起来。
他隐隐听闻这段时间邺城不甚安稳，奸相尹轶琨狂妄自大，结党营私，竟然妄图对军队指手画脚。齐朝大半兵权都握在耿笛老将军手中，尹轶琨恬不知耻，居然想要在老将军面前摆丞相的架子。耿笛是什么身份，当然对尹轶琨不屑一顾，冷冷淡淡将他派来的说客请了出去。没想到这样一来却惹恼了尹轶琨，尹轶琨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耿笛拥兵自重，常年不入京叩见皇恩，恐怕有功高盖主的嫌疑。耿笛老将军对此当然是大呼冤枉，尹轶琨借此要让耿笛交出兵符进京，耿笛以战事推辞，尹轶琨转眼就和皇帝说耿笛目无君王。
现在邺城里正因为耿笛将军和尹轶琨的争端闹得不得安宁，耿府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人都在观望耿笛老将军会不会卸职进京。如果耿老将军都对尹轶琨低头，无疑会大大助长尹轶琨的威风，仅此一事，恐怕再没人能抗衡这个小人了。但如果耿老将军拒绝这种无理要求，那以皇帝那个多疑残暴的性格，恐怕冲突在所难免。
显而易见，无论这件事最后如何收场，邺城都难以平静。虞文竣私心里当然不希望国之栋梁被小人暗害，可是凡事要防万一，万一耿老将军真的为表清白入京，那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说。若是北赵趁着这个机会侵扰边境，恐怕洛阳危矣。
他们绝不能坐视天下大乱，到时候审时度势，恐怕慕容檐起兵的计划得提前许多。前路还有许多风云变故，更别说慕容氏薄情多疑的性子代代相传，女子一旦进入深宫，就只能仰仗帝王捉摸不定的恩宠，虞文竣怎么忍心让嘉嘉过这样的生活。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慕容檐都不是一个适合托付女儿终身的人。
要是别人家的儿郎，哪个小子敢打他女儿的主意，虞文竣马上就沉下脸威吓了，可是慕容檐却是少主，虞文竣非但不敢威吓，还得小心辅佐着。虞文竣心里暗暗焦急却又没法明说，公子什么都没说，虞文竣还能上赶着表明自己不想将女儿嫁给他吗？万一是虞文竣自作多情，慕容檐本人并没有这个意思，那该如何收场？虞文竣心焦不已，不能从慕容檐这方面下手，看来只能暗地里提点嘉嘉了。
虞文竣正想着寻什么借口让慕容檐暂离片刻，他好和嘉嘉达成共识。虞文竣说：“今日雪景极好，适合踏雪，不如景桓可有兴致去外面走走？”
虞文竣这个话题转的突兀，慕容檐很快就猜到他想支使自己离开。慕容檐指尖悠然地在桌上叩了三下，心想，时间应当差不多了。
果然，慕容檐才想到这件事没多久，廊庑拐角就急匆匆走来一个奴仆。奴仆附在虞文竣耳边，飞快地说了些什么，虞文竣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最后已经一丝笑都不见，振袖站起来说道：“主院突然有要事，我先行一步，失陪。”
慕容檐淡淡点头，抬手示意虞文竣先走。虞文竣都来不及交代虞清嘉，只是匆匆对她点了点头就出去了。虞文竣走的急，所以也就没有意识到，他想找话题支开慕容檐，结果还没等他想到合适的由头，自己就先被支走了。
虞文竣离开的匆忙，虞清嘉担忧地望着父亲的背影，忍不住皱眉思考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父亲失态至此。慕容檐眼前终于清净了，他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心道虞清嘉可真舍得给他加料。他看虞清嘉还望着虞文竣离开的方向，悠悠地说：“别看了，一时半会儿他不会回来的。”
虞清嘉奇怪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慕容檐没有回答，而是浑不在意地说：“信就是了，我又不会骗你。”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还不简单，因为虞文竣被支走是因为虞老君中毒。慕容檐不仅清楚，甚至还是他指使的。
"不会骗人？"虞清嘉忍不住笑了，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快算了吧，你若是从不偏人，那为什么瞒我那么久？还有前两天，虞清雅被坑的怎么惨，不也是因为相信了你么。”
“那是因为她自己蠢。”慕容檐口吻淡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她非要找我合作，而我看到更有利的事情变卦的时候，她并没有察觉出来，这还不是该怨她自己。”
虞清嘉失笑，道：“天底下哪有你这种强盗逻辑，你自己中途反水，不反省自己有失厚道，竟然还理直气壮地怨受害者没及时察觉。”
慕容檐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问题，他手指摩挲着茶碗，突然问：“你这几日在躲着我？”
虞清嘉深色一滞，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太明显了。”慕容檐语气清淡，他方才眼睛一直看着外面，现在突然转过眼来，瞳孔幽黑，眼里不知道是笑意还是杀意，“为什么？”
虞清嘉也被他这股质问的语气惹恼了，她莹白的脸渐渐肃起，一丝笑也没，硬邦邦地问：“不然呢？我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你是男子，当然要避嫌。你莫非觉得，我就是这样轻佻的人？”
慕容檐眉梢一动，明白了症结：“你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情？”
虞清嘉本来就恼，听到他用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提起，越发又气又羞：“我不介意!”
慕容檐虽然说的是问句，可是话语里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现在看到虞清嘉的表现，他愈发确定。慕容檐若有所思：“原来是这件事。你就因为此事，躲了我这么久？”
虞清嘉狠狠剜了慕容檐一眼，咬牙切齿道：“都说了不是，你少自作多情。”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眼神微动，忍不住笑：“好，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虞清嘉坐在榻上，脸颊不知不觉变红了。茶碗里袅袅的热气沾湿了她的睫毛，虞清嘉自言自语，轻不可闻地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虞清嘉声音很低，可是显然瞒不过慕容檐的耳朵。慕容檐目光沉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突然逼近：“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第80章 心意
慕容檐本来好好坐着，他定定看着虞清嘉，突然眼中光芒大作，倾身欺近：“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慕容檐原本和虞文竣相对而坐，两人面前各有一张细长的凭几。虞清嘉端茶上来时，就坐在这两人侧面。现在慕容檐突然靠近，虞清嘉没有防备，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避。然而慕容檐却不许，他手臂一伸就将虞清嘉扣住，虞清嘉本想要站起来但是却没成功，她跌坐回原地，后背重心不稳，不由往后仰。慕容檐手臂撑在她的一侧，低头深深地看着她。
虞清嘉非常尴尬，慕容檐靠在她上方，虞清嘉只要起身就会撞到他。虞清嘉没办法，只能尽量往后仰，说：“你喜怒无常，还小心眼，我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虞清嘉这个姿势不好借力，只能靠腰上的力气撑着。虞清嘉这种时候无比悔恨自己疏于锻炼，这样的姿势她腰都要断了。慕容檐的脸就横在上方，虞清嘉稍不小心就会碰到他，虞清嘉暗暗屏气，勉力维持着这个高难度姿势。
下腰的动作维持久了，头上的银流苏珠花不堪重负，忽的从头发上滑落。慕容檐早就看到了她发髻松动，他向下弯腰，一只手臂撑在虞清嘉身侧，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绕在她背后刚好接住滑落的珠花。
广袖因为慕容檐的动作而垂下来，将虞清嘉的世界隔绝成一片阴影。虞清嘉瞪大眼睛，看着慕容檐近在咫尺的脸颊，都有些发怔。
虞清嘉走神，心神疏忽下忘了屏气使力，腰上的力气立刻一松，险些就要摔到地上。慕容檐的手臂还环在虞清嘉背后，稳稳地接住了她，这样一来，倒像是虞清嘉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慕容檐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手臂圈紧，单手就将虞清嘉抱了起来。
同样是不好借力的姿势，慕容檐就非常从容，轻轻松松将虞清嘉摆正。虞清嘉大感尴尬，坐正后立刻就想往后挪，但是慕容檐的手忽然按住她。他眼睛看着她的发髻，语气漫不经心：“别动。”
虞清嘉感觉到发间微凉，慕容檐将她的发髻整了整，轻轻将珠花插入她头发，流苏在她耳后叮铃铃作响。虞清嘉眼睫轻颤，不由想起方才慕容檐的话。他问，她以为他是什么意思。
虞清嘉垂下眼眸，慕容檐将珠花插好，也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相对无言，沸水在小茶炉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慕容檐看着窗外的雪，下颌线凹出一条好看的弧度：“我之前从没有惧怕过死亡，鲜血和荣耀本来就是一体的。”
虞清嘉下意识地接问：“那现在呢？”
慕容檐回头看了虞清嘉一眼，说：“我现在依然不惧，但是却开始不甘心了。”
“不甘心？”虞清嘉不明所以，慕容檐不害怕冒险，甚至享受生死一线那种刺激感，虞清嘉早在密林逃亡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可是，不甘心是为什么？虞清嘉想了想，问：“你是因为父母家仇的事情不甘心吗？”
“父母家仇？”慕容檐听到后失笑，他摇摇头，语气却淡漠，“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可是成者王败者贼，输了便输了，还不至于不甘心。”
慕容檐说完，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积雪上移回来，静静看着虞清嘉。他从来不害怕死亡，甚至他骨子里的偏执分子向往着黑暗和毁灭，死亡对他是一生最后的狂欢。但是他现在却不甘心了。京城里党派纷争渐起，可想而知战火并不遥远，他们等候许久的那个起兵契机，或许就要来了。
他的前路茫茫，全天下都知道废太子的幼子还活着，全天下都知道琅琊王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出现，即使虞文竣等人满腔热血，并且为之积极奔波着，但慕容檐却知道，他面对的，只是星火荧光一般微薄的可能。政变容易，可是造反将已经登基的叔叔拉下来，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三年前慕容檐从东宫那场流血变故中逃出来的时候，他想着，死了就死了，让他一辈子隐姓埋名地活，他宁愿仇家遍地骂名千古，也要让全天下都不得安宁。可是现在慕容檐开始不甘心了，他在虞家近一年，忽然看到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他想，如果以后所有的人生都有虞清嘉陪他，那会是什么样的呢？没有得到就死去总觉得不甘心，尤其是慕容檐想到，如果他提早死了，这种可能就要让给其他男人了。
慕容檐只是在脑海里假想都觉得完全没法接受。虞清嘉眼睁睁看着慕容檐目光深沉，最后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越来越可怕。虞清嘉吓到了，悄悄碰了碰他，问：“你怎么了？”
慕容檐突然伸手反握住虞清嘉的手，虞清嘉想要抽出，却一点都动不得。慕容檐凝视着她，慢慢地说：“记着，你还答应了我一件事情。”
虞清嘉微愣，过了一会才想起慕容檐指的是他们那天夜里的约定。那个时候他们刚从颍川王的宴会上回来，慕容檐身上的伤口崩开，虞清嘉替他包扎伤口。或许是深夜人的心防脆弱，慕容檐负了伤都愿意回来陪她弹长鸿曲，其实虞清嘉特别感动。也就是那个时候，虞清嘉悄悄将自己的世界打开一条缝，告诉了他系统和虞清雅的事情。
之后虞清嘉许约，等所有的不确定过去，慕容檐愿意告诉他名字的那一天，虞清嘉就将自己曾梦到前世的事情告诉他。那个时候虞清嘉还自欺欺人地将慕容檐定位成朋友，可是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慕容檐突然提起两人的约定，显然不会是朋友该做的事情了。
虞清嘉似乎有点明白，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明白。慕容檐点到而止，相比于承诺约定这种毫无束缚力的东西，他更习惯自己来拿。他说这样的话，只是为了安虞清嘉的心，顺便提醒她。
慕容檐从不要求自己守约，但是他对虞清嘉的要求却相反。虞清嘉说的任何话，他都会当真。
虞清嘉并没有点破，但是多日堵在心中的阴云却一扫而空。她装作没听见，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盏，脸上却不由带上笑。
雪落在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室内茶香袅袅，锋利美丽的少年身姿笔挺，对着身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个鲜妍姝美的少女轻轻撇了撇嘴，然而低头的时候却含笑。
茶水烧开了，虞清嘉将水撇掉，问：“你要新茶吗？”
慕容檐挑眉：“你烧的茶吗？”
虞清嘉想起自己加在慕容檐杯里的盐块，脸颊不由变红。她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幼稚，尤其是被苦主当面戳穿。虞清嘉脸颊绯红，不服气地瞪了慕容檐一眼，眼波流转，顾盼神飞：“谁说是我烧的差？”
慕容檐看着她笑，用眼神示意她：“要不你来试试？”
虞清嘉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却说不出话来。她干脆站起身，坐到茶具后，说：“小看人，我再煮一壶就是。”
窗外新雪，茶炉里热气袅袅。慕容檐看着虞清嘉净手，一道一道加水加茶，深觉有趣。他也坐到虞清嘉身边，按照刚才的记忆给虞清嘉递茶具。虞清嘉见他每次都拿得恰到好处，惊讶问：“你也会烹茶？”
慕容檐摇头，慕容是复姓，祖上曾是鲜卑族的一支。饮茶是南朝传来的习惯，烹茶这种讲究又精细的活更是稀奇，慕容檐当然没有这种爱好。相比之下，他更习惯酪浆。
虞清嘉听到慕容檐的回答越发惊奇：“那你为什么知道煮茶工序？这是父亲和一个品茶圣手学来的，之后又教给我，你怎么也知道？”
“我不知道。”慕容檐将茶具递给她，说，“可是我记住了你方才的顺序。”
虞清嘉怔了一下，问：“你那时候不是在和父亲说话吗？你怎么会注意到这种事情？”
“说话只是顺便罢了。”慕容檐语气淡淡，有虞清嘉在，其他人于他都是背景。她的一举一动，当然都在他的注意下。
虞清嘉脸颊有点热，她飞快地看了慕容檐一眼，说：“那要不我来教你烹茶？”
“好啊。”慕容檐欣然应允，他并不喜欢茶饮，想必日后也不会用到，天底下还没有人有资格让他烹茶。但是，只要是虞清嘉喜欢的东西，他都要了解。
虞清嘉往侧边坐了坐，一边熟练地点水，一边给慕容檐讲解每一样工序的技巧。落雪无声，白蓉给虞清嘉取了斗篷过来，她站在屋外看了看，又无声地退出去。
里面的世界太过和谐，白蓉从未见过公子这样柔和的表情，在她的印象里，公子从来都是冷淡理智，杀伐决断。时间长了，导致他们也忘了，慕容檐其实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白蓉悄悄地退了出去，没忍心打碎这两人的氛围。她抱着斗篷站在廊外，细雪纷纷，白蓉突然生出一种希望时光慢一点的感慨。
公子小小年纪就背负着国仇家恨，等日后战火又起，他未及弱冠就要奔赴战场。战场刀剑无眼，起事成功不知道要多久，公子和六小姐这样的平静生活，又能持续多久呢？

第81章 过年
虞文竣本来叫虞清嘉一同烹茶说话，结果关于慕容檐的正题还没开始，他就被奴仆叫走了。反而是虞清嘉和慕容檐赏雪烹茶，共度一个下午。等傍晚的时候，虞清嘉终于知道为什么虞文竣中途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传来消息，虞老君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已然昏迷不醒。虞文竣作为两房唯一的继承人，这种时候当然要守在虞老君身边，连晚上都不得脱身。
虞文竣不回来，二房庭院又空空荡荡的，虞清嘉坐在房里等，听到丫鬟的传话，她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就让白蓉去后面叫慕容檐过来，他们两人先行用饭。
虞清嘉吩咐完后，自己都愣了愣。因为虞老君和大房的缘故，虞文竣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反而像是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共同居住一般。虞清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头，赶紧将这个主意甩出脑海。
慕容檐进来时正好看到虞清嘉一边摇头，一边虚虚握着拳磕自己的脑袋。慕容檐问：“你怎么了？”
虞清嘉看见慕容檐过来了，连忙坐好说：“没什么。父亲刚刚派人传话回来，让我们先吃饭，他留在老君身边，恐怕不回来了。”
慕容檐对此丝毫不意外，因为虞老君突然病倒就是他吩咐的。趁着丫鬟摆盘，虞清嘉和白芷等人讨论：“老君最近身体不太硬朗，总是生病，这一次不知道怎么样了。”
毕竟能让虞文竣那样失态的，恐怕不是小病。
白芷对虞老君也没什么好感，她安慰虞清嘉："娘子不要着急，虞家请来了最好的郎中，一定可以很快治好，说不定还能赶上过年呢。"
“唉。”虞清嘉叹气，因为虞老君的事，一整个冬天虞家都气氛压抑。虞清嘉虽然不喜欢虞老君，可是也没有盼人死的道理。虞清嘉说：“希望父亲请来的郎中药到病除，能让老君赶快好起来。”
慕容檐听到这里，随意补充道：“郎中恐怕没用。”
虞清雅高价和系统买的毒，普通郎中能有什么用。虞清嘉惊讶地看着慕容檐，问：“为什么？”
慕容檐神色平静，这些不好的事情，虞清嘉永远不必知道原因。他说：“无他，随意猜测而已。”
虞清嘉只以为慕容檐不待见虞老君，所以才对虞老君的病不乐观，并没有多想。她又和慕容檐讨论了几句，一直等到饭摆好才停。白蓉知道虞老君病情突然恶化的全部原委，她偷偷朝慕容檐看了一眼，见慕容檐神色平静，再寻常不过般和虞清嘉讨论，仿佛真的不知道虞老君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白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悄悄移开视线。
公子在六小姐面前，和对待其他人时真的判若两人。
虞清嘉当天只是随便一提，没想到慕容檐的活果真应验，虞老君这一病来势汹汹，连换了几个郎中都无济于事，更甚至有些郎中把脉之后，摆手不肯再治，一脸严肃地暗示虞家准备后事。年节关头遇上这种事，虞家祖宅人心惶惶，李氏趁这个机会，提出让虞清雅回来。
毕竟，之前虞清雅轻而易举地治好了虞老君的病，有她在虞老君的精神都比平日好。众人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派人接虞清雅回来试试。
虞老君病时本来就离年关很近，再加上这几日下雪，山路非常不好走。重重耽搁下，虞清雅直到年前二十七才回来。
因着虞老君重病，小辈们连鲜艳的颜色都不能穿。三十当天，虞清嘉换了套簇新的衣服，素色上襦，淡红色间色裙，衣领袖摆绣着淡淡的团花。这一身素淡又雅致，既不会有病榻前太过招摇之嫌，又非常适合新年的气氛，十分符合虞家现在的情形。
新年时分，虞清嘉必然要去给虞老君磕头拜年。她走到主院，侍女们个个愁眉苦脸，看到虞清嘉，轻声行礼：“六小姐。”
虞清嘉问：“老君今日身体怎么样了？”
侍女回道：“四小姐回来后给老君换了帖药，老君刚刚才喝了药，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虞清嘉若有所思，虞清雅一回来就主张给虞老君换药？这种行为太过招摇，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全怪到新方子身上了。郎中都不敢冒这个险，虞清雅哪里的自信这样做？
虞清嘉不期然想起系统，她突然产生一种极其荒谬的想法，莫非，虞清雅换药，是因为她知道些什么？更或者，老君的病本来就是她的手笔。
虞清嘉被自己可怕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她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侍女，走进屋子里。如果真是如此，虞老君的病是被人故意下药再故意治好，那可真是应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恶人自有恶人磨。虞清雅是虞老君亲自捧起来的，现在可好，虞老君要用自己的健康捧虞清雅最后一次。
虞老君打发虞清雅去佛寺，虞清雅怀恨在心，用虞老君当踏板和武器，这两个人相互坑害起来，可真是毫不手软。虞清嘉进入里间，屋里到处都是药味，虞老君的病榻被用屏风围了起来。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大家都和虞清嘉一样，换了新衣服，但都强行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
虞文竣神态也很疲惫，看到虞清嘉，都找不到空和虞清嘉说话。李氏也在现场，故意让自己显得非常忙碌，仿佛侍疾没了她不行一般。李氏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她说话的余地，她的全部价值，大概也就这点了。
虞清嘉隔着屏风给虞老君拜年请安，说了些吉利话，就该告退了。虞清嘉出门时遇到虞清雅，这是这几日一来，她第一次看到虞清雅。虞清嘉淡淡点头，道：“四姐，好久不见。不知你这段日子在佛寺可好？”
虞清雅神色看着很憔悴，隐隐还有些焦虑。她大费周折，不惜给虞老君下毒，终于回到了虞家。但是泼水容易收水难，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回家，给虞老君服下解药就没事了，现在却发现毒素因人而异，虞老君又年纪大，身体底子被虞清雅耗空，现在早就喝下了解药，但是好转却很慢。
虞清雅的焦躁难以言喻，她当初敢嚷嚷着给虞老君换药就是自恃有解药，若是解药失灵，那她岂不是又把自己坑死了？虞清雅一想到这里就暴躁，她都做了些什么，虞老君是她最大的依仗，而她，竟然自己给虞老君下毒？虞老君若是就这样死了，那她和李氏该怎么办？
虞清雅待在屋里心烦，忍不住去外面喘口气。她刚回来就迎面遇到虞清嘉，虞清雅因为佛寺和担忧变得憔悴不已，但是虞清嘉却皮肤通亮，眼神熠熠，虞清雅只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升上一股酸涩和嫉妒。
虞清雅撑起腰，故意扬着下巴说：“原来是六妹，这几日我忙着老君这里的事，竟然还没和六妹说话。老君这里无论什么事都得问过我才能行，我原本打算潜心礼佛，可是老君这里离不了人，百善孝为先，我只能先回来忙老君的事。”
虞清雅显摆自己的重要，而虞清嘉只觉得可笑。虞清嘉笑了笑，慢慢说：“怪不得我看四姐眼下发青，唇色青紫，脸色也苍白的紧，原来是因为要照顾老君啊。四姐才从佛寺回来，都没好好养一养，就立刻来老君这里侍疾，真是让人感动。我代其他姐妹们谢过四姐，谢四姐大包大揽，代我们尽孝。”
虞清雅听到虞清嘉说她脸色不好的时候，神态就难看下来，任哪个女子被人说皮肤不好，恐怕都没法笑得出来。尤为可气的是，明明是暗讽的话，虞清嘉却是以赞美的口吻说出来的，虞清雅自己刚刚放下大话 ，现在都没法反驳。
虞清嘉说完后，还特意对虞清雅福了一礼，虞清雅一口气梗住，被虞清嘉这样一说，虞清雅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丫鬟一般，当牛做马一样在虞老君这里侍奉，而虞清嘉每日来点个卯就走，吃好睡好，脸色红润，活脱脱主子模样。
虞清雅脸色难看，说：“几日不见，六妹还是这样牙尖嘴利。可惜六妹大概失望了，你费了许多心力才让我去佛寺，然而虞家如何把我送出去，之后还不是要加倍小心地将我迎接回来。老君的病离不开我，经此一事，她只会对我言听计从。六妹有时间暗讽我，不如还是担忧担忧自己好了。”
虞清嘉听到也笑，她看着虞清雅，眼神暗藏锋利：“四姐终于肯说实话了。原来四姐有办法让老君康复啊。那就有劳四姐了，妹妹我等着四姐的好消息。”
“当然。”虞清雅不甘示弱，强撑着说，“六妹还有事情吗？没有事情就先出去吧，我和父亲母亲都忙着给老君侍疾，闲人最好自己出去。”
虞清雅故意说了“父亲”“母亲”，暗示她和李氏、虞文竣才是一家，虞清嘉不过一个闲人，连给长辈侍疾都没有资格。虞清嘉听到这样的称呼控制不住地动怒，但这里是虞家不是广陵，虞文竣确实也是虞清雅的父亲。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谁都不开心。出门时，虞清嘉鬼使神差，回头朝屋子里面望了一眼。
她诚然落得清闲，可是虞文竣、李氏和虞清雅在病榻前忙碌，真的很像是一家人。相比之下，仿佛她才是那个外人一般。
虞清嘉因为此事，直到回房心情都不好。她屏退白芷等人，独自坐在榻上，看着俞氏留给她的首饰愣神。她正在出神，忽然门被白蓉叩响：“六小姐，您回来了吗？景桓主子找你。”
虞清嘉恍然回神，仿佛在漂泊中突然抓住了浮木。她并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等她。

第82章 共度
虞清嘉知道虞清雅临走时的话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拨虞清嘉和虞文竣的父女关系，可是虞清雅却成功了。虞清嘉没办法不在意，虞文竣兼祧两房，李氏和俞氏名义上都是妻子，即便俞氏才是真正的原配。李氏占了长嫂的名分，分割了俞氏的丈夫，现在俞氏因为抑郁而早早去世，李氏却堂而皇之地站到虞文竣身侧，成了他唯一的妻子。方才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虞清嘉，虞文竣和李氏忙碌在塌前，虞清雅穿梭在屋子里当帮手，这多像是一家三口为长辈侍疾，虞清嘉站在一边，突如其来感受到排斥感，仿佛她才是那个外人。
虞清嘉走到后面，慕容檐抬头看到虞清嘉，眼神微动：“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
虞清嘉坐下，神态怏怏地摇头：“没有。”
慕容檐仔细看了虞清嘉一会，肯定地说：“你出门前还好好的，请安回来后就不太对劲，虞老君现在还躺着，那就是虞清雅了。”
虞清嘉沉默，过了片刻用力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别说她们了，明天新年，我们说些要紧的事情吧。”
“你心情不好，这就是最要紧的事情。”慕容檐按住虞清嘉的手，逼近了盯着她的眼睛，问，“到底怎么回事？”
虞清嘉睁大眼睛，从慕容檐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她鼻子突如其来一酸，虞文竣明明是她的父亲，可是她在自己家里却束手束脚，从来不能畅快淋漓地做自己。然而这些委屈却没法和任何一个长辈或者同龄人说，连自己的父亲也不行。白芷虽然向着她，但是她们毕竟是奴婢，有些话并不能深说。
慕容檐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经历，愿意听她说那些荒谬的猜测，甚至她心情稍有不好，也能第一时间察觉的人。虞清嘉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上水泽，鼻音糯糯的：“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虞清雅，她随着父亲侍疾，我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三口，我只是个外人。”
原来是这件事，慕容檐目露了然，他完全不在乎亲情感情，可是虞清嘉却不同，难怪她回来后这样低落。慕容檐被虞清嘉带着哭腔的鼻音勾得心疼，他看着虞清嘉的眼睛，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叹气。他伸手抚过虞清嘉的头发，从发间流连到眼睛，用指腹轻轻摩挲。
慕容檐拇指停留在她眼睛下，另几根手指包着虞清嘉的脸颊。慕容檐手形瘦长，这个姿势像是捧着她的脸一般，他看了一会，猛地俯身，轻轻吻住虞清嘉的眼睛。
虞清嘉眼睁睁看着慕容檐眸色越来越深，最后阴影投下来时，她下意识地闭住眼，随后就感觉到慕容檐凉凉的唇印在她的眼睫上，将上面的泪珠一点点吮走。虞清嘉的脸颊顿时爆红，连反应都忘了，慕容檐似乎还嫌不过瘾，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虞清嘉感受到眼皮上温热的触感，整个人都僵了。她的脖子僵硬，许久后才找到自己的手在哪里，扶在他肩膀上推：“你……你干什么？”
手心的触感坚硬温热，和虞清嘉自己的肩膀完全不同，带着少年独特的修长和力量。慕容檐亲完虞清嘉的眼睛后，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朱唇上，然而虞清嘉见他没反应，又用力推了推，慕容檐只好不情不愿地坐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双眼睛即便哭，也该是为我而哭。”
虞清嘉脸颊烧红，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声音又轻又弱：“你乱说什么……”虞清嘉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他的人，只能将话题推到丫鬟身上：“外面还有白芷白蓉她们呢。”
慕容檐听到这里不由失笑，他声音中带着笑意，好整以暇问：“那如果没有侍女呢？”
“我……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虞清嘉脸上的红云越蔓延越大，她本来想严肃威严地警示慕容檐，可是话说出口，却又软又娇，低音时还带着些许沙哑。
慕容檐眼睛一直停留在虞清嘉嘴唇上，那张唇柔软温润，色泽艳丽，比鲜血更诱人百倍。然而现在没有下聘书，慕容檐最终克制住自己，说：“那你答应我不再为别人哭。”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而且也太过亲密了。虞清嘉咬着唇，慕容檐见此轻笑着挑眉：“不肯说？”
虞清嘉连忙往后躲，算了，慕容檐行事全凭心情，相比于他这个最恐怖的不稳定因素，答应其他无礼条件显然要好得多。虞清嘉无奈说：“好，我答应你。”
慕容檐见虞清嘉手指抓紧，眼睛湿漉漉的，正紧张得看着他。虞清嘉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多让他想继续亲下去。好在慕容檐理智还在，勉强控制着自己说：“你放心，在我安排好未来之前，不会继续下去的。”
虞清嘉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骂他登徒子，她想反驳又着实尴尬，只能双颊绯红，眼波流转，用力瞪了他一眼。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此刻的模样，满意道：“果然还是这样好看。现在不伤心了吧？”
虞清嘉这才想起来他们本来在谈论什么话题，她偷偷用手背给脸降温，她现在人都快烧起来了，哪里还有时间想虞清雅的事。没想到慕容檐却主动问：“你的母亲俞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提及俞氏，虞清嘉的表情沉静下来，她垂下眸子安静了一会，道：“别人都说她聪明活泼，精通音律，很少有人不喜欢她。”
“那你呢？”
“我吗？”虞清嘉停了停，低头淡淡地笑，“她离开我太久了，我都快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我只记得她的手很柔软，非常温柔，给我唱歌的声音很好听。”
慕容檐十分专注地看着虞清嘉，他的手抬起来，虞清嘉本来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可是他只是轻柔地将她散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他夹好头发后手并没有离开，而是依然覆在她耳侧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虽然不发一言，可是远比方才更温柔缱绻。
虞清嘉不敢看慕容檐，眼珠移到另一边，抿嘴细微地笑了笑。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精致美丽的女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母亲或许很奇怪，可是这就是我对她的印象。我小时候不喜欢被人碰，她也不会抱孩子，更不会给子女唱歌，所以你母亲的模样，我没有办法想象。”慕容檐说，“但是我很感谢她，将你照顾的这样好。”
感谢俞氏对虞清嘉的用心照顾，直到他出现。
虞清嘉眼眶莫名湿润，这样的赞誉，远比聪明漂亮、讨人喜欢之类的说法更打动人。若是俞氏在，想必俞氏也更喜欢慕容檐的说法，而不是旁人那些空泛客套的话。
虞清嘉感动之余也觉得叹息，慕容檐长得如此好看，可以想象到他的父母，或者说他的家族何其出色。可是虞清嘉没想到慕容檐小时候连被父母抱都很少，他变得这样清冷淡漠，和他的出生环境也不无关系。虞清嘉莫名心疼，她想安慰慕容檐，可是不好意思说其他的话，只能突然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枣子，冲着慕容檐摆了摆，然后反手握在身后。
慕容檐问：“你做什么？”
“我陪你做游戏啊。”虞清嘉笑着说，“阿娘小时候就这样哄我，你说你没有玩过，那我陪你吧。”
慕容檐觉得好笑，说：“用不着，我从来都不需要这样。”
慕容檐说着要起身，被虞清嘉手忙脚乱拉住袖子：“等等，不许走。今日是过年，不可能拒绝别人，要不然明年一整年都会不顺畅。”
慕容檐挑眉：“谁说的？”
虞清嘉讷讷，半晌后败下阵来，低不可闻道：“我说的。”
慕容檐刚才说的话虽然是实情，可是和虞清嘉的理解还有些出入。前太子妃很少抱慕容檐，一来是因为身为太子妃要端庄，二来更主要的原因，乃是因为慕容檐不喜欢别人碰他，包括父母。所以慕容檐并不是虞清嘉以为的那样童年受疏忽，他是真的不需要。
以慕容檐的性格他绝对不会配合这种愚蠢的游戏，可是他看着虞清嘉亮晶晶的眼神，竟然无法拒绝。慕容檐勉强退了一步，说：“好吧，仅此一次。”
虞清嘉立刻露出笑容，她当着慕容檐的面将枣子握在手心，然后把两手背在身后，说：“我们先说好了，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不许耍赖。”
慕容檐点头，虞清嘉双手背后倒换了一会后，将两只拳头伸出来：“你猜枣子在哪个手掌里？”
慕容檐低头看着虞清嘉两只手的曲张动作和力道走向，很轻松地就认出来。他指向右手，即将碰到虞清嘉的手时她往后缩了缩。慕容檐轻轻挑眉，含笑看向虞清嘉。
虞清嘉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眨巴，无声地撒娇。慕容檐发现自己再一次退步了，他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边。
虞清嘉立即喜笑颜开，飞快地摊开左手：“里面没有，你输了！”
慕容檐笑着瞥了她一眼，难得见慕容檐这样配合的模样，虞清嘉生怕耽搁久了他反悔，于是赶紧说：“按照规则，输了的人要答应另一个人一件事，我们说好了的。”
“嗯。”
“那你陪我去做花糕吧，以前过年，阿娘总是要亲自做一盘四季花糕庆祝新年的。”虞清嘉怕慕容檐不同意，勾住他的袖子轻摇，“你陪我去吧。”
慕容檐无论是本人性格还是生长环境，都不是一个喜欢厨房这等地方的人。但是虞清嘉仰着脸看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期待，慕容檐怎么可能说得出拒绝的话？他最后听到自己说：“好。”

第83章 陪伴
厨房里，虞清嘉舀了两勺面粉倒在盆中，她绕着砧板左右看了看，回头问慕容檐：“你看这么多够吗？”
慕容檐轻轻挑了挑眉：“你问我？”
虞清嘉也觉得不可能，慕容檐一看就不像是个进过厨房的人。世家男子对厨房非常鄙视，君子远庖厨，走进厨房对他们乃是非常丢份的事。慕容檐愿意答应她完全胡闹的要求，虞清嘉自己也很意外。
厨房里所有的丫鬟和仆妇都被虞清嘉赶了出去，她将木门闩上，厨房里顿时只剩下她和慕容檐两个人。虞清嘉很小的时候见过俞氏做四季酥，顾名思义，分别用一年四季的花瓣混在米面中做成面点年，在除夕这一天作为彩头端上来。四季酥形状小巧，色泽鲜艳，隐隐含有花瓣的香气，最适合小孩子。虞清嘉小时候非常喜欢吃，可是自从俞氏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做过了。
虞清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突然想起四季酥来，可能虞清雅那句“一家人”还是刺痛了虞清嘉。更讽刺的是，去年在广陵郡时，他们过年尚且热热闹闹，可是今年明明搬到了人气更旺、亲族更多的虞家老宅，可是虞清嘉却比曾经还要冷清许多。俞氏已经去世，虞文竣留在虞老君身边侍疾，今年因为虞老君病重的原因，过年不能大肆庆祝，而虞清嘉的双亲都不在身边，就加冷冷清清，根本没有过年的感觉。
虞清嘉心想，既然没有母亲来张罗过年的糕点，那就她来做。现在院子里只有她和慕容檐两个人，慕容檐父母双亡，虞清嘉虽然还有父亲，可是大多都是数时候和没有并没什么两样。虞清嘉怕慕容檐睹物思人，伤感身世，于是一定要拉着慕容檐一起做糕点，庆祝新年。
可惜虞清嘉的心是好的，慕容檐却未必。慕容檐看着就不是个能指望的，虞清嘉只能依靠自己模糊的记忆，努力回想那时俞氏的步骤，然后磕磕绊绊地加水、油等物。
虞清嘉第一道做的是梅花酥，俞氏的梅花酥最独特的便是面。她会取新下雪的梅花，用水从花瓣中蒸出花露来，然后混在面里揉小半个时辰，这样一来梅花的香味会融入面里，糕点清香宜人，入口即化，而且唇齿间还会留下梅花的香气，经久不散。
虞清嘉按照俞氏的样子滴入花露，然后撸起袖子和面。她揉面时一缕头发从发箍中散落，一晃一晃地堵在眼前。虞清嘉嫌碍事，用手背将头发别到后面，可是她的手上已经沾了面浆，脸上被蹭下长长一道白痕。
正好这时袖子松了，慢慢从手肘上滑下来，虞清嘉慌忙地堵住袖子，一低头头发又从耳后滑落下来。虞清嘉手忙脚乱，这时候从身侧生来一双手臂，替她将头发挽起。
虞清嘉手里还粘着面，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慕容檐就她的头发束好，然后将她的袖子一折一折卷好。慕容檐动作细致，垂着眸子的样子认真极了。另一个袖子刚刚系好，虞清嘉立刻想往后退，却被慕容檐握住小臂：“别动。”
虞清嘉睁大眼睛，看着慕容檐俯身，用指腹将她脸颊上的面粉细致地擦干净。虞清嘉进退不能，愣愣地举着两只藕节一般的小臂，等她反应过来，立刻暗骂自己怎么像只呆鹅一般。
虞清嘉低声说：“谢谢。”
慕容檐可不喜欢听到道谢，他指尖搭在虞清嘉的手腕处，说：“使力可不是这样，这里疼吗？”
虞清嘉不好意思地摇头：“不疼。就是和面时水加少了，面团有些硬，我揉不动。”
慕容檐听到后应了一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虞清嘉的手指上，握着她一起揉面。慕容檐的手指修长又有力，刚才虞清嘉需要压上全身力气才能捏动的面团在他手中，乖巧的像家猫一样，任由他搓扁揉圆。面粉浆糊连在两人的手指上，将他们的手粘的特别紧。虞清嘉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面团变得光滑劲道，虞清嘉低声说：“好了。”
方才黏糊糊的面浆已经变得又干又硬，粘在指节上非常难受。虞清嘉活动手指，看到自己的手，嫌弃道：“好丑。”
虞清嘉看看自己的手，又转头去看慕容檐的。慕容檐的手也不可避免地沾上面粉，他的手修长匀称，虞清嘉曾见过这双手沾着血的模样，血腥又漂亮，没想到粘上了白色的面糊，竟然一样修长好看。
慕容檐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感觉，正缓慢地伸曲手指。他听到虞清嘉的话，伸手握住虞清嘉的手，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虞清嘉抽手，说：“我自己来。”
慕容檐按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将她的手指浸入水中，细致地擦洗着她的手指。干面粉接触到水后滑滑的，慕容檐的手指在她掌心处划过，有些痒痒的。
虞清嘉痒得不行，手又被慕容檐控制着抽不出来。她突然起了坏心，曲起指头扣了扣慕容檐的掌心。慕容檐笑着瞥了她一眼，轻易地单手握住这双不安分的手，另一只手取过帕子，将虞清嘉的葱白一样的手指擦干。
在两人折腾的这段时间，面团也醒的差不多了。虞清嘉磕磕绊绊地面团切开揉圆，费力擀开又折起，最后捏成梅花形状。她看着自己第一个成品十分自豪，举在慕容檐眼前晃了晃：“怎么样？”
慕容檐沉默地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面团，他毁约张口即来，可是对于审美却一点都不能将就。他看了一会儿，转开头说：“太丑了。”
其实虞清嘉也觉得不太好看，然而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儿，被慕容檐这样说她就非常不服气。她瞪了慕容檐一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慕容檐轻嗤一声，当即按照虞清嘉的步骤重新做了一个。他这双手握着刀时危险又好看，捏面虽然一样的灵巧敏捷，可是放在慕容檐身上，总觉得哪里画风不搭，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虞清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扑哧一笑。
慕容檐听到声音，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虞清嘉赶紧憋住笑摇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结果现在看来，对于新学的东西也是一样笨拙。”
慕容檐朝下瞥了一眼，不屑道：“总比你的好看。”
这话虞清嘉就不爱听了。她和慕容檐都属于在同龄人中极其貌美的那一拨，虽然慕容檐不喜欢别人提自己的长相，虞清嘉也很少自恃美貌，但是他们俩不约而同，都无法容忍丑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
慕容檐和虞清嘉相互嘲笑，可是两人谁都不肯认输，捏出来的梅花糕好不好吃不重要，但是一定要比对方的好看。他们俩人就这样较着劲儿，捏完了所有面团。直到最后他们俩谁都不肯退步，只能暂时搁置，等着出笼后让其他人来评定。
仅仅是一个梅花糕就耗费了许多功夫，等后面处理红豆糕时，因为添加的花露不同，所以又要重新和面。虞清嘉一想到手又要变得黏糊糊的就感到头痛，她推脱给慕容檐，说：“我做的准备工作比你多，这次揉面该你来。”
慕容檐眉梢一动，指着蒸笼说：“我捏的比你多，还比你快。”
他们两人扯皮了半天，之后谁也不能说服谁，只能每个人揉一半的面，谁的手也别想干净。等终于磕磕绊绊地将四种糕点放上蒸笼，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外面的天色都大黑了。厨娘和丫鬟们焦躁不安地守到门口，等看到虞清嘉和慕容檐出来，她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六小姐，你们可算出来了！”
小厨房的人听到虞清嘉说要亲自做糕点的时候都惊讶了，内宅的夫人小姐们所谓的亲手做羹汤，哪一个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粗活累活全部交给下人们去做，最后的成品却算在主子身上。可是虞清嘉却当真要自己来，而且还把小厨房的人全部赶到外面，丫鬟们守在外面，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真是心惊胆战。现在看到虞清嘉平安出来，她们终于能将心放回肚子里。
白蓉也守在门口，她看到慕容檐当真陪着虞清嘉去做糕点的时候都惊呆了。且不说公子身份贵重，向来喜洁，光说公子的性情，就算有人重伤失血躺在慕容檐身前，他都会眼睛都不眨地从旁边绕开，眼前这个陪着虞清嘉进厨房，还让面浆沾染到自己手上的人，真的是他们家公子吗？
虞清嘉将看火这种事情留给专业的烧火丫头，自己折到里屋换衣服。今年因为虞老君病重，整个虞家都是静悄悄的，没多少人敢大肆庆祝。虞清嘉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她刚出来，就发现慕容檐也换了衣服，显然重新沐浴过了。
慕容檐一身白衣，头发用玉簪束起，简单的装束越发让他的容貌有冲击性。虞清嘉坐在另一边塌侧，这时候她猛然意识到，今年似乎要他们两人守岁了。
虞清嘉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他们二人明明各有家族，可是今日，竟然只有彼此陪在身边。
白蓉端着食盒进门，看到虞清嘉和慕容檐对坐，两人虽然静默无言，而是他们都姿容惊艳，发梢带着刚出浴的水汽，衣摆堆叠在塌上逶迤如云。即便没有说话，也自在萦绕着一股从容默契，美的像一幅画。
白蓉那一瞬间突然不敢再往前走，虞清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问：“白蓉？”
白蓉醒过神，躬身行礼道：“六小姐，糕点蒸好了。”
虞清嘉点头：“好，一起端上来吧。”白蓉应下，她将食盒放好，正要识趣地告退，突然被虞清嘉叫住：“等等。”
白蓉愣了一下，就看到虞清嘉将一碟糕点分出来，扭头眼神晶亮地看着她，问：“你说这两碟糕点，哪一盘好看些？”
白蓉犹豫了一下，不明白这是做什么。慕容檐指尖在桌沿叩了叩，也笑着回头看向白蓉。
顶着这两人的目光，白蓉手心发虚汗。她在短暂的停顿里疯狂猜测这两碟哪一盘是公子的，哪一盘是虞清嘉的。可是随后白蓉又觉得崩溃，她即便猜出来了，又该站谁？

第84章 绾发
虞清嘉侧身坐着，眼睛晶亮，而慕容檐也笑了笑，慢悠悠地将视线转过来。顶着这两人的视线，白蓉脊背上的冷汗都要出来了。现在给出的信息太少，她没法揣测出哪一盘是虞清嘉做的，哪一盘是公子做的。然而即便她揣测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该爬哪一边的竿子？
虞清嘉是她以后要伺候的娘子，白蓉不至于没眼色到下虞清嘉的面子，可是若得罪公子……她也万万不敢。
白蓉脊背僵硬，眼珠飞快地转着，拼命想着用什么样的语言可以全身而退。她意识到自己的停顿太久了，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试探地说：“娘子和景桓主子的糕点做的都好看，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独具匠心的花瓣糕点。娘子若问哪一个好看，奴婢才疏学浅，还真评判不出来。”
虞清嘉显然对白蓉这样的说法不满，正好这时白芷进来，虞清嘉对白芷招手：“白芷，你过来。”
白芷走进，跪坐到虞清嘉身边，非常自然地替虞清嘉试了试头发湿度：“娘子，你头发还没干透，小心着凉。”
虞清嘉应了一声，随后指着糕点问：“你应该还记得阿娘的四季酥吧？你看这两盘糕点，哪一盘好看？”
白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看？”
“对啊。”虞清嘉期待地看着白芷，白芷惊讶地回头，又看了看漆盘，奇道：“糕点不都是论好吃么，娘子怎么问起好看来了？好吃尚且能尝一尝，这好看……”
白蓉深有同感地点头，她刚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很讶异，长得好看的人，内心世界也不可捉摸。虞清嘉不依不饶，摇了摇白芷的胳膊，问：“你且说就是。”
白芷只好凑近了看，说：“这一盘花瓣修长，边角捏的精细，花蕊也划的根根分明，论好看这一碟稍胜一筹。”
虞清嘉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幽怨地看向白芷，白蓉站在旁边立马看懂了。她飞快地瞥了慕容檐一眼，说：“要奴婢看，另一碟花型饱满可爱，色泽也艳丽，作为糕点更利于下口，也更让人有食欲。”
虞清嘉眼睛里的光跳动了一下，笑意马上亮起来，白蓉偷偷瞅慕容檐的神情，心道她果然赌对了。
白蓉心生感慨，看来以后想要讨好公子，就得先来讨好虞清嘉。公子是个多难说话的人啊，但是在虞六小姐面前，随和的不可思议。
虞清嘉心满意足，白蓉见此识趣地退下。白芷担心虞清嘉着凉，特意从里面取出一条干布来，烘热了来给虞清嘉擦头发。虞清嘉接过白布，示意她自己来就好，让白芷下去做自己的事。虞清嘉将长发拢到身侧，用干布缓慢擦拭。然而她头发长，这个姿势又不好使力，慕容檐看了一会，伸出手说：“给我吧。”
虞清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棉布就被慕容檐抽走。擦头发这种事让另一个人来做果然顺畅许多，他挑起一缕头发，用干布包紧，慢慢擦拭，将头发里面的水分吸走。慕容檐的手指修长有力，穿梭在发丝里，带来轻微的酥麻感。
虞清嘉想起那次在西松镇客栈，她还不知道慕容檐是个男子，沐浴后毫无自觉地让慕容檐来帮她绞头发。那时慕容檐嫌弃地不得了，还是见她乒乒乓乓不断地碰落东西，才不情不愿地过来帮忙。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她，慕容檐会轻柔细致地帮人擦头发，别说慕容檐，就是虞清嘉自己也不信。
慕容檐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挑起来，低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之前的事情。”虞清嘉说，“你以前真的很讨厌，上次给我绞头发，都把我扯痛了。”
慕容檐也想起第一次替她拭发的场景，其实他一直没有变过，现在的他依然不是个有耐心有爱心的人，此时不过是因为对着虞清嘉而已。慕容檐声音含笑，问：“以前很讨厌，那现在呢？”
虞清嘉脸颊微红，眼如秋波，侧过脸用力瞪了他一眼：“现在更讨人厌。”
慕容檐轻笑，将她的所有头发放下，虞清嘉转了转头，长发立刻如黑瀑般散落在背上。虞清嘉正要起身，却被慕容檐按住：“你说今天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然新的一年事事不顺。那你现在，要不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虞清嘉微怔：“光熹二年，对你很重要吗？”
“对啊。”慕容檐口气淡淡，说，“如果你拒绝了，可能这一年对我便不太顺利了。”
虞清嘉手指紧了紧，最后她粲然一笑，眼睛中闪出细碎的光来：“好啊，我答应你。”
慕容檐带着虞清嘉到梳妆台前，用齿梳将头发梳顺，乖巧地伏在慕容檐掌心。他从妆奁中取出一只鎏金发箍，将虞清嘉头发束起，却在尾端将她的头发折起来，一起束在发箍中。他在发间插上各色珠花发梳，最后，用一只白玉簪子将所有头发扎紧，方才的众多珠翠顿时都成了这一只簪子的点缀。
虞清嘉看到那只簪子时瞳孔一缩，发箍和珠花都是她的首饰，唯独这只白玉簪不是。虽然没有触碰，但是仅从色泽就能辨认出这只簪子材质上好，雕工浑然一体，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足以作为传家宝物代代流传。虞清嘉从镜子中默默看着自己全新的发髻，慕容檐左右端详了一会，对自己第一次给女子绾发的成果勉强满意。
未出阁的女子不能梳高髻，头发要自然披散，虞清嘉以前也只是将头发用发箍从中间固定，借着发箍的依托在头发左右插入珠花。但是今日慕容檐将她的发尾折叠几次，一同束在发箍中，又装饰了华丽的珠翠，这样一来，发髻介于少女和妇人之间，将两者的边界都模糊了。
虞清嘉当然知道头发独有的象征意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虞清嘉想问慕容檐那只白玉簪是什么来历，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放弃了。
正如慕容檐方才说光熹二年对他很重要一样，白玉簪的事情，本也不需要问。
慕容檐也看着镜子，无声地和虞清嘉对视，虞清嘉被看得局促，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爆竹的声音。虞清嘉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轻巧地跃下坐塌，跑到窗前推开高大的木窗：“新年了。”
屋外爆竹声阵阵，青烟横亘在漆黑的夜幕上，整个城池都笼罩在红灯笼和硝火味之中。夜风袭来，虞清嘉耳边毛茸茸的碎发在风中轻轻飘舞，虞清嘉撑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回头兴奋地对慕容檐说：“狐狸精，新年了！”
慕容檐慢慢走近，站在她身侧，陪她一同抬头去望深不见底的苍穹：“是啊，新的一年来了。”
虞清嘉听着满城爆竹声，侧头看向身边的慕容檐。她比慕容檐矮，得微仰着下巴才能正好和慕容檐对视。夜色如墨，带着独特火硝味的夜风绕过她发髻，将她头上的流苏撞得轻轻作响。在这样浓重的深夜中，虞清嘉的眼睛却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她微笑着，轻声说：“狐狸精，新年快乐。”
她不知道景桓是不是他的真名，可是她的狐狸精，全天下仅此一人。
慕容檐低头看着她，眼中也浮起细碎的笑意：“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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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虞老君重病，虞家的新年过的极其寡淡死寂，除夕时分万家灯火全城轰动，然而虞家却静悄悄的，连爆竹也不敢多放，只是在门口扔了一串，权当辟邪除秽。虞清雅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她刚开始时信誓旦旦，大包大揽地换了虞老君的药，可是虞老君服用解药后却不见好。阿尔法系列不愧是后世鼎鼎有名的毒杀之王，虞老君虽然解了阿尔法的毒，可是身体各器官却因为毒而引起一系列并发症，她躺在床上，汤水不断地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将将控制住。
然而即便如此，虞老君也只是吊着一口气了。一位世交夫人来探病，她看到虞老君的第一眼，心里就默默叹了口气。
显而易见，虞老君命不久矣，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世交夫人和虞老君说话：“老君这几日精神头好，正好最近都是晴天，老君若是有闲情，不妨去外面看看花鸟。”
世交夫人虽然内心里知道虞老君恐怕看不成外面的花了，但是面子上总要装一装，说些宽慰的话。
虞老君脸色蜡黄，声音如破旧的风箱一般，嗬拉嗬拉的：“原来都已经春天了。我恐怕没这福气，前些天不小心吹了风都头疼，哪里能出去看外面的春景。”
世交夫人自知说错话，连忙补救：“其实外面柳絮飞的到处都是，鸟也叽叽喳喳的，没什么好看的。老君暂且放宽心，待在室内慢慢将养，等身体好了再出去看也不迟。”
虞老君摇头，她比旁人更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活不长了。世交夫人见自己说错了话，不好再提这一茬，转移话题道：“老君您可是福泽深厚之人，四世同堂这种事，古往今来才有多少人实现过？您多子多福，晚辈也都孝顺，听说您生病这几天，孙子孙媳都衣不解带地留在您塌前伺候，曾孙女为了您的病，甚至都自学了医术。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
提起儿孙，虞老君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她说：“四娘那个丫头有心了，我这病缠缠绵绵总是好不起来，可是有她在身边，多少能轻松些。”
世交夫人十分懂颜色，见此迎合道：“可不是么，您就该放宽心，什么都不操心，安安静静养病。您子孙满堂，儿孙孝顺，福气还在后头呢。”
虞老君向来以四世同堂为傲，可是说起多子多福，却触及到虞老君的一块心病。虞老君活的长，可是她的儿孙却都早逝。她仅有两子，两个儿子子嗣都稀少，等长房长孙出意外死了之后，她的全部指望只剩虞文竣。而虞文竣，无论是在大房还是在二房，现在都还没有儿子。
隔扇外，丫鬟端着果盘从外面进来，看到眼前的人吃惊地唤了一声：“四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守门的丫头呢，怎么不请您进去？”
“没事。”虞清雅伸手止住丫鬟的话，说，“我只是过来看看老君的病情，既然老君有客，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一会再来一次就是。”
丫鬟觉得奇怪，但是不敢忤逆，只能低声应是，目送虞清雅悄无声息地来，又谁都不惊动地离开。
虞清雅快步走出院子，两旁花树开的灿烂，那样热烈的色泽刺地虞清雅眼睛疼。虞清雅想着方才偷听到的话，虞老君显然活不长了，若是虞老君一死，她和李氏最大的一座靠山就倒了，虞家再也没有人能名正言顺地指点虞清嘉。
今年已经光熹二年，虞清雅和虞清嘉都步入十五岁。虞清雅从前将希望寄托在虞老君身上，可是现在虞老君眼见活不动了，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婚事的问题。
前世她没有给虞老君下药，虞老君活的比这一世要长多了，虞清雅的婚事就是说动了虞老君，从虞清嘉哪里“调度”过来的。这一辈子，没有虞老君，还有谁能插手虞清嘉的婚事呢？

第85章 续娶
虞清雅无意从虞老君屋里听到了她和世交夫人的谈话，之后就一直心绪不宁。虞清雅快步走在廊庑中，明明两侧春意明媚，柳绿花红，可是落在虞清雅眼中却烦人得紧。
镂花隔窗外，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虞清雅被这个声音吵得心烦，她随手折下旁边的树枝，用力打到隔窗上。
喜鹊受了惊，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缓缓响起：“宿主，你现在心绪不宁。”
虞清雅深呼吸一口气，口气僵硬：“没有。”
系统没有接话，沉默中有一种令人尴尬的洞悉。虞清雅被系统那种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沉默惹恼了，她沉下脸，说：“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女配系统从来都不想激怒宿主，如果不是宿主情绪偏激，系统甚至不会和宿主发生语言冲突，067号系统一直以帮助宿主逆袭为目标。宿主，是你太激动了。”
虞清雅好容易忍住没有当场冷笑出来，自从服用了神经药物后，虞清雅的情绪变得越来越起伏不定。无疑，她心里是有些怨恨系统的。
最开始兑换音乐神童的时候，是系统蛊惑着她，诱使她刚好花费所有积分，兑换了高昂的药物，可是最终音乐神童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那一次开始，虞清雅就步入一个魔鬼循环，她没有积分，导致中断虞老君的药物，虞老君病情恶化，虞清雅不得不忍着自己的头痛去侍疾，最后咬着牙用自己的情感兑换大笔积分，可是她头痛的毛病却就此留下，虞老君的病也没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之后，系统就像是算计好了一般，一步步推着她购买无色无味的剧毒，将她的积分一点点耗尽。她回来后才知道，原来虞老君本来就会把她接回来，可是在佛寺那时，虞清雅宛如鬼迷心窍了一般，拼了命想赶快回来。
所以，她给自己的亲曾祖母，从小看重她偏爱她的虞老君，下了剧毒。
现在，虽然虞老君在她多日的照顾和调养下终于排出毒素，可是身体健康却再也回不去了。明明半年之前，虞老君还身子骨硬朗，精神矍铄，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垂垂等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虞清雅仿佛这时候才突然惊醒，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系统察觉到虞清雅的情绪变化，说：“宿主，你在为虞老君的病愧疚？”
过了一会，虞清雅艰涩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你推荐阿尔法毒，虞老君只是得了一场伤寒，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只要我多等几天，就可以回来。”
虞清雅的话说出来后，系统和虞清雅都陷入沉默。静安寺时虞清雅被日渐逼近的过年日期吓慌了神，她和系统述说焦虑时，系统自动将她的忧虑理解为已成定局的既定现实，等现在不得不面对下毒的后果时，虞清雅怨系统给她出下毒的主意，系统亦觉得虞清雅出尔反尔，没有契约精神。因为系统是根据虞清雅的前提，进行数据分析后得出的成功率最大的解决方案。
虞清雅和系统彼此都生出不满，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系统主动说：“事情已成定局，当时兑换阿尔法四号时，系统成提醒过宿主两次，是否确认交易。宿主既然签了字，就不该后续反悔，何况，这次宿主耗光积分乃是因为兑换了三次阿尔法，这个决定乃是宿主个人决定，和系统无关。”
听到系统推卸责任的话，虞清雅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却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自己把积分兑完是因为白露，白露失手两次，最后一次才终于下毒成功。可是，白露乃是日后的王府大丫鬟，虞清雅怎么会怀疑白露。白露失手必然是形势如此，绝不是白露能力问题。既然白露没有错，那错的就是系统，虞清雅当然会将一腔忧愤都发泄到系统身上。
虞清雅想到这里手都在抖，她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和积分在虞老君身上，更甚至为了治虞老君的病不惜割舍自己“爱”的能力。如果虞老君死了，她兑换的积分也耗光了，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自重生来汲汲营利，又得到了什么？
虞清雅茫然无措，明明四周鸟语花园，春风和畅，可是虞清雅却感到一阵阵寒意。过了一会，虞清雅艰难说：“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虞老君如果死了，我还能依仗谁？”
系统短暂地停顿了一会，不知道分析了什么，问:“宿主，你还记得你上辈子的事情吗？”
“我当然记得。”
“我是指婚事。”
虞清雅嘴巴张大，震惊了一会，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
“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之所以会嫁给你前世的丈夫，是因为对方向虞清嘉提亲，虞老君以长幼有序为名，做主将婚事订给了你。因为这一出意外，虞清嘉在遇到琅琊王时还是未嫁之身，才得以嫁给琅琊王，可是你成婚后，却不得夫婿喜爱，活成了怨妇。”
被人当面说自己活成了怨妇，无疑非常难为情，可是虞清雅现在却顾不得这件事了。她飞快想着前世的事，手指不知不觉握紧栏杆，都在木栏杆上刻出一道道白痕来。
“赵敬廷，虞清嘉……”虞清雅渐渐明白了系统的意思，对啊，如果她按照前世的轨迹，更甚至她可以在背后推动，促使虞清嘉嫁给赵敬廷，那琅琊王妃的位置，不就因此落到她自己的身上了吗？虞清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可是她想到什么，眉梢皱起：“但我只是虞清嘉的姐姐，对她的婚姻大事没有说话的权利。前世能换亲成功是因为虞老君，这一世如果虞老君活不到这个时间，我要找谁来插手这件事？”
李氏只是虞清嘉的伯母，万万没有权利指点虞清嘉的婚姻大事，如果虞老君还在，虞清雅可以在虞老君耳边吹风，让她仗着辈分决定虞清嘉的亲事。但是虞老君在虞清雅的作死下，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虞清雅断绝了自己最后一条后路，现在她越想越后悔，她止不住埋怨，当时她为什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听信系统的话，给虞老君下毒了呢？
系统提点道：“宿主，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代的女子对自己的婚姻并没有决定权，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我知道啊。”虞清雅不服气地说，“可是俞氏已经死了，虞文竣又只关心虞清嘉，说服他根本不可能。除了虞老君，还有谁能左右虞清嘉的夫婿人选？”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虞清雅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系统的意思：“你是说……父母之命？”
“对。”系统说，“虞老君正好也在担忧虞文竣的子嗣问题，如果二房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身为继母，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为虞清嘉相看婚事了。”
虞清雅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说起继母……”虞清雅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系统等了一会，问：“宿主你想起了什么？”
虞清雅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前世一桩旧事。前世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想想，她其实是很好的续娶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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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回到院子，她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李氏。
李氏坐在屋子里，正拿着书信长吁短叹。看到虞清雅，李氏连忙招手道：“雅儿，你回来了？快过来。”
虞清雅坐到李氏身边，李氏握着虞清雅的手，拭泪道：“可怜见的，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可怜人，我这个外人听着都心疼。”
虞清雅其实已经知道李氏在说什么，不过现在的她理应第一次听说。虞清雅问：“阿娘，怎么了？”
李氏说：“你外祖母给我写信来，说是我的表姨前段时间去世了。她守寡多年，夫家人丁凋落，膝下只剩下一个刚及笄的女儿。她这一走，这个小姑娘可该怎么办啊。”
世家大族旁支甚众，不是沾上了世家的名就能过上体面的日子，好些旁支分不到祖地，不肯屈尊做工，又守着世家的清高不肯和庶族通婚，日子比城里的小康之家都不如。显然，李氏的这位表姨就是如此。她的表姨虽然辈分高，可是年龄小再加上得孩子的时间晚，致使表姨的女儿虽然和李氏同辈，但年岁却和虞清雅差不多。
虞清雅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反正我们家也不差多养一个人，不如，将表姨接到高平来吧。”
李氏本来在哭自己命运多舛的姐妹，听到虞清雅的话，她才恍然大悟般说道：“对啊，能将她接到虞家来。可是……老君那里愿意吗？”
也不能怪李氏犹豫，她虽然是世家长媳，可是毕竟不是她自己当家，她贸贸然将自己娘家那边一表三千里的表妹接过来，看样子这一住恐怕要住到出嫁，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哪一家都要被婆婆念叨。李氏上面虽然没有婆婆，可是虞家人丁复杂，旁支盘根错节，李氏要面对的闲话只多不少。
“没问题的。”虞清雅劝道，“老君现在卧病在床，巴不得多几个年轻鲜妍的女子在她眼前晃荡呢。再说，柳表姨蕙质兰心，虽然我们名为姨甥，但是和我的姐姐也差不了多少。让表姨和我们一起伺候老君，这不是更好吗，老君怎么会生气呢？”
李氏将信将疑，最终被虞清雅说服，打算写信接柳氏过来。李氏方才还不觉得，展开信纸落笔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她姓柳？我记得没和你说过啊。”
虞清雅神色一滞，随即赶紧带过去：“没什么，之前听外祖母闲聊提到过，我就记住了。”
李氏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最终还是将狐疑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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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渐暖，虞清嘉今日换了姜黄色襦裙，跪坐在桌案边收拾落花，打算晒干后做成香囊。白芷等人跪在她身边打下手，一边闲聊：“这几日天气这么好，正适合踏青。自从开春，娘子还没出去过呢。”
“但是郎主说这几日不太平，还是少出去为妙。”白芨接话道。
“这个年月，什么时候太平过。”
白芨听到话失笑，说：“也对。”她说完看向虞清嘉，问：“娘子，你想出去散散心吗？”
此时民风开放，女子自己套上车就可以出门，无需父兄的陪同。虞清嘉若是想出去，只消和长辈报备一声，自己带好丫鬟和护卫就可以了。
白蓉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补充：“这段时间不太平是真的不太安生，耿老将军卸甲归京，现在邺城还没消息传来。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守在边关，虽然现在还没有动乱，可是恐怕会有宵小借机生事，娘子这段时间还是暂且忍一忍，留在家中吧。”
虞清嘉点头，她当然明白厉害。她有些好奇地问：“耿老将军当真孤身回京了？”
白蓉正要说话，屋外传来脚步声。屋里几人自然而然将谈话停下，抬头朝门口看去。
前来传信的婢女对虞清嘉行了一礼，说：“六小姐，大夫人的表妹来了，老君叫您去见客人。”

第86章 表姨
虞清嘉走进院子，一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笑声。
虞清嘉转过屏风，里面的人看到她，声音静了静，随即丫鬟们簌簌站起来给她行礼：“六小姐。”
随着站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女子，李氏看到对方的动作，不满地按住她的手 ：“表妹，你是长辈，哪有你站起来迎接的道理？”
那个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虽然布料还算过得去，可是袖角有些短，边缘处甚至有陈旧的磨痕，可见已经穿了很久。女子看到虞清嘉很是惊讶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出丑，连忙合住嘴低头：“我是丧母之人，承蒙表姐和老君不弃，愿意收留我，我辈分侥幸大些，可是年纪与四小姐相当，我又哪敢当真以长辈自居呢？”
虞老君今日的精神看起来还好，听到女子的话，沉沉说道：“长就是长，幼就是幼，哪能因为年纪轻就窜辈分。你是李氏的表妹，那就算是四娘和六娘的表姨，安心坐下吧。”
女子看看虞老君又看看李氏，一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虞清嘉见状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主动说：“原来是表姨。六娘不曾见过表姨，方才不知道如何称呼，这才失礼了。”
女子主动避开虞清嘉行礼，随后敛衽回了半礼：“是我没有拜帖匆忙造访，叨扰了老君和娘子们。”说完后，女子又仔细地看了虞清嘉一眼，转头看向李氏，目露迟疑：“这位，便是府上六娘子了？”
虞清嘉点头应是，说：“我排行六，名清嘉。不知表姨如何称呼？”
“不敢当。”女子慌忙说，“我姓柳，名流苏。”
柳流苏，虞清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例行称赞，心里并没有多在意。兖州并没有姓柳的大族，以前李氏娘家来走动时也从没听说过这一门亲戚，再结合柳流苏虽然名贵可是已经显出陈旧的衣服，可以猜到这大概是她专门见客的服饰，已经穿了许久。综合起来不难想到，柳流苏的家族曾经鼎盛过，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到了柳流苏这一辈，衣服只能靠祖上积攒下的好料子撑场面，更甚至还需要千里投奔只沾了一点血缘的远房表姐李氏，可见柳流苏之身世。
虞清嘉并没有看不起柳流苏的意思，乱世间朝不保夕，一个家族的落败甚至毁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如她梦中看到的那样，几年后钟鸣鼎食的虞家亦会在一夜之间葬身火海，多年积淀都付之一炬。虞家尚且如此，虞清嘉怎么会看不起柳流苏。只不过虞清嘉这个人非常小心眼，她对柳流苏没什么看法，可是柳流苏是李氏的表妹，仅凭这一点虞清嘉就不会和她交好。
相互问了名字后，虞清嘉礼貌地对柳流苏颔首笑笑，随后就收回视线。然而柳流苏这里，却还忍不住偷偷打量，心中惊叹。
她早就从母亲口中知道自己有一个远房表姐在虞家做长孙媳，这次投奔，她一早就做足了准备，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妆容也精益求精，务必第一面就镇住虞家众人。她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豪，这次精心装扮更是出彩，柳流苏一直憋着劲等待众人被她惊艳，可是虞家人看到她反应都平平。柳流苏正在兀自纳闷，依她看，虞老君已经垂垂老矣，李氏和虞清雅并不是多出众的长相，其他几位夫人小姐虽然比李氏母女好一点，但是世家都养尊处优，她们并没有高出多少来。在这种情境下，柳流苏的容貌风采应当会艳惊四座才是，可是为什么虞家人反应都平平？
柳流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将原因归结为虞家乃是大族，无论主子还是婢女都训练有素，喜怒不形于色。直到柳流苏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上襦，姜黄色长裙的女子掀帘而入，满园春色在她身周晕出一圈白色的光晕，她眼睛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宛如月出东方，回风流雪，十里春风十里花。
柳流苏震撼到合不拢嘴，等她意识到后，连忙收敛起神色问好。后面虞清嘉笑容清浅，礼仪周全，但也说不上多么热情。柳流苏暗暗评估了好一会，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无论容貌身材还是谈吐仪态，都无可挑剔。柳流苏从前自恃美貌，可是放在虞清嘉面前她才知，什么叫萤火皓月，高下立现。
难怪，刚才虞家众人看到柳流苏都非常平静，如果他们天天见到此等美人，无怪乎会对清秀佳人无动于衷。
柳流苏深受震惊，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柳流苏第一次来虞家，众女眷少不得要陪着她坐一会，询问她父母家庭，路上经历。虞文竣并不知今日有客来，他照例来给虞老君请安，进门后看到满屋珠翠，都愣了愣。
虞清嘉保持微笑，只听不说，她最先察觉到虞文竣到来，笑着站起身：“阿父。”
“嘉嘉。”虞文竣走近，其他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行礼。柳流苏方才被围在中间看不清，现在众人散开，柳流苏这个生人面孔一下子就凸显出来。虞文竣奇怪，问：“这位是……”
柳流苏是李氏的亲戚，李氏理所应当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妹，姓柳，闺名流苏。我表姨今年年初病逝，她孤苦无依，我便写信将她接了过来。别看流苏辈分大，其实她今年才十六呢。”
虞文竣“哦”了一声，点头和柳流苏问好，其余的也没有多在意。他和虞清嘉的想法一样，这是李氏的亲戚，反正虞家也不差多养一个人，接过来就接过来了，没什么可在意的。其实女子的闺名不能随意告诉外男，可是李氏许久未见到娘家人，突然看到一个表妹心里激动，便大大咧咧说了。在她心里，表妹不算外人，虞文竣自然也不算。
自从虞文竣进屋后，虞清雅眼睛左右移动，似笑非笑。柳流苏听到虞清嘉唤虞文竣为“阿父”，她很是吃了一惊，忍不住偷偷打量虞文竣。虞文竣身姿挺拔，双目湛湛，举手投足间气度过人，柳流苏本以为这位是虞家的哪位郎君，没想到竟然是虞清嘉和虞清雅的父亲。
柳流苏偷偷瞥了好几眼，她收回目光时，正好和虞清雅的眼睛对上。虞清雅似乎一直看着她，见此对她微微一笑，似乎了然什么，柳流苏怔了一下，脸颊烧红，连忙转过视线。
柳流苏刚来的时候虞老君精神奕奕，可是过了某个时间点后，她的精力突然急转直下，萎靡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众女见状，纷纷告退。
柳流苏自然跟着李氏母女一起走，走入大房院落后，柳流苏不着痕迹地朝四周打量了一眼，问：“表姐，这是你们夫妇起居的地方，我住这里，方便吗？”
李氏一路上都兴奋地拉着柳流苏，听到这里，她脸上的笑猛地僵了僵：“自然方便。大郎这几日住在外院书房，你安心随我住着就行了。”
外院书房？柳流苏眉梢飞快地动了下，随即低头掩饰下来。她在路上就补习了虞家的功课，她知道虞家大郎兼祧两房，同时有大房和二房两门妻子。柳流苏原本以为李氏占了长，应当很有优势，现在看来，竟然连让丈夫到自己房里过夜都留不住？
既然李氏让柳流苏安心住下，可想而知，虞文竣恐怕不止是这几日住在书房。毕竟柳流苏是未嫁之身，即便名节没那么致命，但是撞到表姐夫也不是什么得体的事。
柳流苏若有所思，她被李氏安置到侧房。柳流苏看着案首的鹤袅袅吐出青烟，这样的场景只在柳流苏母亲的讲述中出现过。柳流苏盯着坐了一会，突然起身问：“还没拜会四小姐，四娘子住在何处？”
虞清雅正在屋里和系统说话，系统的声音突然停下，片刻后，它说道：“宿主，她来了。”
虞清雅收敛起神色，坐正了慢慢呷了一口茶。柳流苏进门，对着虞清雅笑：“四娘子，我突然想和你说说话，应该没有打搅到娘子吧？”
虞清雅笑：“没有，怎么会？表姨坐吧。”
虞清雅挥手让红鸾给柳流苏上酪浆。柳流苏跪坐到虞清雅对面，抬手抿了一口酪浆，用帕子按住嘴，说：“四娘子，我贸然上门，今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表姨这是说什么话。”虞清雅看着柳流苏，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我阿娘唯有我一个独女，我身边没有兄弟姐妹，突然有一个年轻好看的表姨来陪我，我和阿娘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麻烦呢？”
“四娘子不嫌我烦就好。”柳流苏手里握着杯子，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虞家所见真让我大开眼界。虞家不愧是兖州大族，簪缨世家，这一路走来不光风景秀丽，连人也格外钟灵毓秀，虞家众位郎君娘子更是其中翘楚。”
“表姨这话客气，我可不敢当。”虞清雅笑着推辞，紧接着她话音一转，说，“不过不是我恬不知耻，吹捧自家姐妹，我自己不敢当，可是我的六妹当真秀外慧中，担得起表姨所说的钟灵毓秀之名。”
柳流苏接话道：“四娘自谦，不过说起六小姐，今日一见当真是惊为天人。不知六小姐母亲为何人，能生出这样美貌的女儿，恐怕这位夫人也是极其出众的美人了罢？”
“婶母俞氏已经过世了，如今二房只有六妹一个孩子，并无女主人。”
“哦？”柳流苏眼珠子转动，不动声色问，“俞夫人竟然已经病逝了，实在可惜。不过我今日所见，大郎年纪正盛，风姿出众，俞夫人是刚刚去世不成？不然为何大郎不再续娶？”
“婶母五年前就去世了。”虞清雅说着笑了笑，“至于父亲为何不再续娶，这我也不知。可能是，不放心六妹妹吧。”
柳流苏没有说话，她眼睑下垂，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可是能看到睫毛快速颤动，显然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柳流苏抬起头，笑道：“六娘子乖巧又漂亮，我第一次见她就想亲近，怎么会有人舍得苛待她呢？大郎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可不是么。”虞清雅笑着说，“婶母去的早，除了六妹妹一人，并无其他子嗣。这两天老君也在烦心呢，父亲到现在都没有儿子，膝下虽有六妹妹，可是六妹妹是外嫁女，终究要离开，算不得自家香火。而且等六妹妹出嫁，二房没人操持，这可怎么办呢。”
柳流苏眼珠动了动，笑着不说话。这一场谈话两人都心照不宣，虞清雅看火候差不多了，让红鸾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说：“说出来表姨可能不信，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近，仿佛是相识多年的故人一般。这是几年前婶母送我的首饰，我带着不太合适，现在一看，这分明就是个表姨留着的。表姨你戴上试试看。”
柳流苏连忙推辞，可是虞清雅却执意，柳流苏推辞不过，半推半就地接过来，簪到自己头上。虞清雅左右看了看，点头称赞道：“表姨果真国色天香，丽质天成。这只簪子极为适合表姨，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表姨呢。”
柳流苏扶了下发簪，低头道：“哪里，四娘子又在打趣我。”
“我此话可当真。”虞清雅拿起扇子拍了拍，意有所指地说道，“这只发簪很配表姨，恐怕连原主人都不如。婶母身前最爱穿淡蓝色的衣裙，但是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哪如表姨年轻鲜妍，活色生香？”
柳流苏默默念了一句，忍不住抬手扶了下发簪，抬头看向虞清雅，轻轻一笑：“多谢四娘。”
“哪里，我也是为了给老君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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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虞清嘉照例去请安。婢女给她掀帘子时，似乎飞快地瞥了她一样，随即就低下头。虞清嘉心里觉得奇怪，她暗自记下这件事，不懂声色地走进虞老君的屋子。刚一抬头，虞清嘉的瞳孔骤然缩紧。
柳流苏簪着母亲曾经的发簪，身上还穿了一身浅蓝，穿衣风格极像俞氏。虞清嘉眼睛在柳流苏鬓间的簪子上停留了一会，马上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昨日虞老君的精神突然变好，硬撑着让众人见完了柳流苏，怪不得昨日虞清雅像个花蝴蝶般，眼神一直乱瞟。
原来，她的目的在这里。

第87章 继母
虞清嘉眼睛扫过柳流苏的衣服，扫过她的发髻，最后停留在柳流苏鬓边熟悉的发簪上。看到虞清嘉进来，柳流苏有些不自然地扶了下头发，最后或许是想起什么，整个人恢复平静，温婉笑着对虞清嘉点头示意：“六娘子来了。”
这一次，柳流苏没有像第一日那样站起来迎接。
虞老君合着眼躺在床上，知道虞清嘉进来依然还如原样倚着，并没有睁开眼，浑不在意。虞清雅跪在塌侧，她的眼睛扫过柳流苏，看好戏般瞥了虞清嘉一眼，笑着说：“六妹妹怎么现在才来，表姨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表姨真是温柔贤良，心思细腻，今日看到了表姨给老君侍疾，才知道原来我的手有多笨。我这个晚辈看着都要羞死了。”
柳流苏笑着谦虚道：“哪里，我不过是熟能生巧，母亲生前一直是我在照顾，所以做惯了。真论起奇思妙想，我哪比得上四娘子？四娘子年纪才这么大，就知道许多药理偏方，我才是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呢。”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相互吹捧的好，虞清嘉内心轻轻哼了一声。柳流苏前来投奔表姐，最后动起一面之缘的表姐夫的主意，李氏可真接来一个好姐妹。虞清雅也是孝顺得紧，竟然上赶着给自己找小娘，不知李氏知道，会作何感想？
虞清嘉不动声色朝李氏看了一眼，李氏跪坐在一边，对如今的状况浑然不觉。她只是觉得今天表妹的装扮似乎有些眼熟，除此之外并没有多想。李氏大概认为，女儿和表妹相处的和乐融融，现在一起来给虞老君侍疾，真当是家宅之乐吧。
虞清嘉刚进门时看到柳流苏的扮相无疑非常愤怒，可是转念的时间，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柳流苏打上了二房的主意，想凭空翻身当世家夫人，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至于虞清雅的心思更好猜，虞清雅无非是觉得，给虞清嘉找一个继母，就能拿捏虞清嘉了，她竟然至今还惦念着琅琊王这场婚事。
虞清嘉觉得可笑，琅琊王隐藏在民间，皇帝都找不出来，她一介普通女子怎么可能找得到？时至如今，虞清嘉并没有见过任何和琅琊王有关的人，随着梦中的时间逼近，虞清嘉不得不开始怀疑，梦中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吗？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或许，梦中她和那位未来之主的相遇，已经被不知名的波折冲散掉了。
丫鬟捧了药进来，柳流苏立刻殷勤地接过，丫鬟赶忙说：“柳娘子小心，这碗药刚刚从炉子上端下来，恐怕烫手。”
“这有什么。”柳流苏说，“我伺候母亲和祖母已经做惯了，这点热度并不算什么。再说，药要趁热喝才有效果，只要老君能早日好起来，我受区区一点烫算什么。”
虞清嘉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刚出炉的汤药，碗壁上该有多烫，难为柳流苏为了讨好虞老君能说出这种话来。虞清嘉瞥了柳流苏的手指一眼，柳流苏手指细微地挪动，指腹已经红了，可见并不是当真不怕烫。虞清嘉两手交握，悠哉悠哉地坐在空气好又利索的地方，说：“柳表姨要不先将碗放下吧，药虽然趁热喝好，但是太热了会烫伤舌头，对肠胃不好。我们家给老君侍药，都是调到某一个刚刚好的温度，才喂给老君的。上次四姐教我侍疾，连茶水都换了三次才肯放心让老君服用，药这等入口之物更不必多说，太烫太凉了都不行。四姐，你说是不是？”
虞清雅刚想说没那么讲究，听到虞清嘉的话只能生生咽下，改口道：“六妹说的没错，这碗药还需再晾一晾。”
柳流苏有些尴尬，她正要说话叫丫鬟端托盘过来，就看到虞清嘉对她眨了眨眼睛，温柔一笑，美丽不可方物：“柳表姨，你说你之前一直在伺候母亲，那你的经验一定很丰富了？我一直拿捏不好药碗和茶碗的温度，上次折腾了三四次都没学会，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试热呢？”
柳流苏端着药碗的手顿时不好再放下，而虞清嘉又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柳流苏只能忍着烫，笑容都僵硬了：“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六娘年纪小，又没有长辈教导，所以才一知半解。等有人教你，六娘就很快学会了。”
虞清嘉听到这话抿嘴轻笑，柳流苏这就以她的长辈自居了？虞清嘉笑容不动，伸手碰了下碗，都不等柳流苏反应就收回手：“有点烫，看来还需要等一等。给老君的药不能马虎，温热必须刚刚合适。柳表姨，你还端的动吗？”
柳流苏其实已经烫的手指发痒了，她最开始接过药时只是想作秀，示意性喂两勺就能顺理成章交给丫鬟。至于药碗烫不烫，反正都是丫鬟捧着，柳流苏怎么会考虑？可是没想到她的作秀被虞清嘉打断，现在虞清嘉话已经堵到这个地方，柳流苏还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将药碗搁下不成？她的手指已经烫的通红，又痒又疼，几乎每一秒都是折磨。虞清嘉又慢悠悠试了几次温度，好容易说出“现在差不多了”，柳流苏立刻将药碗扔在丫鬟手中。
柳流苏的动作有些急，都有好些药溅出来，泼在了小丫鬟手上。丫鬟手抖了一下，险险接住药碗。药险些洒掉，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由诧异地朝柳流苏看来。
柳流苏被众人的目光看得非常尴尬，她暗暗埋怨自己方才太急切了，连忙补救：“我手上没力气，刚才怕把药洒了，才想着暂且交给婢女倒手。你没被烫着吗？”
柳流苏殷勤地问候丫鬟，丫鬟低头，小声说没有。柳流苏作势长舒了口气，忍着胀痛的手指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舀起一勺亲自尝了一口，之后将药汁搅拌匀，盛起一整勺，在碗壁上轻手轻脚地刮去残余药汁。
柳流苏这一番姿态极其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柳流苏是虞老君的孙媳妇，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柳流苏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旁边一个婆子赞道：“柳娘子真是细心，这份耐心，恐怕嫡亲的孙女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奶嬷嬷面带得意，接道：“我们家娘子在家中就是如此，先是衣不解带地伺候老夫人，老夫人去世后，夫人又病倒了，上上下下都是我们娘子操持，街坊邻居谁不称赞我们娘子孝顺？”
之前那个婆子的话让虞清雅不太舒服，什么叫嫡亲的孙女也不过如此？捧柳流苏就算了，哪里来的脸踩虞家众姑娘？不过大事当头，虞清雅忍住气，没有计较这些，而是说：“原来表姨不仅人美心善，还秀外慧中，极其纯孝。若能娶了表姨做媳妇，当真是家宅之福呢。”
柳流苏一直浅笑着听众人赞美，听到虞清雅的话，她嗔了一句：“四娘又在打趣我。”
这话虽是推辞，看柳流苏的神色却受用的很。她飞快地瞥了虞老君一眼，随后将勺子端起，放在唇边细细吹了吹，才稳稳当当端给虞老君：“老君，请喝药。”
柳流苏的奶嬷嬷一派自豪之色，药勺递到一半，旁边猛不防插入一个声音：“柳表姨，你刚才用勺子尝了一口，现在都不换勺子吗？”
柳流苏胳膊顿时僵硬，手中的勺子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虞清嘉站在一边，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这毕竟是入口的药物，你尝了一口，再喂给老君，这不好吧？”
白蓉今日跟着虞清嘉出门，她是经过宫廷和特务训练的侍女，可是这一刻她也险些没忍住笑。虞老君低头朝药碗看了一眼，脸色也有些变了。柳流苏极为尴尬，慌忙直起身赔罪。虞家众婢女们看到柳流苏现在的动作，再想起她奶嬷嬷刚才放下的大话，心中都替她尴尬。
虞清嘉悠哉悠哉一句话就让柳流苏无地自容，尴尬扑面而来。就连虞清雅也看不过去了，深感丢人。柳流苏指头烫得通红，最后没能刷到虞老君的好感，还得连连赔罪。虞老君虽然神色淡淡地说没什么，可是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柳流苏自讨没趣，再也不好意思上前侍疾。她尴尬地退到一边，脸都臊红了。虞文竣进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怪异。虞老君看到虞文竣进来，态度一下子好转，完全不是刚才对着女眷爱答不理的样子，虞文竣没有时间多想女眷的奇怪之处，先躬身给虞老君请安。
女眷们都识趣地给虞文竣让开地方，虞老君精神振奋许多，甚至还挣扎着半坐起来，询问虞文竣这几日起居。虞文竣一一回复，显然有虞文竣在，虞老君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他们二人说话，其他女眷都静静坐在一边看着。
柳流苏借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打量虞文竣。昨日只是笼统一眼，今日细看才发现虞文竣容貌出众，举止风雅，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潇洒儒雅的名士风度，远非年轻的毛头小子能比。柳流苏越看越满意，当然，她更满意虞文竣的家世。大族虞家的唯一继承人，虽然兼祧两房，但是同样意味着他名下有两房财产，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儿子。
在这些优点下，虞文竣略有些大的年龄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虞文竣虽然人到中年，可是整个人身材潇洒，气度出众，比之年轻人也毫不逊色。家世相貌人品都无可挑剔，柳流苏此时已经势在必得。柳流苏对自己的表姐李氏十分了解，甚至说内心深为不屑，她相信只要自己成为二房夫人，很快将能就李氏挤压的毫无立足之地。
至于虞清嘉……柳流苏心里冷笑，她昨日还以为虞清嘉是个安静好拿捏的，今日一见才知是个硬茬。虞清嘉刚才为她找来的难堪，等她成为虞清嘉的继母，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拿回来。
虞老君自知时日无久，就格外想见到虞文竣，可惜虞文竣每日来请安只是例行公事，面子上过得去了就告辞。虞老君恋恋不舍地看着虞文竣站起身，想留又不知道怎么留，结果虞文竣一转身，下意识地寻找虞清嘉：“嘉嘉，昨夜起风了，你没有着凉吧？”
虞老君一听这话险些气死，生儿育女就是在还上辈子的债，她关心虞文竣，虞文竣爱答不理，却对虞清嘉连昨夜起风这种小事都不放心。虞清嘉身边那么多丫鬟，自己也不是个傻的，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不明白？
虞清嘉摇头，虞文竣这才放了心，理所应当地要带着虞清嘉离开。虞老君看着心酸，但是也无可奈何。大家族里的人最是精明，虞老君显然命不久矣，第二代掌家人已经全部离世，虞家日后说话权全在虞文竣手中。看虞文竣对大房二房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虞清嘉和虞清雅的地位已经完全调换。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谁会不长眼地招惹虞清嘉，和虞文竣对着干？
众人静静地看着虞文竣带着虞清嘉离开，虞文竣刚才没注意，现在即将告辞，一转身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被狠狠吓了一跳，连忙站住看，发现竟然是李氏那个叫不上名字来的表妹。虞文竣猛地受惊，发现不是俞氏深深失落，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暴怒。
虞文竣视线落在柳流苏身上的时候，柳流苏心里不无得意，可是还不等她反应，就看到虞文竣神色大变。
虞文竣表情变化太过明显，就连虞老君也发觉了。虞文竣想到这毕竟是外客，勉强忍住怒气，硬邦邦对虞老君说：“孙儿不打搅老君养病，先带着嘉嘉告退。”
虞老君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虞文竣甩袖离开。虞清嘉冷冷地扫了柳流苏一样，也施礼告退。
虞文竣出门时动作不轻，门框上的珠帘左右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满屋子人寂静，虞老君浑浊的眼睛在柳流苏浅蓝色的衣服上停了几瞬，最后慢慢移动到她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流苏。
虞文竣的反应无疑给了柳流苏迎头一击，她脸颊涨红，现在面对着虞老君仿佛洞悉一切般的眼神，臊得站都站不住了。虞老君沉沉望了她一眼，暮气深深地靠回床上，说：“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第88章 夫婿
虞文竣从虞老君的屋子里出来，步履快速，袖摆摇得极大，直走了一段路，还是怒气未消。虞清嘉跟在后面，渐渐有些跟不上，只能小跑几步，快步追上虞文竣：“父亲！”
虞文竣听到虞清嘉的声音，猛然醒悟过来，他停住脚步，愧疚地看着虞清嘉：“抱歉，嘉嘉，是我走太快。”
虞清嘉摇头，她能理解虞文竣现在的感受，她第一眼看到柳流苏的时候，也是如此反应。
虞清嘉看着虞文竣，问：“阿父，今日柳氏的装扮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你是怎么看的？”
虞文竣站在廊庑上，怅然，悲愤，又心痛。听到虞清嘉的话，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嘉嘉，你是说……”
虞清嘉侧过脸，看着回廊外生机勃勃的绿叶，说：“阿父，阿娘已经去世五年了。我的内心里当然不希望有任何人占据阿娘的位置，可是我的私心不能阻碍你的幸福。阿父，如果你想要续娶……”
虞清嘉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虞文竣严厉打断。他脸上的笑意全部收敛起来，不苟言笑，端正严肃：“嘉嘉，剩下的话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害怕我日后身边无人陪伴，担心日后无人为我送终，更担心这些年我的想法早就变了。既然今日说起这件事，那我们父女索性将此事说开。我当初答应了阿俞，这一辈子我已经对不起她，下辈子做夫妻，我必加倍补偿她。”
提到亡妻，虞文竣的神色明显悲痛起来，声音也似有哽咽：“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太多了，阿俞已经错过，我只能来生偿还她，可是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耽误你。我在阿俞灵前允诺，此生我再不会续娶，不会纳妾，一定会好好护着嘉嘉，看你长大成人，嫁人生子，余生美满幸福。等到了那时，我才能放心去九泉之下寻找阿俞赔罪。”
虞清嘉眼睛也涌上水光：“父亲……”
虞文竣深吸一口气，说：“嘉嘉你不必担心，我已为人夫为人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俞生前没能留下我们的儿子，我虽然遗憾，但也只是遗憾以后没有弟弟为你撑腰。我并不在乎传宗接代，更不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算不得自家血脉。阿父这一生有你就足够了，嘉嘉，你已经是上天和阿俞赐予我，最珍贵的礼物了。”
虞清嘉眼泪再也忍不住，她连忙低头拭泪。她今天乍然看到柳流苏换上俞氏的衣服，无疑愤怒至极，可是等冷静下来她又不确定起来。俞氏在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她当然不能接受任何人顶替俞氏的未知，可是虞文竣会怎么想呢？身为儿女不能这样自私，阻碍父亲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二房没有儿子，在外人眼里便是没有香火，虞清嘉自己不在乎，但是她没法否认，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虞文竣以此为顾忌想要续娶，虞清嘉没有任何阻拦的立场。现在听到虞文竣亲口说对俞氏的爱重，对自己的珍视，虞清嘉心里大石落地，酸楚感油然而生。
虞清嘉低头匆匆擦干眼泪，她都这么大了还在父亲面前哭，虞清嘉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她眼角红红的，瓮声道：“我都这么大了还掉眼泪，让父亲见笑了。”
“这么会。”虞文竣失笑，看着虞清嘉的目光变得柔软悠远，“一晃多年，你都这么大了。在阿父心里，你似乎还是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软软的，只有我巴掌这么大。”
虞清嘉破涕为笑，说：“阿父，我都十五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好，嘉嘉长大了。”虞文竣也大笑。笑完之后，他忽然神色一收，正色道：“嘉嘉，一转眼你今年都要及笄了，也到了找夫婿的年纪。你未来的夫婿就是阿父的头等大事，嘉嘉，你可有喜欢的青年才俊吗？”
虞清嘉不妨虞文竣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她手攥紧衣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阿父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虞文竣摇摇头，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越发警醒，口气略有些严肃地对虞清嘉说：“我并不是想打探你的事情，只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成婚乃是人生经历中头等大事，女子更是如此。阿父知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所以你未来的夫婿，我必须非常慎重。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功盖一方，也不求他家财万贯，平步青云，我只求他对你好。”
虞清嘉的指节攥紧，父亲这样说，是发现了什么，专程来暗示她吗？还是说只是她想多了？
虞文竣继续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未来的夫婿要温柔正直，外待人以诚，内修身孝谨。他要热心善良，善待动物，孝顺父母，克己复礼，也对你尊重有加。阿父也是类似的想法，我不想让你因为任何名利而顾忌，只要对方人品温良，为人正派，这就够了。”
这些话确实是虞清嘉说的，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可是这一刻，虞清嘉却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反驳，人的好和坏，其实不能一概而论啊。一个人对家对国肝脑涂地，却对妻子儿女不闻不问，这样的人无疑是英雄，可是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虞清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父亲说的这些要求，狐狸精一个都达不到，没错，是一项满足的都没有。
虞文竣说完之后，见虞清嘉良久没有回话，不由有些提心。他仔细看着虞清嘉，问：“嘉嘉，你说呢？”
虞清嘉收敛起心里自己都不明白的思绪，脸上摆出乖巧柔和的笑，点头“嗯”了一声。如果虞文竣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虞清嘉只是嗯嗯嗯应下，但并没有说话。
虞文竣放了心，他方才虽然存了提点虞清嘉的意思，可是内心里也当真这样想。少主那张脸无疑好看得出奇，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虞清嘉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更无法阻挡。虽然现在慕容檐明面上还是女子身份，虞清嘉亲近他只是因为小时候缺少玩伴，故而喜欢赖着同龄女子。可是凡事都要提前做准备，不知为何，虞文竣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虞清嘉敷衍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地面，虞文竣也若有所思。父女二人各怀心思，每个人都觉得对方不知道慕容檐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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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屋里，柳流苏坐在一侧，捂着脸哭泣：“四娘，我今日丢了大丑，再无颜见表姐和老君。我这就让奶嬷嬷收拾行装，即日便回家去。”
虞清雅不屑地勾了勾唇，柳流苏若真的想回去，怎么还会坐在这里和她哭呢？显然只是作秀罢了。虞清雅看不上柳流苏的作态，可是看在两人暂时目的一致的份上，她总要表态说：“表姨这是什么话，你又没做什么，只是戴了根簪子，凑巧穿了身蓝色的衣服，哪会丢丑了呢？何况，你才刚刚来，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因缘巧合罢了。”
虞清雅劝告的话说出口后，柳流苏果然马上止了哭。其实众人心都不瞎，柳流苏还在孝期，怎么会这么巧穿上了俞氏喜欢的衣服，还戴了俞氏曾经的发簪呢？如果说这是巧合，那可要让天下媒婆不服了。柳流苏当然不舍得就此放弃回家，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或者说借口，让自己能继续厚脸皮留下来。
柳流苏擦干眼泪，她脸上的神情柔柔弱弱，可是眼角却带着似有似无的机锋：“四娘子真是人好，我自从丧母后惶然无依，唯有四娘子这样帮我，还宽慰我陪我说话。流苏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不知四娘子还缺什么，流苏或许能尽一臂之力。”
这番话听着似乎没什么，可是虞清雅和柳流苏都心照不宣。柳流苏先是示弱，后面更是近乎直白地说，若是虞清雅助她成为二房夫人，柳流苏必回投桃报李，帮助虞清雅完成她想做的事。
比如，虞清嘉。
柳流苏也不是善茬，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已经察觉到，虞清雅对虞清嘉极为嫉妒，甚至所图不小。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也没有演戏的必要，虞清雅直接说：“我父亲他虽然承诺不娶，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再排斥也没法拗得过老君。就像多年前一样，他也不愿意兼挑两房，最后还不是按老君的话去了我母亲？”
柳流苏也是这样觉得的，她就不信有自己拿不下的男人。只要能成功嫁入二房，虞文竣一时的抗拒都是前戏，时日久了，柳流苏自信能让虞文竣忘掉俞氏和俞氏的女儿，一心扑在自己身上。故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虞老君，同意她嫁给虞文竣做填房。虞家那位老祖宗可不是个好打交道的，柳流苏不想自己伏低做小，能得到虞清雅的襄助显然最好。
柳流苏问：“依四娘所见，有什么办法？”
“这我自有打算。”虞清雅淡淡说道，“我有办法让虞老君同意此事，你不必关心这个，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自从虞清雅第二次将虞老君救醒来后，虞老君对虞清雅颇有福星之感，言听计从，十分信服，虞清雅有把握说服老君。实在不行，虞清雅手里还握有系统。
柳流苏挑眉，显然对虞清雅的托大将信将疑。不过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柳流苏很给面子地没有质疑，而是点头：“好，那我就静待四娘佳音。不过，四娘想要什么呢？”
虞清雅脸色阴沉，嘴边挂着冷笑：“我要让你更改虞清嘉的婚事，你做得到吗？”
柳流苏听到这里吃惊了一下，她只知道虞清雅敌意很大，没想到竟然是看上了虞清嘉的婚事。柳流苏想起虞清嘉的美貌和才名，心里也明白了，以虞清嘉之貌，日后的婚事必不会差，虞清雅因此惦记上也情有可原。
柳流苏对原配留下来的女儿没有任何好感，她还巴不得虞清嘉嫁的不好，日后给她的亲身儿女让路呢。虞清雅和柳流苏的利益非常一致，她们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柳流苏笑道：“那我就静待四娘的好消息。等我事成之后，四娘有什么要求，我比倾囊相助。”
虞清雅十分满意柳流苏的上道，她也得意地勾了勾唇：“好。既然这样，我就先提前给二婶问个好。”

第89章 催眠
虞清雅送走柳流苏后，白露轻声走来，说：“四小姐，夫人找您。”
“母亲找我？”虞清雅讶异地挑了挑眉，问，“她有什么事吗？”
“夫人并未曾说。”
方才虞清雅和柳流苏说话的时候，就是白露站在外面守门。李氏身边的人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直到虞清雅和柳流苏谈完，柳流苏从屋里出去，白露才带着口信来禀报虞清雅。
虞清雅皱眉，李氏是一个几乎没有声音和影子的人，平时和虞清雅所有的交流都围绕衣食住行，向现在这样专程来叫她实在是少数。虞清雅没想通便不再想，她站起身抖了抖裙子，说：“走罢，随我去母亲那边看看。”
丫鬟看到虞清雅走近，远远就跑进去和李氏禀报。虞清雅进屋后，发现李氏脸色萎靡，神态慌乱，看着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虞清雅看到下意识地皱眉，李氏神神叨叨，动不动就自怨自艾，虞清雅听到就心烦。现在李氏露出一副要哭了的神情，虞清雅本能地觉得又是李氏无中生有。虞清雅有些不耐烦，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李氏神态仓皇，像看到救星一样紧紧握住虞清雅的手，说：“雅儿，我刚刚经丫鬟提醒才想起来，流苏今天穿的一身衣服，不正是当年俞氏喜欢的颜色么。难怪大郎看到后反应那么大。”
虞清雅心想你现在才想起来，柳流苏要真想干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虞清雅对李氏的感情复杂，既同情又鄙夷，她说：“只是衣服相似而已，估计是巧合，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氏摇头，她虽然笨，可是女人在这方面天生有直觉。她在虞老君屋里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对，回屋后李氏一直在想，伺候多年的丫鬟从旁提了一句“柳表姑娘今日装扮真像俞夫人”，李氏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柳流苏今日的穿衣风格，格外积极的表现，虞文竣出乎意料的反应，都印证了一件事情。她的表妹，柳流苏，对虞文竣动起了心思。
李氏足足呆愣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没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她接柳流苏过来，当真是心疼柳流苏年轻丧母，无人可依，流苏名义上是她的表妹，可是李氏心里却拿她当女儿对待。现在经人提点才知柳流苏打起了自己丈夫的主意，李氏仿佛当头棒喝，不光是惊痛，更是受到了侮辱。
李氏惶然无措，只能拉着女儿哭诉：“雅儿，我不远千里将她接来，因为她还要被妯娌们指指点点。可是，她竟然就这样回报我？她可是我的表妹啊，怎么能动这种心思。这简直是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虞清雅听到这些辱骂不耐烦地皱眉，她刚和柳流苏达成协议，万一李氏这些话传到柳流苏耳中，那她和柳流苏的协议就危险了。她可不想让李氏的一时愚蠢坏了她的长久大计。李氏哭了半天，发现女儿并没有安慰她，反而脸色冷淡，硬邦邦说道：“常思己过，莫谈人非，事情都没有定论，你就这样说表姨，坏了人家的名声怎么办？再说就算表姨真有这种心思，那也是二房和老君的事情，你操心什么。”
李氏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巴张大，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自己十月怀胎，压上全部人生养育出来的女儿，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雅儿，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薄凉的话？我是你的亲娘，而她只是个外人，你竟然还能向着一个外人不成？”
虞清雅也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劲。她早就向系统出卖了自己“爱”的能力，她原本以为爱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只会影响理智判断，割舍之后会让她行走的更快。可是现在，李氏在她面前哭诉，虞清雅竟然生不出一丝同情怜惜的感觉，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虞清雅感受不到爱，她以为自己只是不会再爱上别人，可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也不会被人爱了。
李氏说完之后越发委屈，她没有察觉到虞清雅的不适，而是继续拉着她诉苦：“雅儿，你还没嫁人，不懂给这种高门大族做媳妇的苦。我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明面上外人看我风光靓丽，嫁给虞家长孙，是大房长媳，和另一房分开过。虽然有个弟妹，但我先进门，我长她幼，只能是她委屈做小。外面看着一切都好，可是这其中的酸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我开始也觉得不过是多个人，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她又不住在我院里，眼不见心不烦的，不过就是见面打个招呼。但是俞氏进门才一个月我就受不了了，大郎和俞氏干什么都能说到一起去，他们两人一起弹琴跳舞，吟诗作画，而我就站在旁边，这么大个人就和影子一样，根本没人能看到我。”
李氏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是说心里话，直到俞氏死了，我才终于能喘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现在你父亲虽然自己住在前院，一年半载也不来看我一次，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二房里不要再进人，那种隐形人一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你还没定亲成婚，不懂这种感觉，柳流苏和俞氏性情容貌都不像，可是我就是知道，如果柳流苏真的嫁入二房，她和俞氏会变得一模一样。”
李氏生怕虞清雅听不懂，可是虞清雅却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她懂。她也是曾为人妇，她怎么会不懂李氏的感觉。李氏刻板无趣，一说话就得罪人，可是俞氏却美丽聪明，十分有生活情趣，而柳流苏显而易见，也是一个非常善于笼络男人的人。如果柳流苏嫁给虞文竣，可想而知，李氏噩梦重演，又会陷入刚嫁人时的尴尬境地。更甚者柳流苏心机沉重，而李氏青春不在，李氏在全方位的对比下，会比曾经还不如。
虞清雅也曾当过深闺怨妇，她怎么会不懂李氏的害怕呢？李氏哀叹了一会，握着虞清雅的手，殷切问：“雅儿，老君现在只听你的话，你说，老君会同意让柳流苏进门吗？”
虞清雅沉默，她现在对虞老君的影响力毋庸置疑，虞老君对柳流苏的印象说不上好，只要虞清雅在老君面前说一句“不妥”，柳流苏便是花样翻出天来也没法如愿嫁入虞家。李氏所有的噩梦，也会随之而解。
虞清雅明白李氏的苦楚，可是心里却毫无波动。她内心里没有爱，也感受不到别人对她的爱，虞清雅在李氏和利益中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柳流苏的合作。
李氏虽然是她的母亲，可是远不如柳流苏对虞清雅的利益帮助大。如果二房有了柳流苏，就能名正言顺地给虞清嘉挑选婚事，相比于琅琊王妃乃至开国皇后的富贵，李氏受些委屈实在是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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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烬烬，帷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药渣和衰老的沉疴味道。虞清雅伺候虞老君喝药，喂了两勺后，虞老君皱着眉摆手，虞清雅劝：“老君，您多少再喝些吧。”
虞老君固执地摇头，一张口全是老年人独有的腐朽体味：“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不想再受这份罪。”
这话虞清雅没法接，她只好放下药碗，让侍女端水过来，她伺候着虞老君漱口。老年人，尤其是久病的老人，身上会有一股沉重的朽味，绝对说不上好闻。呆的时间长了，虞清雅觉得自己身上都沾染了这种死亡的腐臭味。
虞老君说：“这几日，你那个表姨还住在你们院里？”
“是。”虞清雅将漱口水放下，眼神朝后瞥了瞥。婢女们会意，将漱口水和剩药收拾好，鱼贯退下，屋里只剩下虞老君和虞清雅两个人。等人都走后，虞清雅才继续说：“表姨温柔孝顺，一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日后嫁人也会成为贤妻良母。表姨人才性情都是顶好的，就是家世可怜，不过这样一来，表姨日后全部心思都会放在夫家上，必然是顶顶柔顺的。”
虞老君听完后还是皱着眉，过了一会，她嫌弃道：“她心思太重了，矫揉造作。才刚刚丧母，孝期都没过，竟然就穿着俞氏当年的衣服首饰招摇过市，勾引男人。这样的人，岂能娶回来当正妻？”
虞清雅发觉事情有些棘手，虞老君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喜欢柳流苏。虞清雅小心翼翼地措辞：“表姨这样也是为了讨好老君。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二婶母倒是清高有主见，深得父亲爱重，可是她对老君是什么态度呢？老君是她的长辈，让她侍疾天经地义，她竟然就敢顶撞老君，之后还撺掇着父亲和您闹。六妹如今和老君您不亲近，恐怕也是二婶的手笔。”
虞清雅这一席话踩了俞氏，同样也捎带上虞清嘉。哪个长辈愿意听到孙媳妇撺掇着孙子、曾孙女和自己离心，果然，虞老君的脸色黑了下来。虞清雅趁热打铁，赶紧说：“所以要我说，柳表姨这样的刚刚好。她自己娘家没有依仗，只能好好孝顺老君，而且她和我娘是表姐妹，先是姐妹后面又成了妯娌，两人关系只会更亲密，这才是家和之兆。而且柳表姨年纪正轻，能多生子嗣。二婶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拦着父亲不许纳妾，连死了也要设圈套让父亲为她守丧。父亲在青州耽误了三年，导致到现在父亲膝下都没有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子嗣乃是大事，父亲他被二婶蒙蔽，看不清谁对他好谁对他差，老君您可不能糊涂啊。”
虞文竣的子嗣确实是压在虞老君心头的一块巨石，她不满此事已久。然而虞老君强势了一辈子，即便老了脑子也不糊涂，她说：“大郎的子嗣问题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可是一码归一码，大郎要续娶，有的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可选，为什么要选柳流苏？这些世家小姐年轻美貌都不差柳流苏什么，还比柳流苏出身好。我们虞家是什么门楣，即便是着急子嗣，也不必挑这么一个破落户进来，何况她为人又不正派。”
虞清雅暗自着急，还想尝试替柳流苏说好话，但是一张嘴发现竟然无话可说。虞老君一针见血，虞文竣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素有雅人名士之名，相貌风姿都出众，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暗暗倾慕他，无论从家族还是个人角度，柳流苏都远远配不上虞文竣。如果虞文竣想要续娶，即便有兼祧二房这一重顾忌，也有的是家世容貌身段都好的世家女愿意嫁。虞文竣实在没有必要，挑柳流苏这样一个花架子。
虞清雅暗暗叹了口气，她本来不想动用系统，现在看来还是没法避免。虞清雅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激活妲己魅惑光环五分钟。”
“宿主申请已提交。系统友情提醒宿主，你现在的积分已为负数，想必积分为负代表着什么已用不着我来提醒。宿主，你是否确定激活妲己光环？”
妲己光环可以暗示、更改别人的想法，催眠效果随着等级的不同而各有差别，但是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贵。
这样的特殊用途道具，消耗的积分都是以秒计数。虞清雅现在账户里已经没有余额，别看她只兑换了五分钟，但是这短短五分钟，已经足以将她的赊欠额度全部耗光。
虞清雅手心攥紧，豁出去般说：“好，确定激活。”
虞老君说完之后，突然发现虞清雅许久都没回话，她正在奇怪，抬头猛然撞进虞清雅的眼睛中，脑中立刻混沌一片。
虞清雅就催眠效果拉到最大，慢慢说：“老君，柳流苏很适合嫁到二房做填房，你已经同意了。”
虞老君懵懵怔怔的，无意识跟着重复：“她很合适，我已经同意了。”
“之后柳流苏要做一些事情让父亲不得不娶她，你会无条件协助她。”
“无条件协助她。”
虞清雅又说了几遍，确保这些暗示已经刻入虞老君的潜意识后，才满意地关闭光环。虞清雅催眠一结束，虞老君就立刻后仰，昏迷在塌上。
虞清雅将虞老君放好，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等一接触到外面的风，虞清雅立刻长长呼了口气。
虞老君身边的味道是真的不好闻。
白露一直守在门外，看到虞清雅出来，她自然而然地跟上。虞清雅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走在路上步履轻快许多，她回头看向白露，问道：“我刚才和老君说话的时候，没有可疑人等过来偷听吧？”
“并无，奴婢一直在门口守着，没看到可疑的人。”
“那就好。”虞清雅满意地对白露点头，“今日守门多亏你了。”
白露对着虞清雅笑笑，说，“四小姐信任我，这是我的荣幸。”
仅是虞清雅从主院回到自己房间的时间，她和虞老君谈话的一切就已经送到另一人案前。慕容檐亲手将一封信件折好封印，声音清冷又漫不经心，问：“她就是这样说的？”
白蓉低头称是。
慕容檐手指搭在信封上，缓慢地叩了叩。他脖颈修长，眼睛飞扬凌厉，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宛如金釉。
慕容檐平静地看着前方，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轻轻绽出一个笑来：“想给二房塞人，还打算用魍魉诡计。她手倒伸得长。”

第90章 失望
慕容檐说出来的话算不上狠厉，语气也心平气和，但白蓉却凭空吓出一身冷汗来。
公子此人，越是笑，越恐怖。
虞清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计划，其实在慕容檐这里毫无秘密可言，更甚者慕容檐比虞清雅还先知道实施细节。虞清雅和柳流苏的谈话，李氏的哭诉，以及今日虞清雅对虞老君做了什么，慕容檐都知道。
虞清雅和柳流苏眼睛瞄准了二房的正妻之位，为此这两人还达成同盟，然而无论她们盘算多久，二房都不会有正妻的。
慕容檐隐藏在虞家后宅，日常起居本来就有许多隐秘之处，何况现在局势进入要紧阶段，慕容檐每天要收发许多消息，这种情况下，慕容檐怎么会允许虞文竣另娶新妻？他们当初挑准了虞文竣，一方面是虞文竣和仕途交集少，往来俱是奇人异士，另一方面，就是看中了虞文竣后宅清净，没有妻妾。
所以，即便虞文竣想，东宫之人也不会允许虞文竣续娶，更何况虞文竣本人也并不想娶续弦。虞清雅花费那么多心思，又是拉拢柳流苏又是催眠虞老君，然而无论她怎么折腾，她的盘算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慕容檐问：“她们还说，想让柳流苏成为虞文竣之妻，以继母的名义给六娘相看亲事？”
白蓉低着头，小心回道：“四小姐是这样和柳表小姐说的。”
不止相看亲事，一旦成了继母，柳流苏会有许多权利。到时候只要柳流苏想，她有的是名头暗暗给虞清嘉使绊子，让人有苦说不出。
慕容檐轻轻笑了一声，在他眼皮底下打虞清嘉的主意，还真是嫌命长。不过这倒提醒了慕容檐，虞清嘉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他手指在桌上叩了两声，说：“她们不说我还没有注意，现在看来，是该做些安排了。”
白蓉很想问慕容檐打算做些什么安排？可是理智告诉白蓉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她将话吞回肚子里，低头继续扮演锯嘴葫芦。
慕容檐静静想了一会，对白蓉说：“你且过来，按我的安排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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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文竣现在还独自住在外院，去年他恶心虞老君和李氏的作为，负气搬到了书房。李氏虽然丢人，可是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虞文竣住在外院也好，谁都得不到，李氏气了一会也安心了。后来虞文竣偶然发现虞清嘉和慕容檐说话似乎十分随意，他害怕出什么意外，几次想要搬回二房亲自看着，可是李氏都不许。李氏一遇到什么不顺她心意的事就去虞老君面前哭，虞老君又和虞文竣施压。虞文竣嫌弃和她们扯皮麻烦，便一直住在书房，自己多花些心思盯着内院。
虞文竣今日从外面回来，照例来给虞老君请安。他一回来就来找虞老君，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主院里，虞老君还是原来的模样，病歪歪地靠在塌上，时不时咳嗽几声，看到虞文竣也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大郎，你来了。”
虞文竣懒得纠正虞老君的叫法，他排行四而非长，可是在虞老君心中，虞文竣就是她心爱的长孙虞文治的化身，虞老君拒绝接受虞文竣和长孙其实是两个人这件事。虞文竣坐下，按例问长辈安：“老君，您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虞老君病恹恹点头：“还是老样子，不过熬日子罢了。”
虞文竣对虞老君的消极态度无话可说，只能勉强宽慰：“老君不可这样丧气，郎中说您这段时间恢复很好。您要放宽心，仔细养病，总会好起来的。”
这种话虞老君已经听过许多遍，她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转好。虞老君无所谓点头：“希望吧。”
虞文竣叹气，虞老君如今十分悲观，他不想在和虞老君继续这个话题。正好婢女端了汤药上前，虞文竣伸手接药，不知怎么婢女突然手腕一抖，一整碗药都撒到虞文竣衣摆上。
婢女连忙跪下请罪，口中连连说道：“郎主恕罪，奴婢一时手抖，没有抓住药物，弄脏了郎主衣物。奴婢罪该万死，奴这就带郎主更衣。”
虞文竣没有想到虞老君身边的丫鬟竟然会连药碗都端不好，他没有防备被泼了一身。虞文竣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摆皱眉，他不想为难小丫鬟，摆摆手道：“无碍，我自己去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丫鬟跪在地上连声请罪，虞老君方才一直静静倚着不说话，她听到此处，说：“从这里到书房还有好一段路，你就这样出门，被人看到有伤仪容事小，着凉染了防寒事大。我这里有干净的衣袍，你到侧房把衣服换好了再走吧。”
湿衣服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虞文竣没有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他不再坚持，到侧间换衣服。虞文竣走时，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奇怪，既然是汤药，为什么泼在身上并不太热？按道理，端给虞老君服用的药都需是新鲜滚烫的才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虞文竣并没有多想。侧屋里静静烧着熏香，虞文竣将湿衣服解下来，随手搭到屏风上。他系好干燥的里衣，奇怪的是，这次过了许久，婢女都没有将下一件衣服递过来。
虞文竣只能主动说道：“将上襦拿过来。”
屏风外响起轻柔的脚步声，一阵暗香随之走进。虞文竣接过衣服，闻味道觉得有些不对，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人。
虞文竣皱眉：“柳表姑娘？”
“大郎，是我。”柳流苏对着虞文竣柔柔一笑，将折叠整齐的上襦递给虞文竣，“听说丫鬟笨手笨脚，将药洒在了大郎身上。万幸大郎没有被烫伤，奴来帮大郎更衣吧。”
虞文竣眉头皱得越发紧，立刻后退两步，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必。柳娘子乃是客，这种下人做的事情怎么能麻烦柳娘子。”
柳流苏低头，似哀似怨地睨了虞文竣一眼：“大郎怎么将我叫的这样生疏。我闺名流苏，大郎唤我流苏就是。”
柳流苏今日穿着轻柔长纱裙，头发低低挽了一个髻，垂首时露出一大截雪白的后颈，柔弱中又不经意透露出些许妩媚。柳流苏容貌不差，刻意做出这种讨好的姿态，放在寻常男人身上，哪一个不是受用极了。但是虞文竣却皱眉，柳流苏之前刻意模仿俞氏的打扮，已经让虞文竣怒发冲冠，这次竟然还主动要来帮他更衣。虞文竣怒气已经蓄满，看在柳流苏年纪和他女儿差不多大，以及毕竟是李氏的表妹的份上，勉强给她留着些面子：“不必，我和柳娘子有姐夫、妻妹之名，本来就该避嫌，何况柳娘子还未定亲。你名声要紧，不该和外男多有牵扯。柳娘子出去吧，你即便要帮人更衣，也只能帮你未来的夫婿，我当不得你的服侍。”
柳流苏一怔，她从小自负容貌，只要她颦眉，稍微哭一哭，没人哪个男人能逃脱她的掌控。她今日专程换了女人味十足的衣服，她还比虞文竣小了许多，柳流苏本以为一切手到擒来，可是她伏低做小，温柔小意，都已经低姿态到这个程度，虞文竣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柳流苏不服气，她凑近两步，还要再说什么，虞文竣问道她身上的味道，怔了一下，突然神色大变。虞文竣连连后退，动作太急都撞倒了屏风。
屋里传来巨大的响声，这下外面的丫鬟假装不知道都不行了。她们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问：“大郎，您有什么吩咐吗？”
虞文竣已经忍无可忍，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怒气来：“来人，把柳表小姐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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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君倚靠在塌上闭目养神，丫鬟跪在她身边，附耳和她说了侧房的动静。虞老君讶异地睁眼，还没来得及仔细询问，就听到虞文竣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祖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老君赶紧让丫鬟扶着坐起来，看着虞文竣瞠目结舌：“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祖母，我还能害你不成？”
虞文竣冷笑：“我原本也觉得，您虽然对阿俞和嘉嘉不善，当毕竟是我的亲生祖母，总不会害我。可是我现在发现自己真是错的离谱，你耳朵里只能听自己想听的话，眼睛里也只能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一旦和你期望的不一样，你不惜代价也要将人强行扭转。祖母，看在我还愿意叫您一声祖母的份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听着你的话娶了李氏，阿俞也被你们逼死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虞老君握着丫鬟的手，颤巍巍地坐起来，听到虞文竣的话无疑又惊又气：“放肆！你就是这样和祖母说话的？”
“祖母？祖母。”虞文竣冷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不知在讥讽虞老君还是自嘲，“您总仗着祖母的名义，以为我好为名，逼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当初大兄死了时是这样，阿俞进门时是这样，现在，你竟然仅仅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算计自己的亲孙子！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畜生吗？除了给你生出虞家的儿子，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尊严和想法？”
虞老君被这些话气得直咳嗽：“荒谬，你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为了你好，我何曾算计过你？”
“没有算计过我？那好。”虞文竣脸色铁青，指着门口的方向说道，“那方才，侧间里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你的院子，没有老君的默许，谁能进入到里间？我丝毫不敢想象，我在自己家更衣，竟然还被亲生的祖母算计。你为了让我续娶真是煞费苦心，又是安排丫鬟失手打翻药碗，又是安排美人计，若我不从，你竟然还加狼虎之药。我在你眼里，就一点身为人的尊严都没有吗？”
虞老君愣了一下，愕然地张大嘴：“什么狼虎之药？”
虞老君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注意，一门心思想让柳流苏做二房续弦。柳流苏进入虞文竣更衣的屋子确实是她默许，可是，狼虎之药十分伤害男子的身体，虞老君再帮助柳流苏，终究虞文竣才是她的亲生血脉。虞老君怎么会允许其他女人用这种药害自己孙子？
虞老君愣怔片刻，慢慢反应过来。她勃然大怒，她已经默认了柳流苏的作为，莫非，这个女子还嫌不够，竟然用见不得人的药物算计虞文竣？

第91章 互咬
虞老君听到狼虎之药明显愣了愣，她默许柳流苏的动作是真，可是并不代表虞老君允许柳流苏使用不入流的手段。虞老君反应过来之后大怒，咬牙切齿道：“她竟然敢在自己身上放这种药，果真是天生水性杨花。”
虞老君以为这是柳流苏自作主张，气得直在心里骂柳流苏下贱。虞老君已经一大把年纪，结果因为这种事情被孙儿质问，虞老君气愤不已，面子上也非常尴尬。她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是自己的脸皮被人撕下来，扔在地面上踩。方才虞老君还挺着长辈的架子理直气壮，可是现在，虞老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退步道：“是我考虑不周，没认清她的真面目。下药这些事都是柳流苏自作主张，我事先绝不知情。大郎，我一心都是为了你好，事事都为你考量，怎么可能害你呢？”
虞文竣冷笑，他显然觉得虞老君这些话都是推脱。这是虞老君的院子，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得过虞老君的眼睛。柳流苏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入侧房，还在房间里加了特殊香料，这些事没有虞老君的首肯，怎么可能做得到？
虞文竣见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虞老君还是不肯承认，无疑心里失望至极。他冷冰冰地看着虞老君，说：“嘴长在老君身上，事情真相如何，还不是老君碰一碰嘴皮子的事情，反正也没人敢说真话。我没有想到在自己家里，竟然也要防备着别人算计，无论这些药到底是谁下的，以后我再也不会在你这里久坐。老君，您弄权了一辈子，摆弄了许多人的人生，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好自为之。”
虞文竣说完后用力甩袖走了，他脸色铁青，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决绝。虞老君被虞文竣临走时的那句话气到了，她冲着虞文竣的背影喊话，虞文竣毫无动容。虞老君挣扎想要站起来说话，才起身一半，忽然捂着心口倒了回去。丫鬟们连忙围过来扶住虞老君，嘴里大呼小叫不断。虞老君压着心口艰难地缓了一会，好容易能说出话来，立刻恶狠狠地说：“将柳氏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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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急匆匆跑来，她飞快地掀开帘子，立刻看到屏风后跪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柳流苏用帕子捂着脸，没有脸见人，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虞清雅本来气定神闲地等着柳流苏好消息，她用摄魂术控制了虞老君，有虞老君支持，柳流苏在主院的行动一帆风顺，毫无阻碍。虞清雅静静地等待着得手的消息，结果好消息没等来，却听到丫鬟说虞文竣和虞老君吵了一架，虞老君大怒，现在说要送柳流苏回去。
虞清雅被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赶来补救。她进门之后，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尽量平静地走进屋内：“祖母，表姨。这是怎么了，表姨怎么跪在地上说话？”
虞老君还气得不轻，用手指指着柳流苏，眼神宛如在看什么脏东西：“为什么跪在地上说话？呵，原因我说了都嫌脏嘴。你一个未出阁的闺秀，也亏你能想出这种伎俩来，我都替你的长辈臊得慌。你们柳家教了半天，就教出你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性子？”
虞老君骂柳流苏还好，一旦迁怒柳流苏的家教，这话就太重了。柳流苏当着众多丫鬟的面跪在地上，本来就羞愤欲绝，现在听到虞老君辱及她过世的母亲，柳流苏也火了，反唇相讥道：“老君迁怒我就罢了，做什么要牵扯我的家族长辈？说起家教，老君怎么就不问问贵府四娘子呢？”
虞清雅自认为自己千里迢迢赶来救场，万万没想到才第一句话就被人挤兑了。虞清雅冷笑几声，心道真是恶狗咬主，恩将仇报。她用系统襄助柳流苏，得知柳流苏计划失败还急忙赶过来帮忙，结果柳流苏一开口就阴阳怪气地暗涵她。虞清雅冷笑连连，也针锋相对地回道：“表姨这是怎么了，一开口就攻伐别人，还暗示我们虞家家教不好。你自己做错了事情，迁怒别人算什么能耐？枉我还好心好意替你求情。”
柳流苏跪在地上的这段时间，不光被虞老君从头贬损了一顿，也将今日的事情想了个通彻。虞老君这个老不死的显然不是好货，连看似和她一条线的虞清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柳流苏很确定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狼虎之药，她虽然想攀高枝，然而她家道中落，却并不是风尘女子，怎么会做给男子下药这种自失身份的事情。虞老君在孙子面前丢了面子，将怨气一股脑倾泻在柳流苏身上，可是柳流苏自己非常清楚，她从来没用过什么特殊药物。
那么显然，她中了虞清雅的阴招了。柳流苏也冷笑，她从来没打算和虞清雅长久友好下去，现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至少这个阶段她是真心合作。但是虞清雅呢，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这样坑害柳流苏。
柳流苏只接过虞清雅的东西，所以这些不入流的药物必然是虞清雅趁机混在她的衣服里的。柳流苏气的不轻，她虽然家道中落，无父无母，可也毕竟是世家出身，虞清雅凭什么像对待风尘女子一样对待她？为了抢夺堂妹的婚事，虞清雅竟然一点脸都不要，一个闺女家做出给父亲下药这种事。虞老君还好意思说她们柳家家教不好，依柳流苏看，虞清雅的家教才堪忧呢。
能干出给父亲和表姨下药，这种事情传出去，别说虞清雅，整个虞家都要跟着蒙羞。柳流苏被虞老君贬损了半天，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她本着我不好谁也别想得了好的心思，说：“我虽是一介孤女，可也是从小学着诗书礼仪长大的，我连什么叫狼虎之药都不知道，谈何给男子下药呢？就算退一步讲，我当真侮辱门楣，听到了这些肮脏东西，可是我才刚刚来高平郡，人生地不熟的，又要去哪里拿到这些东西呢？四娘子，我所有的衣服都是你来经手，我这样相信你，你可不能害我啊！”
虞清雅这才知道，原来今日虞老君这样发怒，是因为柳流苏给虞文竣下药。虞清雅大出所料，她虽然嫁过人可是也要脸，勾引人有许多种办法，下药无疑是最蠢最低端的一种。虞清雅听到柳流苏下药的时候一惊，等听到柳流苏居然还将罪名栽倒自己身上，简直暴怒。虞清雅不服，反唇相讥道：“表姨可不要仗着一张嘴乱说话，我连婚事都没定，从哪里得来这种腌臜东西。反倒是表姨，你虽然刚来高平郡，可是谁知道你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特殊的药物。”
任哪个女人被这样暗示品行不端都大怒，虞清雅和柳流苏前不久才成立的共同阵营顿时土崩瓦解。这两人谁都不肯承认下药，反而都觉得对方心术不正，背地里搞小动作。一件来路不明的药物让这两人彼此猜忌，内心里都把对方骂了个遍。
眼看虞清雅和柳流苏越吵越凶，再说下去，指不定多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虞老君忍无可忍，呵道：“都消停些吧，你们是世族小姐，不是市井泼妇。”
虞清雅和柳流苏忍住气，隐忍地将视线移到另一边，脸色俱很不好看。虞老君也被今天这一出气到了，她暗暗骂李氏，这个蠢货，没事接娘家表妹过来小住，现在可好，住出事了吧。
虞老君动起了将柳流苏送回去的心思，虞清雅和柳流苏一听都吓了一跳。虞清雅现在视柳流苏为贱人，可是如果柳流苏被送回去，那她接下来的计划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虞清雅内心权衡，终究觉得未来的婚事更重要，于是只好忍着恶心，替柳流苏说好话：“老君，我知道您现在在气头上，表姨辩解什么您也听不下去。可是老君您想，事已至此，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法改变，我们总得朝后看。父亲的子嗣一事，实在拖不得了呀。”
虞老君本来坚定要将柳流苏送走，不知为何，虞清雅一说话她就改变了主意。子嗣问题确实是虞老君的心病，她踌躇良久，迟疑地点头：“好吧，看在子嗣的份上，先饶她这一次。来人，叫李氏和六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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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被婢女急匆匆叫来，她绕过屏风，看到屋里花红柳绿，满满当当坐了许多人。虞清嘉趁着行礼的功夫，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李氏坐在一边，脸色灰败，眉目耷拉，而虞清雅站在李氏身边，看着却眉飞色舞。柳流苏独自一人跪坐在另一边塌上，低头垂眼，看身影颇有些楚楚可怜。
虞清嘉心里有了底，她慢慢站起来，并不着急说话。果然，虞清雅先忍不住了，喜滋滋地说：“六妹妹来了，表姨，你方才不还问起六妹妹么，现在人就在你跟前了。才一会的功夫没见，表姨就忍不住了，等以后你们成了一家人，你们岂不是要天天腻在一起？”
虞清雅刻意说俏皮话，可是在场除了她，没一个人笑得出来，李氏的表情更像是快哭了一般。虞清嘉早就有所猜测，现在想法坐视，她亦不慌不忙，慢慢回道：“一家人？这话我没听明白，怎么个一家人法？”
虞清雅幸灾乐祸，故意说：“方才父亲衣服被丫鬟弄湿，留在老君院里换衣服，和表姨……有了肌肤之亲。正好父亲还没有子嗣，老君已经同意亲上加亲，让表姨进我们家家门了。”
“哦。”虞清嘉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句。虞清雅等待良久，发现虞清嘉真的只是回应了一声，随后就没反应了。虞清雅不可置信，虞清嘉震惊、生气，或者强装镇定，这些表现她都预料过，可是，“哦”算什么？
虞清雅忍不住提醒：“六妹，老君已经同意了，让表姨嫁到二房来。你就不关心吗？”
虞清嘉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生物一般，怪异地看了虞清雅一眼：“你们大房纳妾，关二房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关心。”

第92章 纳妾
“纳妾？”虞清雅明显愣怔了一下，下意识喃喃，“谁说是纳妾？柳表姨好歹出身世家，怎么能做妾呢？”
虞清嘉不紧不慢，说：“原来四姐也知道世家是要脸的啊。柳表姨毕竟是大伯母的表妹，我也觉得让她给大伯母做妾不太好，可是谁让木已成舟呢。既然表姨非嫁不可，那伯母自己做主就好了呀。大伯母身为大房主母，纳个妾而已，还是自家表妹，肯定不会缺柳表姨什么的。以后你们表姐妹二人一起住，先是姐妹后面又成了妻妾，一定会亲密的很，平日起居也有个照应，这样多好。”
柳流苏本来低头装羞赧，听到纳妾的时候她侧影僵硬了，等后面听到虞清嘉越说越像回事，寥寥几语间连她的出路都安排好了。柳流苏彻底慌了，顾不得维持体面，慌忙抬起头：“什么纳妾？不是说好了……”
柳流苏吞吞吐吐，她胃口再大也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直截了当地说想做二房正妻这种话，她嘴上实在说不出来。虞清嘉没有等柳流苏纠结完，十分惊讶地看了柳流苏一样，接话道：“竟然不是妾？”
柳流苏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说，就看到虞清嘉非常谴责地看了李氏一眼，说：“大伯母，你总是劝别人要拿出正妻的气量给夫君纳妾，你虽然自己从来不做，但是做太绝也不好。柳表姨毕竟是你的表妹，她是你接过来的，和父亲有接触也是你一手促成的，结果现在木已成舟，你却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肯给，只让柳表姨做无名无分的姬，这怎么能行？”
柳流苏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她原本摆着楚楚可怜的姿态，现在下垂的眉梢隐隐抽搐，脸上的表情也扭曲，看着滑稽极了。当妾就已经够让柳流苏吐血了，方才虞清嘉竟然还说，连妾身的名分都没有？妾和庶出的地位在北朝极低，如果连妾都够不到，那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姬女，连聘书都没有，纯粹□□，甚至可以随便赠送。和一个摆件玩意毫无区别。
柳流苏着急，但是事关她自己，她没法插嘴，只能求助地看向李氏和虞清雅。李氏听到柳流苏要给虞文竣做二房夫人的时候心都碎了，她如遭雷击，说不出到底被谁背叛。还不等李氏反应过来，就听到虞清嘉说让柳流苏给她做妾。李氏懵了，下意识地回：“老君明明说，让流苏给二房做正室……”
“二房的正室？”虞清嘉笑了一声，眼中光芒明璨，慢慢地说，“父亲虽然兼祧两房，可是按照礼法，大房和二房完全是分开的。都说亲兄弟明算账，大房和二房现在便是兄弟关系，内务外务都各不相干。柳表姨是大伯母的姐妹，衣食住行、起居招待都在大房，这和二房有什么关系？就算大伯母想为远方表妹说亲，那也该拿出生辰八字、庚帖嫁妆，正式和二房的长辈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祖母尚在人世，想要给父亲说续弦，无论如何都不能绕过我祖母罢？大伯母想说亲大可以去找我祖母，现在伯母只叫来我这个小辈，无媒无妁，匆匆忙忙就让我改口认亲，这不是纳妾是什么？”
虞清雅没想到被虞清嘉用兼祧两房摆了一道，真计较起来，李氏现在的状况是嫂子给小叔说亲，虞老君即便辈分高，也不能绕过二房正经婆婆直接下定。而虞清嘉所说的那些田产嫁妆……正是因为柳流苏没有，所以才想凭年轻貌美赖上虞文竣啊。如果柳流苏有嫁妆，何必孤身来投奔李氏？
柳流苏有些尴尬，李氏又是个脑子拎不清的，柳流苏完全不指望她，而是看向虞清雅，用嘴型提醒她两人的约定。虞清雅很想翻白眼，可是事情逼到这个程度，她总得想办法先把柳流苏送进二房的门。虞清雅忍着恶心，说：“六妹说的也太生分了，表姨曾经也是世族出身，让表姨做妾太折辱人了。别说柳氏，便是李氏族人听到都不能忍。表姨人品模样都上好，和六妹妹也投缘，让她做二婶最好不过。正好六妹妹年幼丧母，身边十分缺母亲的陪伴，以后让表姨来陪伴你，岂不是正好？”
虞清嘉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她说：“让柳表姑娘做妾确实折辱了，可是谁让柳姑娘执意要嫁给父亲呢。柳姑娘要是不愿意，尽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们又不会拿到外面到处说嘴。”
柳流苏面露迟疑：“可是……”
柳流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虞清嘉笑了一声，道：“柳娘子既不愿意做妾，又不想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那就是铁了心要赖上二房了？然柳姑娘是大伯母的客人，即便因为意外有损表姨名声，那也是你们大房内部的事情，与我们何干？二房和大房井水不犯河水，大房连做妾都不愿意要的人，塞过来给二房做正妻？大伯母和四姐可真打了副好算盘。”
虞清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虞清嘉这番话无疑非常毒辣，虞清雅让虞清嘉叫柳流苏母亲，虞清嘉反手就揭穿大房假惺惺的面具，还隐晦地将柳流苏贬损了一遍。虞清雅话说的好听，可是当她的心思被赤条条摆在台面上，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承认的话来。虞清雅看向虞老君，妄图借助虞老君的辈分施压：“老君，您也很喜欢柳表姨，既然这样何不妨亲上加亲，让柳表姨留在家里长久伺候您呢？再说父亲现在尚未有子嗣，续娶的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
虞清雅一搬出子嗣，立刻踩中了虞老君的死穴，虞老君自知时日无久，她做梦都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曾孙。如果重新议亲，前后六礼折腾一通，耗时也太久了。见虞老君犹豫，虞清雅目露得意，挑衅地朝虞清嘉瞥了一眼。虞清嘉不慌不忙，忽然转了话题：“老君，说起子嗣，似乎大伯母也没生下儿子吧。”
李氏呼吸一滞，脸色立马僵硬了。虞清嘉没有理会李氏的难堪，继续说：“大房至今也没有嫡子，老君当初将父亲过继给大房便是为了香火传承，相比于二房，显然大房的子嗣更加要紧。不如将柳表姨纳做妾身留在大房，平时能和大伯母相互照应，等以后柳表姨生下儿子，还能抱到大伯母跟前养。这样多好。”
这样好个鬼，李氏急急忙忙想要辩解，然而虞老君似乎真的把这番话听进去了。显然，虞老君还是更在意大房。俞氏去得早，没生下子嗣，然而李氏同样没有。
虞老君露出被说动的意思，虞清嘉不理会李氏的急切，继续悠然说：“柳表姨和大伯母还是表姐妹呢，两个人肯定比寻常主母、小妾亲密，也不会担心嫉妒、妻妾争宠之类的事情。等柳表姨生下儿子，大伯母可以抱到自己跟前养，算是半个嫡子。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有道理，虞老君越想越觉得可行。相比之下，当然是大房的香火更重要一些。既然柳氏一定要留在虞家，让她在大房做妾，不旦能解决子嗣这个燃眉之急，还能襄助李氏这个蠢货管家。至于二房的正妻之位，不妨暂且空着，日后可以给虞文竣娶一房对仕途有帮助的高门妻子。
虞清雅当初提子嗣这一茬有恃无恐，可是现在，她眼睁睁看着虞老君被虞清嘉以同样的理由说动，事态完全失控。虞清雅急了，她积极将柳流苏推给虞文竣，目的是给虞清嘉找一房不省心的继母，可不是为了给自己亲娘找小妾。柳流苏这种人工于心计，又善于装腔作势，谁家后院里塞了她才是倒了血霉。虞清雅亲眼看着自家后院入驻一个劲敌，她几次想要打断，都被虞老君压了回去。
等从虞老君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氏和虞清雅的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虞清雅看着虞清嘉，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你是故意的？”
虞清嘉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冷淡：“显而易见，我是故意的。四姐，我看你刚才积极想给我找一个继母，那现在我不妨问问你，多了一房小娘的感觉如何？你们这还是亲上加亲呢，表姨成了小娘，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可好？”
“你……”
“四姐，害人者人恒害之。我奉劝你，好自为之。”虞清嘉说完之后，冷冷看了虞清雅一眼，决然离开。虞清雅气的不轻，忍不住朝虞清嘉的背影追了两步：“你得意什么，你以为把柳流苏塞给大房，二房就不会来新人了？你就等着看吧，老君对子嗣执着非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张罗娶续弦。柳流苏势单力薄你不要，到时候多了一个高门继母，我看你怎么办。”
虞清嘉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快步走开。
等走远后，白蓉看着虞清嘉，小心翼翼地喊：“六娘子……”
虞清嘉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事。”
她并没有被虞清雅影响到，可是虞清嘉知道，虞清雅的话并不假。
虞老君对传宗接代十分执着，现在她久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恐怕越发执拗要看到曾孙。虞清嘉自嘲一笑，真是可笑，她明明就是父亲的血脉，可是在虞老君这等人眼里，虞文竣却是“暂无子嗣”，有“绝嗣”危险。
白蓉担忧地看着虞清嘉，身为子女却摊上这种事，恐怕虞清嘉比谁都难受。虞清嘉摇摇头，笑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虞清嘉自己说没受影响，可是连续几天她都闷闷不乐。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花蕊发呆。现在春天进入尾声，许多花都落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花蕊，以及葱绿色的叶子。虞清嘉盯着花枝出神，忽然耳边风声响起，头顶上咔塔一声，收拢起来的竹帘霍然滑落，刷的一声遮住窗户。
虞清嘉听到头顶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后躲，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被竹帘挡住了。她惊愕地眨眨眼，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是什么东西，让你看的这样专注？”
虞清嘉回头，慕容檐悠然走近，施施然坐到虞清嘉对侧。虞清嘉看到来人便明白了：“帘子是被你放下来的？我明明记得竹帘是系起来的，你做了什么，系带怎么会突然松开呢……”
慕容檐伸手按住虞清嘉的头，将她的视线从竹帘移到自己身上来。他说：“不过一些小伎俩，如果你喜欢，我一会教你。不过，我却不喜欢你长时间看着别的东西。”
虞清嘉有些尴尬：“我只是看着一棵树而已。”
“树也不行。”慕容檐口吻平淡，理直气壮，“除了我，任何东西都不行。”
虞清嘉脸红了，她用力瞪了慕容檐一眼，手指缓慢缠着自己的腰带：“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最近你似乎很忙，每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确实有一桩要紧事。”
虞清嘉听到这句话严肃起来，她正色问：“怎么了？”
慕容檐看着虞清嘉，慢慢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虞清嘉等了一会，奇怪地问：“然后呢？你说话怎么总说半截。”
“没有然后。”慕容檐的口吻平淡，却十分理所应当，“你郁郁不乐，就已经是最大的事情。”
虞清嘉怔了一下，脸颊不受控转红。她视线移到另一边，并不看着慕容檐，嘴边却不由带出笑：“你乱说什么，情绪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我刚才不过是想事情而已，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未必。”慕容檐浅浅一笑，对虞清嘉伸出手掌。他的手修长白皙，平摊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可思议：“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吗？”
虞清嘉眼睛不由落在慕容檐的手上，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他笔挺的肩膀，精致的下颌，最后撞入一双绮丽的眼睛中。虞清嘉每看一处都在心底感叹，世上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她的神志被美色诱惑，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就呆呆点头：“好啊。”
慕容檐了然一笑。他俯身拉住虞清嘉的手，不等虞清嘉反应就将她整个人都拉起。虞清嘉被美色晃得失神，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外面了。
虞清嘉终于想起自己刚才的傻样子，她居然被慕容檐的美色迷惑，还当着本尊的面失神。虞清嘉尴尬地恨不得捂脸，她想偷偷把手抽回来，慕容檐察觉到她的打算，反手握紧，还警示性地捏了捏。
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慕容檐一身白衣站在落花如雨中，美好的如同幻境。虞清嘉抬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就不忍心将手抽出来。他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可是虞清嘉却知道，慕容檐这几日这么忙，是在准备离开的事情吧。
她蓦地有些伤感。一叶花瓣落在慕容檐发间，虞清嘉眼尖看到，抬手想替他摘去。
她记得也是去年四月，她第一次见到慕容檐。没想到眨眼间，他们相识都已经一年。虞清嘉现在才猛地发觉，这一年慕容檐长高了许多，肩膀也比初见宽阔。现在的他容貌更胜往昔，可是再说是女子，就有些牵强了。
虞清嘉想替他拂去落花，抬起手却发现自己够不到。虞清嘉踮起脚尖还是不够，她拽了拽慕容檐衣服，说：“低头。”
慕容檐含笑看着她的动作，却并没有配合的意思：“我不。”
虞清嘉踮起脚尖试了几遍都不够，她有些恼了，瞪他道：“别捣乱！你头上有花瓣，我帮你拿下来。”
慕容檐依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还无辜地摊开手掌，说：“我不捣乱，那你自己想办法。”

第93章 分居
慕容檐眼中含笑，好整以暇地看着虞清嘉，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越是这样虞清嘉越不肯服输，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他头顶的花瓣。她平衡能力本来就不好，踮起脚尖更是摇摇晃晃的。
直到此时，虞清嘉才直观地意识到慕容檐竟然长高这么多，她踮起脚尖也才刚到他的下巴。慕容檐只是硬邦邦地站着，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虞清嘉只能尽力伸长手，在不求助慕容檐的情况下拿到他身上的落花。虞清嘉正在尝试，脚下忽然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叫出声来，慕容檐笑着抬起手臂，轻轻松松将人抱了满怀。
这样一来，像是虞清嘉主动扑到慕容檐怀中一样。虞清嘉脸红，立刻挣扎着想站好，却被慕容檐紧紧圈住后背。虞清嘉双脚只沾了一点地面，这样一来站不稳，只能摇摇晃晃抓住慕容檐身前的衣服。虞清嘉鼻尖全是慕容檐的味道，他手指的温度总是凉凉的，连身上的香味也带着一股清冷，虽然淡，但是很好闻。
虞清嘉脸红了，她站又站不稳，挣扎又挣扎不出来，只能握拳锤慕容檐的胸膛，小声说：“站好。”
“我站好了啊。”
虞清嘉脸颊红云蔓延，耳尖透露出粉粉嫩嫩的热：“那你放开我，我这样站不稳。”
慕容檐失笑：“凡事求人不如求己，想站稳，自己想办法。”
虞清嘉气得直锤他：“歪理邪说，你放手我就能站稳，我才不用求你呢。”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方才说要帮我拿东西，那你把落花拿下来，我就放手。”
这个要求虞清嘉可以接受。她依偎在慕容檐怀里，脚不着地，没法使力，她只好将重心完全倚靠在慕容檐身上，伸手去够他头发间的碎花瓣。虞清嘉仰头，看到慕容檐低头看她，脖子却不肯屈尊下降一点点。虞清嘉生气，用力瞪他，慕容檐含笑问：“你想说什么？”
虞清嘉示意他低头，慕容檐还是装看不懂，一双眼睛噙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的人。虞清嘉气的咬牙，她突然起了坏心，踮起脚尖伸手环住慕容檐脖颈。温暖馨香的呼吸骤然逼近，慕容檐没有预料，动作顿了顿，虞清嘉趁着这个机会取到花瓣，她终于将东西握在掌心，得意地冲慕容檐扬了扬拳头：“我拿到了！”
慕容檐短暂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环紧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虞清嘉感到腰上传来一股大力，她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撞入他怀中。虞清嘉被迫着朝他靠近，双脚几乎离地，她双臂下意识抱紧慕容檐的肩膀，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慕容檐的身上。
虞清嘉她吓了一跳，连忙敲慕容檐的肩膀：“有人呢，你快放开。”
虞清嘉早在很久之前就见识过慕容檐的力气，他看着清瘦，可是力气天生极大。慕容檐单手将她抱起，环着她的腰转了半圈，将她压在一旁的花树上。虞清嘉骤然失重，本能地惊呼。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在空中如涟漪般划过一圈弧线，等再有意识，就已经被压在树上了。
树猛地承担两个人的重量，枝叶哗啦啦摇动，落花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雨。慕容檐的手还紧紧握着虞清嘉的腰，低头近距离看着她。虞清嘉下意识屏住呼吸，两人眼睛里只能看得见彼此缩小的倒影。慕容檐眸光深得可怕，慢慢逼近，鼻梁几乎都触碰到她的鼻子。虞清嘉背靠在干燥的树上，眼睛瞪大，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清楚地看到慕容檐喉结滑动了一下，这时，忽然花雨外传来一声呼唤：“六小姐，你在吗？”
虞清嘉猛地回过神，她意识到两人的处境，立刻伸手推开慕容檐。慕容檐眼中闪过冷光，目光相当不善地朝后望去。
银珠急匆匆走进花园，一边呼唤一边寻找虞清嘉。她隐约听到另一边有动静，银珠飞快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六小姐和景桓。他们两人站在树下，发上衣褶都沾满落花，银珠本来喜滋滋走近，才走了两步，脚步越来越慢。
慕容檐的目光冷的几乎化为实质，银珠在这样的目光中越走越慢，心里生出许多慌张。莫非她现在衣着不妥，或者是刚才她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为什么景桓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虞清嘉咳了一声，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看：“银珠，怎么了？”
六小姐问话，天生缺一根筋的银珠立刻将方才的疑惑放下，一板一眼回道：“小姐，郎主找您。”
“父亲找我？”虞清嘉惊讶，连忙追问，“他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银珠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郎主进门时刚从老君院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虞清嘉皱眉，再也顾不得其他，拎起裙摆快速朝家里跑去。
银珠自然是跟着虞清嘉一起走，不过银珠直到走出很远还在暗自嘀咕，今日穿太少了吗？为什么总觉得脊背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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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文竣听到婢女禀报，说虞老君唤他有事。虞文竣现在还对前些日子更衣那一出窝火不已，他勉强忍着脾气，跟着婢女去见虞老君。
虞文竣坐下后，侍女正在他面前放茶，被虞文竣挥手拦下。虞文竣本着脸色，说：“祖母，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
虞文竣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那虞老君也不再藏着，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柳流苏的事……确实是我考虑欠妥。这个女子心机深沉，品性不良，但毕竟钟情与你，你留在身边未尝不可。若以后能给你生下儿子，也算她功劳一件。不过此女却不堪为妻，只能做妾。”
虞文竣一听到柳流苏的名字就觉得大倒胃口，可是后面他越听越惊讶，最后听到虞老君说“纳妾”，虞文竣简直匪夷所思：“纳妾？什么纳妾，谁说要纳妾？”
“给你纳啊。”虞老君理所当然地回话道，“李氏已经同意了，正好她和柳氏是姐妹，纳妾一应礼节都不会亏了柳氏。以后她们姐妹俩相互扶持，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等柳氏一生下儿子，就抱到李氏身边养，柳氏和李氏是表亲姐妹，这个孩子以后当做嫡子教养也无不可。”
虞文竣总算听懂虞老君在说什么了，然正因为他明白了虞老君的意思，才更觉得可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虞文竣收起衣袖，脸上连笑模样也不愿意摆了：“老君，我上次应当和你说清楚了，我不愿意娶妻，更不会纳妾。柳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留在大房做妾是委屈了人家，还是准备一副嫁妆，放柳娘子自行婚嫁吧。”
虞老君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愿续娶，竟然是当真的？”
“自然。”虞文竣正色道，“我已经成家立业，还能连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没法履行吗？我这样说，当然是仔细思量过的。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续娶。我已经对不起俞氏，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女子。”
虞老君听到俞氏的名字，脸色彻底阴了下来。她说道：“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被这个女人迷得三迷五道，连自己的后事也顾不得了。那我问你，你如果不再续娶，二房没有嫡子，日后要如何是好？”
虞文竣同样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该如何就如何，我身边不缺婢女奴仆，老了以后自有奴婢照顾，何必指望儿子儿媳。再说，我还有嘉嘉啊。”
虞老君忍着怒气，喝道：“荒谬！我本以为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大处上还拎得清，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连大是大非也拿不住。你若是当真听了那个女子的话，不续娶不纳妾，这是要绝了我虞家的后啊！”
虞文竣听到这些话也恼了，他肃着脸，说：“我已有嘉嘉，怎么能叫绝后？”
“可是六娘她是女子！”
“女儿怎么了？”虞文竣也怒冲冲反问，“女儿便不是我的血脉了？嘉嘉聪慧良善，心思纯孝，是难得的好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男女呢？”
“你，你……”虞老君气得手抖，她一生执着于香火传承，一辈子最大的信念就是开枝散叶，多子多孙。虞老君当初不顾虞文竣反对，强行将他过继给大房，还逼着他娶了李氏，就是怕大房断了香火。可是世事就是这样讽刺，虞老君最开始怕大房后继无人，于是硬生生拆散虞文竣和俞氏，造出两对悲剧。现在，不光大房没有子嗣，连二房，也不会有嫡子了。
虞老君嗬嗬喘粗气，猛地生出一种荒谬感。她人生第一次反省起自己，当初是不是她做错了？如果没有让虞文竣兼祧两房，虞文竣和俞氏感情正好，必然生儿育女夫妻和美。哪会像现在，原本想延续大房的香火，现在可好，大房二房的传承一起断。
虞老君心里后悔，然而她拿腔作势了一辈子，丝毫不肯流露出心里的悔意，依然强撑着说：“那你现在，是执意不肯娶妻纳妾了？”
“自然。”虞文竣指着窗外的石头，说，“我心便如此物，不可转矣。”
虞老君颓唐地闭了闭眼，她现在生出无尽的悔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然而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俞氏已经去世多年，李氏也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怨妇。这场悲剧，就是由虞老君一手缔造的。
然而错误已经造成，人死不能复生，虞老君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依然强硬地继续推行自己的想法，妄图将现在的场面修补回来：“虞家香火不能断，要不然我日后有什么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柳流苏你一定要纳，早日生出儿子来填给大房，至于你的继妻人选，我这几天让人留意，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会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虞老君还是这样自说自话，完全按照自己的喜欢决定别人的人生。虞文竣冷笑，他当初妥协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错了第一次，万万不会再错第二次。孝之一字压死人，虞文竣没办法左右虞老君的想法，但是他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
虞文竣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走了。虞老君感觉不太对，在后面唤了他两声，都毫无反应。没有因由的，虞老君突然觉得有一点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超出她的掌控。
虞文竣快步回到二房，他一进院子就问：“六娘子呢？”
银珠正在院子里擦洗东西，她看到虞文竣大步流星从外面走来，脸色严肃，不苟言笑。银珠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回答道：“六小姐刚刚出去了。”
“立刻叫她回来。”
银珠不敢多问，应下后立刻朝外跑去。她果然在花园里找到了虞清嘉和慕容檐，她没有察觉到不对，忠实地转告了虞文竣的话，将虞清嘉带了回来。
虞清嘉一路快步赶回来。她进门后，气息都有一点紊乱：“阿父，你找我？”
“对。”虞文竣看着虞清嘉，脸上神情严肃，可是眼睛深处却有一丝释然，仿佛纠缠多年的死局，终于在今日做了了结。虞文竣问：“嘉嘉，父亲要搬到外面住一段时间。你是否愿意离开祖宅，随我去外面单独住？”
虞清嘉眼睛瞪大，足足愣了好几瞬息，才笑着点头：“好啊。”

第94章 离开
父母在，无私财，在长辈还在世的情况下独自分出去住，无疑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虞文竣做出这个决定后，虽然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整个世族阶层的指责，可是他对此毫无害怕，甚至生出一种释然来。似乎，他早就该这样做了。
虞文竣说的风轻云淡，丝毫不提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说自己要出去住一段时间。虞文竣口吻太过随意，要不是虞清嘉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她几乎以为虞文竣只是出去访友。
虞清嘉最开始听到这句话时非常惊讶，瞳孔自然放大。等反应过来后，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更没有试图劝虞文竣，只是笑着点头，眼眸清浅：“好啊。”
父女二人谁都没有说那些煽情的话，他们心照不宣，虞清嘉回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虞文竣也回到书房，简单给下人交代了几句，吩咐他们打包重要的书画，自己则坐到案前，提笔给好几人写信。
虞文竣今日突然决定脱离家族自己独住，虞老君逼着他续娶确实是导火索，然而关于局势的考量，也是促使虞文竣搬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慕容檐身量日渐张开，骨架已经展露出明显的男子棱角，而且外界风云渐起，耿老将军果真卸了兵权，孤身回到邺城，直到现在邺城里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然而这种关键时刻，没有消息已经表明了皇帝的态度。一旦他偏向尹轶琨，耿老将军危矣，边关十万军民听到这种消息，一个处理不当就会哗变。南朝虎视眈眈，北赵也时刻盯着两国边界，耿老将军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齐朝军民的主心骨，如果耿家出事，北齐的局势必然要大动荡。
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耿老将军，可是东宫等待良久的机会，就在此时。还有什么时机比朝野百姓对皇帝失望到极点，北齐内外交困之际起兵更合适呢？前太子素有敦和仁爱之名，慕容檐打着清君侧、匡扶社稷的名义起兵，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到时候他们用舆论推动一二，不愁没人响应。
无论从安全还是大局出发，慕容檐都不该继续隐藏于世了。这段时间东宫众人交流越发频繁，许多事必须交由慕容檐出面。这种情况下，再继续住在人多眼杂的虞家祖宅无疑很不方便，虞文竣早就想过该如何让慕容檐名正言顺地搬出去，柳流苏的事情，正好提供了一个契机。
虞清嘉回屋，白芷正在熏衣服，白芨看到虞清嘉后，笑着上前问：“娘子，你回来了。娘子要不要和酪浆？我这就让厨房去做。”
“不必了。”虞清嘉说，“不必忙这些了，把我平常用的东西收拾起来，我们要出去了。”
“出去？”白芷将襦裙搭在熏笼上，走出来问，“娘子要去哪里？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出去？”
虞清嘉神色非常平静，说："不是我要出门，而是父亲。父亲要搬到外面住。"
寥寥几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在场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白芷呆愣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地问：“娘子，郎主要搬出去自己住？”
虞清嘉点头。白芷当真看到自己期待的答案，又惊又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擦掉眼角沁出来的泪，连连点头笑道：“好，这简直太好了。郎主带着娘子到外面住，就和广陵郡一样，娘子自由自在，再也不必看人脸色。要是夫人还在，听到这个消息该有多欣慰啊……”
俞氏自从嫁人后，困在虞家祖宅里郁郁寡欢，直到亡故。如果她活着的时候，虞文竣带着她离开虞家，她不必伺候虞老君也不必每日看到李氏，想必她也不会那么早就香消玉殒了吧。虞清嘉想到这件事也低落，白芨撞了白芷一下，嗔道：“大好的日子，你和娘子说这些做什么。”
白芷喜极而泣，她用力擦掉脸色的泪，笑道：“是我太高兴了，连话都不会说了。我这就去把娘子的用具全打包起来。”
白芷白芨几个丫鬟都跟了虞清嘉许多年，现在得知能出去住不知道多高兴。虞清嘉见她们像是陀螺一样忙起来，只能提醒道：“把重要东西收拾起来就好了，剩下的出去再买也不要紧。动静不要太大，勿要惊动了别人。”
虞清嘉许多重要东西都放在虞家，如果被虞老君提前知道了她们要搬走，恐怕会横生枝节。白芷受教点头，说：“奴婢明白，奴这就去收拾行李。”白芷越说越急，立刻急匆匆转到后面去：“娘子的衣物必然要带，平时用的小玩意也要归拢起来，不然去外面买恐怕娘子用不惯。白芨，你快去书房收拾娘子的书画，动作快点，不要耽搁了时间。”
虞清嘉的院子立刻像是陀螺一般忙起来，每个丫鬟都忙得腾不出空了。虞清嘉反而成了闲人，丫鬟不让她插手，她站在这里只会耽误丫鬟们走路，虞清嘉只好静悄悄退到门外。
屋外廊庑上，慕容檐已经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虞清嘉看到他，不由想起方才的事情。刚才在那种情景中还不觉得，现在回归正常，再看到他说不出的尴尬。
虞清嘉眼睛下垂，完全不好意思看慕容檐。两人静静对立在回廊上，风吹过屋外的树木，花瓣纷纷而落。虞清嘉看向外面的花雨，低声问：“我们一会就要走了，你不用回去收拾东西吗？”
“我对这里毫无牵挂，说得上重要的唯有一些书信而已。”慕容檐说着看了虞清嘉一眼，复又回头看着外面的花木，“还有你。”
虞家于他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慕容檐都不关心。他想带走的唯有虞清嘉而已。
虞清嘉依然看着外面不说话，可是低头时却有笑意从眼睛中流出，闪闪烁烁如星光一般。虞清嘉想起多日前虞文竣问她的话，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夫婿？
虞清嘉长久以来，给自己未来的丈夫设立了许多标准，她以为自己必然会喜欢如父亲一样的人，正直善良，孝顺恭敬，胸怀天下。可是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以前设立的标准，在他面前毫无效力。
慕容檐不正直，不善良，他甚至是一个在普世价值里非常危险的人。他和虞清嘉曾经的理想夫君背道而驰，可是谁让她喜欢他呢。
从前她的夫婿是一个模板，后来都成了一个人。
长风袭来，将虞清嘉的裙摆吹起，她不得不伸手按住自己的头发。等风结束后，虞清嘉松开手，从指尖拿出来一枚花瓣：“花都落了。”
虞清嘉的语气不无低落，慕容檐看到后问：“你很喜欢花？”
“对啊。”虞清嘉说，“以后我要在自己院子里种许多许多话，春有桃李，夏有藤萝，秋天种红菊和海棠，冬天种白梅。这样一年四季庭院里都有花盛开，等花落的时候，还可以将花瓣收集起来，既能做香囊，也能做糕点。”
慕容檐对花没有任何感情，皇宫的御花园搜罗各地名花，奇珍荟萃，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个背景板。但是现在，他却很喜欢听虞清嘉说：“还有呢。”
“我还要在湖边建一座小亭子，和自己的后院相连。这样夏天可以对着湖赏荷，冬天临雪烹茶。”虞清嘉越说越神采飞扬，然而她想到什么，无奈叹了口气，“不过我说再多也没用，现在虞家的事情乱七八糟，我们先赶紧搬出去，住处能落脚就好。庭院花园实在不应苛求。”
慕容檐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这时白芷在屋里唤她，虞清嘉应了一声，回头对慕容檐说：“我先进去帮忙了，你也回去看一眼吧，不要遗落了重要东西。”
慕容檐点头。虞清嘉走出两步，不知为何回头，发现慕容檐还在看着她。虞清嘉忍不住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走了，快回去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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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虞文竣走后，虞老君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她心烦意乱，让丫鬟给她煲了凝神的羹汤，然而羹汤不过喝了两口，外面就有一个婆子急匆匆跑进来：“老君，出大事了。”
虞老君皱眉，骂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又不是天塌了。”
婆子欲哭无泪：“老君，还当真是天塌了一般的大事。大郎不知何时吩咐人备好了车，现在要带着行李出去了。”
虞老君皱眉：“他出门访友是时常的事，收拾行李也不为怪。”
“并不止。”婆子哭丧着脸，说，“若大郎只是收拾了细软，奴婢何至于匆忙来惊扰老君。大郎将他的书籍、寝具、箱笼都放到车上了，这分明是出府另过的架势啊。”
“什么？”虞老君一惊，手中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应声而落，汤汤水水倾洒了一地。
李氏也接到了虞文竣要离家的消息。她刚听到时完全不信，虞文竣又不是傻，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可是后面越来越多人说这是真的，李氏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连衣服都顾不得换，跻上鞋就赶快冲出来。
虞家侧门已经非常热闹，许多老奴想拦着虞文竣，然而虞文竣脸色冷峻，连看都不肯看。三辆马车已经收拾好了，李氏看到这个架势彻底慌了神，导致她都没来得及想，匆忙之间，虞文竣去哪里找来三辆马车。马车在现在十分稀罕，都足以作为资产，而虞文竣一天之内，就能同时拉来三辆。
李氏看到虞文竣当真要出去，惶恐无依。她往后扫了一眼，其中一辆马车护卫重重，门窗紧闭，明显是坐了人的模样，无需多说，这必然是虞清嘉的马车了。
李氏感到震惊，更多的是茫然。虞文竣带着虞清嘉离开，那她算什么？李氏全无大家夫人的仪态，惊慌道：“大郎，你这是要去哪儿？”
“老君强势能干，我与其待在虞家忤逆祖母，惹老君生气，不如干脆搬出去，省得老君一看我就心烦，大家一了百了。”
李氏上前两步，想拉住虞文竣：“可是大郎，父母在不远游，老君尚在人世，你怎么能独自出去住？”
虞文竣又朝祖宅的方向看了一眼，避开李氏的触碰，决然跨上马：“是我不孝，长辈若要追责，那我无话可说。可是祖宅我却绝对不会继续住了。”
李氏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虞文竣却扑了空，她此刻连尴尬都顾不上，满脑子都是惊惶害怕。她追到虞文竣马下，近乎哀求地说：“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大嫂该如何便继续如何。老君如此器重大嫂，还给大嫂新找了个伴。我如了你们的意，你们就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吧。”
“大郎！”李氏哭了出来，哀求道，“你在气流苏的事情吗？若是你不喜欢，让老君不要纳妾了就是。你要是还记挂着俞氏，那二房正妻的位置就先空着，只要你好好留下，什么都好说。”
虞文竣冷笑，现在说这些也太晚了。这时候虞老君也在丫鬟的扶持下赶了出来，她老远看到虞文竣骑在马上，后面三辆马车整装待发。虞老君这时候终于生出虞文竣要离家远去的恐慌感，她慌忙喊道：“大郎你快下来，你说不续娶就不续娶，只要你留下，什么都好说。”
虞文竣居高临下，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虞老君一眼，决然道：“走吧。”
虞文竣率先拍马向前，后面三辆马车次第行驶。虞老君惊慌地想要让下人把马车拦下，可是赶车的车夫不知是何许人等，技术了得，态度强硬，没过多久就提起速度，在青石板路上跑起来，虞家的人再也追不住了。

第95章 前世
虞清嘉坐在马车里，听到车轱辘碾在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听到了李氏的声音，似乎还有虞老君的，许多人追在马车后面，最后马车渐渐跑起来，将所有声音甩在身后。
白芷听到虞家下人来追车的时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紧紧握着虞清嘉的手。后面车帘轻轻颠簸起来，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仅凭人力再也追不上来了，白芷才终于松了口气。她双手颤抖，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伤，眼睛中都渗出水光：“娘子，我们出来了。”
“对啊。”虞清嘉轻轻应了一声，她拒绝了白芷的阻拦，伸手撩开车帘，深深地朝后看去。屋舍连绵的建安巷远去，虞家深褐色的屋檐也融成一片迷蒙的背景，两边赶路的百姓、吆喝的小贩逐渐多了起来，与建安巷全然不同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虞清嘉轻轻呼了口气，低声说：“我们离开了。阿娘，你看到了吗？我们终于光明正大走出来了。”
虞清嘉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听到虞文竣说“停下”。虞清嘉侧耳仔细辨认，听到虞文竣下车，热切地和对方寒暄，两人似乎是旧友见面，十分激动。虞清嘉细微地皱了皱眉，问白芷：“主人竟然亲自到门口迎接，这样太隆重了。”
显而易见，虞文竣如今带着虞清嘉借住朋友家。主人家为了表示欢迎，一般都在庭院正堂前等着，迎接远客，即便有虞文竣和主人家是好友这一层关系，主人也没必要亲自迎接到门口。这不只是客套，简直是太恭敬了。
白芷也觉得有些奇怪，她说：“可能主人家和郎主是旧识，故人许久未见，来不及在里面等着了吧。”
虞清嘉却觉得不太对，就算是故交，但是虞文竣带着他们直接停在对方家门口，可见平时还有往来。路上的行程不短，虞清嘉粗粗猜测已经出城，可是毕竟在同一城郡，又不是山长水远经年未见，主人对虞文竣怎么至于这样激动呢？
白芷也想不通，便劝慰虞清嘉：“娘子不要多想了，反正郎中又不会害我们，主人家好客也是有可能的。”
虞清嘉缓缓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白蓉听到白芷的猜测，悄悄垂下眸子，并不说话。
虞文竣和主人说了一会，马车再度开动。车架在路上七拐八拐，最后缓缓停下，车厢外婢女敲了敲车壁，齐声说：“六娘子，您的院子到了。请六娘子下车。”
现在已经进入院子内部，没有必要再戴幕篱，虞清嘉直接扶着白芨的手下车。虞清嘉下车后，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白芷看到后，问：“娘子，你在找什么？”
虞清嘉才发现她竟然本能地寻找慕容檐。慕容檐今日出门时并没有和虞清嘉同车，而是独自坐了另一辆。她想问慕容檐去哪儿了，话要出口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慕容檐和她名义上身份不同，本来就该分开住，现在还当着外人的面，她就更不好问了。
虞文竣交友广阔，这次他们就在一个朋友城郊的庭院借住。这个园林修在城郊，风光秀丽，小桥流水，主人家平日里并不住在这里，园林已经空置了许久，可是屋内陈设一应都是新的。虞清嘉住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屋子飞檐翘角，精致小巧，周围又有花木扶苏，幽静雅致，白芷等人随着虞清嘉进来，看到这里的环境，都狠狠吃了一惊。
等引路的丫鬟走后，白芨左右看了看，对虞清嘉说：“娘子，我本以为临时落脚的地方会有许多不如意处，却没想到竟这样雅致。”
白芷从屋里抱了被褥出来，听到这话也接着说：“对啊，虽然主人说这里自从建成没怎么用过，可是我看屋里的摆设却很干净，一点都不像空置已久的样子。这个屋子周围树多，我原来还担心被褥发潮，刚才进去一摸，被子缎面是全新的，里面的棉花也松松软软。我拿出去晒一晒，晚上娘子就可以用了。”
白芷兴致勃勃打点起新的领地，其余几个丫鬟也忙忙碌碌，将虞清嘉带来的香炉、玉雕等一一拿出来摆好。白芷热火朝天忙了一下午，一回头见虞清嘉端坐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白芷手上的动作缓了缓，放下东西，轻手轻脚走近：“娘子，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虞清嘉回过神，摇头轻笑：“没有。这里幽静雅致，我当然很满意。”
白芷跪坐到虞清嘉身边，关切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娘子是怎么了？奴看着，娘子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白芷陪伴虞清嘉许多年，她对虞清嘉细小神态的了解可能比虞文竣还多。虞清嘉知道瞒不过白芷，低下头说：“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白芷意外，问：“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好。”虞清嘉眼睛投向窗外深深浅浅的绿色，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我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种感觉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只不过这个园子表现的最明显。”
白芷没有听懂虞清嘉的话，她陪着虞清嘉坐了一会，温暖的手轻轻握住虞清嘉的手指：“娘子，你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大可说给奴婢听。奴虽然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可是总能替你出出主意，你不要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
虞清嘉对白芷笑了笑，说：“我知道。可能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才一时有些感慨。阿娘生前在祖宅过得那么压抑，如今我们终于搬出来，可是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白芷也叹气：“夫人红颜薄命，但若是夫人在天有灵，肯定也不希望娘子心事重重。”
虞清嘉打起精神，笑着称是，把白芷应付过去。
虞清嘉那天没有见到慕容檐，奇的是之后几天，她也很少和慕容檐碰面。清晨刚下了雨，鸟鸣声阵阵，风中还带着细蒙蒙的水气。虞清嘉坐在梳妆镜前，白芷跪坐在虞清嘉身后，细致缓慢地给虞清嘉梳发，木齿陷在头发中，在黑瀑布一般的发丝中一直滑到发尾。
白芷轻柔地给虞清嘉梳发，银珠跪坐在一边拧帕子，嘴里说着闲话：“小姐，听门房说，前几日虞老君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虞家的一位长辈，和郎主聊了好一会，听说又是来劝郎主回去的。”
即便虞文竣刻意瞒着，虞清嘉也断断续续知道了许多分家后续。虞文竣光天化日之下带着车离开虞家，决裂的意味非常重。没过两天，虞家的事情就传遍了。
在世族眼里，虞文竣的行为无疑是大不孝，许多自诩正统之士激烈抨击，而也有一部分不在乎教条的人替虞文竣说话。然而外界纷纷扰扰，对虞清嘉的影响却不大。她住在草木幽静的园林里，每日弹琴作画，读书写字，生活平静悠然。外人无论如何争论，都和她无关了。
白芷等人关于虞家说了几句，就纷纷转了话题。这半个月生活平静，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再听虞家的那些人那些事，都和梦境一样。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慢慢说到京城的事情上。
三月耿老将军按诏回京，虽然说诏书出自皇帝之手，可是谁都知道这是丞相的阴谋。耿老将军进了邺城，纵使有一身本领，双拳怎么敌得过四手。等城门一关，耿老将军和砧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
众人一直盯着京城的动静，他们一方面替老将军捏一把汗，一方面又觉得尹佚鲲一介投机小人，怎么敢动功勋赫赫的老将军。可是今年六月，京城里突然传来消息，尹佚鲲派人将老将军抓起来了。
这种大事，即便是白芷这些女眷也听说了。她们忧心忡忡地说了半天，最后面面相觑，都沉重地叹了口气。
国之不国，奸佞横行，人命连荒野的草芥都不如。
白蓉静静听着，过了一会悄然告退。虞文竣仓促之间脱离虞家，显然不可能立刻找到这样合适、僻静又安全的住所，所谓友人闲置的园林，也全是托辞。
这全是因为，这处院子本就是慕容檐的私产，现在假托虞文竣“朋友”的名义过明路而已。前些天园林名义上的主人亲自等在门口，目的也并不是迎接虞文竣，而是恭迎慕容檐。
白蓉轻手轻脚去了慕容檐的住所。这几天邺城的消息如雪片一般飞来，慕容檐回到自己的地方，行动无须再顾及别人，每日的行程安排的极满。白蓉以为今日公子也在和谋臣议事，可是走近了发现门庭肃然，侍者都垂着手，肃穆地守在外面。
白蓉不知不觉也被感染，她压低了声音，悄声问：“怎么了？”
“主子今日醒来脸色不对，至今不让外人进去打搅。”
白蓉惊奇地“咦”了一声，公子醒来后状态就不对，莫非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说完后白蓉自己都不信，公子此人，会被梦境影响心情？
屋内，慕容檐长发束冠，一身利落的白色衣装。他站在窗前，手指冰凉，显然已经站了许久。
曾经慕容檐对说梦解梦嗤之以鼻，至于那些把梦境当真的，他更是不屑一顾。可是昨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看到高平郡冲天的火光，听到一个熟悉的音色，冷冰冰地说：“既然她不在了，那还留着虞家做什么？”
那是他的声音。
梦境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慕容檐自醒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连挪动位置也不曾。他止不住想，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她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梦中的她离他而去？

第96章 梦境
梦境断断续续，慕容檐记忆力极其好，可是昨晚的梦境像是隔着一层雾一般，只有间或片段闪过。梦中他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足以撕毁一个人的悲伤，可是醒来后，许多细节他都记不起来了。
可是高平郡熊熊的大火却始终挥之不去，他都不需要闭眼，就能看到冲天的火光，半边天空都被映亮。明亮中带着不顾一切的自我毁灭。
虽然音色有些差别，说话的语调更是完全不同，可是慕容檐能很轻易地辨认出，梦中的声音就是他自己。或者说，几年后的他。
慕容檐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因果不信报应，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会影响他的神志。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毫无因由地，慕容檐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知道那些是真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亲自下令屠杀虞家满门，并且烧了半个高平城，几乎将世家聚居地建安巷夷为平地。如果梦境只到这里，慕容檐根本不会在意一丁点，一座城烧了就烧了，他不在乎别人如何说他，更不会在乎史书的评价。真正让他夜半惊醒，并且在风中站到黎明的事情，是梦中那句模模糊糊的话。
既然她不在了，那还留着虞家做什么？
慕容檐拒绝想话中的她是谁，然而答案显而易见。虞清嘉会先于他一步死亡，在他掌握权力，有资格左右一个家族的命运之前。
白蓉听到侍者的禀报，非常讶异地朝那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白蓉拿不准要不要进去打断公子独处，如果是其他的事情，白蓉根本不会犹豫，立刻转身就退。可是，这是关于六小姐的事情。
白蓉还在踌躇，突然房门开了。深色木门缓缓推开，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漆黑一片的屋宇，逆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白蓉脊背不知不觉绷紧，头颅却恭顺地垂下去：“主子。”
公子是对王孙和诸侯之子的敬称，现在慕容檐身边全是自己人，已经没有多少掩饰身份的必要。可是事有万一，在真正的时机到来之前，他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白蓉等人不方便用公子，只能用主子来代替。
慕容檐换了冠，身上亦穿着利落的窄袖锦服。戴冠，这明显是男子服饰了。慕容檐本来就脸如白玉，当换上这一身白衣，越发显得四肢修长，清冷锋利。
慕容檐年少时容貌雌雄莫辩，经过这两年的功夫，他骨骼抽长，轮廓明显，柔和的女气被冲淡不少，反而因为日渐突出的轮廓，骨子里的凌厉杀气凸显出来。而现在，他脸色冰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那种美丽致命的危险感就更重了。白蓉原来见慕容檐时就提着十二分的小心，现在看到慕容檐几乎毫不收敛的暴戾，她汗毛竖起，几乎都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
慕容檐问：“何事？”
白蓉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慕容檐在屋里听到了她和侍者的对话。既然如此白蓉也没什么可纠结的了，她说：“主子，六娘子这几日情绪不高，似乎有心事。”
心事？慕容檐不知为何想起了昨夜的梦，他停了一会，问：“她在哪里？”
“在屋里梳妆。”
白蓉说话时一直低着头，她没有虞清嘉的特权，她可不敢直视慕容檐的容貌。白蓉非常懂事地没有再问慕容檐找虞清嘉做什么，慕容檐顿了顿，忽然向外走去。
两边的奴婢被吓了一跳，他们连忙说：“公子，您现在……”
慕容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几个人被他的眼神吓到，全都低头跪下，不敢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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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将虞清嘉的长发梳通，挑选了一颗绿松石发扣束在虞清嘉发间，借着发扣的依托一左一右插入流苏、发钗。头发梳好之后，白芷左右端详，十分满意地说道：“娘子天生丽质，简简单单束发都这样好看，等日后找了夫郎，可以盘高髻之后，整套妆容修饰下来，不知道该有多惊艳。”
北朝民风开放，女子之间随意开这样的玩笑并不出格，而白芷从小照顾虞清嘉，是半母半姐一样的角色，她调侃这样的话是当真期待着虞清嘉的婚事。众婢女们听到这句话都笑，虞清嘉从镜子里睨了白芷一眼，自己也撑不住笑了：“瞎说什么呢。”
“奴婢可没有瞎说。”白芷轻柔地将虞清嘉的碎发整理好，突然感慨地看着虞清嘉，“娘子聪慧美丽，心思纯正，在奴婢眼里便是内敛风华的明珠，无论放在那里都会熠熠生辉。不知道日后，娘子会嫁给什么样的夫婿呢？”
白芷透露出隐隐的忧愁，虞家那一摊子事她一点都不想掺和，可是不得不承认，嫁娶中家族势力依然是很重要的一个考虑成分。虞文竣带着虞清嘉脱离虞家诚然好，她们这段时间的生活也是仅有的平静安宁，但是白芷年长，不得不考虑得更久远一些。眼看虞清嘉就到了议亲的年纪，虞家的事情闹这么大，虞清嘉的亲事该如何张罗？在白芷心里，她的六娘子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配得上任何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虞文竣和虞家分裂一事，势必会影响到虞清嘉议亲。
虞清嘉看出了白芷的隐忧，她自己毫不在乎，人生不应该只由嫁个好男人来评价，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虞清嘉最看重的。而且，她随着虞文竣脱离虞家，外人才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有什么委屈，她们只看得到结果。经此一事，虞清嘉必然被世家夫人们从儿媳名单中剔除，以后说她的话想来也不会好，可是虞清嘉却觉得无所谓，不管外人怎么说，日子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虞清嘉说：“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为了供别人说。阿娘的婚事倒是门当户对十分般配，就连李氏在外人看来也嫁的极好，可是她们婚后，哪一个过得好？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看看有什么东西拿到自己手中才是最实在的。”
白芷想想也是，若是为了一桩好婚事而百般容忍虞老君和虞清雅，那可有的受罪了。白芷心绪慢慢平息，说：“娘子说的是，是我太短视了。娘子活得这样通透，谁能娶到娘子才是福分。不知道娘子的缘分在哪里呢……”
白芷陷入畅想，虞清嘉莫名有些心虚。她刚才说那些话诚然是不想为了世人眼光而憋屈自己，但同时还有另外一重隐秘心思。她不关心婚事，其实是因为心底已经有了未来夫婿的影子。
虞清嘉尴尬地咳了一声，站起身说道：“外面刚下过雨，空气正好，我到外面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这个地方安静，放虞清嘉一个人走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白芷嘱咐了虞清嘉快点回来就去忙自己的事了。虞清嘉头发用绿松石扣束起，两边缀着浅绿色的玉簪，最下方垂出两排镀银如意金属片。她走在回廊上，温润的风吹来，银片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虞清嘉漫无目的地走，她看到路边一枝花被风吹倒，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花扶正，又用帕子擦拭花瓣上的泥土。她弯腰专心地看花，不知为何，突然心生感应，抬头望去。
花丛对面站着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虞清嘉看到对方时狠狠愣了一下，之后才不敢置信地认出来，这是慕容檐。
他长发束冠，身上穿着挺拔利落的窄袖锦衣，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修长有力的身姿。他整个人如一把华丽名贵的刀，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逼人的锐意。
虞清嘉呆了很久，她私下里也想过慕容檐恢复男子装扮会是什么模样，她也想过什么时候慕容檐才能再无顾忌。可是虞清嘉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露水浓重的清晨，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慕容檐五官好看毋庸置疑，很久之前虞清嘉一直愤愤不平地叫他“狐狸精”，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宜男宜女、宽大松散的装扮一直遮掩了他的好看。这种好看无关容貌，而是那种直击人心、清贵逼人的气质。
慕容檐不知在哪里看了多久，他慢慢走近，伸手抚上虞清嘉的侧脸，将她脸上的花泥蹭掉。擦干净泥土后，他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依然停留在她脸侧，深深地看着她。
虞清嘉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土，她本来非常尴尬，慢慢发现慕容檐的神情不太对。
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慕容檐的手比清晨的露还要冰凉，虞清嘉低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手这样冰冷？”
慕容檐没有回话，虞清嘉想把他的手拿下来帮他暖手，却被慕容檐另一只手握住：“别动，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虞清嘉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我不是真的，还能是个假人？你的手好冰啊，昨夜着凉了吗？”虞清嘉把慕容檐的手拿到脸前呵了口气，用手心帮他取暖。虞清嘉抬头看了慕容檐一眼，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你为什么突然……”
虞清嘉的话没有问完，可是两人都知道剩下的意思。慕容檐突然换回男装，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再需要隐藏了？
“现在时机还不到。”慕容檐不甚在意，“不过差不多。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藏起来就能办成的，所以暴不暴露身份也没什么区别了。”
虞清嘉很想问他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都化成了暖暖的笑意。她捧着慕容檐的手摇了摇，说：“你不要担心，我除夕那天许了愿望，你这一年都会顺顺利利的。”
慕容檐终于露出些微笑意，他看着眼前鲜艳生动，会对他笑对他撒娇的虞清嘉，不期然又想起了昨夜的梦。
虞清嘉说完之后，突然感受到慕容檐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极大。她吓了一跳，仔细看慕容檐的神情：“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虞清嘉仔细地看着慕容檐的眼睛，想从中辨认出些许线索。她看到慕容檐的瞳孔幽深黑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她又看到这双眼睛慢慢转移，透过她看向另一个方向。
虞清嘉跟着慕容檐的视线回头，看到虞文竣站在后面的栏杆后。虞文竣先是看着慕容檐捧在虞清嘉脸侧的手掌，之后又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虞文竣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嘉嘉，你先回去。”
“我和他有话要说。”

第97章 克制
突然听到虞文竣的声音，虞清嘉也被吓到了。她匆忙回过头，看见虞文竣站在栏杆后，脸色紧紧绷着，神态严肃。
毋庸置疑，方才他们俩的互动被虞文竣看了个正着。虞清嘉脸颊通红，她想说些什么，可是还不等她想好，虞文竣就说：“嘉嘉，刚才白芷找你，你回去看看后面有什么事。”
虞清嘉还想解释，慕容檐从后环住虞清嘉的肩膀，缓慢但坚定地将她推开：“这里不需要你操心，你先回去。”
虞清嘉看看虞文竣又看看慕容檐，最后顺着慕容檐的力道离开。走出两步后，她尤不放心地回头，轻声对慕容檐说：“那我先走了？”
慕容檐点头，目送着她离去。虞清嘉慢慢走远，虞文竣和慕容檐看着她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直到风将空气中残余的香气都吹散，虞文竣目光盯着虞清嘉离去的方向，慢慢说：“嘉嘉出生那天，我被老君以拜访长辈的名义支使出去，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俞氏会发动，我以为等我回来，还赶得上她临盆。”
“可是等我终于脱身回来，才从婢女口中得知，俞氏生产了。她难受了一整天，生下一个女孩。她们将嘉嘉抱给我看，那时她还没我手掌大，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的女儿。”
“俞氏怀孕时本来就体虚，又被老君故意拖延，导致她直疼了一天才终于生下嘉嘉。虽然最终母女平安，但是经此一事，俞氏血气大伤，再也没法怀孕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大概会是我和俞氏唯一的孩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她们母女徘徊在鬼门关的时候，我这个夫君兼父亲，竟然被自己的亲祖母支开，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她们身边，甚至都不知道嘉嘉来到这个世上。我已然对不起俞氏，此后生生世世我都欠着她。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所以，我决不能再成为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这些话虞文竣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是他心里最深沉的痛和愧疚。但是在这个雨后的清晨，他将自己的伤疤，一条一条撕开给慕容檐看：“公子，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之前就有听闻，这一年亲眼所见更是知道传言不虚，你在许多方面都是天才，音律你能过耳不忘，武艺你无师自通，阴谋诡计更是难不倒你。你才智过人，自律、理智又果决，所有人都知道若你登上大宝，日后足以成就大业。所以太子殿下去世这么多年，支持你的人却越来越多。天下乱了太久了，我们都在等待明主。”
慕容檐一直冷静地听着，直到这里，才平淡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虞文竣肃了脸色，转身对着慕容檐长长作揖：“琅琊王殿下，臣愿意肝脑涂地，以性命效忠您，可是臣却放心不下幼女。嘉嘉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她虽然看着活泼快乐，但是却从不和人深交，更不给人添麻烦。子女懂事都是父母的不合格，我这个当父亲的看着心疼不已。她这样的性格，若是进了帝王家，以后即使受委屈都不会和家里说。不怕公子笑话，我不妨直说，如果姑爷是普通人，我这个岳丈尚可以给女儿出头，但是若换成公子您，嘉嘉受了委屈，我连替她撑腰都做不到。公子，请您体谅一个父亲的私心。”
天底下哪里有人敢拒绝皇族抛来的高枝，尤其是对方刚刚露出些许兴趣，都还没说非卿不娶，对方父亲就急吼吼地拒绝，任谁都受不了这种折辱。可是慕容檐却良久无语。
如果虞文竣的话有任何装模作样、利用虞清嘉的成分，慕容檐都能说服自己置之不理。可是他能安安静静听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虞文竣的一字一句，毫无私心，都是发自真心为虞清嘉好。在明面上，嫁入皇家无疑光鲜荣耀至极，但真正爱孩子的父母都不愿意将女儿送入深宫，就算让慕容檐自己说，他也不觉得嫁给慕容氏是什么好事。
世人艳羡慕容族的男子身居高位，天生善战，个个貌美，但是慕容檐却知道这些天赋之下，事实真正的样子是什么。去年四月他第一次见到虞清嘉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在晚饭时脱口而出，说慕容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病。虞文竣大吃一惊，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因此降罪。那时慕容檐看在虞文竣的面子上并没有发作，但其实他知道，虞清嘉说的没错。
慕容氏有一部分鲜卑血脉，表现在外便是体型修长，高鼻深目。缺陷源头已不可考，可是慕容家的男子却个个偏执好斗，多疑善变。到了后面好斗基因越来越重，以至于喜欢看鲜血汩汩流动，并且享受杀戮带来的刺激感。这绝不是正常的状态，慕容檐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血脉应该早点灭绝，不能再流传于世。
他的情感缺陷尤其严重，他的儿子可想而知，一出生就是可怕的魔鬼。如果换成慕容檐自己，他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如果是之前，慕容檐遇到喜欢的东西，就算毁掉也要握在自己手里。然而喜欢是放肆，是占有，是破坏，爱却是克制。当你喜欢一件东西时，你一定要占有她，恨不得全天将她捆在自己身边，然而当你很喜欢很喜欢这件东西，已经倾注了太多情感时，你就不敢再大手大脚，会担心她快不快乐，自己的行动会不会伤害到她。
慕容檐想到了昨夜的梦，如果未来的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她，那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让她等他？虞清嘉因他而死，他即便事后杀了虞家满门，又有什么用？
太过珍惜，导致他已经没有办法承受失去的风险。这对慕容檐来说是一件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曾经他看上一匹贡马，常山王和他索要时，慕容檐选择杀掉它，可是现在，他却要将有生以来他最在意的东西，慢慢从自己手中拿开。
慕容檐听到自己说：“好。”
她说过，她日后的夫婿要和父亲一样正直善良，温和孝顺。他曾经不屑一顾，挑着这几个词一样一样反驳她，可是现在，他退步给她的喜欢。
如果这是她期待的夫婿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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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祖宅里，虞清雅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突然用力扣上镜子。又是这样麻木不仁的表情，前世的她就是这样木木的，疲惫，消极，但是完全不知道如何改变。虞清雅感到一阵恐慌，她在心里大声呼唤：“系统。”
“宿主。”
系统话音刚落，虞清雅劈头盖脸就问：“虞清嘉跟着虞文竣搬出去了，这在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为什么会这样？”
“这很正常。”系统说，“在后世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形容这种现象，蝴蝶效应。具体的原理我猜测宿主并不感兴趣，那我直接解释宿主现在的疑惑吧。前世虞老君没有生病，柳流苏虽然一样被接来虞家，可是只是借住，并没有发生其他事情，所以虞文竣没有和虞老君闹翻，自然也不会独立门户。这一重世界有了宿主的参与，许多事情的轨迹改变，便延伸出无数不一样的结局。虞文竣和虞清嘉搬离虞家，便是其中之一。”
虞清雅确实不关心蝴蝶效应，她对这些来自未来的、全新的知识没有任何求知欲，她只关注怎么样可以抢走虞清嘉的机缘。虞清雅对系统的解释一知半解，不过她至少听明白一件事，这一世已经有许多事情不同了，前世的经验未必是真的。
虞清雅皱眉，想了良久后问：“虞清嘉搬走，我没办法看到她在做什么，如果她趁这段时间遇到琅琊王怎么办？”
系统沉默，它分析了片刻，说：“宿主给出的范围太广，系统无法分析可能性，请宿主自行判断。”
虞清雅厌恶地皱了皱眉，系统总是如此，算计她时格外积极，可是一旦有正事要用到它，它就总是说“数据不足无法判断”。虞清雅忍着厌烦，说：“罢了，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们已经搬走，指望他们搬回来太难了，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制造意外，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非必要情况下，系统并不建议宿主对原住民下手，唯有人命是不可逆的。不过，如果这是宿主自己的决定，系统保持沉默。”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默许的意思，虞清雅暗暗冷笑一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制造意外，在不暴露我的前提下，让虞清嘉‘意外’死去？”
系统检索数据库，说：“根据史料记载，这段时间当真有一个很好的时机。不过宿主若想成功，恐怕需要摄魂类药物的辅助。”
虞清雅有点犹豫，问：“可是我的积分……”
“宿主现在的积分还为负数。”系统冷冰冰的，声线毫无起伏地说道，“宿主积分已经临近警戒值，继续购买商品会导致触发休眠状态，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
虞清雅就知道会是如此，她本来不屑一顾，然而等她听完系统口中那个所谓的合适时机，立刻又陷入为难。这个时机当真极好，错过之后再难遇到第二次。可是，她实在没有积分。
事情绕了一大圈，最后似乎又回到原点。虞清雅生出一种微妙的尘埃落定感，这个结果有些无奈，可是似乎一早就预料到了。虞清雅问：“我还可以和商店典当吗？”
“当然可以。”系统立刻接话道，“不过，自从宿主上次转授了‘爱’之后，商店内情感类需求已经填满，这次宿主要想兑换，得选择另外的东西。”
“比如？”
“比如人类原始生命的起源和生长。”
虞清雅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虞清雅大怒，矢口否决道：“不行。”
人类原始生命，不就是婴孩么。虞清雅感到自己受到极大的冒犯，系统竟然动起她未来孩子的念头，它把她当什么？
“宿主，在未来的法律里，胎儿在出生前并不算人，不具备思考能力，也没有人权。而你如果不兑换积分，系统功能会逐渐关闭，等三个月后，你会被自然抹杀。一个没有成形、只是一团细胞组织的胚胎，还比不上你自己的命吗？”
“可是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我可以靠自己做任务补回积分。”
“更正，现在你只有一个半月了。”系统慢慢地说，“你有办法解决抹杀危机，和性命比你不愿意，那和未来的荣华富贵比呢？”

第98章 生死
虞清雅动了动嘴，张口无言。
她能毫不犹豫地同意出卖“爱”的能力，可是当筹码换成孩子时，虞清雅下意识就拒绝。
良知阻止了她继续想下去，被抹杀的风险虽然高，但她能靠做任务补齐，这样虽然累，可并非真到了非此不可的地步。然而，当天平的另一侧换成荣华富贵时，虞清雅还想要拒绝，语气却虚了许多。
系统察觉到虞清雅的动摇，它继续劝道：“宿主你要想想，这样的契机近年来只有一次，错过了这次，你再也不会找到此等天赐良机。你现在下不定决心，无非是古代传宗接代、子嗣至上的思想束缚了你，让你没办法为自己而活。但是你想想，如果你错过这次机会，让女主活着回去，之后等她成为琅琊王妃甚至皇后，她会对你手下留情吗？即便生下孩子，他日后也要活在飘摇和困窘中，可如果你放弃了第一个孩子，放手一搏，那日后你的孩子就全是皇子龙孙。孰舍孰得，你自己权衡。”
虞清雅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声音嘶哑，问：“你想要对它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系统说，“宿主，你把系统想得太坏了。我出现在古代乃是根据星际位面条约而建立的合法通道，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至于我和你签订的条约也合情合理，签署之前，契约条款你全部看过。我提出这个建议是根据你的状况量身定做，你不愿意，随时可以停止。”
虞清雅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系统说，“未来医学进步，可是因为结婚率和人口出生率年年创新低，新生儿反而成为难题。因为婴儿出生率低，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数据一直奇缺，所以研究进度停滞不前。如果宿主同意我采集胚胎发育各阶段相关数据，那作为交换，系统会兑换给宿主一大笔积分。有了这笔积分，宿主可以立刻解决抹杀危机，还能购买各种各样的辅助性药物，譬如提升智力、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等。有了这些东西的帮助，宿主可以让自己变美，还可以解决女主，替代她嫁入王府。开国皇后亘古难遇，这种成就，岂是区区一个孩子能比的？”
虞清雅心突突直跳，她内心几番纠结，终于艰难地说出话来：“只是采集数据吗？你获得相关数据后，他会怎么样？”
“因人而异，这得结合个体情况而看。”系统说，“大部分情况下取样电流并不会影响到胎儿，极少数情况可能会引起胎儿流产。”
许是看出了虞清雅的犹豫，系统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又不止这一个孩子。在婴儿出生前，他所有的养分都来自于你，你身为他的母亲，莫非还没有资格决定他什么时候出生吗？”
只是流产，虞清雅心里突然好受了一些。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生下一个畸形怪物来，流产比她预料的好了太多。反正她日后不止这一个孩子，孩子的命都是她给的，让他冒些小风险，为母亲和弟弟妹妹换来更好的生活条件，有何不可？
虞清雅最终被劝服了。她点头之后，连忙补救了一句：“先说好，只有头一胎是这样。”
“当然。”系统调出一份长长的合约，直接拉到最后，说，“宿主，确定无误后，就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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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家后，虞清嘉过上了难得的平静生活。虞清嘉坐在书案前写字，突然外面刮来一阵风，将纸页吹的哗哗作响。虞清嘉连忙用镇纸压住边缘，站起身去床边合窗。
她一手扶住窗柩，另一手伸到窗外接住雨点，喃喃道：“起风了。”
银珠飞快地从外面跑回来，跑到屋檐下一边抖身上的水迹，一边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下起雨来。”
白芷端了热茶进来，她看到虞清嘉站在窗户前，还伸手去接屋外的雨水，连忙唤道：“娘子，下雨寒气重，你小心着凉。”
虞清嘉收回手，白芷赶紧将窗户合好，取了帕子过来给虞清嘉擦拭手指：“这天气也真是的，说风就是雨。娘子的书没有被水打湿吧？”
虞清嘉摇头：“无妨。”
外面雨骤风急，丫鬟们没法出去干活，只能端了烛火过来，一起聚在虞清嘉的屋子里做针线说话。白芷手里绕着线团，说：“马上就到盂兰盆节了，不知今年郎主有什么打算。”
虞清嘉说：“去年我们在青州，阿娘的灵柩不在身边，只能粗粗烧了往生经。今年我们回到祖籍，决不能再像去年那样粗糙了。”
“娘子说的是。”白芷说，“何况今年郎主带着娘子搬离虞家，这种好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夫人，也能让夫人安心。”
白芨想到什么，接话道：“盂兰盆节香积山要办法会，前后连办七天，不如娘子上山给夫人添些香油，重新供一盏灯吧。”
北朝佛教盛行，盂兰盆节是祭奠亡人先祖的大日子，许多寺庙都会举办盂兰盆法会，度亡解厄，济度六道苦难，香积山的法事规模最为宏大。虞清嘉和白芷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说：“十五那天香积山人一定极多，我们没必要和他们挤，不如早些上山，给阿娘供长明灯。明日我和父亲说一声，我们十一那天出发。”
白芷等人都应是。虞文竣也惦记着俞氏，可是他十一那天正好走不开，只好给虞清嘉带了许多人手，再三嘱咐她路上小心。虞清嘉时常自己出门，何况这次是去香积山上香，佛家圣地人来人往，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清早出门，带着丫鬟，驾车朝香积山驶去。
七月是鬼月，所有人都要在十五这天祭奠先人，慕容檐父母双亡，显然也不能例外。虞清嘉出门前，屡次想问慕容檐要不要同行，然而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知道虞文竣和慕容檐说了什么，自从那天之后，慕容檐突然和她疏远起来。当然，白蓉等人说虞文竣给慕容檐请了夫子，这几日慕容檐忙于课程，这才没有时间在外走动，可是虞清嘉就是知道，并不是因为忙。
慕容檐在故意疏远她。
虞清嘉跪在蒲垫上，她抬头看向宝相庄严、低眉悲目的佛祖，在心底无声地祷告：“阿娘，我们今年终于搬离了虞家。你在世时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你很不喜欢那个地方。现在我们终于远离了那些人那些事，可是你却看不见了。”
“阿娘，我今年十五了，你离开我，已经整整五年了。小的时候你总是一边为我梳头发，一边猜想我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现在我终于长大了，许多人说我像你，可是，我却连你的脸都记不清了。”虞清嘉眼中流露出悲伤，她深深地对着佛祖叩首，额头触地，低声默念，“阿娘，九泉之下你一个人要保重，来生唯愿你平安喜乐，再也不必受婚姻之苦。女儿也答应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天冷加衣，天雨加伞。女儿遇到了一个人，他……”
虞清嘉嘴唇动了动，最后摇头笑了笑，道：“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说出来让阿娘笑话了。”虞清嘉又再次虔诚地拜了三次，慢慢站起身，深深看了佛祖一眼，然后从大殿中离开。
走出宝殿，阳光倏然照在身上，虞清嘉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睛。大殿内香雾缭绕，端庄肃穆，而外面却阳光明媚，人来人往，虞清嘉生出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她站在大殿门口有些恍惚，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这是旁边走来一个沙弥，对着虞清嘉双手合十：“女施主，你是否在找你的婢女？”
虞清嘉回过神，道：“是。我的婢女理应在这里等我，现在不知道哪里去了。”
沙弥说：“那几位施主在侧殿暂坐，只不过方才施主潜心礼佛，不便打扰，施主请随我来。”
虞清嘉皱眉，她对沙弥的话心存怀疑，可是这个沙弥头上有六个疤戒，可见是佛寺里正经受戒、并且有些年限的僧人。她将信将疑，点头对沙弥道谢，随着他往外走。
虞清嘉一路走来都在警惕，可是走到侧殿门口，果然听到里面传来白芷的声音。虞清嘉愣了一下，心想莫非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这位沙弥了？
沙弥双手合十，对虞清嘉说：“施主，您的婢女就在此处。”白芷听到声音，也走出来迎接虞清嘉：“娘子，你出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虞清嘉惊讶，问。
白芷说：“刚才娘子礼佛专注，我们站在外面等太过显眼，这位小师父就让我们到侧殿等，还说等娘子出来后，他会亲自领娘子过来。”
虞清嘉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连忙对沙弥道谢：“谢小师父。”
沙弥说：“无碍。施主，寺里素斋亦十分出名，施主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虞清嘉本来打算给俞氏上香之后就下山，何况香积山的素斋十分出名，达官贵人专程来排都未必能等到，所以她的原计划里并没有留下用膳这一条。虞清嘉心里奇怪，问：“听说素斋有限，我们并没有预定，为何要留我们用膳？”
沙弥说：“佛家讲究缘法，素斋本来也是给有缘人准备的。小僧今日和施主有缘，故而冒昧留施主用膳。如果施主信不过，小僧亦不敢强求。”
对方话说到这种程度，虞清嘉再推辞就有不识好歹之嫌。她想到吃完饭也没有多晚，下山完全来得及，只好点头道：“好，有劳师父了。”
香积山的素斋果真名不虚传，虞清嘉原本还防着菜里有东西，最后一一用鸟试过后，发现只是自己疑神疑鬼。虞清嘉放下心，这才终于能专心用膳。等素斋过后，日头已经到了下午，虞清嘉重新净了面，吩咐人套车下山。
香积山并不算高，下山一个时辰足矣，天黑之前回家绰绰有余。虞清嘉坐上马车，看到车窗前的穗子随着山路轻轻摇晃，这时她才终于生出些真实感。
看来，今日都是她想多了？沙弥安置丫鬟、主动留她们用膳都是好心，或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有缘，并不是有所图谋？毕竟她现在已经平安坐到自己车上，并无任何损失，甚至还赚了顿饭。
虞清嘉渐渐放下心，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今天不知怎么了，马车走的并不安稳，忽然，马长嘶一声，猛地挣脱束缚朝路边跑去。
虞清嘉坐在车里，被狠狠一晃。她为了保持平衡，双手下意识地撑到车厢上，这时，她感受到车厢上下晃动起来。
虞清嘉眼睛倏地瞪大，路上传来众人惊慌的叫声：“地动了！快跑啊，地龙翻身了！”

第99章 意中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坚实厚重的大地会突然震动起来。马先于人类一步感受到危险，它焦躁不安，忽然挣脱主人的束缚往路边跑去。马车猛地往前一窜，虞清嘉坐在车里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晃得扑倒在车厢上。虞清嘉摔倒时狠狠磕到了胳膊，她都顾不上疼，努力撑着车厢，想平衡自己的身体。
白芷也被这一出吓到了，她爬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扶虞清嘉：“娘子，你怎么样了？”
虞清嘉忽略胳膊肘上钻心的痛，摇头说：“没事，我们快下车，地动了继续待在马车上危险。”
虞清嘉经历过马车失控，所以她反而比白芷更镇定。白芷六神无主，完全是虞清嘉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她踉踉跄跄扶住虞清嘉，另一只手用力推车门，想找机会跳下车。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山路上还有许多同来上香的人，现在人们都被地震吓到，慌不择路，彼此推搡，几乎寸步难行。马虽然失控，但是速度和上次完全不能比，虞清嘉好容易推开车门，她看到外面乱糟糟的景象，害怕的手都在抖。她忽然想起上次他们在山路上遇到刺客，马车一路疯跑，眼看就要坠崖，情况比现在危险多了，可是那时候有慕容檐在身边，她虽然紧张，但奇异的一点都不害怕。
可是现在，她身边只有白芷，白芷吓的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喃喃怎么办，两人中虞清嘉才是被倚靠的那个。虞清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告诉自己镇定，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上山的路已经完全乱了，每个人都在惊慌失措地逃跑，路上甚至传来孩子被踩踏的哭喊声。虞清嘉咬牙，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佛寺建立在半山腰上，山路两边都是岩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落下来，她如果继续躲在马车上，一会慌不择路被落石掩埋起来，那就完了。
虞清嘉只好大声地对白芷喊：“白芷，不要慌，一会跟着我的口令，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跳。”
白芷惊慌点头。虞清嘉紧紧攥着白芷的手，白芷也同样用力地回握，两人手心都渗出冷汗来。虞清嘉看着前面的路，慢慢喊：“一，二……”
“三”脱口而出的时候，虞清嘉和白芷都下意识地闭住眼睛。虞清嘉脑海里突然闪过慕容檐的脸，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狐狸精”，然后纵身一跳。
她们两个女子毫无技巧，跳下来后都扑倒在地上，膝盖火辣辣的痛。好在她们除了膝盖破皮并没有其他大事，虞清嘉和白芷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跟着人潮跑。
人群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忽然大地又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地面很明显的震动起来，人左右摇晃，几乎站都站不稳。人群中有人哭喊：“地龙翻身了，地龙要来收祭品，今天谁都跑不掉。”
行人越发慌，许多人又哭又喊，虞清嘉拉着白芷艰难地往下走。虞清嘉跑出两步，忽然看到旁边一个孩子没跟上母亲的步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众人都想第一个跑出去，根本没人管路上的人，一旦摔倒若是没能及时站起来，恐怕会被众人的脚活活踩死。孩子被这样的场景吓得哇哇直哭，虞清嘉揪心，她来不及和白芷说，只能松开白芷的手飞快越过人群，将那个孩子拉起来，用力往路边靠。
混乱中碎石头顺着两边咕噜噜滚下来，这时候有人朝上看了一眼，惊慌地大喊：“石头掉下来了！”
虞清嘉被土呛到眼睛，她用力推了孩子一把，让他快点往前面跑，自己却被惊慌的人群堵住，没能越过石头。一阵巨响传来，地面仿佛都被震得抖了抖，一堆碎石从山上滚落，灰尘遮天蔽日，小石子到处乱蹦，人在其中眼睛都没法睁开。等虞清嘉终于能看到东西，就发现山路已经被落石堵住了。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有同样被堵住的行人一边哭一边不死心地去推石头，结果丝毫无法撼动。石头外也传来各色叫喊声，有小孩子的哭声，母亲的呼唤声，隐隐还有白芷惊慌失措的声音。
虞清嘉只能定下神，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白芷，我没事。这里还有许多人，你赶紧下去去找父亲，让父亲带人来开路。”
白芷听到了虞清嘉的声音，她方才几乎被吓死，现在虞清嘉人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为今之计只能按虞清嘉说的办，白芷擦干净眼泪，高声朝对面喊了几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跑去。
虞文竣虽然给虞清嘉带了许多人，可是地动乃是天灾，混乱中护卫侍女早和虞清嘉走散了。原来身边好歹好有白芷，现在白芷去山下搬救兵，她一个弱女子一来一回不知道需要多久，在这段时间内，就只剩下虞清嘉一个人了。
虞清嘉压抑了许久的害怕汹涌而出，她疲惫不已，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这时候试图推开石头的人也都意识到，仅凭他们的力气不可能通开山路，他们耷拉着脸色，垂头丧气地坐回路边。
方才还人声鼎沸、梵香袅袅的山路转眼间变得荒寂一片，碎石满地。虞清嘉抱着膝盖，疲惫地将额头放在膝上。现在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高平城也感受到地动，街道里人声鼎沸，民心慌乱，不过好在并没有震垮房屋，伤亡情况不算大。一个谋臣模样的人快速从外面走来，对慕容檐说道：“禀主子，是香积山地动。”
慕容檐点点头，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倏得抬头：“香积山？”
地震之后，紧接着就是极端气候。虽然已经六月，可是山上却吹起骤风。虞清嘉今日出门仅穿着一件白色上襦，红色长裙，白天在寺庙里还不觉得，现在起风了就有点不够看了。她中午除了素斋并没有吃其他东西，救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虞清嘉抱紧双臂，尽量给自己保存体力。
才酉时，天色就沉了下来。风将虞清嘉的裙角吹的鼓鼓作响，头发也有些乱了，她现在虽然形容略有狼狈，脸上沾了细微的灰尘，可是她容色姝丽，肤白貌美，现在发丝微乱的模样越发碰撞出一种反差感。
美人落难，这样的诱惑本能吸引着人。虞清嘉只是简简单单坐在这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足够吸引视线，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看来。虞清嘉拂过微乱的发丝，脸上冷淡，一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模样。然而越是如此，越有人忍不住心痒，一个一脸络腮胡，人高马大的男子走到虞清嘉身前，问：“这位娘子，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你的婢女呢？”
虞清嘉的容貌、气质无一不证明她出身不俗，多半是世家女由婢女陪着出来上香，结果却遇到地动。这可是世家女啊，世家高高在上，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只能远远看一眼世家出行的仪仗，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男子想到前几天那位雇主给自己开出来的条件，心底越发热血澎湃。他本以为这是普通的一单，谁能想到，目标人物竟然是这样一位貌美惊人、高冷如仙的世家女呢。
虞清嘉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她想到今日中午，佛寺里沙弥突然极其热情地要留下她们吃饭，虞清嘉当时还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她防备了许多种情况，唯独没有料到不是人祸，而是天灾。原来沙弥留他们吃斋，并不是想在素斋里动手脚，而是借着素斋拖延时间。毕竟肉体凡胎，谁能想到过一会儿会有地动呢？恐怕那位沙弥也不知道吧。
虞清嘉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刚才落单时就在担心这个，现在事实证明，她还真没看错了虞清雅。虞清雅为了设计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虞清嘉没有理会对方，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后走。络腮胡子愣了一下，赶紧又从后面追上来。虞清嘉被对方的手臂拦住，她冷冷瞥了对方一样，朱唇轻启：“放开。”
虞清嘉不笑的时候姿态高洁冷清，她五官清艳，虽然有柔弱之嫌，可是配上此刻宽大飘飞的衣袂，宛如月中姮娥，飞天壁画，美得高不可攀。络腮胡子被镇住，不由后退了两步，虞清嘉借此机会朝后走去，虽然她姿态看起来不慌不忙，可是心里却已经急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现在只有孤身一人，这样的亡命之徒她惹不起。然而虞清嘉端出来的世家架子并没有威慑多久，很快络腮胡子就反应过来。他心想这个女子即便再高贵，现在奴仆都不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一个弱女子还有什么能耐。而且前几日那个蒙面女子也说了，只要络腮胡子趁乱将虞清嘉拉到草丛里玷污，之后善后自有对方来。络腮胡子无意揣测这个女子是什么人，他对这些大家族的肮脏算计不感兴趣，他只要收到钱就够了，并且还有美人享用，何乐而不为。
络腮胡子邪念渐起，从后面追上虞清嘉。他人高马大，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好人，周围的人即便看到他对虞清嘉意图不轨，也根本没人敢管。虞清嘉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暗道一声糟糕，她猛地将手里的泥土撒到对方眼睛里，然后都来不及多看，立刻拔步就跑。
络腮胡子猛不防被虞清嘉呛了个正着，他不得不停下来揉眼睛，等终于将土末揉出来后，他眼睛已经通红。络腮胡子被激怒，连掩饰都懒得做，狞笑着朝虞清嘉追去。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都将眼睛垂下。乱世自保尚且不易，谁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弱女子被乱民欺凌的事每天都有发生，他们早都见怪不怪了。
虞清嘉拼尽全力跑，可还是很快被抓住。虞清嘉方才的行为无疑惹怒了这个恶徒，他攥住虞清嘉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地将虞清嘉往路边扯。虞清嘉感到手腕剧痛，腕骨几乎被捏碎，她忍着痛，对附近的人大声喊：“你们现在袖手旁观，有没有想过一会儿他会怎么对付你们？他对我意图不轨，你们现在不反抗，一会他打起你们妻子、女儿的主意，你们该怎么办？我的父亲身居高位，只要你们救了我，我以财帛田产相报，如果你们袖手旁观，别说这个恶徒不会收手，便是我父亲也不会善罢甘休。”
虞清嘉的话极为攻心，许多人被说的动摇起来。虞清嘉这番话大大超出络腮胡子的预料，他一直觉得那些世家小姐就是吸着百姓的血却又故作清高的蠢货，没想到虞清嘉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先是威胁，将所有人拉到她的阵营来，随后又表明身份，用财帛田产利诱，这样一番话下来，乱世里见惯了死人的百姓都动摇起来。
络腮胡子眼看再任由虞清嘉说下去，他今天这一单就要失败了。他捂住虞清嘉的嘴，回头恶狠狠瞪了蠢蠢欲动的众人一眼：“谁敢多管闲事，我一拳就打爆他的脑袋。”
络腮胡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众人被煽动起来的正义感顿时被害怕压倒。一个男子想站起来，却被他的妻子一把拦住，飞快摇头。
虞清嘉奋力挣扎，眼睛一个个盯着路边的人，被她看到的人无不低头，却没一个人愿意看她。虞清嘉从没有一刻对人性这样失望过。她知道自己不能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她突然发狠咬着对方的手，其用力几乎要把他的肉撕下来。络腮胡子吃痛，狠狠一甩手，虞清嘉整个人都被摔了出去。
虞清嘉倒在地上不断咳嗽，胳膊处痛的钻心，站都站不起来。络腮胡子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掌上已经被虞清嘉咬下一口肉来。他在一个自认为弱小的女子身上接连栽跟头，心里受到极大的屈辱，大为光火。络腮胡子恶狠狠嘶吼了一声，骂骂咧咧朝虞清嘉扑来。
虞清嘉绝望地闭住眼睛，都说最害怕的时候想起来的一定是自己最信赖的人，而这一刻，闯入她脑海的竟然不是虞文竣，而是慕容檐。
虞清嘉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手伸过来时带起的风，她眼角渗出泪，声音脱口而出：“狐狸精。”
话音刚落，络腮胡子忽然大喊一声，声音中的痛光听着就能感觉出来。虞清嘉连忙睁眼，看到对方的手腕里插着一支箭，箭矢贯穿他整个手腕，尾翎犹在微微震动。
虞清嘉愣愣地回头，无意识喃喃：“狐狸精。”

第100章 恶魔
一个穿着平纹布衣的汉子不住朝虞清嘉的方向看，他身边的中年妇人狠狠掐了他一把，瞪道：“别多管些事，别看了。”
他们一家在城里做些小生意，家里小有积蓄，日子在左邻右舍中还算体面。妇人对自家格外自豪，今日她拉着丈夫来上香，就是想求菩萨赐子，过两年好给家里添一个大胖小子。妇人自己骄傲，以己度人，就觉得别人也天天惦记着她的丈夫，她看街上哪个女子都觉得对方想心怀不轨想勾引她的丈夫。丈夫频频往虞清嘉的方向看去，妇人撇了撇嘴，用力拽住丈夫的胳膊，想掰回他的注意力：“别看了，她虽然长得好看，但谁知道她是什么身份？这世上落魄的世家小姐还少吗，你可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最后给咱们家惹回一个吃白饭的寄生虫来。”
“可是这位娘子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的贵女，她遇到地动，被地痞流氓欺负，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妇人听到这些话越发撇嘴，手里死死扣着丈夫的胳膊：“你才见过她几面，这就给她说好话了？她和我们无亲无故，我们救了她，被那个恶徒记住怎么办？闲事少管，没看别人也不理么。再说，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世家小姐，现在有些风尘女子就故意装作大家小姐的模样……”
妇人的话虽然难听，但是理没错。被落石阻断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现在谁都低着头，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不见。更甚者有好事的人支起耳朵，故意听着那个方向的声音。妇人话还没落，突然听到络腮胡子大叫一声，声音中的痛苦旁观者听着都惊心。妇人被这样的声音狠狠吓了一跳，宽厚的身子立刻下意识缩到后面，让丈夫挡在自己之前。听到后面似乎没事了，才畏畏缩缩张开眼，探脑地朝后面张望去。
黑色的云层层堆积，危险又壮丽，一个黑衣少年站在断裂的岩石上，单手举着一把弩。他一身黑衣，光华内敛，尤其震撼的是，他脸上覆盖着一张铁面獠牙的银色面具。
这个黑衣少年恍如从天而降，众人愣愣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在众人眼中收了箭，单手撑着石头，轻巧地跳了下来。他衣袖不似寻常衣裳那样宽大，而是窄袖束腰，从石头上跃下时，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紧致的腰身，以及修长有力的四肢。
方才还将自家男人当宝的妇人已经完全呆了，她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黑衣少年，眼角瞅到自家五短身材、脸方身厚的丈夫，顿时觉得不是滋味。不久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络腮胡子捂着手倒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汩汩直流。络腮胡子也意识到不对，他想拉虞清嘉过来当人质，然而他才刚刚伸出手，黑衣少年又在众人的视线中架起弩箭，毫不犹豫地飞出一箭。箭矢铮的一声钉入土地，络腮胡子被箭的力道带得扑倒在地，倒在地上哀哀哭嚎。
这一箭毫无顾忌，便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平民妇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气。妇人不由哆嗦了一下，看到那个华丽凌厉的少年冷冷扫了络腮胡子一眼，快步走到一个女子身前，紧张又克制地扶住对方的肩膀：“嘉嘉。”
虞清嘉惊魂未定，她鼻尖嗅到熟悉的清冷味道，眼睛忽然一酸，眼泪不受控地掉落下来。她回过头，不顾疼痛环住对方的脖颈，紧紧抱着后面的人：“狐狸精！”
慕容檐一只手还搭在弩箭上，虞清嘉扑过来时，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慕容檐的手指几次蜷紧伸直，最后环过虞清嘉的腰，慢慢收紧：“我来了，不要怕。”
“嗯。”虞清嘉哭着点头，她额头抵在慕容檐的侧脸上，脸埋在他的脖颈中放肆地掉眼泪。额头上的触感冰凉坚硬，他又戴上了上次那枚银色面具，明明是冰冷的金属，可是虞清嘉靠着却觉得无比温暖安心。
慕容檐半抱着虞清嘉，想扶她先站起来。虞清嘉刚才摔倒时擦伤了胳膊，起身时不小心蹭到伤口，虞清嘉痛的一缩，又赶紧忍住。可是她的变化还是被慕容檐发现了，慕容檐沉着脸撩开她的袖口，原本纤细白皙的手腕现在已经高高肿起，上面淤痕青红交错，和虞清嘉本来的肤色对比起来狰狞至极。
虞清嘉怕他担心，赶紧拽着他的袖子，说：“狐狸精，我没事。”
慕容檐一言不发，抱着她站好，却再也没有弄痛她的伤口。
两边的人全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最开始看到络腮胡子的那个美貌娘子图谋不轨，心里叹了一声，却并没有任何伸张正义的意思。甚至有人在心里想，谁让那个女子长得那么漂亮，即便没有络腮胡子也会有别人，乱世中就是如此，他们帮不帮忙都没用。
然而慕容檐出现后，形势立刻调转。众人看向慕容檐的目光敬畏又忌惮，慕容檐身形修长，动作利索，一看就常年练习出来的身手，可是慕容檐却带着面具，刚才搭箭时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气势扑面而来。这样的一个不速之客，众人与其说敬畏，不如说害怕。
慕容檐小心将虞清嘉放好，他低头为她整理衣袖，平平淡淡地问：“这些伤是他捏出来的？”
虞清嘉朝地上扫了一眼。络腮胡子常年厮混在阴暗地带，虽然仗着孔武有力的身形为所欲为，可是对危险的直觉也最敏锐。他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位主根本不是他能惹的，他彻底害怕了，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即使疼得要命也不敢将箭拔出来，而是对慕容檐砰砰磕头：“郎君饶命，小的狗胆包天，冒犯了娘子，请您手下留情，饶小的一命。”
慕容檐当然是理都不理他，络腮胡子眼睛毒辣，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少年看着就不是善茬，可是对那位美貌娘子的在意程度非同寻常，他转换了求饶方向，毫无骨气地向虞清嘉磕头求饶。
虞清嘉看着络腮胡子这副没骨气的模样，既气愤又鄙夷。她现在手上还在疼呢，怎么可能饶过他，虞清嘉哼了一声，她哭腔未散，说狠话时带着鼻音，就像是撒娇一样：“就是他，他刚才都快把我骨头捏碎了。”
慕容檐轻轻点了下头，伸手覆住虞清嘉的眼睛：“闭眼。”
虞清嘉感受到脸颊上清冷的温度，她纤长的睫毛在慕容檐掌心挠了几下，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眼。慕容檐放开手，刚走出两步又被虞清嘉捂住手腕。虞清嘉闭着眼睛，纤细的睫毛细微地颤动着：“你小心。”
慕容檐是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慕容檐这样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可是虞清嘉也不是圣人，不至于傻兮兮地给一个害自己的人求情。
饶过他，下次他可不会饶过自己。
慕容檐揽着虞清嘉，将她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对着虞清嘉时细致文雅，可是一转身，唯独露在面具外的眼睛立刻迸发出浓重的杀气。
“你是这只手碰了她。”慕容檐走到络腮胡子面前，隔着刀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络腮胡子吓得汗如雨下，然而慕容檐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反而弯腰，握住箭矢慢慢地拔了出来。
络腮胡子痛的抽搐，但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正要感叹虚惊一场，忽然眼前冷光一闪，慕容檐抽刀，反手挑断了他的手筋。络腮胡子不可置信地抬头，隔着冰冷狰狞的面具，看到一双格外美丽的眼睛，毫无情绪地看着他：“谁给你的胆子碰她？你哪里碰到了她，我就卸掉你哪里。”
本来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众人一阵惊叫，甚至有小孩子都被吓哭了。慕容檐在众多恐惧的、慌乱的声音之中，一寸寸挑断络腮胡子的手筋。
他视若珍宝，你们凭什么伤害她？
络腮胡子痛的想要喊出来，却被慕容檐一刀背打的说不出话来。络腮胡子看看不远处闭着眼睛的虞清嘉，不敢置信，目眦尽裂。
这个少年不肯将真面目示人，挑断人的手筋时熟稔又残忍，可是却怕他发出声音，吓到了一旁的女子。残忍和细心，血腥和温柔，为什么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共存呢？
慕容檐将络腮胡子碰到虞清嘉的那两只手全部卸掉，络腮胡子已经疼得快要昏厥，他本来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可是没想到慕容檐握着刀换了个方向，猛地朝他身下削去。络腮胡子眼睛瞪大，眼角几乎都要迸裂。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
慕容檐收回刀，从衣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将刀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擦刀时的动作认真仔细，仿佛看的是一个有生命的人，而不是一个物件。男人身下的那个器官削下来后痛感剧烈，失血也十分严重，有其他男人看到这副场面感同身受，忍不住说：“又没出什么事，哪能这样毁人一生？现在山路被堵着了，他这样失血来不及救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男子说完后叹了口气，其他人刚刚见识过一场极为惊悚的血腥场面，对慕容檐的忌惮已经远远超过络腮胡子，方才还凶神恶煞、大肆行恶的络腮胡子在他们眼里一下子成了需要同情的弱者。不少人面露同情，不满慕容檐的暴虐。
慕容檐也不生气，他回过头，轻轻问：“刚才那句话谁说的？”
众人立刻噤声，慕容檐目力过人，他眼睛从众人身上扫过，很快就从神态上判断出来。他将染了血的帕子随意扔掉，握着刀，慢慢朝方才说话那个男子走来。
男子慌了，拼命往人群里躲。男子拖家带口来上香，他的妻子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哭一边求救，他们的儿子年纪小，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慕容檐掷过来：“滚开，你个怪物！”
孩子力道有限，这块石头只弹到慕容檐脚下就咕噜噜停止了，然而慕容檐的脚步却没有继续。慕容檐虽然没有同理心，但是却谨守鲜卑族的规矩，不杀妇孺和小孩。他想到刚才那个孩子的话，怪物。
对啊，即便他有皇族身份，有琅琊千顷封地，有着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触摸的天赋，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是个怪物，一个喜欢杀戮和破坏，从骨子里就携带着不详的怪物。
那个男孩见慕容檐没有躲，立刻越发有底气，不住地捡石头砸，嘴里还不停地骂。渐渐地，围观众人的心也大了起来，他们也低声帮腔，指责慕容檐残忍血腥，不是正常人。
虞清嘉本来闭着眼，她听到那个男人说风凉话时气的不轻，等后面听到孩子天真又恶毒的喊话，虞清嘉再也无法忍受，倏地睁开眼睛。
狐狸精冷血无情，用很残忍的手段弄残了络腮胡子不假，可是，络腮胡子就不该吗？她知道慕容檐的精神不对劲，他偏执残忍，无情无义，闻到鲜血的味道会失控。他是旁人眼中的恶魔，可却一直是她的英雄。

第101章 保护
那个男孩仗着旁人帮凶有恃无恐，扔石头越来越过分，甚至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朝慕容檐脸上掷来。围观的人看到男孩的动作觉得不妥，可是躲在人群中，似乎所有的行为都成了正义。他们想着反正男孩的父母都没有开腔，他们多说什么。于是众人仗着法不责众，继续旁观。
慕容檐想躲开这块石头简直轻而易举，他还没有动，忽然有一个纤细柔弱的影子扑到他身前。虞清嘉运动天赋不好，她接不住石头，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她的手臂被尖锐的石头狠狠划了一下，虞清嘉吃痛一声，紧紧皱起眉。
慕容檐脸色骤变，立刻握住虞清嘉的手臂，他抬头看向那个孩子，目光尖锐如刀。他只是遵循成年男人世界的准则，不杀没有自保能力的妇孺小孩，可并不代表他什么时候都愿意贯彻。那个男孩刚刚还有恃无恐，他扔了石头后洋洋得意，一抬头见到慕容檐的眼神，顿时吓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久之前仿佛连话都不会说的男孩母亲连忙跑过来，将自己儿子一把护在身后，哭道：“你要做什么？你一个青壮男子，会武艺有兵器，不想着保家卫国，竟然只会来欺负小孩子吗？”
虞清嘉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她不顾还在汩汩流血的胳膊，一脸肃穆地望向那个母亲：“没有人生来就该保家卫国，为了大局牺牲自我这种话只有当事人有资格说，由你来说，那是自私虚伪。既然你想保家卫国，那自己去参军啊，凭什么要求别人？”
“可是我又不会武艺，何况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对方母亲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如果我是男子，我早就参军了，才不会像他这样，只会和地痞流氓、妇孺小孩横，却不想着参军平定战乱。”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虞清嘉气的不轻，慕容檐之前说过，他的父亲是守关将领，但是家业被叔叔巧取豪夺，虞清嘉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是结合这一年以来慕容檐看的书、私底下做的准备，可想而知他日后必然要投身疆场。战场百死一生，慕容檐还背负着沉重的家世，他凭什么被一个自私自利、连儿子都管不好的妇人指责？
方才这些人对自己见死不救，虞清嘉心凉但并不气愤，可是现在他们说慕容檐，她就出奇地愤怒起来：“你是妇人不能参军，你的儿子和丈夫也不能吗？再不济，你家里的米粮钱财，大可以充公当军饷，你怎么不去做啊？”
妇人被质问地一愣，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怒：“你好毒的心思，我们自家的钱财，什么时候轮得着你做主了？”
“你也承认那是自家的钱财。”虞清嘉说着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居高临下，冷艳非常，“那你指点别人的事做什么？对人对己搞两套标准，虚伪。”
周围的人也是旁观者的一员，听到这些话而不太舒服。他们指指点点：“你这是强词夺理。他如果看不惯那个络腮胡子，大可一刀了结，结果偏偏要挑断对方手筋，还断了人家的香火。习武有道，有仇该报，却不该折辱对方。”
虞清嘉笑了一声，突然问：“刚问这位好汉，你有女儿妹妹吗？”
对方不明所以，警惕地看着虞清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的女儿或者妹妹被恶徒玷污，你愿意原谅那个行恶的人吗？”
对方听到这句话大怒：“你！”
“那你就闭嘴。”虞清嘉抬高声音，压过了对方的话，“什么文有文道武有武道，凭什么你们不去处罚恶人，却总是要求被害者宽容？如果他没有来，我会经历什么，你们想过吗？”
“但并没有出事啊。就这样断了人家子孙根，也太……”
“这是我要求的。”虞清嘉站在慕容檐身前，紧紧握着慕容檐的手，“是我气不过，让他将这个混账断子绝孙，既然这个人管不住自己，那还要下面的东西做什么？挑断手筋也是我的意思，谁让这个人用肮脏的手碰我。”虞清嘉冷冷看了一圈，问：“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
围观的人都说不出话来，虞清嘉看向方才扔石头的那个男孩，冷冷呵道：“道歉。”
男孩瑟缩了一下，将脸埋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母亲紧紧搂住自己儿子，一脸悲愤：“他才是一个小孩子，你要做什么？”
向来温和好说话的虞清嘉此刻却格外不近人情，她冷冷看着对方，高声道：“道歉！”
慕容檐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虞清嘉挡在自己面前，将他的暴戾残忍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从来肆无忌惮，想要什么就去拿，或者去抢，却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为他说话。
慕容檐的心里突然就塌了一块，他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正如虞清嘉一开始所说，他们家血脉里就有病。他也是，一个天性难改、麻木不仁的怪物。
然而现在，却有人将自己柔弱的脊背挡在他面前，为了他和众人对立，明明慕容檐才是那个危险可怕的人，远比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更危险。
“好了。”慕容檐看着虞清嘉，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抱着她往后走，“一群无关之人而已，我并不在意，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这里刚地动完，还不安全，我带你出去。”
虞清嘉被迫带着转身，她走出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方才陷入危险，你们没一个人站出来，现在恶徒被制服，你们反而一个个出来指责他下手太狠。”
“我为你们感到羞愧。”
.
直到走出很久，虞清嘉都气鼓鼓的。慕容檐低头看到虞清嘉鼓起的腮帮，好笑道：“还在生气？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我只是气不过，他们说我就算了，凭什么说你？”虞清嘉很认真地摇头，说，“再说今日的事情并不怪你，无论我被困在里面还是和白芷跑出去，都会遇到这些地痞流氓，区别只在于多带累一个人而已。要怪也该怪我，当初在寺里留我用斋时，我应该果断些告辞的。”
话虽这样说，可是实际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慕容檐听出来虞清嘉说这些话只是不想让他愧疚。预知未来真的是非常逆天的先机，慕容檐和虞清嘉就算才智通天，也不会算到今日有地动。虞清雅以有心算无心，虞清嘉怎么可能防得住。
虞清嘉就算没有被沙弥留住，虞清雅也可以在路上制造些小意外，让虞清嘉不能下山。只要今日发生地动，虞清嘉就一定会被困在山路上，也就一定会被地痞流氓骚扰。
虞清嘉抬头，见慕容檐默然无语。她好奇，揪了揪他的袖子问：“你在想什么？”
慕容檐口吻从容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我在想，回去就将虞清雅杀了吧。”
虞清嘉吓了一跳，连忙攥住慕容檐的手：“你可别冲动，我说这些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慕容檐说，“但是她总是能仗着先知伤害你，我不想忍她了。”
慕容檐说话从不开玩笑，他说想杀人，那就真的在考虑具体步骤了。虞清嘉赶紧拽住慕容檐，说：“我也厌恶虞清雅，她几次三番害我，用的还是这样恶毒的招数，我必然要让她以命偿命。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虞清雅不足为惧，但是她背后的系统呢？万一虞清雅死了，系统换一个人寄生，那我们连对方的行踪都不知道了。现在留着虞清雅在，她明我们暗，尚可徐徐图之，何况，她关于未来的记忆也很有用。”
慕容檐没有说话，虞清嘉仰着头，轻轻晃动慕容檐的手。慕容檐被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得没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可是她胆敢动你。如果我今天没有及时赶来……”慕容檐说到这里，自己都没法说下去。他一想到方才的景象就暴戾顿起，恨不得将对方抽筋剔骨。只是让那个男人躺着等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宫里挑太监都是从小孩子挑起，那一刀下去，存活率十中有一都是高的。男孩子最多十一二岁就要动刀了，不然长大了再切，存活率更低。络腮胡子被割下那个玩意，没有药物也没有止血，还躺在山路上没法动，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同时可能还有点疼。
慕容檐的占有欲强到吓人，那个男人首先弄伤了虞清嘉，其次意图染指她，无论哪一点，都够对方死个十次八次了。刚看到虞清嘉流血的时候，慕容檐情绪暴虐，他那一刻是真的想大开杀戒，将那个男人以及围观的人全部杀掉。可是虞清嘉还在，她见到血腥场面，回去后一定会做噩梦，所以慕容檐用尽自己全部的自制力，只是剔断了那个男人作恶的手和子孙根，让他以一种温和的死法结束生命，也暂时留了那群路人一命。
没错，这样的处置方法，在慕容檐眼里已经非常“温和”了。
方才那群路人还在叫嚣，他们并不知道只差一点，他们就和地上那人一个下场了。
经历过地震后，山林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乱石和树根，是不是还有余震袭来。这种时候走在山路中无疑非常危险，可是慕容檐仿佛自带定位一样，领着虞清嘉左右绕弯，竟然避开了许多危险之处，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虞清嘉运动能力不算好，走在这种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她好几次差点摔倒，慕容檐都能准确又及时地抓住她。可是等她站好后，慕容檐就又把手收回去了。
虞清嘉看到他收回去的手，默默垂下视线。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侍卫都来不及带就上山来找她，现在却不肯拉住她的手。他当真要疏远他，他们曾经的约定，果然只是个幼稚的玩笑吧。
慕容檐的行为虽然骇人，可是他一看就武力出众，渐渐地，有人远远跟着慕容檐和虞清嘉，意图跟着他们一起下山。虞清嘉对这些见死不救还慨他人之慷的路人没有任何好感，可是自保乃是人的天性，路就在这里，他们要厚脸皮跟着，虞清嘉又能怎么办。
两人渐渐走到关卡地带，这里两边都是峻石，路边散落着一些小碎块，慕容檐说：“走过这个关口，接下来都是土层松软的平底，再有余震也没关系了。我临走时给虞文竣留下了书信，现在想来他已经带着人上山了。你顺着这条路走，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人迹。”
虞清嘉听到这些话不对劲，问：“那你呢？”
慕容檐的神色被冷冰冰的面具阻隔，他眼睛望着前面的路，随口道：“人多，我不适合出现。”
虞清嘉顿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次地震是大事，现在恐怕已经出现在官府的加急军报上。慕容檐戴着面具太引人注目，然而他容貌出色，不戴面具更惹人驻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出现在太多人面前。
慕容檐低声交代一会的注意事项，虞清嘉一直听着，猛不丁打断他的话：“既然你不能露面，那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呢？”
慕容檐停住，他显然没有想到，向来腼腆害羞的虞清嘉会主动问出这种话来。
“为什么？”虞清嘉抬头，紧紧逼视着慕容檐，“从那天父亲找你谈话后，你就一直在回避我，就连现在你也是这样。你明明可以置之不理的，我父亲不可能抛下我不管。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或者说远比地震余危更严峻的风险，上山来救我呢？”

第102章 深渊
天边炸响一个闷雷，最开始闷闷的，后面雷声滚滚而来，大雨倾盆。
“为什么？”虞清嘉盯着慕容檐，眼睛中水光潋滟，晶亮又执着，“为什么来救我？”
在之前许多次中，譬如刺杀时暴露身份，假山里近乎窒息的吻，新年里慕容檐为她绾发，每一次都是慕容檐主动，虞清嘉或尴尬或羞涩，但总是被动的。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进攻。
虞清嘉眼底清凌凌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她看人时认真，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慕容檐一个人。
慕容檐心里恍如被撕裂一般，他怎么舍得将自己的虞美人拱手让人，可是虞清嘉不是物件，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换成哪怕任何东西，他都可以放任自己的占有欲肆意妄为，宁愿毁掉也不肯让东西落入别人手中，可是，那是虞清嘉啊。
他怕她热怕她冷，怕她受伤怕她不开心，更怕自己的阴暗面伤到她。他做事从来只考虑自己，他不喜欢孩子，不孝顺长辈，没有任何同理心，他想让虞清嘉拥有这世上最高的权力，最美的衣冠，和所有为人称道的宝物。
就因为太过在意，才无法承担失去，他甚至连自己都信不过。他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只要他有权力，即便昏聩残暴也没有人敢说他，至于死后后人如何评说，谁会在意？可是，他怕虞清嘉不喜欢。
虞清嘉从没有说过自己愿意，她最开始也只是将他视作朋友。她说过，她喜欢的人，要拥有正直的性情，良好的家庭，高洁的品德。这些完全是慕容檐的反面，而慕容檐的出身、武艺、心机、地位，她都不在意。
柔弱美丽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好，她天生适合光明和雨露，深渊即便自欺欺人，强行拥有了她，也不能让她存活。
既然如此，在他没有真正拥有之前，他尚可以逼着自己松手。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慕容檐低头和虞清嘉对视，这是一双多么美的眼睛，他的血液每秒都在叫嚣着占有，抢夺，然后私藏，让她此后只能看着他。慕容檐心中哂笑，如果虞清嘉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吧。
慕容檐将虞清嘉的衣领扣紧，将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他做着一系列时静默无声，虞清嘉也瞪大眼睛，不去理会脸上的雨水，执拗地看着他。雷声掩盖了许多东西，慕容檐正打算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虞清嘉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慕容檐铮的一声拔出刀，背后也传来哭叫声：“有狼！”
慕容檐一把将她推开：“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不要回头。”
虞清嘉踉跄站稳，她转身想要拉住慕容檐，可是缀在身后的人群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虞清嘉被人流撞得站立不稳，她努力握住路边的石头，踮起脚尖喊：“狐狸精！”
慕容檐听到了虞清嘉的声音，她的声音委屈又无助，带着浓浓的被抛弃的控诉，慕容檐握刀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地震惊动了深山里的狼，现在狼群受惊又失去了栖息地，这群的百姓就是送上门来的口粮。慕容檐没有任何助人为乐、舍己为人等爱好，可是虞清嘉也在人群里。在场中，只有他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后面的狼群。
慕容檐逆流而上，蜂拥而下的人没有一个敢挡在慕容檐身前，全在很远就争先恐后地让开路。慕容檐一路畅通无阻，而虞清嘉这里却频频被人群阻拦，眨眼间，两人的距离就拉开了。
虞清嘉真是气都要气死了，她又险些被人群推倒，虞清嘉用力握住一旁凸出来的石块，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形。她气的不轻，抹去自己脸上的雨水，狠狠道：“出尔反尔，不讲信誉，你再这样我真的走了！”
说完之后，虞清嘉想到了什么，自己丧丧地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守信誉的人啊。”
虞清嘉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虞清嘉抓着石头，勉强没有摔在地上，而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好运了，他们左右摇晃，一大半都跌倒在泥泞里。虞清嘉抬头望向山上，背后的人群爆发出惊慌失措的哭喊：“又地动了，这条路要塌了。”
这里是条狭路，两边怪石嶙峋，如果这条路坍塌，那关在里面的人前路阻绝，后有狼群，该怎么办？
虞清嘉脸色严肃，立刻推开人要往后面跑去。旁边一个人将虞清嘉拉住，高声喊：“小娘子，你赶紧跑吧，后面有狼群，一旦这条路塌了，你就是不被乱石砸死，也是白白给狼群送口粮。”
“可是他还在后面替我们拦着野狼，我们都走了，他怎么办？”
说话的人表情僵硬了一下，支吾道：“反正那个戴面具的人身手了得，看着就厉害，他自己肯定有办法的。”
虞清嘉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一双明眸瞪大，冰冷地看着说话之人：“他强大，和你们抛下他自己逃命有什么关系？你们现在有时间跑，全是因为他在后面。”
说完之后虞清嘉再也不理会旁人，弯腰用力系紧裙子，快速朝后跑去。大雨隔绝了视线，两边的乱石簌簌滚落，虞清嘉要不断推开人，还要躲避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好在众人都往前跑，只有虞清嘉一个人逆流朝后，人群越来越稀疏，而她要躲避的石头，也越来越惊险了。
虞清嘉仿佛跑了许久，身后隐约传来虞文竣和白芷的叫喊声，虞清嘉来不及回头，拼尽全力往峡谷外跑。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回荡着山石崩塌的声音。虞清嘉被巨大的震动震倒在地，她将眼前的雨水揩走，自己扶着路边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场雨来的又急又快，天已经完全黑了。朝前能看到隐约的血迹，星星点点隐没在黑暗中，朝后，坍塌的石块像巨兽一样，无声地占据了唯一的出口。
隔着雨声，虞清嘉听到碎石块后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白芷的呼唤，虞清嘉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刚才不是她出现幻觉，那真的是父亲和白芷。算算脚程，白芷应该是在下山路上遇到了虞文竣，然后虞文竣带人来后山找人，结果在即将会面的前一刻，她又跑回了山谷。
说遗憾当然是有的，可是虞清嘉并不后悔。狐狸精还在里面，无论如何她不能丢下他自己走。她答应过他的，除非她死，否则她不会欺他瞒他，不会背叛他，也不会故意丢下他。
她知道慕容檐反应快，武力高，心思敏捷处事果断，自保能力远远高于虞清嘉。她也知道自己回去帮不了他任何忙。
可是需不需要是他的事，她才不管，她就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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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隐隐还有狼嚎的声音，慕容檐将刀插到头狼的喉管里，自己却失力坠地，连抽刀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同样的大雨倾盆，同样的黑不见底，可是这次，她不会再回来了。虞文竣已经到了接应的地点，现在她应该已经披上了御寒的衣物，由她的丫鬟抱着喝热姜茶。
慕容檐勉力用刀倚着，急促地喘气。他感受到肋下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和热量争先恐后地从他体内流失。
黑暗阴沉，雨声沥沥，只剩他孤零零一人。
慕容檐恢复了些许气力，然后强逼着自己站起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握在细长刀柄上的手指倏然攥紧。这时候，外面传来细弱委屈的哭声：“狐狸精，你在吗？”
慕容檐背朝着后方，一手拔出刀，冷静地往前走。他想，一定是他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他怎么会听到虞清嘉的声音呢？
虞清嘉摸索着往前走，她看到外面有好多血迹，争斗的痕迹都朝着这个方向走来，所以她猜测慕容檐就在附近。虞清嘉走的跌跌撞撞，她先是隐约看到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狠狠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之后，她愣了一下，立刻大声喊：“狐狸精！”
那个背影还是继续往前走，虞清嘉连喊了好几声，拎起裙角飞快地朝他奔来。地上浸了水，又湿又滑，虞清嘉好几次险些滑倒。她不管不顾，用力从后面抱住他的身影：“狐狸精，是我。”
后背的触感柔弱冰凉，因为淋了雨，她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慕容檐终于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虞清嘉。
慕容檐钳住她的手臂，都不等虞清嘉反应过来，就将她用力揽入怀里。虞清嘉的骨头被勒的生疼，慕容檐紧紧拥抱着她，声音已然游走在崩溃边缘：“为什么回来？你明明已经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
慕容檐太过用力，又比她高许多，虞清嘉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她没有提醒他自己骨头有点痛，而是伸手环住慕容檐的腰，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间，眼睫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我答应过你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丢下你。”
慕容檐越发用力地收紧胳膊，肋骨下的伤口越扯越大，鲜血和着雨水将两人的衣服浸的湿透。慕容檐强撑了多日的理智全然崩溃，他从来都不想放虞清嘉去找她喜欢的人，他也从来都不想让虞清嘉过自己的日子。她属于他，一开始就是。
从去年就刻意树起以警告自己的理智线彻底坍塌，他原来还说服自己不要将虞清嘉牵扯进来，如果他失败了，虞清嘉还能一无所知、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可是这一刻慕容檐的情感决堤，汹涌而出。他做不到了，他赢，他将天下捧到她前面，他败，他也要带着虞清嘉一起共赴黄泉。
“嘉嘉，我自私自利，薄凉无情，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很贪心，怎么办？”
虞清嘉听着，默默将脸颊放在他的肩膀上：“理想是理想，你是你。我后来想了想，正直的人有我父亲就够了，我可以换一个人喜欢。”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会做一些很极端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比如，即便死了，也要拉你一起。
“我知道啊。”虞清嘉说，“可是谁让你就是这样呢。”
慕容檐手再次收紧，几乎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他紧紧拥抱着怀中人，夜色漆黑，大雨倾盆，怀中的虞清嘉就是这黑暗中唯一的温暖。慕容檐终于抱够了，慢慢松开手臂，将虞清嘉放在地下，慢慢拨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
“好。”

第103章 夜歌
夜雨来得快停得也快，很快雨收云霁，明月从云层后出来，遥遥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月明星稀，雨水将世界洗刷得晶亮。
慕容檐的伤口被虞清嘉强行包扎，现在虞清嘉披着慕容檐的衣服，由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树林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草丛展现在眼前，上面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萤火。
虞清嘉轻轻呀了一声，她伸开手，一点星光从她手腕间掠过。虞清嘉惊讶：“萤火虫？”
慕容檐正靠星辰辨认方向，听到虞清嘉的声音，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萤火虫。虞清嘉眼睛水润又晶亮，她伸出手，好奇又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些冷光。
慕容檐对鲜花绿柳这些意象并没有什么欣赏之情，可是虞清嘉喜欢，他看着她，仿佛也感受到这其中的欢欣。慕容檐拉着虞清嘉继续往前走，草丛晃动，惊起更多萤火。
虞清嘉瞪大眼睛，连眨眼都不舍得。山里的夜已经有些冷了，何况刚下过雨，虞清嘉身上的衣服还是半湿的。一阵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慕容檐察觉到虞清嘉的变化，立刻停下脚步。他碰到虞清嘉的手，皱眉道：“怎么这么凉？”
虞清嘉眼睛还在看着身后的草丛和萤火，听到慕容檐的声音，她才收回视线，悠悠地睨了慕容檐一眼：“你还说我，明明是你的手更冷。”
慕容檐对此非常不屑，说：“我和你不一样。”
慕容檐体温偏低，无论什么时候碰上去，手指都是冰凉的，可是他的身体素质却比虞清嘉好多了。这也是慕容檐急着出去的原因，他淋了雨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如果虞清嘉不及时换上干燥的衣服，恐怕就要得风寒了。
然而现在急也没用，他握住虞清嘉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为她取暖：“还冷吗？”
虞清嘉摇头，任由慕容檐替自己整理衣物，将外面的属于他的外衣为她重新束好。虞清嘉很少穿深色的衣服，可是现在披上慕容檐的黑衣，虽然不甚合身，但竟也意外地协调。
慕容檐低头整理虞清嘉的衣领，眉眼格外认真。天空明净如洗，而草丛间萤火点点，仿佛天上的星辰倾泻到人间。虞清嘉突然生出一种唱歌的兴致，她声音清甜，低声吟唱时温柔又悠远。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这是南朝吴歌，南北王朝对峙，歌曲却隔着江相互传播。吴歌哀婉缠绵，传入北齐后很受贵族喜爱，几乎很快就在宴会上盛行起来。虞清嘉唱了两句，叹气道：“可惜没有乐器伴奏。算了，等回去再说吧。”
“不必。”慕容檐说的平静，他抽出精钢锻造、修长笔直的刀，屈指在刃上轻轻一击。
刀刃振动，发出清越的金属声。慕容檐手指变幻力度，刀刃也振动出高低不同的音阶。
虞清嘉合着清越的击剑声，继续将方才那首歌唱下去。
“人各既畴匹，我志独乖违。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
雨后风来，沾着露珠的草哗啦啦晃动，萤火虫被惊起一片。少女清丽的嗓音在夜风中缓缓飘荡，刀剑本是金戈之声，可是此刻击剑声悠扬清越，竟然合上了虞清嘉的调子，契合无比。
虞文竣听到暗枭的叫声，急匆匆赶到信中所说地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虞清嘉站在草丛中唱歌，慕容檐击剑以和。虞文竣往来过许多宴会，听过不少大型演奏，然而此刻竟然不由停下，等这只乐唱完了，他才敢上前打扰。
用夜枭的声音传递信息是慕容檐想出来的办法，框架也由慕容檐一手建立。书信容易被拦截篡改，信号弹太容易暴露，靠声音传递反而是最有效又最安全的。他们模仿夜枭的声音，信号中不同长短的声音、不同高低的音阶，都隐含着独特的意思。声音传播距离远，一般人听到夜枭的叫声也不会注意，他们就靠这一套信息系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三年。
虞文竣最开始看到这套夜枭暗号系统的时候就惊叹慕容檐音律天赋惊人，而现在虞文竣对这一点的认识更上一层。虞文竣脑中划过许多想法，最后收敛起神色，上前说道：“嘉嘉，我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虞清嘉回头，只来得及和虞文竣打了个招呼，就被吓怕了的白芷等人团团围住。白芷摸到虞清嘉身上的衣服心疼不已，连忙取过披风，抖开了罩在虞清嘉身上。
白芷不住抹眼泪，她心疼给虞清嘉系紧带子，她看到下面的衣服，迟疑了一下：“这是谁的衣服？怎么看着像是男子服制？”
虞清嘉飞快往旁边看了一眼，慕容檐也早换上了全新的披风，火把光线明明灭灭，他又被许多人簇拥着，越发看不清了。白芷刚才眼里只有虞清嘉，并没有注意旁边的人，现在看到虞清嘉身上套着一件布料极好的黑色外衣，她才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虞清嘉低头假装咳了两声，白芷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慕容檐听到声音，隔着众多人影，精准地朝虞清嘉这里看来。虞清嘉对他笑了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慕容檐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冷淡。不得不说慕容檐这一出真把众人吓到了，手下本来是按例禀报每日朝野大事，谁知道再一回头，公子就不见人影了。他们被吓了个半死，明暗许多人都被惊动，然而等终于找到人，看到正主冷冷清清、完全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大事的神情，他们喉头梗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虞文竣站在一边，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想到慕容檐突如其来的消失，虞清嘉在峡谷时不管不顾往回跑的背影，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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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都，皇城。
一丈高的地基拔地而起，汉白玉石阶层层推叠，铜雀、冰井、金虎三台高耸入云，彼此有廊桥相连，宛如天宫。红衣内侍飞快地穿过廊庑，停在殿前，伸手叩了叩门扉：“殿下。”
“进。”慕容栩负手欣赏面前的花鸟图，听到声音，凑空朝后扫了一眼，“何事？”
“颍川王，兖州高平郡地动了。”
“地动？”慕容栩去年才刚从兖州回来，听到高平地动，无疑他也很惊讶。出于皇族之人的本能，慕容栩问：“何处地动？伤亡如何？”
内侍将最新传来的消息转述给慕容栩，他说：“这是今天早上工部刚刚得到的消息，估计现在，工部尚书已经去面见圣上了。”
内侍点到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说，慕容栩也对此心知肚明。听说今日皇帝在仙都苑游玩，恐怕，不会有心思听工部尚书禀报朝事。
慕容栩可不敢对自己的父亲说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说：“只是高平郊外的一座山坍塌，城内伤亡不算大，到时候户部自会安排赈灾。伤亡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地动倒是有点麻烦。”
慕容栩若有所思，地动、日食乃至干旱洪涝，兜兜转转最后无一不回到天子身上。民间百姓惶恐，饿殍遍地，朝中臣子无计可施，最后只能让皇帝出面祭天，写罪己诏向上天承认自己失德，乞求上天收回惩罚。皇帝发罪己诏的例子历朝历代都有，屡见不鲜，只不过摊在北齐慕容氏身上，有点微妙。
慕容栩虽然是皇子，但是他好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嫡母是什么德行。皇帝整日杀人放火，纵情声色，而皇后，堂堂一国国母，被皇帝冷落后也不甘示弱，自己召宠臣找乐子。尤其最近耿老将军被下狱，若是这场地动最后真发展成写罪己诏平息众怒的程度，那恐怕北赵、南朝会借机做文章，边境耿家军也很危险。
慕容栩眼睛看着画上的花鸟，可是心思已经飞走。他站在画前不动，侍奉的人也不敢催促。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慕容栩回过神来，对眼前这幅刚高价收来的画再无兴趣，挥手让人将画收走：“那边怎么说？”
慕容栩问得模糊，可是内侍一下子就听懂了。慕容栩口中的那边，显然是皇后嫡出，已经入朝为官，大权在握的皇长子慕容枕。
内侍老老实实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听说今日皇后随圣上去仙都苑游玩，大皇子妃也陪同在列。”
“大皇子妃？她？”慕容栩非常讶异地挑了挑眉，“稀罕了，就她那个病恹恹的模样，去年连年宴也没有出席，今日竟然陪着皇后一起去仙都苑？”
大皇子妃宋氏体弱多病，常年抱病不出。宋氏是这一代第一位的王妃，还是皇后的嫡儿媳妇，理应风光无限，可是事实上，因为她一过门就动辄生病，许多重要场合她都撑不下来，所以宫闱内外对她并不熟识。何况，宋氏因为病弱，至今都没有生下儿女，皇后已经好几次当着外臣的面表达过不满。
涉及皇家女眷，内侍不敢多说，半耷拉着眼睛道：“可能是近日，王妃身体好转了许多吧。”
慕容栩嘲讽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如今皇帝不理朝政，国家大事都落入尹轶琨手中，慕容枕作为风头最劲的太子人选，私底下党羽自然也遍布朝野。所以很有可能，慕容枕提前几天就得知了兖州地动的消息，并且今日安排自己的王妃随行在侧，其居心昭然若揭。
慕容栩冷笑，慕容枕为了名利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他那个王妃多走两步都咳，他竟然能强逼着宋氏去仙都苑，只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消息。现在皇帝宠幸尹轶琨，慕容枕即便是皇长子都被打压，邺城尹轶琨一家独大，去兖州赈灾倒是一个很好的接触权力的名头。
慕容栩想了一会，长长叹气。两边的宫人不敢打扰慕容栩想事情，听到慕容栩叹气，一个受宠的美丽宫娥问：“郡王何故叹气？”
“触景生情，突有所感罢了。”慕容栩踱步坐回桌案前，意有所指地笑道，“有家室的人果然不一样，非但有母亲帮忙说话，连病病弱弱的王妃也能在旁帮腔。可惜我孤身一人，既没有生母替我筹谋，也没有王妃能为我在宫中打探消息。”
跟在慕容栩身后的太监听到此话，顺口接道：“郡王现在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若是喜欢，何妨娶一门王妃回来？”
方才那位曼丽的宫女恼怒地瞪了太监一眼，太监低着头，假装自己没看到对方的眼色。慕容栩这个当事人倒对这些漩涡一无所知，他低着头沉吟一会，似有所悟。
娶妃，他还真有些想法。
慕容栩虽然纵情女色，夜夜笙歌，可是他自己主动是一回事，被人在香料里下料算计又是另一回事。他纵横风月场所数年，自认为是老手，但是在虞家却莫名其妙控制不住自己，竟然当场宠幸了一个婢女。宠幸一个婢女并不是大事，慕容栩的女人可不少，但是他失控这件事，却让他如鲠在喉，良久都无法释怀。
慕容栩怎么受得了这种大辱，在兖州时人手不方便，再加上要给虞家颜面，所以他并没有追究，可是等一回到邺城，他就立刻让人去查从虞家带回来的香料。结果这样一查，竟然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兖州虞家可真是卧虎藏龙。
慕容栩想到虞清雅，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第104章 娶妃
慕容栩被女人算计后极为恼怒，一个婢女收了就收了，可是他被人下药这一点却不能轻易揭过。慕容栩虽然流连花丛，在女色上来者不拒，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人。那日在虞府宴会上，慕容栩只是回后面休息更衣，外面还等着众多宾客，慕容栩无论于情于理，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可是他进入更衣室，看到前来伺候他的婢女后，竟然莫名躁动，以至于理智都控制不住。那个婢女并不是什么绝色，放在平日就是一个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普通姿色，他那日也并没有服用特殊食物，显而易见，他被那个婢女，或者说虞家算计了。
尤其是这件事后来闹开了，这就更加印证了慕容栩的猜测。虞文竣亲自前来道歉，那日的女子、相关人手也全权由慕容栩处置，可以说诚意十足。慕容栩当时什么也没说，回邺城后却立刻让人刨根究底地查。至于虞家那个婢女，谁在意她的死活？
慕容栩恼怒归恼怒，一开始也没有把它当回事。他只以为这是普通的□□物，可是没想到手下人接到他从虞家带回来的香料余烬后，比对了邺城所有秦楼楚馆的药物，都没有找到相似之物，更了不得的是，其他人闻到这种香料并不会有异样，唯独慕容家的男子，会经受不住刺激当场发作。
慕容栩开始感到事情有趣了，他悄悄用堂兄弟做了试验，发现各人症状有轻有重，可是无一例外神志会受到影响。这竟然是一味专门为慕容氏量身定做的香料。
事情查到这里，慕容栩立刻派人回兖州，隐在暗地里打探消息。后来探子传回来消息，虞家那日前厅也闹得极大，虞家老君都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就在众人面前指责虞家六娘，偏心之情展露无余。后面虞家赶紧将事态压下，但是虞家四小姐的风评在众世家夫人口中一落千丈，连虞老君也没落着好。
探子在年关前将将赶回邺城，他们禀报，虞家宴会之后，过了一段时间，虞家悄悄地、十分低调地，将虞家四娘子送到郊外庵堂去了。后来虞老君突然病倒，直到年前四五天，虞家四小姐才被接回来。
其他人只看到虞老君偏心，虞清雅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怀好心，可是慕容栩却陷入沉默。
慕容栩知道的，要更多些。
他想到最开始见到虞清雅时，她那一丝不苟，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的走路姿势，王府设宴时虞清雅完美复原的琴声音律，还有现在，这不同寻常的香料。
慕容栩意识到，他似乎一直都小瞧了虞家的这位四小姐。慕容栩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有心算计可惜脑子不足的内宅小姐，然而等得知了香料的事情，再往回倒推，他猛然发现虞清雅身上有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某些关键时候，她的前后行为根本不像出自一人之手。非要说的话，仿佛背后有一个高人给她无限提供帮助，还为她安排了全套计划，但是每次在执行的时候，虞清雅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符合她手里的东西。就比如这一次，如果慕容栩有这种神秘香料，就绝不会把事情办成这个鬼样子。
慕容栩陷入沉思，跟随他许多年的太监见势，悄悄挥手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等闲人都退去后，太监低声问：“郡王，您还在想广平王的事？”
皇帝的成年儿子都已封王，大皇子慕容枕便是广平王。
慕容栩回过神，说：“也不是。他毕竟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占了嫡又占了长，我无生母外家帮衬，争不过他是在所难免。不过我倒也佩服他，尹轶琨时常逗留中宫，前朝后宫关于皇后和尹轶琨的闲话都传遍了，他竟然还能忍得住，照样和尹轶琨亲亲热热。他都不在意给自己找个小爹，我介意什么？”
慕容栩说道这里露出暧昧又讥讽的笑，摇头道：“他在尹轶琨面前比乌龟还能忍，对自己的女人倒是心狠手辣。我那大嫂身体病弱成那个模样，走两步都咳嗽，竟然被他硬逼着去仙都苑。也不知道他和大嫂许诺了什么，大嫂竟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慕容皇族美貌过人，身体素质极好，但是私生活也是出了名的不检点。慕容栩嘲讽皇后和广平王可以，但是太监却不敢接。贴身太监顿了顿，巧妙地绕过这件事，接着说道：“郡王不必妄自菲薄，您可不比广平王差什么。宫中虽然没有人帮衬郡王，可是您尚未娶妻，若娶一门得力的王妃，您以后有强力的妻族协助，完全不比广平王差。而且，广平王妃现在都没有嫡子呢。”
慕容栩听到这里快意地笑了，慕容枕现在再得势又如何，在外得对亲娘的情郎低头哈腰，在内王妃病病殃殃，成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也生不下来。慕容栩不无恶意地想，是不是他那大兄自己有什么问题啊？
慕容栩笑归笑，笑完之后，当真思索起太监提出来的建议。他以前嫌弃家室累赘，不想给自己安置一门王妃，妨碍他流连花丛，不过现在形势渐渐紧张起来，他不能再不务正业了。
太监见慕容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心里便知道颍川王已经将话听进去了。贴身太监十分意外，试探地问：“邺都满城闺秀，百花争艳，不知郡王可有中意的？”
这是跟了慕容栩许多年的亲近内侍，慕容栩也不遮遮掩掩，直接说道：“我倒确实有意娶妃，只不过人选并未圈定。”
太监简直大喜过望，连忙问：“那郡王方才在想哪家娘子？若是门第差太多，带回来暂且当侧妃也是无妨的。”
慕容栩一听就知道太监误会了，他这些年玩的太开，至今膝下一儿半女而没有，身边人简直为他的子嗣操碎了心。慕容栩说：“我对她并非是男女之情，只不过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甚至说威胁极大。若她是个男子，直接杀了就是，可惜偏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太监心里啧了一声，慕容一家简直是祖传，瞧瞧这毫不掩饰的双重标准，是个男人就杀了，但若是女人，就开始怜香惜玉。太监追问虞清雅的事情，慕容栩三言两语，将虞清雅身上似乎有专门克制慕容氏药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他们一族的男子有遗传缺陷的事情在内部并不是秘密，太监在深宫中混的久了，他也知道慕容氏天生偏激，尤其要命的是，越是情感缺陷严重的人，智力、武力反而越高。太监不敢妄加评论皇族的事情，可是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找到专门刺激慕容氏男子的药，那能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太监终于明白慕容栩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停顿了一会，低声说：“郡王，堵不如疏，将人杀了诚然一了百了，可是现在正值关键时期，您何不妨将这个女子掌握着手心，利用她操控其他人？”
太监说着，悄悄用食指指了指天。慕容栩了然，如果虞清雅真的能拿出这种药，那用药控制皇帝，可比慕容枕靠皇后和王妃快多了。而天底下彻底掌握一个女子的手段，无疑只有一种。
慕容栩犹豫，他理智已经做出决定，可是总觉得不甘心。虞清雅长相不好看，性格也不够活泼动人，风情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娶这么一个女子当王妃，慕容栩真的不太愿意。尤其是有虞清嘉在旁对比着，慕容栩其实更喜欢虞美人。
许是看出了慕容栩的犹豫，太监劝道：“为了大计，郡王不妨暂时娶了此女。日后等郡王成就大业，尽可另娶中意的人。”
女人在宏图霸业面前实在不足一提，慕容栩短暂的犹豫很快就被压过，他点头，道：“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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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栩低头肃目，慢慢走进园子。园林中奇花荟萃，百花争艳，路边随便找一株放在宫外都是无价之宝，然而在皇宫花园里，不过是路边再寻常不过的一束点缀罢了。
慕容栩早看惯了这些奢侈排场，他淡然地收回眼睛，给身前之人行礼：“儿臣参见圣上。”
皇帝一身绛红色常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虽然容貌已经不再年轻，可是眉眼中风采依旧，上挑的眼尾中满满都是骄矜暴虐，不经意中狠光流转，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那个心狠手辣的常山王的影子。
他已经登基数年，自从登上皇位后纵情声色，为所欲为，即便现在当着儿子的面，皇帝也不改肆意作风。他眼睛盯着笼子，漫不经心地问：“你有何事？”
这时候背后的笼子中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随即一声响亮的关门声传来。野兽喉咙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光听声音就让人汗毛直立，慕容栩顶着这样的背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继续说道：“儿臣想和圣上求个恩典。”
“哦？”
“儿臣去年在兖州偶遇一名女子，此女聪慧敦厚，堪为良配，儿臣想求圣上为臣赐婚。”
皇帝的注意力终于从花园中心的笼子分出来些许，饶有兴味地投注在慕容栩身上：“你想娶妻？对方是何人，父亲是谁？”
“她乃是兖州虞家第四女，名唤雅，父亲乃是兖州司马虞文竣。”
“虞文竣……”皇帝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眯了眯，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慕容栩，毫不掩饰眼中的打量之意。慕容栩后背渐渐渗出冷汗，他依然强撑着拱手的姿势，等待皇帝的最终抉择。
这时候笼子里的老虎终于耐心耗尽，呼地一声扑上前，将巨大铁笼撞得咣当直响。笼子里的人发出尖锐的喊声，闻者战栗，偏偏皇帝却十分有兴味般，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
皇帝的注意力被笼中变故吸引走，慕容栩也悄悄松了口气。皇帝最开始满面笑意地看着，后来发现笼中人根本躲不开，没两步就被老虎咬住吃掉，他又大感失望。眼看笼子里的人已经失去了呼吸，皇帝从左右看了看，随手指了一个侍卫，说：“你进去。如果不能撑过一炷香的时间，朕就将你全家都斩首。”
被指到的侍卫吓得顿时面无人色，而周围人却全都露出一副“幸亏是他”的神色，得宠的宦官们更是见怪不怪，熟练地赶着侍卫往笼子里走。
慕容栩虽然背着身，但是后面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慕容栩并没有露出不忍、愤怒等神色，这样的行为放在别的王朝骇人听闻，可是对于齐朝皇室来说，实在是屡见不鲜，甚至平平无奇。他的祖父明武帝身为前朝大司马，先是权倾朝野，自己立了一个小皇帝，最后干脆自立为帝。齐朝刚成立时不少藩镇不服，明武帝南征北战，将所有不服的声音一直打到不能发出声音，北边称霸草原的羌族更是被刨了根挖了祖坟。然而这样一位铁腕强悍的开国君王，也热衷于酒色血腥，更甚至亲自下场给臣子们示范，如何砍死猛兽，乃至如何砍死人。
常山王当年弄死父亲和兄长，虽然手段为主流所不齿，但也能看出来他阴狠毒辣。然而等他登基后，曾经夺位时的聪明阴险全部清空，轻信奸臣，沉迷女色，滥杀无辜，白日宣淫，所有能想到的昏君行为，他都干过。
所以今日放活人进笼子和老虎搏斗，慕容栩早就已经看惯了。皇族中倒是有人看不惯，比如前面那位太子，可惜现在死绝了。
哦，未必死绝，说不定慕容栩那位堂弟还活着。
杀全家的威胁实在太大，侍卫抵死反抗，险险躲过了一炷香。皇帝看得津津有味，等侍卫像个死狗一样被人抬出来后，皇帝仿佛才想起来慕容栩的存在一样，对他说：“既然你想娶，那就娶了吧。去和你母亲说一声，之后让礼部拟旨即可。”
慕容栩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感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后背都浸透了。他行礼告退，退出时慕容栩朝花园里面扫了一眼，看到满地鲜血，里面还有某些看不出来源的断肢残渣。
慕容栩内心毫无波动，见怪不怪地收回眼。
兖州高平郡，死气沉沉的虞家祖宅迎来一队一群不速之客，仿佛水点落入沸油中，顿时惊起千层浪。
虞老君挣扎着被人扶起来，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皇后娘娘从宫里派人过来，专程来相看四娘？”

第105章 死亡
屋外脚步声凌乱，院子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疾步奔走的丫鬟。
外人因为邺城远道而来的内侍而惊喜不定，可是在虞清雅这个当事人这里，只有惊，没有喜。
别说李氏，就是在虞老君这个见多识广的当家人看来，能嫁给皇子，无论如何都算一门好姻缘。如果虞清雅一无所知，她自己也会这样认为。
可是虞清雅却知道，不是。
别看慕容栩现在流连花丛，得意又风流，但是他的体面日子根本就是过一天少一天。要不了多久齐朝边境生乱，动乱逐渐波及整个国家，不满皇帝宠幸奸臣、滥杀无辜的人实在太多了。在这期间，有一队起义军势如破竹，逐渐壮大，最后在和朝廷军的决战中主帅公开露面，正是失踪已久的琅琊王。
琅琊王的出现立刻引起轰动，起义军攻入邺城，原东宫人手迅速控制局势，慕容檐也以“清君侧”的名义清理小人，在这期间，许多皇族莫名其妙地“暴毙”，最后慕容檐不得不临危受命，以摄政王之身辅佐年幼的侄儿。
说是辅佐，但瞎子都能看出来慕容檐对皇位势在必得。常山王那些成年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死去，偏偏年幼无知的小孩子却活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不是人为操纵才是活见鬼了。
慕容栩，就是无声无息、连个借口都懒得扯便死去的皇族之一。而这种关头，皇后打算将虞清雅配给慕容栩，虞清雅光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队宦官是奉了姜皇后之命，说是来兖州给虞家送中秋礼盒，但是谁能看不出来姜皇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天底下那么多家族，便是邺城也未必人人都能拿到宫里赐下来的中秋节礼，为什么远在外面的虞家却突然被帝王想起来了呢？显然是有人和皇后提了什么，皇后好奇，才专门派人来看看。
皇后指名要看虞家第四女虞清雅，其他人都来恭贺虞清雅不日飞入帝王家，而她却焦躁不已，坐立难安。好不容易把来祝贺的人都打发走，虞清雅关上门，立刻呼叫系统：“系统，为什么皇后会突然想起给我赐婚？即便赐婚，也不能是颍川王啊。”
系统也迷惑不解，这样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它的数据库，预置算法已经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了。系统计算片刻，坦诚说道：“我也不懂。变量太多，已经超出系统计算极限。”
生活不是模型，任何一句话、不打眼的动作都会对环境产生影响，而人的想法本来就是难以琢磨的，零零碎碎的小变量叠加起来，即便是计算能力以亿万万次为单位的超级智能也无法推导模拟了。
虞清雅并不知道是她曾经的行为动作引起慕容栩生疑，碰巧她从系统里拿到的香料落到慕容栩手中，在邺城局势紧张、耿老将军下狱这个当口上，就催生了慕容栩娶妃的念头。虞清雅对嫁给慕容栩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慕容檐日后弄死了颍川王，会；另外对颍川王的遗孀以礼相待吗？恐怕多半，颍川王妃要“因爱殉情”了吧。
虞清雅精神接近崩溃，近乎神经质地念叨着：“皇后现在派人来相看，六礼要走一年，等明年我过门，马上就赶上琅琊王起兵政变。我一天的王妃待遇都享受不到，就要陪着颍川王成为阶下囚。我到底图了什么？我还不如不嫁。”
系统也沉默，虽然现在正式的旨意还没有公开，皇后只是派人来给虞家送中秋节礼，但是只要虞清雅别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这桩婚事已然稳了。虞清雅在担心自己日后的命，而系统却在想：“如果你成为颍川王妃，那就势必和琅琊王无缘了。”
虞清雅有些不痛快，她在忧心她的命，而系统只关心任务。虞清雅忍住气，不耐烦地问：“琅琊王琅琊王，你一天就惦记着男主。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男方流露出意思，如果女方不愿意，回绝了就是。然而话是这样说，皇家的事，由得着你来选？
系统沉吟片刻，说：“现在只是皇后派人来相看，正式的赐婚圣旨并没有颁布，此事还有回转的机会。”
“但那可是皇后，执掌凤印，我要是强行不配合惹恼了她，即便不嫁给颍川王，我难道就会有好果子吃了？”虞清雅不满质问。帝王家办事可从来没有和你商量的意思，她若是乖乖嫁颍川王，那一年后赴死，如果不嫁，恐怕现在就要死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虞清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系统看着自己计算出来的最优解，冷静地读了出来：“宿主，你不能主观拒绝，那就用一些客观条件，延迟或者取消这桩婚事。”
虞清雅不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客观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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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虞老君一觉醒来，觉得今天身体爽利了很多。
屋里并没有丫鬟守着，宫里来了人，整个虞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众人都忙着去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哪有人在这个关口来虞老君面前杵着，沾染了一身病气岂不是不吉利。虞老君仰躺在塌上卧了许久，都没有人发现她醒了。
年老体弱并不是随便说说，虞老君费尽力气喊了两声，她觉得已经拼尽全力，可是在现实中不过是含含糊糊的喘气声。外面丫鬟都忙着走动，并没有人听到虞老君的呼唤。
虞老君苦笑，人老了，连作为人的尊严也被剥夺，尤其是她还没有子孙孝顺。既然无人听到，虞老君索性也不白费力气，只是仰靠在迎枕上，略有些失神地望着上方的防尘顶。
或许这就是老年人的通病，虞老君精神一好，就忍不住想陈年旧事。因为虞文竣搬离虞家，虞老君气火攻心，当即卧病在床，一天到头都鲜有清醒的时候。她在半梦半醒中，时常看到当年虞家连办两场婚事的模样，梦境和现实交缠，虞老君都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的。
等好不容易醒来，虞老君对着满室阴郁死寂，内心里不住地想，这么多年，她是不是错了。
她一辈子大包大揽，自以为带着家族走向兴盛，可是事实上她的丈夫死了，她的两个儿子也都死了，一个儿媳因病去世，另一个儿媳在许多年前就不再和她说话，至今都将自己锁在佛堂里不问世事。儿子不争气，儿媳和她离心，虞老君就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长孙身上。大郎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慧，最重要的是亲近她，虞老君压上了全部的希望，可是最后，一场小小的坠马就夺去了长孙的性命。
虞老君不肯接受这个现实，她一意孤行让二房过继，让虞文竣顶着长孙的名字继续活下去。她甚至还想，小辈们即便现在怨她，可是时间长了，总能明白她是为了他们好。等虞文竣生下儿子，她会将那个继承着长孙香火的男孩养在身边，从小亲自教养。虞老君甚至都想好了什么时候教他识字，什么时候教他启蒙。但是没有，虞文竣对李氏避之不及，俞氏也早早离世，大房二房谁都没有留下子嗣。
眨眼已过十年，当年年轻气盛的虞文竣也到了当外祖父的年纪，可是他膝下依然没有儿子，更甚至为了不续娶而和她撕破脸，直接带着女儿搬到外边去。虞老君苦笑，在虞文竣心里，只有俞氏和虞清嘉才是他的妻女，他一直没有接受家族强加给他的命运。
虞老君强势一世，可是年老之时，眼前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她的丈夫儿子全部过世，孙子和她反目成仇，曾孙一个都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她想要让长孙有儿子奉香火，但是却适得其反，反而让两房的香火一起断绝。如果俞氏还在，至少二房人丁不会这样稀少。早知如此，何如一开始就他们和和美美地过下去呢，这样至少，虞老君现在还有人孝顺。
虞老君颓唐地叹了口气，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身前却一个子孙都没有，这对一个老人的打击是巨大的。
虞老君刚叹气完，屏风外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老君，您怎么了，为什么无故叹气？”
来人转过屏风，脸庞逐渐展露在虞老君眼前。虞老君本来正在感伤无子孙孝顺，现在看到来人，她的心病放下，脸上立刻挤出笑来：“四娘，你来了。”
虞老君对虞清雅伸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虞清雅算是难得愿意来看她的晚辈了，虞老君对虞清雅格外依赖，甚至不知不觉间讨好。虞老君沉浸在有人来探望她的快乐中，于是并没有发现，她对虞清雅主动伸出手，虞清雅没有握住，只是沉默寡言地坐到塌边。
今日的虞清雅并不似往常那样活跃，她神思不属，似乎心里存着什么事。虞老君只以为虞清雅要嫁入皇家当皇妃了，所以这才心事重重。虞老君没有多想，满意又欣慰地看着虞清雅：“外人虽然羡慕我四世同堂，可是活得久有什么用，子孙不孝，还不如早死早解脱。这么多儿孙，唯有你愿意隔三差五来看我。”
虞老君说这话本来是故意让人劝慰她，可是虞清雅勉力笑了笑，并没有接腔。她左右环视一圈，说：“老君醒了，怎么屋里没有人？我刚才进来时，门口一个丫鬟都没有。”
“我这几天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她们一直守着无聊，所以常常趁我睡着的时候到外面松快松快。想必今日也是一样，现在还没到我寻常起来的时间，所以她们以为我没醒，就放心到外面玩了。”
一句不长的话，虞老君直停了好几次才说完。虞清雅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丫鬟们竟然都跑开了？这些奴婢真是该死，若是老君中途醒来需要喝药，她们都不在，岂不是危险？”
虞老君咳了两声，说：“我都习惯了。她们都是年轻姑娘，好新鲜好热闹是人之常情，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由着她们去吧。对了，四娘，宫里的内侍来了，他们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你不好好在他们面前表现，怎么想起往我这里跑？”
虞清雅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说道：“老君醒来应当渴了吧，我去给老君倒水。”
虞清雅将一杯茶慢慢端到虞老君身前，不知为何，水面在细微地晃动。
虞老君睡前刚喝了药，现在并不口渴，她将茶杯推开，苦口婆心地劝虞清雅：“我知道你还是个年轻姑娘，心里有傲气，不肯去低头巴结人。但是婆家和娘家不一样，尤其你以后要嫁入的是皇家，要处理的关系比娘家复杂的多。皇后毕竟是你的嫡婆婆，日后你的生活全靠仰她鼻息，趁现在给她留下个好印象，日后不知道能省多少功夫。”
虞老君这一番话发自肺腑，是当真为虞清雅好。可虞清雅反应却平平，她含糊应下，眼睛还不住往屋外瞅，虞老君看到后觉得奇怪，问：“四娘，你在看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很害怕外面的人回来一样……”
虞清雅抿了抿唇，突然下定决心，直起身将茶水往虞老君脸前送：“老君，您睡了半天已经口干舌燥了吧，不如先喝水再说。”
虞老君到底比虞清雅多活了许多年，见此马上察觉出端倪。她不可置信地低头扫了眼茶水，水中清澈见底，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可是虞老君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水有毒。
虞老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瞠目结舌：“四娘，我待你不薄，你竟然……”
虞清雅见事情暴露，那就更没什么可掩饰的了。她知道外面的丫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来，她若是被人撞见就麻烦了。虞清雅不想耽误时间，直起身往虞老君嘴里灌水，虞老君浑浊的眼睛瞪大，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许多事情：“是你！我去年一病不起，竟然是你给我下药？”
虞老君越想越觉得后背发麻，大夏天脊背嗖嗖冒寒气：“怪不得，我之前身体一直健朗，可是自从你来服侍我吃药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什么自学医术，什么温柔孝顺，原来都是你蓄意害人！怪不得我每次生病，只有你能治好，怪不得我总会莫名心慌，看到你才能好一点，原来……”
虞老君出奇愤怒，她用尽全身力气打翻虞清雅手里的茶盏，奋力朝外喊：“来人啊，有人鸩杀长辈！”
虞清雅一时不查，手里的茶盏竟然真的被虞老君打翻。她有些慌了，她害怕虞老君的声音真的将人引过来，到时候虞老君不死，她就彻底完了。虞清雅心想反正事已至此，只要虞老君死了，即使暴露了系统的存在，死人也说不出去。虞清雅喊了一句系统，然后凭空从手中拿出一瓶药，强行给虞老君灌下去。
虞老君眼睁睁看着虞清雅隔空取物，然后自己突然不能动了。虞老君眼睛瞪的老大，脸上树皮一样的肌肉抽搐，嘴唇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词：“你个妖孽，我早该烧死你……”
虞老君的话没有说完，即使她紧紧闭着嘴，也不能阻止药瓶里的液体沾染到她的嘴唇。高科技位面的药物何止见血封喉，只是刚刚沾染到虞老君的皮肤，虞老君就不能再动了，随后，中枢神经很快枯死凋亡。
虞清雅死死地按着虞老君，最开始是两只手，最后全身都开始颤动。系统在脑中冷静地提醒她：“宿主，她已经死了。你再掐下去脖颈会出现淤血，到时候就没法伪装成自然死亡了。”
虞清雅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般，两只手倏地松开，避之不及地往后退了两步。虞老君衰老的身体颓然倒回床榻，脖子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弧度后仰。
虞清雅看着自己的手，嘴里不住喃喃：“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曾祖母，我要怎么办……”
“宿主，冷静。”没有生命机制的电子音在虞清雅的脑子里，以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声音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虞老君放回原位，伪装成没有人来过的样子，然后趁人没回来赶紧离开。这样等丫鬟回来，她们看到虞老君绝气，只会以为是虞老君老弱，自然死亡。”
“真的不会被人发现是我吗？”
“不会的。”系统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知道是劝慰还是诱导，“我给你的药已经超出这个位面的科技，法医，也就你们这个时代的仵作，不会发现虞老君是中毒而亡。虞老君死了，你就能以给长辈守孝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推掉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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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和虞文竣对坐，虞清嘉手腕稳稳地悬在砂壶上方，在气泡上添了第一道水。
虞文竣看着眼前深秀内敛、风华初绽的女儿，内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虞清嘉的动作不慌不忙，她给沸茶点水后，扶袖将茶具放下，对着虞文竣轻轻一笑：“阿父，你今日特意唤女儿过来，不知有什么事？”
虞文竣正了神色，问道：“景桓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从地动回来后，慕容檐、虞清嘉、虞文竣都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提，然而三人心中都知道，窗户纸已经彻底捅开了。
隔着氤氲的水汽，虞清嘉的神色看不清晰。过了一会，她轻缓地笑了，眼睛中的光似有所指，几乎让虞文竣下意识地错开：“父亲，你确定他叫景桓？”

第106章 死因
虞文竣顿了顿，态度明显郑重起来：“嘉嘉，你为什么这么问？”
“显而易见。”虞清嘉说，“父亲在广陵时突然离家许久，回来时就带了他，你当时说你出去访友，在朋友家里遇到了景桓，感其身世故而领了回来。可是他并不是女子，你回家后却从始至终都坚持这一套说辞，可见，阿父一开始就明白一切。甚至阿父独自出门数日，也是专程为了他吧。”
虞文竣不言语，虞清嘉看到他的表现，心里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她继续说：“他既然不是女子，那所谓的朋友相赠是假的，家道中落、颠沛流离的身世自然也都是假的，景桓亦不过是个化名。阿父，自光熹元年四月你外出归来后，他已经与我们同住一年半有余。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对于我来说，他是母亲走后我最深刻的记忆。你们最开始的时候信不过我，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那现在已经一年了，你们还是不信我吗？”
虞文竣罕见地沉默，他脸色严肃，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虞文竣还是摇头，道：“嘉嘉，为父并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很难讲述清楚，不告诉你才是为你好。”
虞清嘉叹了口气，果然，父亲还是不肯说。虞清嘉提问之前就对这个结果隐有预感，现在听到一点都不意外，可是她不由生出些好奇，狐狸精说他是边关戍疆将领的独子，因为叔父迫害故而远走他乡，这些事情虽然复杂，可是似乎，也不至于让虞文竣讳莫如深，一点点口风都不肯漏吧？
虞清嘉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狐狸精，该不会，又在骗她吧？他父母被叔父所害这些身世都是他自己亲口所说，虞文竣并不知道虞清嘉早就听过这件事，虞清嘉也正是因此才故意激虞文竣的话，想从虞文竣这里旁敲侧击，看看慕容檐到底是不是真的。然而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虞文竣几经挣扎，还是矢口不提。叔父陷害兄长，霸占家产，最后还迫害侄子，这种事情虽然是别人的家丑，不太好由外人评说，但是也不至于让虞文竣忌惮成这个模样，一点点都不肯提吧？
虞清嘉脸色古怪，虞文竣看到后，嘴唇动了动，谨慎地问：“嘉嘉，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虞清嘉也慎重起来，小心地回复虞文竣的试探：“也没有多久，回到祖宅后，慢慢就知道了。”
虞清嘉时间点说的很模糊，看样子也并不知道慕容檐并非普通人，虞文竣听到这里心情微妙，不知该松口气少主没有暴露身份，还是该气愤一直保护的少主竟然勾跑了自己的女儿。
虞文竣感叹了一会，突然肃了肃脸色，对虞清嘉说：“嘉嘉，我知道少年慕艾，你以前很少和同龄人接触，遇到一个各方面还行的少年人后，会萌生好感也在所难免。”
虞清嘉眼睛水润，认真地听着。虞文竣说完“各方面还行”之后，思维不由跳到慕容檐得天独厚的脑子，过耳不忘的音律天赋，十八般武器随便看一看就能学会的逆天天赋，最要命的是，他还长了那么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虞文竣眉毛抽了抽，强行忍住，继续以“还行”的口吻教导女儿：“嘉嘉，你要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女子更是如此。为父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好感冲昏头脑，而办下以后会后悔的事情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虞清嘉直起腰，眼睛水光潋滟，窗外沙沙的树影在她脸上投出模糊的光晕，“我明白父亲的意思，我也知道父亲在顾忌什么。我所做一切都是出于本心，并不是心血来潮。”
“可是，你过去十多年一直坚持，以后要嫁一个正直，友善，家境简单的人，为父不知道你到底知晓多少，可是你应该明白，若是嫁给他，未来余生，势必不可能过上你梦想中安静平和、小富即安的生活了。”
虞清嘉低头，长长的眼睫垂下，如鸦羽般遮住了眼中神色。她低声道：“我知道。可是只要想到是他，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期待。我不喜欢勾心斗角，不想像阿娘一样一辈子左右周求。但若是有他陪着，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忍受。”
相反，只要一想到慕容檐以后会娶妻生子，让另外一个女子顶替她的位置，像他们现在这样朝夕相处，虞清嘉才是真的完全无法接受。后半句话虞清嘉并没有说出口，然而虞文竣看着女儿的神情，心里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虞文竣顿生感慨，他年少时和俞氏也是如此，虽然步履维艰，但是一想到对方就充满无限的勇气。没想到等他老了，却成了当年最讨厌的家长。他现在这样，和当初的虞老君有何异？
虞文竣自嘲地笑笑，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虞清嘉从小懂事，从不会任性要求一些让父母为难的事，更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可是那天地动天摇，两边的碎石簌簌往下落，虞清嘉却能想都不想，转身就往回跑。而公子是多么薄凉的人虞文竣更是体验至深，虞文竣自问自己爱女心切，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然而地动发生的时候，他竟然还没有慕容檐到达得快。这份用心虞文竣自愧不如，就是放在当年，以他对俞氏的心，恐怕也不能做到慕容檐这样。
自古伴君如伴虎，最难消受帝王恩，慕容一族俱都偏执冷血，对自己认定的东西不折不挠，便是两败俱伤也一定要拿到。虞文竣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公子对嘉嘉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也不知道被慕容氏放在心尖上算不算好事，可是儿女由父母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并不属于父母。既然公子认定，嘉嘉也愿意，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虞清嘉隐约察觉到虞文竣态度变化，她动了动眉，又惊又喜，正要旁敲侧击一二，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虞清嘉只好停下，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胡乱行礼：“郎主，小姐。”
虞文竣刚解决了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头的大事，浑身上下顿时一轻。他眉梢刚刚舒展了些许，看到小厮急忙火燎的，很是看不过：“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毛躁？”
小厮顾不得讲究礼节，跪在地上说道：“郎主，大事不好了！”
“何事？”
“老君去了。”
虞文竣和虞清嘉都明显地愣了一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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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换了衣服，匆匆赶到虞家。
路上白芷压低了声音，悄悄和虞清嘉说：“老君的白事怎么来得这样突然？我们五月走时，老君虽然缠绵病榻，但是看着并不像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在此之前也没有传来老君病情加重的消息，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呢？”
虞清嘉面色凝重，慢慢摇头。这些天她虽然和虞文竣搬离虞家祖宅，可是和家族的联系并没有断。如果虞老君病情加重，无论如何虞文竣都会受到消息，然而在今日之前，虞家毫无风声，就连前几日虞家一位长辈上门做说客，也并没有提到虞老君病重的消息。如果那时候老君形势就不太乐观，这必然会被长辈当成一个很有力的武器，可是对方并没有提及，可见虞老君的身体状况一定是稳定的。
那这就奇怪了，既然虞老君身子骨一如往常，这几天也没有大的气候变化，那虞老君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虞清嘉脑子里不由涌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虞老君，不是自然死亡？
虞清嘉想起去年的梦，梦境中她自己就是误食毒水，突兀又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气息，那虞老君，有没有可能也是如此呢？
虞清嘉一声素白，脸色沉重，偏头对白芷说：“前面就是正堂了，人多耳杂，不要再说了。”
白芷几个丫鬟明白虞清嘉在提醒她们，都连连点头。虞清嘉走入正堂，里面已经哭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看到虞清嘉进来，乱糟糟的声音停住，许多内眷停下交谈，都回头来看虞清嘉。
虞清嘉非常沉着，她稳步走入中厅，先给最中央的长辈行礼，举手投足无可挑剔。等站好后，她说道：“请各位长辈安，不知老君现在在何处？”
女眷相互看看，其中一个夫人说：“老君在里面，六娘是老君的嫡亲孙女，临走时老君还是惦念着你们呢。你进去送老君最后一程吧。”
虞清嘉道了谢，掀开帘子到里间去。虞老君果然已经收拾妥当，换上了全新的寿衣，几个丫鬟正跪在塌边给虞老君擦拭手指。虞清嘉看到后，说：“我来的晚，没能见老君最后一面，这些事就让我来吧。”
丫鬟停顿，不知道该怎么办。虞老君身边的大丫鬟起身腾开位置，说道：“既然是六娘的孝心，那我等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若是老君知道了，九泉之下也会欣慰许多。”
人人都知道虞清嘉之前随着虞文竣搬离虞家，声势闹的极大，说是撕破脸也不为过，现在虞清嘉回来，不少人都冷眼观望。其实这种白事场合应该由长辈出面，虞清嘉跟在后面看着就好，然而虞文竣虽然带着虞清嘉一同回祖宅，可是虞文竣是大房二房唯一的男丁，这种场合琐事极多，他连后宅都没回就直接去前面了，而二房又没有其他女性长辈，所以只能虞清嘉出面，自己来应对丧礼上的大事。
虞清嘉浑然不在意旁人各色的打量目光。因为先前搬家一事，虞文竣被不少人指责不孝，连虞清嘉也难免被牵扯到。现在虞老君突然病逝，虞文竣作为唯一的孙子竟然都不在跟前，更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说闲话。虞清嘉作为□□之一俞氏的女儿，她要面对的明里暗里的打量，就可想而知了。
然而虞清嘉却很从容，无欲则刚，只要无所求就无所惧，反正她也不想从虞家得到什么，那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但是，虞清嘉却很想知道虞老君真正的死因。
她跪坐在虞老君身边，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湿帕子，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为虞老君擦拭露在外面的皮肤。虽说婚丧大事，在礼仪中丧事和新婚一样重要，可是真要面对时，众人对死人的态度绝对和婚礼没法比。外面站着那么多儿媳孙媳孙女，可是愿意和虞老君同处一屋的很少，愿意亲自上手给亡人擦拭身体的，就更是几近于无。那些已经生儿育女的夫人媳妇都不愿意，虞清嘉一个年轻小姑娘主动要求，还真让丫鬟们吃了一惊。
虞清嘉借着擦身的机会，率先检查了虞老君的指甲。不出预料，指甲上一如平常，并没有黑色沉积，虞清嘉一边暗暗留意，一边不动声色和丫鬟套话。
“前几日我向世伯询问时，世伯还说老君身体如常，为什么突然就去了？是不是这几日老君着了凉，或是吃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本来虞老君死的就很仓促，现在虞清嘉隐隐流露出是不是丫鬟照看不力才导致老君病死，丫鬟一下子就慌了。大丫鬟忍不住，说：“并没有，这几日我们几个整日眼睛不错地盯着，煎药都是亲自来，怎么敢让老君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呢？老君走前还好好的，她照常喝了药，之后身子乏，她睡前还说醒来后想吃桂花糕。奴婢亲自伺候老君睡着后，赶紧去外面洗花瓣，做糕点，谁知道等奴婢回来，老君就……”
虞清嘉低着头，将丫鬟话中的信息暗暗记住。虞老君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或者说，在丫鬟们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死去。虞清嘉心里有数，再检查虞老君身上的小细节时就有目的很多。
虞清嘉慢慢擦到脖子，她翻开虞老君的衣领，手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虞清嘉的眼中冷光乍现，她猜的没错，虞老君的死果然有问题。

第107章 守孝
虞清嘉借着擦拭身体的机会检查到脖子，她和丫鬟们不同，丫鬟即使奉命给虞老君净体，心里也不情不愿，自然不能指望她们能有多细致。然而虞清嘉却存了特意寻找的心，果然，她在虞老君的脖颈侧面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
在虞老君脖子内侧，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能看到淤血堆积，看形状像是指印。可是这个痕迹又很浅，要不然也不至于没有被换衣的丫鬟注意到。虞清嘉看到这个痕迹不动声色，眼中冷光流转，若有所思。
淤痕必然是被什么人掐出来的，而痕迹浅又说明这个人力气不大，而且行动没有章法，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致命的地方留下痕迹。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人。
虞清嘉即便早就知道虞清雅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现在她还是被震惊了。一个陌生人对着老弱婴孩尚且下不去手，虞清雅从小在老君面前长大，还十分得虞老君宠爱，究竟有什么事，能让一个人对着自己嫡亲的、尚在病中又老又弱的曾祖母动手？
虞清嘉敛下眸子，借着手上的动作，闲聊般问：“老君身体一向康健，没想到今日话都没留就去了。老君生前还特意提到了桂花糕，一会定要烧一些下去。除了桂花糕，老君还提到过什么吗？”
大丫鬟伺候了虞老君许多年，现在虞老君突然去了，她也心中惴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自从虞老君的死讯传出去后，来来往往有许多人来过，可是众人都忙着关心老君死后财产和权力的安排，根本没有关心这些伺候老君的丫鬟的死活。现在有一个人问起老君身前的事情，大丫鬟心生依赖，不知不觉就都倒出来了。
“其实今日老君精神要好得多，奴按照郎中的嘱咐给老君煎了药，老君竟然全部都喝下去了。奴婢见老君有了胃口，所以想哄着老君多吃点，老君说想不知不觉又到一年中秋，她许久没去过外面，想尝尝桂花的味道。奴婢见老君睡着后，就赶紧去厨房做桂花糕。奴出门前还特意嘱咐了小丫鬟看着老君，没想到小丫头贪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虞清嘉仔细地听着，问：“门口没有守人，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奴见门口没人，又不敢大声叫人吵醒了老君，骂了小丫头两句就赶紧进屋。虞老君还好端端躺在榻上，奴以为老君没醒，给老君换了壶热水就出去了。奴在外面一边坐针线一边等老君，一直等了许久，都快到传晚膳的点了，还不见老君叫水。奴婢这才慌了，赶紧进去一探，老君已经没气了。”
虞清嘉将帕子收起，身后的侍女看到立刻上前接过，白芷已经端了温凉适宜的水过来，让虞清嘉洗手。虞清嘉在铜盆里不紧不慢地将手指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白布缓慢擦拭手心的水珠。她动作慢条斯理，声音也慢，如一张网般，漫不经心中聚拢起杀机：“你身为老君的贴身侍女，丢下老君自己出门，致使老君身边没人看着暂且不说，等回来后，你竟然过了一下午才发现老君气绝。若是在这段时间老君本来能救回来，却因为你的失职而错过救援机会，你该当何罪？”
大丫鬟背后的寒气嗖地冒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手指不知不觉攥紧：“奴婢并不知道，奴也是为了老君才亲自下厨，不忍打扰老君休息……再说族老夫人等赶来后，都说老君无疾而终，四世同堂，这是喜丧。”
虞清嘉放下白布，忽然又对大丫鬟笑了笑：“我也是关心老君心切，所以才想多问问，并不是在怀疑阿姐。阿姐照顾老君尽心尽力，我怎么会怀疑你呢？阿姐不必紧张。”
大丫鬟勉力笑笑，话都被虞清嘉说了，她还能说什么。虞清嘉打了一个棒子才给甜枣，大丫鬟的精神被逼到至极又骤然松开，这样一紧一松下，她心防松弛，不知不觉就被牵着鼻子走。虞清嘉趁机问：“你回来的时候，老君是什么样子的？周围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人动过？”
虞老君去时身前没人守着是不争的事情，即便众人都说这是喜丧，大丫鬟也不敢放松，生怕主子们追究她的责任。被虞清嘉这样一吓，丫鬟害怕，自然把自己看到的全部倒出来，生怕虞清嘉因此怀疑到她的身上：“老君好端端地躺着，手压在被上，被褥边角也铺得整整齐齐，正因如此奴婢才以为老君还在睡觉。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对，就是地上有点湿，好像是什么东西洒了，然而周围又没有被撞倒的杯盏，可能只是奴婢看错了吧……”
什么东西洒了？虞清嘉眼神一动，镇定自若地问：“老君的寿衣是谁换的，老君原来的衣服呢？”
丫鬟说：“衣服是奴婢换的，原来那身衣服换下后放到了暖阁，夫人说等老君入土后一同烧给老君。”
虞清嘉点点头，突然转了话题：“对了，以前总是四姐在老君面前侍奉，今日怎么不见四姐？”
丫鬟也被问住了，她现在一想，才发现确实没有见过虞清雅。往常虞清雅稍有动静就往虞老君跟前凑，而现在虞家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赶过来了，虞清雅反而没来。按道理虞老君去世这么大的事情，虞清雅早就收到消息了。
大丫鬟也不明白，摇头道：“奴婢不知。许是四娘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或是宫里公公那边另有吩咐……”
说什么来什么，大丫鬟的话还没说完，皇后身边那几位公公就买着小碎步进来了，李氏跟随在公公身侧，李氏的后面才是虞清雅。虞清雅一身孝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宫里的公公来了，或坐或立的虞家女眷们全都停止了说话，集合在正堂里对宫里人行礼。为首那个绿衣服的太监吊眼尖腮，一双上吊的眼睛滴溜溜朝人群中转了一圈，才掐着嗓子说：“众娘子有礼，请起。”
外面声音突然杂乱起来，屋里的丫鬟们听说是宫里侍者亲临，都急急忙忙跑出去迎接，外间的女眷们也忙着呼婢唤女整理仪容，内外一片乱糟糟的。虞清嘉慢了两步跟在最后，眼睛悄悄地朝隔间看去。
松鹤镂空折屏后，隐约能看到一堆暗褐色的衣物，看花纹颜色都是老年人穿的。现在众人都忙着迎接外面的公公，根本没人注意到室内。
白蓉察觉到虞清嘉的脚步停下，眼神望着屏风若有所思，白蓉跟过去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都不等虞清嘉开口，白蓉就凑近耳边，低声说：“娘子，您先去迎接宫内使者，奴婢稍后就来。”
虞清嘉不由朝白蓉扫了一眼，同行这么多丫鬟，就数白蓉反应最快。身边有一个聪明懂眼色的丫鬟果真不一样，虞清嘉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外走。
她走到外面后，正好赶上使者进门。众人行礼的声音压过了她的脚步声，虞清嘉站在最边上，跟着众人的节奏给宫里公公问礼，轻巧地将自己方才的行动掩饰过去。
“众娘子有礼，请起。”
女眷们道了谢，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衣袖摩擦声此起彼伏。太监本是奉皇后之命来打探虞家根底，没想到被颍川王看中的那位四小姐没见着几面，倒正好赶上了他们家丧事。皇宫规矩多忌讳也多，宫里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迷信，太监在心里呸呸呸直唤晦气，可是事已至此，虞家老祖宗死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总不能当做不知道。太监只能忍着不舒服，勉强过来走个过场。
太监捏着嗓子，道：“杂家听说了虞老君的事情，哀痛不已。前日来拜会老君时，老祖宗身体还很硬朗，没想到今日便去了。”
太监说完后，夫人们都拿出帕子擦泪，庭院里一片唏嘘声哭声，太监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道：“老君这么大年纪，无病而终，这是喜丧，请节哀顺变。”
虞家几位年纪大的夫人也跟着回客套话，李氏跟在后面，看到其他几房的叔伯母们拉着公公说个没完没了，不由有些急了。她趁说话间隙，都不管众人正在说什么，强行插话道：“公公，老君去了我们都很痛心，老君生前最疼爱四娘，她在病榻上感叹过好几次，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四娘出嫁。只可惜老君今日就去了，没能看到四娘出阁。”
灵堂里的气氛静了静，虞清嘉低头，掩饰住眼中冰冷的好笑。虞老君这一辈子还真是看走眼走的彻底，她一厢情愿想要延续大房子嗣，所以强行让虞文竣过继，导致二儿子二儿媳和她离心，拆散了感情正好的孙子孙媳，最后死的时候身前一个儿孙都没有。反而，虞老君才刚刚背气，她袒护了十年，也偏心了十年的大孙媳便急不可耐地提出虞清雅的婚事，生怕因为虞老君的死，搞黄了自己女儿的大好婚姻。
若是虞老君的亡灵还没飘远，不知道看到现在这一幕，心中作何感想？
虞清嘉低着头作壁上观，颍川王的事她也听说了，她对这样一个花心又自视甚高的纨绔皇子没有任何兴趣，虞清雅当不当皇妃，与她何干？一个辈分比较高的隔房长辈听到李氏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沉下脸色，呵斥道：“李氏，你祖母才刚刚去了，尸骨未寒，你在她灵前说这些事，对的起你祖母这么多年对你的疼爱吗？四娘得了宫中青眼是我们家之幸，只不过百善孝为先，等老君的丧事过去再提其他。”
李氏不服气，梗着脖子辩驳道：“我当然是孝顺老君的，但是皇家的事哪能耽误……”
虞清雅听到李氏急吼吼提起她和颍川王的婚事的时候就头皮发麻，现在听到李氏不依不饶追问，还在灵堂前当着众人带面顶撞隔房长辈，真是脑仁都疼了。虞清雅赶紧拦住李氏的话，说：“阿娘，我的婚事不要紧，老君对我恩深义重，如今老君去了，我悲痛欲绝，恨不得也随着老君一起去，哪有心思考虑这些。我自愿为老君守孝一年，在出孝前，绝不考虑婚嫁等事。”
虞清雅说着跪下，对着虞老君尸身的方向连磕三个头，面容哀戚，声音凄切，两边围观的人都被触动了。被李氏顶撞的长辈本来气得不轻，现在看到虞清雅的行为，她才多少欣慰了些，道：“好在老君没有白养你们，你有这孝心就好，可比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强多了。”
李氏被暗讽成“忘恩负义”，她既气又急，连忙去拉虞清雅：“雅儿，你在说什么？婚姻大事怎么能儿戏？”
“阿娘，我意已决。父母之孝三年，祖父母则一年，老君虽然是曾祖母，可是在我心中比任何长辈都尊敬，我愿意为老君披麻戴孝一年，在这一年内，不宴饮谈笑，不穿丝绸鲜亮，每日念斋筎素，为老君祈往生福。”
虞清雅跪在地上，言之凿凿，坠地有声，一派孝子贤孙模样。虞家的长辈们听着心里熨帖，然而落在一旁的太监眼中，就很扎眼了。太监在心里冷笑一声，拂袖说：“既然四娘子这样孝顺，执意为曾祖母守孝，那杂家回到皇宫后，必然要在皇后面前好好提一提四娘子的孝。”
太监的语气算不上好，这一番话出来后没人敢接。虞清嘉全程站在边缘看热闹，她看到虞清雅扑通一声跪下的时候挑了挑眉，等听到这些话，心中摇头轻笑。
虞清雅的心思也未免太浅了，她这样公开表态要为曾祖母守孝一年，固然为自己造出孝顺的名声，可是这些话落在太监耳中绝对不会舒服，等再让太监添油加醋地传达给皇后，那就更雪上加霜。虞清雅和颍川王的这桩婚事，恐怕要黄。毕竟皇家是什么身份，虞清雅非要孝顺地为曾祖母守孝，颍川王堂堂皇子，还能跟着等她一年吗？虞清嘉突然心中一动，虞老君死的这也太巧了，莫非，这就是虞清雅的目的？
虞清雅跪在地上，脸上神情贞烈至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赞了一句，转身就走了。李氏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糟心极了，她还想再挽回一二，连忙追着太监出去，想托太监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如果能将婚约延一延就更好了。
虞清嘉回头看看虞清雅大义凛然的表态，再想到虞老君疑点重重的死因，脊背不由窜起一阵凉意。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虞清雅就太可怕了，简直丧失身而为人的底线。

第108章 祖母
宫里内侍走后，李氏也急急忙忙追出去了，屋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隔房的一个长辈看到虞清雅还跪在地上，让自己的丫鬟扶着虞清雅起来：“四娘先起来吧，老君在世的时候就常常赞你孝顺，现在看来，老君她果然没有白疼你。人死后七天生魂才会散去，你刚才说的话，你曾祖母肯定还能看到，她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虞清雅低头装作擦泪，由侍女扶着慢慢站起来，动作柔弱不堪，仿佛站都站不稳了。她本来正在作态，听到隔房长辈的话整个人愣了愣，霎时间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虞老君魂魄还没有散去，现在还飘荡在灵堂……
虞清雅光想着就吓出一身冷汗。
后面众人你一句我一嘴地夸虞清雅，无非都是夸虞清雅孝顺，虞老君有福。虞清雅勉力笑着，背后寒意直冒，仿佛真的有一个人跟在她背后，默默看着她。一个婶婶辈的人说道：“四娘孝顺是好事，但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耽搁，你一心为老君守孝固然好，可是颍川王那里，恐怕是等不得的。”
虞清雅心想她就是要借此摆脱这门不吉利的婚事，她一副悲痛模样，大义凛然道：“孝乃人之本，儿孙能为长辈守孝是福气，在孝义面前，我们做晚辈的哪还能考虑个人？我对老君的孝心不可转移，若是皇后娘娘不满，大可寻其他闺秀，我别无二话，更不会后悔。”
隔房婶母感叹了一声，她们都对虞清雅此行赞不绝口，可是心里多少都另有想法。虞清雅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非要自己折腾，把皇家的婚事推掉，她自己拿乔不要紧，问题是她这样一说，其他娘子若是不跟着守，岂不是不孝？
一时间大家心思复杂，虞清雅不久之前就在这里亲手了结了虞老君的性命，现在站在熟悉的环境中，四周都挂着白幡，越发显得鬼影幢幢。虞清雅当着众人的面装孝顺，一边哭一边觉得背后发凉，她心里有鬼，不敢再继续装腔作势下去。她急忙想转话题，一转眼看到虞清嘉，连忙说：“六妹妹，你终于肯回来了。”
虞清嘉站在清净处，静默地、仔细地看虞清雅的神态动作，越看越笃定，虞清雅绝对不清白。听到虞清雅的话，虞清嘉从容不迫，道：“四姐，我一早就到了，只可惜你方才没看到我罢了，何来‘终于肯回来’一说？”
“还不是因为六妹和我们不一样。”虞清雅说，“我可没有六妹的好命，六妹不喜欢住家里，嫌弃家里规矩多，父亲便依了你的意搬到外面，宁愿抛下长辈也不舍得违了六妹的要求，六妹可不是好命么？老君临终前一直念叨了父亲和六妹，连续去催了几次，六妹妹都不曾回来在老君面前尽孝。我以为，六妹得父亲宠爱，不屑于和女眷打交道，不会回来了呢。”
虞清嘉心神微凛，她就知道绕不过这个话题。她跟着虞文竣住在外面当然一了百了，可是私下里一直有人指点他们不孝。虞清嘉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是却决不能让人将不孝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一旦坐实不孝，那男子仕途断绝，女子更是下半辈子都完了。
虞清嘉正起神色，说：“这些事情本来不该我这个女儿说，可是既然四姐质疑父亲，那我只能僭越多说几句。父亲借住朋友家是和老君通过气的，老君和父亲是亲祖孙，正因为亲近才无所顾忌，父亲搬出去的事老君也知道，至于为什么要搬，这是父亲和老君之间的事，我作为晚辈不敢置喙。再说，老君尚且没有说什么，也并不觉得父亲不孝，怎么四姐反倒有这么多话说，还指责父亲呢？”
虞清嘉轻描淡写将虞文竣和虞家闹掰的事定性成祖孙斗气，她作为女儿，当然只有听话的份，哪能管得着虞文竣和虞老君的事。最后，她话锋一转，突然反问起虞清雅的动机。虞老君是长辈，虞文竣身为父亲同样是长辈，而孝顺父母比孝顺祖父母更重要。虞清雅身为子女却质疑父亲，这可比虞清嘉没有在曾祖母面前守着严重多了。
虞清雅一滞，她内心里对虞文竣充满怨怼，总觉得自己是大房，虞文竣能继承他们大房的声名乃是占了大便宜，之后对她们母女不好，更是白眼狼中的白眼狼。虞清雅私心里并不把虞文竣当父亲，方才她害怕虞老君的鬼魂，急着将虞清嘉拖下水，一不小心把自己套住了。
虞清雅连忙补救说：“我自然不是对父亲有意见，既然六妹这样说，那想必也是愿意回来住的。现在老君去了，我们要给老君守孝，六妹妹也该搬回来了罢？”
虞清嘉暗暗皱眉，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才搬到外面，碍于“父母在无私财”的名义他们不能自己置产，只能借着借住朋友家的名义住在城郊，然而回来容易出去难，他们一旦妥协，再出去自己住就不可能了。
虞清嘉犹豫，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应下这个话头，然而守孝这顶大帽子压下来，她碍于辈分实在没办法反驳。虞清嘉正在思考如何转圜，堂外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拐杖声。
“父母在，无私财，我还活着，四郎当然不能自己置办产业。”
虞清嘉听到声音惊讶地眼睛瞪大，连忙回头去看。其他人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站起身，给来人让开路。
虞二媪住着拐杖，慢慢走入灵堂。她潜心礼佛，不问世事，虞家众人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现在忽然看到虞二媪出现，许多人都又惊又讶，连嘴都合不拢。
“二老夫人，您怎么……”
“托这些年的福，佛祖还不肯收我，我还能在这世上多讨嫌一会。”
说话的夫人尴尬：“老夫人，侄儿媳妇并不是这个意思。你老侍奉佛祖，身体健康，当然是我们全家的福。”
虞二媪不冷不淡地笑了一声，冷冰冰道：“不敢当。”虞二媪进来的只有她自己一人，屋里其他人见了连忙要上前扶她，都被虞二媪挥手挡开。她倚着拐杖，慢慢走到屏风前，看着里面的虞老君漠然地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再见面时竟然是你躺着，我站着。你自作主张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逃不过生老病死，一抔黄土。”
当年虞老君和虞二媪夫妻的争纷后人只隐隐听说过，具体如何已经没人清楚了，现在就数虞二媪辈分最高，即便她说出来的话对死者不太尊敬，也没人敢插话。
虞二媪说完之后，拄着拐杖，缓慢地转过身来。好多人伸手想要扶一把，都摄于虞二媪的气势不敢上前。虞二媪转过身，看向虞清嘉，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眼神中不由流露出感慨：“你便是……六娘清嘉了吧？上次见你你才刚会说话，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虞清嘉看到自己的亲祖母无疑惊讶极了，虞二媪闭门谢客这么多年，导致整个虞家都忘了二房的老夫人尚在人世，虞清嘉甚至记不清上一次见虞二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凭借模模糊糊的印象，只能感觉到虞二媪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的神态也淡漠多了，一副不理红尘世外之客的模样，但是论起衰老必然远远好于虞老君。虞二媪站在众多世家女眷中，格格不入。虞清嘉敛眸，在众人的视线中轻声唤：“祖母。”
虞二媪淡漠出尘，听到这一声的时候眼眶微红，终于染上些凡尘气：“好，好，长大了就好。”
虞二媪说完之后，口气陡然一转，和刚才对着虞清嘉时判若两人：“婆婆死了，我这个儿媳再不出来也说不过去。只不过，我刚才进来时听到有人说六娘不孝？四郎过继给你们一半，我这个亲娘不敢管，可是六娘却是我们家的后辈。子不教父之过，孙辈有什么不对，显然也是我这个祖母教的不好。不知道六娘做了什么，众位不妨说出来，我这个祖母也好管教。”
虞清嘉低头，安静地跟在虞二媪身后。虞二媪这话说是要管教虞清嘉，可是她用那种淡漠沙哑的嗓音说出来，威胁感扑面而来，屋子里谁都不敢说话。虞清雅心中一动，虞老君才刚死了，虞二媪就从佛堂出来，此后虞二媪就是虞家辈分最高的人。虞清雅虽然族谱上是大房的人，可是毕竟是虞文竣的亲生女儿，从血缘上说一样是虞二媪的亲孙女。若是她嘴甜些，将虞二媪哄好了，以后用处多得是。
想好之后，虞清雅对虞二媪温柔一笑，细声细气道：“二叔祖母，您误会了，六妹聪明伶俐，我们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说她呢？我们方才在说六妹妹留下守孝的事，六妹住在外面不合常理，多有不便，您既然还俗，想来也是渴望儿孙绕膝，颐养天年的。不如让六妹从外面搬回来，以后我和六妹一起在您身边尽孝，岂不是正好？”
虞二媪看了虞清雅一眼，不冷不淡地说：“我可没你这样的孙女。长房嫡孙的女儿，在我这个旁系老媪跟前尽什么孝？”
虞清雅呛了一下，脸上顿时尴尬得通红，而虞二媪理都不理，回头对虞清嘉说：“你现在和四郎住在外面？”
“是。”虞清嘉落落大方地应下，回道，“之前父亲走时，曾让丫鬟去佛堂请您，您说佛祖面前走不开，就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父亲惦念了好几回，说要接您一同住。”
“呵。”虞二媪冷笑了一声，看样子对虞文竣也颇有微词。然而她对虞文竣态度不好，对虞清嘉倒是和善：“父母尚在，都没有分家便另外置府别居，是不妥当。虞家日后毕竟是长房的，我们继续住下去，难免让长房多想，今天正好当着婆母的面，我便主动些，将家分了吧。”
虞清嘉惊讶，其他人也吃惊地叫了一声：“分家？”
“对。”虞二媪声音沙哑低沉，脸上带着轻蔑的冷笑，“父母俱都过世，我们和大房这对亲兄弟，也该分开算账了。六娘你不必搬回来了，我如今侍奉佛祖，身上除了一尊佛像几卷佛经别无长物，等过了她的头七，我将东西收好便能走了。”
虞清嘉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走上前扶住虞二媪的胳膊，声音轻但坚定：“好。”
她现在虽然和虞文竣住在别院，但还是打着借着朋友家的名头，而一旦分家，那就意味着和大房彻底没有关系了。曾经虞老君在的时候没人能拿她怎么样，现在虞老君已死，虞二媪身为二房祖母，提出分家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她和虞清雅，和李氏，终于能彻底划开界限了。

第109章 礼物
红鸾掀开帘子，看到后面人的脸色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恭敬地退到一边：“四小姐。”
虞清雅快步走入屋子，脸色铁青，不耐烦地对屋里婢女们说：“都出去。”
侍女们不敢触虞清雅的霉头，低眉顺目地走出去，红鸾出门前轻手轻脚合上了门，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等人都出去后，虞清雅再也忍耐不住，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虞二媪怎么会突然出现？”
系统回复：“虞二媪虽然是半出家状态，但是毕竟还住在虞家，虞老君的死是虞家大事，迟早会传到虞二媪的佛堂里。”
虞清雅皱眉，不服气问：“那她说的要分家，是真的吗？”
“按照古代的伦理，父母在兄弟不能分产，可是现在虞老君去世，从辈分上讲虞二媪是二房祖母，同辈里只剩下她一人还活着，话语权极大，从身份上讲她是二房当家人，婆母去世后主动和兄嫂分家，礼法上也站得住脚。只要虞二媪铁了心分家，根本没人，也没理由能拦住她。”
虞清雅眉头紧锁，费力想了半天，发现系统的分析完全没法反驳。虞清雅以前靠着药物控制虞老君，习惯了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在她的心里二房便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无论虞清嘉遇到什么都只能自己想办法，根本没人替她出头。今日虞清雅照例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冠冕堂皇的名头，用孝顺拿捏虞清嘉，没想到没能逼着虞清嘉回到虞家的掌控下，反而还促成了分家。
虞二媪的逻辑非常简单，父母尚在，虞文竣带着女儿住在外面会被人说道，那就分家好了。分家之后兄弟之间就成了普通亲戚关系，逢年过节、婚丧祭祀的时候才会碰面，至于住在哪里，谁管得着。
大家族之间为了保证祖产不被分薄，唯有长子有资格继承祖宅、地产，其他儿子只能平分父母的私产。等父母死后兄弟分家，长兄继承大部分家业，同样负担养老、家族的责任，而兄弟们则自寻去处，一般来说都会住在家族附近。过上几年兄弟也相继有了孙儿，再继续分家，渐渐形成了许多或远或近的旁支，长此以往，就成了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家族聚居区，虞家建安巷便是如此。
话虽如此，但是由于虞文竣兼祧两房，不光虞清雅，便是虞家其他人也认为二房绝对不舍得分家。毕竟历代的祖产积累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今虞二媪突然提出分家，虞清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偏偏对方辈分高身份高，虞清雅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更气人的是虞二媪还明目张胆搞区别待遇，虞二媪对虞清嘉十分袒护，但是转头对着虞清雅时，排斥和不耐烦连掩饰都懒得做。
明明，从血缘上讲虞清雅也是虞二媪的亲孙女。虞清雅本来以为自己有长房嫡女的名头，又和虞二媪有血缘关系，虞二媪会更笼络她，没想到……
虞清雅冷冷笑了一声，一个多年与世封闭、自以为是的老婆子罢了，虞清雅本来也只是逢场作戏，怎么可能真的把虞二媪当祖母。既然虞二媪不识抬举，她也懒得再做戏下去。不过，分家这件事却有些难办。
虞清雅为难地和系统商量对策：“若是分家成真，我们就再也没有理由指点虞清嘉的行动。到时候若是她搬到城郊，我们哪能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系统也在担忧这件事，让女主离开自己的视线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系统沉默，主脑飞快地运算起来。虞清雅本来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她开始害怕，她忍不住问：“系统，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里这么热？”
系统没有应答，虞清雅越来越惶恐，系统这是在计算什么，怎么发热这样厉害，连她的脑域都被影响到了？要知道系统可是寄生在她的头脑里，这样做对她有没有影响？
就在虞清雅忍耐快要达到极限的时候，系统终于计算好了。系统说：“我方才根据现在的已知条件重新建模，模拟了上千种接下来最可能的发展走向，最后得出一个最优解。”
虞清雅不由屏住呼吸：“什么？”
“毒杀女主。”
虞清雅愣了愣，惊诧脱口而出：“什么？”
“用毒死虞老君的办法，同样将女主毒死。女配逆袭计划进行到现在发生了太多变故，导致已经完全背离了最初计划。如果继续按原计划走下去，失败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
虞清雅试探地问：“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系统在宿主身上投资的高额道具、人力、物力都将报废，为了尽量减少损失，宿主唯有被抹杀一条路可选。不光如此，为了明熙皇后位面的攻略顺利进行，公会给我开启了最高优先级权限，我已经占用了过多资源，一旦失败，我作为唯一负责AI，也会被当做失败者而彻底粉碎。”
虞清雅听着手臂上一阵阵爆细疙瘩，她习惯了和系统索取，也习惯了系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直到现在才彻底真切感受到，系统也只是另一个位面做出来的高级智能，说白了是个机器，并不是“天”。虞清雅的命，系统的命，都像蝼蚁一样掌控在一股完全不认识的势力手上。
虞清雅毛骨悚然，无比后悔起最开始答应系统，和系统签订契约的事。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拿了系统太多东西，就如一个赌徒已经在赌场里赢了好几把，这种时候即便想见好就收，庄家和赌场背后的势力也不会让她撤。虞清雅不敢，也不能中途退出，她只能硬着头皮，问：“你最开始不是说女主是历史选择，如果女主死了，会引起大动荡而导致你被天道发现痕迹，从而被追杀么。为什么现在你不怕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要么失败，要么豁出一切赌一把。就看宿主你敢不敢了。”
“可是……”虞清雅面露犹豫，“我讨厌虞清嘉不假，恨不得她死也不假，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
“宿主，别忘了，你才刚刚杀了你的曾祖母。”
虞清雅张了张嘴，尝试了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她这一刻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开始是小利小错，她以为她只碰一点点，不会有问题，然而一旦开始后，她却再也没办法停下来。
到如今，已经演变成血淋淋的人命堆积在她手上。虞清雅想到虞老君临走前要惊讶又怨毒的眼神，无力地闭住眼。
“好。”
天下所有包装好的礼物，其实一开始背后就写好了标价。只不过那时候，虞清雅以为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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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君已经是虞清嘉的第四代长辈，守孝的重担在虞文竣身上，严格来说，虞清嘉连一年丧期都不用守。
只不过被虞清雅那样一作态，虞清嘉也不得不做出一个态度来。她接下来几天都要守在灵堂，趁现在人少，她先回家来收拾换洗衣物。
白芷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和白芨等人说了分家的事，二房土生土长的几个丫鬟全都扬眉吐气，说句不好听的，她们现在几乎是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盼着虞老君赶紧下土。
白芨几个丫鬟聚在一边说话，虞清嘉眼睛朝后扫了一眼，白蓉静悄悄走上前来，说：“娘子，您要的东西奴婢已经带回来了。”
虞清嘉轻轻点头，白蓉来路不明，行踪神秘，可是办事真的没得说。这样的丫鬟，不知道什么人培养出来的呢？
白芷几人忙着翻箱倒柜收拾东西，虞清嘉见屋里人多眼杂，便自己提了一盏灯，示意白蓉跟上。
她们二人走到了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四周水面空旷，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说话也不怕被听到。虞清嘉对白蓉说：“拿出来吧。”
白蓉将一个布包铺在石桌上，虞清嘉想要触碰，却被白蓉拦住：“娘子小心。”
虞清嘉不再坚持，让白蓉将东西平摊开。虞老君临死前穿的衣服出现在桌子上，虞清嘉绕着石桌转了一圈，拧眉陷入沉思。
虞老君急亡和虞清雅必然脱不了干系，可是，让一个人暴毙的方法有那么多，虞清雅用的是哪一种呢？
虞清嘉沉思，没留意到周围的环境。秋风从水面穿亭而过，将四周的竹帘吹的左右撞动，簌簌清响。一只手从后握住虞清嘉的发簪，轻轻地将发簪拨回原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虞清嘉顺着动静回头，然而右侧并没有人，她回头看向另一侧，好笑地睨了对方一眼：“幼稚。”
慕容檐不置可否，他眼睛瞥了石桌一眼，对一套明显属于老年人的衣服出现在虞清嘉手中毫无意外，甚至问都懒得问：“你在想虞老君的事？”
“嗯。”虞清嘉皱眉，绞尽脑汁思索，“我怀疑她死的不简单，可是，我却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种。我手里只有这一套衣服，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想破坏证物。”
慕容檐听到这里心里就有数了，他也不急，自己坐到一边的围栏上，示意虞清嘉也跟过来：“你暂且把你的猜测说说。”
虞清嘉将自己在虞家打听到的事情一样样复述给慕容檐听，慕容檐听完后淡淡一笑，问：“你觉得最可能是什么？”
“我猜是毒，毕竟即便虞老君年老体弱，可也到底是个活人，仅凭虞清雅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很难不惊动任何人地杀了她。”虞清嘉说完后眉毛拧得更紧，“可是，且不论虞清雅如何弄来毒，光是毒药里辛苦刺鼻的味道，她就没办法掩饰。虞老君时常喝药，药里面添了不对劲的东西，她肯定喝得出来。”
慕容檐笑了，他伸手点了点虞清嘉鼻尖，眼中星点璀璨，意有所指：“谁说，毒就一定是有味道的呢？”
“嗯？”虞清嘉错愕，“鸩酒，鹤顶红，砒霜，这些入口都有明显的痛感，绝不可能被人蒙骗着喝下去。”
慕容檐笑而不语，虞清嘉看着慕容檐的眼神，慢慢恍然：“对啊，未必是来自于人。”虞清嘉不由伸手敲了下自己额头：“我这脑子，怎么就忘了系统呢……”
虞清嘉方才的思路被砒霜等毒局限住，竟然忘了系统可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东西，现在不能提取出无色无味的毒，但是系统可以。然而虞清嘉想通后更苦恼了，她说：“如果东西是系统给的，那就是完全陌生的药，我哪里知道要如何验证出来？”
慕容檐看着她，慢慢说：“我知道。”
虞清嘉听到后，眼睛闪着光转过来，期待地看着他。慕容檐忽的一笑，光芒灼目，惊心动魄：“想知道，自己想办法。”

第110章 同心
现在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并不多，但是人群远远看到太守的车队过来，老远就避让开道路。虞文竣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府衙。
也是因了人少，所以无人道奇，虞文竣堂堂太守，回自己府邸何至于走侧门？虞文竣看到院墙的时候脸色不觉又肃了肃，他勒马停在侧门前，朝来路隐晦地探看着。等车队中间的马车进去后，他才下马，慢慢走入府衙。
终于回到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放松之意。虞文竣穿着广袖宽衣，双手背后，踱步时一衣带风，举手投足间都是名士风度。然而等走到马车侧面，借着自己缓慢的步调，他压低了声音对里面的人说：“这就到了，委屈公子您了。”
车帘依旧静静的，几乎让人怀疑里面没有人。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嗓音：“虞太守多礼，此后多有叨扰，不必这般客气。”
这个声音清冷靡靡，一时竟然分不出男女。虞文竣了然，里面这位话说的客气，但其实是在提醒他，以后不能再叫公子了。
想到此处，虞文竣幽幽叹了口气。
今年换了两个年号，年初明武帝病逝，常山王把持朝政，在党羽的护航下登基称帝，将年号章武改为光熹。
前头的明武帝是开国皇帝，他前期英明神武，南征北战，但是等称帝三年后，竟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帝王通病，变得好享乐，穷奢极欲，以及多疑猜忌。
前太子就是私下里对明武帝滥杀人的行为评判了几句，竟然就被人告发，捅到御前去了。常山王是太子的同母弟弟，他趁机联合近臣，诬告太子对皇帝抱怨已久，早有谋反之心，明武帝本来就暴虐嗜杀，听到这样的言论大怒，下令让人搜查东宫，果真搜出了太子亲笔手书的“敕”字。
敕唯有皇帝可书，明武帝废掉太子东宫之位，还命人将太子子女全部砍杀。象征储君的东宫一日之内血流成河，唯独太子的嫡幼子，年仅十三岁的琅琊王慕容檐当日正好在宫外游猎，未曾被杀戮波及。太子的属臣听到这些事后，不顾生死给琅琊王送信，并且拼了性命将慕容檐送出京城，藏在民间。
琅琊王貌美善射，才思敏捷，是明武帝最宠爱的孙子。慕容檐十岁时明武帝还当着众臣的面指着他说：“此子最肖朕。”若是寻常百姓，这句话无非是表明长辈对孙儿的爱重罢了，可是在帝王家，这句话就非常有内涵了。
琅琊王失踪后，常山王曾提出过将其捉拿归案，但是明武帝都无可无不可地岔过去了。慕容檐失踪一事，也就此搁置起来，邺城中人人都知道废太子幼子还活着，不失有人想将其找出来，可是说到底，谁都不敢放到台面上。
从去年夏天起，明武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很快就缠绵病榻。明武帝这几年一直纵情声色，宴饮达旦，他身体熬不住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常山王趁机把持朝政，大肆安插党羽，向来爱权如命的明武帝虽然知晓，但也无可奈何了。
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就容易回忆过去，渴望亲情。明武帝在病痛中思念起恭顺事孝的太子，以及自己惊才绝艳的嫡幼孙。章武八年冬天，明武帝病重难返，在病榻上下了一道诏书，恢复慕容檐琅琊王封号。虽然他的父亲依然是庶人，可是慕容檐的王爵封邑却全部恢复如初。
等这道诏书被常山王看到，那还了得。常山王忌恨之心愈盛，在邺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慕容檐回来。明武帝自知时日无多，他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昭告天下，恢复琅琊王名号？还不是想借此传达消息，想临终前再见慕容檐一面。然而，慕容檐不愧是他们慕容家的种，全天下都能看明白的事，慕容檐却依然心冷似铁。他没有回来，一点点风声都没有。
明武皇帝抱着遗憾离世，随即常山王控制内宫外朝，登基为帝。他登基后，头一件事就是改了他老子的年号，然后就下令，全国搜捕慕容檐，举报消息者悬赏百金，亲自捉到人者，赐爵千户。
整个齐朝都因此沸腾起来。
虞文竣似是后怕似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去年年末时，听到宫中诏令，他们几人不是没有争论过。有人主张琅琊王是太子唯一血脉，不宜冒险，然而更多人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武帝拳拳思子之心闻者动容，或许慕容檐应该现身，趁着明武帝愧疚的机会扳倒常山王，为太子平反。两拨人争论不休，而当事人慕容檐却从始至终都很冷静，不回，不管，不理会。
虞文竣苦笑，现在看来，果然慕容檐是正确的。不愧是皇族人，天生血是冷的，他今年秋天才满十五岁整吧，竟然比他们这些大人都理智冷静。
托了慕容檐的叔叔、当今这位天子的福，现在全天下都是琅琊王的追捕令。恢复慕容檐名号的诏令是先帝亲手下的，皇帝不好公然推翻，那就变着法地逼慕容檐出来，好永绝后患。
这样一来原本藏身之地的安全性大大降低，要躲当然可以，闭门不出就行。可是慕容檐身份特殊，他的文史兵法、帝王心术等课一刻都不能停，若是每日人来人往，恐怕迟早会招人怀疑。他们几个隐藏地下的太子属臣秘密商议了很久，决定冒险将慕容檐扮为女子，以姬妾的名义送到广陵郡。虞文竣结交的人杂且广，他的府邸里时常出入闲杂人等，不会引来任何怀疑。而且广陵郡的地理位置也恰好，地处偏僻，不引人注意，但是距离邺城等重镇也不远。
这个计划中唯一不完美的环节，大概就是慕容檐需要扮成女子，以及虞文竣要承担的巨大风险了。众人心知肚明，这个计划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出事，虞文竣全家丧命，恐怕牵连之众也不会少。
可是虞文竣有着极其崇高的政治理想，常山王暴虐无度，宠幸奸佞，他们齐朝唯一的期望就在这位废太子遗子身上。圣人有云朝闻道夕可死矣，虞文竣不及圣贤，但是为了天下大义而舍去一身剐，他虞文竣也愿意试上一试。
虞文竣这次离家就是为了转移慕容檐一事，此事刻不容缓，他只能狠心将女儿扔在府中。和其他诸人分别时，他们已经约定好暗号，等过几日风浪平息之后，虞文竣就以给女儿招夫子之名，陆陆续续将慕容檐的文武师父们接入太守府。

第111章 离去
“有毒？”虞家隔房的婶母狠狠吓了一跳，她“啊”地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其他丫鬟们也慌了，呼啦一声散开，猫身体两边立刻腾出很大一片空地。隔房婶母用帕子掩着鼻子，惊恐地煽动身前的空气：“这猫怎么就死在这里了？什么毒？哪里来的毒？”
虞清嘉已经由白蓉扶着站起来，她敛袖站在一边，说：“我也不知道，若不是碰巧跑进来一只猫打翻了水，恐怕这姜茶，已经进入我的肚子了。只差一点，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隔房婶母听到这话汗毛直竖，她搓了搓小臂上爆起来的鸡皮疙瘩，迟疑道：“太玄乎了，不至于罢？”
“怎么不至于呢？”虞清嘉语气轻缓，看着隔房婶母耐心说道，“婶母您想想，幸好今日这杯茶是端给我，幸好被一只野猫打翻，若是换成别人，谁能防备着茶水里面有东西？这只猫只是舔了一点，马上就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如果被人全部喝下去，那恐怕，虞家就又要再添一桩白事了。婶母现在觉得不至于、无所谓，可是，谁知道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隔房婶母被这个可能性说得冷汗涔涔，是啊，出门在外，很多女眷都尽量不吃东西，少惹争端，可是谁会防备水呢？方才虞清嘉差点中招，隔房婶母还心存侥幸，然而现在婶母一旦想到自己也可能成为受害者，她马上就站不住了。
“这怎么能行？堂堂虞家，在自己家里竟然还能有毒，这还了得？茶水里的毒是谁下的？”隔房婶母说完后看向端茶的丫鬟，那个丫鬟本来就很紧张，见此情景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夫人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虞清嘉低头扫了对方一眼，说：“婶母，有人混在虞家下毒，居心叵测，在事情未明了之前，还请婶母不要说出去。此事事关重大，须得请长辈出马才能决断。”
虞文竣收到消息，和几位族老急匆匆从前院赶到后厅。他们到达时看到后院不正常的沉寂着，一个丫鬟跪在门廊下，急切地想找人传话。虞文竣飞快地扫了一眼，大步走入灵堂：“怎么了？”
虞清嘉蹲身给几人问安，然后说：“我在隔间休息时，吩咐丫鬟去小厨房端姜茶。丫鬟端来姜茶后，外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进来一只野猫，正好将茶水打翻了。打翻了水倒不要紧，可是猫舔了一点点水，没过多久竟然断气了。六娘觉得此事非同寻常，自己不敢做主，便差人去请几位族老和父亲过来，望族老谅解六娘的冒昧。”
虞文竣和几位族老听到猫死了的时候脸色都非常严肃，这种时候还哪有人计较虞清嘉的事。他们围在空地身边，仔细看了野猫的情形，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虞文竣问：“这茶是谁端给你的？嘉嘉，你可碰到这杯茶了？”
“没有。”虞清嘉摇头，“我才刚刚拿起来，没来得及喝就被野猫撞倒了。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杯茶药效很大，可是颜色和寻常茶水无异，若不是碰巧被野猫扑倒，恐怕我就毫无防备地喝下去了。 ”
虞文竣听到后脸色极其难看，这里可是虞家，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虞清嘉动手，这简直是对虞家和他的挑衅。几个族老也觉得事情棘手，他们问：“茶水是谁端上来的？”
“厨房的一个丫鬟。”虞清嘉说，“她现在在外面跪着呢，六娘不敢擅自做主，便让人将她看押起来，等候长辈发落。”
几位族老低声商讨什么，他们说了一会，然后对虞清嘉说：“六娘，此事我们自有决断，之后必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你先安心回去歇着吧。”
虞清嘉点头应下，可是却并没有行动的意思。虞文竣看出来不对，问：“嘉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虞清嘉行了一个大礼，低垂着头说：“父亲，族老，有一句话，六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那个丫鬟将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色泽口味和普通姜茶无异，我嫌烫，所以才等了一会，结果不小心被野猫撞翻了。那只野猫如今已经死了，可见茶里下了剧毒，可是我端着茶时却丝毫看不出来。六娘才疏学浅，不知道世上是不是有一种奇药无色无味，如果果真有，那老君的死，是不是也有问题？”
“什么？”一个族老震惊地喊出声来，虞文竣也沉着脸，对虞清嘉说：“嘉嘉，这种话不能乱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先前总觉得老君走的太突然了，今日不小心打翻了这杯茶，我才突然意识到，或许，老君也是误食了有毒的茶水，才会突然病逝。要不然，老君身体一直坚朗，怎么会突然就恶化病故呢？”
堂中众人都沉默，虞清嘉也沉住气，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微垂视线看地上的砖。毒杀长辈不是小事，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若是这种事被人告发，那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蒙羞。解决虞清雅一个人，没必要拉整个虞家陪葬，所以虞清嘉没有当众将事情抖露出来，而是直接将事情摆到虞家几个当权人手中，让他们自己去查。
族老进来的时候，虞清嘉已经让人将闲杂人等都清出去了，所以现在也不怕消息泄露出去。一个族老脸色铁青，怒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君已经入土，你现在说已故曾祖母的闲话，该当何罪？”
“如果六娘冒犯了老君，六娘甘愿受罚。”虞清嘉不卑不亢，说道，“可是，如果老君是被人暗害的，那我们不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是真正让老君不得瞑目。何况，上次是老君，这次是我，谁知道下次他会对谁下手呢？如果不把背后这个人揪出来，那虞家众人都有危险。”
族老们相互看了一眼，都脸色惴惴。一个人撑不住了，问：“你说背后有人下毒，你有什么证据？”
虞清嘉指着地上的野猫，说：“这就是证据。若是族老们还不信，六娘还有一个冒失的想法。”
“你且说。”
虞清嘉用眼神示意白蓉将东西取出来。虞清嘉指着托盘，说道：“这是老君临终前最后穿的衣服。族老想必也知道，院里这缸鱼已经养了许多年了。”虞清嘉说着将托盘端到鱼缸边，将整套衣服倒在水里。水缸里睡莲已经枯了，能看到两条红色的鲤鱼在水中自在游动，它们感受到水里落下东西，飞快地游上来觅食，飘逸的红色长尾在水中轻缓地摆动着。虞老君的衣服已经全部浸湿，过了没过久，方才还美丽灵活的鱼肉眼可见地变迟缓，然后双双翻肚皮死了。
众人哗然，虞清嘉用白蓉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手，说：“老君去世前便穿着这身衣服，六娘当天赶过去给老君擦身时，正好看到地上有水痕。六娘觉得蹊跷，便让丫鬟将老君临终前的衣服收起来，打算等事情了结后烧给老君。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上用到了。”
虞文竣大受震撼，原先虞清嘉险些中毒就够让他生气的了，现在他竟然意外得知，虞老君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虞文竣脸色阴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虞文竣让人把衣服捞起来，说：“即刻去查，老君去世那天，都有谁去过老君的屋子。”
虞清嘉听到这里，眼中划过冷清的光。一人做事一人当，虞清雅自求多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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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听说自己埋在厨房的一个钉子被关起来了，她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看。虞清雅赶来时，正好遇到虞清嘉出门。
两人擦肩而过，虞清嘉眼睛都没分给她一眼。虞清雅心里突然重重跳了一下，她从前得宠，无论在哪里丫鬟都不敢得罪她。虞清雅以为这回也是如此，可是她尝试了很久，只模模糊糊问出个大概。
然而只是大概影子，就已经足够让虞清雅慌神了。
虞清雅匆匆挑了个没人的地方，拼命呼叫系统：“系统，他们好像发现药的问题了，听说还要查那一天谁去过老君的屋子。系统，这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系统还算沉着。系统自信道：“不会的，系统商店提供的药无色无味，这个时代不会有人检测的出来的。”
虞清雅却觉得不对劲，虞文竣要查当天去过虞老君屋里的人，这样一来迟早会查到虞清雅身上。虞清雅问心有愧，若是真的到这一步，那她就完了。
虞清雅急的站都站不稳：“你此话当真？”
“当真。”系统说，“阿尔法毒药远超现在的毒素提取水平，这个时代根本无人匹敌。”
虞清雅心里多少安心了些，可是她才刚刚松了口气，忽然脑子里划过什么，她整个心脏顿时紧缩：“可是，我根本没有给虞清嘉下毒，他们是从何处得知茶水有问题的？”
虞清雅答应了系统“毒杀主角”的计划，可是虞清雅毕竟长了脑子，她也知道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两个人以同样的死状莫名疾逝，那无论她做的多天衣无缝，都难免引起怀疑。所以这次，虞清雅根本没有动手。
虞清雅后背突然生出浓重的寒意，她没有动手，那虞清嘉所谓的毒茶，所谓无色无味的剧毒，都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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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庭院里，虞清嘉回到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立刻去后面寻找慕容檐。
“狐狸精，我回来了。”
虞清嘉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然而这次，她话音落了许久，都没有人用那种冷淡的，微微含着笑意的嗓音回答她。
虞清嘉心里倏得咯噔一声。
“狐狸精？”

第112章 许约
“公子，赵军在边关大肆散布谣言，说耿老将军被皇帝迫害，现在已经悄悄死在狱中。边关本就多是耿家亲信，听到这些传言后军心大乱，赵军趁着人心涣散，在中秋夜带五万人马偷袭潼关，现洛阳告急。”
“公子。”一个蓄着长须、文质彬彬的人接过话，他身穿青布长袍，宽袍大袖，身体清瘦有余，看着却并不健朗。他掩唇咳了两声，说道：“赵军五万人马来势汹汹，中秋那天潼关城郡守忙着大摆宴席，庆贺节日，疏忽了城中防守，再加上先前赵军派了大量细作混入城中，大肆宣传耿老将军已经死在狱中，不日尹轶琨就要来边关清算曾经反对他的人。军民人心惶惶，赵军趁机偷袭，潼关不出两日就被攻破。潼关一旦城破，西都洛阳危矣。此地易守难攻，而赵军所需粮草援兵可以从长安源源不断运到边境，待赵军在洛阳一带站稳跟脚，前有河汉天险，背后靠着赵地国境，赵军再无后顾之忧，一旦长安、洛阳形成掎角之势，邺都之困近在眼前。”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何军师所言有理。此次洛阳告急固然是北齐之危，但同样是我们的机会。现在边关风声鹤唳，众说纷纭，谁都不知道耿老将军到底有没有遭毒手，偏偏又逢外敌攻城，若是我们在这个时候稳定住边关局势，之后抛出公子身份，恐怕立刻就能吸引一大帮随众。常山王倒行逆施，荒淫无度，早已惹得民怨沸天，公子是时候替天行道，为太子殿下和东宫正名了。”
慕容檐银冠束发，一身黑衣，端坐在纹理深致内敛的檀木凭案之后。他的银冠上刻着细长的魑龙纹，一枚银簪穿过暗扣，将长发紧紧扣住。没有了头发遮挡，慕容檐的眉目一览无余，美的锋利又英气。众谋臣群情激动，大谈特谈，而慕容檐却始终平静冷淡，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案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广说完之后，看到慕容檐没有应话，低声提醒道：“公子？”
慕容檐漆黑的眼神投过来，冷淡地朝他们瞥了一眼：“我知道。”
他比何广等人更了解宫廷内幕，也更了解慕容氏的宿敌，北赵贺兰氏。潼关距离洛阳不过百里，历来是齐赵边境必争之地。如果几日内不能将潼关控制住，北齐的大片腹地平原都将坦露在赵军马蹄下，再无阻拦。
他当然也知道，他和北齐的利益一致又不完全一致，这种时候北齐国危，却恰恰是他的大好时机。只有灾难发生之后才能显示出救世主的必要，他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召集人手，备粮筹军，密切关注着边境和朝廷的动静。一旦时机有利，就立刻揭竿而起，抢夺底盘的同时，也抢夺军队和民间的声望。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同一个基础上，那就是离开虞家，回到军中。
慕容檐从几年前就渴望着这一天的来临，他渴望战争和鲜血，渴望用自己真正的名字，打响最后一战。慕容檐并不惧怕死亡，可是，虞清嘉还没回来。
她回虞家为虞老君守头七，晚上来回赶路不方便，这几日便暂时住在虞家。慕容檐有许多许多事情不放心，比如虞清嘉回来了见不到他会不会乱想，她会不会遇到别的男子然后傻乎乎被骗走，她独自一人去面对系统会不会吃亏。慕容檐甚至担心，他前天私下给她的那包毒药，虞清嘉会不会忘了怎么用，或者会不会使用不当而伤害到自己。
其实有白蓉在，这些都不是问题。慕容檐早吩咐了白蓉，不要让虞清嘉自己动手碰到毒物，白蓉也不会犯下这等疏忽。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等离开这件事突然摆在面前时，慕容檐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何广见慕容檐良久不应，他暗暗皱眉，肃容道：“公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公子卧薪尝胆三年，等的便是这一天。起兵时机稍纵即逝，公子切不可犹豫。”
其他人听到后也齐刷刷跪倒，深拜在地：“公子，您必须得走了，请三思。”
慕容檐的银冠在昏沉中几乎发出光来，发冠将视线拔高，让人更加注意他出众拔群的眉眼，矜贵漠然的气质。慕容檐眼睛一动不动，静默地看着跳跃的烛火。
他有些遗憾地想，虞清嘉答应给他的同心结，现在还没编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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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君正式入土，虞清嘉也生了一场绵长的病。
她这一病就是一个月，时节已入深秋，昨夜降了霜，今日一起来，窗外的枯草都被霜打的青紫。白蓉把窗户支开一条缝，然后点了新的熏香，为屋里换新鲜空气。
白芷抱着熏了暖香的衣服，轻手轻脚走过来，看到白蓉后低声问：“娘子还在睡觉？”
“应该是。娘子昨夜喝了药就直接睡了，我半夜起来看的时候，娘子发了一身汗。发汗后身体就舒服了，娘子又好几夜没有睡好，今天应该能多睡一会。”
白芷和白蓉在木隔外低声交谈，虞清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的声音，渐渐失神。
那天在虞家，她的姜茶里有毒，之后又正好被野猫打翻，这世上自然没有这样一连串的巧合，虞清雅也不会蠢到七天之内连续下毒。她姜茶里的药，是自己放的。
那个端茶的丫鬟是虞清雅的眼线，本来就不坏好心，虞清嘉将计就计，趁着丫鬟不备自己在茶里混入药粉。野猫也是虞清嘉提前找来的，发现下毒后所有人都本能地防备凶手，同情受害者，很少有人想到，往水里下毒，还有谁比自己动手更方便呢。
虞清嘉借此为引子，引出了虞老君暴毙之谜。虞老君的死无声无息，从尸身上看不到一点中毒迹象，就算是仵作来也查不出中毒，难怪大家都觉得虞老君是自然死亡，寿终正寝。活到老死乃是喜事一桩，在这种情况下，虞清嘉即便将疑点指出来，虞家其他人也不愿意信，反而给自己招惹祸端。所以，虞清嘉只能兵行险着，自己给自己下毒，亲自抖露给虞家族老们看，等这些长辈们发现疑点后，自然会主动去查。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虞清雅只要做过这些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虞清嘉等待了许久，一直只守不攻，直到这一次才突然出击，势如雷霆。她已经铺垫了许久，这一击来的又准又狠，足以置虞清雅和系统于死地。人命官司不同于其他，虞清嘉之前做的事情，比如用弹琴打败虞清雅，利用侍疾反将一军，揭露虞清雅的真面目，毁坏她在世家夫人心中的形象……这些事诚然能打击到虞清雅，可是撑死了只是让虞清雅名声变差，嫁不到好人家，却并不能让虞清雅付出应有的代价。
梦中，虞清雅就是借由无色无味的茶水毒死了虞清嘉，毒杀之仇不共戴天，虞清嘉一直引而不发，却并不代表她能宽恕。其实虞清嘉也没想到虞清雅竟然丧心病狂到对虞老君动手，既然虞清雅将致命的把柄送到她手中，虞清嘉怎么能放过。杀人偿命，毒杀的还是曾祖母这个级别的长辈，一旦被人发现，即便是系统都没办法救虞清雅了。
毒杀长辈不是好事，如果传出去整个虞家的名声都彻底完了，连虞清嘉也要受到牵连，所以这件事只能在虞家内部解决。然而这已经足够了，对于掌握话语权的虞家长辈们来说，虞清雅的行为简直就是虎口拔须，大逆不道。来自家族内部的整治，往往比官府的更隐秘更彻底。
虞清嘉蛰伏许久，终于在今日报了前世之仇。经此一事她终于能彻底和前世的轨迹划开界限，她已经搬离虞家，等过几日将虞二媪接过来，她和那片压抑的祖宅再无关系。外人接触不到她的食物，当然也没法再给她下毒。而同时，虞清雅斑斑劣迹也将大白于天下。
悬挂在她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的利剑总算消弭，虞清嘉解决了梦中的生死危机，她有些脱力，一瞬间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来找慕容檐。她本来想告诉他，她终于摆脱了梦境的束缚，他们俩约定好的那个秘密，如果慕容檐愿意，她可以说给他听。
她带着一身欢欣和期待回来，虞清嘉甚至在路上就想好了要如何和慕容檐说，可是等她推门而入，却只剩下一地落叶，满室寂静。
他已经走了，走的无声无息，不告而别。虞清嘉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是什么。
窗外秋风乍起，将干枯的枝桠吹得呜呜作响。虞清嘉披了罩衣起身，推开窗户，良久站在窗前。
寒风吹过，宽大的罩衣鼓起，虞清嘉的长发也在风中肆意飞舞。虞清嘉伸手压住自己的长发，另一只手从衣服间拿出一枚坠子。虞清嘉手指白皙，现在还在病中，指尖越发苍白如玉，透明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她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结，丝线鲜红，线条盘桓，能看出主人编制它时的用心。
虞清嘉合上手掌，将同心结攥在掌中。外面万木萧条，虞清嘉发丝杂乱，衣袂在风中瑟瑟飞舞。她看了半晌，眼睫低垂，声音轻不可闻：“我的同心结编好了，可是你在哪里？”
“我其实想告诉你，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我死了，虞家也被琅琊王灭门。我之所以不肯告诉你那个人是谁，是因为他是琅琊王啊。”
“你为什么没有等我回来。”

第113章 侧妃
深宅大院，青色的帷幔低垂，虞清雅听着丫鬟的禀报，脸色越来越仓皇。红鸾注意到虞清雅的神色不对，试探地问：“小姐，你怎么了？”
虞清雅脸白的像纸，她慌慌张张地对众婢女挥手，说：“我这里没事了，你们都下去。”
室内短暂地沉寂片刻，然后众侍女鱼贯退出，熟练而习以为常。这些日子以来，四小姐时常这样，动不动就将人打发出去，最开始丫鬟们还会问，后来，便识趣地不再说话了。而不止一个丫鬟偶然听到，四小姐将下人都赶出去后，屋里还有说话的声音。
红鸾低下头，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敢知道。等人都走后，虞清雅迫不及待地问系统：“系统，虞文竣刚刚派人来询问，虞老君去世那天，大房众人都去了哪里。他虽然也问了母亲，可是我总觉得，他主要在问我。怎么办，他会不会发现什么了？”
都不等系统回答，虞清雅失魂落魄地接上自己的话：“不，是已经发现了。虽然我去的时候没有被虞老君的丫鬟看到，可是只要和大房的丫鬟核对时间，就能发现那段时间我不在家里。而且，院子里那么多下人，指不定哪一个人看到了我的行踪。一旦被他们发现是我……”
虞清雅话没有说完，自己就先打了个冷战。虞清雅的脊背上窜上密密麻麻的寒意，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乌紫，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孝字大过天，如果被他们发现虞老君的死是我的手脚，那我恐怕，死都是轻的了。”
系统静默了一会，它去查了古代律法，发现子女仅是忤逆父母都要被绞死，殴打、残害长辈就更不必说了。如果不幸闹大，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即便是隔房叔伯官位都难保。虞清雅这种情况，显然是死局中的死局。
虞清雅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悔意：“如果我没有拒绝颍川王的婚事就好了，这样一来我便是未来的颍川王妃，虞家顾忌皇家颜面，根本不敢动我。不对，如果我答应了颍川王，我根本便不会给虞老君灌药……”
再让虞清雅想下去就对系统不利了，系统及时打断了她的想法：“宿主，事情不是这样想的。现在一切已经发生，你再想过去的事情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乃是赶快阻止虞文竣查下去。”
虞清雅冷笑一声，对系统生出无限的怨毒：“你说的倒轻松，最后承担后果的可是我。我做这一切，还不是出于你的逼迫？”
系统的声音严肃起来，冷冰冰道：“宿主，请你遵守最基本的契约精神。曾经共赢的时候你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现在出现了差错，你却将所有责任都推给系统，仿佛自己清清白白什么都是被逼的。人类真是虚伪。”
“呵，我虚伪？”虞清雅嗤笑，她在脑中发出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你不过就是一个没有思维没有生命的寄生体，无论行动还是生存都要仰仗宿主，我才是你应该求着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宿主，你的话含有恶意攻击，置以三级预警，你如果再出现上述恶毒行为，系统将采取惩罚措施，甚至抹杀。”
“抹杀？”虞清雅不屑地笑了一声，脸上表情扭曲，讥诮道，“你以为我还是刚开始的我吗？你口口声声用抹杀威胁我，可是你只能寄生在人脑中，并且不能解绑，一旦我死了，你根本没有办法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到时候你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敢抹杀我吗？”
虞清雅话音没落，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锥痛，仿佛有人用钻子在她的脑子里用力搅动。虞清雅痛得尖叫一身，抱着头倒在地上打滚。外面的红鸾听到，连忙隔着门问：“四小姐，你怎么了？”
虞清雅躺在地上，满脸都是冷汗，后脑更是一抽一抽地疼。因为系统没有实体，它的声音都是直接响在脑海里，仿佛有人在虞清雅耳边低声呢喃一样：“宿主，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了我的致命缺点，可是我虽然没有办法脱离宿主身体，却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如果配合，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帮你脱离生命危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妃，如果你依然不配合，试图激怒我，或者琢磨起自己的小算盘，那我就没必要和你客气了。”
虞清雅冷汗涔涔，嘴唇颤抖，用尽全身力气问：“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你已经签了身体授权协议，并且同意在特殊情况下由系统托管宿主身体。我只要将现在评定为特殊情况，就可以不经过你同意，直接占据你的身体操纵权。这样效率更高，执行情况还更好。宿主，你想试试吗？”
虞清雅牙齿咯噔打战，失去身体操控权的感受她非常清楚，那种眼睁睁看着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感觉太难受了，远比鬼上身还要恐怖。如果被系统直接抢走身体操控权，那这个躯壳里到底是谁？她还算活着吗？
虞清雅不敢细想，她和系统朝夕相处，慢慢发现了系统的致命把柄。系统总用抹杀威胁她，可是事实上，系统才是最怕宿主死亡的人。系统是人工智脑，为了能不经过任何媒介直接和宿主交流，绑定宿主后，系统的频率会和宿主脑电波频率高度融合。两者紧密纠缠，以至于无法分割，宿主一旦脑死亡，寄生于宿主大脑的系统也只能慢慢死去。对于智脑系统来说，他们的死亡就是永恒，即便后期恢复了内部数据，那也不再是曾经的智脑意识了。并且由于系统储存了太多数据，运行了太长时间，类似于活得越久的人越怕死，其实系统远比人类更害怕脑死亡。
虞清雅摸清了系统的底细后，心中顿时大定。她原来害怕系统抹杀她后另寻新宿主，现在得知系统无法离开她的脑域，也就是说和虞清雅共享同一条命，那虞清雅还有什么可怕的。她仗着系统不敢对她做什么，于是大胆揭露了底牌，想以此来要挟系统。可是虞清雅没想到，系统不是人，它比人类更冰冷无情，一旦虞清雅露出不配合的念头，它有的是强制手段惩罚她，更甚者取代她。
红鸾听到虞清雅的痛呼，随后屋里一声巨响，之后就再无动静。她等了片刻，还是没听到虞清雅的回答，红鸾害怕了，忍不住砰砰砰敲门：“四小姐，你在里面吗？你到底怎么了？”
虞清雅满心后悔，她不敢再挑衅系统，主动低头婉求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不敢这样了，你饶过我这次吧。”
系统也不想和虞清雅闹得太难看，它现阶段毕竟还要借助虞清雅的手。系统慢慢减缓惩罚电流，虞清雅头脑中的剧痛减轻，这才恢复意识。头部和身体其他部位的完全不一样，刚才那一阵痛苦袭来的时候，虞清雅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虞清雅费力地爬起身，浑身上下冷汗涔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红鸾敲门声越来越急，她简直控制不住想推门进去，可是又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在红鸾咬牙打算推门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虞清雅的声音：“我没事，你下去。”
虞清雅声音虚弱，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大病般，红鸾垂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恭敬道：“是。”
红鸾后退几步，站在一个听不到里面声音又能牢牢守着门口的位置，警惕地盯着外面。厢房的廊柱后，白露悄悄收回视线，眼中若有所思。
屋内，虞清雅和系统各自退了一步，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们这次彼此都露出了真实面孔，狠狠在对方身上撕了块肉，可是等撕破脸之后，他们却还要继续合作。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尴尬，过了许久，系统主动说：“过去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不过我们未来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说是吗，宿主？”
虞清雅忍气吞声，说：“当然。”
“那就好，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关于虞文竣调查你这件事，我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虞清雅打起精神，系统继续说道：“古代孝道压死人，可是天地君亲师，还有一件东西远比孝更强势。”
“什么？”
“皇权。皇族为所欲为，根本不为世俗礼法所拘束。如果你是准王妃，即便虞家查到了什么，也根本不敢得罪你，反而会替你掩饰。”
虞清雅愣住，心里生出一股憋屈来。虞清雅叹了口气，说：“可是，我先前按你说的，拒绝了颍川王。我现在已经不是准王妃了。”
“未必，宿主还记得那些宦官离去时，曾有一个人用语言暗示过你吗。如果我没分析错，那应该是颍川王的联络方式。颍川王他对你有所求，只要你按那个太监所说的方法联系到颍川王，你放下身段笼络他，赐婚一事还有转机。毕竟明面上，你是因为守孝才不得已推辞婚期。只要皇族愿意，他们有的是手段圆回去，甚至能给你运作一个纯孝王妃的名声。”
虞清雅六神无主，只能点头，按照系统的说法去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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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带上幕篱，避开众人的眼线，特意挑了角门出门。她几日前去一家首饰店里订了“鲫鱼”，今日便是取货的时间。
虞清雅走到首饰店门口，店小二看到后满脸笑意追上来：“娘子日安。娘子想看些什么？”
虞清雅面容藏在灰褐色纱幔后，警惕地和店小二保持着距离：“我来取鲫鱼。”
鲫鱼通“急”，店小二听到后脸色就变了。他隐晦地朝虞清雅扫了一眼，恢复笑意说：“这桩生意太大，娘子稍等，我这就去找掌柜来。”
店小二到后面去叫人，店里只剩虞清雅一人。街外行人来来往往，虞清雅渐渐感到有些不舒服，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知过了多久，掌柜总算出来了：“娘子随我来。不过小店乃是小本生意，不得不慎重，娘子的丫鬟恐怕不能带进去。”
虞清雅朝白露扫了一眼，说：“好。”
白露识趣地后退，垂手站在门口，恭敬等候。等虞清雅走后，白露低着头，眼睛飞快地朝里面那条通道瞥了一眼，眼中机锋尖锐，意味深长。
后院别有洞天，虞清雅被带到一扇门前，掌柜指了指门，说道：“虞家四娘子，请进去吧。”
虞清雅不知为何心跳的特别快，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屋里烧着上好的香料，只不过味道却有些甜腻。屏风后面能看到一个男子的影子，虞清雅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故意讨好道：“小女虞家四娘，见过颍川王。”
屏风后的人影慢慢动了，他不屑地笑了一声，绕过屏风，露出一双幽深阴鸷的眼睛：“本王可不是老三那个窝囊废。”
他眼睛放肆地从虞清雅身上扫过，然后笑了一声，说道：“原来你就是虞家四女。怎么，四小姐不摘下幕篱，给本王看看你的脸长什么模样吗？本王实在好奇了很久，慕容栩着急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清雅身体僵硬，许久都回不过神来。结合前世的传闻，再加上此人高调的衣着，放肆的言论，不难推出这个人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颍川王，而是大皇子广平王慕容枕。
虞清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为什么是你？我明明……”
“你想说，你明明联络的是慕容栩吗？”慕容枕嗤笑一声，戏谑地看着她，“看来虞四小姐不光容貌平平，连脑子也不算好。来兖州相看颍川王妃的太监是我母后身边的人，那你为什么觉得，你联系到的，会是颍川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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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现在虽然好了，可还是怏怏不乐，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白芷有心逗虞清嘉开心，于是特意给虞清嘉抱来了披风，说：“娘子，今日阳光好，花园菊花开的正好，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虞清嘉提不起兴致，她不忍拂白芷的好意，接过披风道：“好，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白芷见虞清嘉总算肯出门，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她一边替虞清嘉整理披风上的褶子，一边说：“方才郎主从祖宅回来了，脚步急匆匆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娘子要不叫上郎主，你们父女二人一同赏菊，说说话？”
“父亲回来了？”虞清嘉点点头，说，“那先去找父亲吧。正好我有事情想问父亲。”
披风长及地面，将虞清嘉整个人都裹到里面。前院，虞文竣的神情果真不太好，坐在桌案前紧紧拧着眉，表情严肃极了。看到虞清嘉，他的脸色好歹放松了些许：“嘉嘉，你怎么来了？”
虞清嘉行了礼，拥着层层叠叠的披风坐到对面：“听说阿父回来了，女儿来给阿父请安。阿父，你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虞文竣叹了口气，他对虞清嘉十分珍爱，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从来不在女儿面前流露出颓态。可是这次的事情，已经让虞文竣无法顾及了：“嘉嘉，咱们家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
“方才宫里来了旨意，赐你四姐为广平王侧妃。”

第114章 决裂
虞清嘉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反问：“立四姐为广平王侧妃？”
虞文竣脸上绷得死紧，沉重地点头：“没错。”
虞清嘉挑了挑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件事情奇怪的地方太多，虞清嘉都不知道她该疑问虞清雅为什么和广平王勾搭在一起，还是该问虞清雅折腾了这么大一圈，怎么把自己搞成了侧妃。
虽然皇家的内眷尊贵一些，可是侧妃说的再好听，不也是妾么。
如今干什么都讲究门第，庶出向来被主流看不起，世家大族内部更是如此。世家女为妾，简直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虞清嘉心情太过复杂，都不知道该评价什么为好。虞清雅这道赐婚旨意来的也太巧了，简直和当初虞老君“适时”病逝有异曲同工之妙。虞清嘉刚刚揭露了虞老君的死因有猫腻，虞家长辈着手查当日的事情，结果才刚查出些头绪来，虞清雅就被赐婚了。虽然只是侧妃，但也毕竟是皇家人，有广平王撑腰，恐怕就算虞家真查出些什么来，也不能拿虞清雅怎么样。
显而易见，这次赐婚，多半是虞清雅私底下和广平王达成了什么交易，然后广平王出面，让皇后下懿旨给他们赐婚。皇后这些年私生活为人诟病，和外臣尹轶琨不干不净，但也毕竟是大皇子的亲生母亲。如果是广平王亲自请求，以皇后对儿子的溺爱程度，皇后当然不会管这位女子是不是世家女，赐婚给儿子做侧妃会不会引起世家反感，直接便写懿旨公告天下了。
虞清嘉只是觉得神奇，虞清雅脑子到底是被驴踢了还是怎的，怎么总是干一些旁人没法理解的蠢事？就比如这次，虞清雅为了脱身，竟然勾结广平王，宁愿自降身份做妾。
虞清嘉叹为观止，对虞清雅佩服的五体投地。她悄悄朝虞文竣扫了一眼，见虞文竣脸色铁青，显然气的不轻，她眉梢动了动，默默低头，不发表意见。
虞文竣是真的，快要气炸了。
他因为政治抱负的原因，一直不愿意，也不想和常山王的那几位皇子搅和在一起。先前颍川王前来相看虞清雅的时候他就不太同意，后来虞老君突然病逝，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地搁浅。虽然虞老君之死疑窦重重，可是虞清雅和颍川王婚事作罢这一条，虞文竣还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他如论如何都没想到，前一件事的风波才刚刚过去，虞清雅猛不丁点燃了另一个惊雷。皇后亲自下懿旨，竟然将虞清雅指为皇长子广平王的侧妃。
刚愎自用、残暴无耻的广平王，还是侧妃。
虞文竣暴怒，然而盛怒之下，虞文竣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猜测太过荒谬，让虞文竣浑身发寒，都不愿意细想下去。
也是巧了，前几天虞文竣在下人中问话时，听到大房的丫鬟说，虞老君病逝那天，中午时分，虞清雅曾自己出去过一阵。
虞文竣原本是不信的，虞清雅虽然和他不亲近，但毕竟也是他的女儿，虞老君、李氏的错不应该延续到孩子身上，他也不会用这样恶毒的偏见揣测另一个女儿。虞清雅出门可能只是凑巧而已。虞文竣原本没有怀疑虞清雅，但是现在，他生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来。
颍川王莫名其妙透露出结亲的意思，虞清雅避开耳目出门，紧接着虞老君暴毙，因为发丧自然而然推掉婚事……如果不出意外，这桩事情到这里便该结束了，所有人都觉得虞老君是老死的，并且惋惜虞清雅太过孝顺，以至于推到了自己的大好姻缘。可是嘉嘉却拿出了虞老君的衣服，并且证实衣服上有毒。虞文竣心生疑窦调查，才刚查出些头绪，虞清雅就被赐婚了。
这些一环扣一环，紧密得吓人。虞文竣不禁怀疑，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虞文竣脸色阴沉的吓人，猛地站起身说道：“来人，备车，回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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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房里热闹的很，被这个消息震懵的不止虞清嘉一家，其他房的人也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派人过来打听消息。虞清嘉走进院子的时候，大房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房院里的丫鬟看见虞文竣，连忙跑着到里面传话。李氏听到丫鬟说虞文竣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匆匆赶出来：“大郎，你回来了。”
虞文竣听到“大郎”这个称呼，脸色愈发深沉。在满屋子下人的面前，他并没有发作，而是道：“到里面说。”
李氏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到里面。虞文竣上次踏入李氏房间还是虞老君在世时，那时侯虞文竣刚从广陵回来，被虞老君逼着来大房。可惜虞老君和李氏的盘算还是落空了，虞文竣连装装样子骗人都不愿意，直接让人带着被褥，自己搬到外院书房了。
虞清嘉跟在虞文竣身后进屋，挨着虞文竣坐下。李氏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怨恨，她不悦地瞪了虞清嘉一眼，显然觉得虞清嘉累赘。虞清嘉心里笑了一声，一眼都懒得看她。李氏悄悄看着虞文竣，招呼丫鬟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大郎倒茶。”
“不必了。”虞文竣抬起手掌，直截了当地打住了李氏的动作，“我问些话就走，没必要上茶了。四娘呢？”
李氏一腔话全被堵在肚子里，她悻悻闭嘴，让人唤虞清雅过来。很快，屋外传来脚步声，虞清雅一看就明显打扮过，然而整个人还是憔悴。
虞清雅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虞文竣身侧的虞清嘉。随着年龄渐大，虞家姐妹们也逐渐脱离稚气，展露出少女的妩媚美来。虞清嘉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彻底不见，她眉目浓丽，眼睛清澈，嘴唇精致红润，从下巴到脖颈线条优美，皮肤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乌发，雪肤，红唇，她的五官色泽鲜艳，长相明明是偏向美艳挂的，可是却不润也不媚。虞清嘉皮肤白而无暇，身形纤细，当她不笑的时候，气质颇为清冷高洁，恍如神女般美艳柔弱，却遥不可及。而当她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眼中星光点点，隐约带着些许笑意，被她看着的那个人几乎都要忘记呼吸。
虞清雅就在这样的美色中失神片刻。虞清雅在那一瞬间猛地想到，前世丈夫对她不冷不热，颍川王这一世对她另眼相待，却明显有所图，她只是提出要为长辈守孝不能定亲，颍川王就轻而易举放弃了她。就连前几日见到广平王，做惯了天之骄子的广平王一点都不顾及虞清雅的颜面，当着面说她容貌平平，聪慧平平。
虞清雅知道比较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同样的位置换成虞清嘉，对着这样一个清而艳的美人，前世丈夫能不能把持住，经年让妻子独守空闺？颍川王又会不会一点挽回都不做，直接就放弃了婚约？
虞清雅不愿意想。她指甲紧紧掐到肉里，低头给虞文竣行礼：“父亲。”
虞清嘉站起身避过，等虞清雅行礼结束，她才点头问安道：“四姐。”
“六妹。”
姐妹二人相互问礼，然后次第坐下。柳流苏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她跪坐在虞文竣身边，亲自倒茶，柔柔弱弱地递给虞文竣：“郎主请用茶。”
李氏看着柳流苏弱不禁风的作态，简直像是有人用钉子戳她的眼睛。李氏恨恨瞪了柳流苏一眼，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一个见不得人的妾上来做什么？”
原本虞清雅想将柳流苏碰瓷给二房，结果被虞清嘉不冷不淡地顶了回去，到最后柳流苏倒如愿了，可惜是留在了大房，让她们自己内部消化。之后虞文竣强烈抗拒纳妾，不惜和家族撕破脸自己搬出去。虞文竣这样一走，不光李氏没皮没脸，就连柳流苏也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柳流苏脸皮够厚，无论李氏翻多少冷眼，说多少挤兑的话，她都当听不到，死活赖在虞家不走。如今虞文竣才刚刚露面，柳流苏立刻将自己打扮好，柔柔弱弱地跑出来展示自己的年轻貌美。
柳流苏被骂了之后不反驳，她一双眼睛包着水，先是委委屈屈地看了李氏一眼，随后仿佛无意般瞥过虞清雅，之后就垂下头颅，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柳流苏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是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虞清嘉忍住笑，在心里暗暗赞了句精彩。
虞清雅可真给自己亲娘捡回来一个宝。柳流苏被骂后不反驳也不哭诉，只是可怜兮兮地盯着旁人，露出一副被欺负也无力反驳的模样，若是有其他男子在此，说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模样了。她在男人面前卖可怜，对女人倒挑衅的很。柳流苏方才若有若无地扫了虞清雅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李氏骂柳流苏是上不得台面的妾，那虞清雅是什么呢？
还不是半斤八两，一样是个玩意般的妾。
柳流苏背对着虞文竣，她的眼神虞文竣没有看到，可却故意抛给对面的李氏和虞清雅。虞清嘉因为角度在侧面，也看了个正着。虞清嘉低头，掩住眼神中的笑意。
李氏反应慢，但是对柳流苏的挑衅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她气得要死，横眉竖眼，脸上表情非常难看。柳流苏越发来劲，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李氏气得破口大骂，虞文竣忍无可忍，怒道：“够了。”
虞文竣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没心情理会装可怜的柳流苏，更懒得理会李氏，直接切入主题道：“四娘，你和广平王是怎么回事？”
虞清雅如今一听到广平王就无名生出一股暴躁，她脸色拉下，不耐烦地说：“父亲此问何意？”
虞文竣看着虞清雅的态度暗自皱眉，但他还是耐心将话说完，道：“你乃是虞家女，断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即便那是皇族也不值。如果你不愿意，我这就上折子，弹劾皇后自作主张，轻侮世家，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虞清雅沉默，她前后两辈子都以自己的身份自傲，她当然不愿意做妾。可是，她敢吗？
她那日无意踏入广平王的圈套，被广平王要挟。广平王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虞清雅身上有能刺激慕容氏失控的香料，还猜到了虞清雅和虞老君的死脱不了干系。广平王以此威逼虞清雅嫁给他做侧妃，虞清雅即使不情愿，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她哪里敢反抗阴鸷自负的广平王，何况她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木已成舟，她既是侧妃又是儿媳，她敢让虞文竣上书讨不平吗？
虞清雅诡异地沉默着，虞文竣见此，说：“四娘，你不必顾忌。不问我们家意愿就自顾自赐婚，还将你定为侧妃，这事是皇后理亏，我们只要闹出来，即便是皇后……”
“不必了。”虞清雅咬着唇，低头说，“皇家哪能用普通人家的标准比，那不叫妾，那是妃。”
虞文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虞清雅这样没骨气。他心里生气，但是想到这里李氏和虞清嘉都在，虞文竣想在妹妹面前给虞清雅留些颜面，于是忍住怒气，说：“你随我来。”
虞文竣和虞清雅走到里间，让丫鬟合上了门。关上门后，虞文竣顿时不再给虞清雅留面子，直接问道：“你可认识广平王？”
“女儿并不。”
虞文竣冷笑一声，眼睛盯着虞清雅，字字如针，不留情面：“你若是不认识，那皇后为什么会亲自给你和广平王赐婚？你前些天为什么要单独出门？”
虞清雅顿了顿，也冷笑了一声：“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还问什么。你从来都没管过我，如今凭什么来指点我的婚事。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虞文竣被气的不轻，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口气，尽量好好和虞清雅说话：“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原谅我。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是身为父亲的心意，你领不领情，日后回不回娘家，我都不强求。但是婚姻一事并非儿戏，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由着你。你现在被皇族这些人的光环蒙了心，一门心思想嫁过去当王妃，可是你要知道，即便侧妃有品级有名碟，那也是妾。妻妾鸿沟，用不着我和你多说吧？”
虞清雅当然也不愿意做妾，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再说，广平王正妃身体很弱啊。她当初答应慕容枕，未尝没有顺水推舟、搏上一把的意思。系统也说了，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经和最初计划产生太多分歧，他们本打算靠毒杀虞清嘉来将一切强行掰回正轨，可是还不等虞清雅找到机会，虞老君中毒一事就被爆出来了。显而易见，这次又是虞清嘉搞的小动作。
虞清雅气得牙痒，为什么她又被虞清嘉抢夺了先机，她那天给虞老君灌药时太过紧张，第一杯茶被打翻了，有些药汁洒到了衣服上。虞清雅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不用茶水掩饰，直接兑换了一瓶药剂强行给虞老君灌下去。事后她吓破了胆，匆匆将虞老君身体摆正后就跑出来了，完全忘了处理虞老君衣服上的水渍。谁能知道系统给出来的东西药性这样稳定，都过了好几天，衣服上残余的汁水竟然还有毒性。
虞老君衣服上的毒被发现，虞老君非自然死亡一事也立刻板上钉钉。虞文竣和好几个族老都在背后查这件事，虞清雅自顾且不暇，哪有时间报复虞清嘉。虞清雅对虞清嘉恨之入骨，她的每次计划都付出了巨大代价，然而事到临头，只差一点点就能成功的时候，虞清嘉就会出来捣乱。当初抢夺长鴻曲是这样，给颍川王下药是这样，现在毒杀虞老君，又是这样。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仔细想想，更恐怖的是，虞清嘉为什么会知道虞老君是被毒死的？她为什么敢确定衣服上有残余毒素？而作为引子的有人给虞清嘉下毒一事，又是如何发生的？
虞清雅只要想到这里就浑身发寒，她的毒是和系统兑换的，天底下应当只有她一人有这种药物，她是想毒死虞清嘉，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那么虞清嘉的姜茶，到底是谁下的毒？
可惜现在根本没时间让虞清雅想这些了，虞老君之死被揭露出来，各方人手都在找她，大家族里眼线茂密，只要对方有耐心，抽丝剥茧，迟早能查到她的身上。到时候，虞清雅才是真的死路一条，所以广平王用这件事要挟她，让她自贱身份做侧妃的时候，虞清雅犹豫了一会，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虞清嘉已经搬出祖宅，先前又发生了下毒一事，以后给虞清嘉下毒只会越来越难，系统的“毒杀女主”计划，还没实施就已经失败了。虞清雅如今火烧屁股，要么什么都不做留在虞家等死，要么放弃无谓的清高去给大皇子做侧妃，这两个选择孰轻孰重，并不难做。
再说，虞清雅心里还有一些恶毒又隐秘的心思，虽然她是侧妃，可是广平王正妃身体弱，而且还生不下孩子啊。广平王是嫡长子，如果日后被立为太子，那给太子做侧妃是多少人抢不来的好事，尤其是等她生下了广平王的长子，那她虽为侧妃，在王府里和正妻也无异。与其指望现在还没出现的琅琊王，不如转而压广平王，虞清雅就不信，她用系统和自己重生的全部记忆一起助力广平王，还会打不赢毫无根基的琅琊王慕容檐。
虞清雅内心小算盘打的响亮，现在听到虞文竣这样贬低广平王和侧妃身份，心中非常不悦。她刺道：“世家口口声声说风骨，可是如今后宫里，有多少嫔妃出身世家。她们便不是妾了？为什么你们送女儿进宫当嫔妃使的，我跟着广平王共患难，一同从王府打拼，就使不得呢？”说完之后，虞清雅声音转小，低声道：“皇家本来就不一样。何况，广平王妃身体很弱。”
虞文竣呆愣，猛地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你混账。且不说广平王如何，人家王妃尚且在世，你就这样盯着别人的位置？你也是堂堂世家女，从小熟读诗书，锦衣玉食，你的眼皮子就这样浅？”
“谁眼皮子浅。”虞清雅不服气，回嘴道，“你结交同僚，辅佐皇子，不也一样是挑选权贵攀高枝吗，你自己也这样做，凭什么说我？”
虞文竣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伸手按了按眉头，等这阵眩晕的劲过去后，才说：“虞家教养了你这么多年，竟养出你这么一个废物。你为何不想想，你乃是虞家女，若是你做了侧妃，日后你的姐妹们见到广平王妃，你让她们如何和广平王妃相处？”
虞清雅冷笑一声，尖声讽刺道：“怪不得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还真以为你良心大发，关心起我这个女儿了，原来你还是为了虞清嘉。说来说去，你只怕我成了侧妃，虞清嘉有了一个侧妃姐姐，日后见人尴尬。既然你不仁我也不义，我先和你说好了，等日后我陪着广平王显赫起来，从王府入主东宫乃至皇宫后，你可别回来求我提拔官位。”
虞文竣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虞清雅，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虞清雅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呢？自私自利，骄纵愚蠢，自负又敏感，别人随便说一句她就炸毛，噼里啪啦肆意用语言伤害人。仿佛，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同理心一样，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要命的是她生了占便宜的心，却没有长占便宜的脑子。虞文竣明明是想拽她一把，结果虞清雅一脸生怕别人算计了她的嘴脸，施恩一般说，我以后可不会帮你。
虞文竣彻底无话可说。他沉默片刻，艰难道：“这么说，你是执意自降身份，委身广平王做侧妃了？”
虞清雅低头不语，虞文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笑了几声，笑声凄凉，不知道是悲叹还是自嘲。笑完之后，他的声音陡然变严肃：“既然你嫌我多管闲事，那我此后再不过问你的事情。可是你也要知道，我虞家立家百年，出过多少英才将相，女郎也个个自尊自爱。你执迷不悟，执意给人做妾，我管不了你，可是虞家也丢不起这个人。以后，虞家不会再与你走动，你的姐妹们也不会承认你这个姐姐。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这是划清界限，不把虞清雅当虞家女的意思了。虞清雅嗤笑一声，不屑道：“不走动就不走动，再过五年，说不定是谁求谁呢。”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虞清雅说完后用力站起身，甩袖就要离开。她走到门口时，虞文竣突然叫住她，声音低沉压抑：“那天，你是不是偷偷去过老君的屋子？”
虞清雅心神狠狠一抖，强装镇定问：“哪天？”
“你说哪天？”虞文竣的声音冷冰冰的，他盯着虞清雅的背影，一字一顿问，“你本来推辞了皇子的婚约，后面却突然答应。是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天你偷偷出府，是去见广平王吗？”
虞清雅背后渗出冷汗，梗着脖子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虞文竣看到虞清雅的表现，心里最荒诞的猜测被一一印证。他生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来，一时间觉得头重脚轻，几乎站都站不住。
这就是他的女儿，这就是虞家的嫡长孙女。他如今得知一切都头晕目眩，不知道当时，虞老君被自己最疼爱的曾孙女掐住脖子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呢。
虞文竣闭住眼，再睁开时寒光四射，他说道：“你以为你搬来广平王，我们就不敢动你了吗？你骄纵恶毒，自私自利，但是你为什么不想想，广平王能答应这种事情，他的为人真的信得过吗？虞家不会杀你，但是也再不会管你死活。以后的路，你自求多福吧。”
虞清雅自从被系统割走爱的能力后，已经很少产生想哭的冲动。然而这一次，她眼睛中突然冲上一股泪意，可惜很快就又消散了。虞文竣是她的父亲，现在却和她说出这种话。虞文竣和她有血缘关系尚且这样，那其他房的族老呢？如果得知了真相，是不是恨得想杀了她？
虞清雅没有回头，挺直腰杆走出去。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不过，她再也没有家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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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文竣和虞清雅走后，外面一下子只剩下虞清嘉和李氏。屋内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柳流苏伸头看了看，似乎在评估跟上去还是留下，最后还是决定不冒险，免得跟过去讨嫌。她眼睛滴溜溜在屋内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不怀好意地问：“郎主单独叫四娘子出去是要说什么话，我们竟然听不得？”
虞文竣不在，李氏终于能放开手脚，尽情释放自己对柳流苏的不待见。她白了柳流苏一眼，冷笑道：“大郎是一家之主，四娘是尊贵的嫡出小姐，他们父女说话，你一个妾可不是听不到。”
柳流苏被讽刺也不恼，而是柔柔怯怯地说：“奴身份卑贱，不能参于议事便罢了，可是六小姐怎么也不能听？”
虞清嘉瞟了柳流苏一眼，眼中似笑非笑：“被赐婚的又不是我，我跟过去旁听做什么？柳姬想找人当枪，也该换一个人吧。”
李氏看柳流苏不顺眼，但是看虞清嘉更不顺眼。尤其是虞清嘉只是简单坐在这里，随随便便束起头发就美艳得不可方物，满屋子的人根本控制不住，不由自主想往她那里看。李氏怀着恶意，故意挑剔虞清嘉身上的缺点，然而她找了半晌，竟然找不出虞清嘉哪里不好看。
就让李氏自己说，也不得不承认虞清嘉比自己女儿好看太多。李氏越挑越气，既然俞氏的女儿在容貌气质上挑不出错来，那她就从其他方面找补，而对于女子来说，夫君显然是攀比的重头戏。
李氏说：“六娘这话可不能瞎说，什么叫赐婚的不是你，赐婚这等殊荣，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享受的。说起来我这个当母亲的真是心疼，四娘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给家里添麻烦，我本来打算等她长大了好好补偿她，没想到，她竟然进了皇家。皇家规矩多，四娘后半辈子还是不能由着心，我这个母亲一想到这里就心疼。”
李氏名为心疼，其实还不是在炫耀。虞清嘉随意拨着茶叶，凉凉说道：“大伯母做得对，您真该好好心疼四姐。四姐上头有广平王妃这个正妻，再上头还有皇后这个婆母，以后日子确实不太好过，大伯母心疼她是对的。”
李氏喉咙一哽，她一辈子被养得迂腐，一心一意觉得女人会的东西再多也不如嫁得好。先前颍川王那段姻缘黄了，李氏可惜了很久，没想到后面皇后又将虞清雅赐给广平王。虽然从正妃变成了侧妃，可是夫婿却从庶子变成嫡长子，李氏被虞清雅和贴身丫鬟劝了一会，马上又变得高高兴兴的了。
李氏一辈子最介意的无非是俞氏和虞清嘉，无论做什么都喜欢和二房比，现在她的女儿找了个“好夫家”，李氏趾高气扬，铆足了劲想嘚瑟给虞清嘉看。可是虞清嘉没有黯然失落便罢了，竟然还嘲讽虞清雅是妾室？李氏不服气，反驳道：“皇家和其他人家可不一样，皇家的妾不叫妾，那叫妃。宫里的贵妃娘娘多么尊贵，不也一样是妃么。”
虞清嘉“咦”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李氏说，“原来是我记错了呀，四姐根本不是给皇子做妾，竟然是冲着皇上去的？”
屋里的丫鬟们噗嗤一声笑了，即便是心怀不轨的柳流苏听到，也觉得好笑又解气。六小姐看着活泼好相处，骂起人来竟然也这样牙尖嘴利，气死人不偿命。
丫鬟们笑归笑，可是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如果广平王已经成为皇帝，或者仅仅是被封为太子，那进宫去做他的侧妃确实前途不可估量。可是，一切还八字没一撇呢，便摆起宠妃娘娘的谱，那就太可笑了。
李氏气得倒仰，愤怒之下口不择言：“四娘说了，她要嫁的可不是普通的皇子，广平王日后必是有大造化的。”
虞清嘉眉尖轻轻一动，广平王日后有大造化？虞清嘉不期然想起了虞清雅的身份，她是重生的。
虞清雅想做什么？

第115章 宠妾
虞清嘉手指在茶盖上慢慢打转，李氏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虞清雅私底下透露过。更甚者，虞清雅向李氏许下保证，说广平王日后必然能登上那个位置。
要不然，李氏一个嫡庶偏见根深蒂固的深宅夫人，不会这样欢欢喜喜地准备亲事。那这就耐人寻味了，虞清雅原来一门心思想嫁给颍川王，之前为了逃避颍川王的赐婚，虞清雅甚至不惜给虞老君下毒。为什么现在，虞清雅改变主意了呢？
虞清嘉脸面上一点都不显，内心里已经转过好几圈。她不动声色，继续从李氏这里套话：“原先皇后娘娘遣公公过来相看四姐，四姐对这桩事不冷不热，我还以为四姐不愿意嫁入帝王家。可是现在看来，四姐并不是不喜欢朱门，那这就怪了，为什么先前好端端的颍川王妃不做，反而要给广平王做侧妃呢？”
李氏不屑一顾，道：“这哪能一样。颍川王非嫡非长，生母只是个不入流的宫婢，然广平王却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陛下的嫡长子。若不是广平王现在还没有子嗣，他早就被皇上立为太子了。十个没有前程的王妃，也比不过一个太子宠妃，颍川王妃哪能和广平王的女人比。”
虞清嘉意外地挑了挑眉，李氏这逻辑可真是完美无缺，自成一体，想来，虞清雅就是这样和她说的吧。虞清嘉不紧不慢，悠悠说道：“大伯母这话我听不太懂，您说广平王是嫡长子，只可惜没有儿子才没有被圣上立为太子。那按大伯母的说法，广平王需要的乃是同样的嫡长子，关庶子什么事？”
柳流苏和虞清嘉关系说不上好，可是现在听到这些话，柳流苏真是说不出的解气。李氏一边看不起自己身边的丫鬟侍妾，一边却对女儿能给皇子当妾洋洋得意，真是可笑。
李氏被戳中痛处，嚷道：“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大伯母是正妻，广平王妃也是正妻。同样的妻，莫非女婿家的就不一样？”
李氏被虞清嘉戳的肺叶子疼，怒道：“你放肆，你这样说话非但对长辈不敬，还不尊皇族。”
“侄女不懂，所以才在请教伯母呀。”虞清嘉笑眯眯地看着李氏，说，“大伯母口口声声说不一样，我还是没听懂，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李氏是真的被虞清嘉气蒙了，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在场的还有多少外人，一股脑将虞清雅曾经说过的话倒了出来：“广平王妃出了名的体弱，连除夕年宴都支撑不下来，等她生孩子，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皇后娘娘不满她已久，四娘嫁过去后只要能生下儿子，身份地位马上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母凭子贵，正妃体弱，四娘名义上是侧妃，但在府里还不是和正妃一样。”
虞清嘉本来就存了激怒李氏的心思，然而听到这些话她还是被恶心到了。她和广平王妃素昧平生，亲缘上也没有任何联系，但虞清嘉却替广平王妃心寒，瞧瞧，广平王妃这还没死呢，就有人盯着她的位置了。
虞清嘉实在听不过去，她虽然笑着，可是眼中却透露出阵阵冷意：“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大伯母推崇女德，向来以长房嫡妻自居，我以为大伯母至少会前后一致，要看不起庶出就一直看不起庶出。没想到大伯母一辈子看不起妾，等换成自己的女儿，态度竟然完全变了。”
李氏之前无论说的多好听，虞清雅给人当妾都是不争的事实，她嚷嚷的越响亮，其实就越心虚。现在被虞清嘉毫不留情地戳穿，李氏恼羞成怒，脸涨的通红，尖利道：“你现在指点江山，说的倒是痛快，可是等日后四娘显赫起来，你恐怕连跪着看她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今日说的话。”
虞清嘉笑了出来，她放下茶盏，端端正正给李氏行了一礼：“可千万别，妾的亲戚算不得正经亲戚，我以后可不想去广平王府探望四姐。大伯母和四姐务必要让我后悔啊。”
“你……”李氏气得牙痒痒，以前虞老君还在的时候，她仗着老君偏袒，时常对虞清嘉指手画脚。没想到现在老君不在了，李氏这只狐狸没有可借势的“虎”，竟然被怼的回不了嘴。李氏气不择言，脱口而出：“果然是小妇养的，就是上不了台面，只会逞口舌之能。巧言令色，不依不挠，你这样哪有世家女的样子。”
先前无论说什么虞清嘉都能笑眯眯地怼回去，可是一提到俞氏，她脸上的神色立刻冷下来。虞清嘉彻底收起笑，眼中寒光乍现，锐利得几乎如有实质：“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母亲？先前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一直忍你，可是长辈不仁，晚辈如何孝？你一直诋侮我母亲是妾，我多次反驳，你都装作听不到，那现在趁着所有人都在，我最后一次和你说清楚，论情谊，我阿娘和父亲自小青梅竹马，论时间，外祖母在十岁时就给父亲母亲定下婚约，论名分，我阿娘是二房正妻，夫婿是虞家四郎虞文竣，而大伯母嫁的是虞家大郎虞文治，你和二房究竟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诋毁我阿娘是妾？”
虞清嘉站起身，她广袖长裙，层层叠叠的裙袂堆积在地上，旖旎又飘然。虞清嘉脸上一丝笑都没有，姿容清冷，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件事，如果大伯母还是记不住，下一次再说错，那不管当场有什么人，两边有多少丫鬟，我是必然要请祖母出面，让祖母好好教导伯母了。哦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伯母，你半辈子看不起妾，暗暗挤兑我是庶女，我阿娘是妾室，可是现在，你的女儿真成了不折不扣的妾呢。以后就算四姐一举得男，母凭子贵，那也是人家广平王妃的儿子，并不是大伯母的外孙了。”
李氏先是气得脸红，后面转青，最后便是死气沉沉的白。她站起来想要反驳，刚张开口，就看到虞清嘉视若无物地穿过她，对着她的背后行礼：“父亲。”
李氏脸色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腿尽，虞文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方才的话也不知听去多少。李氏哆哆嗦嗦转过身，喃喃道：“大郎，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虞文竣脸色黑的吓人，他看着李氏，一字一顿说道：“妾室？阿俞因你受了那么多罪，你竟然用妾室来折辱她？你当着嘉嘉的面就敢这么说，那么当年，你是不是也对阿俞说过？”
“我没有，大郎你听我解释……”
李氏慌慌张张追上来，试图拉住虞文竣的袖子说话，虞文竣先前在屋里就被虞清雅气的不轻，现在又乍然听到李氏说出这种话，急火攻心，险些站都站不稳。他愤怒地一甩袖子，将李氏狠狠甩在地上：“滚。”
虞文竣身体晃了晃，丫鬟们惊慌喊“郎主”，虞清嘉也吓了一跳，连忙叫了声“父亲”，伸手想上前扶住他。虞文竣抚额，摆手示意众人不要过来，等眼前勉强能视物后，虞文竣看也不看，立刻快步朝外走去。
虞清嘉冷冷地朝倒在地上的李氏扫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带着丫鬟，飘然离去。等虞文竣和虞清嘉两人走后，大房的丫鬟才敢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李氏起来。柳流苏站在最外围，她先是朝虞文竣离去的背影望了一眼，随后低头，慢慢琢磨着李氏方才透露出来的话，若有所思。
虞文竣在祖宅接连受刺激，回到家里后，他精神再也撑不住，轰然病倒。
虞文竣这一病缠绵了一个冬天，直到腊月才将将转好。虞二媪也从祖宅搬到近郊的庭院中，她因为儿子过继一事，和婆婆反目成仇，连着和儿子也生分了。她看到虞文竣的病，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虞文竣这次明显是心病。虞老君病逝，虞清雅执迷不悟，再加上李氏辱及俞氏，多番打击重叠下来，虞文竣积压已久的压力彻底爆发，一病不起。
虞二媪站在虞文竣屋子外，手里拈着佛珠，朝里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如来时一般静悄悄地离开了。她刚走出回廊，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跑步声，一个清润的女声从后追来：“祖母，留步。”
虞二媪虽然没有回身，但是好歹没继续往前走。虞清嘉追上来，问：“祖母，您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虞二媪摇头：“他身边有你照顾，衣食住行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进去也只能添乱，何必呢。只要知道他在好好养病就够了，我进不进去都没有区别。”
“这怎么能一样。”虞清嘉劝，“父亲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也在挂念祖母呢。”
虞二媪苦笑着摇头：“他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我了，即便挂念又能挂念到哪里去？我们名义上是母子，实际感情恐怕还不及他和虞老君。罢了，都是陈年老事，不和你一个小姑娘讲古，年轻人不该听这些死气沉沉的话。他唯一的贴心人走得早，这些年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以后就多辛苦你了。”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虞清嘉身为晚辈，实在不好指点祖母和父亲的相处模式，只能笑着宽慰虞二媪道：“我知道，我会好生照顾阿父的，祖母尽管放心。”
虞二媪极淡地笑了笑，她将手腕上的佛珠套到虞清嘉手上，说：“你是个好孩子。我这个当祖母的失职，从小也没陪过你，这串佛珠陪了我十来年，在佛珠面前沾了许多香火气，便留给你护身用吧。”
虞清嘉一听吓了一跳，这样贵重的东西她怎么敢收，虞清嘉连忙从腕子上褪佛珠，却被虞二媪按住。虞二媪说：“这是我这个祖母的心意。我多年礼佛，没什么好给你的，身边唯有这串珠子最重要，你放心收下就是了。我在佛祖面前侍奉了多年，眼睛不会看错人，你是个好姑娘，以后有的是福气可享，你只管安心在家里住着，不必管那些妖鬼蛇神。大房那位印堂光亮却后继无力，即便一时得意也不长久，你不必和她多做计较。”
“孙女明白。”虞清嘉应下，虞二媪又交代了几句饮食禁忌，就一个人拄着拐杖，笃笃笃走远了。两边的丫鬟几次想要扶着虞二媪，都被她淡漠地推开。
虞清嘉看着虞二媪清瘦的背影，内心幽幽叹了口气。目送虞二媪走远后，虞清嘉才拥着披风往回廊走，白蓉跟在虞清嘉身侧，低声说：“娘子，白露传话过来，说四小姐的婚期定了，就在明年春天。白露还说，四小姐似乎私底下联系过广平王。她想延迟婚期，好歹把要给虞老君守孝的话圆回来，可是广平王不允。”
虞清嘉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道：“她先前又哭又闹，作态那么久，死活不肯在老君孝期内定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孝顺。结果现在，连半年都不到，她就要嫁给另一个男子。自打自脸，也不知道虞清雅自己羞愧不羞愧。”
白蓉不好评价，她想来想去，还是替自家深深不值：“娘子，那四小姐给虞老君下毒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随着虞清雅神来一笔成了慕容枕的侧妃，虞文竣的调查也只能中止。如果继续查下去，真的查到什么就难办了。先前虞文竣等人暗查时，虞清嘉也顺水推舟在引导局势，若不然，虞文竣怎么能真的这样巧，正好听到丫鬟指控虞清雅的话。这个计策本来是可以一举解决掉虞清雅的，而且还完全不会把虞清嘉牵扯进来。可惜现在，只能搁置了。
白蓉遗憾，虞清嘉本人倒很平静，她说：“尽人事听天命，何况这是突发情况，谁能猜到虞清雅竟然变成了广平王的妾室。她多行不义，迟早要自取灭亡，我们且看着就好。”
白蓉低头应下，心里生出一阵惭愧。她比虞清嘉大，结果却还不如虞清嘉看得开。虞清嘉说得对，虞清雅已经完全被她们掌握在手中，没必要为争一时长短而坏了长远大计。况且从公子的角度说，虞清雅成了广平王的侧妃，白露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入皇宫和广平王府，这对他们的大计越发有利。白蓉想通后就不再纠结，权当让虞清雅多活几天罢了。
白蓉还在烦虞清雅，而虞清嘉的心思早就飞到另一件事情上去。
虞清雅预知先机，平时生活可能不显，可是一旦应用到军事政局上，其实还挺致命的。而且，这对真正靠实力打战的人极为不利。琅琊王靠奇袭起兵，如果虞清雅将琅琊王的每一步行动都透露给广平王，这样一来，军事天赋平平的广平王就能牢牢克制住真正的天才，反而换来自己步步高升。这实在很不公平。
虞清嘉想的入神，突然哂然一笑。她暗暗笑自己，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历史洪流中一粒小小的尘埃，哪有资格去担忧日后的天下霸主呢？琅琊王既然能不满二十就统一南北，自有其过人之处，她在这里操心什么。
虞清嘉深呼一口气，气息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白霜。虞清嘉看着廊庑外残余的积雪，突然想到，前日下了雪，狐狸精在做什么呢？
曾经虞清嘉看到雪，会想风花雪月，会想瑞祥兆丰年，会想娘亲的梅花糕，可是如今见到雪，她第一件事便是想，狐狸精呢。
少年时见雪思愁，如今见雪只思卿。

第116章 思君
清晨时分，丫鬟婆子们大早就起来，用水将院子里外洗了个遍。院子外面热热闹闹的，屋里虞清嘉也在丫鬟的簇拥下梳妆。今日除夕，按道理什么都该是喜气洋洋的，奈何八月虞老君刚去世，二房众人身上都戴孝，所以虞清嘉没有换太鲜亮的衣服，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襦裙，浑身上下没有其他颜色，只有袖口处用浅红色的线勾勒着绣球花。
白芷看到心疼的不得了，她们家娘子这样漂亮，天生是众人焦点，却在大过年都不能好好打扮。她暗暗对虞老君翻了个白眼，在首饰盒中又挑了只红宝石发簪插到虞清嘉发间，确保将贵气都压住后，白芷才肯罢手。
梳妆完毕，虞清嘉站起身，满屋人都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即便要守孝，今日也毕竟是年节，虞清嘉身上的白裙质地极好，光华内敛，虽然不是大红大紫等富贵颜色，可是却自有一种低调的华贵。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虞清嘉长相美得过分，换上白色的衣裙后越发衬得她檀发雪肤，唇红齿白。冬日的清晨光线暗，屋里没有点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浮尘，虞清嘉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丫鬟们看得几乎失神，银珠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下巴在哪里，她咂了咂嘴，由衷叹道：“我怎么觉得娘子最近变好看了呢。”
白芷嗔了她一眼，佯骂道：“瞧你这话说的，娘子以前不好看吗？”
“那倒不是，娘子以前就很好看，可是现在不一样。奴婢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类似于以前看到娘子，奴婢会感叹长得真好，回头再看两眼也就没了。但是现在，奴婢看到娘子根本移不开视线，看的时间长了脑子会迷幻，甚至忍不住想娘子到底是不是人。”
银珠的话虽粗糙，但意外的贴切，众婢女被她逗得直笑，就连虞清嘉也忍俊不禁。白芷不轻不重拍了银珠一下，说：“也亏我们娘子脾气好，不和你计较，要不然敢说娘子不是人，看主子不扒你一层皮。”
不过白芷这样说归说，内心里却对虞清嘉十分自豪。虞清嘉这半年长开了许多，下巴变尖，眼睛变润，腰肢也变得更加柔软纤细，显然是少女初成，已经踏入成年女子的界限，曾经属于孩子的稚气彻底消退。类似于夜明珠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拂去，再无任何东西阻拦在外，明珠顿时散发出灼灼光彩。
白芷骄傲地说道：“幸亏我每日看着娘子，要不然等隔上半年猛得再见，恐怕冲击得心都不会跳了。娘子本来就好看，如今长得更精致，这就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气死大房那些人。”白芷痛快地说了一会，突然感慨：“唉，也不知道日后哪家郎君有这等福气，能将娘子娶回家。”
虞清嘉眉尖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眼中水光微漾。白蓉听到这话，轻笑着说道：“鹿失于野，天下共逐之。娘子这等美人，当然要由一等一的英雄来配。”
眼见这些丫鬟越说越不像话，虞清嘉脸红了，用力嗔了丫鬟们一眼：“还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给祖母和父亲请安呢。”
丫鬟们哄笑，白蓉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白蓉也不好说自己如今的心情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但是看到虞清嘉的表现，她根本控制不住想微笑。
如今庭院里一半人手都是东宫的人，所以慕容檐离开的悄无声息，后宅里消失了一个人的事情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白芷本来也和慕容檐不熟，唯有银珠念叨过“景桓去哪儿了”。东宫众人悄悄引导了几日，很快银珠也不再关心了。
慕容檐离开一事，就如一滴水落入湖心，除了最开始震荡出来的涟漪，很快就彻底隐没不见。可是白蓉知道，公子归位一事的影响远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公子还在虞家的时候，白蓉每次看到这两人互动都忍不住怀疑，公子莫非还有个孪生兄弟？她认识的公子和六娘子面前的公子，真的是一个人吗？白蓉每天都被酸的牙疼，可是等公子走后，白蓉却有些心疼这一对了。公子回归军中，危机四伏，六娘子留在深闺，虽然安全无虞，却一直兴致不高。白露作为旁观者，每每看到都要揪心。
然而白蓉却始终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与其说她相信缘分，不如说她相信自家公子。公子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落空过。白蓉想着，等仗打完了，公子就能来接六娘子。
白蓉乐观地等着这一天。
虞清嘉先去给虞二媪拜年。等虞老君发丧一事尘埃落地后，虞二媪亲自主持了分家一事。虞老君刚刚入土，尸骨都没有冷透，儿媳就提出分家，这在礼教看来当然是不孝。可是虞家其他族老们想想当年虞二媪和虞老君闹成什么样子，竟都觉得无可厚非。这对婆媳许久之前就已经决裂，十年来一句话都没说，虞二媪甚至为此搬入佛堂，不问世事。族老对虞俨虞二媪两夫妻的遭遇暗自叹息，现在虞老君已经死了，虞二媪想分家，那就分吧。
分家最麻烦的就是财产分割，尤其是虞文竣兼祧两房，大房祖产和二房私产界限非常敏感，李氏和其他人眼睛都不错地盯着，可是虞二媪却什么都没要，将佛堂里的佛像蒲垫一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李氏几人警惕成那样，结果呢，人家压根不稀罕。
虞清嘉和虞文竣已经搬到外面，现在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正式分家的名头，虞二媪搬来后，二房和大房彻底两清。虞二媪搬出来后依然闭门不出，潜心礼佛，虞清嘉走到佛堂，虞二媪正背对着大门，闭眼敲木鱼。虞清嘉停在门口，跪在丫鬟递来的蒲垫上给虞二媪磕头：“孙女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岁岁平安，福寿康宁。”
虞二媪依然闭着眼，木鱼声规律低沉。她点点头，让丫鬟将放着锦囊的托盘端上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虞清嘉低低叹了一声，将锦囊交给白芷收着，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既然虞二媪不愿意理会凡尘，那虞清嘉也不好再打扰她。
随后虞清嘉去给虞文竣拜年，虞文竣养了一个冬天，这几日身体好转很多，可是和夏天比起来还是瘦了不少。他穿着广袖深衣，形容消瘦，越发有神仙风范。
虞文竣看到虞清嘉不自觉露出笑意，相比于虞二媪，虞文竣要热情的多。可是他毕竟久病初愈，虞清嘉陪虞文竣坐了一会，见他露出疲态，就贴心地起身告退了。
从虞文竣屋里出来后，虞清嘉在廊庑中慢慢踱步。她走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即便是除夕，她自己都无处可去。
二房人丁一向萧条，去年时虞文竣被虞老君用侍疾的名义捆在大房，境况比今年还不及，为什么去年她却并不觉得孤单清冷呢？虞清嘉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檐角的灯笼。灯笼被雪打湿，色泽深一块浅一块，在风中寂寂摇晃着。
虞清嘉突如其来地想起另一个人，狐狸精现在在哪里呢？今日除夕，他身边有没有人陪他庆祝，陪他过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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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朔的风冷且干，从戈壁呼啸而来，不屑于任何修饰，永远带着荒漠的冷硬和凛冽。北原天黑的早，才酉时就昏昏沉沉的了。几个孩子裹着厚厚的棉衣，在街上跑来跑去，比划着木剑玩攻城游戏。
街角的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晃动，撞在门框上噼啪直响，魏小郎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跑得。巷子大院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唤声，魏小郎用力抹了把鼻涕，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就拔腿去追自己的伙伴。他转身转的太急，没留意身后的路，一不留心就撞到一个人身上。七八岁的男孩个头虎，远远的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魏小郎“哎呦”了一声，还没等他刹住动作，脑袋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魏小郎愣愣地抬头，先是注意到按在自己脑门上的那只手。
魏小郎家定居北镇，世袭军人，行伍世家。他身边的玩伴也多是如此，家中父兄都是军户，他们这些小孩子从小就舞刀弄枪，练习骑射，连七岁稚儿玩的游戏也是对垒攻城。魏小郎见惯了武人的手，连他的娘亲都有一双粗糙有力的手，可是他却从没见过这样修长白皙，漂亮的可以当做观赏品的手掌。
然而说它漂亮，这双手却偏偏有着惊人的力量。抵在魏小郎脑门上的手指又白又长，骨节匀称，但是按在魏小郎头上的时候，他费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扭一下脖子。魏小郎看着这双手几乎都呆了，对方见魏小郎不会再往自己身上扑来，便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
魏小郎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对方的手移动，他慢慢抬头，看到一副银色的铠甲，以及一张冷冰冰的，铁面獠牙的面具。
“小男郎，你是谁家的孩子？”
魏小郎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头，这才发现那位戴面具的男子身边竟然还有一个人。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魏小郎虽然小，可是他也是军户家庭长大的，无论如何都不该犯这种错误。可是也不能怪魏小郎警惕心下降，实在是方才推住魏小郎的那位年轻郎君太过耀眼。有他在，任何人都没法注意到旁边的东西。
魏小郎虽然小，但是托生长环境的福，他并不怯生，于是也大着嗓门回道：“我是城东魏家的第六子。”
“魏家……原来是魏武诚的儿子。”那个笑眯眯的，看着就很忠厚靠谱的中年大叔对他说，“老魏倒把你养得实诚，虎头虎脑的。天快黑了，你再在外面跑，你娘就要出来打你了，快回去吃饭吧。”
魏小郎不服气地对常大比了个鬼脸：“她才不会打我呢！今天是除夕，我娘说今天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要不然新的一年都不吉利。”
常大愣了一下，“哎呦”一声：“今儿除夕？原来今天过年？”
那位带着银色面具，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年轻郎君终于应了一声：“是啊，今日三十，明天就是光熹三年了。”
常大用力拍了下自己脑门，大呼小叫：“哎呦，我怎么把这么大的事给忘了。每天和一群糙汉子打交道，我都没注意要过年了。”
常大一边懊恼，一边拍了拍魏小郎脑袋，催促他赶紧回家。魏小郎非常不满地扒开常大粗糙的大手，他往后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慕容檐。
两人马上就要走出这条街，魏小郎站在后面，高声问：“你就是新来的那位少将军吗？我听阿父和大兄说过你。”
常大尴尬，魏家是六镇中有名的军户，曾经随着明武帝打柔然，立下不少功勋，只不过后来常山王夺权，朝政被尹轶琨把持，六镇这些世代从军的传统鲜卑家族日渐衰落。魏武诚在六镇军中小有地位，想来是他私下里和长子讨论朝政的事，结果被魏小郎偷听到了。
魏小郎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怀朔来了一位新的年轻将军，却不知道这对怀朔军镇代表着什么。常大有点尴尬，魏小郎竟然用这种语气和公子喊话，常大正打算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瞥到身边人点了下头，波澜不惊地说：“是我。”
是他，从衣冠之地兖州回到北齐起家之地，北疆六镇怀朔的“神秘将军”，慕容檐。
隔着面具声音有些失真，但是常大还是能感觉到，公子并没有生气。常大暗暗称奇，公子如今涵养越发好了。常大一边想着，一边给魏小郎使眼色，打发他回家吃饭。
等魏小郎走后，常大落后一步跟着慕容檐，扼腕道：“我怎么就给忘了呢，我们一群粗人随便些没什么，可是公子出身尊贵，锦衣玉食，年节怎么能这样随便晃过去。我这脑子真是，竟然一点不记得。我脑子不好使就算了，为什么何先生这种精细人也没提醒？”
“无妨。”慕容檐平静地接话，“是我不让何广说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而已，没必要大动干戈。”
反正只有没有虞清嘉，任何日子都没有区别。常大粗神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依然大大咧咧地说着军中的事情。两人转过一道街角，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进入怀朔镇主街。
常大东一头西一头地扯话说，慕容檐不搭话，只是静静听着。突然慕容檐脚步停住，常大愣了一下，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很快，身后传来咚咚的跑步声，郑二对着慕容檐刷地抱拳，然后凑近，低声说：“公子，人接过来了。”
慕容檐一直平静淡漠的眼睛中终于震荡出些许涟漪，耿笛被人从邺城截下，现在，起兵前最后一道准备工序也实现了。

第117章 殿下
	耿笛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但眼睛还是无法视物，这几天他转了好几个地方，直到现在眼睛被蒙上，耿笛暗暗猜测，恐怕这就要到了。
	耿笛落到如今的局面，在意料之中，又完全不在意料之中。至少，他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皇帝手下截人。
	耿笛从孤身进京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他辅佐了慕容家三代君主，见证了前朝的衰亡，见证了明武帝废帝自立，也见证了明武帝末年那场宫廷动乱。前太子尚且难免，何况他一个外人呢？这大概是任何一个名将都难以摆脱的宿命，青年时抛头颅洒热血，壮年时四处征战，煊煊赫赫，晚年却难逃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耿笛被急召回京固然有尹轶琨那个小人的功劳，但是耿笛知道，根源还在于当今圣上。耿家在潼关洛阳一代经营太久，皇帝已经起疑了。
	但是耿笛自己却问心无愧，他回绝了军中谋士激进的提议，将子侄们留在边关，自己只带了寥寥几个亲信回邺都。他回到都城后立刻进宫面圣，慷慨激昂陈述自己的忠心，提醒皇帝亲贤臣远小人。最开始这个办法确实有用，耿笛被困在将军府中，虽然行动受制，但好歹衣食无忧，每日还能逗弄半大的孙儿。可是形势越来越紧张，六月时耿笛被捕下狱，虽然后面在各方故友的奔走下放了出来，但是耿笛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许多眼睛。
	耿笛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他没法和外界联络，自然也没办法嘱咐边关的耿家军。后来，耿笛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赵军在边关散布谣言，耿家的子侄们以为耿笛被昏君杀戮，气愤不已，赵军趁机偷袭潼关。几天后耿家军艰难地夺回了潼关。但是这就像一个引子一样，从潼关开始，边境线其他地方也陆续爆发出规模不等的战乱，整个齐朝陷入动荡中。
	虽然耿家军坚守在前线抗敌，但是皇帝的疑心彻底被点爆了。尹轶琨拼命鼓吹中秋之乱是耿家和赵军里应外合，耿家人早有不轨之心。皇帝本就多疑，听到尹轶琨的说法后杀心越来越重，即便和耿笛交好的老臣以命担保，皇帝也还是下令，处死耿笛。
	耿笛得知这个消息后叹了口气，虽然伤怀，但并不意外，只是有点可惜齐朝的大好基业。他平静赴死，却在最后关头被一队神秘人救下。神秘人不肯透露身份，不肯和他多说话，但是对他的态度却很恭敬。耿笛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这队人一路向北，风越来越干冷，最后都带上了沙尘和干草的气息。最后一次转车时，耿笛被蒙上了眼睛，在周围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一个黄昏踏入实地。
	耿笛知道，大本营终于到了。
	耿笛眼睛上的黑布被撤下，因为长时间蒙着眼，突然接触到光线时他有点适应不过来。耿笛动用多年从军经验，迅速让自己恢复行动力，他蓄力到一半时，帘子外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小孩子掀开厚重的棉帘跑进来，飞扑到了耿笛腿上：“阿公！”
	耿笛怔了怔，不可置信地将孩子抱起来：“七郎？”
	“阿公，何叔叔说你今日回过来，你果然来了！”耿七郎抱着耿笛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胡须。耿笛突然老泪纵横，他一生戎马，对几个儿子倾注的时间精力少之又少，后来好几个儿子甚至先于他死在战场上。唯有小孙子给了他人间最质朴的亲情，让他在京中这一段时间过得踏实又贴心。耿笛被朝廷带走时别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孙子。他年纪一大把，上过最凶险的战场，也上过最辉煌的庆功宴，他这一辈子已经活够本了，可是他的孙儿还小，不能跟着他一起死。
	耿笛拜托了许多人，但是他心底隐隐知道，慕容家的人最心狠，他们不会给自己留有隐患，七郎多半是活不成了。耿笛被人劫走，已经心如死灰，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今生竟然还能看到七郎。
	耿笛在狱中被人拷打也没露过怯，如今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孙子时，却控制不住热泪滚滚。他擦干眼泪，仔细地看着七郎，然后将他放到地上，说：“七郎，你阿娘也在这里？”
	七郎点头。耿笛说：“先出去找你阿娘，阿公有话和他们说。”
	耿七郎听话地出去了。等孩子走后，耿笛嗓音喑哑，缓缓说：“老夫可否请你们主公一见？”
	门帘外走进来一个青衫中年男子，他对耿笛拱手作了个揖，道：“耿笛老将军，久仰大名。”
	耿笛盯着青衫男子看了一会，笃定地问：“你便是七郎所说的何叔叔？”
	“是何某。”何广站起身，温文儒雅，笑道，“老将军保家卫国，何某敬慕已久，却碍于身体不争气，无法亲迎老将军。请老将军恕罪。”
	耿笛摆手，说道：“何公恐怕谦虚了。你们能从禁卫军的手里救下我，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七郎和我小儿媳从邺城接出来，手段可见一斑。老夫一介武人，怎么敢当何公亲自迎接？”
	何广听出来耿笛似乎误会了什么，他笑容不变，说：“老将军这样认同我们是我等之幸，不过，老将军，我并非主宰。我们主公另有其人。”
	“哦？”耿笛意外了，他见何广身材消瘦，却自有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场，他便以为眼前这人就是此次行动的头领。没想到，何广竟然还不是主公？耿笛好奇了，问：“何公足智多谋，风度倾人，竟然还不是主公。能让何公甘心追随的人，不知该有何等风仪？”
	何广笑而不语，他转了个话题，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老将军是聪明人，想来如今不必何某多说，老将军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何某也不和老将军兜圈子，不妨直说了罢。老将军对如今天下形势怎么看？”
	耿笛脸色也沉下来，他眼神苍老但并不浑浊，如年老的鹰隼般，即便羽毛尽数脱落也不减其锐利：“我朝立国多年，下和南廷隔江而治，西和北周针锋对峙。我等不过一介武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哪里知道天下的形势？圣上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天下的形势就如何发展。”
	何广笑容更加温和儒雅：“皇帝亲信奸佞，无故猜忌耿老将军，几度将老将军下狱不说，还差点害死将军。都到如此地步，老将军还是不肯另栖其主？”
	耿笛良久不说话，过了一会，他目露感慨，叹道：“老夫一辈子打打杀杀，曾以为我最好的归宿便是死在战场上，死后能落个棺冢便是大幸。如今能再看到我年幼的孙儿已经是意外之喜，老夫感谢你们主人的心，可是，大丈夫一生但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你们主人想做的事，老夫不能答应。”
	何广暗暗皱起眉，他们费了大功夫才将耿笛营救出来，就是看中了耿笛在西南边境的影响力。早就知道耿笛固执又愚忠，但是何广没想到他竟然这样难搞。如果耿笛不配合，那他们的起兵威胁很大，兵力也不足以抗衡驻守潼关的耿家军。
	慕容檐离开兖州后，马上和军中人接头，悄悄回到慕容氏的起家之地，怀朔镇。怀朔是六镇之一，北疆六镇曾是前朝最重要的军事力量，鼎盛时王孙贵族、鲜卑权贵以及世家肱骨之才全都争相来六镇服役，朝中军中一大半实权之臣都是提拔自六镇。
	六镇本就民风剽悍，自那时起发展成纯粹的军镇，城中没有民，家家户户都是军户，无论男女老少都习武练射。后来前朝迁都，一部分鲜卑贵族留在六镇，另一部分跟着前朝迁去洛阳。后来这部分迁都的贵族趁着改革攫取权力，成了既得利益者，反而是留在边关、镇守家园的传统鲜卑贵族被边缘化。之后六镇的权力被一收再收，六镇军户经济困顿，政治话语权流失，忍到最后忍无可忍，爆发了六镇之乱。
	前朝迁往南边后沉迷享乐礼佛，军队怎么可能打得过以骑兵立足的六镇军，前朝皇室费尽全部力气镇压了六镇起义，但是也耗尽了自己的气数，反而在平乱过程中培养起一大批军阀权臣。比如如今的北齐慕容家，便是出身怀朔镇，最后被前朝招降，再比如慕容家的死对头北周贺兰氏，也是出自同属六镇之一的武川镇。
	前朝虽然镇压了六镇之乱，可是也最终亡于六镇之人的手中。慕容和贺兰两个家族取而代之，步入兴盛，然而六镇却无可避免地日渐衰落。再加上朝中尹轶琨弄权，许多传统鲜卑家族被接连排挤，这些人私底下已经不满许久。何况还有一点，如今皇帝是明武帝第二子，一直都不是作为继承人被培养的，真正出面和众家族年轻子弟交际的乃是前太子。东宫之变爆发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常山王宠幸尹轶琨这等亲信，原本的军阀家族的地位越发尴尬。所以于公于私，不管出于私人情感还是前途考量，鲜卑族中暗地支持慕容檐的人都不少。当初慕容檐能在常山王的天罗地网中离开京城，这些人出力不小。
	如今西南小股骚乱不断，周军也在边境虎视眈眈，皇帝疲于镇压叛乱，无力关心其他，这是最好的扩张势力的时期。而怀朔等地地处偏远，当地家族急需立功机会，还战力储备一流，简直就是天赐的根据地。慕容檐回归军中，第一站便是怀朔。明面上慕容檐只是一个年轻的新入伍的军将，可是有根基的家族都知道，这位究竟是何人。
	慕容檐带着面具出入怀朔军营，许多人心知肚明，但是一点点风声都没有流露到城外。这也是军镇的好处之一，家家户户都习武，多年来彼此知根知底，脸生的外人根本探不进来。
	何广原本还担忧北镇民风剽悍，桀骜不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收服，然而这些事情在慕容檐亲临后迎刃而解。慕容檐独来独往，出入必带面具，有人对此不满，可是在慕容檐轻轻松松以一胜多，接连挑翻好几拨人后，所有的质疑都变成心服口服。六镇尚武，这些人难管教，但是只要被他们认可，忠心也毋庸置疑。
	毕竟慕容家便是从怀朔走出来的，还是那时全镇的武力巅峰。慕容氏自从掌权后别的事不好说，但是武力从不会倒退。
	小半年的功夫，北镇已经基本收服，这些人本来就和慕容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日后身家也系在慕容檐身上，可以说是慕容檐的亲兵。其他地方的兵力不足为惧，唯独耿笛麾下的耿家军，常年驻守边关，身经百战，兵强马壮，是个不小的威胁。
	收服耿笛是他们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甚至先前耿笛被皇帝下狱，也是他们离间计的一部分。何广今日奉命前来拉拢耿笛，没想到他感情牌打了这么多，耿笛还是不为所动。何广皱眉，最重要的一环出错，这可不妙。
	何广不信，再劝：“耿老将军，我等仰慕您的高义，可是如今皇帝不仁，奸佞横行，残害忠良，你何必替差点害死你的昏君卖命？不如……”
	“皇上如今所作所为都是被奸人蒙蔽，老夫只恨不能杀了那些卑鄙小人。”耿笛苍老的眼睛中迸发出逼人的光，“只可惜老夫无能，不能唤醒圣上。然而主不仁，臣却不能不忠。老夫就是死在尹轶琨那个孙子手上，也不会另投他营，背君叛国。”
	耿笛闭住眼，一副“我意已决不必再劝”的神情，说：“老夫心愿已了，何公不必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何广皱眉，耿笛固执的超乎他想象，颇有些难以下手。何广正打算放弃，门窗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将军这一番话正义凛然，可是也不过感动你自己罢了。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那我问你，你忠的，到底是国，还是君。”
	何广吃了一惊，惊喜地回过头去。方才还态度如铁一般的耿笛猛地睁眼，眸子中迸发出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亮光。目光如炬，锐利深邃，这才是属于一个名将的眼神。
	“你是谁？”
	何广快步走到门边，因为走的太快，都不小心呛了口气，忍不住开始咳嗽。他亲自拉开帘子，一边咳嗽一边说：“见过少主……主公，您怎么来了？”
	耿笛蹭的一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外。暮色四合，夜风猎猎，外面的天空早就黑的结结实实。因为背光，耿笛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才慢慢看清对方的身形。
	他一声银甲，头戴银冠，腰上束着繁复的腰带，侧边挂着一柄细长的刀。厚重的铠甲越发显出他修长的腿，劲瘦的腰，挺拔的肩膀。然而对方脸上，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獠牙面具。
	耿笛瞳孔不自觉放大，手上的青筋鼓起：“你是何人？”
	一只漂亮有力的手停在面具下方，他的手指在什么地方随意一扣，就这样取下面具。屋里烛花突然发出一声爆裂声，火光摇摇晃晃，地上的影子也变得跳跃不定。银色面具握住他手中，随意地转了一圈，他抬起眼睛，薄唇轻启：“耿将军，好久不见。”
	耿笛眼睛瞪大，几乎目眦尽裂。他震惊地看了一会，猛然跪下身，脸上老泪纵横：“琅琊王殿下，您还活着！”
第118章 等我
	耿笛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自从章武七年东宫流血悲剧之后，朝中再无人见过那位聪慧的小皇孙。坊间不乏传言，说太子嫡幼子琅琊王并没有死，他还活在世间，在合适的时机就会出来拯救苍生。甚至有人说明武帝给最宠爱的小孙子留了一笔秘密宝藏，将他藏在深山里，故而这么多年皇帝都搜不出来。
	民间说什么的都有，朝中也有人私底下讨论此事。耿笛内心里同样希望出现一个明主，终结常山王和尹轶琨的黑暗时代。然而耿笛自己也知道，民间那些传言，绝大多数都是百姓不堪皇帝暴虐统治，故而编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孙形象做精神支撑。事实上，那个孩子失踪时才十三岁，这么多年的追杀下，哪里还能活下来呢？即便能活下来，朝不保夕，时刻笼罩在被发现的阴影下，又哪里能读书成材？
	耿笛这次被人劫走，他猜想过许多种情形，他想过或许有人要造反，或许是某位皇子王爷想篡位，再糟糕一点是柔然人、突厥人乃至赵国人。但是耿笛怎么也没想到，他在那张面具下面，看到的是这样一张美到极致的脸。
	即便经年未见，可是这样近乎超脱想象的美丽，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人。耿笛至今深刻地记着他第一次见慕容檐的情形，那是在明武帝除夕年宴上，众王孙公子、文官武将都要出席，耿笛也受邀在列。东宫的礼乐钟鼓奏响时，同僚悄悄碰了碰耿笛衣袖，远远冲着人群指了一下：“那位便是琅琊王。”
	耿笛抬头，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位天之骄子。慕容檐那时才十二岁，骨架尚未长开，颀长挺拔，精致的雌雄莫辩。习武之人对长得好看的男子多少都有偏见，可是耿笛看到慕容檐，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琅琊王美姿容，世人皆知。然而当他们看到慕容檐时就会知道，美丽的皮囊在他面前只是陪衬，那种漫不经心的杀气，危险又美丽的气场，才是慕容檐真正致命之处。
	后来东宫的事情传来，耿笛深深叹息。他一度以为，琅琊王已经死了，东宫之案平反只是众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天底下哪有救世主。
	谁知道，竟然真的有呢。
	耿笛老泪纵横，一只手扶在耿笛的胳膊上，稳稳地将他扶起来：“将军请起。”
	耿笛随着慕容檐的力道站起身，他垂眸看慕容檐的手，心里不无吃惊。耿笛戎马一生，几乎一辈子都在军营里生活，什么是真材实料什么是花架子他再清楚不过，简简单单一个扶人的动作，耿笛很明显感受到慕容檐惊人的腕力，以及胳膊上流畅有力的肌肉。
	不知不觉耿笛心里的忌惮又上一层，隐姓埋名五年，慕容檐非但在天罗地网中活了下来，还无声无息地发展出自己的势力，连武艺都没有松懈。耿笛自问就是巅峰时期的自己也做不到如此，而慕容檐才十七岁，就已经有这样的心性手腕。
	明武帝说的没错，小皇孙琅琊王最肖先祖，更甚者，超于他的祖辈们。
	何广费尽口舌都没能打动耿笛，慕容檐只是说了两句话，扶了耿笛一下，耿笛就已经心潮澎湃，激动的眼神发光。两人相对坐下后，耿笛擦干眼泪，自哂笑道：“老夫失态，让琅琊王见笑了。”
	“无妨。”慕容檐淡淡说，“耿将军一生保家卫国，苦守边关，乃是不二功臣，结果却被奸人陷害。是慕容一族对不起将军。”
	“殿下这是说什么话。”耿笛连忙摆手推辞，“承蒙明武陛下不弃，将潼关等地托付给老夫。能为先皇效力，乃是我耿家一门儿郎的荣幸。”
	慕容檐注意到，耿笛巧妙地换了个说法，他说的是“为先皇效力”。慕容檐笑了笑，应道：“将军客气，耿家满门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将军尽可放心。”
	耿笛也笑，随后问起慕容檐这几年的经历，两人一来一回俱是暗话，每句话中都藏着许多机锋。说到最后，耿笛眼含热泪，感叹道：“殿下小小年纪便有这等胸襟见识，老夫自愧弗如。太子和太子妃殿下在天有灵，终于能瞑目了。”
	何广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他眼神动了动，开口道：“公子成材固然是太子之所望，然，东宫和殿下身上的冤名亦是太子毕生所憾。不将这些污名洗刷干净，太子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
	谈话终于进入正题，慕容檐真身出来相见，耿笛追忆了半天先帝时期的事情，总不能是真的在叙旧。太子被老师诬陷有谋逆之心，百口莫辩之下自刎以证清白，整个东宫除了慕容檐，无一幸免。而东宫血案的元凶如今却高坐金銮殿，肆意行乐。想要为废太子平反，还能怎么平？
	在座几人对此都心知肚明，耿笛方才对另投阵营拒之千里，可是如果幕后人是慕容檐，那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耿笛见到慕容檐的那一瞬间决心就动摇了一半，现在近距离听慕容檐谈吐说话，观慕容檐举止行为，耿笛剩下的那一半坚持也消弭于无形。耿笛固然想当一名忠臣良将，在史书上留一个好名声，所以皇帝猜忌时他慨然赴死。然而耿笛能死第一次，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试第二次。人死过一次才知活着的可贵，何况，死在那些个小人手里，也太憋屈了。
	耿笛片刻之间就算了一笔明账，他死里逃生，即使回去继续效忠当今皇帝，皇帝也未必信他，到时候还会连累耿氏一大家子。相反，跟着慕容檐，能大展手脚，不必受奸佞小人的气，慕容檐本人亦是一个值得追随的明主。最重要的是，耿笛十分怀疑，他如果不答应，恐怕今日就走不出这扇门了吧。
	双方都在不断博弈，现在何广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耿笛也拿定了最后的决心。他站起身，对着慕容檐三跪三起，这是臣子拜见君王最正式的礼仪：“臣耿笛感于殿下高义，代表耿氏一族儿郎，愿追随殿下身侧，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
	从秘密院落出来后，何广快走两步追上慕容檐，含笑对慕容檐抱拳：“恭喜殿下，喜得潼关十万兵力。”
	慕容檐一直清冷疏离，听到这里他眼中攒出些稀薄的笑：“先生运筹帷幕，谨慎擅谋，此一役功不可没。”
	两人对视而笑，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耿笛最开始遭遇危机的时候，其实慕容檐早就知道，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提前灾难消除。但是他没有，而是任由猜忌发酵，最后耿笛不得不回京明志，几番下狱，生死悬于一线。慕容檐一直袖手旁观，直到耿笛真的要遭遇危险了，才出手救下他。
	毕竟没有对比，如何能区分出昏君和明主。没有大厦将倾，如何能力挽狂澜。
	他们这场谈话进行了许久，慕容檐接到消息的时候刚过酉时，现在已经黑的看不见五指。何广身体不好，站在风里吹了一会，又止不住咳嗽。慕容檐让常大将身体差得像纸片一样的何广送回去，自己则独自一人，慢慢往住所走。
	走进一条小巷时，身后的街道突然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新年已至，儿童的嬉笑声老远就能听到。慕容檐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朝身后望去。
	他所在之地是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照不进来，而几步之遥的街外，儿童穿着大红棉衣，到处跑着点爆竹。短短几步的距离，竟然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慕容檐静静地看着，忽然想看看今日的月亮。等他抬起头才想起来，今日三十，无月。
	慕容檐望着深不见底的苍穹，过了一会唇角轻轻一勾。他怎么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呢？可是每次想她的时候，他就想看月，看风，看一切可以传很远的东西。万中大概只有一次的几率，他身边的这阵风会拂过她的发梢，他凝视的月亮也会照进她的眼睛。即便可能性很低很低，他也想试试。
	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嘉嘉的方式了。慕容檐解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短刀，屈指在刀刃上击出清越的敲击声。
	去年的现在，他刚刚为虞清嘉挽起长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再不济，七月份的时候，他都在嘉嘉身边，听她唱子夜歌。
	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
	慕容檐在心底无声地说，嘉嘉，等我回来。
	.
	新年来临时，城中佛寺撞起悠长的钟声。伴着余韵绵长的钟声，满城烟火齐鸣。
	虞清嘉坐在窗前，抬头去看天上的烟火。烟火在她脸上投下一阵阵光晕，她的眼睛亦闪闪发光，仿佛倒映着浩瀚星辰。
	仅仅是想着他的事情，虞清嘉嘴边就忍不住露出笑意。狐狸精那么不耐烦礼节的人，现在一定已经睡了吧。
	虞清嘉手里握着去年慕容檐为她绾发时的那只白玉簪，朱唇轻启，低声唱歌。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狐狸精。”虞清嘉望着烟火，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低声说，“新年快乐。”

第119章 赐婚
光熹三年，三月三日上巳节，虞清嘉跟着虞家众姐妹去城郊水边濯尘。众娘子们聚在一起，忍不住就说起各色八卦。
“听说这几日北方又不安生。年关时下了场大雪，柔然人冻死了许多牛羊，从二月开始，柔然骑兵就总是骚扰边关。”
一位娘子坐在水边，随口说道。她们虽然是闺阁女子，可是父兄都在朝做官，时下也不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等鬼话，所以世家女子并不排斥政事，说起朝廷大事，她们也都能接上两句。
另一个虞家的姐妹见怪不怪，说：“柔然不是一直这样么。朝中光盯着赵国和南朝，没有精力追究北方，所以柔然经常抢了就跑，朝廷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娘子抿嘴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如果只是柔然骚扰，那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这次却踢到了铁板。六镇那一带不知从哪里兴起一只队伍，击退了柔然人，还将柔然的地盘抢下来不少。”
其他女子疑惑不解：“这是好事啊。”
“哪有这么简单，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打退柔然，朝廷奇怪，派人去召对方主帅说话，但这只军队却将朝廷官员拒之门外。而且，他们渐渐往南推进，其心不明。”
娘子们小小地惊呼一声，交头接耳道：“这不是叛军吗？”
“对啊。”说话的娘子弯腰拨水，水花落在湖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说：“真是多事之秋，去年秋天赵国生事，到现在西边的仗都没有打完。如今北方又兴起了其他势力，唉，接下来的事情不好说。”
“这有什么。”坐在旁边的一位女子不以为意，“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朝廷总是能将叛军镇压下去的。”
这些女子们说朝廷局势的时候，虞清嘉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听到那个女子称六镇军为“乌合之众”，她不禁失笑。
白芷见虞清嘉摇头轻笑，笑容中似有深意，疑惑地问：“娘子，您笑什么？”
“没什么。”虞清嘉不经意地说，“只是听到有人将六镇出来的军队当做农民兵，觉得匪夷所思。”
其他地方也就罢了，但那可是六镇，世代从军，家家户户都能上马打仗的军镇，无异于齐赵两朝的发家之地。这个地方闹出叛乱岂是小事，如果皇帝还是不上心，那恐怕就该改朝换代了。
虽然朝中多线开战，情形实在说不上好，但世家女说起此事的时候依然漫不经心，口吻如闲聊一般。战乱年代起义和叛乱太常见了，动不动就改朝换代，然而龙座上的人换来换去，天下总要有人来治。世家垄断了政治资源和升迁途径，官场中八成以上的人都沾亲带故。无论皇帝是谁，都得仰仗这些人来传达政令，治理天下，不怪门阀世家对皇帝这样轻慢。
众女说了一会，话题不可避免地偏到其他方向。一个女子兴致勃勃地说起：“都说乱世出英雄，虽然北方兴起了叛军，可是也涌出几位英才。邺城最近有一位少年将军炙手可热，听说他本是幽州人，但是父亲早亡，叔叔正值盛年，他被排挤得没有办法，只能自寻出路，去邺城递了投名状。”
虞清嘉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听到这句话身形顿时僵住。她回过身，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女子被虞清嘉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说：“我也不知，模模糊糊记得他姓赵，名字好像是什么廷……”
虞清嘉眼睛不自觉瞪大。家里是武将，父亲驻守边关却早早亡故，被叔父迫害不得已背井离乡，每一步每一环都像极了狐狸精。而且，他出现的时机也很巧，去年时这个人在邺城异军突起，而狐狸精离开，也正好是去年秋天。
莫非，他便是狐狸精？
女子敲敲头，神情看起来非常苦恼：“我之前还记得的，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赵什么廷来着……”
“敬廷。”一个人从旁边的树丛中走出来，她脸上表情奇怪，接话道，“他叫赵敬廷。”
众女看到来人，河边气氛顿时一静。说话的、玩闹的声音都停下，几个女子本来蹲在石头边玩水，看到虞清雅后她们站起身，粗粗点点头，就当做打过招呼，一转身走了。
虞清雅和广平王的婚约传出来后，不光虞家内部炸了锅，其他世家也百思不得其解。往常和大房走动的人自动划清距离，就连虞清雅婚期将近，也没有多少人给虞清雅添妆送祝福。
虞清雅一出现，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水边顷刻清净了。提起赵敬廷的那个女子不好扭头就走，勉强回应道：“原来他叫赵敬廷，果然还是四娘消息灵通，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这句话说不好是恭维还是挖苦，对方说完后，打了个哈哈就转身走了。虞清嘉默念这个名字，赵敬廷。原来，他姓赵？
虞清雅脸色铁青，等人都走了，她看向虞清嘉，轻讽道：“六妹姿态高洁，对众世家郎君不假辞色，为什么现在却打听起一个外男的消息？”
虞清嘉以前就因美貌出名，现在她容貌愈盛，“虞美人”的名声越传越广。借着上巳节踏青的名头，已经有许多郎君以各种借口来见虞清嘉。虞清嘉虽然笑着，但是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随和却疏离。美人在水一方，可观而不可亵玩，更让众郎君念念不忘，不能释怀。
其他娘子们见了当然眼红，然而再嫉妒也无济于事，反而因为虞清嘉无差别的态度，渐渐吸引了一批世家女和虞清嘉交好。众人都知道虞美人不落凡尘，对任何追求者都不怎么搭理，今天她突然问起一个男子的名字，还真不同寻常。
虞清嘉没有理睬虞清雅，转身就想走。虞清雅不依不饶，快步堵在虞清嘉身前，脸上的表情阴阳怪气：“六妹怎么着急走？你不是一直不冷不热吊着人么，怎么现在沉不住气了？”
虞清嘉觉得虞清雅简直不可理喻，她忍无可忍，回击道：“朝廷新得一位少年将军，我为圣上高兴，故而想探听一二。怎么，四姐觉得我替朝廷着想不对？”
虞清雅一噎，这种话她当然不敢说不对，真正的原因两人心知肚明，可是虞清嘉搬出这么冠冕堂皇的名头，虞清雅顿时不好再刺。虞清雅这段时间看什么都不顺眼，今日偶然听到了赵敬廷的名字，内心里那股无名邪火烧的更甚。她忍不住恨恨地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她作对？为什么她总是遇到薄情郎？
颍川王是这样，广平王是这样，连前世她的丈夫赵敬廷也是这样。
前世大概同样是这个时候，北齐各地烽烟四起，动荡不安，而耿笛被皇帝下狱，连着耿笛一系的武将全部被牵连。四处起义不断，而朝中却无武将可用，赵敬廷就在这种时候脱颖而出，一举成名。虞清雅随着虞文竣搬到邺城的时候，赵敬廷已经成为邺城中炙手可热的新贵。虞清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有一天赵敬廷突然向虞清嘉提亲。虞清雅和李氏对此气的不轻，虞清雅又是姐姐又是大房，虞清嘉就该什么都不如虞清雅，怎么能让她嫁的比虞清雅还好呢？
那时候虞老君还没死，虞清雅和李氏一合计，去虞老君面前哭惨。虞老君偏心长孙，便自作主张应下了这门婚事，只不过将结亲人选换成了虞清雅。
那时候虞清雅见京城中人人追捧的少年新贵成了自己夫婿，心里说不出有多得意。可是等赵敬廷发现未婚妻人选被撤换，他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然而木已成舟，赵敬廷毕竟年轻根基浅，不能公然和虞家撕破脸，只能忍着不满和虞清雅完婚。等成婚后，赵敬廷每看到虞清雅就被提醒一次，他和自己心里的虞美人彻底无缘了，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子所赐。赵敬廷对虞清雅十分冷淡，婚后没多久就另置妾室，搬出去住了。
虞清雅最开始拿捏架子，后来阴阳怪气，直到最后心如死灰，彻底变成和李氏一样的怨妇。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虞清雅知道许多夫妻都是如此，相敬如宾，彼此见面不说一句话，可是她嫁给赵敬廷不久，琅琊王复辟。琅琊王当政后大肆清洗政敌，邺城的血腥气都没散干净，他便高调向虞清嘉提亲，迎娶虞清嘉做摄政王妃。
虞清雅顿时跳脚，她的丈夫对她不好，而虞清嘉却高嫁。高嫁就算了，暴戾专断的琅琊王还对虞清嘉百依百顺，对比如此鲜明，虞清雅都快嫉妒疯了。虞清雅听到京中流传的琅琊王和王妃的事迹后气得眼睛红，她气不顺，回婆家后便越拿捏架子，想从赵家身上找补。然而这样只能让赵敬廷越发厌恶她，如此恶性循环。
现在，赵敬廷又出现了，虞清雅听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恍惚。她这一辈子殚精竭虑，提前两年就开始替自己谋划，可是最后，她的处境并没有变好，反而似乎更糟糕了。
至少，前世她是以正妻之名嫁给赵敬廷，虽然夫妻感情不睦，婆媳之间也说不上融洽，但是赵敬廷至少供着她，婆婆也处处忍让她。而现在，广平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意给她。
虞清雅之前在虞老君灵堂前又哭又闹，为了替老君守孝都不忍嫁人，当时还有好多人赞她孝顺，结果一转眼，半年不到她就要进王府去当侧妃。
这样的对比太过讽刺，众人看着她时总带着微微的笑意，虞清雅尴尬，可是广平王听都不听她的苦衷，虞清雅能怎么办？
上次她见到广平王时，广平王正好在兖州调查地动，如今广平王心满意足回京，正等着大展拳脚，压榨虞清雅的药物意义，怎么会允许虞清雅因守孝而推迟婚期。
然而心里再不舒坦，虞清雅都要装出一副自己过得很好的样子，对虞清嘉说：“真是可怜，你有意的人不过是个将军，无论有再多武艺，再多难耐，还不是要给帝王家卖命。皇家给他荣幸，他能做官打仗平步青云，而一旦惹恼了皇家，皇家让他死，任他有天大的功劳也得乖乖自杀。妹妹你放心，虽然我们姐妹的身份差距这就要拉开，以后更是有如天堑，可是只要妹妹求我，我总是会拉你一把的。如果妹妹喜欢这个男子，不如我去和皇后、郡王说说，让皇后给你们赐婚？”

第120章 逐鹿
虞清雅说的亲近，但她的眼神里、表情里，满满都是优越感。
虞清嘉不慌不忙，也含笑看着虞清雅，问：“可是，四姐你做得了主吗？”
虞清雅表情一僵，虞清嘉继续说了下去：“赐婚，这个赐字，恐怕四姐用不起。四姐想炫耀优越，想给人赏赐东西，至少，等自己拿到再说吧。”
虞清雅冷笑了一声，脸色阴沉下来，终于不再装模作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过是给广平王当侧妃，以后成不了大气候。可是你怎么不想想，古往今来多少家族因为女子一飞冲天，这些女子就都是正妻吗？你现在看不起我，可是以后还不是得仰仗我，巴结我。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你以后嫁的再好，夫婿顶天了也只是臣，见了我还是得屈膝行礼。不光你低人一等，你的子子孙孙都只能替皇家卖命。而我不一样，我只要生下儿子，就能裂土封王，代代荣耀。”
虞清嘉笑了，她和虞清雅彼此都下过杀招，只不过现在在外面，不好撕的太难看，让外人看笑话。虞清嘉笑意明媚温软，其他女子在远处看到，只会觉得虞清嘉在好声好气和虞清雅说话。虞清嘉笑着，缓缓说：“既然你这么满意自己的婚事，那你为什么还要一遍遍重复这些话呢？”
虞清雅愣了一下，虞清嘉声音动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扎向虞清雅最心虚的地方：“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句话没错，只不过文武百官卖给的是皇帝，有权力决定别人生死的，也是皇帝。四姐要嫁的，只不过是一个皇子吧？不对，我说错了。”
虞清雅气的不轻，她正想着反驳，突然听到虞清嘉自己说“错了”。虞清雅以为虞清嘉自认理亏，她正打算大肆嘲讽，就听到虞清嘉笑眯眯的，继续说：“我怎么能这么说四姐。婚嫁只限于正妻，妾哪能用嫁呢？”
虞清雅怔住了，待反应过来之后怒火中烧，她暴怒道：“你大胆，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怎么不敢呢。”虞清嘉说，“你连正妻都不是，还摆皇妃的谱，简直贻笑大方。当初颍川王说了要娉你为正妃，你故作姿态，当众拒绝，等颍川王依你的意取消了，你又埋怨颍川王薄情寡义，出尔反尔。虞清雅，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笑吗？父亲说愿意为你出头，你不肯；老君偏心你偏心得毫无原则，可是你却亲手毒杀了她。”
虞清雅本来情绪激动，听到虞老君的名字，她心神一寒：“你说什么？”
“你觉得我在说什么？”虞清嘉眼中冷光跃动，突然凑近了，在虞清雅耳边说道，“四姐，事到如今，你以为你杀了老君的事还是个秘密吗？父亲知道，我知道，连虞家其他长辈，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虞清雅身体不住地抖：“不可能，父亲他不可能告诉别人……”
“父亲不说，别人就不会说了吗？”
两人近距离相视，虞清嘉的眼睛清澈如湖，里面浮动中点点寒光。虞清雅被这样的目光冻得一激灵，猛地福至心灵：“是你！”
虞清嘉轻轻笑了，虽然没有回答，可是无异于默认。虞清雅出奇暴怒，暴怒之外还觉得恐怖。先前虞文竣质问她的时候，虞清雅敢嘴犟，敢出言不逊，无非是拿捏住虞文竣为人正派，绝对不会在背后说人是非。虞文竣对她有愧，所以虞清雅才有恃无恐。可是，如果虞家其他人也知道，那就不一样了。这些人会如何看她？他们又会如何对待一个杀人犯？
虞清雅失声道：“你怎么敢！你心肠这么毒，就不怕被父亲知道吗？”
“你都敢做，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虞清嘉不紧不慢地说道，“何况，长辈们‘偶然’审问丫鬟，‘偶然’问出真相，关我什么事呢？虞清雅，你最好保佑你能生出儿子，能永远得宠，要不然一旦广平王厌恶了你，你就完了。虞家的其他人，可不像父亲一样束手束脚，对你有愧。”
虞清嘉说完之后，慢慢远离虞清雅，她眼睛又清又亮，恍如冰中珠，崖山月。虞清嘉淡漠地扫了眼前这个人一眼，无趣地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衣袖上，缓慢地梳理着袖摆：“虞清雅，你屡次三番加害我，这不过是我给你的小小回礼罢了。唯一的不同是，你没有成功，而我成功了。你这个侧妃也是当得及时，要不然，现在你未必能活着站在这里了。虽然你以后只能穿桃红色，生下的孩子要叫别人母亲，虽然被世家众女避之不及，被手帕交断绝联系，虽然连虞家也不愿意认你，你马上就要成婚了，竟然连个愿意送你去邺城的兄长都找不到，但是……你不至少还活着么。”
虞清雅浑身止不住战栗，说不清气得还是害怕。虞清嘉这一番话看似是安慰人，实际上却字字诛心。什么叫，至少还活着？
而虞清嘉说完后，都不给虞清雅反应的机会，对着她点头一笑，转身翩然而去。
等走远后，其余世家女围上来，关切地问：“六娘，方才她没为难你吧？”
远远的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声音，可是众人都明明白白看到，虞清嘉始终带着笑，似乎想好好劝慰虞清雅，而相反，虞清雅却情绪激动，肢体语言激烈。
几个世家娘子们都觉得，虞清嘉实在太好性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堂姐，理她做什么？也就虞清嘉心好，始终好声好气和她说话。
虞清嘉摇摇头，垂下眼睫，无可奈何中隐约带着些委屈：“毕竟姐妹一场，我不忍心看她走错路。可惜，四姐并不愿意听我说。”
‘
众女叹息，一个娘子拉住虞清嘉的手，安慰道：“六娘，你别伤心了。她的婚期马上就到了，你们已经尽了家人的力，此后无论她过得好坏，都不关你们的事了。以后她自己在邺城，你们在高平，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虞清嘉眼神柔和，轻轻点头：“嗯。”
女儿外嫁，照例要由兄长背出家门，护送到夫家，然而虞清雅这种情况，虞家阖族儿郎，根本没有人愿意送嫁。李氏磨破了嘴皮子，在别人家又哭又闹，也没能找来一个兄弟送虞清雅去邺城。
虞清嘉得知这件事已经是许久之后，那时候，虞清雅已经乘着一辆车出门。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堂祝福，甚至都没有夫婿。广平王只是打发来一队太监，当做他的代表。
虞清嘉摇头笑了一声，做人做成这个地步，也是能耐。她本来还在烦恼虞清雅远在邺城，相隔千里，她要如何让虞清雅付出代价。没想到虞清嘉没有烦恼多久，这个问题便解决了。
京城里送来旨意，说广平王侧妃十分思念父母，故而圣上开恩，调虞文竣入京。
与之同来的还有另一则消息，侧妃十分受宫中宠爱，连宋王妃都要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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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虞家的马车抵达京城。
虞文竣站在马车外，说道：“母亲，嘉嘉，马车走了一天，你们要不要出来透透风？”
“不用。”虞二媪闭眼捏手里的佛珠，听到虞文竣的声音，她冷笑一声，说，“这是大房的好女儿虞侧妃和皇后求下来的恩典，我一个隔房的祖母，住进去干什么？”
虞文竣叹气：“母亲。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您先下车休养身体为要。”
虞二媪哼了一声，固执地说：“我的身体，我自个儿都不担心，你操心什么劲？虞家在京城另有宅子，我宁愿干干净净住祖宗传下来的宅子，也不想沾皇家的贵气。车夫，去虞宅。”
虞二媪这番话说的非常不给面子，虞文竣尴尬，他叹息了一声，看向虞清嘉：“嘉嘉，你呢？”
虞清嘉被马车颠簸了一天，如今全身酸痛，只想立刻躺下来歇着。但是她还是忍着难受，说：“我听祖母的。”
虞清雅嫁入王府后大受宠爱，她得意洋洋，故意说自己思念家乡，派人将双亲接入京城，还让广平王给虞文竣在邺城安排了官位。因为虞文竣兼祧两房，连虞二媪和虞清嘉都在虞清雅“思亲”的范畴里。虞清雅许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能耐，竟然还让皇后赐下一座宅子，专门赡养亲人。虞文竣也不满虞清雅这种小人得志的作风，可是皇权面前，他也无可奈何。
李氏对此开心不已，兴高采烈搬进了女儿为她讨来的屋宅，可是虞二媪和虞清嘉却觉得恶心，坚决要搬出去另住。虞家在邺城又不是置办不起宅子，哪轮得到虞清雅一个侧妃耀武扬威。虞清嘉心想她宁愿多在车上受些罪，也不想进虞清雅准备的屋子。
李氏的马车驶入侧门，而另一辆马车转了个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等马车走开后，虞清嘉见虞二媪脸色还是很难看，宽慰她道：“祖母您别生气了，父亲他也有苦衷。”
“我气他做什么？”虞二媪冷冷笑了一声，说，“他有苦衷，他肩上挑着大房，如今他的女儿还成了皇后面前的大红人。这种好事旁人羡慕还来不及，我哪敢和他生气？”
虞二媪这气不轻，虞清嘉也不敢劝了，乖乖闭嘴当挂件。马车转了一个弯，停在另一条巷子里，虞清嘉带上幕篱，扶着虞二媪下车。她站在街道上，隔着模模糊糊的幕篱朝四周看了一圈，慢慢皱起眉。
虞清雅的那套宅子，竟然正好在虞家空置的屋宅旁边。虽然两处院子进门的地方隔了一条街，可是其中有一面墙却是挨着的。
虞清嘉低笑一声，扶着虞二媪往里走。虞清雅过得怎么样不好说，但是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想炫耀。
虞清嘉将虞二媪送到屋里，自己才回屋休整。她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等沐浴出来后，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虞清嘉身上披着宽松的寝衣，修长的脖颈倾斜，正在缓慢擦拭湿漉漉的长发。白芷将四周的烛台都点亮，然后跪在虞清嘉身边，熟稔地接过虞清嘉手中的帕子。
虞清嘉松手，让白芷来替她擦湿头发。虞清嘉的头发长，让另一个人来擦拭方便许多，虞清嘉松口气，问：“祖母睡了吗？”
“方才丫鬟传来消息，说老夫人本来想礼佛，被她们劝着吃饭沐浴。等沐浴过后，老夫人精力不济，刚刚已经睡了。”
虞清嘉点头，终于放心。头发上已经不再滴水了，白芷将虞清嘉的长发全部散开，挑起一缕用梳子梳理。白芷已经憋了一天，现在好容易有机会，压低声音问：“娘子，在兖州的时候看不出广平王对四小姐多上心，为什么到了京城，她却一下子得势了呢？”
虞清嘉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回答，反而问：“初春那会儿各地都在打仗，朝廷焦头烂额，北方那支来路不明的六镇军势头尤其惊人。你看现在呢？”
“现在？”白芷想了想，如实说，“广平王接连立了好几次大功，前几天西线刚刚获胜，听说赵国栽了很大的跟头，现在都退回边境了。北边也接连俘虏了好几个叛军头领，皇上大喜，在早朝上连连称赞广平王。”
“对啊。”虞清嘉笑容意味不明，“这就是虞清雅得道升天的原因。”
白芷眼神疑惑，显然还是不太懂，然而更多的虞清嘉却不肯说了。头发搭在后背上凉凉的，随着齿梳一下下划过，虞清嘉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镜中女子皮肤吹弹可破，眼睛中还带着湿润的水气，虽不施粉黛却美得惊人。虞清嘉看着镜中的倒影，神思慢慢飘远了。
看广平王这些日子收到的褒奖，以及虞清雅毫不收敛的做派，想来北方那支主人不明的起义军，就是琅琊王麾下了。虞清嘉不知为何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之前就知道琅琊王没死，并且他之后会成为唯一的赢家，还屠杀了虞家满门。虞清嘉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现在，这柄剑终于落下了。
这些日子不光是虞清嘉，民间也渐渐兴起琅琊王复仇归来的风声。许多人都私下猜北方那支军队的主帅就是琅琊王本人，虽然朝廷和六镇没给出准确的说法，但朝野已经传遍了。
虞清嘉叹气，琅琊王日后是个聪明的暴君，但是让广平王上位，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选择。虞清嘉想了一会，突然摇头笑笑。他们一个是身世坎坷的天命之子，一个是有重生女和系统作弊的受宠皇子，无论哪一个都比虞清嘉强，她担心他们做什么。

第121章 艳压
虞家进邺时并没有惊动旁人，十分低调地入了京。然而她们不想大张旗鼓，事实上却难以如愿。如今虞清雅在邺城乃是大红人，她又素来喜欢炫耀，嫁人后脱胎换骨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宣传给全天下听。虞家众人刚刚抵达，都不等她们休息几天缓缓神，虞清雅就套着车上门来了。
虞清嘉随便套了身烟色广袖襦裙，坐在窗边校对棋谱。她的窗外种着一拢竹，遮天蔽日，清香阵阵，夏日坐在这里读书正好。虞清嘉握笔打了条格子，听到外面喧喧嚷嚷，十分吵闹。虞清嘉放下竹尺，头也不抬，随意问：“外面怎么了？”
白蓉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一会回来，跪在虞清嘉身边说：“娘子，广平侧妃回来省亲了，现在正在隔壁和大夫人说话。”
虞清嘉忍不住笑了，她手腕沉稳，在纸上缓慢画了一条格子，不经意说道：“不过是皇子的侧妃，她便摆起贵妃的谱来了。省亲，就算是王妃的母亲来京，也没见哪个王妃敢说省亲吧。”
“娘子，那我们要派人去隔壁问一声吗？”
“不用。”虞清嘉漫不经心，说道，“她就算再猖狂，她是个妾都是不争的事实。她自甘下贱、当人妾室就罢了，莫非我们也对这种人好脸相迎吗？说出去辱没了世家风骨，惹人耻笑。”
白蓉点头，道：“娘子说的是。”
虞清嘉不慌不忙，依旧做自己的事情，完全当虞清雅不存在。果然，没过多久，虞清雅自己沉不住气了，派人来请虞清嘉过去“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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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雅穿着深绿色织金深衣，头发盘成一个低髻，上面簪满环翠。虞清雅今日说是回娘家，但是心底里却存了显摆的心思。虞清雅成婚无疑极其屈辱，没有婚书六礼，没有送亲队伍，甚至都没有婚礼，虞家避之不及，兄弟无人愿意送亲，广平王也只派了一队太监来接虞清雅。进入邺城后，只在王府草草走了个行程，就让她自生自灭。
已经过了这么久，虞清雅都深深记着那时候的情形，她在广平王妃院子外等了许久，后面才出来一个嬷嬷，对她说：“原来虞侧妃今日进京，王妃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王府里琐事也多，竟然忘了。王妃刚刚喝了药，现在已经睡下了，没有精力安排虞侧妃，侧妃自己去跨院安置吧。”
虞清雅长怎么大，无论去哪儿都是担着虞家嫡女的名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怠慢。她大为受辱，咬牙发誓，自己一定要将今日之辱，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后来，虞清雅抓住慕容枕来圆房的机会，说自己知道琅琊王的消息。慕容枕本来兴致寥寥，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琅琊王慕容檐，这几个字，已经成了皇帝的心病。尤其是北镇起义后，皇帝看着北方节节推进的战局，越看疑心越重。虞清雅这种时候说出慕容檐的名字，无疑一下子就戳到致命的地方。
慕容枕最开始不信，虞清雅信誓旦旦，担保叛军头领就是慕容檐，为了取信于慕容枕，她还让系统调出后世史书记载，将慕容檐下一步要攻打的城镇告诉慕容枕。慕容枕拿到消息后当场就离开了，第二天王府里的婆子阴阳怪气地嘲讽她，说虞清雅连圆房都留不住大皇子，可是等过了两天，王府里面的丫鬟、婆子，包括宋王妃，都笑不出来了。
慕容枕立刻换了个态度，虞清雅也一步登天般，待遇变化快得吓人，甚至皇后也突然关心起这位侧妃。
虞清雅扬眉吐气，看任何人都带了一种解恨的快意。可能是缺什么补什么，虞清雅的婚礼草率到屈辱，她没能穿上深绿色的嫁衣，光明正大走入夫家，之后选衣服她就刻意选择那些繁琐又难打理的。比如这次回虞家，虞清雅就穿了一身娇贵的绿色锦衣，头上环翠琳琅满目，远远看着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李氏看着眼前的虞清雅，不知为何觉得浑身不自在。虞清雅坐在堂上，一边喝茶，一边想，这座宅子是她让皇后赐下来的，虞文竣的官位也是靠她得来的，要不然，光靠虞文竣自己，猴年马月才能升迁到京城。虞清雅心里得意，眼角眉梢就带出些优越来，她这一盏茶喝了许久，架子拿捏得很足。然而都把热茶喝凉了，除了李氏，其他人一个也没有过来。
虞清雅不满，她今日特意来展示自己过得好，展示自己当日的选择多么明智，尤其是展示给虞清嘉看。可是如果没有观众，从头到尾只有李氏一人，那还有什么意思？虞清雅问：“六妹她们呢？”
柳流苏也厚着脸皮凑到客厅中，她隐晦又贪婪地打量着虞清雅身上的首饰，听到虞清雅问话，她抢着回答道：“六小姐和二老夫人执意住在虞家的老宅。要奴说，侧妃赐下来的宅子宽敞又明亮，虞家的那处宅子却许久没有住人了，灰尘大不说，好些地方还得翻修。六小姐和二老夫人舍好选旧，真是不聪明。”
虞清雅唇边勾出笑，之前柳流苏给虞文竣下药，事后还妄图推卸给她，两人闹得难看极了，可是瞧瞧现在，柳流苏的声音简直翻了个个，谄媚的都能掐出水来。虞清雅十分受用，她淡淡笑着，放下茶盏说道：“红鸾，去那边唤六妹和二老夫人过来，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想和她们说说话。”
过了一会，门厅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六小姐来了。”
虞清雅说话时一直心不在焉，等听到虞清嘉来了，她顿时打起精神，立志要将虞清嘉比的一文不值。门口珠帘晃动，五光十色的琉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从晃动的琉璃中走来。
她穿着浅色交领广袖上襦，宽大的袖摆上绣着淡灰色的大团芙蓉花，下面系着素白色百褶裙，浑身上下唯有腰间一条浅粉色的束带是亮色。这一身的颜色清淡极了，偏偏穿在虞清嘉身上清透雅致，和炎炎夏日相得益彰。虞清嘉的发饰也非常淡雅，她随意束起长发，发髻上用小巧精致的银色珠花点缀，连耳坠都是淡且润的白玉。
虞清嘉进门后，全屋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移过去，仿佛一股清风袭来，光是看着虞清嘉就觉得赏心悦目，浮热全消。
虞清雅看到虞清嘉失神片刻，等回过神来后，对今日给她梳妆的婢女顿生不满。女要俏一身孝诚不欺我，虞清雅越看越对自己今日的装扮不满，深绿色的繁琐衣袍，浮夸的花纹，还有头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都硬生生将她扮老了。两人明明同岁，可是现在她们站在一处，虞清雅就像比虞清嘉大了十岁一样。
虞清嘉进门后众人安静了一瞬，虞清嘉没有多想，中规中矩地给几人问安。虞老君去年八月去世，虞家众小辈都按祖母的礼仪给虞老君守孝，虞清嘉如今还在孝期，她也就懒得花太多心思装扮。她早上时没打算出门，就随意挑了身浅色的衣裙，头上的珠花也是自己顺手簪的。她觉得她这一身很敷衍，就是随便穿穿，可是放在李氏众人眼里，却是清水芙蓉，仙气四溢。
“六娘给大伯母、四姐请安。”
李氏回过神，让人给虞清嘉看座。李氏越看虞清嘉越觉得发酸，她忍不住道：“六娘今天打扮的倒用心。莫非知道四娘回来，六娘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虞清嘉微笑，说：“大伯母可能想多了。我本来在整理棋谱，如果大伯母去我屋里瞧上一眼，还能看到我画了一半的谱线呢。”
白芷白芨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李氏和虞清雅可真把自己当回事，她们哪值得六小姐专程换一身衣服，想得倒美。
李氏有点尴尬，替自己找补道：“六娘还没有出嫁，女儿家穿的素淡些是应该的。四娘就不一样了，她身在皇家，便是想素也素不起来，毕竟皇家的仪制摆在这里，随便拿出两件就够贵重了。”
虞清雅也笑着接话：“可不是么，我今日看了六妹妹真是要羡慕死了，六妹妹头上随便簪朵珠花就能出门，而我说好了要清淡些，等最后妆成头上还是沉重不堪。这串金镶玉臂环是皇后赐的，前两天王爷又拿来一套鎏金发钗，唉，我便是想轻省些也不行。”
虞清嘉笑着听虞清雅“抱怨”，等这母女俩终于说完后，虞清嘉不慌不忙，说：“大伯母，四姐，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穿的素，是因为在给老君守孝啊。”
李氏和虞清雅脸上一滞，虞清嘉继续笑眯眯地说完：“不过四姐都在孝期内出嫁了，再讲究守孝的规矩也无甚必要。四姐在守孝期间穿金戴银，宴饮不休，老君九泉之下，应该能体谅吧。”
虞清雅越发尴尬，这一点就是她的死穴，宋王妃身边的人时常似嘲非嘲地用守孝刺她，而虞清雅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虞清雅不自在了一会，后来想到虞老君已经死了，她活人都不怕，还哪用怕死人的规矩。虞清雅僵硬地笑了笑，说：“孝在心不在行，我人在皇家，身不由己，心里有孝便够了。”
虞清嘉大开眼界，她不想和蠢货讲道理，于是点点头，随意道：“嗯，你说得对。”
虞清雅低头摆弄手腕上的臂环，她的动作刻意，旁人的视线不由落到臂环上。这个臂环用了浓厚的和田绿玉，外面镶了金色环扣，美则美矣，看着却有些浮夸，尤其是扣在虞清雅的手腕上，空荡荡的十分突兀，明显不适合她的年龄和身份。
虞清雅暗暗显摆了皇后赏赐的臂环后，才说：“最近王爷将王府的厨房采办交到我手上，我本来想躲清闲，可是王爷却说宋王妃身体不好，办什么都没精神，而王爷作为嫡长皇子，王府迎来送往马虎不得。我听着有理，只能耐着性子接下。除了王府，皇后也时不时召王府的女眷进宫，我实在是脱身乏术，今日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见母亲和六妹，之后还不知道下一次空闲在什么地方呢。唉，嫁人后身不由己，我脱身不得，如果六妹有什么事求我，尽可来王府递牌子。只要我知道了，就尽量抽时间见六妹。”
“四姐多心了。”虞清嘉眼角都懒得瞟她，说，“用不着。”
场面一度尴尬，柳流苏见状连忙笑着说：“侧妃好意，奴记下了。皇家果然不一样，侧妃这才嫁人多久，通身的气派都变了。”
柳流苏说话时，眼睛用力地盯着虞清雅手上宽寸余的金臂环，还有衣服上一看就不便宜的绣花。柳流苏眼睛转了转，心里羡慕又可惜，这身衣服美则美矣，可是虞清雅却穿不出气场，反而将衣服显得老气又暗沉。柳流苏暗暗可惜，她忍不住想，如果衣服下面的人换成她，必不会如此。
虞清雅专程回娘家显摆，可惜虞文竣避而不见，虞清嘉被点了名不得不到场，然而全程也没有露出丝毫羡慕嫉妒等情绪。虞清雅失望，还好有李氏和柳流苏捧着她，虞清雅多少找回些颜面，一直坐到日暮西斜才回去。
当夜虞清嘉卸妆后，白芷替虞清嘉梳头发，语气里不无担忧：“娘子，广平侧妃今日看着得宠非常，连王府的管家权也抢到了。这还是她刚过门呢，等日后生了一儿半女，手岂不是伸得更长。娘子，长此以往，侧妃会不会对娘子和二房不利？”
虞清嘉侧过脸，将自己耳边的玉坠取下来，轻巧地放回梳妆盒。她扣上雕花木盖，语气淡淡：“她喜欢出风头，那就尽管让她出。她如今的每一步都是在透支日后的生机，她自己觉得扬眉吐气，我却替她悲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虞清雅为了取信于广平王和皇后，不惜出卖自己前世的记忆，更甚至系统的能力，虞清嘉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广平王或者皇后，她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这样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活着的。虞清雅现在还做着陪广平王共同奋斗的梦，可是她帮广平王登上皇位的那一刻，便是她自己殒命之时。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第122章 牵线
白芷听得似懂非懂，可是虞清嘉的态度宛如定心丸，虞清嘉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白芷立马安下心来。虞清嘉坐到床幔里，白芷将首饰一一收好，吹了灯，轻手轻脚掩门出去。白芷走后，屋里一片安静，清澈的月光照入屋宇，在地上落下明晰的窗栅影子。
虞清嘉躺在床上，想到这些日子朝野民间的风言风语，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她不担心虞清雅，可是却担心广平王。
广平王比虞清雅有脑子，也难对付的多。提前预知对手的动向和兵力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毫无公平可言。不知道在虞清雅的影响下，梦中的历史走向会不会被更改，万一广平王真的获胜，广平王和皇后处理完虞清雅后，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将虞家也借机除掉呢？
虞清嘉胡思路想，过了许久都睡不着。她睁开眼，深深叹了口气。这大概是最无奈的事情了，她想要改变梦中的悲剧，可是无论广平王上台还是原本的天命之子琅琊王夺权，虞家似乎都没有好下场。相比之下，琅琊王当政大概还好些，因为虞清嘉确认虞家并没有得罪他，至少现在没有。可是广平王，却必然会对虞家起疑心。
虞清嘉躺在床上，心想她已经尽力了。她从兖州出发时，趁乱编了歌谣让白蓉散布出去。歌谣能不能传到那位皇孙耳朵里她也不确定，不过琅琊王能一点风声都不露地藏了五年，一声不吭地纠集起军队，还偷天换日般将耿老将军劫走，想必民间耳目众多。朝廷本来打算处死耿老将军，后面突然转了口风，说耿笛老将军还被扣押在将军府中，然任何人都不得探望。前后态度转变的太过突兀，虞清嘉猜测，耿老将军大概被救走了，皇帝为了替自己挽回颜面，只能说依然将老将军扣押在府。
希望琅琊王听到那支歌谣后，能意识到情况危险，然后派人将虞清雅解决掉。虞清嘉是没有千里之外将广平王宠妃悄无声息弄死的能力，只好交给有能耐的人做。如果他没有听到歌谣，或者没有听懂歌谣里的暗示……那虞清嘉也无能为力了。
虞清嘉在迷迷糊糊中入睡，陷入睡梦时她还在想，自己实在太大度了，梦里琅琊王灭虞家满门，虽然她比之早死一步，不算死在琅琊王手里，但是他和虞家的血仇却是洗不清的。即便这样，她都冒着危险悄悄提醒他，她才是观音菩萨转世吧。
虞清嘉睡前胡思乱想，梦里也不得安生。梦中的片段杂乱又细碎，仿佛一面镜子被砸碎，虞清嘉只窥得其中一二块碎片。梦境时断时续，她有时候看到自己在廊下和狐狸精下棋，有时候看到自己在兖州虞家，端起一杯茶水，正待入口。还有时候，她看到铁甲列兵，万人寂静，而对面虞家的祖宅里，安静的吓人。
等虞清嘉醒来后，许多片段都变模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忧伤。在梦里，她听到一个人低声说，你失约了。
那个声音平静，缓慢，可是其中却压抑着令人心惊的黑暗和悲伤，仿佛只要一放松就会撕天裂地。虞清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没看到那个人，这股悲伤却传染到她身上，她光听着就很想落泪。
谁失约了？什么失约？
虞清嘉因为这个梦，一整天都萎靡不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白芷见她怏怏的，暗自着急，变着法逗虞清嘉开心。
“娘子，你刚来邺城，都没有出去好好看看。门房收到许多请帖，娘子要不要挑一张？”
虞清嘉勉强打起精神，说：“拿过来吧。”
虞清嘉在一叠请帖中，一眼就注意到其中一张。她抽出来，念道：“广平王府妃宋氏。”
竟然是广平王妃宋氏送过来的，虞清嘉打开帖子飞快地浏览一眼，问：“这张请帖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是方才，广平王妃身边的嬷嬷亲自送来，门房正打算和娘子说。”白芷见虞清嘉脸色认真，试探问，“娘子，您打算赴宴吗？”
“广平王的送风宴，还是王妃派自己身边人亲自送来的，谁敢不去？”虞清嘉将鎏金帖子扔在桌子上，拧眉想了一会，问，“隔壁收到了吗？”
白蓉出去了一会，回来后说：“李夫人也收到了，不过是侧妃送过来的。今日早朝时广平王向皇上请命，挂帅亲征义军，圣心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广平王，还说广平王堪可大用。据宫里传来的小道消息，皇上下朝后去见皇后，特意称赞了广平王，还说可惜广平王无嗣，不然就能立储了。”
几个丫鬟都小小地“呀”了一声，银珠不懂朝政，按自己的理解问道：“也就是说，如果广平王有儿子，他就能被皇上立为太子了？那可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一次机会错过了。”
“未必。”白蓉看着十分冷静，说，“无嗣确实是个问题，但是广平王还年轻，即便王妃不能生，日后也有的是机会让姬妾生，然后抱给王妃养。皇帝如果真想立储，有无子嗣根本不重要。”
银珠都被说糊涂了，她挠挠头，迷惑不解：“那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虞清嘉一直任由侍女们讨论政事，等听到这里，虞清嘉咳了一声，道：“圣心莫测，我们哪能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既然皇上有意立广平王为太子，那宋王妃的邀约，我们更得接了。”
几个侍女打住话题，白芷转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虞清嘉宴会那天的穿着打扮来。虞清嘉听她们说了一会，自己悄悄起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白蓉跟出来，手里捧着一把伞。“娘子，晚上兴许要下雨，您不要走太远。”
“嗯。”虞清嘉应了一声，让白蓉跟着，慢慢在庭院里散步。没过多久风变大，果真有雨丝随着风砸下来。白蓉为虞清嘉撑起伞，低声说：“娘子，您要传的话，奴婢已经送出去了。”
虞清嘉知道白蓉说的是歌谣的事。她对白蓉只保持五分信任，可是交代白蓉办事却绝对放得下心。狐狸精说白蓉白露都是他的人，虞清嘉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人，自然也没办法全身心信任，可是她让白蓉办的事并没有利益冲突，这一点虞清嘉还是信得过的。
白蓉说完后，便沉默地跟着虞清嘉身后，虞清嘉让她将歌谣传出去，还特意示意她传到市井流民之中。白蓉心想哪需要这么麻烦，如果六小姐想传给公子，那她直接递话就好了，哪用得着让流民扩散。
公子走之前特意嘱咐，让白蓉小心保护六小姐的安全，尤其在食物饮水上。白蓉见识到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毒，过往的认知被完全颠覆，她内心警惕，更不敢疏忽些许。白蓉也不知道公子到底察觉了什么，为什么这样担心六小姐的安危，但既然是公子吩咐的，白蓉只会无条件办好。
至于虞清雅，白露那边一直密切盯着，白蓉并不担心。她相信公子一定自有安排。
“娘子，广平王府的宴会，您要去吗？”
“自然。”虞清嘉停在檐下看雨，伸手去接廊庑外的雨水，“王妃亲自邀请，还是宫中放出风声有机会成为太子的广平王的送风宴，为何不去？”
刚才白蓉说皇帝因为无嗣而不立广平王为太子只是幌子，虞清嘉觉得有理，但是只能同意一半。先前或许是幌子，可是等广平王拿着虞清雅的情报，亲自捉了琅琊王回来，恐怕就有筹码谈判太子之位了。皇家这对父子拉锯许久，如今皇帝突然对大皇子大加赞赏，还说出立储这种话，只能是广平王上报了皇帝的某位心腹大患，并且立下军令状要将其捉拿归案。
这样一来，广平王的送风宴，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热闹。
雨水有些凉，虞清嘉收回手，手指已经被洗的冰凉如玉。她用帕子将指尖的水拭净，说：“走吧，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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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王府的宴会盛况非常，新入京的虞家也受邀在列，只不过收到的请帖却有些微妙的差别。虞清嘉收到的是宋王妃的邀帖，而李氏却是虞清雅送来的。
虞二媪年纪大，再加上多年不问世事，早就不关心这些宴会。虞清嘉没有母亲姐妹，只能自己套车，独自出门。放在别人家，李氏这个大伯母应该担起女性长辈的职责，领着虞清嘉出门，可是李氏和虞清嘉如今见面不识，谁都不想和谁说话，所以两人默认分开走路，连时间都是错开的。
虞清嘉和虞清雅、李氏早已撕破脸，然而大家都养尊处优，多年的教养让她们干不出当面摆冷脸等事。平时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在外面不得不碰面的时候，彼此也能维持冷淡的面子情，或者伺机暗讽对方几句，力争将对方的势头压下。
虞清嘉到广平王府时，王府门前已经熙熙攘攘，宾客如云。虞清嘉下车，她心想人这么多，估计没人能注意到她。这样也好，她随便混一混就能回去。虞清嘉这样想着，刚刚站定，一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嬷嬷过来，给虞清嘉问了声安：“这位是虞家六娘子吗？”
虞清嘉心里叹气，面上还是笑着应道：“是我。嬷嬷有何事？”
嬷嬷眼睛飞快地从虞清嘉身上扫过，眼中浮现出一丝讶然。她很快收敛起神色，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家王妃有请，六娘子请随我来。”
广平王妃宋氏看到虞清嘉的时候，也和她的嬷嬷一般，很是吃了一惊。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六小姐太美貌了。宋王妃自认见多识广，这些年她不知见过多少美人，慕容皇族容貌一流身体又好，在权势的倍乘下，扑上来的年轻女子有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宋王妃一直觉得美人皮不过锦上花，只能好上添好，现实里真正管用的，还是手上的权力，背后的家世。宋王妃对府里的美姬一向贤惠大方，既然爷们喜欢，那就带回来放在那里看着好了，和一个花瓶、一尊玉雕并无其他区别。
宋王妃见过虞清雅，先入为主，她以为虞侧妃的妹妹也不过稍有姿色，和曾经那些美姬并无区别。但是宋王妃看到虞清嘉走进屋门，对着她低头行礼时，宋王妃眼睛被狠狠刺了一下。
回过神来后，宋王妃苦笑，原来她之所以觉得美人之间没有区别，不过是因为她还没见到真正的美人罢了。
虞清嘉给宋王妃问安，然后从容站定。屋子里光线暗沉沉的，到处浮动着药味，这位王妃穿着青色的宽袖深衣，额上箍着一条刺绣护额，脸上虽然白，但是却泛着不健康的青色。她倚在塌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绣垫，整个人都病弱不堪，在配上周围昏沉沉的光线，就越发压抑了。
宋王妃似乎失神了一会，她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又笑着让婢女给她看座。虞清嘉再三推辞，还是拗不过宋王妃，被安置在宋王妃手边的位置上。
宋王妃握着虞清嘉的手，亲切地询问她生卒年月，路上见闻，以及在邺城住不住得惯。虞清嘉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亲密的接触，她借着回答的机会，不着声色地将手抽出来。
宋王妃的嬷嬷察觉到了，眉毛不觉皱起，宋王妃本人倒还是亲切随和地笑着。
宋王妃说：“早就听虞侧妃提起过，她的娘家六妹妹极为貌美，今日一见果真天人之姿。可怜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今日才见到虞六娘子这等神仙人物。”
虞清嘉笑容轻缓，推辞道：“王妃谬赞，您过誉了。”
宋王妃看着虞清嘉，没有漏过虞清嘉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宋王妃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她自认出身不俗，宋家的女儿一出生就以主母的标准教养，绝没有眼皮子浅的，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娘家妹妹见到自己也会不自觉争宠攀比，比谁得到了她的称赞和赏赐。然而在虞清嘉这里，宋王妃话说的这么直白，虞清嘉依然宠辱不惊，既没有因为被王妃夸赞而激动局促，也没有露出骄矜自傲之色，光凭这份落落大方的气度，就已经超过宋王妃的娘家嫡妹了。
宋王妃用帕子掩唇咳嗽了两声，等气喘匀后，她放下手帕，病弱地笑了笑：“瞧我这身体，一天都没有利落的时候。有时候真是羡慕虞侧妃，父母宠爱，自己身体也争气，能帮上王爷许多忙。而我就不行，即便有这心，身体也没这力。”
虞清嘉不轻易搭话，只是笑着说：“王妃多虑了，您安心养病就是，无须烦恼其他。”
宋王妃见绕来绕去，自己又是拉拢又是示弱，虞清嘉还是一点话头都不接，心里不由生出些恼意。宋王妃定神想了想，决心不再兜圈子，直接来个大的。她说道：“虞侧妃总是提起她的六妹妹，我今日见了六娘子真人，也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你是我的亲妹子，这样才好每日将你留在我身边。听说六娘尚未定亲，不知六娘可有中意郎君？”
宋王妃说完之后，都不等虞清嘉反应，紧接着抛出第二个惊雷：“前日听虞侧妃提起，六妹妹似乎对赵少将军关注非常。要不然，本王妃做个牵线人，请皇后为你们两人赐婚？”

第123章 认错
赐婚？
虞清嘉顿了一顿，思绪不由飘远。她十分怀疑去年秋天声名鹊起的赵敬廷就是狐狸精，无论从出现的时间，还是家世背景，都太像了。可是自从去年一别，虞清嘉再没见过狐狸精，后来她也因缘巧合来到邺城，却一直没有机会亲自见赵敬廷一面。没有见到真人，虞清嘉也不至于自大到盲目信任自己的推测，确认那就是狐狸精。再说，退一步讲，如果赵敬廷就是狐狸精的本名，那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其他人掺和进来，指点他们的婚事？
虞清嘉笑了笑，神态不知不觉变得疏离：“谢王妃好意，不过侧妃大概听错了，我只是好奇而已，并非王妃所言的情况。这等小事，就不牢王妃和皇后记挂了。”
宋王妃一直端着病弱柔和的笑，听到虞清嘉的拒绝，她嘴边的弧度不变，可是眼神却倏地闪过一道暗光。宋王妃笑，说：“既然六娘不愿意，那就罢了。不过，赵少将军乃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少年英才，他的家世亦不俗，赵家在蓟州声名赫赫，他的祖父是镇守一方的名将，叔伯兄弟出入俱是朱衣。虽然父母双亡，但他本人上进，这一点也算不得什么缺点。虞六姑娘连赵少将军都看不上，莫非对自己另有打算？”
宋王妃说完后，偏头干咳了一声，用帕子掩唇，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她靠在塌上，柔柔弱弱地说：“本妃见了六娘亲切，真心把你当本妃的妹妹，所以才多问几句。六娘不会怪我问的唐突吧？”
知道问的唐突，那为什么还要问呢？虞清嘉对宋王妃这种欲盖弥彰的行径非常看不上，可是谁让人家体弱多病呢？虞清嘉轻笑，说道：“王妃客气，您是皇妃，自然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只不过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是别的我当然知无不言，可是婚姻一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无可奉告。我都听我父亲和祖母的，要不然，王妃去问我祖母？”
宋王妃笑容有些僵，她勉强说道：“六娘真是温顺听话，时下哪个年轻女子对自己的婚事不掺手一二，像六娘这样顺从古训的倒是少见。”
宋王妃暗暗刺虞清嘉没主见，虞清嘉仿佛没听懂一般，一口应下：“谢王妃赞誉。遵从古训、孝顺父母乃是好事，王妃说是不是？”
宋王妃用暗钉子戳人，结果对方不接招，还反过来将钉子收下。宋王妃怄气，她心想谁夸你孝顺守礼了，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宋王妃心里不舒坦，脸上的笑也勉强：“对，六娘说的是。”
宋王妃今日本来打算一个甜枣一个大棒，用上位者的手段将虞清嘉拿捏住。可是人没收服，反而给自己惹下一肚子气。虞清嘉走后，宋王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本来就病弱不堪，沉下脸后面皮白中发青，越发阴郁。王府嬷嬷看宋王妃心情不好，她不敢招惹，小心地说：“王妃，太医署医正说了，您要平心静气，忌劳心忌动怒，这样才能将身体养好。王妃保重身体要紧。”
宋王妃动了气，情绪激动下牵扯到内脏，又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她这一咳几乎要将肺叶也咳出来，嬷嬷熟门熟路从床边小柜中取出药囊，放在宋王妃鼻下，另一只手给宋王妃拍背。好不容易咳嗽止住，宋王妃用力拍了下床榻，愤恨说道：“就我这身体，即便我变成一个菩萨，每天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管乐呵呵地给他那些姬妾撒钱，恐怕也养不好了。”
嬷嬷不敢接话，一昧宽慰道：“王妃放宽心，您和那些姬妾不一样，无论郡王带回来多少女人，她们都要叫您主母，终究您才是正妻。她们现在得宠，只不过是郡王一时新鲜罢了。等郡王玩够了玩累了，总会回到您身边。”
宋王妃冷笑一声，说：“未必。瞧瞧最近他对虞侧妃的架势，想打首饰就打首饰，想进宫见皇后就进宫，连虞侧妃盯上我的管家权，他也说给就给了。这还只是让出去厨房和采办，长此以往，我不得把正妃之位也腾出来？索性我活不久，我看啊，不光是虞侧妃，恐怕连皇后也等着我赶快死呢。”
“王妃，您这是说什么话。”嬷嬷皱眉，想劝又不敢劝。宋王妃说完气话，眼神又变得愤恨：“我真是想不通，她何德何能，为什么王爷突然间就对她另眼相待了呢？她若是有她妹妹五分之一的容貌，王爷宠幸她我也能理解。可是，她容貌平平，说话处事不高明，才艺亦没什么过人之处，王爷究竟看中了她什么？”
这个问题不光宋氏想不懂，广平王府里的下人也想不懂，嬷嬷暗暗嘀咕，恐怕这个答案，唯有广平王和皇后知道了。宋王妃发泄了一会怨气，理智慢慢归笼。她让嬷嬷扶着斜躺在塌上，整个人精疲力尽：“皇后暗示了好几次，说要不是郡王无子，现在早就被立为太子了。我原先只当她故意打压我，没想到现在连皇上也透出口风。呵，无子，我倒是也想生出嫡长子。怪只怪我父母，没有给我一副健康的身子。”
自从宫里传出皇上有意立储的风声后，不光朝堂中掀起惊涛骇浪，广平王府的女人们也都坐不住了。宋王妃身体弱、无力生育是公开的秘密，这种时候，若是谁生下广平王第一个儿子，那岂不是坐稳了皇太孙生母的位置，从此一飞冲天？虞清雅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宋王妃又惯常喜欢做贤惠正妻的样子，如今她被人捏住七寸，地位受到严重威胁。宋王妃自负家世，然而生不出儿子这种事，找家族撑腰也没用。宋王妃焦灼不堪，她想了许久，打算以毒攻毒，另外扶植一个人，让她们内部咬。
宋王妃最开始叫虞清嘉过来是心存示威，她打算先将虞清嘉的气势煞住，然后再示以怀柔，将虞清嘉拉拢到自己手中。她原本以为虞清嘉会对赐婚感激涕零，这样一来，她相当于同时握住了虞清雅和赵敬廷两张牌。
然而，虞清嘉却让宋王妃接二连三地吃惊了。此女美貌远超宋王妃想象，甚至可以说是宋王妃平生见过的皮相数一数二的人。之所以出现二，是因为宋王妃曾在多年前见过先太子的嫡幼子，名声如雷贯耳的琅琊王慕容檐。仔细说来慕容檐和虞清嘉的风格并不同，但是带给宋王妃的冲击却不相上下。
虞清嘉好看的让宋王妃感到恐慌，而随后虞清嘉的对答更是让宋王妃接连吃瘪。宋王妃示威不成，反而窝了一肚子气。瞧瞧她们府中的那位虞侧妃，再瞧瞧虞清嘉，宋王妃越发诧异，这真的是同府姐妹吗？相貌，身段，谈吐，脑子，每一个都差了一大截，虞清雅是怎么做到的？
嬷嬷看着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宋王妃也叹气，她给宋王妃拉上细绒毯，宽慰道：“王妃吉人自有天相，菩萨会保佑您的，您勿要烦忧。今日是郡王的送风宴，您应该高高兴兴的才是。等郡王这次办事回来，皇后便会上书请皇上册郡王为太子。到时候，您就是太子妃了。王妃，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王妃嘴边终于露出笑，她双手合在胸前，忍不住祈祷：“菩萨保佑，这次可一定要让郡王顺顺畅畅，成功活捉到琅琊王。郡王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消息，说北方叛军头领就是琅琊王，还说拿到了琅琊王下一次出兵的全盘计划。圣上大为高兴，若是郡王真能捉回琅琊王，替圣上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何愁不能入主东宫？”
宋王妃低声念了句佛，喃喃道：“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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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从宋王妃的院子里出来后，慢慢沿着回廊往前厅走。晚风迎面拂来，虞清嘉走出许久，终于感觉舒过气来，身上沾染的宋王妃那里的沉疴味道也散了。
一个久病之人屋里的氛围，实在说不上愉快。虞清嘉也不着急回去，索性让白蓉提着灯，她们绕湖慢慢散步。虞清嘉站在这边的环廊上，突然眼神一凝，望到对面桥上过去了一个人，背影有些眼熟。虞清嘉精神一振，立刻提裙朝对面跑去。跑出回廊时迎面撞上一队侍女，侍女们见她冲过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七手八脚让开路。虞清嘉顾不得喘匀气息，拉起一个侍女问道：“刚才从桥上过去的人是谁？”
侍女惊魂甫定，回头望了一眼：“是赵将军。”
“哪位赵将军？”
“赵敬廷赵少将军。”
果真是他。虞清嘉随便说了声抱歉，就又朝前面追去。她跑的用尽全力，气喘吁吁，跑到拱桥的最高处时，虞清嘉扶着栏杆，用尽仅剩的力气喊：“狐狸精……”
赵敬廷隐约听到背后有声音，然而隔得太远，他并没有听清对方喊了什么。赵敬廷疑惑回头，毫无防备地见到一个广袖束腰的绝色女子，正义无反顾地向他跑来。
赵敬廷怔了怔，整个神思都恍惚了。等他缓过神来，少女已经追到了跟前。他站的地方暗，而少女所在的地方却是一路水光浮灯。然而广平王府的宫灯再多再亮，都及不上少女的眼睛。她眼睛中仿佛承载了漫天星辰，在黑暗中光芒熠熠：“狐狸精，你怎么都不等我？”
赵敬廷愣了一下：“这位姑娘……你说什么？”

第124章 爬床
这时候虞清嘉也走近了，她抬头看到来人，神情停滞了一瞬：“你……你是赵敬廷？”
“是在下。”赵敬廷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他说道，“在下赵敬廷，幽州蓟城人士。不知姑娘找在下何事？”
“哦。”赵敬廷眼睁睁看着那位好看的姑娘应了一声，眼中的星辰一点点熄灭，“对不住，我认错了人。”
赵敬廷猝不及防，他没有料到接下来竟会是这样的发展。虞清嘉抱歉地对他笑了笑，转身就走。赵敬廷不禁上前一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姑娘留步。”
虞清嘉停下，回头静静看着他。在这样的目光下，赵敬廷不觉变得紧张：“姑娘，在下赵敬廷，祖籍蓟城，祖父乃幽州牧，父亲是北燕兵马元帅。敢问姑娘名号？”
“赵将军客气。”虞清嘉礼貌笑着，说道，“我不过一个普通女子，谈何名号？我姓虞，方才无意冒犯了将军，请将军原谅。”
“虞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赵敬廷还想再问，虞清嘉低头福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赵敬廷看着美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赵家的奴仆看到自家小将军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上前小声提醒：“小将军，您明早还要动身去兖州，我们该走了。”
赵敬廷前些天接到朝廷的调令，让他去兖州办差，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了。正是因为如此，赵敬廷才会提前从广平王的宴席上离开，从花园抄近道往府外走，没想到却在水边遇到了佳人。
奴仆再三提醒，赵敬廷只能收回目光，继续朝外走去。他走了两步，再也忍不住，抛下奴仆自己快步走回拱桥之处。桥上已经没人了，只有河灯随着水波悠悠晃动，四周回廊上婢女往来如织，唯独不见那位虞姑娘。她如同洛神一般，美丽不可方物，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无迹可寻。
赵敬廷说不出的失望，他不顾唐突，拉住身旁经过的一位婢女问：“刚才经过小桥的那位姑娘是谁？”
婢女觉得此问荒唐，她轻讽道：“将军，这个小桥是前院和花园必经之处，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经过。将军即便要问也该问的具体些，您指的是哪一位姑娘？”
“是长得特别美的那位。”赵敬廷脱口而出，说出来后他就后悔了，长得美这算什么特征，婢女怎么可能想的起来。
赵敬廷暗恼自己糊涂，他正想着应该怎么说，没承想那个婢女低低“哦”了一声，还当真说出来了：“将军找的是虞家六娘子吗？”
赵敬廷又惊又喜：“对，她自己说她姓虞。原来她在家中排行第六。”
婢女了然地笑笑，说：“原来将军也难过美人关，今夜已经有许多郎君问过虞六娘子了。”
赵敬廷一时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婢女端着朱盘，重新汇入处处笙歌的世界中，赵敬廷从桥下下来，沉默地往侧门走。
赵家奴仆跟着赵敬廷身后，看到赵敬廷的神态，他问：“小将军，您还在想刚才那位女子吗？”
“对啊。”赵敬廷坦然地承认了，“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兖州虞家‘虞美人’。原先只知道她的姓氏不好办，现在既然知道她排行六，那就不必急了。等我回来，很轻松就能找到她。”
奴仆啧了啧嘴，说：“小将军，你莫非打算提亲？”
“对啊。”赵敬廷理所当然地说道，“她隔着那么远追过来，虽然后面她解释是认错人了，但这不过是女子的一种搭话手段。女子天性矜持，所以靠这种小伎俩引起男子的注意，我及见过太多了。”
“可是，将军你马上就要去兖州……”
“我知道。”赵敬廷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从兖州回来再托媒人上门也无妨，这么短的时间又不会耽误什么。话说回来，此事还真是巧了，兖州正好是虞六娘子的家乡吧，要是她晚些进京，说不定我还能在兖州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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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穿过浮桥，慢慢走在临水回廊上。她本来不觉得难过，可是自从刚才认错人之后，她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沉。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然而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方才她误以为看到狐狸精时的惊喜，还有发现只是认错人后的失望，都在提醒她，她内心里有多么渴望见到他。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她和狐狸精的缘分何其脆弱。她不知道狐狸精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不知道他来自哪里，要去向何方。狐狸精能找到她，然而反过来，虞清嘉却毫无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不远处笙歌阵阵，丝竹声婉转悠扬，虞清嘉叹了口气，说：“前面人太多了，我不想回去，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
“是。”
虞清嘉坐在水边凉亭中，长裙逶迤在地，她一手托着下巴，失神地盯着水边。宴饮声从水对面传来，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虞清嘉不知道坐了多久，夜风渐渐大了，虞清嘉略有些冷。白蓉察觉到虞清嘉的动作，上前低声说：“娘子，起风了，我们先回去吧。”
虞清嘉点头。看这架势，广平王的宴会至少要开到半夜，虞清嘉不想和他们耗这么久，她已经露过面，又在花园里待了这么久，足够给主人面子。虞清嘉打算辞别，至于李氏要待多久她才不管。
虞清嘉站起身，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这种乱不同于宴客厅，而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一般。婢女跑来跑去，间或还夹杂着慌乱的叫嚷声。
虞清嘉停住脚步，问：“那边怎么了？”
白蓉伸头望了一眼，说：“奴婢也不清楚，似乎是内眷的事情。娘子您在这里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虞清嘉点头，坐回原来的位置等白蓉的消息。这个亭子安静但不至于偏僻，外边不断有奴婢经过，万一发生什么事，虞清嘉只需要喊一嗓子就能惊动到外面的丫鬟，所以虞清嘉一个人待着也不怕。很快白蓉回来了，虞清嘉看到白蓉脸上的神情，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白蓉神情诡异，颇有些一言难尽。她凑到虞清嘉耳边，低声说：“六娘子，是柳姬。”
“柳流苏？”虞清嘉着实惊讶了，她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侧妃的丫鬟进屋点灯时发现柳姬在床上，旁边躺着广平王，两人衣冠不整。那边已经闹开了，虞侧妃急匆匆赶回去，奴婢去打听的时候，宋王妃也派人去问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柳流苏和广平王搞在一起，地点在虞清雅的院子里，如今还闹得人尽皆知。虞清嘉听完后沉默良久，都不知道该感叹哪一点。
之前虞老君有意将柳流苏指给虞文竣做继室，虞文竣强烈反对，最后此事不了了之，柳流苏反而降成大房的妾。然而这件事只是口头上的说法，虞文竣之后就直接搬出虞家，虞老君并没有来得及走相关仪式，柳流苏更没有圆房。也就是说，柳流苏虽然担了个妾室的名，但并没有文书证明，本人也依旧是完璧之身。
难怪柳流苏今日一定要跟着李氏出门，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虞清嘉心情复杂，摇头笑了笑。如果柳流苏一口咬定自己和虞家没关系，虞家也没法证明她是妾，就算是妾其实也无妨，赠妾在权贵阶层再平常不过，权贵男子们并不觉得收下别人的妾是侮辱。只不过如果担上这个名，柳流苏日后想生儿子争名分，就有一点难了。
虞清雅恐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姨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吧。
那边猛地爆发出一阵争吵，隔着水听不真切，只能隐约辨认出有好几方人在闹腾。最后像按住一个开关一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虞清嘉了然地笑了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外人看不到了，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悠悠往外走。虞清嘉去和主人辞行，管事姑姑听到虞清嘉要离开，说：“六娘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王妃。”
过了一会，对方匆匆回来，僵硬地对虞清嘉笑了笑：“娘子，王妃身体突然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身体不舒服？虞清嘉心里了然，但并没有说破，而是顺势说道：“无妨，既然王妃不舒服，那当然是休养身体最重要。六娘先行告退，下次再来拜访王妃。”
管事姑姑心不在焉，胡乱点头。虞清嘉从宋王妃的院子里出来，上马车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发现李氏的马车还在。
第二天，虞清嘉坐在镜子前梳妆，几个侍女都围绕在她身侧。银珠最喜欢收罗小道消息，她一脸神秘地和虞清嘉说：“娘子，你猜昨夜发生了什么？”
其实虞清嘉已经知道了，但是她还是配合地问：“哦，怎么了？”
“昨天晚上，隔壁的马车很晚才回来，但是只有李夫人一人。听说李夫人气的不轻，摔了一整套青瓷花瓶。”
只有李氏一人回来，看来柳流苏的计划成功了。虞清嘉问：“那广平王府有什么说法？”
这种事银珠就不知道了，白蓉接话道：“柳氏没回来，是因为她被留在王府了。听人说昨夜虞侧妃气得不轻，一个劲地骂柳氏不知廉耻，还说要将柳氏赶出家门。后来宋王妃赶过去了，她听完了柳氏的陈述，十分贤惠大度地说，郡王喜欢的女人不能流落在外。而却柳姬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身份上不算辱没，宋王妃便做主，将柳姬留下来服侍广平王。宋王妃还说，柳姬和虞侧妃沾亲带故，姐妹情深，住在一起能相互扶持，所以，就将柳姬安排到虞侧妃的院子里了。”
虞清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老，宋王妃正愁没机会辖制虞清雅呢，刚巧送上来一个现成的把柄。难怪昨天李氏回来这样生气。”
银珠听得似懂非懂，她昨夜没有跟着赴宴，所以并不知道柳流苏爬床内情。她听得一知半解，问：“娘子，你们在说什么？柳姬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虞清嘉摇摇头，笑而不语：“和我们无关，狗咬狗一嘴毛，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

第125章 捷报
昨日夜半时下了雨，清晨雨势渐小，雨声淅淅沥沥，白芷合上窗户，搓了搓胳膊，抱怨着走进屋内：“前几天热的像个蒸笼，如今说下雨就下雨，连着半个月没见着几次晴天。总是下雨，人都快要发霉了。”
屋里是雨天独有的湿润气息，虞清嘉正在装裱书页，听到这话，低头说：“我倒觉得雨天舒服，天气凉爽，也不用出门应付人。”
白芷嫌雨天沉闷，听到虞清嘉的话却很有同感。半个月前广平王高调离京，意气风发地去征讨叛军——说是叛军，其实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那是琅琊王。起义军最先活动的时候，民间议论纷纷，猜测是不是琅琊王回来了。后面看皇帝和广平王的一系列反应，以及宫中传出来的小道消息，邺城众臣心里都有了数，看来，那就是琅琊王了。
广平王立下了军令状，带着三万精锐部队北上征讨叛军。朝廷称北边那只军队为叛军，民间却悄悄叫义军。广平王出城时意气奋发，风光无限，再加上小道流传的广平王不日将入主东宫的消息，广平王府如今炙手可热，是邺城中风头最劲的地方。宋王妃的娘家都快被访客踏破了门槛，就连虞家也受了虞清雅的影响，这几日给虞清嘉发帖子的、打探消息的人层出不穷。虞清嘉烦不胜烦，幸好后面下起了大雨，虞清嘉以天气做借口，名正言顺拒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
虞清嘉如今巴不得雨再下得久一点。
白芷说：“自广平王出京后，老天爷就一直在下雨。我们住在城里还好，想想广平王，带着那么多人冒雨赶路，那才是头疼呢。”
白芨端着热茶进门，听到这话瞥了白芷一眼：“呦，你还替广平王担忧起来了。广平王身边有精兵良将，有最精良的盔甲，还有好些谋臣能士。大家都说广平王此战必胜，等他回来就要改口称太子了，哪用得着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替人家担心。”
白芷自嘲地笑笑，道：“你说的是，我们连自己都管不好，哪有心思操心人家。娘子，你说以后，广平王真的会成为太子吗？”
虞清嘉忙着手里的动作，闻言抬头瞥了白芷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白芷看起来心事重重，她搅了搅香炉，忍不住叹气，“储君乃是一国之本，朝中有储君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广平王成了太子，广平王府的内眷也要跟着搬进宫里。广平王妃没法生育，那四小姐岂不是……”
“王府的事，与我们何干？”虞清嘉声音淡淡的，仿佛这些事情完全没有手里的书卷重要。虞清嘉终于将最后一帧装裱好，她抽出一页黄沙纸，覆盖在书籍上一点点将其推平。白蓉见状上前，接过虞清嘉手中的书卷，将其摊到另一张长案上。虞清嘉长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手腕缓慢转动，白芷看到虞清嘉的表现，不知为何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她忍不住问：“娘子，您就不急吗？”
“我急什么。”虞清嘉奇怪地看了白芷一眼，“要急也是虞清雅急，关我什么事。”
“哎呦，娘子啊。”白芷挪得更近，急的语速都变快了，“如今四小姐在广平王府中，以后说不得就要进东宫了，而柳氏也爬床成功，成了广平王的姬妾。虽然看她们两个狗咬狗很快意，但她们毕竟都是大夫人那边的人。无论这两个日后哪一个得了势，即便没生下儿子，只生下一个女儿那也是郡主，大夫人借着这股风可不得猖狂起来。一山不容二虎，大房得意，二房就危险了啊。”
虞清嘉噗嗤一笑，揶揄地看了白芷一眼：“一山不容二虎，这话若是让别人听到，你可有的麻烦了。”
兄弟之间说一山不容二虎可谓不孝不敬，但是话糙理不糙，天底下兄弟妯娌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没人敢说罢了。白芷也不怕这些话传到外面，依然劝虞清嘉：“娘子，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虞清嘉语气淡淡，她的眼珠清润漆黑，眼波流转间隐约划过一丝深意，“虞清雅生不生的出儿子是一说，生出儿子后境况如何又是一说。最重要的是，想妻凭夫贵，夫贵又未必能实现。”
白芷愣了一下：“娘子……”
虞清嘉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白芷心中惴惴，不敢往深了问。她们静默地坐着，屋子里只能听到纸页的沙沙声。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反而刮起风来，一个奴仆穿着蓑衣踏过积水的庭院，停在屋门外作揖：“六小姐，刚才传来加急军报，广平王大捷。郎主接到消息，已经换朝服进宫了。”
屋里的女子们都愣了一下，不由站起身。报信的奴仆话音刚落，另一个婆子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老远就喊道：“六娘子，虞侧妃派人来和大夫人报喜，说她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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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王出征大捷，这时候王府里又传来侧妃有孕的消息。这两个消息来得恰到好处，广平王封太子的条件都已满足，似乎立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皇帝听到战报大喜，皇后也喜笑颜开。北齐最尊贵的两个人心情都好，理所应当的，宫中大摆宴席庆祝。
虞清嘉穿着一身冷白色襦裙，因为宫宴不好太过素淡，她又在外面罩了一层精致的绣花罩衣。虞清嘉跟着太监穿过重重宫柱，缓缓半蹲行礼：“臣女参见皇后，见过广平王妃。”
皇后穿着红色翟衣，上面用金线绣满了花纹，她头发高高梳起，中间簪着金碧辉煌的飞凤步摇，凤嘴里衔着一颗龙眼大的东珠。皇后容貌不俗，嘴角眼尾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然而在华服高髻的烘托下，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一国之母的富丽堂皇。
皇后打扮的张扬，性情也绝对不是世人期望的贞静贤惠。她浑身都金灿灿的，眼角更是透露着丝丝风情。虞清嘉进来的时候，皇后正在听得宠的太监逗趣，一国之母被逗得花枝乱颤。听到内侍的通报，她不在意地朝下扫了一眼，眼神微凝：“你就是……虞家六娘？”
“是臣女。”
虞清嘉膝盖微曲，两手交叠压在腿前，重重衣摆堆叠在地上，华丽又端庄。皇后看到虞清嘉着实吃了一惊，她不由收敛了轻慢，上上下下打量虞清嘉。皇后挑剔的时间说不得短，可是虞清嘉维持着屈膝行礼的动作，鬓边的珠花一点都没有摇晃。
皇后收回视线，慢慢说道：“早就听闻兖州虞家有位虞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赐座。”
虞清嘉眼睛微垂，不卑不亢，听到这话也只是颔首道：“皇后谬赞，谢皇后。”
虞清雅看着虞清嘉在太监的引领下落座，眼中划过一丝晦暗。又来了，所有人都听过兖州虞美人的名声，大家当着她的面或惊叹或嫉恨地说“虞美人”，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虞清雅也姓虞。
虞清雅嘴边露出苦涩的笑意，她的手不由自主放到小腹上，随即心中大安。没关系，皮相都是肤浅的外物，再漂亮的皮囊一百年后也是红颜枯骨，哪如切切实实拿到手里的权势好？广平王打胜了，她又怀上了广平王唯一的皇嗣，只要这一胎生下来是儿子，那这就是太子的长子，无嫡立长，她的儿子以后要有大造化啊。这些功名利禄，岂是区区美貌能比得上的？
虞清雅心情好受了许多。她自出生起就什么都不如虞清嘉，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然而所有的挫败都到此为止，虞清雅很快就能翻身了，并且这一次，虞清嘉再也追不上她。
虞清雅最开始疯了一般想抢虞清嘉的婚事，想代替虞清嘉成为开国皇后，但是一步错步步错，她付出了太多代价，情况却一点都没有改善。虞清雅渴望到极致。反而生出恨意来，既然她得不到琅琊王，那不如毁了他，另外扶持一个皇子当天命之主。现在，虞清雅已经成功了。
虞清雅手有意无意地放在自己肚子上，笑着对皇后说：“谢皇后娘娘体恤，自从我进府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今日多亏了皇后心疼我，我才能看到六妹妹。六妹妹你也真是，我如今不方便走动，你怎么也不来王府看我？”
虞清嘉不为所动，说：“这几日祖母身体不好，臣女在家中伺候祖母，没有时间出门。”
虞清雅嘴边带笑，故意说道：“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我腰不舒服，没事就心慌。要是六妹来身边陪我，恐怕我的情况能好转很多。”
虞清雅的笑容得意又尖锐，她现在身份远比虞清嘉高，还有皇后在场，虞清嘉根本没法拒绝。虞清雅如今非要逼虞清嘉应下，让虞清嘉像个丫鬟一个端茶送水，忙前跑后，以报曾经之仇。
宋王妃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说：“千事万事当然是郡王的子嗣最重要，既然侧妃不舒服，不如虞六娘子劳烦些，来王府陪侧妃些许时日？前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你们是亲姐妹，用起来也比外人贴心些。”
白芷随着虞清嘉进宫，听到这里她肺都要气炸了。这群皇室女眷真是不要脸，一个个还没搬进宫呢，就已经摆起太子妃和宠妃的谱。敢让她们六娘子伺候，她们配吗？
然而白芷再生气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论身份虞清嘉是臣，而皇后和宋王妃等人是君，只要反抗就是不忠，她们甚至连不情愿都不能表现出来。白芷气得不轻，同时又觉得茫然，这就是齐朝的皇后娘娘和准太子妃，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她们家的六娘子还能靠谁来伸张正义？
虞清嘉比白芷沉得住气，她不慌不忙，说：“侧妃腰疼还心悸？这可是大病，一个处理不好要有性命之危，侧妃还怀着小皇嗣呢，这可如何是好？”
虞清雅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奇怪，她忍不住说：“六妹，你可别咒我，我什么时候说我有心悸了？”
“侧妃这就是讳疾忌医了。”虞清嘉十分诚挚，说道，“侧妃不舒服要赶快唤御医，要不然伤到皇嗣就晚了。不行，臣女这就去给侧妃唤御医。”
虞清雅吓了一跳，连忙说：“不用。”她被虞清嘉一口一个心悸、滑胎听得心惊胆战，腰部仿佛真的开始痛了。虞清嘉给虞清雅说了好几例前期没注意导致落胎的事情，十分热心地要给虞清雅找御医。虞清雅这回没心悸也要被吓出心悸了，她忍不住大声喝了一句：“我没事，只是小毛病而已，你不要胡搅蛮缠。”
虞清嘉就等着这句话，她顺势停下，笑着对虞清雅说道：“侧妃没有大碍就好。对了，侧妃下次不舒服要及时找御医，臣女不通医术，恐怕并不能帮侧妃分忧，反而胡搅蛮缠，会让侧妃变得更心烦呢。”
虞清雅被自己的话堵住，一时脸色非常难看。宋王妃用好笑的目光扫了虞清雅一眼，心里暗暗说了句蠢货。
宋王妃保持得体又虚弱的笑，接话道：“只是虚惊一场就好，侧妃下次可不能开这种玩笑了，话说的多了，难保不会被佛祖听到，从此变成真的。”宋王妃说完后，还特意停下来咳嗽了一会，就怕虞清雅听不到这句话。
虞清雅怒从中起，然而宋王妃一副要咳断气的模样，她想发作也没法。皇后对这些官司非常不耐烦，她挥手，打发道：“你们要说话自己到外面去说，我被你们吵得头疼。”
皇后发话，众人只能站起来齐声道：“遵命。”
虞清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随着众人鱼贯而出。出门时，她看到一个眉眼阴柔，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的男子经过。两边的内侍看到他连忙行礼：“见过丞相。”
原来，这就是大肆弄权、结党营私的尹轶琨。宋王妃看着也不敢得罪此人，早早就退到一边。尹轶琨经过后，很快，皇后的宫殿里就传出嬉闹的声音，声音大胆放肆，一点忌惮都没有。
虞清嘉垂下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等走出皇后宫殿的范围，耳边再也听不到那种声音，众人都微不可见松了口气。皇后不在跟前，宋王妃也不屑于和虞清雅装妻妾和睦，直接说道：“虞侧妃，既然你肚子不舒服，那就赶紧找地方去安胎吧，我和六娘子就不打扰你了。”
虞清雅暗嗤一声，心道诅咒谁呢，她也不甘示弱，故意抚着肚子回道：“谢王妃挂念，不过我的孩儿听话的很，并不闹人，想必出生以后也是个健康沉稳的性子。不过王妃说得对，我如今毕竟怀着孩子，和别人不一样，不能久站。若是我站的久了，恐怕皇后也不会饶我。王妃和六妹慢慢走，我先找地方歇着了。”
宋王妃假笑了两声，嘴角虽然笑着，可是眼神恨不得化成刀，狠狠戳穿虞清雅的肚子：“那虞侧妃可要好生休养。”
虞清嘉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这场好戏，宋王妃身体可比虞清雅的差多了，等坐到侧殿的时候，宋王妃的脸前已经白里透青，说不出是气得还是累得。虞清嘉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缓慢数着地上的砖缝。宋王妃吸了会药囊，好容易缓过神来。她一转头，看到虞清嘉端坐一侧，姿容潋滟，容色惊人。宋王妃苦笑，这回说出来的话当真有几分从心而发的意思：“有时候我真是羡慕六娘子，却并不是羡慕你绝色无双，而是羡慕你健康和顺。”
虞清嘉低头，说：“王妃谬赞，您的生活才是众女之所向。”
“众女之所向？或许吧。”宋王妃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虞清嘉的眼神充满深意，“众女羡慕我，那虞六娘子呢？”
“王妃这是何意？”
“六娘子何必装作听不懂呢？”宋王妃用那种贤惠大度的正妻替丈夫张罗小妾，施恩一般的口吻说，“郡王离京时，特意和我提起了六娘子，说虞美人惊为天人，见之难忘。虞六娘子想必已经知道，郡王封太子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我和郡王商量过，给你拟了一个六品孺人的分位。等他战胜回来后，直接以东宫的相关礼仪娶你进门，不让郡王侧妃的名分委屈了你。”
宋王妃说着咳嗽了几声，掩唇笑道：“六娘子，郡王对你这份心当真是独一份的，你以后可有福气了。”

第126章 铜雀
虞清嘉眼睛瞪大，显然非常意外，听到后面，她不言不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宋王妃。
宋王妃说完后，带着端庄淑贤的笑意，问道：“虞六娘子，你怎么想的？”
虽然宋王妃这样问，可是她的神态笃定，仿佛给了虞清嘉天大的恩惠一般，拿准了对方不舍得拒绝。宋王妃这样做并不是真的询问，只是想展示自己正妻的大度而已。
“我怎么想？”虞清嘉缓慢地重复这句话，突然收敛起所有的笑，说，“承蒙王妃和郡王看得起，然而我无意嫁入皇家，父亲也早就给我看好了婚事。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臣女用不上。”
宋王妃原本胜券在握，听到虞清嘉的回答，她嘴边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她冷下脸，勉强笑了笑：“虞六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王妃听到的那个意思。”虞清嘉说，“我不愿意，请王妃代臣女回绝郡王。”
宋王妃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都没了，她冷嗤了一声，说：“虞六姑娘，拿乔也要有个适当的度。郡王难得看中了你，你适当拿架子摆身份是情趣，但是过了界，那就是不知轻重，没上没下。你若是再这样，小心真惹恼了郡王，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无妨。”虞清嘉坐得端正，她双手放在身前，宽大的袖摆将手遮得严严实实，袖摆下缘和裙摆层层堆叠在塌上。虞清嘉神情温和，但那是一种礼貌的疏离，实际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说实话会惹恼郡王，那臣女无计可施。但我还是得王妃说清楚，我另有婚姻之配，不敢高攀郡王，请王妃和郡王另择良妇。”
宋王妃仔细看着虞清嘉的神色，她发现虞清嘉眼神平静，神态坦然，看样子并不是欲擒故纵，坐地起价，而是当真拒绝。宋王妃着实意外了，她惊讶道：“你竟然不想嫁给郡王？郡王是嫡长皇子，日后还会成为太子！”
“我知道。所以恭喜王妃，也恭喜虞侧妃。臣女我胸无大志，就不陪王妃、虞侧妃掺和了。”虞清嘉说着就站起身，两手交叠，轻轻缓缓给宋王妃行了一礼，“王妃安心休息，臣女告退。”
宋王妃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虞清嘉看，即便是最常见不过的屈膝礼，虞清嘉做的都比别人好看。她下颌微收，眼眸低垂，广袖长裙随着动作堆叠在地上，美丽又华贵。这还只是她守孝穿素衣呢，若是她盛装出席，长发盘成精美的高髻，又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宋王妃轻轻勾了勾唇角，突然不再伪装，冰冷冷地说：“你方才说不愿意，你到底是不愿意进宫呢，还是不愿意做侧妃？”
虞清嘉也带着疏离的笑，礼仪周全地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王妃不妨将话说的明白些。”
“我倒是看错了你，看来你比你的姐姐聪明多了。你不愿意以侧妃的身份入王府，那就是说，你看中的是本妃的位置了？”
虞清嘉眼神一动，讶异地看了宋王妃一眼。宋王妃自我感觉也未免太好了，天底下又不是没有男人了，真当所有女人都抢着上赶着想嫁给她的丈夫？虞清嘉忍无可忍，呼了口气，说道：“王妃似乎还是没听懂。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再拐弯抹角留面子，干脆和王妃直说了吧。我丝毫不喜欢广平王，更不想和他产生一点关系，所以王妃大可不必一边拉拢我一边打压我，有这些力气，王妃还是放在你们王府真正的妾身上吧。我无意嫁入皇家，以后也不会对王妃产生威胁，王妃不必白费心思了。”
虞清嘉说完后，对宋王妃点头示意之后就扭头出去了。宋王妃吃惊地看着虞清嘉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她又唤了好几声，虞清嘉全当做没听到，快步走出去了。
虞清嘉走出侧殿，两边的宫女来来去去，看到虞清嘉飞快地行了一礼，又快步跑开。今天皇帝心情好，在铜雀台大宴群臣，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全都可以参加。这场宴会盛大非常，宫女和太监们在各处忙碌，或摆盘或安置器皿，匆忙又奢靡。
现在还没有开宴，男子等在前朝，女眷们着聚在后面的花厅等着。虞清嘉从宋王妃那里出来后，她心里无名窝火，不想去花厅人多的地方待着，于是带着丫鬟，漫无目的地在铜雀台两边的廊桥上走动。
现在左右无人，虞清嘉心里默默骂了句有病。宋王妃和广平王也太自命不凡了，现在不过是传出了立储的风声，还没当上太子呢，就已经摆起了选妃的架势。真是可笑，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莫非觉得人人都巴不得嫁进广平王府伏低做小？
虞清嘉扶着红漆栏杆，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觉得心中的郁气消散些许。然而将心里话倾吐出来后，她反而陷入另一种茫然惆怅中。她虽然看不上宋王妃的作态，可是不容辩驳，宋王妃多半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皇后是非不分，和外臣肆意调笑，连日后的太子妃也是工于算计、表里不一之人，北齐最尊贵的两个女人都是如此，日后，宫廷会变成什么样子？
虞清嘉良久无语，她举目望去，平地乍起十丈高台，其上建五层高楼，共去地二十七丈。高楼全用金铜装饰，日出之时霞光万丈，流光溢彩。地基上前后共有三座高台，而三座高台中又尤以虞清嘉所在的这座最华丽。楼台重檐叠嶂，彼此之间用轻巧的拱桥相连，宛如天虹，楼顶上另外铸了铜雀，栩栩如生，展翅欲飞，故取名铜雀台。
虞清嘉扶在铜雀台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上的宫人渺小的宛若蝼蚁。再往远看，汉白玉的石阶下，漳河水经过暗道环绕铜雀台汇入玄武池，最中间有一条长长的通道沟通行宫和外界，据说漳水旺季的时候，这里甚至可以操练水军。可想而知，铜雀台耗费何其巨大，这里不仅仅是行宫，皇帝设宴享乐的地方，更是一座功能齐全、攻守兼备的军事堡垒。
虞清嘉看着脚下这座宏伟建筑，不由感慨万千。白蓉垂手看了一会，悄悄上前提醒：“娘子，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宴了。”
“好。”虞清嘉点头，最后朝高楼之下瞥了一眼，转身道：“走吧。”
宫殿里，两边烛火高燃，帷幔后坐着乐工，琵琶横弹，鼓瑟吹笙。虞清嘉轻手轻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坐下后又等了许久，皇后才姗姗来迟。
虞清嘉眼尖地注意到，皇后的发髻似乎重新梳过，尹轶琨陪在皇后身边，随着皇后一起进场。虞清嘉移开眼睛，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尹轶琨刚一露面，周围的臣子全部站起来，拱手给尹轶琨行礼。他们仿佛没看到尹轶琨随着皇后一起出来一般，打哈哈笑着。皇后派了身边的公公去外面请皇帝，过了一会，皇帝到了。
皇帝露面，宴席上一派山呼万岁。皇帝大步走过，等他坐好后，太监尖细地喊道：“免礼。”
众人起身，衣袖摩擦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容一家皮相都好，皇帝也不例外，和他的同龄人相比，皇帝可谓英武俊瘦，但是仔细看他的脸，上面已经有许多岁月的痕迹。他的眼尾略微向上吊，这样一双眼按道理相当吸引桃花，可是皇帝眼神阴鸷，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阴狠和刚愎，看着让人非常不舒服。尤其是他眼睛下面还泛着青色，一看就知纵情声色，生活十分不节制。
其他人都起身归位，唯有尹轶琨站在原地，众人都落座后，尹轶琨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似乎就是尹轶琨想要的效果，他满意地笑了笑，举起酒樽，对皇帝说：“圣上英明，战局节节获胜，按这个速度，恐怕半个月内就能平定叛军，活捉叛军首领。有今日治世之局面，全仰仗皇上圣明勤政，臣倾心不已，敬皇上一杯。”
尹轶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皇帝被捧得舒坦，笑着说道：“尹爱卿这样关心天下黎明，朕心甚慰，朕与丞相同饮此杯。”
皇帝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旁边的宫女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为皇帝加酒。红色的美酒从细长的瓶嘴中汩汩流下，下面的臣子见了，暗暗皱眉。
这是个公开的秘密，慕容家的男人神志都不太稳定，在酒色的刺激下尤其如此。皇帝这些年纵情声色，身体越来越差，神志状态也算不得好。皇帝神志失控的时候干过许多荒唐事，偏偏他身边的宠臣和太监们为了讨皇帝开心，故意引着皇帝喝酒享乐。
尹轶琨尤其是其中翘楚，皇帝荒唐，他还故意找出一些猎奇的法子劝着皇帝去玩，什么把人蒙着眼睛关到猛兽笼子里，让宫女脱了衣服赛跑，全是尹轶琨的主意。皇帝沉迷酒色，无法理事，他就能借机揽权。
眼看皇帝和尹轶琨的言论越来越放诞，其他臣子低着头，敢怒不敢言，而几个耿直的老臣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老臣站起身，拱手道：“圣上，太医署说您头疾日重，宜忌酒戒色，请圣上保重龙体。”
皇帝脸上的笑淡了淡，尹轶琨斜眼乜了老臣一眼，冷冷笑了一声：“徐侍郎人老了，不光眼睛不好，连话也不会说了，皇上难得高兴，要你出来扫兴？再说，皇上身体甚好，夜御五女不成问题，你那只眼睛看到皇上需要保重龙体了？”
徐侍郎听到这话气得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无状至极，朝堂之上，岂可说这些粗鄙之话？”
“怎么粗鄙了？”尹轶琨眼睛不怀好意地瞄着徐侍郎，说，“徐侍郎不行了，就把自己听不得的话都打成粗鄙吗？”
尹轶琨一派的党羽们发出恶意的笑，就连皇帝也哈哈大笑。徐侍郎自问一辈子为国谋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他脸气得通红，指着尹轶琨，颤颤巍巍道：“你，你个无耻竖子！”
尹轶琨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他眼睛中闪过一道阴光，像蛇一样盯了徐侍郎一会，突然笑了：“徐侍郎反应这么大，莫非传言有虚？不妨徐侍郎给我等展示一下，让我们看看到底行不行。来人，给徐侍郎宽衣。”
“你放肆！”徐侍郎的儿子和侄儿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站起来怒骂。皇帝本来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听到徐家子侄们大骂奸佞小人，国将不国，脸彻底沉下来。皇帝冷笑一声，说：“什么误主祸国，我看你们才是最大的祸害！来人，取剑来！”

第127章 惊变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闹大了，要真让皇帝拿了剑，那今日不见血绝不干休，恐怕宴会上其他人也幸免于难。众臣子纷纷跪地劝，皇后也害怕了，连忙站起来劝道：“皇上，一两个自以为是的臣子罢了，不值得您动气。您要是气不过，让侍卫将他们打入大牢就好，何必您亲自动手呢？”
许多人拉着，皇帝勉强控制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徐侍郎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荒诞无比，他本着耿直劝皇帝节酒节色，结果被小人侮辱不说，连皇后也轻描淡写地将他的行为定性成“自以为是”。
徐侍郎觉得可笑又可悲，这就是北齐的皇帝，这就是北齐的皇后，慕容氏几代人的基业，就要这样葬送了。徐侍郎心灰意冷，说道：“不必劳烦禁卫军，既然皇后说老臣不忠，那臣这就自裁谢罪，免得污了皇后和丞相的眼睛。”
徐侍郎说完，猛地朝宫殿上的柱子撞去。虞清嘉坐的远，争执声听不真切，但是仅靠那几人的动作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些担忧徐侍郎不知变通吃亏，她这个想法还没落，突然看到徐侍郎朝旁边柱子冲过去，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满头鲜血。虞清嘉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呼一声。
宫殿里惊叫声此起彼伏，徐侍郎撞得满头鲜血，徐家子侄们围在徐侍郎身边，满面悲愤，有些人想要冲上前和尹轶琨理论，却被相熟的人牢牢拽住。皇帝本来兴致很高，出现这么一出事，让他大倒胃口。他不耐烦地挥手，让人将徐侍郎抬下去，太监们又将地上的血洗干净，随后琵琶声响起，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虞清嘉袖子中的手紧紧攥起，她当然生气，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皇帝皇后和尹轶琨明显一条心，这种情况下谁冲出去也只是徒然丢了性命，还可能祸及家人。徐侍郎虽然撞晕过去，但是并没有撞死，之后只要好好医治，还能活过来。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冲出去理论，那徐侍郎一家就必死无疑了。
这就是现实，虞清嘉气愤却无奈，其他人也只能低头看着自己桌上的菜，默默听皇帝和尹轶琨谈笑风生，皇后也时不时插一句，笑的花枝乱颤。尹轶琨说：“广平王大捷，此乃国之大幸，臣恭祝皇上喜诛逆贼。”
尹轶琨口中的逆贼是谁在场之人心知肚明，明明是还没发生的事情，却被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皇帝被这样的话哄得龙心大悦，说：“还是爱卿真正替朕着想。这一次，多亏了皇后。”
皇后听到笑道：“皇上，您这话妾身听不懂。妾身又不懂打仗，怎么能多亏了妾身呢？”
“多亏了你，替朕生了个好儿子。”
皇后听到掩唇而笑，隔着袖子也斜皇帝，媚态横生。尹轶琨端起酒樽，说：“圣上说得对，这一役能打胜全靠皇后。臣这一杯敬皇后。”
皇后嗔笑着瞪了尹轶琨一眼，皇帝也凑趣，挥手道：“皇后有功，该赏。将朕的酒端给皇后。”
能得到皇帝赐酒，这可是极大的尊荣。皇后喜笑颜开，娇笑着接过酒樽，拉长嗓音说道：“妾身谢过皇上。”
帝后二人就这样在宫廷宴会之上嬉笑无忌，虞清嘉低头，静静地看着酒樽里自己的倒影。她想，或许按照梦里的轨迹发展也挺好，至少琅琊王虽然残暴不仁，却不会像如今这两位一样荒唐。
虞清嘉想到这里后苦笑，她现在竟然觉得让天下被一个暴君统治也可以。果然有了更糟糕的选项作对比，之后人类就什么事情都可以接受了。
虞清嘉看到自己的蓝玉耳铛在酒樽里轻轻摇晃，忽然酒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虞清嘉抬头，正好看到皇后捂住自己的嘴，鲜红色的血不断透过她的指缝渗出来。皇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在宫女的尖叫声中，缓缓倒了下去。
整个宫殿寂静了一瞬，之后霎时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尹轶琨刚才故意羞辱徐侍郎，本来就已经引起众怒，现在看到这一幕，许多臣子义愤填膺，指着尹轶琨大骂道：“大胆逆贼，你竟然敢谋害皇后！”
尹轶琨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都没顾得上追究其他人对他失礼，急忙走上前去查看皇后的状况。皇后身边已经围满了宫女，皇帝早在出现异状的时候就躲开了，现在他被侍卫和太监团团拥住，远远站在一边，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切。皇帝神态冷酷，没有丝毫上前查看的意思，仿佛方才和皇后当众调笑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御医拨开人群，凝神切脉，片刻后，御医站起身，面色沉重地对皇帝拱手说道：“禀告圣上，皇后恐是中毒了。”
中毒？御医的话在人群中又引起一阵骚动，宫廷宴会，皇后更是坐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谁下毒？
朝臣和女眷都面如菜色，焦躁不安地和周围人低声说话。刚才皇后突然吐血的时候，虞清嘉就被白蓉白芷等人护着站起来。现在她隐没在人群中，隔着华丽纵深的殿宇，远远望着倒在高台上的皇后。
皇后嘴里不断涌出鲜红色的血，她的衣服上、手上被染得通红，哪里还有刚才放诞华贵的模样。皇后嘴上下蠕动着，然而除了吐出更多鲜血，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帝脸色阴沉，冷冷问道：“什么毒？”
“这种毒十分奇怪，臣先前并不曾见过。更奇的是这种药毒性甚烈，贼人将药混在酒中，皇后娘娘没有防备，饮入口中，这片刻的功夫，毒性已经侵入娘娘的心肺。恐怕，回天乏力了。”
好些女眷们已经听得昏过去，白芷也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紧紧攥着虞清嘉的手，声音发颤：“娘子。”
虞清嘉拍了拍白芷的手，安慰她没事。虞清嘉心里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毒混在酒中，皇后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了下去，却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这背后代表的信息也太可怕了。如果对方想，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取皇帝的性命。
不对！虞清嘉猛地意识到，这杯酒，本来该是皇帝喝下去的。只不过尹轶琨奉承皇帝和广平王，皇帝才将这杯酒赐给皇后。也就是说本来该倒下的人是皇帝，皇后不过是代为受罪。
皇帝也很快想到了这一茬，他的脸色越发难看。皇后抬起手，冲着皇帝的方向殷殷望着，似乎想对皇帝说什么，然而皇帝却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皇后内脏剧痛，仿佛心肺被捣碎了一般，她再也坚持不住，手无力地垂下，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仰，彻底失去了气息。
刚才还和人打情骂俏的皇后，片刻间就这样死了。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一国皇后就这样死在众人眼前，简直令人脊背发麻。群臣见皇后死去，群情激动，指着尹轶琨骂道：“逆贼，你竟敢毒害帝后！若不是皇后替皇上挡了一劫，下场简直不堪设想。你结党营私，排挤贤良，现在竟然还犯上作乱，意图弑君！”
尹轶琨的脸色青得像铁一般，他喝道：“满口胡言！皇上皇后对我信任有加，我亦对皇上忠心耿耿，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这一定是有人图谋不轨，想将罪名陷害在我身上。”尹轶琨说完，情深意切地对皇帝长跪到地：“皇上，您一定要明察啊。”
皇帝眼神阴鸷，冷冷看着皇后的尸身，突然笑了一下：“下毒之人不会是尹爱卿，如果是他，他为何要主动敬酒？看来，这是有人想要朕死啊。”
尹轶琨大喜，连忙说道：“皇上圣明，此等小人，必要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其他臣子不甘心，依然出列陈述尹轶琨不可信。尹轶琨敬的酒将皇后毒死，无论怎么看尹轶琨都脱不了嫌疑，然而即便皇后血溅当场，皇帝都对尹轶琨信任有加，袒护非常。众臣越说越激愤，整个大殿吵成一团。女眷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许多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宋王妃更是又惊又怕，早就被人抬下去了。周围这一团乱象并没有影响到虞清嘉，她看着一片狼藉的高台，眉梢慢慢皱起来。
不对劲，虞清嘉心里想，这桩事绝不仅仅是下毒这样简单。
先不说尹轶琨会不会用这样明显的手段害人，光说皇后中的这种毒，就给虞清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无色无味，混在酒里根本没法察觉，而且毒发迅速，沾之即死，虞清嘉不由看向虞清雅，这些症状，太熟悉了。
虞清雅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护在肚子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脸部神情细微地抽搐着，显然在和系统交流。
果然，这是系统的毒。
如果是系统出品的毒，那皇后死时的惨状就完全解释得通了。然而这又引出另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是谁下的毒？
虞清雅的表现不像是主使，她也完全没有这样的动机。皇后是广平王的生母，广平王府如今全指望着皇后。有皇后出面，立储当然要容易的多。宋王妃和虞清雅都绞尽脑汁巴结皇后，虞清雅还做着母凭子贵的梦，她恐怕是最盼着皇后多活几年的人了，根本没有理由对皇后下手。
虞清嘉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不是虞清雅，那还有谁知道系统？系统和虞清雅的事，虞清嘉只和一个人说过。
仿佛当头棒喝，虞清嘉猛地回想起许多事情。当时她没有留意，即便发现可疑也没有细想，然而现在，许多迹象都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近乎荒诞的结果。这时候大殿外飞快地跑来一个侍卫，他跪在门外，高声禀报：“报，定州太守来信，说广平王中计被俘，叛军已全军疾速南下。”
“什么？”皇帝猛地推开身边的太监，蹭的一声拔出护卫的刀，指着殿门外的小兵喝道，“叛军南下？何日？”
“三日前。”
“三日前？”皇帝不可置信，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三日前的加急军报，为何尔等现在才送过来？定州距离邺城快马不过一日路程。”
报信的士兵低头，道：“太守的书信被人拦截了，除此之外，叛军借着大雨出行不便，已经击杀了许多斥候。直到雨停，各州郡才恢复联系。”
重磅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等人缓口气，殿外又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报”。
“报，圣上，城外有不明兵马压境，已然逼近邺城。”

第128章 相见
仿佛平地响起一个惊雷，宫殿里一下子炸了锅。北方的叛军三天前就已经南下，如今已经兵临城外，刚才还沉浸享乐的王孙贵族、夫人小姐们一下子坐不住了。叛军逼近京城，他们想做什么昭然若揭，这种时候谁留在宫里谁就是活靶子。殿中形势大乱，许多人趁乱跑出大殿，推推搡搡想往外跑。
变故一发生，白蓉就立刻护在虞清嘉身前，外面人群拥挤，虞清嘉身边依然安全清净，白蓉密切注意着人群，对虞清嘉说：“娘子，军队已经到城门下，过一会宫里恐怕会很乱，奴婢这就送娘子回家。”
“好。”虞清嘉点头。白蓉这方面经验非常老道，她熟练地替虞清嘉隔开人群，带着虞清嘉朝安全的地方走。白芷比白蓉年纪大，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却远不及白蓉。有了白蓉保护，虞清嘉躲开好几拨混乱，平安走到安置马车的地方。
平时宫门进出并不容易，不过现在形势大乱，邺城即将被叛军攻下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宫里的命令也迟迟没有下达，宫门守卫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能拦得住着急出宫的众多官眷马车。白蓉护送着虞清嘉上车，自己警惕地守在车门口，车夫也有着不同寻常的镇定，他眼神警惕，一边注意周围的路，一边用力驭马，操纵马车飞快地冲出去。
白芷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紧紧攥着虞清嘉的手。马车哒哒跑出宫门，冲过漳水长桥，终于平安地踏上京城街道，车上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现在形势大乱，指不定什么时候宫门就被锁了，如果不能平安脱身，恐怕后面就会被困在宫廷里，这样一来无疑会非常被动。但是只要跑出行宫，走到外面的大街上，哪怕多饶些路，总是能回到自己家里的。
从上马车起白蓉就紧紧攥着衣袖，衣袖里似有他物。现在白蓉袖子里的手慢慢放松，她无声地松了口气，对虞清嘉说：“娘子，我们已经出来了。老吴，不要在外面耽搁，抄近路赶快送娘子回家。”
车夫隔着一道车门，响亮地应了一声：“得，小的明白。”
白蓉嘱咐往车夫，又转过头对虞清嘉说：“娘子您放心，义军进城不会伤害百姓的，您在家里安心待在就好。”
虞清嘉点头，她神色严肃，忍不住隔着帘子，默默注视着车外。白芷看看虞清嘉，再看看白蓉，不知为何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她觉得，白蓉很害怕虞清嘉待在外面呢？仿佛留在宫里或者待在外面，会被什么人劫持一样。
白芷摇摇头，甩开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车夫的技巧极好，马车快又安稳，转眼之间已经跑过好几条街，再横穿两条街就到虞家所在的街区了。然而这一带是邺城的市集，平日里极为热闹，现在百姓听到攻城的消息到处乱窜，交通非常难走。车夫避过好几拨人，最后实在没办法继续前进，焦急地对虞清嘉说：“六娘子，前面的路完全被堵住了，我们是咬着牙继续往前冲，还是绕过这一带，换一条更远些的路走？”
穿过市集是最近的路，但是人多手乱，还有许多马车被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如果想绕开这里，那就要绕远许多。
白蓉看着外面皱眉：“绕开的话要多走许多路，而且那个地方邻近城墙，万一遇到乱兵怎么办？”
自从公子回归军队后，白蓉和上边的联络就变成了单向的，也就是说白蓉并不知道慕容檐打算何时起兵，何时攻城，要不然她也不至于让虞清嘉在攻城这一天待在外面。车夫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他们不敢让虞清嘉出一点闪失。如果东宫那边出了叛徒走漏风声，或者被预知者知道六小姐的存在，再或者只是单纯地遇到趁机作乱的流寇，将虞清嘉扣押起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白蓉拿不定主意，虞清嘉透过车帘缝隙扫了一眼，说：“掉头，绕路吧。”
“娘子……”
“前面的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等从这里穿出来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而且万一被堵在里面就更糟糕了。不如从另一条路绕道，虽然绕远，但是好歹路是通的。”
虞清嘉的声音坚定又果决，白蓉和车夫不知不觉就听从了虞清嘉的命令。车夫用力抽了马一鞭子，调头从另一边走。
这一条路人果然少了许多，路上空荡荡的，但是这里距离城墙也近，能看到一撮撮的流兵。车夫不敢大意，一鞭接着一鞭地抽在马上，将马车驾驶到最快。
然而天不遂人愿，眼看再过一条街就要到了，前面一道接口街口突然经过大批士兵，按着刀快速朝城墙跑去。他们的脚步踏在路上发出规律又沉重的响声，身上亦披戴着全服铠甲，一看就是精兵。白芷吓得手都凉了，躲在车里悄声问虞清嘉：“娘子，这些人是哪来的？”
“铜雀台的驻兵，也就是皇上的直属亲兵。”虞清嘉透过摇摇晃晃的车帘，低声说，“看来，皇帝和尹轶琨已经做好安排了。这么快就能将铜雀台的兵力调度出来，原来我还是小瞧他们了。”
车夫在外面问：“六小姐，前面有正规兵经过，我们怎么办？”
“将马头调过去，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挑衅，安静等他们过去。”
车夫听从虞清嘉的指示，拽着马头将车掉了个儿，让马安静地对着墙面，不听不说也不看。多亏了虞清嘉见机快，墙外经过的皇帝亲兵朝他们这里扫了几眼，见他们安分守己，就没有留意离开了。
等亲兵过去后，车夫赶紧架着马车穿过。他们刚刚走到一半，不远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呼喝声，听声音应当是叛军攻进来了。这么快就能进城，想来邺城里有内应，为他们开了城门。
叛军的大部队列阵在正门，邺城的守军也全被吸引走，没人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叛军声东击西，邺城守军大意中计，而里面的人趁守军不注意，内应突然暴起杀死门卫，打开城门，放早就等候在外面的精锐部队进城。
邺城被冲开一个豁口，宛如洪水冲破了一段大坝，很快其他地方也接连告急，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入京。方才在虞清嘉车前经过的那队皇帝亲兵正好遇到最先破城的叛军先锋，两队人马狭路相逢，双方立刻刷的一声抽出刀，刀剑相向。
亲兵头领拔刀指着对方，高声喝道：“大胆叛贼，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历朝历代都是死罪，并且罪及妇孺后代，是相当难听的罪名。虞清嘉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想回家，竟然正好撞到了这一幕。她压低了声音，短促地催促车夫：“不要回头，不要突然加速免得惊动这些人，就这样快点走。”
车夫也明白厉害，他们现在就在皇帝亲兵的后方，万一出现什么事，亲兵将虞清嘉捉为人质就麻烦大了。车夫尽量又轻又快地赶马，过街时车轱辘不小心撵到一块石头，车帘被颠开一条缝，虞清嘉鬼使神差回头，正好看到叛军朝两边让开一条路，盾牌后慢慢走出一匹黑马。
这匹马色泽纯正，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唯独在马蹄处有几撮白毛，宛如乌云踏雪，夜空疾电，正是出名的照夜白。马上，坐着一个一身银白铠甲的男子。军中铠甲多是铁制，因为日积月累的使用和鲜血浸染，铁甲都变成了杀气浓重的黑色，然而唯独这人，一身银制铠甲一尘不染，在黑压压的士兵中显眼至极。战场上显眼可不是什么好事，然而放在这个人身上却奇异地契合，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张扬，耀眼，号令万军。即便他的位置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也根本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银色铠甲之上，是一张泛着冷金属光泽的，鬼面獠牙的面具。
虞清嘉看到面具的那一刻浑身剧震，她体内的血液仿佛不再流动，四肢冷的像冰。虞清嘉手指发颤，缓慢地将车帘掀开一条缝，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一个人。
他腰上挎着刀，一手握着马鞭，另一手松松地揽着缰绳，宛如在草原上纵马散步般，就这样出现在两军对垒阵前。
皇帝亲兵头领看到这个人出现后明显紧张起来，他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手背上都暴起青筋：“叛贼，你们这是公然造反。”
“造反？”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失真，但是即使这样，音色还是好听的过分，“皇帝倒行逆施，轻信奸臣，有何反可造？”
这话虽然是实话，但是在两军阵前说出来就太狂妄了。另一个人护军模样的人听到这番话头上冷汗直冒，他拍马上前，举刀高呼道：“奸佞横行，蒙蔽圣上，致使忠臣受辱，民不聊生，我等乃是前来清君侧！”
跟在他们身后的铁军高声呼喊，声如惊雷：“诛杀奸臣，清君侧！”
即便实际上就是造反，但总是要换个好听的名头，比如，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还圣上一个清明，就是很好的起兵理由。朱雀台的驻兵被对方的气势所摄，前排士兵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亲兵首领大声呼喊，最后抽出刀，高吼道：“临阵脱逃，视同叛军。再有后退者，斩。”
有了军令威慑，铜雀台驻兵后退的趋势可算止住了。首领为了振己方士气，叫阵道：“你既然是来襄助圣上，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带着面具，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人是鬼。遮遮掩掩，必是鬼祟。”
首领的话激怒了对面的人，许多人怒目而视。显然，无论从气势上还是凝聚力上，朝廷驻兵都远不及他们口中的叛军。
而话题中央的那个人反倒笑了一声，勒紧缰绳，纵马就要往护卫圈外走。两边的人连忙拦住，低声叫了声“公子”。穿着银色铠甲的人抬起一只手，姿态随意，两边的人只好退下，眼巴巴地盯着他慢慢走出步兵保护圈。
他停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不光他背后的部队默默握紧刀，皇帝的亲兵也紧张起来，高举长矛和盾牌，严阵以待。他在众人的视线中慢慢伸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上，同时，他的声音也冷冷清清地传出来：“我乃成德太子嫡子，明武帝亲封的千户郡王琅琊王慕容檐。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清君侧，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面具背后的暗扣解开，那张铁面獠牙的面具就这样从他的脸上剥落下来。亲兵首领想过许多种可能，比如眼前这个人故弄玄虚，故意装腔作势，又或者这个人的脸被毁容了，所以才用面具遮脸。但是看到面具后的真人，亲兵首领大吃一惊，其余人也发出惊叹声，阵脚顿乱。
这时候，亲兵中不知什么人大喊一声：“琅琊王音容甚美，这就是琅琊王。琅琊王回来为成德太子平反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朝廷军中明显躁动起来。亲兵首领看到慕容檐真容的那一刻就起了杀心，他也知道，这样耀眼的姿容必属琅琊王无疑。他趁人不备抽出弩箭，对准慕容檐，然而慕容檐仿佛提前知晓了一般，还不等首领将指头松开，慕容檐的箭就已经射入他的胸膛。首领中箭，摇摇晃晃地摔到马下，慕容檐一手举着弩，另一手快速有力地挥了一下，随后就一马当先，朝皇宫的方向冲去。他身后一个个脸庞黝黑、精壮有力的士兵也举起矛，高喊着朝前冲去：“琅琊王殿下归京，清君侧！”
慕容檐一人冲入敌方军队中，单手挥刀，周围顿时倒下一排。常大拼了老命想追上来保护慕容檐，然而他费力了半天，发现皇帝的得意部队在慕容檐手下像割韭菜一般，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常大郁闷地发现，与其说他在一旁保护慕容檐，不如说他躲在慕容檐身后捡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倒在慕容檐刀下的人补上一刀。
慕容檐宛如一柄尖刃，很快就将布阵严谨的皇帝亲兵割成两半。常大举起长矛用力掷入一个士兵的喉咙中，然后拔起武器，喘着粗气追上慕容檐：“公子，您冲的也太快了，为什么你一次能放倒那么多人，照夜白几乎都没有减速。”
慕容檐伸手抹去下巴上的血，他勒着缰绳，抬头看向前方巍峨高耸的铜雀台。常大本来是随口一问，他看到慕容檐擦拭自己脸上血的动作，脸上表情怔了一怔，剩下半句话顿时忘了。慕容檐浑不在意，说：“又不难，你随便练练刀法就能做到了。”
说完之后，身后并没有应答。慕容檐面无表情地拿出面具，将张牙舞爪、足以吓哭小孩的面具重新扣回自己脸上。常大反应过来之后非常尴尬，他一个糙爷们活了这么大岁数，自以为已经修炼到家，没想到看着公子竟然还会一不小心走神。他尴尬地哈哈笑了笑，搔头说：“我哪能和公子比，公子是老天爷赏饭吃，十八般武器拿起来掂一掂就能上手。前些天郑二还和我诉苦，说他在公子面前耍了套自家祖传的枪法，没想到过了几天，连用红缨枪都打不过公子了。如今我们已经攻入邺城，皇帝老儿的精锐也被我们半路解决，只剩下一个铜雀台和漳水桥，能有多少能耐？公子，您很快就能大仇得报了。”
公开名号，攻入邺城，这一天东宫的人不知道盼了多久，常大这个粗人都激动得浑身颤抖。然而当事人慕容檐却冷静得不像话，他没有丝毫发表内心感慨的想法，只是勒着马往前走：“多说无用，还是等站在皇帝面前再说这种话吧。”
一错眼慕容檐就走远了，常大连忙拍马跟上。然而走到一道巷子口时，本来纵马狂奔的慕容檐却突然停下，常大连忙勒马，哒哒哒跑回来：“公子，怎么了？”
慕容檐深深地看着巷子，他记得刚才有一辆马车从这里穿过，再晚上那么一丁点，这辆马车就要赶上两军厮杀的战场了。慕容檐当然不会关心无关之人的死活，可是，方才车帘晃动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虞清嘉。
只是一个侧脸，一晃而过，再加上慕容檐离得远，看清人脸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常大也跟着往里看，看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迷惑不解，又问了一遍：“公子，你到底在看什么？皇帝老儿还好好活在皇宫里呢。”
慕容檐收回视线，说：“罢了，该知道迟早都会知道。反正骗了她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什么？”
“无事。”慕容檐突然攥紧缰绳，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兵贵神速，别磨蹭，我一会还有事。”
常大越发摸不着头脑，他探长脖子朝巷子里望了最后一眼，拍马追向慕容檐。常大一边追赶，一边在心里嘟囔，公子的脾气真是捉摸不透，说变就变，明明是公子莫名其妙停下，又莫名其妙看了许久，但是最后挨骂的却是常大。更奇怪的是，除了围攻铜雀台，难道他们还有别的事情吗？为什么被公子这样一说，仿佛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攻打皇宫只是路上顺便而已。
常大摇头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他想，可能这就是何军师说的，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伴君如伴虎吧。果然，他们公子天生是当主子的料。
整座邺城都沉浸在喊打喊杀之中，东南侧门被叛军，或者说琅琊王的军队里应外合冲破，之后琅琊王亲自带人奇袭皇宫，另一队人去各个城门绞杀朝廷军队，开城门放自己人入城。虞二媪今早一起床眼皮就跳，之后她照常在佛祖前念经，然而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她惴惴不安，招来丫鬟询问，得知六娘子今日入宫赴宴，郎主虞文竣也在宫里。虞二媪心说，入宫总不会有事的，她应该是昨夜受了凉，这才总是胡思乱想。
然而过了午时，虞二媪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有人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喊“叛军攻城了”，虞二媪这才知道，原来悄无声息的，邺城被人围住了。
堂堂都城被人打的措手不及，这眼看就是亡国的节奏。虞二媪终于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慌来自哪里了，她一遍遍让人去看虞清嘉回来没，一遍遍念佛乞求佛祖保佑，后来，虞二媪听到下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惊慌地说：“老夫人，就在和我们府隔一条街的地方，叛军和朝廷军巷战，死了好多人，血把地砖缝都染红了。”
虞二媪听到心惊肉跳，她捧着心口，手指哆哆嗦嗦地扣串珠：“佛祖保佑，老身一辈子潜心礼佛，自问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请佛祖垂帘信徒，若老身的孙女这次能平安归来，老身愿意减寿十年，余生日日筎素抄经。”
虞二媪在心中刚刚默念完，突然听到一个丫头中气十足的喊声：“老夫人，娘子回来了！”
虞二媪手一抖，手中的串珠突然断裂，噼里啪啦摔到地上。虞二媪用力地磕了一头，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谢佛祖，谢佛祖保佑。”
虞二媪拜了佛，然后就匆匆赶到外堂去看虞清嘉。虞清嘉看到虞二媪，连忙迎过来：“祖母，孙女不孝，让您担心了。您在家里没事吧？”
“我没事，你没事就好。”虞二媪直到现在手都在抖，她拉着虞清嘉坐下，让虞清嘉从头说她路上遇到了什么。虞清嘉将惊险的环节隐去，只捡大致的事情和虞二媪说。虞二媪听到最后，合手连连祷告：“阿弥陀佛，有惊无险，没事就好。”
虞二媪说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事：“你的父亲呢？他没和你一起走吗？”
白芷惊魂甫定，听到这里连忙说道：“是呢，郎主去哪儿了？外面都是叛军，郎主一个人可别遇到危险。”
虞清嘉听到这里，嘴边轻轻勾出来一个笑，似嘲非嘲。被叛军为难？怎么会呢，虞文竣自己本人，就是叛军。

第129章 琅琊
白芷一无所知，还在担心虞文竣的安危。她担忧了一会，见虞清嘉不说话，奇道：“娘子，您怎么了？怎么看着您不大高兴？”
虞清嘉抿唇笑了笑，说：“哦？可能是我太担心父亲了吧。叛军攻城这么大的事，先前我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听说还有人在里面给叛军开城门。这样看来，他们已经策划很久了吧。呵，琅琊王殿下的党羽果真遍布朝野，令人钦佩。”
白蓉听到这话低头，不敢搭话也不敢看虞清嘉。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好，公子知道，她和白蓉知道，就连虞文竣也知道，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瞒着虞清嘉。虞清嘉先前不明所以，发自真心地替慕容檐担忧，如今真相大白，虞清嘉得知自己被骗了这么久，难怪要生气。
然而虞清嘉生气远不止是因为欺骗。她在前堂陪虞二媪说了会话，然后送虞二媪回去歇着。等回到她自己的屋子后，虞清嘉的脸色很快冰冷下来。
“都出去。”
白芷白芨愣了一下，她们二人对视一眼，疑惑不解：“娘子，你怎么了？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虞清嘉摆摆手，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你们不必多想，先出去。”
既然虞清嘉这样说，白芷白芨只能先行退下。银珠端着果盘回来，刚刚进门，都没意识到怎么了就被白芨拽了出去。等人都走后，白蓉默默地跪倒在虞清嘉身前，长跪及地，额头触碰在冰凉的地面上：“六娘子恕罪。”
“恕罪？”虞清嘉轻轻笑了下，问，“你何罪之有？”
白蓉叹气，看来六娘子气的不轻。她更深地拜下去，说：“禀娘子，奴身为娘子的婢女，却知而不报，欺骗了娘子许久，今日更是险些让娘子撞上巷战，陷入险境。此乃奴婢失职，请娘子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我有什么立场处罚你？”虞清嘉神色平静，看不出生气更看不出伤心，然而就是这种平静才更可怕，“我就说以你之才，怎么会流落民间，还被兄嫂卖到牙婆手里当丫鬟，原来，你根本就不是丫鬟，你甚至不是民间女子。琅琊王身边百里挑一的女探子，竟然屈尊到我一个内阁小姐身边当丫鬟，我还真是惶恐。”
“娘子。”白蓉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说话，她从袖子中取出一柄匕首，低着头双手呈上，“奴婢知道娘子以诚待人，这些年娘子对待奴婢也极好，然而奴婢却隐瞒了娘子，罪无可赦。如果娘子不解气，尽可惩罚奴，就算让奴婢自刎，奴也心甘情愿。但是公子不同，公子他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这些年东宫不知道出了多少叛徒，公子实在不能冒一丁点风险，公子隐瞒娘子他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形态所逼，不得不为之。娘子若有怨，奴婢无话可辩，奴愿意以死谢罪，但是娘子却不能迁怒公子。六娘子您也知道公子对您有多看重，如果您也离他而去……奴婢实在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公子已经失去太多了，虽然公子不说，可是奴婢知道，当年东宫的悲剧对公子伤害很大，后面幸好娘子出现了。如果当年的悲剧再重复一次，奴婢简直不敢想象公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蓉说着将刀放到虞清嘉手边，自己深深地跪倒在地：“娘子，有些欺骗是心怀恶意，而有些欺骗是不得已为之。公子对您的感情绝对不会丝毫欺瞒，请娘子三思。”
白蓉跪在地上，脖颈坦露在虞清嘉面前，只要虞清嘉拿起手边的匕首，都不消她自己动手，白蓉就自我了断了。虞清嘉一言不发，默默看了许久，白蓉也始终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没有丝毫动摇。虞清嘉突然挥袖将匕首拂到地上，别开脸说道：“你是他的人，你们想做什么，关我什么事。起来吧。”
白蓉松了一口气，知道虞清嘉刚才的气劲已经过去了。然而白蓉心里苦笑，虞清嘉直言不讳，说白蓉是慕容檐的人，可想而知，虞清嘉心中还有隔阂。
白蓉收起匕首，垂眼坐在虞清嘉塌下。虞清嘉静静盯着桌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看得久了，人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虞清嘉坐了一会，问：“父亲也和你们是一起的？”
白蓉听到这个问题头皮发麻，然而她又不敢不答，只能在心里默默对虞文竣说了句“抱歉”，然而就低眉顺眼地答道：“是。虞太守高义，为殿下出了不少力，之后为了保护殿下更是挺身而出，不惜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东宫众人都敬仰虞太守之热忱和品行。”
“难怪，怪不得在广陵时父亲一句话都不留，出去许久，回来时就带了他。我原本还奇怪，即便是血海深仇，怎么至于远走他乡还不够，甚至还要隐瞒起自己的身份，原来他口中的‘叔叔’，竟然是当今圣上。”虞清嘉一边说一边想起更多的事情，就如一张网般，连通了第一个通道，其他线索也接二连三地浮现起来。
难怪狐狸精谈吐不凡，琴棋书画天文地理乃至文武治国，他都精通，甚至还有不俗的音乐天赋，这样的才能，岂是普通的武将之家能培养出来的？难怪虞清嘉自从遇到慕容檐之后，格外容易在街上捡到人；难怪虞清雅眼巴巴地盯着她，在梦里那个世界，虞清雅为了系统所说的皇后之位，甚至不惜毒死她；难怪父亲收留了慕容檐，却对慕容檐恭敬有加……
虞清嘉甚至想到，广陵郡那些才华不俗的夫子，恐怕也根本不是教书先生吧？虞清嘉一想到虞文竣强行把她打包让她去上骑射课就气得慌，什么骑射课，恐怕都是给慕容檐准备的吧？虞清嘉就是那个脑门上大大写着“人傻好骗速来”的吉祥物！
虞清嘉伸手摁住眉心，她现在气得脑仁疼。她平复了一会情绪，问：“你直说吧，我身边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人？被虞清雅劫走的账房先生，你，白露，教书先生，或者还有我们在高平借住的父亲所谓的那个友人。除了这些，还有多少？丫鬟和仆人中有吗？”
白蓉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虞清嘉看到白蓉的表情，心里已经懂了：“你不敢说，看来是有了，而且还不少。所以，从很早之前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甚至他不告而别之后，我的生活对他来说还是完全透明的。只要他想知道，随时都能问个明白，是不是？”
白蓉叹了口气，默默给虞清嘉磕头：“娘子，您别问了，奴婢说了，殿下饶不了我，奴婢若是不说，您会生气，殿下更加饶不了我。您就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虞清嘉气都要气饱了，她撑着额头挥手，示意白蓉赶紧出去，她完全不想再看到她们。白蓉默默走出去，轻手轻脚给虞清嘉合上门。转过身后，白蓉深深叹了口气，从暗处招来一个影卫：“传话给殿下，就说六娘子生气了。白蓉已经尽力，剩下的，还是殿下亲自来吧。”
虞清嘉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室内，盯着空气生闷气，更气的是她都不知道该气狐狸精还是该气她自己。她在梦里看到了多年后的场景，对琅琊王忌惮至深，甚至她还当着面和狐狸精说过琅琊王的暴戾薄凉，尤其要命的是，他还应了。
虞清嘉想起慕容檐刚来虞家的那个晚上，他们吃饭时，虞清嘉脱口而出，慕容家的男人是不是有病。当时她还奇怪，虞文竣为什么要那么紧张，为什么说她傻人有傻福，现在想想虞清嘉可不是傻么，她竟然当着皇族心眼最小的那个男子，说你们家的人好像都有病。
虞清嘉觉得自己的脑子才有病。
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知道狐狸精的名字，竟然是从朝廷的战报上。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被叔叔迫害的武将之子，也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贵公子，他是琅琊王，皇帝明察暗访捕杀了五年都没有成功的成德太子嫡幼子，日后会统一南北、废帝自立的琅琊王慕容檐。
早在皇后中毒死去的时候虞清嘉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她心底隐隐的猜测终于被证实，虞清嘉惊讶又气愤，但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如果那个人是狐狸精，那琅琊王夺权后做的一系列残暴之事，虞清嘉都可以理解了。
不过，虞清嘉暗暗皱眉，狐狸精为什么要屠杀虞家满门呢？阖家之中只有虞文竣幸免于难，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而且，他摄政掌权以后，明明已经平冤昭雪、大权在握，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暴君？慕容檐虽然薄情又没有底线，但是他并不是个会放纵自己的人，他永远都理智的可怕。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弃理智，甚至隐隐放弃活下去的念头，肆意破坏呢？
虞清嘉想了许多种可能，最后还是无解。她深深叹了口气，本来打算起身点灯，可是走到窗户面前时，她却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望向正北皇宫的方向。狐狸精现在，正在围攻铜雀台吧？虽然知道慕容檐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可是，万一呢？
虞清嘉眼睛看向医药箱，自从认识慕容檐之后，虞清嘉无师自通学会了包扎伤口，医药箱也成了她屋里必备。虞清嘉看了一会，轻哼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他现在可是叛军头领，万人效忠的琅琊王殿下，他手上划一道子都有无数人心疼，关虞清嘉什么事？
含元殿中，皇帝穿着黑色帝王朝服，端坐于帝座之上。一个人像个麻袋一样被抛进殿里，在地上滑了许久，一直滚到大殿中央才停止。皇帝看到对方的脸，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
“尹爱卿！”
尹轶琨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他听到皇帝的声音，又惊又怕，手脚并用地爬到皇帝脚下：“皇上，叛军攻进来了，他们的头领是，是……”
“是我。”夜幕深深，火把猎猎燃烧着，将整座高台映衬的危险庄严，血与火奇异地交融。慕容檐踏着满地鲜血，慢慢踏入含元殿，身形由暗及亮，不慌不忙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慕容檐看着帝座上的皇帝，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二叔。”

第130章 郡王
皇帝脸颊绷得紧紧的，隐约抽搐。他从御座上站起来，指着慕容檐说道：“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慕容檐侧脸上沾着隐约的血迹，银色的铠甲已经染红一半。他不紧不慢地走入宫殿，明明是那样出众的一张脸，可是却沾染鲜血，满身杀气，眼睛中带着漫不经心，又隐隐癫狂的狠决。即便当着杀父仇人的面，慕容檐也依然冷静得体，一举一动俱是优雅：“二叔，五年前没有杀死我，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皇帝紧紧盯着慕容檐，冷冷地扯了下唇角：“好侄儿，我以为，你再不愿意叫我二叔了。”
“我确实不愿意。”慕容檐说的平静，口吻宛如在陈述明天要下雨，“不过，你没有特别小的儿子，我还得让你活一段时间，称呼喊得太直白不利于我后续行动。反正只是口舌之别而已，只要拿到权力，喊些什么并不重要，二叔你觉得呢？”
慕容檐可谓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皇帝气得脸上肌肉抽动，阴狠道：“小儿狂徒，无知无惧，你见过的人都没我的零头多，你以为就凭你，真的能算计到我吗？你现在不过一时之胜，就敢狂妄至斯，凭你这样的心性，难能成大事。”
皇帝的话不客气至极，许多跟随着攻城的将士都恼了，然而慕容檐本人却一点都不气，反而笑了出来：“二叔说的没错，我确实没你年纪大，托了年轻的福，我大概能比二叔多活好些年，这就足够了。”
被人当着面说活不长，皇帝气得脸色铁青，他的脚下还扒着鼻青脸肿、涕泪糊了满脸的尹轶琨，皇帝阴鸷地盯着慕容檐，并没有说话。慕容檐在宫殿里慢慢踱步，忽然笑着看向皇帝：“多年不见，二叔气度沉稳许多。你故意激怒我，却什么都不反驳，看来你对晋阳的援兵非常有信心。”
皇帝狠狠怔了一下，他昨天发了密诏去晋阳调兵，算算时间，现在密诏差不多快到了。晋阳兵力雄厚，足有八万兵马，以慕容檐的三万之众不可能抵挡的过。所以皇帝故意说一些题外话拖延时间，这是他的底牌，他没想到慕容檐竟然一句话就点破了：“你都知道？”
“我何止知晓。”慕容檐挥挥手，对身后人说，“来人，将皇上的亲笔书信拿上来。”
皇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密诏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他嘴角抽动，再也忍不住怒气：“慕容檐，你……”
电光火石之间，皇帝突然想到什么，恍然道：“对了，耿笛。难怪你带着三万人马就敢围攻邺城，原来，西线的十万大军已经被你收服了。”
晋阳相当于副都，驻军雄厚，负责拱卫京城。有耿笛的军队牵制，晋阳不敢轻易发兵。但是晋阳始终是个威胁，如果不能解决晋阳，即便强攻下邺城也没有用，所以，慕容檐才需要一个好听的名头，比如清君侧。
皇帝脸色变得极差，慕容檐一早就看穿了皇帝的打算，甚至还将他的密诏拦下来，皇帝的翻盘机会已经彻底没了。皇帝想到这里，彻底扯下叔侄脸面，阴毒地盯着慕容檐：“倒是我朕看了你，没想到暗地里已经有这么多人背叛朕。这些伪臣，朕早该把他们全部杀了。慕容檐你用不着得意，他们今日能背叛我，明日，焉知不会背叛你？朕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谢二叔提醒。”慕容檐嘴边极淡地勾了勾，似笑非笑，“这就不牢二叔操心了。二叔自从登基后倒行逆施，民怨沸天，想来是被奸佞小人蒙蔽，才会做出这种事。众多臣子托我向二叔进言，请二叔请贤臣，远小人，以正视听。”
皇帝冷冷看着台下，道：“虚伪，你都已经给朕下了毒酒，现在还装什么孝子贤孙的模样？你和你那个没用的父亲一样，自己无能，就总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名头给自己遮羞。简直可笑至极。”
提起太子，慕容檐笑容不变，眼神却倏地变尖锐。那辈毒酒是在系统毒药的基础上，慕容檐让擅毒的手下特意调的，系统的毒无色无味，死的时候痛苦也少，可是慕容檐却需要让人知道皇帝因何而死，最重要的是，让皇帝利落地死去，也太便宜他了。他们本来打算毒死皇帝，没想到皇帝却将毒酒赐给皇后，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死一个皇后同样能达到威慑作用，之后有皇帝在手，慕容檐能借着皇帝的名义发号施令，料其他人不敢不从。
外面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慕容檐去处理，慕容檐没心情和一个败军之将周旋，他朝地上扫了一眼，冷淡地移开视线，说道：“二叔落到今日的场面，全是被奸臣蒙蔽，没想到奸臣胃口越来越大，竟然大逆不道，动起了弑君的念头。如今皇后被尹丞相的酒毒死，皇上侥幸脱难，可是也被奸臣伤到了根基。此等祸国殃民、犯上作乱的佞臣，实在应该碎尸万段。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其拖下去，为圣上分忧。”
尹轶琨吓得两股战战，手脚并用，毫无仪态地往皇帝身后爬，紧紧抱着皇帝衣角：“皇上，臣对你忠心耿耿，您一定要救臣啊。皇上，皇上……”
皇帝偏心尹轶琨，可是其他臣子都快恨死这个人了。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如今终于等到慕容檐发话，几个人立刻上前，手像铁钳一样拽住尹轶琨手脚，像拖猪羊一样将他拖到外面。皇帝对尹轶琨感情很深，他见状想护住尹轶琨，却被慕容檐的人牢牢拦在后面。
尹轶琨吓得裤子都湿了，不断哭嚎，皇帝听得心如刀绞。尹轶琨被扔到外面后，一个士兵进来请示慕容檐：“殿下，这个无耻小人该如何处理？”
“耿老将军险些被他害死，耿家军也因他吃了不少苦头。叫几个耿家亲兵过来，乱刀砍死吧。”
士兵听了大喜，抱拳高声应道：“是。”
尹轶琨先前为了揽权，没少祸害武将，耿笛身为战功赫赫、天下闻名的大将军都被尹轶琨那样谋害，其他人可想而知。众人都对尹轶琨恨得牙痒，如今有这种机会，军中乐意搭把手的人太多了。皇帝无论怎么咒骂阻拦都无果，他不忍地别过头，没一会，殿门外传来一阵惨叫，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最后一阵尖锐的转折后，顿时消顿于无。
慕容檐看到皇帝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二叔围观活人搏虎、骨肉相残并不见软弱，怎么今日只是听声音，二叔就听不下去了呢？侄儿以为二叔很喜欢这些，还特意没让他们走太远。怎么，二叔不喜欢？”
皇帝手上青筋暴起，眼中含泪，悲痛又黑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恶狠狠瞪着慕容檐：“你如此对朕，朕等着看你的下场。你必然要千刀万剐，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这种诅咒相当恶毒，常大几人立刻就要上前理论，慕容檐挥手拦下，完全不在意：“我也觉得我这样的人难得善终，不过可惜，二叔是看不到了。”
慕容檐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奸佞犯上作乱，挟持天子，已经被当场击杀，然而我们晚来一步，皇上不幸被奸人所伤。”
慕容檐即将出门，皇帝的声音沉浸着浓浓不甘，从空荡荡的御座上传来：“这些年，你究竟藏在何处？究竟是什么人在帮你？”
慕容檐停了停，嘴边划过一丝讽刺的笑，最终所有神情都收敛起来，毫不留恋地迈出大殿：“皇帝重伤，给他补上几刀，然后送去养病。”
出来之后，一个探子跟在慕容檐身后，低声说：“殿下，白蓉传来消息。”
“白蓉？”慕容檐的神情立即正式起来，问，“她说什么？”
“她说她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请殿下请临。”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是慕容檐一下子就听懂了。他一夜没睡，铠甲上沾满鲜血，脸上虽然不见疲色，但是态度漠然，满地的鲜血和落败的仇敌都没法让他动容丝毫。可是现在，只是听到一句似是而非的消息，却足以让慕容檐冰雪消融，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了，下去吧。”
探子刚走出两步，突然被慕容檐叫住：“回来。”
“殿下？”
“她什么时候传来的？”
“昨日戌时。”
昨天戌时，那就是说她已经气了一夜了慕容檐若有所思，冷冰冰扫了探子一眼：“下去吧。以后这种消息立刻上报。”
探子大气不敢出，屏息道：“遵命。”
邺城人度过了心惊胆战的一夜，无论是官宦之家还是普通百姓，全都牢牢顶着门，没一个人敢睡觉，第二天清早，宫里传来消息，早朝照常举行。
早朝上，文武百官一抬头就看到帝座空悬，一个修长的郎君穿着玄色郡王朝服，冷清地站在含元殿最前方。很快，丞相犯上伏诛、皇帝受伤以致于无法理事，故而托先太子嫡子琅琊王代理朝政的消息传遍京城。
虞府里，女眷们也听说了琅琊王监国的消息，许多人对此都反应不过来，不可置信地谈论这位年轻郡王的消息。
丫鬟们聚在一起讨论，虞清嘉只是听着，并不搭话。白蓉偷偷瞅虞清嘉，见虞清嘉面无表情，心里越来越发虚。她将聒噪的小丫鬟打发出去，小心翼翼地为虞清嘉端上一杯茶：“娘子，您怎么不说话？”
虞清嘉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对你无话可说。”
“对她无话可说，那就是有话和我说了。”房门口不知何时全部被清空，一个玄色身影站在门口，清清淡淡朝白蓉瞟了一眼，“都出去。”

第131章 吾名
看到来人，白蓉惊讶地站起身，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等反应过来之后，她赶紧敛衽跪下：“殿下。”
白蓉跪在地上，方才在门口闲聊的侍女不知何时被慕容檐的人遣散，一时间屋里只有慕容檐和虞清嘉两人站着。檐角的风铃叮铃铃作响，两人一个站在屋内，一个站在回廊上，静静看着彼此。
慕容檐抬步走入屋内，他眼睛一直停留在虞清嘉身上，其他地方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是空白。慕容檐走近，随意地对地上的白蓉说：“出去。”
白蓉立刻拎着裙角起身，飞快地给虞清嘉和慕容檐行了一礼，然后就小碎步倒退着离开，动作敏捷快速，似乎已经训练过许多遍。白蓉走后，屋门也被合上，房间内的光线立即变暗许多。
慕容檐停在离虞清嘉两步远的地方，他伸手抚摸上虞清嘉的脸颊，眼眸漆黑，专注地看着她每一寸皮肤：“嘉嘉，好久不见。”
这是自从去年八月，慕容檐不告而别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虞清嘉本来不打算轻易原谅他，可是听到这句话，她的眼泪险些掉下来。虞清嘉抿着嘴，本来想避开慕容檐的手，躲了好几次发现都没法甩开，她只能朝背对慕容檐手的方向瞥过脸，用力盯着地面：“什么好久不见，我从不认识琅琊王，臣女听不懂郡王在说什么。”
虞清嘉别过脸，固执地不肯看慕容檐。她本以为自己的声音和态度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她却不知道，这句话虽然极力压抑着语调，可是尾音却泄露出委屈，娇气地打了个旋，简直要勾到人心里去。慕容檐看着她的侧脸许久，忽然伸开双臂，紧紧拥抱着她：“嘉嘉。”
“我好几次都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虞清嘉打定主意不理他，她可以忍受等待，但是却不能忍受欺骗。虞清嘉知道，这和曾经在回兖州路上、在虞家祖宅里的谎言完全不同。慕容檐明明知道她很忌惮琅琊王，却始终知而不言，这在根本上就不一样。
但是慕容檐拥抱她的时候，手臂力气极大，隐隐都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似乎是想用力但又不敢用力，克制到束手束脚。他的衣服是全新的，可是身上还有隐约的铁锈味，说明他都没来得及洗漱，一脱身就来见她。因为知道她不喜欢打打杀杀，还特意将染了血的衣服换下，明明都换了衣服，却没有顺便沐浴休息。虞清嘉咬唇，用力朝右侧偏着脸，因为太过用劲，脖颈到锁骨绷出一条细长优美的弧线。慕容檐比她高许多，他环着她的肩膀，侧脸正好贴在她的脖颈上，闭眼拥了许久。
最后还是虞清嘉撑不过，她肩膀轻微地挣了挣，立刻被慕容檐死死抱紧。虞清嘉只能冷冰冰地推了他一下：“起来。”
说完之后，虞清嘉意识到自己先说话就是输了，于是特意补了一句：“我又不认识你，你谁啊。”
慕容檐脸埋在她脖颈，轻轻笑了一声，呼吸扑在虞清嘉的耳朵上，痒痒的：“你不认识？我的王妃似乎记性不太好，不过无妨，我们回家后有的是时间，我将我们以前的事重新做一遍，一遍不行两遍三遍，王妃迟早能都想起来。”
虞清嘉耳朵红了，恨恨地锤了他的脊背一把：“站好，谁是你王妃？不对，谁答应嫁你了，我可不会……”
虞清嘉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失重。她吓了一跳，嘴里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慕容檐的脖颈。慕容檐横抱着虞清嘉将她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自己随后压下。虞清嘉撑着木案想要爬起来，结果被慕容檐挡住，不得不后仰。他的鼻梁抵着虞清嘉的，漆黑的眼睛中莫名让人觉得危险：“不会什么？”
虞清嘉本来想说“不会嫁给欺骗自己的人”，可是这一刻她看着慕容檐的眼睛，竟然没办法将这句话说出来。她想起白蓉说的，五年前东宫血流成河，慕容檐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朋友，乃至身份。他从来不说，然而他其实很害怕失去。
他原本是天之骄子，人群焦点，后来却不得不隐瞒身份，将自己存在的痕迹抹杀，他才是最受伤的人吧。说到底，慕容檐隐瞒自己的身份，错并不在于他，而在于皇帝。
虞清嘉和他对视良久，最终冷冷哼了一声，朝另一边撇脸道：“你管我不会什么。”
虞清嘉推慕容檐的胸膛，推了好几下毫无动静，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起来？”
慕容檐仔细看着虞清嘉湿润的眼睛，纤长的睫毛，还有用力瞪他时脸部的细小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托着虞清嘉的后背将她抱起来，但并没有放她离开，而是揽在自己怀里，紧紧环住：“抱歉，我答应过你不再骗你的。你早就想知道，可是我因为自己的私心，迟迟没有告诉你。”
虞清嘉的身体渐渐软化下来，她停了一会，忽然轻声问：“那现在呢，我等到你愿意告诉我的这一天了吗？”
还在兖州，虞清嘉刚刚发现慕容檐是男子的时候，她坐在桌前编络子，睡着前曾无意喃喃，说：“我等着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他们两人一直都是打打闹闹，慕容檐口是心非，永远不肯好好说话，虞清嘉也不好意思直白表达自己的感情。慕容檐蓦然响起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他不告而别，总想着等他大仇得报、夺回一切再来告诉虞清嘉，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一时错过，就是一辈子错过。如果他能坦诚些，他们何至于阴阳相隔，虞清嘉死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每次陷入这个梦中，慕容檐都会强迫自己醒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只是他太害怕失去虞清嘉了，才会频繁梦到。可是胸腔中痛到近乎麻木的心脏告诉他，不是的，这不是梦。
他曾真实地失去过虞清嘉。
慕容檐不由收紧手臂，他的母亲是太子妃，像所有贵族夫人一样，太子妃美丽得体，却从来没有伸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而太子要结交臣子，要担忧民生，要平衡朝堂，太子无疑是个好太子，可是他对慕容檐来说，绝对算不上一个好父亲。
慕容檐生来薄情，甚至觉得那些故意捣乱以争夺父母注意力的人都是蠢货，他根本不需要父母亲情。后来东宫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更没有必要思考亲情一说。他的父母相敬如宾，是众人所期待的太子太子妃，唯独不是夫妻。慕容檐没有从父母这里学会如何和亲近的人相处，后面来自亲人的背叛更是给他捅了致命的一刀，所以慕容檐见到美好的事物，第一反应永远是质疑，是试探，是破坏。
慕容檐一直以为这些不重要，只要虞清嘉还在他身边，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证明。但是梦境中痛彻心扉的失去告诉他，不是的，他的口是心非，会让他永远错失虞清嘉。
慕容檐手臂不由收紧，他知道这样可能会弄痛虞清嘉，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又用尽全身力气去克制：“嘉嘉，只要是你，我愿意去做任何事情。我一直愿意告诉你，只不过上一次你睡着了，现在，我重新说给你听。”
“我们这一辈从木，我封地琅琊，单名檐。”
虞清嘉眼睛不由湿润起来，她赶紧眨眼睛，将里面的水光逼回去：“好啊，慕容檐，我记住了。我就说过，琅琊王长得很好看，你那时候还嘲笑我。”
慕容檐也笑了，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在地上悠悠转了个圈：“你若想看我，可没必要在宴会上偷偷看。”
虞清嘉后背悬空，紧紧抱住慕容檐，裙摆在空中如花朵般层层盛放。虞清嘉又气又笑，忍不住锤慕容檐的胸膛：“先放我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慕容檐怎么可能同意，然而虞清嘉坚持，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将人放到塌上。虞清嘉一恢复自由就立刻往后挪，离慕容檐远远的。慕容檐不慌不忙地坐下，只需要一伸手，就能把虞清嘉捞回来。
虞清嘉无奈又被拽回来，她试图挣扎了一会，发现她用上全部力气，也不敌慕容檐十分之一的力道。虞清嘉只好放弃，被扣在慕容檐怀中，破罐子破摔地问：“你离开后，过得还好吗？”
慕容檐一手揽着虞清嘉，另一手缓慢摆弄她的手指，听到问话，慕容檐停了一会，才说：“不好。”
“嗯？”
慕容檐收紧手指，将虞清嘉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离开你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狐狸精突然开始好好说话，虞清嘉都有点不习惯。她不自在地转了转肩膀，说：“没关系，我答应过你，我会等你的。”
除非她死。
慕容檐的手倏地收紧，他不敢想象如果梦境中的事情真的实现，他会做出什么。慕容檐抱紧了虞清嘉，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嗓音低沉如叹息：“那我们说好了，你不许离开我，即便死亡也不行。”
虞清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万言有灵，不要将‘死’时常挂在嘴边。”
“好。”慕容檐下颌在她的头顶蹭了蹭，低声道，“别动，我抱你一会。”
虞清嘉感觉到慕容檐肌肉紧绷，直到现在才慢慢放松下来。她不由想到他身上的铁锈味，昨天一夜厮杀声不停，宫城里应当很危险也很累的吧。再早几天，连着半个月都在下雨，他在雨中将计就计俘虏广平王，又带军冒雨奇袭，恐怕至少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了。
虞清嘉发现这个人总是有办法让她心软，明明说好了不原谅他，可是看到这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虞清嘉有气也发不出来。她虽然还在嫌弃，可是身体已经一动不动，甚至为了配合慕容檐的身高，她暗暗用腰发力，让慕容檐安心靠着她的头顶。虞清嘉问：“既然你就是琅琊王，那早先我和你说起琅琊王的时候，为什么你态度那样差？”
虞清嘉至今都记得，她说起琅琊王日后会统一南北，慕容檐十分不屑。搞了半天，那就是他本人啊。
“谁让你当着我的面提起别的男人。”
虞清嘉着实愣了愣：“什么？”
“你那会又不知道我是琅琊王，你当着我的面评价他，可不是在给其他男人说好话么。”
虞清嘉沉默片刻，悠悠说：“你的逻辑不太对，也亏你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争高下。”
慕容檐轻嗤一声，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舒服。他静静抱了一会，突然问：“我们早就约定好了，等我告诉你名字的那一天，你也要告诉你的秘密。现在，我的本金和利息呢？”

第132章 灭门
虞清嘉听到不解，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通她什么时候欠了慕容檐钱：“我们只定下一个口头约定，哪里来的本金和利息？”
“是我定下的。”慕容檐口吻平平淡淡的，说，“本金是你的承诺，利息是我的。”
虞清嘉良久说不出话来，她感到不可思议：“哪有你这样办事的，我都没同意，甚至我都不知道，你就自己定下了交易。”
“反正也没有差别。”慕容檐说，他挑起一缕虞清嘉的长发，问，“我已经将名字主动告知与你，你呢，为什么会知道虞清雅和系统的事？”
在两人合奏长鸿曲之后，虞清嘉告诉慕容檐，虞清雅体内有系统的存在，严格意义上说她并不是一个人。慕容檐对此并不奇怪，从虞清雅的指法和动作细节上，很轻易地能看出来这一点。可是，这样隐秘的事，虞清嘉是怎么知道的呢？
慕容檐当时起疑，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情，慕容檐对系统的了解已经超过虞清嘉。他甚至根据白露和账房先生送上来的信息，逆推出系统的价格体系。慕容檐能算出来虞清雅还有多少积分，然后他会根据她的剩余积分，让白蓉从旁暗示，兑换他所需要的东西，将虞清雅的积分压榨到极致。至于积分花完之后，虞清雅如何赚取，那关他什么事。
包括这次他能顺利进京，也顺势利用了虞清雅。虞清雅根据史书预知了之后的事情，比如他何处发兵，何时攻城，行军路线是怎样。这些都是军事机密，泄露出去非常致命，许多人都劝慕容檐换一个起兵计划，可是慕容檐却不。他依然沿用原定计划，先给虞清雅一些甜头，让虞清雅误以为自己真的全部预料准确，然后步步深入，最后鼓动广平王亲自出京，来北方抢头功。慕容枕还是太着急了，身为一个主帅，笃信情报就是他最大的错误。慕容檐先是卖了个破绽，诱敌深入峡谷，然后借着大雨一举歼灭，击杀了慕容枕。
皇帝和慕容枕本来想靠先知致胜，没想到反而给慕容檐提供了机会。慕容枕出京时带走了京城最精锐的部队，因为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京城来不及调兵，也就是说此时正是兵力空虚的时候。慕容檐解决慕容枕后，乘胜追击，带着军队冒雨急行，以最快的速度逼近邺城。经营了许多年的暗钉探子在这一战中全部发力，为慕容檐打开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宫城。京城兵力空虚，外围又有耿家军牵制，慕容檐顺利打入皇宫，控制住了皇帝和中央朝廷。皇帝都落入慕容檐的手中，那天下政令如何发布，还不是由着慕容檐说了算。
虞清嘉停了一会，说：“我能知道虞清雅的毛病，其实是因为做了一个梦。”
梦？慕容檐突然警觉起来。他原本只是随意问问，现在大局落定，比起所谓的前世记忆，慕容檐更相识自己的脑子。信息只是辅助判断而已，如果做什么事都依赖先知先觉，那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但凡出现些变故就会轰然坍塌，打回原形。真正的强大，唯有自身。
慕容檐并不在乎虞清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更在意的是虞清嘉的态度。虞清嘉有事瞒着他，并且坚决不说，慕容檐占有欲爆棚，对这件事已经惦记了许久。
但是当慕容檐听到梦的时候，一下子警醒了。梦境一说虚无缥缈，把梦当真着实可笑，可是慕容檐却不期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那个梦中，虞清嘉早早死去，他打赢了天下，却再也见不到她。
虞清嘉说完之后就停了，慕容檐等了一会，问：“然后呢，你梦到了什么？”
虞清嘉低头，说：“我梦到日后天下落入琅琊王手中，可是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形容貌。”
“难怪你那样警惕我。”慕容檐了然，似笑非笑地睨着虞清嘉，“不止吧？如果只是看到统一，你为什么会对我避之不及，还劝我投降南朝？”
“没有！”虞清嘉抬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而一开口又底气全无，“我梦到了你任性妄为，暴虐恣睢，弄死了好几任皇帝，还杀人如麻。”
“看来你对我意见是真的大，连着骂了四个词都不停顿。”慕容檐听到那一连串的形容并不生气，反而用指腹抬起虞清嘉的下巴，缓慢感受着下颌细嫩的皮肤，“我是不是还杀了其他人。”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虞清嘉沉默，慕容檐果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故意含糊处理，只捡不严重的事情说，然而他还是听出来了。虞清嘉叹了口气，说：“是啊，你还灭了虞家满门。我在梦中看到了好大的火，血光冲天，将高平城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虞清嘉眼睛低垂，慕容檐抬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如果我屠了虞家满门，那么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虞清嘉下意识地想避开眼睛，慕容檐却扣着她的下巴不允。虞清嘉沉默许久，低声说：“那个时候，我中毒死了。”
慕容檐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听到这两个字，他的手指狠狠抽了一下，指尖瞬间变得冰凉。慕容檐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后伸出另一只手，缓慢摩挲着虞清嘉的侧脸：“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关系呢。”虞清嘉摇头笑了笑，“是我自己大意，如果自己不长心，即便告诉别人又怎么样？能靠别人一次，又不能靠一辈子。”
“怎么不能？”慕容檐说，“我恨不得你能一辈子如此。虞老君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处理这件事？”
“……嗯。”
虞清嘉说完后，生怕慕容檐多想，连忙补充道：“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有威胁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却离开了。”慕容檐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他似嘲非嘲地笑了一下，“看来是我的报应。我在你最危险的时候离开，所以梦境里上天让我失去了你，此后身在炼狱，永不超生。”
“狐狸精。”虞清嘉抬高声音，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
“难怪你一直不告诉我。”慕容檐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原来你的死，本来就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他，虞清嘉不会被系统和虞清雅盯上，自然也不会中毒殒命。虞清嘉一开始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就是不想让慕容檐内疚，可是他还是钻了牛角尖。虞清嘉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温柔又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狐狸精，罪恶在于下毒之人，是虞清雅和系统贪心卑鄙，怎么能怪你没有预料到呢？照你这样说，天底下所有的凶杀案都怪被害者防范不够了。是我太犹豫了，如果我知道你就是琅琊王，一定不会瞒着你。”
虞清嘉生怕慕容檐还因这件事而苛责自己，她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故意活泼地说：“狐狸精，既然你就是琅琊王，那当初你为什么编了套身世骗我？我差点认错人。”
“没有骗你。”慕容檐没有再执着方才的话题，他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远非如此。慕容檐漫不经心，答道：“我并没有骗你，我的祖父明武帝生前当过几任高官，后来他就不再做官了，我的父亲也没有官职。”
虞清嘉汗都要流下来了，她无奈地看着他：“因为你的祖父后来称帝，所以不再做官，你的父亲一直是太子，故而无官职，是吗？”
慕容檐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虞清嘉咬了咬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她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你总是有一套又一套的歪理。那现在，你这样公开身份，没关系吗？”
“这有什么。”慕容檐不屑，“治世靠数量庞大的文官，但动起真格来，谁拳头硬谁就说了算。不必担心，这群老狐狸油滑的很，皇帝谁当不是一样，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他们不会这样不识时务的。”
虞清嘉似信非信，政变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慕容檐有前太子嫡子的名头，走到台前掌权也不会容易。不过既然慕容檐不说，虞清嘉也不会戳破，而是问：“虞清雅有前世的记忆，她现在还是广平王的侧妃，会给你添麻烦吗？”
“凭她？”慕容檐不屑，“战场瞬息万变，主帅要根据天气、地形不断调整行军安排，她竟然妄图靠短短一行字取胜，可笑之极。而政局中牵扯到的多方利益，又岂是一个连自己生活都处理不好的局外人能堪透的。她和系统不足为惧，你不必管她们，安心备嫁就好了。”
“嗯。”虞清嘉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不对劲，舌头都不利索了，“你说什么？”
“怎么，又想耍赖？”慕容檐挑眉，起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当初你和我打赌，你就是战利品。如今，该到你兑换诺言的时候了。”
虞清嘉脸颊绯红，双眸剪水。慕容檐眼睛中全是她的影子，转眸时若有所思：“该催促他们快些，得在国丧之前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国丧？”虞清嘉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唯有皇帝驾崩或太后薨逝才会全国守丧，北齐没有太后，那慕容檐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虞清嘉无奈地看着他，慕容檐现在把自己叔叔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真是狂妄又惊悚。慕容檐还想说什么，突然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殿下。”
慕容檐眼神顿时变得冰冷，虞清嘉知道他现在有许多事要处理，于是主动说：“他们肯定有要事找你，你先去吧。”
慕容檐神情还是非常不好，虞清嘉好笑地拍他的手臂：“好了，讲点道理，不要为难他们了。”
慕容檐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到外面和那些糟老头子周旋。虞清嘉院子里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兵将，杀气凛然，看到慕容檐出门，这些人自动跟在慕容檐身后，脚步整齐地朝外走去。走到大门时，慕容檐突然转身，看着隔壁一间庭院：“这里住着何人？”
“虞家大夫人，广平王虞侧妃的生母李氏。”
慕容檐点头，冷静平淡地扫了一眼，语气随意：“让她搬出去，这个院子并入王府。”
政局紧张时分，邺城人人自危，家家关门闭户，这种时候让李氏搬出来，她要住哪儿呢？然而慕容檐才不会管这种事情，手下听到，也只管抱拳应下：“是。”
当天晚上，李氏连同她的行李就被扔了出来。李氏那点家具钱财慕容檐看不上，甚至房契也被以高于市价三倍的价钱买下。但是，房子是一天都不能住了，至于李氏要住哪儿，没人关心。

第133章 原则
夜幕深沉，星光隐没，偌大的王府一点声音都没有。灯笼在风中摇晃，撞在柱子上发出噼啪的动静。宋王妃拥着寝被靠在塌上，每咳嗽两声就忍不住朝外探看。就这样不知道张望了多少次，屋外可算响起脚步声。宋王妃眼神一亮，连忙喊道：“快别行礼了，赶紧进来。”
陪嫁嬷嬷按照宋王妃的话站起身，快速走到塌边。婆子刚刚走近，宋王妃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问：“家里怎么样了？祖母怎么说，母亲和几位妹妹可还好？”
陪嫁嬷嬷脸色凝重，缓缓道：“王妃，宋府情况恐怕不妙。”
宋王妃本就病弱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白中泛青，看着不健朗至极：“你说什么？”
“领军府掌禁卫宫掖，当日又参与了在城门抵抗琅琊王入城，领军府所有将军都被扣押。郎主除了中途派人回来送信，就再也没出现过，老夫人托世交亲家多方打探，可算打听出来，郎主现在，被关在牢狱了！”
宋王妃听得眼前一阵阵发晕，陪嫁嬷嬷口中的郎主是宋王妃的父亲，领军府宋将军，宋家官职最大、撑起整个宋家的顶梁柱。领军府负责拱卫宫掖，守卫城门，可想而知地位多么重要。宋王妃能成为嫡长皇子的正妻，有一个手握大权的父亲也功不可没。宋王妃一直自豪自家的家世，即便她身体病弱，不能生育子嗣，可是因为父亲，她依然牢牢坐着正妻之位，宋王妃向来看不起那些争来争去的姬妾，觉得她们失了体面，面目可憎。然而现在，宋王妃猛地得知，她的父亲入狱了。
宋王妃所有的优越感轰然倒塌，她双眼失神，喃喃道：“郡王生死不明，现在父亲也丢了官，下了狱，那我要怎么办？”
“哎呦王妃，您可别想后半辈子的荣华了，先保住命为要啊。”陪嫁嬷嬷急的团团转，连语气也顾不上了，说，“王妃，现在宋家一团乱，夫人和几位小姐哭得像个泪人。老夫人说了，您是王妃，现在宋家地位最高的人，郎主的死活，宋家接下来的生死，都靠王妃您了！”
宋王妃眼神迷茫，甚至觉得不可思议：“靠我？我身体病弱，夫君身死，膝下还没有子嗣，我连我自己都顾不过来，谈何救整个宋家？”
“王妃，这就是您糊涂了。您毕竟还是广平王妃，圣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出儿媳。”陪嫁嬷嬷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那位虽然攻入京城，控制了朝政，可是毕竟不敢做犯上作乱的事情。只要圣上还在一日，你就是一日的准太子妃。那位不敢拿您怎么样的。”
宋王妃冷笑，讥讽道：“不敢？那可未必。他连皇后都杀了，我不过是皇后的儿媳，他有什么不敢的。今天王府探子送来消息，说郡王已经死了，还是被琅琊王亲手所杀。郡王已死，如今说不得连皇上都保不住，我去哪儿摆太子妃的谱？”
陪嫁嬷嬷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宋王妃自己没有子嗣，皇帝名义上养伤，实则被软禁，皇后被当众毒死，广平王也战败被杀，宋王妃身份荣耀所系之人，一个都没有幸免。而在这个关头上宋王妃的父亲下狱，生死系于一线，现在宋家根本不敢做太子妃娘家的美梦，此情此景，能抱住全家性命就是万幸了。
可是陪嫁嬷嬷知道归知道，现在还是要劝宋王妃出面。毕竟，宋王妃是如今宋家能量最大的人，只有她还有机会接触到琅琊王，其他人连慕容檐的衣角都看不到。陪嫁嬷嬷劝：“王妃，老奴知道您也不容易，可是老夫人实在没有办法了呀。郎主现在还关在大牢里，那种地方您也知道，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完整整走出来的。郎主多年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种罪，再不把郎主就出来，恐怕，人就没了啊！”
宋王妃一阵阵头晕目眩，心悸的厉害。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底子是彻底垮了。宋王妃苦笑，问：“那祖母想让我做什么？”
陪嫁嬷嬷谨慎地走到窗前，确定左右一个人都没有，才合了窗，凑到宋王妃耳边低声说：“王妃，宫变那天，那位一出宫门，就直接去了虞家。”
宋王妃皱眉，怎么又是虞家。她心里不知为何不太痛快，问：“那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陪嫁嬷嬷咬咬牙，干脆直接说道：“王妃，老夫人动用宋家多年积累的人脉，好容易打探出来，那位有意立虞文竣之女为妃，现在钦天监已经在算日子了。”
“虞文竣之女？虞文竣之女不是那个蠢货……”宋王妃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控制不住拔尖，“你是说虞清雅的妹妹虞清嘉？”
“正是她。”
宋王妃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和琅琊王扯到一块去了？琅琊王章武八年就离开京城，而她今年才来到邺城，他们俩根本就没见过面，怎么会立马定下婚约？虞家虽然小有名声，但是也仅限于兖州，在京城的影响力还不如我们宋家。虞文竣的权势何至于大到让琅琊王立刻定亲？”
陪嫁嬷嬷也摆手，所有人都对此迷惑不解。邺城易主后风声鹤唳，不失有人动起送女儿讨好慕容檐的念头。许多人家蠢蠢欲动，可是还不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名头提出这一点，慕容檐就直接让钦天监算吉日了。
宋王妃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现在也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为今之计，先将父亲的命保住再说其他。陪嫁嬷嬷轻声劝宋王妃：“王妃，琅琊王那里护的滴水不漏，不如，我们从他的王妃这里入手？我们府上的侧妃和虞六小姐还是亲姐妹呢，王妃出面去和虞六小姐求求情，好好说些奉承话，等虞六小姐高兴了，王妃再旁敲侧击说起郎主的事，说不定就成了。”
宋王妃沉默良久，忽的苦笑出声。政变当天，她在铜雀台上施恩一般让虞清嘉做侧妃，虞清嘉拒绝后她还嘲讽对方不识好歹，谁能想到一转眼，就变成了宋王妃低声下去地去求虞清嘉呢。
这不过是五六天前的事情罢了。
宋王妃心里难受，可是到底形势比人强，她怎么敢得罪未来的琅琊王妃？宋王妃只能忍着尴尬，说：“吩咐下去，明天一大早套车，随本妃去给虞六小姐添妆。”
陪嫁嬷嬷见宋王妃应下，心里长长松了口气：“是。”
陪嫁嬷嬷正要出门，寂静的夜空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宋王妃嫌恶地皱起眉，问：“这是怎么了？”
一个侍女匆匆跑出去询问，片刻后，回来说道：“禀王妃，是虞侧妃的院子闹起来了。”
宋王妃十分厌恶，冷笑道：“她怎么还有脸闹？妾的亲戚本来算不得正经亲家，可是她的母亲拎着包裹来王府投奔的时候，本妃念在她毕竟给郡王怀了子嗣的份上，还是捏着鼻子收留下来了。出嫁女带着亲娘投奔夫家，换做是我羞都羞死了，也亏她脸皮厚，还好意思在我这主母手下闹。”
“可是，虞侧妃说她肚子痛，要喝安胎药……”
宋王妃勾出一丝冰冷的笑，虞清雅屡次挑衅她，宋王妃早就怀恨在心，如今皇后没了，广平王也死了，宋王妃倒要看看虞清雅还能靠着谁。宋王妃浑不在意，说：“现在天晚了，厨房各地都已经落锁，让侧妃等一等，等明日天亮了再取炉子熬药吧。”
一个孕妇突然肚子痛，撑到天亮再熬安胎药？侍女不敢多说，低头应道：“是。”
宋王妃心里狠毒又快意，先前虞清雅抚摸着肚子，不知在她面前嘚瑟了多少次。宋王妃虽然笑着，可是心里的气愤嫉妒日渐积累，渐渐淬成毒针，宋王妃巴不得虞清雅这一胎“不小心”掉了呢，如何会给她准备安胎药？
如今虞清雅的院子里住着柳流苏，还住着李氏。宋王妃想想就觉得讽刺，柳流苏是李氏的表妹，后来成了李氏的妾，到如今成了虞清雅的“姐妹”，这三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不知道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小心碰头的时候，会不会尴尬。
宋王妃心中又将虞清雅嘲讽了很多次，然而她虽然看不上这一家人的做派，却还不敢真动手脚。这倒不是顾忌虞清雅肚子里的孩子或者她背后的虞家，而是宋王妃不能确定，虞清嘉的态度是什么。
宋王妃只知道这姐妹俩关系不好，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两人都姓虞，万一宋王妃做得过火，惹虞清嘉不悦那就完了。
宋王妃脑中思绪纷杂，她思虑良久，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她的态度究竟如何，明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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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又下了雨，早晨时分冷冷清清，虞清嘉比往日醒来的晚。她不紧不慢梳妆更衣，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白蓉捧来新鲜的酪浆，一边说：“娘子，广平王妃宋氏求见，您看如何？”
虞清嘉愣了一下：“广平王妃？她怎么来了？”
“说是听说您要出嫁了，她替娘子高兴，特意来为娘子添妆。”
虞清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我和宋王妃的交情，还没好到相互添妆的程度吧？恐怕又是有所求。”虞清嘉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底是处置了多少人，为什么这么多人来找我递话？”
区区几天，上至宰辅内眷、皇亲国戚，下至五六品官宦之家，许多人打着各种名义来找她。虞清嘉最开始还碍于面子接见一二，后来发现人太多了，而且都是有所图谋，虞清嘉就借口身体不适，不再放这些人入门了。
宋王妃自己觉得纡尊降贵，亲自拉下脸来见虞清嘉好不难得，可是对于虞清嘉来说，宋王妃既不是这几天求见的人中身份最尊贵的，也不是辈分最大的，可以说平平无奇。毕竟宋家有的门路其他人家也有，如今知道虞清嘉是琅琊王妃的人，并不在少数。
虞清嘉没有兴趣，说：“宋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今日我不方便见人，请王妃回去吧。”
白蓉应了一声，领命告退。虞清嘉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发现白蓉吞吞吐吐地又回来了。
虞清嘉惊讶，问道：“她竟然不肯走？”
“是。”白蓉叹了口气，说，“奴婢转告了娘子的话，可是宋王妃听说娘子今日身体不适，执意要当面见见娘子。奴婢劝了许久，宋王妃只当听不懂，现在还顶着风站在门外，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虞清嘉的神情冷了下来，宋王妃明知自己身体不好，却还要当众做态，可见她就是想借此逼着虞清嘉同意。明明宋王妃才是那个求人的人，这样一来，仿佛虞清嘉不答应就成了恶人。虞清嘉脸色冷淡，她朝外看了一眼，说：“外面起风了，昨天夜里还下了雨，要是让宋王妃等久了染上风寒，岂不是成了我的罪过？请王妃进来吧。”
白蓉躬身应下，出门时她悄悄叹了口气。宋王妃恐怕是被人捧了太久，已经忘了如何和人打交道，宋王妃用自己体弱来绑架他人的做法，哪里是求人，分明是得罪人。
宋王妃如愿进了门，她见到虞清嘉神色冷淡，就猜到方才的做法惹虞清嘉不悦了。宋王妃心里苦笑，五六天前还是她肆意安排虞清嘉的婚事，谁能知道一眨眼，两人的位置就完全对调了呢。如今，竟然轮到宋王妃小心翼翼地赔笑。
宋王妃知道自己已经惹了嫌，她不敢大意，见了虞清嘉立马就要行礼：“听门房说六娘今日身体不适，我等本该就此告退，可是我实在是担心六娘的身体，总想亲自看一眼才安心。六娘不会怪我搅扰吧？”
虞清嘉让侍女将宋王妃拦住，不冷不淡地说：“王妃且住，您是正一品王妃，而我不过是一介白身，当不起您的礼。”
女子的品级都从夫或者从子，宋王妃如今是正一品的王妃，而虞清嘉虽然是世家之女，但是自己却并无品级。高位命妇主动向无品级的人行礼，可谓前所未有。宋王妃也觉得尴尬，她年纪比虞清嘉大，辈分也比虞清嘉高，如今却要向一个年轻小姑娘鞠躬屈膝，实在是丢人至极。曾经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向宋王妃行礼时还不觉得，现在在低处的人换成自己，宋王妃才知晓这其中滋味。
宋王妃陪着笑，虽然站起身，可是神态还是小心翼翼的：“六娘子这是什么话。你现在虽然还没有品级，可是很快就要被册为琅琊王妃，到时候同样是响当当的一品王妃，怎么就当不起别人的请安？以后向你问安的人还多着呢。我原来就觉得和六娘子投缘，如今成了同辈，亲上加亲，实在妙极。”
虞清嘉完全不搭腔，说：“王妃这话恕我不能应。我不知王妃从哪里听来了消息，但是册妃一事虚无缥缈，宋王妃还是不要当真为好。白蓉，请宋王妃上座。”
宋王妃一直站在地上，听到虞清嘉发话，她才敢往旁边落座。宋王妃坐好后，立刻说：“六娘子谦虚，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六娘便是板上钉钉的琅琊王妃，现在不过是等礼部的正式流程罢了。不过既然六娘不肯应，我等亦不敢强求，等圣旨下来后，我再来恭喜六娘。”
宋王妃说到这里，眼角觎着虞清嘉的脸色，小心地说：“六娘，先前是我不对，误以为你还未定亲，便想着给你牵线搭桥。都怪我太喜欢六娘了，一心想替你谋个好终身，若是六娘早说你认识琅琊王，我又怎么会开这个口呢？”
虞清嘉知道宋王妃说的是先前庆功宴上，宋王妃想将她纳为广平王的侧室，以此来牵制虞清雅的事。如果虞清嘉没有记错，当天她拒绝后，宋王妃还不太高兴。
谁能想到这场谈话结束不久，皇后当众毒发身亡，邺城被围，紧接着宫城外发生激烈的巷战，慕容檐率军入京，以雷霆之势控制了朝廷中枢。慕容檐脱身后第一件事便是来见虞清嘉，京城中人看到慕容檐的表现，连对虞清嘉说句重话都不敢。反观宋王妃，广平王战败而亡，皇后身死，皇帝被变相软禁，自己的父亲也被捕入狱，她所有的依仗都一夜间坍塌，宋王妃战战兢兢，对于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尴尬又害怕，生怕得罪了虞清嘉，惹得虞清嘉秋后算账。
宋王妃越说声音越低，虞清嘉神情平静如初，连眉毛都没动过一根，宋王妃看不出虞清嘉的想法，渐渐都坐不住了：“六娘，先前宫宴上是我不对，我在此给六娘赔礼。望六娘你大人有大量，莫将此事放在心上。”
虞清嘉都没有表态，门外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什么事情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宋王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她连忙站起身，仓皇地看着虞清嘉，生怕虞清嘉将刚才的事说出来。两边的侍人恭敬地跪成一排，齐声道：“参见殿下。”
慕容檐身上还穿着朝服，玄黑色广袖长衣将他勾勒得俊瘦挺拔。他头上束着一顶银冠，慕容檐本来就高，发冠将视线拔高，越显神采奕奕，容色清绝。慕容檐走来，两边的人全都匍匐跪下，而他对周遭人的表现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他生来就该站在最耀眼的地方。
宋王妃多年前刚嫁入皇家时，曾在宫宴上远远看过慕容檐一眼。当时皇帝还只是常山王，她跟着常山王府的队伍里，听人说东宫太子和太子妃如何尊贵，东宫那位小郡王如何受宠。慕容檐自小就表现出出色的文武天赋，再加上长得好看，一直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明武帝曾说过许多次，慕容檐最肖他，可见明武帝有多满意这个幼孙。
当时常山王府的权势完全不能和东宫比，宋王妃听到也只有羡慕的份，羡慕太子妃命好嫁得高，羡慕太子妃生下一个好儿子。说话间她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远远走来的少年，她着实愣了愣，其他人悄悄拽她的袖子，说这就是琅琊王。
时光仿佛重叠，宋王妃恍惚间又回到六年前，耳边俱是一叠声的“琅琊王殿下”，那个绝艳少年分开人群走来，宋王妃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一阵劲风让宋王妃猛地回过神来，她慢慢意识到，现在不是章武年间，东宫已经覆灭，那个少年，也长大了。
虽然眉眼间还是同一个人，可是整个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说曾经他如缀满宝石、精雕细琢的匕首，如今，便是一把开了峰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凛然。
宋王妃意识到今日的来意，心里越发紧张，她跟着人群行礼，眼睛都不敢抬高一下。慕容檐径直冲虞清嘉走去，虞清嘉站起身刚要行礼，就被慕容檐一手扶住：“你做这些干什么，安心坐着就好。”
说完之后，他仿佛才看到屋子里多了个人。慕容檐扫了宋王妃一眼，问：“这是谁？”
宋王妃额头上沁出汗，说不出难堪还是紧张。慕容檐十三岁离京时她才刚嫁入常山王府，在众多皇室内眷中平平无奇，只有在重大场合才能见到太子妃，慕容檐当然不认得她。后来东宫事变，慕容檐蛰伏五年，突袭宫城。宫变那天，皇后之死引起巨大的恐慌，宋王妃也吓得不轻，在混乱中跟着侍卫跑出宫廷，之后就听说，铜雀台被围，尹轶琨伏诛，皇帝在混乱中被砍伤，无法理政，将朝廷诸事全权委托给侄儿琅琊王。整个政变惊险血腥，主宰者慕容檐当然没时间见一个过世堂兄的遗孀，所以，慕容檐见了宋王妃才会问，这是谁。
两边侍者低声应道：“此乃广平王妃宋氏。”
宋王妃连忙接话道：“妾身参见琅琊王殿下。殿下可能对妾没有印象了，家父领军府中领军宋况，仰慕殿下已久，先前成德太子在时，家父和太子往来甚密，只可惜……”
虞清嘉眉梢微动，眼中流露出丝丝好笑，宋王妃身为广平王妃，介绍自己时不说最重要的王妃身份，反而只说父亲官职，还想方设法和多年前就已亡故的太子一家扯上关系。权力的魅力果然大，宋王妃的口风变得还真快。
慕容檐显然也觉得没意思，他听府外的便衣护卫说，今早有人来见虞清嘉，还在虞清嘉门外等了许久，慕容檐接到消息后立刻出宫，没想到，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竟然就是慕容枕的正妻。
宋王妃适当地停顿一下，然后略过东宫被灭门一事，继续说：“不过好在殿下回来了，如今奸臣已诛，朝政上下一清，听说已经有人替成德太子鸣不平，主张重查当年东宫一案。家父常说成德太子乃是难得一见的仁君，这样一个仁德的人，怎么会做造反的事呢？还有太子妃，妾身在宫宴中有幸拜会过太子妃几次，太子妃是个顶顶尊贵得体的人……”
慕容檐一直等着宋王妃主动告退，结果发现她毫无自觉，甚至还厚着脸皮说起古来。慕容檐忍无可忍，根本不给宋王妃留面子，直接抬手打断她的话：“你到底有什么事？”
宋王妃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顿时被噎回去，脸上被憋得红红白白：“妾身，妾身仰慕成德太子……”
慕容檐神色冷淡，用眼神示意两边的侍从：“送她出去。”
宋王妃彻底慌了，再也顾不得体面，猛地跪倒在地，深拜道：“请琅琊王殿下开恩，绕家父一命。妾身知道夫君和皇上对殿下多有不住，可是如今夫君已经被殿下亲手所杀，圣上也病重不能理政。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殿下迁怒，尽可冲着妾身来，但是家父多年为朝廷效命，并不曾做过对不起殿下的事。请琅琊王殿下高抬贵手，放家父出来吧！”
慕容檐对宋王妃没有印象，可是对她的父亲宋况却了如指掌。宋况掌管领军府，戍卫宫廷，当日还和慕容檐的人交过手，这样的人当然不能随便处置。慕容檐攻下宫城后忙于处理皇帝，控制朝廷，清洗宫里的内奸，一直没腾出手处理当日的败军之将，今日宋王妃一哭他才想起来，这些人好像还关在牢里呢。
慕容檐将这些人一股脑关在牢里是为了防闹事，他并不打算将他们全部杀了，治国是一件非常庞杂的事，不是由着性子杀人就能解决的。慕容檐承认自己气量狭小，可是他还不至于没出息到将慕容枕父子的债牵连到宋况身上。
可惜宋王妃并不知道慕容檐心里怎么想，她见慕容檐依然还是冷冰冰的模样，一丝动容都没有，心里越发慌了神。她发髻高耸，这一番折腾下来假髻上勾了丝，鬓角也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慕容檐不紧不慢，突然转头问虞清嘉：“嘉嘉，你说呢？”
屋里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好在虞清嘉已经见惯了慕容檐发神经，只是停顿了一下就恢复过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慕容檐口吻平淡，仿佛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都说了不想见人，她却利用自己体弱多病的名声，故意带人下车守在门口，逼着你开门。我对宋况没什么看法，可是宋况的女儿却得罪了你。只要你不愿意，我这就下令让人将宋况一家处死，看看还有没有人胆敢惹你不高兴。”

第134章 出嫁
宋王妃愕然地张大嘴，良久反应不来这是怎么回事。今日门房不肯放她们进来，宋王妃故意带着幕篱下车，摇摇欲坠地站在门口，往来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一幕。宋王妃就是借此逼虞清嘉妥协，如果虞清嘉还不开门，那不出今日，所有人都会知道素来体弱的广平王妃亲自上门，可是虞清嘉闭门不见，导致广平王妃犯了病。宋王妃虽然有些丢脸，但是虞清嘉的名声损失更大，人都是怜惜弱者的，这样一来，旁人会心疼宋王妃孤弱孝顺，却会觉得虞清嘉仗势欺人、跋扈无理。此时世人都追求风度和名声，宋王妃以虞清嘉的名声做威胁，不怕虞清嘉不妥协。后来果然，宋王妃如愿逼虞清嘉露了面。
可是宋王妃没想到，虞清嘉本人还没说什么，慕容檐反倒不高兴了。宋王妃刚上门的时候就觉得虞家的门房不像普通人，不光是门房，还有巷子里时有时无经过的几个便衣百姓，都给宋王妃一种说不上的感觉。那时候宋王妃没当回事，现在听到慕容檐丝毫不差地说出当时的场景，宋王妃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都是慕容檐安排下来保护虞家的暗探。
怪不得，慕容檐连和虞家相连的宅子都买了下来，又怎么会疏忽虞家门口的防护呢。难怪，自从广平王府的马车停在虞家门口后，巷子里不时有人经过，宋王妃也时常感到芒刺在背。宋王妃想到这里时浑身不自在，她似乎，大大低估了虞清嘉在自己这位小叔子心里的地位。
宋王妃心里泛上苦涩，她也是王妃，她未过门那会，广平王别说派人来保护她，就是问也没问过一次。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竟然能如此之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王妃强逼着自己回过神，忐忑又恳求地看向虞清嘉。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弄巧成拙，本来打算逼着虞清嘉露面，不惜为此得罪人，结果现在，父亲的生死存亡竟然落到虞清嘉手中。宋王妃顾不得颜面，恳切地对虞清嘉说：“六娘子，先前是我太狂妄，多次得罪于你。如今我落到这个地步也是报应，你有气大可冲着我来，可千万不要迁怒我的父亲。我祖母老迈，母亲怯弱，家里还有好几个未出阁的妹妹，如果我的父亲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们就全都活不下去了啊。”
不得不说宋王妃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知道如今广平王已死，皇帝一家倒台，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夫家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为今之计只有保住她的父亲，宋王妃才有命可活，不然，她就真的彻底完了。宋王妃又哭又求，鬓发散乱，涕泪俱下。她想起自己多次得罪虞清嘉，又是恩威并施，又是张罗让虞清嘉做妾，当真是吓得心都凉了。这样一来，宋王妃的哀哭中当真带上几分真情实意。
虞清嘉当然不喜欢宋王妃，可是她有一句话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她和宋王妃的恩怨不能牵连到无辜之人身上。何况，宋况乃是朝廷重臣，处置就更不能儿戏。
虞清嘉瞥了慕容檐一眼，越看越觉得慕容檐怕不是故意以她为幌子放人，要不然，若慕容檐真想动手，何必等到现在。慕容檐又在利用她，先前他和虞文竣勾结起来骗她还不够，现在竟然又做同样的事。虞清嘉暗暗动气，她哼了一声，故意说：“殿下此话当真？我一个小女子心性最是狭小，我可不管什么家国大义，只要有人得罪我，我恨不得让他整个家族陪着倒霉。殿下当真将宋况将军的死活交到我手里？”
慕容檐先前还是冷冰冰的，虞清嘉一说话，他的眼中很快浮出笑意。那星星点点笑意如浮光跃金，让慕容檐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虞清嘉指桑骂槐的功夫越来越好，慕容檐也不在乎虞清嘉拐着弯骂他，想都不想点头道：“当然，只要你愿意，你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将他们都杀了呢”
慕容檐微微笑了笑，唤一个侍卫上前：“传令下去，就说宋况之女得罪了王妃，让宋况以命向王妃赔罪。”
侍卫领命的时候有些犹豫，他见慕容檐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只好抱拳退下。宋王妃跪在一边都惊呆了，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未婚夫妻俩怄气，怎么就波及到宋家身上了呢？眼看侍卫当真要走出去了，宋王妃着急，连忙喊道：“琅琊王殿下！”
慕容檐眉梢动都不动，他本来留下宋况确实有用，但是嘉嘉不喜欢，那杀了就杀了，之后的计划重新安排就好了。
这可是军令，只要出了这个客厅，外面的士兵可不管合理不合理，他们只管执行。宋王妃央求了慕容檐好几声都没用，她彻底慌了，只好试探地看向虞清嘉：“六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在此向您赔罪。六娘快劝劝殿下吧！”
虞清嘉原本一脸无动于衷，平静地看着侍卫往外走，侍卫越走越远，虞清嘉的手心也越攥越紧。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率先说道：“够了。”
侍卫听到声音停下，不知道该怎么办。虞清嘉转过身，怒瞪着慕容檐：“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容檐挥了挥手，侍卫这才退下。他看着虞清嘉，声音含笑：“气消了？”
虞清嘉瞪着眼睛不说话，慕容檐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抬手理了理虞清嘉耳边的鬓发：“我说过，只要是你的话，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应允。之前骗你是无奈为之……”
虞清嘉用力瞪着他，慕容檐自己也编不下去了，识趣地改了说辞：“好吧，以前我刚认识你，还没有意识到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故而做了很多骗你的事。但是现在，不会了。”
“那如果我刚才没有阻止呢？”
“那就杀了吧。”慕容檐漫不经心，“你可能觉得我在利用你，但是刚才，我是真的打算将他们都杀了。”
宋王妃跪在地上听得胆战心惊，头皮阵阵发麻。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公公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和慕容檐比起来，还是略输一筹。这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疯狂劲，就是尽出疯子的慕容家也比不上。
虞清嘉和慕容檐对视，他的眼睛清亮平静，隐隐含着笑意，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不妥。虞清嘉渐渐感到心惊，狐狸精竟然是说真的。他的疯狂程度，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满屋子人都不敢说话，慕容檐淡淡扫地上扫了一眼，语气微挑：“还不走？”
宋王妃和其他人如梦初醒，慌忙爬起身告退。偌大的屋子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慕容檐伸手抚上她的发髻，问：“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那支玉簪？”
虞清嘉已经从白蓉那里知道，光熹二年除夕夜里慕容檐送给她的发簪，正是成德太子妃的遗物。那支玉簪来自慕容檐的曾外祖母，代代相传，已经传了三代人。后来，被慕容檐簪到虞清嘉的头上。
这等信物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从前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这只簪子的来历，虞清嘉哪里还敢随便戴。她移开眼睛，说：“我还在孝期，不能装扮。”
“你对我也不说实话吗？”
虞清嘉叹了口气，道：“太贵重了。”
“有什么贵重的。”慕容檐不以为意，说道，“我母亲说这只玉簪要留给未来的儿媳，你早就是了。你要给虞老君守孝一年，所以我让钦天监把吉日定在了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我就向全天下昭告，你是我唯一的王妃。”
虞老君死在去年八月十四，慕容檐将订婚的日子定在十五，可真是多等一天都觉得浪费。虞清嘉无奈，但心底泛起细微的感动。
广平王纳虞清雅时，不顾孝期让虞清雅赴京，苦心经营贤王名声的广平王尚且如此，而慕容檐比他的堂兄更极端，更不顾一切，却愿意周全虞清嘉的孝期，等她出孝后再定亲。
虽然是出孝后的第一天，但是，这样做反而突出他的用心。
虞清嘉最终还是心软了，她知道慕容檐曾经那么恶劣是因为还不爱她，难得他自己也肯承认这回事。现在，他依然没有原则，恶劣不堪，底线堪忧，可是，他对她却最真诚不过。
虞清嘉轻轻点了下头，微不可闻地说：“好。”
虽然慕容檐早就自顾自将她认成自己的王妃，可是虞清嘉知道，直到现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答应嫁给他。
八月十四，虞清嘉脱了孝衣，重新换上鲜亮的颜色。第二天一早，礼部的旨意就送来了。
“故成德太子之子琅琊郡王慕容檐天资纵横，文武并重，今未有婚配。虞氏祖居兖州，门庭昭煜，地华缨黻，其第六女性行淑纯，行孝有嘉，秀外慧中，故赐虞氏第六女为琅琊王妃。宜令所司，择日册命。”
册封旨意送达后不久，钦天监就送来了他们精心算好的吉日——十月廿五。
这个吉日定的可谓丝毫没有尊严，钦天监最开始当真老老实实算吉日，特别认真地算在了明年三月。慕容檐低头看了一眼，扔回来让他们重算。钦天监的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来经人点拨，才恍然大悟地往前挪了挪，定在年底十二月。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慕容檐，慕容檐还是不同意，钦天监和礼部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提前到十月廿五。其实慕容檐依然觉得太晚了，可是礼部的人都快哭出来了，坚决不肯再妥协，慕容檐只好作罢。
八月十五订婚，十月廿五就要成婚，这时间不可谓不赶。其实战乱年代，朝不保夕，不可能每一户人家都有时间将六礼走一遍，下定后快速成婚的人家并不在少数，可是慕容檐不讲理就在这个地方，虽然他把时间压缩地很紧，可是却不许省略任何一个礼节，六礼一定要全部走一遍。
礼部的人听到这里血都呕了好几升，慕容檐当政后，成德太子平反案很快推动，如今成德太子及慕容檐在那次变故中丧生的嫡庶兄长全部恢复名号。慕容檐本人倒一直是琅琊郡王，明武皇帝在杀了太子后，没过一年就思念起自己最爱的幼孙，临终前最后一道敕令就是恢复慕容檐的封号。
换言之，慕容檐本来就是皇族郡王，按仪制成婚礼节绝对不少，再加上他还是执政郡王，礼部的官员亏了谁的礼节都不敢亏慕容檐的。偏偏他又将时间压缩到极致，两个月的时间，光是两人的婚礼正服都赶不出来，更别说婚礼当天慕容檐和虞清嘉绝对不止一套衣服。然而衣服只是最小的一个环节，六礼中的五谷、牲畜、木具、丝绉、金银礼器，婚礼当天仪仗和礼乐，王府修缮，制书起草……每一桩每一件都不是省心的事。礼部的人从得知时间那天就连轴转，大小官员腿都要跑断了，偏偏还不敢有怨言。
不光朝廷被支使的团团转，虞清嘉这里也骤然忙了起来。虞清嘉的嫁妆从出生起就准备着，一应家具木器都是齐全的，可是衣服却要新做。而且以前也没料到过会嫁入帝王家，故而还得准备许多合乎王妃仪制的器皿。白芷如今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个人使唤，一睁眼就在想她们家娘子还缺什么东西，府中上上下下的仆奴没一个幸免，每一个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丫鬟们忙乱起来，虞清嘉也谢绝了外界所有邀约，全心待在家中准备嫁衣。今日，虞清嘉的屋里大清早就亮起灯来，侍女们都围在一起，陪虞清嘉挑选成婚当日的团扇花样。
虞二媪不问世事多年，可是在虞清嘉出嫁这种大关头上，她也没法置身事外，忍不住想过来替虞清嘉盯着，生怕她出嫁那天出现什么纰漏。
条几摊着许多花样，银珠不懂这些风花雪月，她只是凭着直觉，挑那些花团锦簇看着就吉利的。银珠拿起一张画着大团海棠的花样，说：“娘子，您看这个红红火火的，怎么样？”
此时婚礼不穿红嫁衣，按照“红男绿女”的古训穿深绿花钗翟衣，同样也没有红盖头的说法，新嫁娘为表矜持，都用层层团扇遮住身形和面容。若想看到新嫁娘真容，全看新郎的能耐。为此，婚礼那天的团扇说大不大，并不是什么古法规矩，说小也不小，决不能随意对待。
她们现在挑的，就是遮住虞清嘉脸颊的团扇花样。这一项可谓吵翻了天，每个丫鬟都有自己的看法，就连虞二媪和虞文竣也要来挑上一挑。白芷第一个不同意，说：“海棠太俗，不如芙蕖，方显娘子品节。”
白蓉也不同意：“芙蕖虽然有君子之节，但是色泽终究太淡，不适宜婚礼。”
虞二媪忍不住说：“不如山玉兰，佛家圣花，正好冲一冲这几日京城的煞气，保六娘日后平安顺遂。”
“可是这个颜色和娘子的耳坠颜色重了……”
虞清嘉本来只是随便听听，听到这里她都开始头疼。眼看选项越说越多，虞清嘉赶紧打断：“都好了，你们说的这些花样都好，手帕、香囊、绣鞋，有的是地方用。”
“可是娘子长得花容月貌，堪比姮娥，遮脸的团扇若不能衬托出娘子美貌，岂不可惜？”白芷不满地喃喃，就连虞文竣也说：“嘉嘉你不必担心费工夫，你的婚礼不同其他，势必要尽善尽美。”
这大概就是一个父亲的矛盾心理，女儿在深闺里娇养到这么大，从小不舍得打不舍得骂，教她诗书礼仪，又教她人情世故，怕她不懂人心险恶，又怕她知晓这世上的险恶。就这样忐忑地养到十六岁，终于到了送她出嫁的这一天，更令人心情复杂的是，骗走他女儿的小子正是他的主子。
虞文竣心中百味陈杂，慕容檐有权有貌，文武双全，冷静果决，偏偏还对虞清嘉用心备至，无论作为君主还是女婿都无可指摘，虞文竣只能酿着一腔醋意看女儿满怀期待地备嫁，从此走向另一个男子身边。虞文竣一颗老父亲的心揉来揉去，他看慕容檐当然是不爽的，可是心里还有微妙的得意感，他的女儿这样美丽聪慧，婚礼当天撤下团扇的那一瞬间，势必要将艳惊四座，将慕容檐的眼睛都惊亮才好。
所以，虞文竣作为一个男子，被虞二媪明里暗里赶了好几次都装听不懂，非要留在这里陪着众女一起敲定女儿的婚礼细节。讨论到虞清嘉遮脸的团扇，虞文竣更是调动起自己多年名士生涯的审美，亲自下场挑选团扇上的绣花，他嫌市面上的花样太俗，还亲自画了好几个。
虞文竣吹毛求疵，偏偏虞二媪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虞文竣身为名士好风骨，虞二媪多年礼佛偏好清淡团圆模样的，两人各有所好，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虞清嘉只能叹了口气，说：“祖母，父亲，你们且等等。你们说的花样模样好寓意好，可是换个角度想，放在别人家同样能用。既然大家争论不下，依我看，不如用个独一无二的。”
虞文竣和虞二媪都停下动作，白芷若有所思：“娘子，您是说？”
虞清嘉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纸，缓缓推开：“因缘巧合，我担了个虞美人的虚名。我自然是担当不起虞姬之花的名声，但是既然我姓虞，以此花为征，也无不可。”
画轴上，是虞清嘉亲笔所画的虞美人图。据传霸王兵败别姬后，在虞姬自刎的地方生长出一簇簇红色花朵。这种花枝茎纤细，花朵红的热烈，偏偏花蕊是沉重的黑色，黑红碰撞在一起，越发显得柔弱不堪承担花托，偏偏又热烈地盛放着，仿佛燃尽毕生心血，只为这片刻绽放。因为这花奇异美丽，又在虞姬的墓前开放，所以被后人称为虞美人。
如今这个故事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后人附会已无处可考，但虞美人的名字却流传了下来，虞清嘉的容貌美艳，艳色中又带着不堪一折的柔弱靡丽，竟然奇异地契合虞美人花的感觉。再加上她姓虞，这个称号一语双关，说不出的合适，难怪很快就传开了。
虞清嘉曾经很讨厌别人这样叫她，无他，把她比作虞姬，这也太不吉利了吧。后来屡禁不止，再加上狐狸精有时候也会以这个称号调笑她，渐渐虞清嘉看开了，他们爱叫，那就叫吧。虞清嘉平心而论，觉得狐狸精还不至于沦落到霸王的下场。
虞文竣看着画轴上如跃纸外的虞美人花，又抬头看看虞清嘉的脸，嘴唇嗫动一二，竟然无法说出别的话来。其他人沉默片刻，不由认同了虞清嘉的主意：“娘子所言有理，娘子的花也画的极佳，这般珠玉在前，还有什么花配挡在娘子脸前？就它吧。”
虞文竣和虞二媪都沉默，显然是默认了。最重要的一项敲定，满屋子人随即又投入其余扇面的讨论中，吵得热火朝天。虞清嘉见大势已定，悄悄松了口气，无声无息地走到外面来。
外面风声萧萧，今年一直多雨，即使入了秋也时常阴雨连天。今天也不例外，虽然不再下雨，可是天空一直压得低低的，天色昏昏沉沉。虞清嘉长袖及地，长风吹过回廊，将她的衣袖灌得鼓鼓当当。虞清嘉独自走了一会，身后很快追来脚步声，白蓉臂弯中搭着一件披风，快步追过来：“娘子，当心风大。”
虞清嘉点了点头，继续在庭院中漫步。婚期定在十月廿五，距离今天只剩半个月，虞清嘉有时自己都觉得恍惚，她竟然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她所熟悉的闺房，相伴十余年的亲人，很快就会离她而去，她会搬到另一处府邸，和慕容檐开始自己的后半生。
白蓉亦步亦趋跟在虞清嘉身后，问：“娘子，据白露传信，前些日子虞侧妃兴许是受了惊，频频肚子疼。她向宋王妃请了好几次，想召一个御医过来请脉，都被宋王妃拖延过去了。”
“肚子痛？”虞清嘉在心底算了算时间，目露讶异，“她都怀胎五个月了，按道理前三个月最危险，五六个月胎气早已稳固，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肚子痛？”
白蓉摇头，不敢妄言。她停了一会，低声说：“说来也奇，照虞侧妃这个疼法，寻常女子早就落红了，可是虞侧妃愣是保住了胎儿，最近越来越趋于稳定。宋王妃一直不喜虞侧妃，先前留虞侧妃在王府里，未尝没有看热闹解恨的心思，如今看侧妃成功保住了孩子，宋王妃心气不顺，特意给娘子递了话来。”
虞清嘉暗暗皱眉：“什么？”
“宋王妃请示，听说虞侧妃曾几次三番暗害娘子，王妃听闻后极为气愤，问娘子打算如何处置虞侧妃？”
慕容檐曾和虞清嘉说过，虞清雅在他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换言之，白蓉白露完全听从虞清嘉的命令，虞清嘉想如何处置虞清雅，就如何处置。现在，宋王妃也乖觉地递上台阶，只要虞清嘉点头，宋王妃自然会出面当这个恶人，让虞清雅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虞清嘉沉默，虞清雅罪迹斑斑，她身上还担着虞老君这条人命。虞清雅死不足惜，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虞清嘉顺着回廊走了良久，直到走到水边，前方再无通路，她才折身回来。白蓉将披风抖开，盖到虞清嘉身上。虞清嘉手指握着细长的系带，轻声说道：“再等等吧。”
“娘子？”
“她罪该万死，可孩子是无辜的。”
白蓉不以为然：“虞侧妃不知道给自己用了什么药，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还是一说呢。”
“两码事。”虞清嘉肩上系着白色披风，衣角长长地耷拉到地上。她双手拢在袖中，合袖在回廊中行走，风吹动她的长发，虞清嘉不得不停下身来，将眼前的碎发拨开：“她对孩子做了什么是她的事，我们却不能以此为借口。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必急于这一时，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是。”白蓉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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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王妃接到信后不失诧异，她本以为，虞清嘉会顺水推舟默许她的做法，毕竟有别人动手，虞清嘉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只需坐享其成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可惜虞清嘉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留虞清雅将孩子生下来。
没能将那个孽种和虞清雅一起弄死，宋王妃深感可惜。但是虞清嘉这样说了，宋王妃不敢违逆，只能咬着牙将虞清雅和李氏、柳流苏这一家子打包扔到庵堂，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宋王妃这样做还是存了自己的私心，庵堂里没有油水，三个女人到了庵堂后如何相处，虞清雅能不能将这一胎如愿生下来，那就不关宋王妃的事情了。
秋风渐起萧瑟，转眼间已到月底。廿五这天，天好没亮，邺城中许多地方就忙活起来。
新修缮的琅琊王府里已是灯火通明，侍从们走路如风，人人脸上带着笑，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就是王府的女主人进门的日子。
这座王府还是明武帝在世时赐下的，空置了好几年后，今年重新刷漆，殿宇又恢复了曾经的光彩，甚至比当初更精致。穿过前厅主院，顺着中轴线往后，就是王府的花园。花园里亭台水榭应有尽有，花园中特地引了一汪活水进来，顺着地势修成一泓湖泊。水边点缀了许多或飞檐翘角，或恢弘庄重的楼阁，草木掩映间，有弯弯曲曲的廊庑将湖边建筑连接起来。绕过湖后，顺着南墙一直往西走，有一个突然多出来的跨院，墙体上还能看出新打通的痕迹，这就是曾经李氏的住宅，后来被慕容檐买下，一同并入王府。走进跨院，再过一道墙，就是虞家在京城的宅子了。
虞家此刻也灯火通明。全天下此刻都知晓，今天，就是琅琊王慕容檐和王妃完婚的日子。

第135章 婚礼
虞宅一大早就亮起灯火，虞清嘉几乎刚刚合眼就被人从床上挖起来，侍女们鱼贯而入，里面有虞清嘉自己的侍女，也有宫里来的女官。虞清嘉好容易才睡着，被吵醒后困得头疼，但是她也知道今日是重要日子，不能任性，于是她强忍住困意，由着众女在女官的指挥下，一层层给她套翟衣。
虞清嘉头发长得极好，又黑又亮，女官一边唱着吉祥话，一边将她的长发缓缓盘起，挽成高髻。盘发之后，便不再是少不更事的闺阁女子了，虞文竣看到这一幕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走到外面。深秋的早晨非常冷，虞文竣深深吸着寒气，忍不住想，如果俞氏在此，看到唯一的女儿挽起长发，换做妇人装扮，会不会欣慰呢？
虞文竣情难自禁，但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屋里依旧站满了人，有婢女，有宫里来的礼官，也有前来送嫁的夫人小姐。女官挽好头发后，依次在虞清嘉发间插入九钿，辅以金光明耀的钗环。花钗翟衣极为繁琐，而每一个细节都有规定。衣服上的花纹、袖口的颜色、压衣角的玉佩，按品级各有不同，正一品显然是最华丽的，也唯有正一品命妇，有资格在头上戴九钿。
北齐沿袭前朝，减爵五等，诸皇子封王，其余宗室降为公。王封大郡，虽然品级上都是一品，可是显然封地才是各王实力和地位的象征。琅琊乃是诗书礼仪之乡，南朝众世家南渡后，心心念念想着这片故土，然而现在，这片土地，全部都是慕容檐的私人领域。
虞清嘉是琅琊王妃，她一诰封就是最高级别的正一品。在场好些夫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许多人终其一生，殚精竭虑，就是为了给老母请一个一品诰命。然而虞清嘉才起步，就已经达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人比人果真气死人。
因为怕弄脏衣服，所以盘好发髻后才更衣。虞清嘉一起床就穿好了中衣，里外已经有两层衣服，然而这对礼服来说，仅仅是开始。她换上广袖长裙，层数繁多，穿着时层层压叠着，边缘处绣以精细的翟鸟花纹。穿好长裙后，侍女在她的腰上系深绿色蔽膝，两边压双佩。最后四个婢女合力，在最外层罩上宽大的广袖上襦，一套衣服这才算穿完。
妆成之后，众人看到虞清嘉，好些人都忘了说话。屋子里寂静了几个呼吸的间隔，之后才有人赞叹出声：“久闻琅琊王妃姿容绝世，如今一看果然不负虞美人盛名，当真是倾国倾城，当世仅有。”
有人半是开玩笑地说道：“听说琅琊王亦是出名的美男子，不知琅琊王和王妃同时出现的时候，会不会把人惊得气都喘不上来。”
“这可说不准。”另一个夫人笑着接话道，“幸亏琅琊王手握重兵，出入扈从随行，要不然王妃和郡王一同露面，恐怕邺京半个城的街道都得被堵死。”
众人掩着袖子笑，虞清嘉眼中也露出笑意。慕容檐自从掌管京城以来手腕强硬，铁血镇压，几乎将反对他的势力血洗了个遍，许多臣子早消去了最初的好奇，对慕容檐是怕远多于敬。臣子如此，他们的女眷面对虞清嘉也不敢放松，即便是玩笑话，也得在心中转悠三遍，才敢说出口。
在这种环境下，虞清嘉的闺房里倒也和乐融融。众女小心陪着，日头渐渐西落，到了婚礼的时辰。
街道上隐约传来礼乐的声音，女眷们惊讶了一下，纷纷笑着站起身来：“这就来了。”
伶俐的丫鬟早就闻讯跑进来，隔着老远就给里面众人报喜：“六娘子，琅琊王殿下来了。”
虞清嘉等了一天，曾经那点忐忑和娇羞早就被层出不穷的礼节折腾没了，可是听到丫鬟的话，她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虞清嘉莫名觉得时空错乱，她的眼前隐约出现一幅画面。一个满身披挂的士兵跑入青灰色的院落，脚步声铿锵，口中高呼：“琅琊王殿下到。”
侍女一身缟素，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铁甲如流水般向两边褪去，她对着中间缓缓走出来的那个人，深深叩首：“殿下，属下罪该万死。”
“她呢？”
“六娘子……去世了。”
眼前的画面突然急速散去，虞清嘉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人拽了一下，她猛地回过神，看到白露站在她身边，笑着悄悄向她使了个眼色：“娘子，殿下到了，该出去拜别家祀父母了。”
虞清嘉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松开手，轻轻应了一声，站起来说：“好。”
侍女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上来，用团扇将她围住。脚踩在实地上，虞清嘉终于有了些许真实感。
她现在正在自己的婚礼上，慕容檐就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等她。她并没有身死，她等到了慕容檐。
虞清嘉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阴郁都压下去。尽管只是一闪而逝，但虞清嘉还是被其中压抑的情感吓到了。那种浓烈黑暗，几乎要将一切撕成碎片的暴戾情绪，虞清嘉仅是旁观都觉得心惊胆战，她不敢想象这种情感要如何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礼乐声渐渐响亮起来，虞清嘉在侍女的指导下抬脚，迈过门槛。这个时候虞清嘉看到身边扶着自己的白蓉，猛地想起来，刚才画面中那个缟衣婢女，不正是白露吗？
当初选丫鬟时虞清雅横插一脚，死皮赖脸抢走了白露，之后白露就跟在虞清雅身边伺候，和虞清嘉交集并不多，导致虞清嘉一下子还没认出来。虞清嘉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明晰，远在广陵时，她曾在做了一个梦，梦境中自己无声无息地死去。刚才那些画面，大概就是自己死后的场景吧。
看衣服，那个时候慕容檐同样起兵成功了，他政变得手后立刻赶回兖州，却只得知了她身死的消息。这时耳边的声音突然嘈杂起来，虞清嘉抬头，隔着模模糊糊的扇面，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前方，正认真地注视着她。
虞清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没事了，那只是个梦，她如今还好好活着，狐狸精也如约赶回来娶她。
明知道慕容檐看不到，但虞清嘉还是对着他，轻轻绽出一个笑。
虞清嘉在侍女的指引下慢慢走近，慕容檐一直静静看着她，在她走到身前时，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虞清嘉广袖下的手指。慕容檐的力道大得吓人，即使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也始终紧紧握着她，仿佛他稍一松手，虞清嘉就会消失一样。
慕容檐的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凉，虞清嘉感受到手背上的凉意，手指悄悄动了动，轻轻勾住他的手。慕容檐感受到她的动作，手上的力道越发重。
侍女吓了一跳，赶紧去看女官。本来此刻两位新人应当站在屋子两边，彼此对拜，之后再共同拜别双亲，这才符合娶妻娶“齐”、相敬如宾的古训。然而慕容檐一上来就握住了虞清嘉的手，一路走来一点点放手的自觉都没有，视礼制和半边的礼官们于无物。众礼官们头疼，可是也不敢对慕容檐说什么，只能假装看不到，由着慕容檐牵着虞清嘉，朝高堂走去。
虞二媪和虞文竣高坐堂上，看到这一幕，虞文竣控制不住地眼眶发酸。虞清嘉和慕容檐并肩拜别虞二媪，然后走到虞文竣面前，对着虞文竣和他身边的俞氏牌位 ，深深下拜。
虞文竣眼泪险些脱眶而出，他说了些勉励的话，目送这对新人离开。从此之后，虞清嘉最重要的身份就不再是兖州虞家第六女，而是琅琊王妃了。
虞清嘉在侍女的簇拥下登上婚车，虽然已经从虞家走出来，但是婚礼只进行了一半。不过慕容檐父母兄弟俱亡，身份最高的皇帝也被慕容檐折腾的不得不养病，王府的礼仪虽然繁琐，但并不麻烦。这一身衣服行头极重，等虞清嘉终于坐到床榻上，着实长长舒了口气。
隔着团扇，虞清嘉只能看到幢幢人影。此时青庐里站满了人，众人都等着一睹新娘子真容。虞清嘉不知不觉有点紧张，按道理闹洞房是最消耗功夫的，虞清嘉身边的婢女们又铆足了劲，早就说好了要好好刁难新郎，挫一挫男方的气势。
然而这段时间慕容檐的事迹早已深入人心，今天夜里他穿着一身绯红，明亮的颜色越发衬地他面色如玉，气质出众。他长得太好看，站在那里身上杀气丝毫不减，他只是简简单单走过来，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婢女们一下子腿软了。别说刁难，她们连眼睛都不敢抬，安安静静地放了行。
慕容檐近乎畅通无阻地走过来，最后一关是白蓉，白蓉看见慕容檐还哪敢说话，自己就乖觉地退了下去。虞清嘉隐在团扇后，见状没好气地瞪了白蓉一眼。她的眼睛还没归位，眼前突然一亮，虞清嘉慢慢将眼睛转回来，看到慕容檐手里拿着一柄大团红色虞美人花的扇子，定定地注视着她。
虞清嘉今日画了最盛大的妆容，脸白如瓷，肤质细腻，菱唇红而精致，眼睛顺着她本身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极美的眼形，眉心还用朱砂涂了五瓣花钿。她本来就皮肤白，上妆后脸上红黑两种颜色碰撞，干净又美艳。两人视线交融，谁都没有说话，而两边观礼的人已经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琅琊王妃果真美貌，今日一见，便是让我立即死去也值了。”
“郡王和王妃都是一等一的好容貌，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虞清嘉醒过神来，反应过来她竟然当众和慕容檐对视了这么久，赶紧避开视线。候在一旁的侍女将合卺酒端过来，虞清嘉和慕容檐相对而坐，她端起合卺酒，忍不住抬头，悄悄朝对面之人扫了一眼。
慕容檐坐的端正，他肩膀平直，脊背挺拔，腰细腿长，这种骨架穿什么都好看，换上繁复礼服后丝毫不显臃肿，反而衬托出他身上的贵族感。慕容檐的脸极其白皙，在灯下简直不像真人，他手指搭在青铜酒杯上，指腹轻轻摩挲杯上的雕纹。察觉到虞清嘉的视线，他眼神转过来，安抚地看了看她。
整个王府内外热闹非凡，说话声、鼓瑟声压倒了外界的动静，屋里众人喜气洋洋地围在两边，注视着这场婚礼最后一道礼节。礼官清了清嗓子，正要唱诺，屋外忽然传来兵戈的声音，一个侍卫不顾众多女眷，飞快地冲到礼堂：“殿下，王府遇袭！”

第136章 皇帝
王府被围？
虞清嘉狠狠一怔，立刻抬头看向慕容檐。慕容檐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他眼睛平静如初，甚至还对虞清嘉笑了笑：“不用理会外面的人，安心喝酒。”
虞清嘉听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什么叫不用理会，王府外都被人围起来了，结合如今的形势，这岂能是意外？而且今日婚礼炮竹声、吵闹声大，来人特意挑在这一天，将外面的声音都掩盖住，以致于事情已成定局才被发现。侍卫方才话说的简练，只禀报遇袭，但实际情况说不定要比遇袭严峻千倍百倍。
侍卫说出这句话后，不光虞清嘉被吓了一跳，来观礼的女眷们也全大吃一惊，花容失色。屋里众女立马骚动起来，窃窃交谈声此起彼伏，许多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夺门而走。可是慕容檐不慌不忙地坐在原处，手中的酒樽晃都不曾晃上一下，有他坐在这里，众女虽然都想逃跑，却没一个人敢动。
慕容檐转了转指间的酒，一转眸淡淡地扫了礼官一眼：“婚礼还未完成，还不继续？”
礼官吓得脸都白了，乱世之中人人最为惜命，他们混迹于宫廷，最明白其中凶险，更别说他们前两天才刚经历过一场政变。前不久慕容檐突袭邺城，将皇帝软禁，现在另一股势力又围困住琅琊王府，显然是不满慕容檐暴政回来夺权的。礼官不关心是哪位能臣志士反抗慕容檐，他们也不想知道，礼官只知道，对方势力一定会在王府里大开杀戒，现在还不跑，过一会就跑不了了。
好几个礼官都露出犹豫的神色，有一个人站的离门近，趁众人不备猛地拉开门往外冲。然而他刚刚跑出门，一柄雪亮的刀刷地横在礼官脖子上，礼官狠狠一哆嗦，腿立即软了，像面条一样瘫倒在地。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想要跑的人立刻收敛许多，默默将脚收回来。慕容檐眼中光芒点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然后，目光转向剩下的礼官，眉梢轻轻一挑：“没听到我刚才的话？”
礼官们不由打了个冷战，只好按照流程，哆哆嗦嗦念冗长的礼辞。虞清嘉有些着急，她将酒杯放在桌案上，说道：“狐……殿下，外面有许多人等你，想来情况紧急，不容耽搁。事急从权，你先跟着他们出去处理外面的事吧，我等在府内，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补足礼仪也不迟。”
伴随着虞清嘉的话音，青庐外又走来好几队人马，何广也跟在人群中，有些焦灼地看着里面。众军陈列在外，都沉默地等着慕容檐的行动，慕容檐却毫无动容，语气清泠平淡：“其他事情哪有你万分之一重要。婚礼是一生大事，被打断后不吉，外面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等你我成婚完成。”
“可是……”
“没有可是。”慕容檐按住虞清嘉，握着她的手，将酒樽端起来，“我答应过你，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外面无论有什么都不必担心。”
虞清嘉只能按捺住着急，礼官看形势赶紧唱喏，慕容檐和虞清嘉根据礼官指示对拜，将合卺酒饮尽。虞清嘉着急喝酒，一不小心有点呛，她放下酒樽，心里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荒唐感。慕容檐不紧不慢的，她倒急着赶快结束婚礼，好让他去忙外面的事。
虞清嘉小心压抑着咳嗽，可是眼中还是泪光闪闪的，慕容檐看了她一眼，让丫鬟拿来水，亲自喂她喝水。虞清嘉着急，赶紧压住喉咙里的痒意，说：“我没事，你去忙府外的事情吧，外面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慕容檐轻飘飘朝外扫了一眼，随后回头，手上依然轻轻替虞清嘉抚背：“你就这么着急让我出去？都把自己呛到了，还想着外面的事。”
虞清嘉极为无奈，她抬头半仰视着他，眼形美丽如画，水光盈盈，全是呛出来的泪花：“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为了你。”
慕容檐低头看着虞清嘉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中全部都是他的影子，仿佛其他世界、其他人根本不存在。慕容檐心中产生一种异样的满足感，他的手指挠了挠虞清嘉的下巴，低头亲吻虞清嘉额头上的花钿：“等我回来。”
虞清嘉显然躲不开慕容檐的动作，她非常无奈地瞪着慕容檐的背影，自己伸手摸了摸下巴，低声嘟囔：“我又不是猫。”
慕容檐终于离开，女眷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婢女也觉得肩上轻松许多。慕容檐和虞清嘉临走时的那一幕并没有刻意避着人，观礼的众位夫人面露尴尬，虽然避开视线，但心里也不由生出一丝艳羡。现在慕容檐走了，虞清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得体地送各位夫人去客房休息。
现在琅琊王府外还被围着，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形，这种时候没法离开，然而此情此景也根本没人有心思继续赴宴，去客房休息于主于客都好。夫人们做了多年的官宦太太，这些场面还撑得下来，她们笑吟吟地和虞清嘉说了客套话，然后才三五成群到客房小坐。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后，白芷上前，低声询问：“娘子，可否要卸妆？”
白蓉在一边提醒：“该叫王妃了。”
白芷拍了下自己脑门，说：“哎呦瞧我这脑子，我向白芨银珠念叨了一天，要改称娘子为王妃，结果到了自己，一张口就忘了。王妃，您今日大清早就起来了，忙了一整天，用不用换一身轻便的衣服放松放松？”
虞清嘉摇头：“不必。虽然不知道他今夜还回不回来，但是若他回来，我却更衣睡了，恐怕不好。我说了会等他回来，不碍事的。”
既然虞清嘉这样说，白芷等人当然不敢有异议，低头退下。虞清嘉今日盛装打扮，脸上妆容精致，发髻上也簪满珠翠。这样一身美则美矣，但是沉重也不遑多让。虞清嘉拖着长长的衣摆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长久凝望着外面的天空。
慕容檐自从占领邺城后，邺城风声鹤唳，局势紧张，不断有人被下狱，全京城都笼罩在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即使慕容檐是前太子的儿子，即使前太子是被冤死的，但如今皇帝毕竟是常山王，常山王一系才是真正的正统。慕容檐虽然以清君侧的名义杀了尹轶琨，控制了内宫外廷，但是在以维持正统为己命的臣子们看来，慕容檐依然是乱臣贼子，他这个代朝郡王之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真正有资格参政议政的，乃是皇帝的亲生众儿子们。
天空中铅云密布，晦风阵阵，将虞清嘉的衣带吹的四下翻飞。虞清嘉长长呼了口气，特意选在大婚之日起兵，可见对方预谋许久，有备而来。虞清嘉并不担心现在王府的处境，看慕容檐的样子，他对此也并不是毫无预料，谁算计了谁尚且不知。虞清嘉真正担心的，乃是王府被围一事的后续。
慕容檐掌权后，手段不可谓不冷血残酷，然而以暴制暴终难长久，虞清嘉怕的是其余臣子和百姓对慕容檐心存不满，借题发挥，慕容檐再次用铁血手段镇压，引得更多众怨。循环往复，渐渐不可收拾。
琅琊王府灯火一夜未熄，此刻宫城内，也没人睡得着觉。
皇帝靠在塌上，似乎身体病弱不堪折磨，时不时低头咳嗽。宫女跪在塌下，在一次剧烈的咳嗽后，宫女将铜盆端到皇帝身前，俯身举过头顶，供皇帝净手。
皇帝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沉默地撩水洗手，然而他的眼睛，却似有似无地扫向殿外。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帝晦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其光芒根本不像刚才病怏怏的模样。
穿着红衣黑帽的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进殿就失力跌在地上，声音哆嗦：“陛下，三殿下，三殿下他……”
皇帝猛地从塌上站起来：“三郎成功了？”
太监终于缓过这口气，一股脑将话说全：“陛下，三殿下的计划被人发现了，刚刚暗探拼死将消息传进来，说他已经在进宫的路上，请陛下保重，务必咬死了什么都不知，好保全剩下之人。”
“什么？”皇帝身体一晃，踉跄跌坐到塌上，他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明明万无一失，他怎么会知道？”
“我如何会得知，还多亏了二叔您。”
皇帝听到声音猛地一怔，他下意识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憎恨，随机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外放，又强行收敛起来。但饶是如此，皇帝眼中都残留着恨意。
慕容檐一身大红锦衣，腰带上系着蔽膝配绶，衣摆重重叠叠，他走路不急不慢，一路走来悠然雅致，和他身后全副铠甲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这样的场景奇异，却一点都不违和。
皇帝用帕子掩唇咳嗽，衣袖宽大，将他半张脸都遮住了：“侄儿今日大婚之喜，怎么在新婚之夜扔下新王妃不管，反而跑到宫里来了？”
慕容檐挥手，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将一个死狗一样的人扔到地上。报信的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忍不住“啊”了一声。
慕容檐带来的，正是先前给他传信的暗探。
“二叔病重，我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没有押着你出席婚礼，任由你在内宫养病。没想到我顾念亲缘，二叔却一点情面都不看。你可给我送了份大礼啊。”
皇帝见事到如今，也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也放下袖子，冷笑道：“慕容檐，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这种人无心无情，不知人礼纲常，刚一出生就该被掐死，留你活到现在已经是最大的错误。你以为控制了我就能称王称霸吗，做梦。”
红衣太监看皇帝状态不对，小心翼翼地喊：“陛下……”
皇帝不管不顾，看着慕容檐快意地笑：“没想到你竟然破了大婚之围，是朕低估了你的警惕心。可是，你以为朕只做了这些吗？”

第137章 深爱
红衣太监跪在地上，听到皇帝的话，焦急地提醒：“陛下！”
皇帝却有些不管不顾，挑衅又快意地看着慕容檐。慕容檐站在殿门口，忽的笑了笑，抬步慢慢走近。
“二叔，你不妨说说，你还做了什么？”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你想套话就太天真了，论辈分朕是你叔叔，论身份朕是君，你是臣。就你这点城府和朕斗，不自量力。”
“是吗？”慕容檐不慌不忙地走近，皇帝的贴身太监跪在地上，眼看慕容檐越来越近，他吓得浑身发抖。慕容檐的靴子突然停下，红衣太监浑身一哆嗦，赶紧砰砰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慕容檐垂眸扫过，随后笑着看向皇帝，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之情。自己的贴身内侍却这样没骨气，皇帝恼羞成怒，在太监爬过来的时候狠狠冲太监肩膀踹了一脚：“滚！阉人就是阉人，果然成不了大事。”
太监被踹倒也不敢说话，忍着痛一轱辘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跪着候命。慕容檐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今日是他和嘉嘉的大婚之日，良宵一刻值千金，他却在宫里处理这些没意思的把戏，实在让人倒胃口。慕容檐没耐心思陪皇帝继续演戏，低头弹了弹自己的衣袖，说：“二叔，你省省吧。你这些欲盖弥彰的把戏，我十岁时就玩腻了。”
皇帝神情怔了一下，问：“什么？”
慕容檐挥手，侍从将一个包裹呈到殿上。慕容檐都懒得回头，挥了挥手指，说：“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侍从将包裹放到皇帝身前，皇帝惊疑不定，最终说：“给朕呈上来。”
红衣太监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接过包裹，他刚走了两步，突然从后面被侍卫用刀鞘狠狠劈了一刀，正中腿窝。太监膝盖一软，直接扑到在地，包裹也抖散到地上。
皇帝看到这一幕眼睛眯了眯，这无疑是对皇帝极大的挑衅和蔑视，侍卫敢这样做，授意于谁不言而喻。皇帝气的不轻，但是他想到自己的计划，又强行忍耐住。他的亲笔诏书已经传到外面，各州刺史接到诏书，必然会起兵征讨叛贼，靠慕容檐手下三万人，如何抵得住天下幽幽兵马？皇帝终究是皇帝，他的话出口成旨，他想让谁好谁就能一飞冲天鸡犬得道，同样，他说谁是奸佞谁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现在，皇帝号令全天下兵马元帅征讨慕容檐的圣旨已经传到邺城外，慕容檐也就能逍遥这几天罢了。皇帝想到此处，强行让自己忍住气，为今之计要先稳住慕容檐，等勤王人马一到，就是他处置慕容檐之时。且先忍着慕容檐，让他最后猖狂几日。
皇帝勉力忍下这口恶气，他低头看向地上散落的包裹，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骤变。
慕容檐好整以暇地观赏着皇帝的脸色，等看到这里，慕容檐轻笑：“二叔，认出来了吗？”
皇帝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一会白一会红，最后变成铁青。他勉强镇定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二叔竟然认不出来吗？”慕容檐笑着，说，“这正是二叔夹带在衣服里，密令内侍送到宫外的诏书啊。说实话，要不是看到了二叔亲笔所写的诏书，我还不知道，二叔竟然是这样评价我的。”
皇帝嘴硬不肯承认，然而贴身太监城府不及皇帝，他看到地上的秘密诏书，表情一下子崩了：“它怎么会落到琅琊王手中？这岂不是说，这道诏书一开始就被拦下来了？诏书没有传到外面，救兵根本不会来啊！”
贴身太监完全崩溃，无意识将真相喃喃了出来。皇帝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这才是真的全完了。
慕容檐似嘲非嘲地勾了下唇角，让手下将诏书重新收起来。皇帝心灰意冷，问：“你是怎么发现的？诏书的消息为什么会走露，就算被你截下了诏书，为何都没有人来向朕禀报？朕才是天子，宫中都是朕的人啊！”
“这该问你自己。”慕容檐卷起衣袖，一手背在身后，说，“皇帝被奸人重伤后伤口恶化，近日渐渐神志不清，口说胡话。传令下去，即日起，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帝清休，一日三餐，全部由专人给陛下送进来。”
任何人不得见皇帝，连送饭都是慕容檐的人，这基本就是把皇帝软禁了。照这样下去，即便慕容檐将皇帝杀了，恐怕外面的人过都不会知道。慕容檐说完后转身就走，皇帝气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宫女太监们惊吓地叫着，皇帝一把推开身边扶着他的人，向慕容檐追了两步，吼道：“区区竖子，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朕？”
慕容檐停下脚步，侧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二叔，当年祖父还在时，你不也是一样的做法么？怎么轮到你身上，就开始大惊小怪了呢？”
“哈哈哈。”皇帝仰头大笑，他嘴里的血不断淌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慕容檐，看着让人不寒而栗，“慕容檐，朕杀兄囚父，如今被你控制，这就是慕容家的宿命。朕是如此，那你呢？朕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你晚年的时候，也会被儿子逼宫暗害，父子相残，不得好死。”
慕容檐被人骂过许多次不得好死，他自己也觉得，他这样的人坏事做尽，若是能得善终才是怪事。曾经他听到这样的话都是不屑地笑笑，他日后当然会有报应，可是那有什么关系。骂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得罪过他的人也全被他屠戮，他日自己落败，不过一死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但是今天夜里，皇帝怒骂父子相残，慕容檐却忽的从心底涌上一股火来。
帝王晚年猜忌，兄弟倾轧，父子相互算计，都是历史轮回中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慕容檐长在帝王家，最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一刻他却想到，他日后的儿子都会是虞清嘉所生，慕容檐不在乎皇帝诅咒他，可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说虞清嘉。
慕容檐停下脚步，在原地停了许久，久到殿内的小太监都察觉到不对。慕容檐的异样当然瞒不过皇帝的眼睛，皇帝皱了皱眉，说：“你这种人，居然会在意未来的子嗣？你的儿子生都没生下来呢……不对。”
皇帝猛地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道：“你今日成婚，而且一攻下邺城后就立刻订婚，莫非……你早就认识了你的王妃，而且想娶的就是她？”
慕容檐没有回应，可是皇帝已然哈哈哈笑了起来：“报应啊报应，慕容檐，这就是报应。慕容家出疯子也出情种，可惜，几代人以来没一个能得以善终。你这样的冷血怪物，连亲生父母都没有办法接受你，一个正常人家娇养大的女儿，怎么可能受到了你？你浑身上下唯有一身皮囊好看，现在她被皮相所惑，愿意和你说话和你笑，可是一旦时间长了，朝夕相处，让她知道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猜她还能不能忍受你？你离开她不能活，可是你深爱的人却不愿意留在你身边，还对你心生厌恶，避之不及。啧，真是可怜。”
多少恶毒的诅咒都无法伤到慕容檐分毫，但这一番话却像一柄毒箭，深深扎入慕容檐心里最介意的部分。这就是他最深的恐惧。
他可以用强力攻下一座城池，可以用强权让所有人都听他的话，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去留住虞清嘉？他不舍得伤她，不舍得对她说重话，甚至都不舍得看她不高兴。他的冷血残暴并非爱好，并非后天影响，而是携刻在骨子里，无法克制、亦无法改变的天性。这样的缺陷连他自己都厌恶，而虞清嘉从小在父母关爱中长大，活泼爱笑，心性正直善良，如果虞清嘉逐渐看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心生厌恶，甚至后悔嫁给他呢？
越是爱越害怕，失去永远比得不到更可怕。慕容檐一直没有得到的时候尚且煎熬不已，等如今得到后再失去，他会比死都不如。
皇帝癫狂地大笑，慕容檐停在原地，良久不动。其余侍从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感到心惊胆战，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们，此刻的慕容檐远比战场上危险得多。谁都不敢贸然出声，最后，是慕容檐率先行动，他继续往外走，举止依然好看，可是步速却快了许多。
慕容檐马上就要走出殿门，却突然停在门槛前。慕容檐没有回头，外面的火光隐隐透过窗户，将他画卷一样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对了，我刚才说二叔送了我好大一个新婚礼物，二叔以为是什么？”
皇帝笑的癫狂，嘴里的血沾了一身。他擦掉胡子上干涸的血丝，一时半会没听懂慕容檐的意思：“你说什么？”
“二叔该不会以为是你策划的围困吧？二叔这一手果然老辣，先是暗示你的几个儿子，让他们勾结不服气我的人，趁着我大婚放松警惕，猛然发起进攻。如果成了当然好，如果不成，你也趁乱将诏书传到城外，有了你的亲笔诏书，各州刺史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名头，自然会有野心家进京勤王。你局中有局，不惜利用你的几个儿子，当真是老谋深算。可惜，来当做我的新婚礼物，还是太薄了。”
皇帝渐渐感到不对劲：“你到底想说什么？”
“感谢二叔将几个堂兄堂弟送上来，你的厚礼我收下了。我正愁没有理由杀了他们呢，有了二叔推这一把，我终于能将看不顺眼的人清理干净了。”
“你……”皇帝想明白慕容檐想干什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喷出一口血，“你敢！你这样做，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他不敢？慕容檐轻轻笑了笑，都懒得和皇帝放狠话，用力掀开衣角，走出大殿。宫殿两边站着重重士兵，跟在慕容檐身后的人赶紧将殿门关上，也将身后皇帝癫狂的辱骂彻底关住。侍从们都知道慕容檐此刻状态不对，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皇上他……”
“他得了疯病，让他好好养病吧。”慕容檐走下台阶，面无表情，随口说道，“皇帝病养了这么久还是恶化了，看来他身边伺候的人不太得用。既然没用，那就全处理掉吧。”
侍从心惊，皇帝今夜当真触到了慕容檐的逆鳞，只是说了些冒犯王妃的话，一个宫殿所有的宫人都要被换一遍。侍从害怕，不敢多说，低头应道：“是。”
光熹三年，颍川王慕容栩勾结其他二王刺杀琅琊王，事败被俘，引起朝中第二轮大清洗。
慕容檐一路疾驰回到王府，他回府后，近乎是急不可耐地去找虞清嘉。他也不知道，他这么急，是在害怕什么。
新房里，虞清嘉等了慕容檐许久，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床柱上睡着了。她冥冥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睁开眼，看到慕容檐坐在她身前，深深地看着他，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目光深沉，里面似乎有黑色的漩涡，连光都没办法逃出来。
虞清嘉立即清醒过来，对着慕容檐抿唇一笑：“你回来了。”

第138章 洞房
昨夜是他们新婚第一夜，慕容檐突然离开。虞清嘉明知道外界局势复杂，慕容檐恐怕不会很快回来，她自己卸妆，早早睡觉才是聪明的做法。可是虞清嘉莫名想再等一等，天色从昏黄变成漆黑一片，夜半更声一声比一声响，丫鬟们来劝了好几次，虞清嘉每次都说：“再等一等。”
她将丫鬟全部打发下去，自己独坐在床榻上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中的书卷滑落地面，虞清嘉靠在床柱上睡着了。她再一睁眼，就看到了慕容檐。虞清嘉最开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定睛看了又看，见眼前的人依然还在，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梦，这确实是慕容檐。
虞清嘉赶紧坐起来，因为睡得太久，她的胳膊都被压麻了，猛地起身都使不上力气。虞清嘉身体一晃，慕容檐及时地撑住她，虞清嘉扶住慕容檐的手，嗔怪道：“你回来怎么都不叫人？无声无息的，我都不知道。”
慕容檐在昏暗中深深地看着虞清嘉，他从铜雀台离开时火光冲天，从正殿到浮桥五步一岗，每个士兵手中都拿着火把，烟味中沉浸着浓浓的铁锈味，血与火熊熊燃烧。他下台阶时眼睛里飘入了火星，慕容檐伸手遮眼，眼前不期然浮现出另一片火光。虞家大宅，白露跪在石板上，低头说：“殿下，属下罪该万死。”
另一个声音明明预感到什么，却还是自欺欺人地问：“她呢？”
“六娘子……去世了。”
慕容檐心神剧痛，他压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从刀山火海爬回来，终于能去虞家迎接自己喜欢的姑娘，却被告知她已然死去，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画面到此并没有结束，可是慕容檐强逼着自己从幻境中醒过神来。这些都是假的，他和虞清嘉已经完婚，她日后会长长久久待在他身边，即使死亡都没有办法将他们分开。
慕容檐一言不发地离开皇宫，驾着马一路都不减速，疯了一样地赶回王府。然而等真到了婚房面前，慕容檐却许久不敢进去，他害怕自己一推开门，这场梦就醒了。冰冷黑暗的屋子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在今日之前，慕容檐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近乡情怯这类软弱的情绪。他在露水中站了很久，直到两边厢房隐约传来声响，似乎是哪个婢女起来看外面的动静，慕容檐才终于迈开脚步，走到了屋内。
屋内并不是他想象的一片死寂，而是处处挂在大红锦绣，喜烛燃烧到一半，烛泪正静静地流淌着。屏风后，床幔半开半掩，一盏灯将地面照的昏黄。
慕容檐慢慢走近，他自小习武，一路走来即便是军里受过训练的男子也很难察觉，何况睡着了的虞清嘉？虞清嘉倚着床柱，精致的深衣从塌上堆叠到脚踏，沉静美丽，毫不设防。慕容檐坐在她身边，一时间都不敢伸手去触碰她的脸。他不知道这一幕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臆想。
明明没有一点声音，虞清嘉却奇异地醒来了。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眼睛用力眨了好几下，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慕容檐脑子里绷了一路的弦突然就断了，他多么希望，在他梦境看到的世界里，他问出“她呢”这个问题后，虞清嘉能回答他：“你回来了。”
而绝不是冷冰冰的，她死了。
虞清嘉刚睡醒，脑子都没转明白，整个人忽然被用力抱住。慕容檐紧紧环着她的肩膀，说：“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虞清嘉本来被吓了一跳，听到这里心底渐渐弥漫上一股疼。她伸手抱住慕容檐的腰，说：“我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你，除非……”
虞清嘉都没有说完，却猛地被慕容檐堵住嘴。虞清嘉瞪大眼睛，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簌扑簌地眨着，愣怔地看着慕容檐，都忘了如何反应。慕容檐检查到虞清嘉嘴上并没有伤口，说不清遗憾还是欣慰地放开她，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唇瓣：“是口脂。口脂太甜腻了，味道不及你。”
虞清嘉眨巴眼睛，脑子终于恢复运转，红着脸推开慕容檐：“流氓，你说什么呢！”
慕容檐不屑一顾，说：“流氓？那我干脆着实了流氓的名声，让你看看什么是流氓恶霸。”
慕容檐刚说完，就将虞清嘉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连人带衣服都圈在自己胸膛和胳膊之间。虞清嘉完全被慕容檐的气息包裹起来，她很不习惯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虞清嘉尴尬，想赶快站起来，但是脚不着地，手又推不开慕容檐的胳膊，反而越挣扎牵缠得越紧。最后虞清嘉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抓住慕容檐的衣领，尽量少的触碰到慕容檐：“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慕容檐挑眉，手指顺着衣服花纹滑到虞清嘉衣领处，作势要往里面伸，“那我可不能白白担了这个名。”
“哎！”虞清嘉着急叫了一声，慌忙松开手去捂自己的领口。慕容檐以前虽然讨厌，但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做过越界的行为，但是今夜的他进攻性强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虞清嘉以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羞窘的满脸绯红，她紧紧攥着自己衣领，眼睛湿漉漉地、惊愕地瞪着慕容檐，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慕容檐本来只是逗逗她，见状终于忍不住，抱着她低低地笑了出来。他清俊矜贵，美不可及，这样一笑恍若谪仙堕妖，带着致命的魅惑力。虞清嘉眼神不禁变直，脑子中不受控地蹦出他的面具。他长成这个样子，难怪要靠面具遮住脸才能行军打仗。
慕容檐抱着虞清嘉，让她在自己怀里坐起来，然而却不放虞清嘉到地上。慕容檐说：“本来只是逗逗你，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经逗。”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我不喜欢你说除非。世界上没有除非，无论神魔道佛，都无法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虞清嘉知道慕容檐又想起来那个梦，虞清嘉这几天听白蓉说了许多消息，有关于虞清雅的，也有关于慕容檐的。虞清嘉渐渐总结出来，梦中她曾听到虞清雅和系统密谋，他们口中的史书，应当是第一重世界。
那是一切本来的轨迹，虞清雅没有重生，也没有未来位面的掠夺者，慕容檐称帝，虞清嘉亦安安稳稳活到嫁人。因为没有系统，所以虞清雅不认识广平王，大房二房也没有搬到京城，他们依旧住在兖州虞家的祖宅里。
在广平王府里虞清嘉曾经见到赵敬廷，那时候赵敬廷第二天要去兖州办差，故而提前从酒宴上离开，正巧在水边遇到虞清嘉。第一重世界里赵敬廷同样去兖州办差，只不过那时候虞清嘉还在兖州，他们二人不知在什么地方偶遇，虞清嘉同样将赵敬廷误认为慕容檐。然而这一次，因为政变的消息传到兖州要耗费时间，所以赵敬廷有充足的时间向虞清嘉提亲，结果却被李氏和虞清雅眼红，硬生生拗给了虞清雅。其实即使虞清雅不抢，虞清嘉也会回绝赵敬廷的提亲，谁能知道虞清雅完全被虞老君的偏心惯坏，竟然做出来这种事情。
这样一来，虞清雅婚后过得不好，也是求仁得仁，而虞清嘉等来了慕容檐，两人成婚，生儿育女，共度一生。虞清雅婚姻不幸却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只怨恨过得好的堂妹，之后含恨重生，遇到了同样来古代位面投机的系统，开启第二重世界。
第二重世界里，虞清雅仗着先知拦截虞清嘉的机遇，最后还铤而走险，用系统出品的毒悄悄毒死了虞清嘉。虞清嘉死后，虞清雅美滋滋地等着替代女主命，结果却等来了刚政变成功就奔赴兖州的慕容檐。慕容檐千里迢迢而来，见面却被告知，虞清嘉已经死了。慕容檐大怒失控，下令让虞家全族给虞清嘉陪葬。
虞清嘉在广陵梦中看到的事情，正是第二重世界的后续。慕容檐失控，了无生趣，一生肆意杀戮，英年早逝，是历史上有名的天才暴君。虞清嘉看到这些心惊胆战，醒来后，立刻将素未谋面的琅琊王视为头号危险人物。她那时并不知道，她心里避之不及的暴君琅琊王，正坐在马车上，日夜兼程向她驶来。
虞清嘉通过梦境得知了重生和系统的存在，任何一个小小的变化都能引发后续海啸山崩，此后的进程轨迹和第二重世界完全不同，为第三重世界。虞清雅以有心算无心，靠着系统的作弊毒死了虞清嘉，第三重世界里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公平竞争，虞清雅就再也赢不了了。
慕容檐这段时间的反常，多半是因为梦境里透露出来的第二重世界的后续。强极则辱，慧极必伤，虞清嘉知道慕容檐看着冷血骄傲，但其实最经不起失去。他冷漠薄凉，可是如果在意什么东西，那就是将其融入筋骨血脉中，一旦失去伤筋动骨。那种满怀期待而去，却得到了最可怕的噩耗的感觉，对他的冲击其实非常大吧。
虞清嘉知道慕容檐没有安全感，所以只能尽量安慰他，支持他，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虞清嘉心渐渐软了，她伸手抱住慕容檐的脖颈，将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们生同衾，死同穴，我不会离开你。”
慕容檐心里酥酥痒痒，有点疼又有点麻，他越发抱紧虞清嘉，说：“好。”
虞清嘉让他静静抱了一会，最后实在忍不住，缓慢扭动腰肢，四处寻找出去的路：“时间不早了，我得卸妆散发，明日还要拜庙稷。”
“我唤婢女来。”
“等等。”虞清嘉拉住慕容檐，说，“她们都睡了，她们也忙了一天，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喊她们起来。我自己来就好。”
慕容檐没有意见，没有人来打扰他和虞清嘉独处，他当然求之不得。慕容檐将虞清嘉抱到梳妆台前，在虞清嘉的指挥下替她拆下发髻上的钗环。慕容檐用帕子沾了清水，一点一点擦拭虞清嘉眉心上的朱砂。慕容檐的呼吸规律扑打在她的眉心上，语气冷淡，不掩嫌弃：“这枚花画的不好，还不如我来。”
虞清嘉瞟了他一眼，道：“说的简单，那你来试试？”
慕容檐将帕子扔回铜盆中，不知为何笑容中带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试试当然要，但可不是现在。”
虞清嘉都没反应过来，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旋即，就只剩下无助的呜呜声。床幔缓缓垂落，两只儿臂粗的红烛上，又砸下一滴烛泪。

第139章 燕尔
清早，婢女们守在门外，手中捧着铜盆、香薰等物，不一而足。白芷身为首席陪嫁丫鬟当然站在最前面，她又探头朝窗格里看了看，眉间渐渐笼上焦灼。
银珠悄悄嘀咕：“都这个时候了，娘子怎么还没动静？按照往常，早就起了。”
白芷瞪了银珠一眼，银珠赶紧低头，不敢再说。白芷伺候虞清嘉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现在比虞清嘉正常起床时间晚了太多，可是，新婚和闺阁时期能一样吗？
白芷想起昨夜的事情，本来是小姐的大好日子，结果却被一伙人围住了王府，虽然很快这群人就被真正的精兵反杀，但是着实将众女眷吓了一跳。
白芷可以说是从小看着虞清嘉长大，和虞清嘉亦仆亦姐，她想给自家小姐一个完美的婚礼，然而略显仓促的定亲，行程快得过分的六礼，以及昨夜的正日子，好像怎么看都称不上完美。白芷心中略感遗憾，但是她想起昨日琅琊王的做法，心里那一丁点遗憾就被满意冲没了。即使王府都被不明人马围了起来，琅琊王都坚持行完合卺礼，将小姐安顿好才出去，用心程度可见一斑。昨夜所有观礼的宾客都见证了这一幕，白芷就亲眼看到府外围兵散去后，众夫人脸上那复杂又忌惮的神情。
白芷心中不无得意。她们家六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精心教养着长大，虞家和普通庶族门第有如天堑，但是也只是兖州一个普通豪强世家，曾经最好的打算也只是和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结亲，并没有想过嫁入帝王家，更不会想到六娘会得到这位阎罗郡王的看重。琅琊王的行为足以抵消婚礼上所有的不如意，可是今早的事情，又有些微妙。
昨天夜里本该是虞清嘉的洞房花烛夜，可是却不得不独守空闺，白芷心疼自家娘子，就劝虞清嘉先卸了妆，自去休息。可是虞清嘉却不肯，还将她们都打发到外面。白芷没法，只好退出去，小心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然而白芷提了十二分小心，还是不知道琅琊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一大清早，天还没亮，琅琊王就又离去了。
白芷肚子里开始打鼓，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想着趁没人好好问一问虞清嘉呢，结果等到现在，虞清嘉都没有叫人进去。白芷又等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敲门询问，这时候里面传来虞清嘉的声音：“进来吧。”
白芷无声地松了口气，推开门，领着两队侍女鱼贯而入。白芷掀开帷幔，身后丫鬟立刻取出金钩挂住，隔着屏风，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侧影映入眼帘。
白芷小心地唤了一声：“娘子？”
“嗯。”虞清嘉撑着额头，身上仅着中衣，一袭长发披散及塌。虞清嘉小幅地打了个哈欠，说：“更衣吧。”
怎么说呢，昨天夜里，虞清嘉四舍五入就是没睡。慕容檐走后她终于能好好躺一会，然而刚沾枕头，天就亮了。
这种时候虞清嘉无比庆幸慕容檐分门立户，独自立府，偌大的王府里除了虞清嘉自己，再没有其他主子。也就是说，虞清嘉无需给任何人请安，她大可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但是虞清嘉要脸，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她今天已经晚起了太多，再睡下去，岂不是让满府的下人看笑话？即便身上困得不行，虞清嘉还是坚持爬起来洗漱更衣。丫鬟捧着水、舆具、帕子跪在塌边，虞清嘉只消做出一个起手式，她所需要的东西就正好递到手边。皇室虽然总被人诟病，但是在享乐这块实在没得说，训练出来婢女委实贴心。
虞清嘉婚后第一个清晨过得十分舒心。因为是新婚，她的衣服全是各式各样的红色，虞清嘉挑了件赭红色纹金上襦，下面系着绯红长裙，腰系七彩织绦。她换好衣服后坐在紫檀雕花镜台前，由着侍女将她的全部长发绾起，盘成发髻。
说来也是奇异，此时战乱频发，人丁凋落，偏偏有着最华丽的音乐、辞赋和服饰，男子好傅粉，女子的发髻更是盛大奢侈，琳琅满目。今天是虞清嘉新婚第一天，上头又没有长辈压着，不必担心迟到，白芷卯了劲打扮自家小姐。虞清嘉的嫁妆里带来了满满三匣子钗环、珠翠，白芷早就准备出来，她看到梳妆台上还有两个木质细腻的盒子，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王府里的侍女给虞清嘉福了一礼，说：“这是殿下给王妃准备的发饰。”
虞清嘉惊讶，随便挑了一个盒子打开。木盒分上中下三层，最底层是一个大抽屉，另外两层都分位两格，每个隔层都整整齐齐放满了首饰。白芷惊住了，虞家亦是大家族，白芷绝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是她还是被慕容檐的手笔震慑到了。如果只是亮闪闪的金银等物也没什么稀奇，奇就奇在这其中每一支簪子都精美异常，随便挑一支出来都足以作为压阵之物。
王府的侍女见状解释道：“这是殿下这些年来，一样样亲自挑选的。这只是挑出来的一部分，库房还另外有其他首饰。这是库房的钥匙，殿下吩咐了，如果王妃有兴趣，可随意去库房挑选。”
陪嫁丫鬟们听说这还不是全部，一个个都愣怔了，虞清嘉扫了钥匙一眼，说：“今日另有其他事，没工夫去库房，把钥匙拿回去吧。”
王府侍女一动不动，甚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王府，这是殿下吩咐的。”
虞清嘉无话可说了，她初来乍到，一上手就急急忙忙要王府的钥匙，恐怕会被人看轻。反正虞清嘉又不缺钱，实在没必要作此姿态，可是她没想到，她的推辞反倒给王府侍女出了难题。
虞清嘉只好说：“好罢，那我暂时替殿下收着。”
王府侍女很明显松了口气，情真意切地对虞清嘉道谢：“谢王妃。”
白芷得到了虞清嘉的示意，上前将钥匙收起。她拿着钥匙的时候不知为何感觉怪怪的，俞夫人嫁到虞家后，经历过什么白芷最清楚不过，哪家的婆婆妯娌是省油的灯，新妇为了立足，少不得要受些委屈，慢慢立威。俞氏的遭遇给白芷留下深刻印象，白芷为此学习了许多如何和人斗和天斗和婆婆斗的技巧，没想到她的一身拳脚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在新婚第一天拿到了夫家的库房钥匙。
而这时候，王府侍女们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巴不得白芷赶快把钥匙收好。
白芷这时候终于生出些真实感。从前虽然知道虞清嘉是王妃，但是白芷并没有察觉嫁作王妃和嫁给普通人家有什么区别。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确意识到，她们家六小姐已经是琅琊王妃，住邺城里数一数二的名贵庭院，人人见之行礼。这么大的王府，大小事宜，全由虞清嘉一人做主。
陪嫁丫鬟全都一副踩在云上发飘的模样，虞清嘉却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别人不了解慕容檐，她还不了解么，慕容檐这个人偏执又不讲道理，冷漠的时候能路见不平而过之，但是较真时，连一只簪子也要吃醋。她今日如果不用他买的首饰，恐怕这位主回来又要闹脾气。
虞清嘉眼前猛地飘过昨夜的画面，她顿时脸颊发热，赶紧将这些念头掐掉。好在侍女都忙着给她挑发簪，并无人注意到虞清嘉的异样。
虞清嘉悄悄松了口气，直到现在，她的腰依旧隐隐发酸。虞清嘉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腰，然后指挥侍女为她戴上一顶银色翟鸟冠，发髻两边插上华丽的孔雀羽绒珠花，周围配以紫翠色的玉饰，最后，白芷轻手轻脚地在发髻背面，插上一对精致的银流苏发梳。
妆成，侍女们不禁发出一阵赞叹。虞清嘉端正地跪在镜台前，皮肤如瓷，脖颈纤细，耳后的银流苏叮铃铃摇晃着，姿容潋滟。白芷从小看着虞清嘉长大，饶是如此此刻也看得有些呆了。她发觉今日虞清嘉美得格外不同，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虞清嘉似乎更水润勾人了。虞清嘉盛装坐在这里，白芷身为一个女子也颇感把持不住。
侍女们围在虞清嘉身边，叹声不绝，良久不愿意散开。虞清嘉无奈，只能站起身去里间屋子，直到再也看不见虞清嘉了，侍女们才意犹未尽，慢慢散开。
等人都走了后，白芷悄悄跟到里间，低声问：“娘子，今早殿下怎么天没亮就走了？”
“昨夜颍川王生乱，宫廷里也不安生，他有许多事要出面。其实他昨天能抽出时间回来，才真教我奇怪呢。”
白芷点点头，然后凑得更近：“娘子，那昨夜有没有……”
虞清嘉等了半天，结果白芷良久不说剩下的半句话，虞清嘉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有没有什么？”
白芷羞红了脸：“就是……有没有做……那个。”
虞清嘉才意识到白芷竟然在问这件事，她咳了一声，脸也红了。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不说的话白芷又眼巴巴等着，最后虞清嘉实在没办法，只能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虞清嘉说完就尴尬得不行，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白芷嘴边带上笑，叹道：“真好，若是夫人知道，她也能安心了。”
虞清嘉想起昨夜的事情就心有余悸，她赶紧转移话题：“今日该当是我拜公婆、进宫谢恩的日子，如今宫里如何了？”
白芷摇头：“不知道。听人说昨夜颍川王勾结两王造反，昨夜就被关起来了，琅琊王殿下深夜进了宫，至此之后还没人见过皇上。现在宫里如何，谁都不知道。”
虞清嘉记下，又问：“那颍川王会如何？”
白芷又摇头，她张嘴正要说话，折屏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问他做什么？”
虞清嘉惊讶，跟着众人站起身来：“殿下？”

第140章 色令
慕容檐音色独特，听过一次后绝对不会忘记。虞清嘉听到慕容檐的声音着实吃了一惊，她以为事情堆积了一夜，慕容檐昨夜抽出空回来已经是极点，白日他绝不会再有闲暇。没想到，这才多久，他竟然又回来了。
白芷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回头，晨光里慕容檐容色清冷，身姿萧萧，扈从如云，抬眸的那一瞬间让人心惊。白芷愣住了，她身边的人狠狠捅了她一下，白芷才回过神来，跟着众人跪拜：“参见殿下。”
慕容檐已经换了一身黑色锦衣，他踱步走来，两边的侍女头都不敢动一下，只看到黑色的衣角从眼前晃过。慕容檐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虞清嘉身边，将她扶了起来：“你讲究这些做什么。”
慕容檐两只手握住虞清嘉的手臂，虞清嘉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说：“礼不可废。”
慕容檐笑了一声：“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不需要在意任何礼节。如果我的身份反而让你束手束脚，那还有什么意义？”
白蓉还在屋里，虞清嘉借着袖子的掩饰，用力掐慕容檐的手心：“你说什么呢。”
慕容檐被太子旧部给予厚望，现在却说出起兵只为了一个女子这等话，让臣子们听到岂不心寒？虞清嘉那点力气对慕容檐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他依然漫不经心：“有什么不妥，实话实说而已。”
慕容檐心里还真是这样想的，他当然爱权力，但如果指望他勤俭修身，为国家大义克制己身疏远爱人，那就找错人了。慕容檐恣意又疯狂，绝不会委屈自己。
虞清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然后和慕容檐去给成德太子、太子妃牌位敬茶。虞清嘉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独自去给公婆敬茶了。太子、太子妃已逝五年，她需要敬的只是牌位，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如此，但是慕容檐忙里偷闲回来，并且陪着她一起去敬茶，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从祠堂回来后，虞清嘉和慕容檐并肩坐在榻上。这对两个人来说自然有些小，而且也不成样子。虞清嘉本来打算坐到对面去，然而她起身好几次都被慕容檐牢牢扣住，虞清嘉也没办法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靠在慕容檐肩膀上说话。
自汉以来，主流推崇的乃是夫妻之敬，夫妻二人一举一动都得体合礼，彼此恭敬，相敬如宾却不亲近狎戏，这才是为人所称颂的夫妻楷模。妻子取齐之意，要的乃是家族联姻、传宗接代、操持祭祀以及孝顺公婆，男人对妻子要敬，亲昵交融自有姬妾。按照主流礼教，夫妻在公开场合更要客客气气像待客一样，像慕容檐这种婚礼当天直接牵虞清嘉的手，当着众多仆奴的面揽着虞清嘉的腰，已经是妥妥的色令智昏、败家子弟的模样了。若是让礼部学究们听到慕容檐刚才的话，恐怕老先生们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全部吓晕了。
白芷隔着平纹木隔，问：“殿下，王妃，可要用茶？”
虞清嘉应道：“端上来吧。”
白芷将茶盏放在几上，慕容檐低头扫了一眼，挑眉：“这种东西又咸又涩，竟然还被南朝士人捧到了天上。我不喝，换酪浆来。”
虞清嘉劝他：“你昨天一夜未睡，今天天不亮又出了门，喝些热的驱驱寒气吧。”
“我不需要。”慕容檐不屑一顾，虞清嘉拿他没办法，只能对白芷说：“去换酪浆。”
“是，王妃。”白芷昨天还总是改不过口，早上也一半“王妃”一半“娘子”混着叫，没想到在慕容檐跟前，一口一个王妃格外顺溜。
白芷轻声后退，退到隔断后白芷忍不住抬头，隔着花瓶玉件等摆设，复又朝慕容檐望了一眼。不知为何，白芷对慕容檐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琅琊王的容貌自然是一等一好，别说男子，就是放在女子中，他的五官也足够出彩。白芷莫名觉得眼熟，可是奇怪，她明明才见了琅琊王几次而已。
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以姿容美而出名。白芷觉得奇怪，但是她并没有将这两人联系起来。毕竟没有事先知晓，谁会跨越性别，胡乱揣测人呢？
再说白芷本来也和慕容檐不熟，在慕容檐还是景桓的时候，广陵时他有独立的院落，被迫搬迁后白芷白芨随着虞文竣滞留在后，唯有虞清嘉和慕容檐两人逃了出来。等虞文竣养好伤回到虞家，已经五个月过去了。等过了年，虞文竣和虞老君很快因为柳流苏的事而闹翻，虞文竣因此下定决心搬离虞家。他们搬到了名为朋友家实则是慕容檐产业的地方，白芷白芨更不会见到慕容檐了。
所以，真正和景桓、虞清嘉相熟的，乃是他们二人初到虞家时的侍女银珠和银瓶。银瓶攀附富贵，很早就被虞清雅发卖，剩下的银珠是个憨人，她觉得琅琊王殿下好好看，曾经的景桓主子也好看，果然和六小姐亲近的人都长得好。更多的，就没了。
虞清嘉带到王府的四个大丫鬟，白芷白芨不熟悉，银珠脑子不好使，剩下的白蓉自己就是张黑牌，怎么可能泄露慕容檐的身份？
流落民间的小皇孙蛰伏五年后强势归来，杀叔婶，灭奸臣，为父报仇，可谓极其传奇，就是话本里也不敢这么写。京城众人害怕慕容檐，但是也好奇，皇帝的追杀令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五年，慕容檐究竟怎么躲过了朝廷的天罗地网？
可惜，这个答案势必要成为千古之谜了。
王府的下人手脚非常利索，很快，婢女换了今早新鲜酿好的酪浆，之后都不消主子开口，众女看到琅琊王殿下的脸色，极有眼力劲地退干净了。
屋内无人，虞清嘉自在许多，被慕容檐拥着也不觉得尴尬了。慕容檐问：“你刚才问慕容栩做什么？”
虞清嘉愣了愣，才想起来，慕容檐刚进门时，她们正在谈颍川王的事。虞清嘉都不知道该感叹慕容檐记性好还是心眼小，都过了这么久，慕容檐竟然还记得这回事。
虞清嘉说：“我听说昨夜王府被围是颍川王主使，有些好奇，所以才和白芷随便说两句。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慕容檐看着她，挑眉：“我回来看我的王妃，这还有为什么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清嘉叹气，“我不太懂朝政，但是也知道刚出事那段时间是最关键的。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你镇压了颍川王，其他人不说话，但是未必服你。外面有那么多要紧事来处理，你昨天夜里已经……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我独自去敬茶也省得，你何苦再跑一趟？”
“怎么能一样。”慕容檐语气淡淡，“造反此事迟早会解决，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只有一次。那些老头子要如何说话我大概能猜到，既然都是见同样的人处理同样的事，那我为什么不先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反正最终的结果都一样。”
虞清嘉沉默，她觉得慕容檐这番话逻辑诡异，可是偏偏自成一体，让虞清嘉没法反驳。她和慕容檐对视，果然很快败下阵来，叹气道：“罢了，你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让自己受伤。你答应过我的。”
“好。”慕容檐右手在虞清嘉下巴勾了勾，如逗猫一样。虞清嘉又问：“宗室和普通人家不一样，第二天侍奉公婆，还要进宫谢恩。我可用去宫里拜谢皇恩？”
慕容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去宫里拜谁？”
虞清嘉想了想，发现还真是。皇后已死，皇帝虽然还在，但是看慕容檐的样子，皇帝和昨夜之事干系匪浅，这病能不能养好恐怕不好说。慕容檐的亲生父母早在五年前就双双逝世，其他宗室王爷看到慕容檐就犯怵，哪里敢让虞清嘉行礼。这样数一圈，京城里竟然没有当得起虞清嘉行礼，或者敢担虞清嘉一拜的人了。
虞清嘉想到这一点，神态又惊又奇。慕容檐原本带着调侃意味，可是他看着虞清嘉明艳勾人的妆容，盛大华丽的衣着，渐渐眼神有些暗了。他抬头朝外瞥了一眼，虞清嘉奇怪，问：“外面有人等着你吗，你看外面做什么？”
慕容檐不说话，莫名叹气：“怎么偏偏挑在这一天呢？”
“嗯？”虞清嘉最开始没明白，慕容檐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在腰侧缓慢摩挲，竟然流露出向下的意思。虞清嘉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爆红，用力握住慕容檐的手，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干什么！”
慕容檐深深看了虞清嘉一眼，虞清嘉意识到自己又被调戏了。她尴尬不已，目光游移，都不好意思看慕容檐。可是慕容檐这个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虞清嘉不堪其扰，从一只手换成两只，最后将吃奶的劲都使上，牢牢拉着慕容檐的胳膊：“你还来，住手！”
“从前父兄叔伯等长辈告诫我，要戒酒戒色，慕容氏易失控，我尤甚。我原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失控只是他们不想控制的借口。我至今都记得我七岁那年，在狩猎场捉到我人生第一只猎物时的场景。后来我又猎到了许多猎物，但再不会比得上当年的冲击。我自那时才知道，鲜血给我的刺激有多大。”
“后来，我对贵族子弟所谓的玩乐项目不屑一顾，世界上不会有什么能超过那一瞬间的快感。斗马，狎妓，饮酒，纵欲，任何。”
“可是昨天，我发现我错了。”虞清嘉脸色已经红的要滴血，慕容檐在她耳边说话，气流打在她的耳垂上，又麻又痒，“你的瘾，可比血刺激多了。”
虞清嘉抬头，发现慕容檐的眼睛亮的吓人，瞳孔里甚至隐约有幽蓝色的光。这种状态虞清嘉一点都不陌生，曾经慕容檐见了血失控，就是这个样子。
虞清嘉像一只被老虎抱在怀里顺毛的兔子，又委屈又害怕，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你不能这样。”
慕容檐笑了一声，这样的反抗弱的可怜，宛如一只兔子试图和老虎豺狼讲道理。慕容檐抱紧虞清嘉，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来来回回摸了许久，似乎在思考一件很为难的事情。片刻后，慕容檐眯了眯眼，凶光四射：“慕容栩简直找死。我都打算放过他们了，他们一家人非要来招惹我，不知好歹。”
虞清嘉大概能猜到，慕容檐现在很想继续昨夜的事情，却因为慕容栩和皇帝捅下的烂摊子不能开这个头，这样一来心情能好才有鬼了。虞清嘉默默替颍川王点了根蜡，可是却死活不开口。
虽然有点同情颍川王，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健康，虞清嘉觉得还是让慕容檐被颍川王绊住吧。
过了一会，虞清嘉说：“敬茶已经好了，你安心去干自己的事情吧。”
虞清嘉的声音越来越低，慕容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脸色吓人。他脚步生风，冷着脸走出一段路，虞清嘉才刚刚松了口气，慕容檐突然又折了回来，抬起她的下巴用力深吻。
虞清嘉到后来险些喘不过气，慕容檐在火上勉强浇了点水星子，目光幽深地放开她：“你安心待着，等我回来。”
虞清嘉面红耳赤，几乎都说不出话来。等慕容檐走后，丫鬟们才低着头走进来，面目含笑：“王妃，您可要重新上口脂？”
虞清嘉脸都要烧起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不用，都出去。”

第141章 回门
虞清嘉出嫁后，二房一下子安静许多。二房本来人丁就不多，家里唯有虞清嘉一个孩子，现在虞清嘉出嫁，别说虞文竣，府里的下人们都有些适应不来。
好容易等到了回门的日子，一大早，虞家就张罗起来。
王府离虞家并不远，慕容檐和虞文竣在外院说话，虞清嘉带着丫鬟们，陪虞二媪坐着。
明明才两天没见，虞二媪觉得仿佛过了几年一样，她仔细打量虞清嘉的气色，发现她脸颊红润，双眸明亮，明艳照人，可见婚后并没有不如意的地方。虞二媪放下心，问：“六娘，你在王府一切可好？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祖母，我一切都好。”虞清嘉知道家里人担心，于是将王府的状况，她这几日的动向详细地说给虞二媪，“王府里人丁简单，除了我和殿下，并无其他人。皇上病情加重，正在静养身体，殿下下令让各宗室潜心为圣上祈福，不得宴饮出游。我不需要进宫，也不需要应付上门的宗室亲眷，落得清闲。王府内外有殿下的声名威慑，一切井井有条，并没有需要我操心的地方。说来惭愧，我这几日，除了吃喝睡觉，竟然再没有费神想过其他事。”
虞二媪被说的笑了：“就这样才好，什么都不需要想，只管自己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开开心心过日子。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
虞二媪当然早就知道琅琊王府的人丁状况，她当初得知虞清嘉要嫁给琅琊王的时候心中不无担心，毕竟在宗法社会，任何事情都是以家族为单位，一个人父母双亡无兄无弟，形单影只，这乃是衰亡之相，虞清嘉嫁过去说不定会跟着受委屈。虞二媪一辈子生活在世家中，耳濡目染之下，难怪她有这种宗族思想。
可是后来虞二媪看到慕容檐的一系列雷霆动作，这个想法渐渐淡了。普通人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帮衬会寸步难行，但是慕容檐显然不在此列，他自己都快把家族里的叔伯兄弟杀光了。虞二媪一辈子束缚在大家族根盘错节、没有个人界线的人情网中，她太懂得一个女子在一个庞大的家族中周旋有多难了。虞清嘉嫁给人丁简单的琅琊王，也不失为好事。
虞二媪放下心，问起另一个要紧问题：“你和郡王殿下……相处得如何？”
虞清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脸色薄红，低声说：“我和殿下，一切都好。”
虞二媪活了一辈子，早已不再像新嫁娘那样薄脸皮。这是决定一个女人下半辈子活在天堂还是地狱的最重要因素，虞二媪当然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楚：“在自己家里，你不必顾忌颜面，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祖母。琅琊王待你可好？有无冷待你？他相貌出色，兼之出身尊贵，大权在握，恐怕少不了女子前赴后继地贴上来，他身边有多少姬妾？有没有拎不清的？”
“祖母，都没有的。”虞清嘉一项一项解释给虞二媪听，“殿下对我很好，他新婚夜离开乃是为了公事，之后他又专程回来了一次，并没有冷落我。他也没有蓄养姬妾的习惯，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太监或者侍卫，并无女子。”
虞二媪将信将疑：“真的？”
“千真万确。”
见虞清嘉眼眸清亮，笑容坦然，虞二媪才渐渐信了。她十分感慨，道：“但凡是个公子哥，哪一个不是十二三岁起，身边就女人不断。有些家底的还以蓄妓为雅，整天斗谁家的姬妾多，谁家的宴会花销大。这些世家子以蓄姬赠姬为高雅，我却不觉得好。他们男人每日换不同的美人当然开心，苦的全是家里女眷。一个女人在婆婆、妯娌之中周旋就已经够难的了，却还要替他们养姬妾。”
虞二媪叹了口气，眼神迷离，显然想起了往事。虞二媪，虞二媪的母亲，包括她的姐妹朋友们，乃至她的儿媳，没一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虞清嘉看到虞二媪回忆往事，安静地替虞二媪斟了杯茶，并不打搅。
虞二媪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在孙女面前抱怨，自嘲地笑了：“瞧我，竟然越活越回去了。我原本还担心你，一个男子但凡长得周正些就不缺女人，而琅琊王还长得此般出色，就算他只是个普通人，恐怕也有不少女人愿意倒贴，更别说他还有权有势，威名赫赫。我实在没想到，他身边竟然没有姬妾。”
虞二媪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六娘，你老实和祖母说，他有没有和你……”
虞清嘉赶紧打住：“祖母您说什么呢！”她脸颊绯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慕容檐看起来像这种人吗？
“祖母，殿下并无其他癖好。他只是自己长得太好看，眼光挑剔，所以才没有置办姬妾。”
虞二媪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她就说，皇族出了名的私生活不检点。这已经不是秘密，慕容一族的男子都重色轻国，在女色上极其放纵，按道理慕容檐不可能转了性。虞二媪原本还担心慕容檐身边没有姬妾，会不会是喜欢男色，贵族中好这口的男子可不少。既然虞清嘉亲口承认不是，那虞二媪就彻底放心了。
虞二媪冷静下来，再回想自己方才的话也觉得可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男人流连花丛姬妾如云是正常，突然有一个人洁身自好，不重欲，我反倒不敢信这是真的。琅琊王不似他的叔伯兄弟，这实在是再好不过。”
虞清嘉笑着宽慰虞二媪，心里却在想，您可真高看他了。他和他的叔伯兄弟们并无不同，民间流传的关于慕容家的话都是对的，只不过皇帝、其他皇族将精力摊在许多女人身上，而慕容檐集中起来了而已。
虞清嘉笑容中透着无奈，可是这种话她又不能对祖母说，只能咬着牙承认：“没错，殿下在这方面着实克制。”
虞二媪看着眼前光彩照人、顾盼生辉的孙女，心生感慨。虞清嘉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是脸颊白里透红，气色温润，一看就知道夫妻生活过得很好，不需要为任何事情烦扰。至于虞清嘉的话，虞二媪但笑不语，并不点破，夫妻私下里如何相处是闺房情趣，她一个老婆子就不多过问了。
虞二媪最后一桩心事已了，她拍了拍虞清嘉的手，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内有成算的，无论你嫁给谁都能过好，但夫妻有感情和没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你如今不需要侍奉公婆，管理小妾，也不需要对外面的人委曲求全，更难得的是，你和琅琊王情投意合。见你们俩如此，我就彻底放心了，此生再没有什么不安心的。不过唯有一点，你现在已经嫁作皇家妇，以后你和琅琊王夫妻一体，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牢记这一点，以后和琅琊王好生过日子，就算有一天虞家和琅琊王出现分歧，你也要拿稳了，不要被人挑唆得心软，和琅琊王离了心。”
“孙女知道。”虞清嘉听着这些话眼眶发酸，唯有真正的亲人才会这样为她考虑，说出这种话来。她压住泪意，笑了笑，说：“祖母，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一天不会出现的。父亲和殿下相交甚笃，利益一致，怎么会有对立的这一天呢？”
“我知道，可是话还是得先和你说明白。”虞二媪神色缓和了些，“我也不知四郎竟然私下里给琅琊王做事，我是过来人，琅琊王对你如何，我这双老眼能看出来。以后，虞家还要仰仗你来提携。”
“祖母，您这是什么话？”
“这是实话。”虞二媪叹道，“皇帝病重，连近臣都见不得了，听说御殿里内侍宫女伺候不力，全部换了一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恐怕活不长了。日后如何，都得看琅琊王的意思。”
虞清嘉沉默，说不出辩驳的话来。虞二媪避世多年都能看清，她身为王妃当然看得更明白。如果说慕容檐没有那个心，虞清嘉自己就第一个不信，更甚至她知道未来，知道慕容檐不光会夺叔叔侄儿的位置，更甚至，会御宇天下，统一南北。
祖孙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虞二媪不想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于是笑着说道：“瞧我，人老了暮气沉沉的，都和你说些什么。你们少年夫妻，日后的福气还多着呢。”
虞清嘉也笑着配合道：“祖母，您才是福泽深厚，我还想沾沾您的福气呢。”
虞二媪笑：“那可好。侥幸亏了你们，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也有荣幸收收礼。自从你和琅琊王定亲后，来给我请安的夫人小姐一下子多了，我这处陋室门槛都踩滑了，我这等老婆子，可当不起这么多人来请安。甚至还有人来和你父亲取经。”
慕容檐身份公开后，不少人对虞文竣又酸又羡，在慕容檐还式微的时候投机，事成之后不止自己升官，还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主子，这简直是天底下老丈人之典范啊。众人酸的不行，当真是姑爷选得好，事业又一春。
虞清嘉失笑，和虞二媪一来一往地闲聊。很快时间就到了，虞清嘉和慕容檐在家里吃了饭，就一同拜别虞文竣，套车回王府。
过了十月，天气突然变冷，京城满目萧萧。王府里早早换上了冬衣，主院里，虞清嘉抱着铜手炉，听白蓉禀报置办入冬的事情。
白蓉说完后，虞清嘉调整了几道人员安排，白蓉领命，转身出去传令。她身边的四个丫鬟各有侧重，白蓉主外，白芷管的是虞清嘉贴身的事情。白芷给虞清嘉熏斗篷，闲聊般说道：“王妃，您还记得赵敬廷将军吗？”
虞清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当初将赵敬廷误认为慕容檐，差点闹了笑话。虞清嘉问：“记得。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
“赵敬廷原来在京城里如何风光，是多少闺秀的梦中情人，但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被殿下发落了。”
赵敬廷被发落的莫名其妙，许多人都感叹天道无常，果然际遇这种东西说不准。虞清嘉却暗暗皱了皱眉，她心中浮起一个不太妙的猜测，赵敬廷被发落，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原因吧？

第142章 亲孙
赵敬廷是武将，立有军功，又不和任何一方皇子的势力走近，按道理即便是权力交接，当权者也不可能动他这种实干重臣。赵敬廷莫名其妙被发配，真的非常奇怪。
其他人想不通，只好归结于际遇无常，但是虞清嘉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来。赵敬廷被贬，该不会和她有关系吧？
现在丫鬟们都在跟前，虞清嘉忍住没有问，而是等人散开各忙各的后，她示意白芷跟上，单独把白芷叫到内室。身边再没有其他人，虞清嘉问：“白芷，殿下这几天和你问过什么话吗？”
“殿下？”白芷摇头，“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殿下回府，必然在王妃身边，奴婢并不曾单独见过殿下。”
虞清嘉沉吟，她忽然想到什么：“怎么忘了她！将白蓉叫来。”
白蓉很快就掀开帷幔进来：“王妃，您唤奴婢？”
虞清嘉也懒得和她周旋，一上来就问：“慕容檐是不是问过赵敬廷的事情？”
白蓉愣了一下：“王妃……”
“和我说实话。”虞清嘉虎着脸，“你虽然受命于他，但毕竟是我的丫鬟，如果你隐而不报，那我身边也留不得你了。”
白蓉叹气，王妃连殿下大名都喊了出来，可见真的生气了。这两位神仙打架，白蓉可不敢掺和，无论得罪了谁都是要命的事。白蓉低头，说道：“回王妃，奴婢并没有将赵将军的事报给殿下。但是前天殿下突然召奴婢到书房，一开口就询问那日广平王府晚宴的事情。奴婢见殿下已经知晓，不敢隐瞒，就如实说了。”
果然是这样。虞清嘉忍着气，问：“那赵将军被贬谪，和他有没有关系？”
“王妃……”
“还不说？”
白蓉赶紧跪下，无奈道：“殿下听到娘子误将赵将军认为殿下，十分不悦。不止如此，听说赵将军对王妃一见钟情，回家后想遣媒人向王妃提亲，只不过因为去兖州办差才耽误了。殿下是什么脾性，他怎么能忍得了这种事情。”
虞清嘉冷冷哼了一声：“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虞清嘉在不知道事实前，曾有一段时间把赵敬廷误认为慕容檐。这也不能怪虞清嘉，赵敬廷祖辈驻守北方，父母早亡，被叔叔排挤，独自一人在军中闯荡，简直和慕容檐编出来的那个故事一模一样。当然，后来慕容檐强行洗白，说他的祖辈曾经是六镇子弟，驻守北疆，后来六镇衰落，旧式贵族不满而爆发叛乱，在叛乱中他的祖父被朝廷军挖走，从此效忠于前朝，逐步做到了大司马的位置，也就是慕容檐所谓的“祖辈在朝中做官，官位还算数得上名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可不是数得上名号么。
因为太数得上名号，前朝小皇帝不满，偷偷跑出去投奔贺兰大将军，意图靠贺兰家的手打压慕容氏。结果明武帝完全不鸟小皇帝，转手就立了个新的，贺兰家族和慕容家族各自拥小皇帝自重，朝廷一分为二。没过多久，两大权臣各自踹了小皇帝，自己上位，成了如今东西对峙的北周和北齐。
等到了慕容檐的父亲，他身为太子，当然没有官位。这一条条一桩桩，倒确实符合慕容檐的描述，但是，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连起来后完全是另一回事。可恨虞清嘉真的以为他们家家道中落，因为同情，有一段时间还对他细言慢语，体贴备至，生怕戳到了他的伤心事。
瞧瞧他这干的叫人事吗？虞清嘉认错了人，全是因为慕容檐自作自受，和别人有什么干系？但是现在慕容檐却因此而将赵敬廷贬谪，实在是没道理之极。
白蓉叹气，朝虞清嘉挪动的近了些，说：“王妃，奴婢知道，您听到这种事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对于殿下而言，您对他是无价之宝，他不知道就罢了，他一旦得知赵敬廷差点顶替了他的身份，还对您有所图谋，殿下怎么可能忍得住？王妃，您对殿下的意义，远比您以为的还要重要。”
“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如果是原来，虞清嘉多半就心软了，但是这些天她和慕容檐朝夕相处，渐渐发觉许多不对劲的事情。虞清嘉说：“本来就是他故意玩弄文字骗我，凭什么最后是他生气？退一步讲，就算他真的要追究错误，那也是我认错了人，根源在于我而不在赵将军，赵敬廷什么都没有做错。赵家内乱，他本来就是因为被叔父排挤才不得已孤身赴京，赵敬廷如今的职位都是自己用血汗拼出来的，结果慕容檐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夺职发落。他做的这些事，对的起赵将军吗？”
“王妃！”白蓉赶紧打断虞清嘉，说，“您若真的替赵将军着想，就不该说这些话。王妃大概不知道殿下有多在意您，在殿下眼中，王妃不会有错的，犯错的都是别人。要是让这些话传到殿下耳中，赵将军只会更惨。”
虞清嘉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好，我们换一茬说。虽然我差点认错了赵敬廷，可是误会很快就解开，我既然知道错了，就不会继续和别人纠缠不清。他却什么都不说，直接将赵将军远远打发走。他这是怀疑赵将军，还是怀疑我？”
白蓉哑口无言，支吾道：“王妃……”
“他介怀我和其他男子的事，却什么都不和我说，而是暗地里将人处理掉。这还是我和那个男子清清白白，只有一面之缘呢。不只是人，其他活物也是一样，只要我赞过什么东西，第二天它就不见了。你只说他有苦衷，劝我和他好好过日子，可是他这样的行事风格，是好好过日子的态度吗？”
“王妃您冷静……”白蓉背后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王府里没有秘密，她听到了王妃的这番话，天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王妃和殿下怎么闹别扭都没事，但是她一介凡人，可经不起殿下折腾啊。
虞清嘉也发觉自己情绪激动了，她低头抵住自己的眉心，缓了一会后，说：“是我太激动了。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
白蓉如蒙大赦，但是她看着虞清嘉的脸色，踯躅道：“王妃，可是您……”
“我没事。”虞清嘉说，“你不必担心，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说这件事，不会让他迁怒于你。”
“王妃，奴婢并不是这个意思……”
“退下。”虞清嘉站起身，衣袂拂地，冷艳决绝，“都出去。”
白蓉不敢再说，深深下拜：“诺。”
白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宫殿里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虞清嘉走到香炉前，拈起精致的兽首炉盖，慢慢拨动着里面的沉香灰烬。
她一直知道慕容檐道德感低，没有同理心，还心狠手辣，冷漠薄凉，多疑猜忌。但是她没想到，他连她也不信。
这种不信任，并不是在说话做事方面，慕容檐对她可谓毫不设防。而是在于，慕容檐不信任她的感情。
他多疑，偏执，占有欲强，不喜欢她称赞其他人。最开始这个限定还是其他男人，渐渐的，慕容檐连女人的醋也要吃了。
虞清嘉知道他领域感极强，很难让其他人走入他的世界，但是一旦进入，他就不会允许对方出去。虞清嘉原来还觉得慕容檐没安全感，那她就温柔又坚定地爱着他，支持他，他迟早会软化身边的刺。
现在虞清嘉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天真得可爱，她这样做，并不能让慕容檐变得温柔信任，这个混蛋只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虞清嘉砰地一声将香炉盖合上。她想，她必须和慕容檐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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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在琅琊王府上上下下忙着置办冬货的时候，庵堂里连御寒的棉花都没有，只能在被子里、垫子下塞满干草，勉强充作一张床。
虞清雅用力攥着干枯的草，惨白的额头上鼓起一根根青筋。她额角挂满了汗，可是手却冻得通红，也不知道究竟是冷还是热。她青筋毕露，青色的血管从额头上鼓起，几乎能看到血液流动，看着就很不健康。她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虚脱一般倒在破旧的陈絮棉被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氏手忙脚乱地去看孩子，她翻到某个部位，嚎哭出声：“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恭喜你宿主，成功生下活胎，母子平安。要知道，这只有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
虞清雅想冷笑，可是她发现自己连抽动嘴角都做不到。虞清雅用尽全身力气，对喜不自胜的李氏说：“快……快剪脐带。”
李氏沉浸在是个儿子的快乐中，直到虞清雅近乎嘶吼着说了第二遍，她才如梦初醒，发现虞清雅的脐带还没剪。长时间不剪脐带，不光孩子会窒息，母亲也会留下产妇病，伴随终身。李氏刚才得意忘形，剪子早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了，她手忙脚乱地翻看，却又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孩子，最后还是柳流苏推门进来，从一堆碎布里拿出剪刀，才接了虞清雅的致命困境。
柳流苏鄙夷又讥讽，用眼角睃着李氏：“瞧瞧这好娘亲，便是刻薄婆婆也不会只顾看孙子，丢下只剩一口气的产妇不管。你这还是亲娘呢。”
“贱人。”李氏对柳流苏怒目而视，“你这种水性杨花、另侍二夫的贱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跟前说话。快滚出去，雅儿正在生产，别脏了雅儿这里的地。”
柳流苏冷笑一声，说：“谁稀罕。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风光无二的虞家大夫人，她还是太子侧妃？醒醒吧，你们都不过是弃子。”
“浑说。”李氏不服，“雅儿刚刚生了广平王的儿子，这可是广平王唯一的儿子，皇上的亲孙子，宋氏那个毒妇焉敢继续苛待我儿？”
“呵。”柳流苏不屑地笑，“说的倒好，那我问你，广平王呢？”
李氏哑口无言，柳流苏翻了个白眼，说道：“广平王都死了，你们还这里作春秋大梦，都不怕笑掉人大牙。省省吧，你们生下个女孩还好，默默无闻地，还能在庵堂里活下去。现在生下个男孩，那位会饶过你们？”
李氏不服，鄙夷地瞪了柳流苏一眼，一副看她都是脏了自己眼睛的表情。如今三人一起落难，柳流苏也不必再捧着这母女俩，索性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她嘁了一声，扭着腰走出去：“真是晦气，我好心救她一命，反而惹了一身骚。”
李氏冲着柳流苏的背影蔑哼了一声，随后喜滋滋坐到虞清雅塌侧，给虞清雅看手里巴掌大的婴孩：“雅儿，你看，你生下儿子了！”
“儿子……”
“对啊。”李氏乐道，“广平王唯一的子嗣，皇帝最名正言顺的亲孙。”

第143章 偏执
“亲孙儿？”虞清雅喃喃，她突然笑了，虽然笑着，眼睛却淌下眼泪，“是皇上的孙子又如何？我生下了广平王的唯一儿子又如何？现在的天，早就变了啊！”
“雅儿你这是说什么话？”李氏不满，又怕虞清雅情绪激动吓坏了孩子，连忙将孩子抱到怀里哄着。好在这个孩子虽然早产，瘦巴巴的比猫还弱，但是却不哭也不闹，听话极了。
李氏越看越满意，胳膊轻轻惦着孩子，对虞清雅说：“你看，小郎鼻梁高挺，像了慕容这一家，以后长相差不了。像了他们家就好啊，世家虽然总鄙视慕容一族，天天讽刺皇族骄奢淫逸，不分是非，可是也不能否认，慕容家的儿郎就是争气。无论老少，每个都个子修长，能征善战，他们宠幸女人成这样，换成其他男人，早就脚步虚浮，肾亏浮肿了，偏偏他们家，一个个的还是精力旺盛，就没有一个变胖变丑。世家讽刺皇族，何尝不是气不过。天天这样造，江山还稳固如初。”
虞清雅听到李氏的话，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产妇本就情绪激动，她刚才想起来自己步步走错，好好一个世家小姐落得如今地步，悲从中来，才会大哭大笑。现在听了李氏的话，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孩子，发现他果真鼻梁高挺，即便早产，个头也比寻常男孩大一些。虞清雅眼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完全控制不住：“对啊，那么多人都盼着你掉胎，你却偏偏活着生了下来，可见我儿福泽深厚，以后注定要长命百岁。”
“对对。”李氏跟着抹眼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虞清雅生产可谓耗尽气力，李氏很快抱着孩子出去了，虞清雅慢慢靠回简陋的床上，脑海里冰冷平直、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宿主，接下来的路，你想清楚了吗？”
虞清雅嘴边划过一丝冷笑：“接下的路？我还有接下来的路吗？”
系统沉默片刻，说：“宿主，你这样的态度，我们的合作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合作？”虞清雅眼中带泪，露出了似嘲非嘲的古怪表情，“我和你之前称得上合作吗？你对我，从一开始就是压榨和利用。最开始的契约是你骗我签的，虞家的一系列事是你用任务的形式逼我做的，如果不是你，我如何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的孩子早产，先前险些保不住，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宿主，请你冷静。”直到这种时候，系统的声音还是一板一眼的，“当初是你亲自签了字，一旦签字，就要履行契约上所有条件。这是最基本的契约精神。至于你说的流产……宿主，当初，是你亲口同意，用第一个孩子的身体数据，兑换天价积分和系统的全力援助。为什么现在你将后果全部推给系统，却对自己吞下的好处一字不提呢？”
虞清雅梗住，随后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对啊，是我签的，我的第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可是你当时只说采集数据，现在却分明伤到了我的儿子！”
“当初兑换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早就说了，虽然理论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是星际出生率低，这项技术并没有实际试验过。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却并不代表一定成功。没有任何一个医学试验可以保证一定不出事，是你同意将第一个孩子的发育数据全部暴露给我方采集，在采集过程中万一出现风险，也是宿主早就该预备好的。”
“你！”
虞清雅怒不可遏，系统却不吃这一套，它打断她的话，不留任何情面：“宿主，你早在签订合约时，就已经放弃了第一个孩子的死活。你甚至默认他会中途流产，以免生下来有什么缺陷。你现在情绪激动，不过是因为你只会有这一个孩子，不能指望后面的罢了。你并不是真的爱他，你只是打着爱的名义，在和我谈条件而已。”
虞清雅悚然一震，随后整个身体都战栗起来：“你，你瞎说什么！”
“宿主，你知道的，这是事实。”
虞清雅再也假装不住，泪如雨下。她当时被系统给出来的丰厚利益蒙了眼睛，一心想着名声、钱财、利益，她天真地觉得，反正以后她也会有很多孩子，牺牲第一个孩子，给剩下几个谋一个高贵的出身，这才是真正为孩子好。富贵险中求，老大照顾弟弟妹妹是应该的，所以她这样做，老大一定是愿意的。
虞清雅恸哭，报应，这都是报应。她动了这样龌龊自私的心思，所以老天爷在报复她，让她一怀孕就得知广平王的死讯，让她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虞清雅知道广平王中计受俘后有如当头棒喝，广平王死了？广平王怎么会死呢，他明明拿到了琅琊王用兵的情报，怎么会反而被俘虏呢？
虞清雅不敢承认，广平王会死，皇帝会这么快倒台，全是因为她。她提供了错误的信息，致使广平王落入对方圈套。更甚至，她的信息并没有错，她一早，就成为被算计的一环。
虞清雅不想细想下去，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尽手段，不惜在自己身体上用各种药剂，就是为了保住这个胎儿。而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孽。
然而即使如此，孩子还是早产了。早产九死一生，连系统都说恐怕活不成的，虞清雅却硬是将孩子平安生了下来。这样一来，虞清雅的身体垮的厉害，短短一年，衰态毕现。
虞清雅眼神空洞，靠在床上死气沉沉，如死人一般。虞清雅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按这个时代的历法，今天是光熹三年，旧历十一月十四。”
“十一月了。”虞清雅低声喃喃，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和什么人说话，“原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她果真还是嫁给了琅琊王，那天吹吹打打，满城烟火，连我这个可怜人都知道了。哈哈哈，剧情，果真剧情的发展不可违抗……”
系统沉默，它虽然和虞清雅利益绑定，但是它不受感情影响，只是冰冷地分析利弊，所以系统的看法和虞清雅的并不一样。最开始系统为了激起虞清雅的怨气，所以说她是女配，而明熙皇后是女主，虞清雅遭遇的一切不公，都是因为女配的命运使然。事实上，天底下哪里有女主女配，生活就是生活，没有剧情设置。一个人活的好与坏，只取决于自己，和主角配角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自己是主角，那就一帆风顺，凡事置死地而后生，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配角，自然怨天尤人，成天遭遇不公。
虞清雅所谓的剧情发展不可抗，只是给自己开脱罢了。怨恨别人，当然比承认自己失败容易得多。
虞清雅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醒过来，发现系统良久都没有说话。虞清雅自嘲地笑了，连系统也越来越沉默，她和系统的缘法，就快要结束了吧。
虞清雅日益清醒地意识到，系统要放弃她了。也难怪，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押错，换做是她，也没有耐心再等待了，更何况系统背后的人另有图谋。
虞清雅自嘲，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猛不丁响起：“宿主，关于刚才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什么？”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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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将白蓉等人全都打发出去，她自己坐在塌上，沉默又缓慢地剪窗花。她手巧又有耐心，大红的纸在她手中，很快就变成精巧的窗纸。
外面传来下人们的问好声，虞清嘉头都懒得回，果然很快，一道脚步声停在她身后，看了一会，轻笑道：“你想要什么花样，叫下人们去操办就好，握剪刀久了，小心手疼。”
虞清嘉砰的一声将剪刀放在桌上，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慕容檐：“你已经知道了？”
慕容檐握起虞清嘉的手仔细看，发现她的大拇指内侧还是被磨红了。他皱眉：“你这里红了，疼吗？”
“赵将军他……”
慕容檐从一旁取了药膏，默然不语地替虞清嘉涂药。药膏涂在手上凉丝丝的，从这个角度看，慕容檐眉目低垂，安静无害，美的像仙又像妖。虞清嘉看着他，鼓起的一腔气一下子就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答应你。”慕容檐涂好了药，将药膏放下，抬头看着虞清嘉轻轻一笑，“但是，我是真的很不喜欢你提到别的男人。”
果然，府里的事都瞒不过他，这才多久，她和白蓉的对话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到慕容檐耳中。虞清嘉叹了口气，心底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定感。既然他都听到了，那虞清嘉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正好趁今天将话说开：“狐狸精，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已经成婚，日后要相伴一辈子，夫妻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谈何同甘共苦，携手共老？”
虞清嘉不顾自己满手的药膏，两手握住慕容檐的手，眼睛亦定定看着他：“你要相信我。我既然答应嫁给你，就不会离开。我十四岁认识你，到现在已经三年。我们之间经历过许多波折，如果我想离开，早就走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就这样，你都信不过我吗？”
慕容檐手指动了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将虞清嘉的手困在掌心。他的世界里只有强大与弱小，占有和毁灭。喜欢什么就自己去夺，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要牢牢攥在掌心。他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亦依赖于这种简单粗暴的从属关系，却从没有想过，喜欢的东西会主动留下来。
这怎么可能呢？慕容檐想，她那么弱，那么娇，碰一下就会碎，如果由她握着他的手，岂不是轻轻一挣就开了？
那个梦已经足够折磨他了，他不想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经受这种痛苦。
虞清嘉感受到手指上的力气逐渐增大，她默默叹了口气，慕容檐本来就是一个多疑偏执的性格，何况看到了第二重世界的梦境，偏执恐怕更加严重。虞清嘉正要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殿下。”
对方声音冷硬，嗓音紧紧绷着，一听就知道发生了大事。
慕容檐神情如结冰一般冷下来，他朝虞清嘉看了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虞清嘉也站起身，没过多久，就从白蓉那里听到了事情原委。
“王妃，探子来报，广平王侧妃早产了，刚刚生了一个男婴。”

第144章 反扑
“你疯了？不，我绝不同意。”
“宿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系统在虞清雅的脑海里，冷冰冰地说，“你现在困在庵堂里，宋王妃对你怀恨在心，暗示庵里其他尼姑冷待你。如果你得过且过，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个庵堂了。”
“可是，那也不能推我的儿子出去。”虞清雅咬牙，说，“慕容檐已经清洗皇室两次了，前世虞清嘉没有入邺，慕容檐没有正当的理由，尚且杀了颍川王和皇帝其他成年儿孙，这一世慕容檐的婚期提前，颍川王等人在他的大婚之日起事，有了谋反之名，慕容檐岂会手软？那么多成年儿子都活不过，我儿不过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这种时候撞到慕容檐手下，岂不是白白送死吗？”
系统声音冷静死板，它完全不理会虞清雅的话，依然在分析可行性：“第一点，广平王是嫡长子，按照古代律法，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嫡长子死，则长孙继承。你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出，但是是广平王唯一的子嗣，无嫡立长，律法上完全说得通。第二点，从当事人皇帝的感情上说，他也会倾向于立你的儿子为继承人，孙子总比侄儿更亲近。无论法理还是人情，这个孩子都有很大赢面。只有你的儿子被皇帝看重，你作为他的生母，才有机会翻身。”
“呵。”虞清雅冷笑，“畜生终究只是畜生，做得再像，也成不了人。只靠死物记载，还妄图左右宫廷之变？你省省吧，多少聪明人都栽倒在宫廷政变里，你一个机器，哪里的胆子指手画脚。”
系统沉默片刻，说：“宿主，这是系统分析过后，最有可能改变你现在局面的选项。如果你放弃，那就一辈子困在这个清贫封闭的小庵堂里吧。就算被人捂死，也无人得知。”
虞清雅自知大势已去，所以彻底撕破脸，动不动对系统冷嘲热讽。然而系统说的话，还是像一把刀子般，狠狠戳到了虞清雅心底。她和系统相对无言，过了良久，虞清雅嗓音干涩，说：“可是，前世慕容檐先后立了两个旁支子弟当傀儡皇帝。第一个小皇帝不听话，意图夺权，被他眼睛都不眨地毒死，然后扶了另一个软弱无能的上位。第二个小皇帝即使对慕容檐言听计从，可是等慕容檐渡河灭南朝后，还是被杀了。我的儿比这两个皇帝更小，身份更正统，如果把他推出去，岂不是害死了他？”
“现在的局势和史书记载已经大有不同，史书中琅琊王杀了武平帝，同时武平帝诸多皇子以各种名头出意外而死，皇族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琅琊王在宗室里挑选了一个九岁孩子，过继给广平王为子，立为新帝。新帝听从亲生父母的挑唆，意图夺权，被琅琊王鸩杀。挑唆小皇帝的父母仆人，也全被杀了个干净。之后琅琊王从宗室里挑了一个更小的孩子，史称幼主，之后禅位于皇叔琅琊王。如今武平帝还在世，琅琊王的婚礼也大大提前，最重要的是，你生下了广平王的亲生儿子。史书中琅琊王权倾朝野，选择傀儡皇帝时尚且要将其过继给广平王，以皇帝孙儿的名义扶持其上位，现在你生下的，乃是武成帝真真切切的亲孙，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要你的孩子在，琅琊王就没法操纵过继，如果这个孩子的存在被外界知道，朝臣一定呼吁立此子为太子。而武平帝尚在人世，有他在，当然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儿子。武平帝当了多年的皇帝，以前他没有子嗣，心灰意冷，故而被琅琊王压制，现在得知他尚有血脉在世，他全力一搏，和琅琊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虞清雅听到将信将疑：“真的吗？武平帝两辈子都斗不过琅琊王，这一世会有不同？”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系统冷冰冰分析道，“如果你做了，尚且有一丝活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琅琊王知道了这个孩子出生，一定会派人来暗杀，到时候你和你的母亲都活不了。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殊死一搏，反正情况不会更差，而一旦赢了，你就是未来的太后。”
虞清雅呼吸骤然一滞，未来的太后。她想要代替虞清嘉嫁给慕容檐，还不是看中了她的皇后之位。然而说到底，当皇后的最终目的，乃是太后。
系统很轻易地检测出，虞清雅已经意动了。它闪过一连串代码，最后对虞清雅说：“宿主，做决定要快。眼下就有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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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刮起西风，天气骤然转冷，等到了冬至这一天，屋外又湿又冷，即使穿上棉衣都抵抗不住。
白芷心疼地给虞清嘉记上披风，说：“今日冬至大朝，偏偏外面冷成这样，老天也真是会赶日子。王妃要在外面站一天呢，这怎么能行？”
虞清嘉今日换上了全套王妃服饰，发髻高高梳起，碎头发用珠翠全部箍住，一丝不苟。她的发髻上簪着九只花钿，华贵不可方物，乃是内外命妇最高级别的形制。发髻高贵，衣服也不马虎，虞清嘉换上了翟衣，内外足有好几层，最外面还压着玉佩、大绶、蔽膝。衣服富丽繁复，层层叠叠，却又被玉佩等物压得一丝不苟，行动时莲步轻移，裙角却不动，端庄美丽至极。
“我没事。”虞清嘉说，“冬至是大日子，不光是我，其他诰命夫人也一样要在外面候着。女眷好歹在宫殿内，礼仪结束后就能挑个地方坐下，殿下要带领群臣在含元殿前祭天，那才叫辛苦呢。”
白芷还是心疼，虞清嘉今天的行头美则美矣，份量可不轻，虞清嘉要顶着这么一身在寒风里站一天，还不能出错，有多受罪可想而知。但是白芷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别人想受这份罪还没这个命呢。冬至的重要性不亚于新年，冬至朝贺乃是朝廷一年最大的事情，虞清嘉身为琅琊王妃，理所应当为命妇之首。
虞清嘉的车架驶入宫城，她的精神不知不觉紧绷起来。这一日京城所有官员都要入宫参加朝会，宫廷诸门外停满了马车，各府官员人来人往，外面还有几倍于朝官的马夫、仆人，可谓人多眼杂，乱乱攘攘。即使守门侍卫一脸凶煞地盯着进出的人，也不免有些地方顾及不到。
一个灰衣服的太监低着头，一路避着人向宫门走来。等穿过西侧宫门，他的脚步陡然加快，一路不停歇地朝城南走去。
城南庵堂里，虞清雅抱着孩子，一会站起身一会又坐下，几乎没个消停的时候。她又从窗户外张望了一会，忍不住问系统：“系统，你说的人，真的会来吗？”
“当然。”系统声音毫无起伏，“宿主请耐心等待。”
虞清雅勉强忍耐住焦灼，坐回塌上，掀开襁褓看儿子稚嫩的脸。快一个月过去，曾经又红又皱的孩子脱胎换骨，皮肤变得细嫩娇弱，戳一下就会留印子。虞清雅一看到孩子就想笑，这是她的儿子，她毕生的指望。
她抱着孩子看了很久，渐渐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她突然在孩子眼前拍手，大声叫孩子，发现婴儿依然不哭不闹，眼睛盯着前面，转动迟缓。虞清雅顿时血色腿尽，脸上煞白煞白的。
“系统，我的儿子为什么从来不哭？”虞清雅即使没生过孩子，也大致知道刚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样子。这样不哭也不闹，连眼珠子都不转的孩子，哪里像是正常的？
系统滴了一声，以完全局外人的口吻说道：“你怀孕时险些流产，后面摄入了许多强效药物，所以影响到胎儿的中枢神经发育，反应迟缓，发育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滞后。”
虞清雅如遭雷击，她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能说出话来：“也就是说，我的儿子是个痴傻的？”
“以你们的理解，是这样的。”系统说这番话时毫不在意，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是件大事。虞清雅却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我的儿子是个痴儿，那以后我要怎么办？”
“婴儿小时候并不能看出区别来，何况，一个傻子皇帝，不是更要仰仗你这个母亲吗？”系统冰冷地提醒虞清雅，“外面有人来了，这一次事关生死，你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端倪来，否则，抹杀。”
虞清雅眼睛失去焦点，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哆嗦，看起来可怜又可怕。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推门声，虞清雅回过神来，狠狠咬破嘴唇内壁的皮。口腔里顿时弥漫上一股铁腥味，虞清雅靠着疼痛，强行让自己收回脸上的所有神情。
房门被推开了，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他先是上下打量了虞清雅一眼，随后眼睛不客气地扫过房中摆设，最后才轻慢地对虞清雅说：“你就是广平殿下的侧妃虞氏？”
虞清雅木木地，说：“是我。”
灰衣太监眼睛落在襁褓上，虞清雅反射性地抱紧襁褓，手指吓得痉挛。太监看到襁褓，表情可算好些了：“这便是广平殿下的子嗣了？小殿下身体上可有什么不舒服？”
这种时候系统不能说话，虞清雅只能靠自己，僵硬地点了点头。好在太监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虞清雅的异样。太监挑开襁褓看了看，最后小心将棉布塞回去，说：“虞侧妃，小郡王的事杂家记下了，之后会禀告给陛下。你可有什么话要一同带着？”
虞清雅紧张地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只会摇头，一心期望着眼前这个太监赶紧走。太监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只当虞清雅看到天子近侍紧张，便没有放在心上。太监今天出宫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很快，他就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等灰衣太监走后，虞清雅仿佛失去浑身力气，骤然跌倒在地。她低头看着自己拼尽性命生下来的儿子，突然悲不可抑，恸哭出声。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她想用第一个孩子的死活换自己的荣耀，怎么会害得她唯一的孩子天生痴傻？如今，一切都报应到她自己身上来了。虞清雅不想追究孩子变傻到底是因为系统实验出现差池，还是因为她后续吞下的那些狼虎之药，她只知道，她这一辈子的指望，已经彻底完了。
宫廷朝会有条不紊地进行，而后台，宫女太监们忙着准备前面朝会需要的东西，忙得人仰马翻。然而在这种大场合，堂堂帝王寝宫，却寂静得讽刺。
皇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宽大的御床上。灰衣太监趁乱溜回寝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跪在床幔外，低低唤了声：“陛下。”
“怎么样？”
“奴婢去看了，虞氏生下来的，确实是郡王的儿子。”
皇帝眼睛突然睁开，其中精光乍现，但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你确定是大郎的血脉？这个女人生产的日期不对，该不会是她在庵堂里勾结其他男人，冒充大郎的子嗣吧？”
“不会。”灰衣太监说道，“奴婢去看了，那个孩子和大殿下小时候有八成像。那个女子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看起来不像有胆子以鱼目换珠，而孩子气息微弱，确实是早产之相。”
皇帝这才放了心。他抬起手，灰衣太监立刻膝行上前，扶着皇帝坐起来：“朕这几日，只要一睁眼，就能听到朕的儿孙被屠戮的消息。朕本已心灰意冷，没想到，大郎竟然还留了一个子息下来。”
灰衣太监暗暗叹气，他是皇帝心腹，多年来掩藏在低位太监中，除了极少数几位心腹无人知晓。这一次明面上的近侍都被清扫，他却安然无恙地存留下来。灰衣太监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虽然丧沉，但是野心并没有被击垮，皇帝所做的一切，都在蛰伏。
所以皇帝说这些丧气话，他们这些奴才听听算了，如果当真，才是真的自寻死路。
皇帝靠在朱红引枕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灰衣太监低眉敛气，安静的仿佛没有呼吸。过了一会，皇帝低沉缓慢，宛如病人一样的声音响起：“和那些人接上了吗？”
“是，奴婢按陛下的吩咐，已经和那边约定好了。”
“好。”皇帝笑了一声，睁开眼睛，浑浊病弱的眼睛中迸发出逼人的暗光，“那就好。他这条命，朕已经留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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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太监侍奉皇帝躺下，轻手轻脚地合上帷幔，退出寝殿。一走出皇帝养病的内殿，灰衣太监立刻收敛起精神，像个路边在再平常不过的年老太监一眼，缩头缩脑，胆小卑贱。灰衣太监穿过两重大殿，走出精巧奢侈的隔扇门，一抬头被眼前的侧影吓得跪倒在地。
来人一声玄黑，肩上用金线勾勒着日夜星辰，一直铺陈到袖子上。一根朱红革带将黑衣束起，上面系着精美繁复的玉佩、剑绶，将他衬的面容如玉，身姿颀长。
慕容檐把玩着手里的小玉剑，他侧身站着，勾唇笑了笑，慢慢转身看向地上的人：“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慢一点。”

第145章 不行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冷冰冰的空气里好歹有了些暖意。冬至朝贺流程大致走完，许多命妇已经叫苦不迭，到处找地方休息了。
年纪大的夫人身体顶不住，年轻些的倒还好。虞清嘉刚刚恢复自由，都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各式各样的女眷围住了。
虞清嘉今年十六岁，对在场的大部分夫人来说，虞清嘉比她们女儿的年纪还小。可是现在她们却要站在一个小女孩身后行礼跪拜，许多人脸色都说不上好。尤其是慕容檐这半年来手段凌厉，皇帝这一支的人几乎被杀了个遍，朝中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其他人看到，难免心生芥蒂。
虽然有好些人上前找虞清嘉说话，但也有很多人站得远远的，暗暗打量虞清嘉。
因为慕容檐的缘故，这些夫人们先入为主，看虞清嘉时的目光绝对说不上善意。然而她们越看却越觉得心情复杂，琅琊王长得好看天下皆知，近日来京中盛传，新进门的琅琊王妃也极为貌美。夫人们听到这句话时暗暗嗤笑，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琅琊王府的婚宴，未到场的夫人不无轻慢地想，京城中这些贵族小姐哪个不是美人，一个女子只要年轻，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琅琊王妃敢在邺城这么多世家贵族面前称美，也太托大了。
然而今日大朝会，邺城所有叫得上名的官宦夫人都在现场，这也是虞清嘉第一次以琅琊王妃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众多夫人们看到最前方的女子，一个个都没话说了。
这便是，琅琊王妃？
虞清嘉今日穿着隆重的花钗翟衣，行走间环佩叮当，盛大又华丽。而她又是美艳型长相，素衣有如出水芙蓉，清新温柔，盛装就立刻彰显出她五官的艳，眼角微勾，雪肤红唇，眼珠黑濯，光是站在那里，不说不笑，就足以震慑人心。
虞清嘉虽然五官色泽浓艳，但并不是咄咄逼人或妖娆娇媚那些类型的。说的不好听些，虞清嘉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家养得起的，美丽得出乎寻常，又清清然飘着仙气，也唯有帝王家，才能消受此等美人恩。
曾经嘲讽虞清嘉托大的夫人默默吞回了这句话，原来托大的人是她们自己。有这么一个人杵在跟前，还有谁敢说自己是美人？虞美人之称，名不虚传。
自从虞清嘉婚礼后，虞美人图样的团扇在京中大火。琅琊王妃遮脸的团扇，人人争相追随。
虞清嘉和女眷们说话，但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丝毫不见减少。她悄悄叹了口气，昨天夜里慕容檐又不得消停，她今日起了大早，还顶着这么重的衣服站了一上午，虞清嘉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她暗暗琢磨，一会得找机会脱身，自己先去侧殿缓口气。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虞清嘉吃惊地回头，头上的钗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当的碰撞声。门外顿生嘈杂，许多人跑来跑去，夫人们有些慌了，方才围在虞清嘉身边的人一哄而散，全都远远躲在一边。
虞清嘉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她肃了脸，侧头吩咐一个太监几句，打发他到外面打探消息。太监沉着脸应下，飞快离开。小太监走后，虞清嘉环视大殿，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她脸上明明没有表情，说话时却突然颔首一笑，顿时如冰消雪融，天光乍破：“让诸位夫人们受惊了，只是现在外面情况未明，恐又危险，所以有劳夫人在殿里暂避片刻。”
虞清嘉说完，都不等众人反应，就说：“白蓉，请各位夫人去休息。”
“是。”
夫人们一腔话被堵住肚子里，她们勉强地笑了笑，知道自己今日是出不去了。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虞清嘉看着年轻，但下起黑手来，不比她的夫君差啊。
外面情况不明，但是依邺城勋戚们的经验，多半是宫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宫变，傻子都知道恐怕不好。但是虞清嘉却将她们所有人拦下，如果起事的人是朝中之人，那在场的女眷们，就是最好的人质。
勋贵夫人们半被请半被挟持着去“休息”，大殿里混乱了片刻，很快就安静下来。虞清嘉将这些人处理好后，眼睛不由望向含元殿方向，眼中隐含忧虑。
冬至这么重要的日子突然发生巨响，显然又生变了。慕容檐可不比她，他一举一动都被全朝廷的眼睛看着，不知道慕容檐那里，怎么样了？
此时慕容檐正将刀收回刀鞘，他隐约感觉脸上湿润，随手一擦，抹下一手血迹。
慕容檐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缓慢地，仔细地将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常大给最后两个人断了气，喘着粗气走到慕容檐身后，问：“殿下，人已经清理干净了。您要去包扎伤口吗？”
慕容檐随意将帕子扔到地上，洁白的巾帕落到地面上，顷刻就湿透了。
“不必。”
“殿下……”
“不是大伤，我心里有数。”慕容檐轻轻抬了抬手，常大顿时不敢再劝。慕容檐举步朝殿内走去，淡淡道：“我二叔是真的想让我死，为了杀我，竟然不惜和赵国人做交易。自从魏帝西逃，慕容一族已经许久没和贺兰家共事了。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齐朝的宫殿里看到赵国禁卫精兵。”
“不过可惜，赵国的精锐部队，也还是差些。”慕容檐大步穿过殿宇，他抽出刀，一刀将奢华精致的床幔斩断。帷幔剧烈震动，内里突然刺出一柄短剑，角度刁钻，直逼要害。慕容檐身姿动都未动，反手格挡住短剑，猛地一转手腕，就将皇帝手中的剑震飞了。
皇帝捂着胸口，嗬嗬直咳嗽：“你……你竟然还没死！”
皇帝通过心腹和北周贺兰博搭上线，约定贺兰博助他杀掉慕容檐，他送潼关两座城池给北周。然而他们没想到慕容檐察觉地这么快，灰衣太监前脚入宫，慕容檐后脚就知道了。他们没办法，只能孤注一掷，立即起事，想趁不备杀死慕容檐。三个北周的一流高手，再加上皇帝身边的两个心腹，五人围攻，竟然还是让慕容檐活下来了。
“对啊，让二叔失望了，我还是没死。”
“你个妖孽，朕当初就不该放你离开！”
慕容檐笑了一声，随手斩断一截床幔，低头擦拭自己的刀。皇帝的龙床上的刺绣当然尽善尽美，精致的丝绸擦过刀刃，将上面的血迹拉成微弱的红色长痕。
“我本以为二叔内和外分得清楚，慕容家如何厮杀是慕容家的事，但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外人插手。二叔安逸了太久，连这条族规都忘记了。”
“妖孽，朕诅咒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妻离……”皇帝才刚刚说出妻这个字，喉咙就被割断了。慕容檐站在上方，冷冷地看着他：“我说过，你没有资格提起她。”
皇帝嘴唇上下翕动，似乎努力想说什么，最后颓然跌在枕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血流汩汩。常大虽然是慕容檐这边的人，但是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一刀封喉，这样的力道，这样的准头，观者生畏。而当事人，仅仅十七岁而已。
慕容檐走出大殿，外面干燥清冷的风迎面扑来，慕容檐停住高高的台阶上，突然问：“王妃呢？”
虞清嘉恩威并施，将场面控制住，她良久不见打探消息的小太监回来，渐渐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才走了两步，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
虞清嘉眼睛瞪大，不顾一切，拎着裙角朝来人奔去：“慕容檐！”
慕容檐伸手，稳稳接住她。虞清嘉扑到慕容檐怀中，心里又急又气，最后都化成浓浓的委屈：“你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虞清嘉刚刚说完，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摸到一些粘稠的液体，虞清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慕容檐对虞清嘉笑了笑，说：“我没事。外面都结束了，我接你回家。”
虞清嘉将嗓子里的话吞下，轻轻点头：”好。”
殿内乌压压的内眷夫人，以及殿外铿锵陈列的士兵，就这样看着王妃飞扑到琅琊王殿下怀中，然后两人耳语两句，就这样无视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携手离开了。
众人良久都没法说出话来。一个宰辅夫人抚了抚胸口，说：“我一把年纪，可当不得吓了。”
宰辅夫人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苦笑道：“少年夫妻，果然不一样。”
那两个人都是美丽不可方物，仿佛生来就该享受这泼天富贵，万人供奉。琅琊王妃扑到琅琊王怀里的时候，就连宰辅夫人这个老人看了都想叹息。
他们俩，今年才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吧。
就在这时，高台上响起丧钟声。宰辅夫人茫然抬头，看到铜雀台已经挂上白幡，天空里掉下细碎的雪粒来。
“皇上，驾崩了。”
虞清嘉和慕容檐回府，一回到自己的屋子，虞清嘉立刻招呼丫鬟去烧水拿药。她自己皱着眉，上手就要扒慕容檐的衣服。
慕容檐挑眉，道：“王妃今日这样热情？”
“你少来。”虞清嘉脸色还是冷冷的，不客气地瞪慕容檐，“快脱衣服。”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对白，慕容檐深深看了虞清嘉一眼，这次没有任何废话，很利索地解开了衣襟。
慕容檐太配合，虞清嘉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在兖州虞家，慕容檐在她的屋后养伤，她也对慕容檐说过类似粗暴的话。
虞清嘉咳了一声，一脸正经地去看慕容檐的伤口。他上次伤在背，这次又伤在侧肋。虞清嘉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就心疼，她轻轻地碰了下伤痕边界，低声问：“疼吗？”
慕容檐一点停顿都没有，坦然地点头：“疼。”
虞清嘉用力瞪他一眼，明明知道他在故意卖可怜，可是等看到伤口，虞清嘉还是心疼的不得了。侍女早就将药物和酒放在一边，悄无声息地退下，虞清嘉用自己帕子沾了酒，一点一点擦拭伤口上的污血。
虞清嘉靠的近，呼吸轻轻扑打在慕容檐上身，倒比伤口更加挠人。慕容檐象征性地忍了一会，手就开始不老实。
虞清嘉手上忙着消毒包扎，没空搭理慕容檐，任由他去。等她给伤口上好了药，裹上干净的棉布后，就发现自己身上庄重的翟衣被解的乱七八糟，玉佩等物扔了一地。
虞清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无奈，她按住慕容檐的手，无可奈何地说：“你怎么就和小孩子一样？好好坐着，不要捣乱。”
慕容檐单手拽着她的腰带，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怎样一拨，腰带就松开了。慕容檐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问：“如果我偏不呢？”
虞清嘉哑然，无语地看着他。如果慕容檐不，她确实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虞清嘉叹气，由衷劝他：“别闹了，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行的。”
慕容檐听到那个词眉梢一挑，立刻将虞清嘉按到床榻上，眼睛眯起：“你说什么？”
虞清嘉猝不及防被压倒，她小小惊呼了一声，想要起身又被压下。她有点后悔自己嘴快，于是试图解释：“我并不是说你不行，我的意思是你左肋受伤，没法用力……好吧，我其实是为你着想……好了好了，我错了！”
虞清嘉赶紧捉住慕容檐的手，短短片刻，她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她眼睛又水又润，看着就让人……充满欺凌的欲望。
“我错了还不行？快放我出来。”虞清嘉眼泪汪汪的，声音委屈，尾音娇弱，虽然是求饶，但听着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慕容檐俯身抱住虞清嘉的背，将碍事的衣料扔到地上，兴许是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慕容檐的眉梢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虞清嘉立马察觉了，她声音娇娇的，说：“你肋骨上有伤，手臂不能用力。”
“不影响。”
这怎么能不影响呢，慕容檐在人前表现得浑然无事，但是虞清嘉却能看到他的伤口有多严重。慕容檐精力旺盛，运动天赋极高，自从两人洞房以来，他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对床上这项运动勤耕不辍，技巧也日趋登峰造极。虞清嘉知道劝不动他，她咬了咬唇，突然低低地说：“要不，我来吧。”
慕容檐的手停住了，他的脑子好像不能处理这句话一样，良久都是懵的。
虞清嘉轻轻推了推慕容檐没受伤的一只胳膊，脸红的几乎要滴血：“听说，女子在上面……也是可以的。”

第146章 疯狂
今日一早，王府里众幕僚、侍卫就发现，殿下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进宫后，直到慕容檐的身影看不见，引路的小太监才敢在心里暗暗嘀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今日这位煞神怎么这样好说话？”
显仁殿里，一个三十岁上下，体态丰腴的妇人正抱着一个襁褓轻轻哼歌，听到殿外一叠声“参见殿下”，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襁褓放回原位，自己跪在摇篮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慕容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难言的奶腥味，他皱了皱眉，停在几米远的地方，冷冷淡淡地朝塌上扫了一眼。
旁边跟着的内侍领会到慕容檐的意思，弓着腰上前回话道：“回禀殿下，昨日那个灰衣老太监刚走，奴等就把庵堂围了起来，这个孩子昨夜就进了宫。奴婢怕小孩子不懂事，总哭，坏了殿下的大事，就从外面找了一个乳娘进来。殿下放心，这个乳娘奴婢早就查好了，身家清白，信得过。”
慕容檐点头，眼中这才浮现出些许满意的颜色。他对小孩子实在没有分毫好感，他隔着半个宫殿冷冷看着，突然走上去，朝孩子伸出手。
乳娘低头跪着，看到慕容檐走近，她吓得气都不会喘了。好在慕容檐只是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睁着眼，依然无知无觉地看着正前方。慕容檐低头看了一会，忽然说：“传太医署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叫起太医来？显仁殿众侍者面面相觑，但是没人敢怠慢慕容檐的命令，马上转身去召太医。乳娘眼睁睁看着一个颤颤巍巍、满脸白须的老太医被侍卫带上来，他在孩子脉搏上按了一会，又翻了眼皮，看了手脚，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表情。乳娘心提到嗓子眼，刚想壮着胆子问是不是孩子生病了，或是她的奶水有问题，就看到那位耀眼得不可直视的郡王将老太医带走，两人到侧殿交谈了一会，再出来时，那位郡王一言不发，眼神若有所思。
乳娘被这一出闹得迷惑不解，她眼睛看到一双黑靴慢慢走近，连忙又低下头去，将身体缩的不能再低。
内侍不解，试探地问：“殿下？”
“无事。”慕容檐说完，垂眸从乳娘身上扫过，问，“你就是乳娘？”
乳娘愣了许久才敢相信琅琊王是在和他说话，她连忙磕头，庞大身体缩成一团：“是奴家。”
好在慕容檐并没有打算为难他，他看起来对小孩毫无兴趣，只是道：“好好照看。”
“奴家遵命。”
穿着红衣黑帽的太监轻手轻脚走近，垂手道：“殿下，众相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慕容檐点点头，就像来时一般，带着一大堆人呼啦一声离开。显仁殿里又恢复清净，乳娘跪在地上等了许久，才敢慢慢爬起来。等站起来一摸额头，乳娘才发现自己脑门上都是汗。
乳娘抱起孩子，继续在殿里走动着，慢慢哄着孩子睡觉。她低声道：“天潢贵胄，果然不一样啊。这样的风华，我从前就是做梦也想象不出来。”
慕容檐走出显仁殿，脑中一直在想方才看到的事情。他对照顾黏黏答答的小孩子并没有经验，但是他直觉敏锐，才看了一会，就发现这个孩子不太对。
果然，太医署最有经验的老太医很快就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孩子，天生智力不足。
慕容檐面上看不出变化，但是念头却转得飞快。一个血缘正统，刚刚出生，还天生不足的婴儿，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当傀儡？
慕容檐早在虞清雅生产那天就拿到了消息，当时有人劝他斩草除根，慕容檐却决意等等，现在看来，上天可真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转念间宣政殿已经到了，里面的人看到慕容檐，全都站起身下拜：“琅琊王殿下。”
慕容檐淡淡点头，一瞬间将所有思绪收回。他落座不久，这些胡子一大把，孙子年纪都比慕容檐大的宰相三公们寒暄几句，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武平皇帝驾崩，臣等惟望郡王克制悲痛，先以天下为要。”
克制悲痛？这些鬼话别说慕容檐，就是说话的老臣自己也不信。可是谁让慕容檐大权在握，兵权政权都在他手中。昨日冬至大典，先帝忽然驾崩，按宫中给出来的说法，前朝中混入北周细作，混迹在太监中意图刺杀皇族，先帝不幸被刺身亡。后来宫里确实拖出了北周刺客的尸体，但是先帝到底是如何死的，没人敢深究。
事到如今，慕容檐想做什么根本无须隐瞒。从慕容檐入京以来，先帝的儿孙死的死伤的伤，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能继承大统。现在，先帝也驾崩了。诸多老臣昨日商议了一会，今天早晨一致来请慕容檐拿主意。他们心里暗暗叹息，看来，乾坤颠倒，皇脉不复，就在今日了。
慕容檐眼睛慢慢从堂下扫过，说：“二叔遭受此难，本王心中亦悲痛不已。幸而皇天不负，大兄还是为二叔留下一滴血脉来。”
众老臣狠狠惊了一惊：“什么，广平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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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萧萧，琅琊王府里，虞清嘉指挥侍女，将王府先前为过年准备的灯笼红绸等物全部取下来，取而代之挂上白幡。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三个月内不得婚嫁宴饮，全国寺庙为皇帝敲钟万次，祈先帝往生。
“王妃，府里喜庆的样式都取下来了，这些剪纸还没来得及贴，您看要怎么办？”
虞清嘉扫了一眼，见剪纸精致细腻，栩栩如生，可惜明年就不能用了。虞清嘉说：“先放到库房吧，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清点。”
“是。”侍女应诺，两人合力抱着竹筐往外走去。侍女来来往往，白蓉掀帘子进来，说：“王妃，今年的账册送来了，您要看看吗？”
虞清嘉陪嫁里好几个田庄铺子，慕容檐封地在琅琊，也是一等一的肥沃之地，年末光账册就有半人高。虞清嘉听着头都痛了，说：“先搬到书房，我晚上再看。”
白蓉应下，白芷从内室抱着一叠衣服出来，听到白蓉的话，说道：“王妃自从嫁人来就没有消闲的时候，十一月忙着熟悉人手，紧接着要忙冬至朝会，好容易能消停一会了，又撞上国丧。”
虞清嘉扫了白芷一眼，示意她不得对先帝不敬。因为慕容檐的缘故，王府里人对先帝先皇后没多少敬意，耳濡目染，白芷几人也变得轻慢起来。虞清嘉不肯落人口实，白芷知道自己没理，不敢多说，转而说起王府里的内务：“国丧要守三个月，王妃的衣服要赶紧置办了。先前王妃给老君守孝时还未出阁，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奴婢刚才粗粗数了一下，大致要做四套过年时的大衣裳，四套见客的衣服，八套家常衣服，此外还有披风，斗篷，罩衣等。春天的衣衫等明年做也来得及，奴先让针线房赶王妃冬天用的衣裳。奴婢记得王妃嫁妆里有几匹素锦，颜色清淡又雅致，正好守孝时穿。”
白芷操持生活琐事已经十来年了，这些事情上虞清嘉十分信得过白芷，于是说：“好，你看着办就行。白芨，去取我的嫁妆钥匙……”
虞清嘉话音还没落，就被打断：“不必，库房里有的是绸缎锦绣，直接去库房拿吧。”
丫鬟们全部放下手中的活，下拜道：“参见殿下。”
虞清嘉也站起身，慕容檐拉着虞清嘉重新坐好，说：“让她们去库房挑，想要什么直接拿，明日唤城中最大的布庄掌柜进来，素色的料子全部买下。”
白芷听到眼睛都亮了，喜滋滋应下，欢欢喜喜地去给自家小姐挑布料去了。虞清嘉想要阻拦没来得及，只能瞪慕容檐：“你干什么？”
慕容檐一脸理所应当，说：“连你都是我的人，我还能让你动自己的钱？不过是些衣料，这三个月守孝，首饰也要换一批，改日我陪你去挑。”
说完之后，慕容檐自己就否决了：“不行，他们的太丑了，还是我亲自画样子，让监造司单独打吧。”
瞧瞧这财大气粗、公私不分的模样，虞清嘉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笑了。虞家是百年世家，多年来积累的财富不少，二房唯有她一个孩子，她出嫁时，虞二媪和虞文竣都拼了命给她加嫁妆，何况虞清嘉还有俞氏的嫁妆。这些林林总总地加下来，虞清嘉自认嫁妆丰厚，足以供她挥霍无度地活好几辈子，但饶是如此，还是不能和慕容檐这种直接划一片地方当私人财产的主比。
慕容檐有这份心，虞清嘉当然高兴，但是她毕竟知道轻重，说：“监造司是负责宫廷御用器皿的，现在先帝驾崩，新旧交接，正是需要礼器的时候。你让监造司干这些，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慕容檐漫不经心，道，“天底下还有谁比你更重要？何况，新帝也用不上多少御造金器。”
虞清嘉捕捉到信息，问：“新帝？”
“嗯。”慕容檐点头，把玩着虞清嘉的手，说，“那些老狐狸都防着我，生怕我篡位。还当我真的稀罕不成？”
虞清嘉产生一种模模糊糊的预感：“你是说……”
“三公六辅已经同意了，立慕容烁为帝。”慕容檐说完后察觉到虞清嘉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忘了说，慕容烁是礼部新捏的名字，等钦天监算过吉日，就要开族谱，正式记名了。”
虞清嘉已经听懂了，她问：“慕容烁，就是虞清雅生下的那个孩子？”
虽然是问句，但是虞清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慕容檐微微点头，虞清嘉并不意外，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他们两人相对沉默，过了一会，虞清嘉小心地问：“他毕竟是广平王的儿子，身份法理上都是正统，日后等他长大，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慕容檐听到后笑了，轻轻捏虞清嘉的鼻子：“先不提他能不能长大，就算他侥幸活到懂事，一个傻子，能对我有什么影响？”
虞清嘉听到狠狠一惊：“什么？”
“他先天不足，长大后也会痴傻。现在他还太小，太医不能确定以后他的智力能长到几岁，但总是个痴人无疑了。”
虞清嘉听到后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停了好一会，低声问：“是因为虞清雅吗？”
“只能是她了。”慕容檐和虞清嘉不一样，即使听到这种惨剧，他依然神情不变，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同情怜惜，“她自己做的孽，能怨谁？”
“立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为帝，其他世家大臣们同意吗？而且，以后如果被他们发现皇帝先天不足，恐怕不能干休。”
“同不同意，可不是他们说了算。”慕容檐笑了一声，戏谑道，“你没见那些老不死今天的脸，就和死了亲爹一样，生怕我篡位。听我提出慕容枕还有一个儿子，他们抢着答应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反对？至于发现慕容烁是个傻子，那至少是两年后的事情了。两年以后，境况未必可知。”
这是慕容檐第一次公然说出篡位这两个字，虞清嘉默然片刻，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慕容檐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虞清嘉竟然问了出来。他笑着看了虞清嘉一样，说：“你希望我如何？”
虞清嘉有点生气了：“慕容檐，你好好说话。”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开玩笑？”
虞清嘉听到这句话更气，她认真在问这件事，慕容檐总是不肯正面回答，反而还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虞清嘉心里是不信慕容檐会真的听她的，她心里有气，故意说：“那如果我说不，你还能真的不夺权不篡位，一辈子屈居人下？”
“当然。” 慕容檐瞳孔漆黑，里面只有虞清嘉的影子，“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虞清嘉顿时被梗住。他们之前谈过类似的话，虞清嘉觉得慕容檐偏执猜忌，占有欲太过旺盛，最重要的是不信任她。他宁愿用强权困住虞清嘉，都不信虞清嘉的感情。那一次他们没能谈妥，虞清雅正好在那时生下儿子，慕容檐中途被心腹叫走了。之后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是虞清嘉知道，有些问题并不是不去碰，它就再也不存在。慕容檐的多疑固执，甚至有些病态的感情，是横亘在两人中间最大的问题。
慕容檐伸手抚上虞清嘉的脸，指腹在她的脸颊上流连，眼神幽深，隐隐癫狂：“嘉嘉，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生命，只要是你说的，即便让我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虞清嘉感到心惊，她知道慕容檐对待感情的模式不太正常，她原以为是慕容檐遭逢大变，从小缺爱，故而导致他爱人的方式不太对。可是现在看来，他这根本不是童年经历影响。他的病除了表现在嗜血冷漠、缺少共情上，也表现在精神方面。
虞清嘉眼睛瞪得大大的，说：“如果我真的这样说呢？”
“那我心甘情愿。”慕容檐轻轻笑了，他伸手，将虞清嘉揽在怀中，深深地、迷恋地将下巴埋在虞清嘉脖颈。
“为了你，我愿意赴死。但是，我一想到我死了，你就会被其他男人看到，碰到，我就杀意沸腾无法抑制。所以，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先杀了你，再自杀去陪你。”
虞清嘉靠在慕容檐怀中，慕容檐最近越来越喜欢身体接触，可是这一次，她却良久都没有感受到温度。虞清嘉静静待了一会，默然推开慕容檐的手，对他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白芷回来没。”
两边香炉袅袅，慕容檐坐在深秀温暖的新婚房内，看着虞清嘉一身华服，背着他毫不犹豫地离去。慕容檐耳边突然浮起武成帝临死前的诅咒，他说他注定不得好死，父子猜忌，众叛亲离。
当然，这些他并不在意。可是他唯独不能忍受，离开他的人中，有虞清嘉。
慕容檐想起那次高平地动，他原以为折磨他许久的欲念到此为止，可是虞清嘉却冒着大雨，冒着乱石，硬是从山谷里跑了回来。慕容檐那时候想，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时到今日，慕容檐依然清晰地记着当时的情景。大雨倾盆，将外界一切声音都掩埋，他身上还在流血，鲜血的味道混入她的体香，就是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他怀着卑微可笑的侥幸心，自欺欺人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会做一些很极端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她说：“我知道啊。可是谁让你就是这样的人呢。”
慕容檐轻轻笑了出来，她真是天真又简单，她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压上全幅身家去信任。然而有时候，她那种全然不设防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心生贪念。
慕容檐看着摇曳的烛火，暗暗道了声可惜。可惜，真实的他，还是将她吓跑了。
白蓉守在屋外，见虞清嘉出来，她正要问好，看到虞清嘉脸色的神情怔了一瞬：“王妃？”
“我没事。”虞清嘉抬手按了按眉心，然后睁开眼，示意白蓉退下去，“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你下去吧。”
没有哪个人听到丈夫说“我爱你，但是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杀了你”之后还能平静如故，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慕容檐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这段感情，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第147章 权倾
现在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并不多，但是人群远远看到太守的车队过来，老远就避让开道路。虞文竣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府衙。
也是因了人少，所以无人道奇，虞文竣堂堂太守，回自己府邸何至于走侧门？虞文竣看到院墙的时候脸色不觉又肃了肃，他勒马停在侧门前，朝来路隐晦地探看着。等车队中间的马车进去后，他才下马，慢慢走入府衙。
终于回到家，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放松之意。虞文竣穿着广袖宽衣，双手背后，踱步时一衣带风，举手投足间都是名士风度。然而等走到马车侧面，借着自己缓慢的步调，他压低了声音对里面的人说：“这就到了，委屈公子您了。”
车帘依旧静静的，几乎让人怀疑里面没有人。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冷冷淡淡的嗓音：“虞太守多礼，此后多有叨扰，不必这般客气。”
这个声音清冷靡靡，一时竟然分不出男女。虞文竣了然，里面这位话说的客气，但其实是在提醒他，以后不能再叫公子了。
想到此处，虞文竣幽幽叹了口气。
今年换了两个年号，年初明武帝病逝，常山王把持朝政，在党羽的护航下登基称帝，将年号章武改为光熹。
前头的明武帝是开国皇帝，他前期英明神武，南征北战，但是等称帝三年后，竟也不可避免地染上帝王通病，变得好享乐，穷奢极，以及多疑猜忌。
前太子就是私下里对明武帝滥杀人的行为评判了几句，竟然就被人告发，捅到御前去了。常山王是太子的同母弟弟，他趁机联合近臣，诬告太子对皇帝抱怨已久，早有谋反之心，明武帝本来就暴虐嗜杀，听到这样的言论大怒，下令让人搜查东宫，果真搜出了太子亲笔手书的“敕”字。
敕唯有皇帝可书，明武帝废掉太子东宫之位，还命人将太子子女全部砍杀。象征储君的东宫一日之内血流成河，唯独太子的嫡幼子，年仅十三岁的琅琊王慕容檐当日正好在宫外游猎，未曾被杀戮波及。太子的属臣听到这些事后，不顾生死给琅琊王送信，并且拼了性命将慕容檐送出京城，藏在民间。
琅琊王貌美善射，才思敏捷，是明武帝最宠爱的孙子。慕容檐十岁时明武帝还当着众臣的面指着他说：“此子最肖朕。”若是寻常百姓，这句话无非是表明长辈对孙儿的爱重罢了，可是在帝王家，这句话就非常有内涵了。
琅琊王失踪后，常山王曾提出过将其捉拿归案，但是明武帝都无可无不可地岔过去了。慕容檐失踪一事，也就此搁置起来，邺城中人人都知道废太子幼子还活着，不失有人想将其找出来，可是说到底，谁都不敢放到台面上。
从去年夏天起，明武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很快就缠绵病榻。明武帝这几年一直纵情声色，宴饮达旦，他身体熬不住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常山王趁机把持朝政，大肆安插党羽，向来爱权如命的明武帝虽然知晓，但也无可奈何了。
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就容易回忆过去，渴望亲情。明武帝在病痛中思念起恭顺事孝的太子，以及自己惊才绝艳的嫡幼孙。章武八年冬天，明武帝病重难返，在病榻上下了一道诏书，恢复慕容檐琅琊王封号。虽然他的父亲依然是庶人，可是慕容檐的王爵封邑却全部恢复如初。
等这道诏书被常山王看到，那还了得。常山王忌恨之心愈盛，在邺城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慕容檐回来。明武帝自知时日无多，他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昭告天下，恢复琅琊王名号？还不是想借此传达消息，想临终前再见慕容檐一面。然而，慕容檐不愧是他们慕容家的种，全天下都能看明白的事，慕容檐却依然心冷似铁。他没有回来，一点点风声都没有。
明武皇帝抱着遗憾离世，随即常山王控制内宫外朝，登基为帝。他登基后，头一件事就是改了他老子的年号，然后就下令，全国搜捕慕容檐，举报消息者悬赏百金，亲自捉到人者，赐爵千户。
整个齐朝都因此沸腾起来。
虞文竣似是后怕似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去年年末时，听到宫中诏令，他们几人不是没有争论过。有人主张琅琊王是太子唯一血脉，不宜冒险，然而更多人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武帝拳拳思子之心闻者动容，或许慕容檐应该现身，趁着明武帝愧疚的机会扳倒常山王，为太子平反。两拨人争论不休，而当事人慕容檐却从始至终都很冷静，不回，不管，不理会。
虞文竣苦笑，现在看来，果然慕容檐是正确的。不愧是皇族人，天生血是冷的，他今年秋天才满十五岁整吧，竟然比他们这些大人都理智冷静。
托了慕容檐的叔叔、当今这位天子的福，现在全天下都是琅琊王的追捕令。恢复慕容檐名号的诏令是先帝亲手下的，皇帝不好公然推翻，那就变着法地逼慕容檐出来，好永绝后患。
这样一来原本藏身之地的安全性大大降低，要躲当然可以，闭门不出就行。可是慕容檐身份特殊，他的文史兵法、帝王心术等课一刻都不能停，若是每日人来人往，恐怕迟早会招人怀疑。他们几个隐藏地下的太子属臣秘密商议了很久，决定冒险将慕容檐扮为女子，以姬妾的名义送到广陵郡。虞文竣结交的人杂且广，他的府邸里时常出入闲杂人等，不会引来任何怀疑。而且广陵郡的地理位置也恰好，地处偏僻，不引人注意，但是距离邺城等重镇也不远。
这个计划中唯一不完美的环节，大概就是慕容檐需要扮成女子，以及虞文竣要承担的巨大风险了。众人心知肚明，这个计划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出事，虞文竣全家丧命，恐怕牵连之众也不会少。
可是虞文竣有着极其崇高的政治理想，常山王暴虐无度，宠幸奸佞，他们齐朝唯一的期望就在这位废太子遗子身上。圣人有云朝闻道夕可死矣，虞文竣不及圣贤，但是为了天下大义而舍去一身剐，他虞文竣也愿意试上一试。
虞文竣这次离家就是为了转移慕容檐一事，此事刻不容缓，他只能狠心将女儿扔在府中。和其他诸人分别时，他们已经约定好暗号，等过几日风浪平息之后，虞文竣就以给女儿招夫子之名，陆陆续续将慕容檐的文武师父们接入太守府。
虞文竣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等他终于推敲完，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怒气冲冲地从后院走出来。虞清嘉嘴唇微微撅着，眼中似有明光，整个人因为愤怒而画龙点睛，熠熠生辉。男人对女儿心思总是慢半拍，虞文竣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而是发自真心地笑问：“嘉嘉，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用晚膳了没有？”
虞清嘉先给虞文竣行礼，眼睛滴溜溜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落在虞文竣身后：“阿父，听说你带了一个美姬回来？”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虞文竣心里狠狠一惊，那位最恨别人提及他容貌，曾经在邺城时，一个高官子弟开玩笑般说“琅琊王慕容檐，容颜容颜，果真是女子都自愧不如的好样貌。”慕容檐在旁边听到，不言不语，直接搭弓引箭，冲着说话那人就去了。那几人正哈哈哈大笑，冷不防看到慕容檐引弓，他们本来以为是玩笑，谁知慕容檐来真的，当真要射死他们。他们仓惶躲避，然而躲掉一箭慕容檐就补一箭，动作不紧不慢，竟然称得上优雅。最后若不是明武帝身边的内使求情，恐怕那天就要出人命了。
虞文竣有心想提醒女儿，可是转念一下，没错啊现在慕容檐名义上确实是女子，虞清嘉称他为“美姬”无可指摘。虞文竣只能很隐晦地提示：“嘉嘉，这是你的尊长，你要恭敬，不可用此等轻薄的称呼。”
虞清嘉眉梢意外地跳了一跳。
她一直坚信父亲和母亲之间是存在爱情的，虽然最后这份感情还是没抵抗住家族的摧残，但帅并不影响它本来的美好。父母亲之间的爱情，撑起了虞清嘉少女时代对未来夫婿的所有幻想。她理想中的郎君，便是一个如父亲般正直、旷达、洁身自好的儿郎。
可是现在，她视为榜样的父亲非但阵仗浩大地领回来一个妾，还面露不悦，提醒自己不可用姬妾等轻薄的字眼侮辱她，要恭敬以待，事其如母。虞清嘉抿了抿嘴，努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心底的邪火。
虞清嘉说：“父亲，这位……娘子在哪里，初次见面，她都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猛不丁听到琅琊王被称为“娘子”，虞文竣又被吓了一跳。他一边告诉自己要试着习惯，另一边还在惴惴，再往前搁几年，敢对琅琊王这样说话，这是要被打死的。
虞文竣努力斟词酌句：“嘉嘉，车马劳顿，先得安置这位贵客去休息。至于见礼，等改日再说吧。”
这也太骄狂了吧？她身为嫡女，都已经亲自站在堂下，哪家刚进门的小妾敢不立即过来拜见，反而嚣张狂妄地说她今日乏了，见礼改日再说吧。即便虞清嘉没了母亲，也不容人这般欺辱。
“阿父！”虞清嘉重重喊了一句，“即便这位新入府的娘子在辈分上算是我的半个长辈，但也终究嫡庶有别。我亲自到此，而她竟然避而不见吗？”
“嘉嘉！”虞文竣赶紧低喝一声，正想拉着他这傻闺女回去，却听到门窗外传来低低冷冷的一道声音：“不必了。”
满屋子的视线慢慢转过去，透过五幅兰竹折屏，脖颈细长的仙鹤香炉，青色帷幔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着，一个清瘦修长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虞清嘉一抬头就和对方对上视线。虞清嘉虽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也晓得自己的脸是很美的，近乎所向披靡。可是这一刻虞清嘉却不敢确定了。
走近之后，猎户才发现这是两个美貌的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其实有一个他也不能确定是少年还是少女，可是观另一个柔美漂亮不似人间之物的姑娘的动作，这应该也是个女子。猎户憨厚地笑着，热情地招呼他们：“西松镇离这里很近，许多商队都在我们这里落脚，平日里热闹的很。如果两位娘子不认识路，不妨我带你们过去？”
虞清嘉眼睛亮了，回头去看慕容檐的意思。慕容檐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啊，有劳了。”
猎户憨憨笑着称“没有”，一边转过身带着他们往林子外走。一路上，猎户不断打听他们从来哪儿，为何会在西松镇落脚，指望慕容檐搭话是不可能了，虞清嘉只好捡了能说的，半真半假拼凑出一个故事。
随着走动，周围人畜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猎户忽然哎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两位姑娘稍等一下，我去解手。”
虞清嘉红了脸，尴尬地不知说什么话，反倒是慕容檐和善地笑了笑，点头道：“好。”
对方一转身，虞清嘉都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眼前寒光一闪，一只泛着绿光的箭矢忽的扎入猎户后背。猎户似是不可置信地回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你们……”
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猛地栽到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就没气息了。
虞清嘉瞪大眼睛，良久无法动弹。慕容檐站在一边淡然地看着，确定猎户彻底死透了，才上前检查尸体。他经过时，猛地被虞清嘉抓住手臂：“你做什么？”
“我们身后还有追兵，他见到了我们，以后难免不会透露给别人，当然要杀了灭口。”
虞清嘉看着他，即使已经见识过他的冷血，可是方才他眼睛都不眨地朝着猎户放箭，还是让虞清嘉觉得可怕。“你仅仅是因为他看到了我们的行踪，可能出卖我们，就动手杀人？”
慕容檐亦坦然地回视。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或许皇帝派来的追兵并不会找到此处，或许他的判断是错的，可是既然明知有这种风险，那为什么还要让其存在下去呢？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只要杀了对方，他们连风险都不必赌。
其实慕容檐最开始只是动了杀机，日暮时分一个猎户却往林子里面走，这并不寻常。可是等慕容檐看到猎户看向虞清嘉的眼神时，慕容檐就知道，这个给他们带路的猎户必死无疑了。
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
慕容檐停在距离猎户一步远的地方，用从之前刺客身上解下的短刀挑了挑，果真在对方怀里找到了很多黑物。果然，这个猎户将他们领到这里，本来就不怀好心，或许，他根本也不是什么猎户。
虞清嘉看到抖在地上的这些东西，心里也明白恐怕这个猎户不是什么好人，他方才借口解手，说不定是想趁她们不备下黑手。乱世年代，两个年轻、孤弱又美貌的女主孤身上路，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虞清嘉知道这个猎户死的不冤，恐怕这个猎户手上已经担了好几条无辜女子的性命了。但是她同样知道这是两码事，猎户手上不干净是恰巧，即使换成真的普通村民，慕容檐也一样能干出杀人灭口的事。
这里本来就是猎户特意挑好的作案场所，倒是省了慕容檐处理尸体的功夫，他将自己的箭拔出来，抹去痕迹后，才往林外走。
猎户说的不错，山脚下果然有一个小镇，虽然谈不上繁华鼎盛，可是镇上客栈、集市一应俱全，仅是落脚已经足够。
虞清嘉对于这样的事毫无经验，她任由慕容檐领路，走到镇上看样子配置最好的一家邸店。虞清嘉和慕容檐一出现在客店门口就引来无数视线，乱世人命不值钱，偏偏大家格外追崇美貌，曾经还有一位体弱美公子被民众们看杀。平日里看到一个美人就够轰动了，何况还是两位美人共同登场，若不是慕容檐浑身上下都释放着别过来找死的气场，恐怕此刻客栈已经要被挤塌了。
虞清嘉站到邸店柜台前，颇有些站立不安。仅是他们从进门到开房的片刻功夫，客栈窗户、大门、二楼栏杆上已经挤满了人，更甚者有些人因为一楼窗户已经挤不下了，于是爬到对面的房顶上看。虞清嘉从没见识过这种阵仗，被看的站立不安，好在慕容檐也不喜欢被人窥视，也不知道他和店家胡诌了什么，总之店家很快登记好他们二人的姓名、籍贯以及去处，然后殷勤地引着他们上楼。看到两个美人上楼，一楼甚至爆发出巨大的唏嘘声。
虞清嘉一被领入屋内就赶紧关门，终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靠在门上长长松了口气。她方才已经吩咐了店家去市集买两个幕篱回来，在拿到幕篱前，虞清嘉决意再不出门。
风餐露宿好几天，如今终于见到床榻，虞清嘉说不出的开心。她跑去摸了摸床，发现被褥还算干净，越发满意。虞清嘉放下心，一回头就看到慕容檐在屋子中敲敲打打，似乎在寻找什么。
虞清嘉奇怪地瞅了半响，终于恍然大悟：“你在找暗器和埋伏？”
指望慕容檐搭话就太天真了，显然虞清嘉也习惯了。虞清嘉看到慕容檐用匕首将墙上几个点敲了敲，确定声音并无不妥后，才将匕首收回刀鞘。虞清嘉觉得好奇极了：“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我们方才引起那么大动静，没事吗？”
“他们又不知我们从什么方向而来，何况，我们现在是两个女子。”慕容檐看着冷冷清清毫不在意，可是说完这句话，他眼睛还是眯了迷，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一群闲人。”
若是在邺城，谁敢这样看慕容檐，他当场就能将对方眼珠子挖出来。
虞清嘉看着慕容檐的表情，莫名觉得很好笑。她在榻上松了松腿，随口道：“你这话说的真奇怪，我们本来就是两个女子啊。不过我们这样终究不太方便，等明日店家将幕篱买回来，我们就能正常出门了。”
因为民众对美人不正常的热情，他们连女扮男装也没有用。美是不分性别的，世人对风姿极度推崇，甚至许多男子比女子还要在意容貌，男子敷粉涂唇，修眉涂香，这在上流阶层再常见不过。
慕容檐笑了一声，绕过虞清嘉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虞清嘉：“你方才不是还对杀人非常排斥吗，现在和我这个穷凶极恶之徒待在一起，你就不怕吗？”
虞清嘉轻哼了一声：“你都能干出将我扔下车、抛下我自己赶路的事，你再对我做出什么，我也一点都不意外了。”说到这里虞清嘉脸色郑重起来，破天荒地正视着慕容檐，肃然道：“我知道你今日对那个猎户，或者匪徒动手是因为察觉到不对，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这次猎户是个恶人，那如果下次是一个热心的无辜百姓给我们带路，你也要为了不泄露行踪而灭口吗？”
慕容檐从来不觉得杀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的家族中就流传着嗜血基因，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外人只觉得慕容氏骁勇，可是等明武帝、常山王登基，他们家不同寻常的基因就再也掩饰不住了。明武帝前期赏罚严明、英明神武，即使这样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狂躁冲动，更别说其他自我约束不够强，或者也并不想自我约束的人了。
慕容檐就是如此，他从前克制酒色、鲜血是为了自己的复国大计，可并不是因为怜悯百姓。但是从那天见到虞清嘉的血开始，慕容檐体内的野兽就露出苏醒迹象，等这一路独立逃难，他亲手杀了三个人，慕容檐血脉里的躁动终于冲破藩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甚至渐渐爱上了这种微妙的失控感，他的体力、头脑和身体，会因此而攀跃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峰。
所以虞清嘉苦心孤诣的劝告全部都是对牛弹琴，甚至比对牛弹琴都不如。牛至少还在听，可是慕容檐没有。
虞清嘉说了好半天，挖空心思挑不伤害人而又充满了警示的古今典例，可是她说了半响，慕容檐毫无反应就罢了，他甚至连装个听教的样子都没有！
虞清嘉出奇地愤怒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
虞清嘉的火气嗖地一声蹿上头，她随即又告诫自己不能翻脸不能翻脸，钱袋子还在狐狸精身上。虞清嘉想到这里咬牙切齿，狐狸精将衣服包裹等辎重扔给她，而自己却拿走了最重要的文书钱财等物。虞清嘉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经验，由着狐狸精去了，等现在反应过来，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虞清嘉气了半响，最终还是低头给两人天堑般的武力差距。正好这时屋门被敲响，慕容檐站在原地八风不动，虞清嘉只能自己跑过去开门。
事实证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美，连店家跑腿都要快一些。虞清嘉接过店家手里的东西，抿嘴轻轻一笑：“多谢店家了。”
客栈掌柜被这一笑晃得眼晕，他搓着手嘿嘿笑：“不打紧，不打紧，娘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喊小的便是。”
慕容檐对于这类毫无营养的寒暄是没有任何兴致的，他听到外面似乎抬了什么东西进来，然后虞清嘉关门，自己叮叮当当捣鼓了一阵，就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你昨日伤口没有好生包扎，我让店家送了药和干净的绷带进来，我先帮你换药吧。”
慕容檐看了看虞清嘉手上的东西，神色立即警惕起来：“不用。”
“你有伤在身，自己的身体怎么能不爱护呢？你单手换药又疼又不方便，何苦呢？”
慕容檐低头咳了一声，用手指向旁边的矮几：“将东西放在那里，你就可以出去了。”
虞清嘉和慕容檐对峙片刻，最终没好气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自己气咻咻地绕到屏风后：“随便你。我要洗澡了，我才懒得管你。”
慕容檐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不行！”
在慕容檐的影响下，虞清嘉也扭捏起来。她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好了。”
虽然这样说，但是慕容檐还是没有把脸转过来。慕容檐觉得他可能是失血太多，现在头有点晕。有些东西看不到反而更容易联想，慕容檐只要一想到虞清嘉现在仅着中衣，就觉得他没法在这个山洞里待下去了。
虞清嘉见慕容檐还是偏着脸别别扭扭的模样，以为他也有难言之隐，于是十分大度地说：“你放心，我不会看的。你伤口还没包扎，用不用……”
“不用。”
慕容檐拒绝得冷硬又不留情面，虞清嘉话被堵住，轻轻抿了抿嘴：“好吧。但是你的伤一定要包扎，你淋了雨，如果不处理伤口，明日发烧了怎么办？”
也是，如果伤口恶化，最起码明日的生计便是问题，慕容檐可不敢指望虞清嘉。这里人烟稀少，终究不是长久逗留之地，他还是要想办法回到城镇，和虞文竣等人接上线才好。
然而慕容檐明白归明白，现在却实在没法动手。他身为男子，不至于不好意思脱衣服，但是无论脸如何有迷惑性，男子的骨骼身形却和女子完全不同，现在虞清嘉还在……
慕容檐终于慢慢将脸从墙壁上转过来，却还是不肯看虞清嘉，只是虚虚盯着地面：“你出去。”
虞清嘉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外面雨声萧萧，不时有闷雷混杂其中，这种时候把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赶出去，似乎确实不太像是人干的事。慕容檐只能硬着头皮退步：“转过身去，不许回头。”
虞清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地背过身：“讲究真多，好像谁想看你一样。”
慕容檐看着她的背影，他坐在火堆后，火光无论如何都不会照到他的影子。但是慕容檐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对虞清嘉说：“用手捂住眼，不要动。”
虞清嘉简直要咬牙了，但是念在他是伤员，且方才多亏了他救了自己一命，这才强忍着火气捂住眼。“我现在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你这回放心了？”
慕容檐警惕地盯了她好一会，见她确实老老实实捂着眼睛，这才用匕首割下一条尚算干燥的中衣布条，飞快地将肩膀上的伤包扎好。做这一切时，慕容檐手指虽然动的飞快，但是眼睛一直盯着虞清嘉。他突然感到有些怪异，为什么他此刻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企图一般？
慕容檐虽然事变时十三岁，如今也才十五，可是他生在皇家，他们家的男子也不是什么忠正克制的人，于女色一途尤其放得开，所以慕容檐该懂的不该懂的，其实都明白。他再也没法细想下去，草草将伤口扎紧，就又飞快地重新套好衣袖。

第148章 和好
慕容檐在里面？
虞清嘉还算平静，她和慕容檐在感情一事上态度迥然相反，这件事迟早要面对，早点来临也好。
虞清嘉对白蓉白芷说：“我这里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白蓉朝里面看了一眼，无声退下，白芷暗暗握了握虞清嘉的手，也轻手轻脚出去了。
顷刻间，屋里满满当当伺候的奴婢就不见了，灯台上烛火静静燃烧着，给室内摆设笼罩上一层柔和的釉光。虞清嘉定了定神，掀开帷幔朝里面走去。
慕容檐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书卷，虞清嘉想到上面还有她自己的批注，不由有些尴尬，低声道：“殿下。”
两人几日来第一次说话，竟然是这样生疏的称呼。慕容檐心生暴戾，但是他表情上一点都不露，只是放下书，淡淡地说：“我要出征了。”
虞清嘉着实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你的伤……”
听到虞清嘉关心他的伤势，慕容檐心里可算好受点了。平生头一次，慕容檐生出日后他似乎应该多受点伤的想法。
慕容檐说：“不妨事，总是死不了人的。”
虞清嘉眉毛微拧，她明明知道慕容檐在故意卖可怜，可是，谁让她真的被拿捏住了呢？虞清嘉到底不舍得让他受伤，叹气道：“我不是让白蓉给你送去伤药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好？”
如果白蓉在此，一定要掬一把心酸泪。她接了虞清嘉的命令，每日给慕容檐送药，然而慕容檐看到前来的人不是虞清嘉，愈发不悦。白蓉加在中间两头为难，心里别提有多痛苦了。
虞清嘉眉梢一动，立刻反问：“你没用？”
都不用等慕容檐的回答，看到他的神情，虞清嘉已经猜到答案了。她又气又急，忍不住数落慕容檐：“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慕容檐不以为意，说：“无碍。”说着他就绕到另一边拿铠甲，他的铠甲是精铁锻造的，鳞甲细密坚固，刀枪不入，相应的就产生另一个缺点，重。
慕容檐一副不配合的表情，单手拎起铠甲时，眉毛飞快地拧了一下。虽然他马上又恢复那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可是还是被虞清嘉看到了。
虞清嘉担心他被重物扯到了伤口，导致肋侧伤口裂开。慕容檐马上就要出征，虞清嘉可不放心他带着伤去。虞清嘉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撕裂了？”
慕容檐懒得回答，拿着东西就要往外走，他这副不配合的样子让虞清嘉更着急，她赶紧拦住他，想要夺过他手中的东西：“等等，你的伤不能马虎。”
虞清嘉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拦慕容檐时竟然还真的拦住了。虞清嘉劈手夺过慕容檐的铠甲，只握住一部分就差点被闪了腰。慕容檐眼疾手快拉回来，经过这么一折腾，慕容檐的脸色又变白了些。
虞清嘉知道这回他的伤口没事也要被撕扯出事了，她赶紧去摸慕容檐的腰侧：“你怎么样？”
虞清嘉看见那副铠甲就来气，说：“你还拿着它，先扔到地上，一会自有人来收拾。”虞清嘉说着就去取出药箱，瓶瓶罐罐摆了一溜，强行按着慕容檐坐到塌上。慕容檐一言不发，任由虞清嘉摆弄，虞清嘉将药瓶子扒开，放置在一边，然后就半跪在塌上，伸手接慕容檐的衣襟。
虞清嘉上手的时候还在嘀咕，狐狸精今天怎么这样乖巧？她给他包扎过不少次伤口，每一次他要不别别捏捏不肯配合，要么手脚不老实伺机占便宜，像今天这样任人宰割的，实在是平生仅见。虞清嘉心里想着，手上已经将衣服解到最里层，她一眼就看到绷带上有血，顿时她心里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甚至还为自己误会了慕容檐而自责。
“都出血了，伤口很疼吗？”虞清嘉又自责又心疼，眼睛都涌上水光，水汪汪地看着慕容檐，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慕容檐五行缺德，此刻难得感到良心有一丝丝痛。可惜这一点良知宛如泥牛进入汪洋，顷刻间就没了。他一脸不经意地将里衣揽起，说：“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这怎么能不叫大事？”虞清嘉心疼，十分内疚地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去抢你的铠甲，你根本不会将伤口撕裂。你现在还疼吗？我这就去叫太医来！”
去请太医？那可不行。慕容檐一手拎住虞清嘉，虞清嘉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慕容檐坦然地咳了一声，说：“这一战艰辛，而我是主帅，如果传出去我受伤的消息，恐怕会动摇军心。”
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可是虞清嘉经历过太多次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身边当然有心腹，叫一个信得过的军医过来不就成了？”
虞清嘉越想越可疑，说着就要下榻去叫人。慕容檐伸手去拉她，正好用的是受伤那侧的胳膊。虞清嘉跳下去时的冲力不小，慕容檐闷哼了一声，虞清嘉吓了一跳，赶紧跑回来抱住慕容檐的胳膊：“你怎么了？”
虞清嘉刚刚凑近，慕容檐突然发力，将她整个人都压在塌上。这一出完全没有防备，虞清嘉低低惊叫一声，等后脑马上就要碰到硬物时，又被一只手稳稳撑住。两人顿时从左右变成上下，这一番动作不小，放在塌边的瓶瓶罐罐被碰倒不少，咕噜噜滚到地上。
门外侍女听到动静，连忙问：“王妃？”
慕容檐冷冷地开口：“出去。”
侍女们一听是摄政王，马上就懂了。最先出声的侍女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愚钝不堪，然后就赶紧退到院子里，紧紧闭上门。
虞清嘉现在还有什么不懂的，气愤道：“你骗我？”
她咬牙切齿，手肘支住床榻，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虞清嘉乱动中不小心撞到了慕容檐伤口，他闷哼一声，虞清嘉明明觉得他是在演戏，但还是不敢动了。
在挣扎中，慕容檐的衣襟全散开了，露出一截劲瘦紧致的胸膛。慕容檐脸长的好看，身材也是修长清瘦类型的，可是身上的肌肉绝对不差，条理分明，修长又充满爆发力。虞清嘉当然看过慕容檐全身，甚至还看过不少次，但现在两人快两个月没有亲密接触，突然看到此等美景，她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慕容檐却完全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他俯身环住虞清嘉，将她圈在胸膛和长塌之间，说：“嘉嘉，我要出征了。这一次最短三个月，长的话一年半载，归期不定。”
虞清嘉声音渐渐变软了：“要走这么久啊……”
慕容檐将脸埋在她脖颈，气息时有时无地扑打在她耳垂上：“看在我可能回不来的份上，你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虞清嘉心脏紧紧一缩：“你瞎说什么！”
“北周蓄谋已久，彼逸我劳，而贺兰老皇帝老谋深算，不容小觑，这一仗和打广平王那些草包时不同，我即便亲自带兵出战，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有多少胜算？”
“如果粮草到位，后方不出乱子，大军安心进攻，大概有五成。朝中但凡有些动荡，我不得不防着身后，则三成都算高。”
慕容檐都这样说，可见这一仗有多么艰难。虞清嘉停了一会，缓缓伸手回抱住他：“五成已经很高了，我当初等你的时候，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她顿了顿，低声说：“我等你回来。”
这大概是他们两人之间最深沉的情话，远比我爱你、我永远不背叛更让人安心。
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很快，顺理成章的，虞清嘉衣带渐松，屋里喘息声响起。
两人的冷战就算宣告结束。经过这一夜虞清嘉十分确定，慕容檐这个混账，他竟然装可怜骗她！
第二天，虞清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侍女们全部喜笑颜开，心情比过年还愉悦。她们进来伺候虞清嘉梳妆，银珠心直口快，好奇地捡起一只玉簪问：“这只簪子怎么断了？”
虞清嘉装没听见，银珠这个没脑子的，还举着端口齐整的簪子问其他人：“是谁不小心把簪子撞到地上了，为什么摔断好几根？”
白芷忍无可忍，从背后狠狠扭了银珠一把：“水凉了，快出去换热水来。”
银珠端着铜盆，一边走一边嘀咕：“明明温度刚好啊，怎么就凉了？”
银珠走后，剩下几个侍女面面相觑，相视而笑。虞清嘉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侍女们也不敢过分，都看破不说破，默默替虞清嘉绾发。白蓉从首饰盒里取了一套新的钗环，心里悄悄嘀咕，玉簪钿头都敲碎了，这得有多激烈啊。
三月，武平皇帝国丧结束，邺城再度夜夜笙歌，纵情享乐。城中豪富忙着享乐，前朝也不轻松，出征北周已成定局，六部忙着做出战准备，忙得热火朝天。
四月初六，钦天监祭了天，送北齐十万大军出征。
这一战非同小可，耿笛领左三军，徐昂领右三军，慕容檐亲率中军三万，何广作为中军参谋随行，邢章领后军垫后，接应粮草。前中右三个军阵中各有骑兵、步兵、重甲兵、弩兵等，根据主帅风格不同各有侧重。朝中紧张庄严的备战氛围也感染到城中享乐至死的贵族，看到这十万赳赳铁骑，其他人也不知不觉凝重起来。
出征前那天晚上，慕容檐抱着虞清嘉一遍又一遍折腾，她几乎刚合眼，慕容檐出发的时间就到了。慕容檐本来不让人吵醒她，可是虞清嘉还是强撑着身体爬起来，亲自替他穿上玄黑战甲，束金色发冠。
慕容檐从六镇起兵时穿的是银铠银冠，万军之中独他一人风流俊逸，美如谪仙。现在慕容檐已经经历了两个皇帝，成了当今圣上的叔叔，总揽朝纲的摄政王。他的这一身战甲色泽玄黑，浑无杂色，头顶的金冠华贵庄重，黑与金碰撞在一起，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虞清嘉亲手为他整装，众多婢女扈从肃然陈列两侧，屏气敛息，没有人敢说话。虞清嘉纤细的手指放在冰冷的玄甲上，有一种难言的引人破坏的欲望。
虞清嘉将最后一块战甲系好，她后退一步，笑着对慕容檐说：“好了。”
“我等你回来。”
慕容檐沉默无言，他定定看了虞清嘉很久，突然俯身抱住她，用力之大，都硌的虞清嘉生疼。好在慕容檐很快就放开，他低低地说了句好，就握起一旁的宝剑，快步向外走去。
城外，三军恭候已久，因为皇帝年幼，三公三师代帝送摄政王叔出征。太师亲自斟了酒，送慕容檐出行。虞清嘉带着幕篱，站在城门上远远看着这一幕。
慕容檐不饮酒，他身边的副将代为将酒一饮而尽，掷杯为誓。身后大军顿时发出震天撼地的号声，慕容檐对着几位老臣一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又充满力量，仿佛那一身铠甲在他身上根本毫无重量。
满朝文武、十万大军都站在地上，微微仰着头，注视端坐于马上的慕容檐。战马早就等着了，它顿时兴奋地刨了刨蹄子，慕容檐单手勒住缰绳，阳光照在玄黑色的战甲上，流转出炫目的光。
慕容檐抬手，嘴唇微动：“启程。”
虞清嘉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的震撼，千军万马沉默如铁，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宛如惊雷，轰隆隆一声一齐跨上战马，步兵举起武器，齐刷刷朝北周的方向走去。
这便是北齐的摄政王，权倾朝野，年轻气盛，世无其二。
城门上风大，虞清嘉不知道站了多久，长及膝盖的幕篱猎猎飘动，露出一截繁复华美的王妃服饰。数十名侍女跟在虞清嘉身后，白蓉低声说：“王妃，风大了。”
虞清嘉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道：“走吧。”

第149章 真相
慕容檐出征那天声势浩大，给众人狠狠下了个马威。京城由此安静了一段时间，等天气越来越燥热，有些人的心思也浮动起来。
这段时间慕容檐不在，皇帝太小无法理政，宋太后慢慢动起垂帘听政的念头。
七夕时，宋太后在宫中设宴，邀请京城众公侯世家的女眷来宫里乞巧。虞清嘉到时，武德殿已经坐满了人，衣香鬓影，百花争艳，一派热闹。
大殿里静了静，随后无论门第，无论老少，两边女眷次第站起来给虞清嘉请安。
“请王妃安。”
在场众人，唯有宋太后稳稳坐在最高处的座位上，等虞清嘉走近了，她才笑着点点头：“琅琊王妃来了。”
“太后安好。”虞清嘉亦简单地回了一礼，随后理所应当坐在客位首席。宋太后笑着，和虞清嘉寒暄这段时间的近况。
这三个月慕容檐不在，京城中唯有虞清嘉一个女子，许多人心思都活络起来，就如宋家。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连着过了几个月舒心日子，宋家的心越养越大。宋家人渐渐觉得，他们家和琅琊王府也没差什么，慕容檐在的时候，强逼着他们唯首是瞻也就罢了，凭什么现在还要压他们一头？
虞清嘉感受到宋太后话里话外的针对，心里暗笑，柿子真会挑软的捏，这些话，宋太后怎么不在慕容檐跟前说呢？
“工部报江州水患，恐生流民。摄政王还在西线打仗，这个时候国内生乱可不行。此事事关重大，该尽快调一位能臣俊才去江州任刺史，早日平息水患。这不仅是朝廷之要务，同时也是江州百姓的福气。”
旁边一个女子接话道：“听闻宋家三郎风姿俊逸，熟读典仪，深得众人赞誉。太后何不让三郎为您解忧？”
宋太后叹气：“我三叔爱民如子，阔达不羁，如果能为朝廷分忧，哀家自然无有不应。只是，水患乃是朝廷大事，若是让宋家人去，恐有任人唯亲之嫌。”
“太后此言差矣，举贤不避亲，三郎才能出众，岂能刻意埋没？”
宋太后看向虞清嘉：“琅琊王妃，你看呢？”
“太后问我？”虞清嘉对着宋太后笑了笑，说，“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不妥。”
宋太后笑容一滞，连着旁边的人也下不来台。虞清嘉说：“选调刺史乃是吏部的事，太后过问此事，恐怕会让吏部为难。”
“哀家毕竟是皇帝的母亲。”宋太后尤其加重“母亲”这两个字，说道，“皇帝现在小，做不了主，但是天下毕竟是他的。我虽不是他的生母，但也毕竟当他一句母亲。在他能亲政之前，哀家当然要替他守好这个天下。”
“太后说笑，守天下是文臣军将的事，若是沦落到让太后劳神，岂不是臣子的失职？”虞清嘉笑着瞥了太后一眼，说，“太后还是安心享受天伦之乐吧。对了，前些天听说陛下又生病了，我正打算问问太后，陛下为何总是犯病？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想必对此了如指掌，还请太后不吝赐教。”
宋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皇帝是早产儿，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入宫后一直多病多灾，鲜少有健朗的时候。宋太后每天忙着和父亲、姐妹商议夺权都不够，怎么有耐心照看小孩子。
而且，还是虞清雅的孩子。
皇帝生病的事宋太后也知道，但是皇帝身边早就被虞清嘉的人把持，她派个太监去问问已经是仁至义尽，还要她怎么做？宋太后不屑一顾，然而话虽这样说，一旦真的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宋太后还是颜面无光。
“皇帝是哀家的独子，哀家当然对他尽心尽力，这几天皇帝已经好转许多了。”宋太后一笔带过，略带着些压迫看向虞清嘉，“琅琊王妃，我推荐自家人虽有徇私之嫌，但是三叔之才众人皆知，他去任江州刺史，着实是再合适不过。就不知道，王妃给不给哀家这个面子？”
江州紧邻南朝，商贸繁盛，无论从地理上还是经济上，都是极其重要的一枚棋子，虞清嘉怎么可能让这么一块要地落到宋太后手中。虞清嘉笑容也淡下来，慢慢撇开茶中的浮沫，道：“好端端的乞巧节，太后几次三番提起朝政，可见太后身边的人当真失职，竟然让太后担忧起外事来。朝政上的事我不能做主，太后如果真的想知道，不妨等殿下回来，亲自去问殿下吧。”
宋太后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她和虞清嘉过招几个回合，彼此刀光剑影，暗藏锋芒，她搬出皇帝，搬出家世，搬出太后身份，虞清嘉一一怼了回来，最后，猛不防放了个大招。
然而这一张牌比宋太后一把牌都大，宋太后一时说不出话来。武德殿其他夫人早就站起来避在一旁了，摄政王妃和太后过招，这种级别的战争，她们可不敢掺和。
宋太后眯了眯眼睛，脸色眼见的阴鸷起来。这时候，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太监，道：“太后、王妃安。外朝有人求见琅琊王妃。”
“允。”
“不允。”
宋太后和虞清嘉的声音同时响起，宋太后瞭了虞清嘉一样，口气不善：“哀家宫里一众内眷，召外男进来，成何体统？”
虞清嘉却理都不理，只是说道：“宣。”
太监十分为难地左右看了看，最后作了个揖，飞快地跑下去了。宋太后气得用力拍扶手：“放肆！尔等胆敢！”
然而宋太后的话就像雨滴落入汪洋，根本没人理会，很快就没影了。没过多久，一个脸灰溜溜、连五官都看不清晰的人走进来，停在大殿门外，远远对着虞清嘉行礼：“参见王妃。”
宋太后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当着宋太后和众人的面这样说话，可见这个人完全没有将太后看在眼里。他只认虞清嘉一个人的话，连堂堂太后都熟视无睹。虞清嘉抬了下手，说：“起罢，何事禀报？”
“禀王妃，摄政王邙山大捷，击退周军三十里，自邙山至谷水，军资器械遍野。摄政王在金墉整军，已跨过齐周边界，朝周朝腹地而去。”
大殿中惊呼声顿起，齐朝和北周拉锯三十多年，从明武帝起，齐朝就想吞并北周，重现前朝一统北方的荣耀。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边境上摩擦一直不断，北齐亦大大小小对北周发起过多次战役，可是从没有一次，能真的获得压倒性胜利。
可是慕容檐仅仅三个月，就击破周军陈列在边境上的封锁线，甚至还刺入对方国境。这背后的意义非同小可！
武德殿中声音嘈嘈切切，上到世家夫人下到宫婢仆奴，全都按捺不住，低声和身边人说话。虞清嘉站起身，追问道：“殿下怎么样？”
“摄政王说他一切都好，并无负伤，请王妃放心。”
虞清嘉松了口气，他没有受伤就好。虞清嘉问完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才想起其他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六月中。”
宫殿里又一阵窃窃私语，六月的时候邙山大捷，那现在，恐怕已经到周国境内了吧？下一次如果还能传捷报，恐怕，统一北方的大业，就在眼前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虞清嘉忙着问慕容檐一路上的细节，哪还有心思陪宋太后玩心眼。她回身对众人略微点了点头，道：“府中有事，不能陪着众位乞巧了，诸位见谅，我先行一步。”
虞清嘉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满庭贵胄女眷看着虞清嘉的背影，心情复杂，良久说不出话来。
而宋太后坐在最高位，脸上几乎已经结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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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里，草木葳蕤，遮天蔽日。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鬼魅，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是王府的一部分。
自然，现在这里也不是王府。再往前几个月，外人尚称呼这座府邸为广平王府。
虞清雅日复一日被关在暗不见天的密室里，好长一段时间都失去了时间意识。要不是脑子里有系统提醒，她连今日是哪一天，外面是什么时辰都不知道。
“系统，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旧历熙元二年八月十四。”
“八月十四。”虞清雅喃喃，“明天，就中秋了。不知我儿怎么样了？”
系统不能理解人类诸如思念团圆等情绪，它犹在催促虞清雅：“宿主，明天是中秋，看守你的婆子大概率会松懈，你正好趁这个机会逃出去。事不宜迟，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
虞清雅苦笑，她这段时间过得可谓生不如死，她抬起手看自己的胳膊，虽然白皙如故，可是里面却都是暗伤。宋氏这个贱人，为了抢夺她的儿子，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宋氏就是在折磨她，故意往死里逼她！
系统说了半天，发现虞清雅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它只能释放一些提神电流，让虞清雅的神志清醒之后，再度强调：“宿主，机不可失，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时机不知在何时。你这样浑浑噩噩只能是浪费生命、空耗资源。”
“浪费生命？”虞清雅笑了出来，“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浪费的？就算你给我制定了计划又怎么样，以我现在的身体，我连十步都走不了。”
系统静默片刻，突然说：“宿主，既然你精神衰弱，那就可以把身体授权给我。由系统来操控你的身体，保证可以帮你逃离牢笼。”
“哦，是吗？”系统预料的欣喜如狂并没有出现，虞清雅木然应下，脸色猛地大变，“系统，那你告诉我，你这次将我的身体接管后，还会再还给我吗？”
系统即使没有人类的情绪，此刻也大为震惊。它数据流紊乱了片刻，马上恢复稳定：“宿主，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们签订了协议，系统只是代管，身体的最终指挥权当然属于宿主。”
“系统，听说机器是不能撒谎的。”虞清雅眼神空寂，脸上却露出笑，这样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诡异非常，“系统，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称呼我永远只用宿主，而不用我的名字。”
“根据银河第二纪元超级智能发展协议第五节 第三十八条，智脑服务于雇佣者，即为宿主。智脑在契约覆盖时间段内只能服务于一任宿主，不得背叛、欺骗，同时，宿主应当……”
“够了，我根本不想听你们的发展史。”虞清雅古怪地笑了，说，“可是人类和机器是不一样的，你们没有感情，但人有。你当然只服务于一个宿主，但，未必是同一个人，不是吗？”
“……宿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都这样了，你还装作不明白？”虞清雅冷笑，“好，那我说的再明白一点。你虽然一开始就和我签订了协议，帮助我对付别人，可是你签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体。或者说，一个账号。”
“宿主行为已超出权限，系统拒绝回答。”
虞清雅却不管系统听不听，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让我用血液签订契约，之后用发布任务的方式控制我的行为，你们就像皮影戏一样操纵着我，等我达成了你们的目的，改善了生活条件，或者干脆撩到了你们的目标人物，你们就会诱导我将身体控制权交出来。等我转接操纵权的那一刻，我的脑子就会被麻醉，然后系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我，接手我的身体、家人和朋友，替我活着。而这，仅仅是游戏开始罢了。”
“系统，你屡次提起你的公司，能支撑你从未来穿越到古代，还随时随地能兑换东西，这样的消耗可不小。但你却从来没有说过你们公司靠什么赚钱。现在想来，你所谓的公司，根本不能公诸于世吧。”
系统依然在沉默。虞清雅不停冷笑，她眼睛迷离，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但表情却非常疯狂：“用你的话说，你们公司，做的就是走私生意。先高价投入一个高级智能，在你们的目标任务附近筛选一个合适的皮囊，然后以系统的名义诓骗对方签订合约，受你们摆布。之后，你们一步步指挥对方靠近你们的目标，等攻略进度完全达成后，你们就瞬间发难，争夺身体的操控权，让原本的宿主脑死亡。身体还活着，属于原主的思想却已经死了，你说，这样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呢？”
“之后，你会将这里的数据实时传送回去，让星际世界那些闲得无聊的有钱人体验原生态古代生活，以及历史上真正的名君名臣。你早就说过，星际时代成婚率、生子率极其低，虚拟游戏大行其道，如果你们推出这款游戏，能有多赚钱可想而知。可惜，改变历史轨迹、倒卖两个时空的资源是要遭报应的，所以你们根本不敢声张，也不敢惊动任何人。我猜，在你们的律法里，这恐怕是非常严重的罪吧？至少足以让你们这种黑暗产业链一夜崩塌，连根拔起。”
虞清雅话说的混乱，古代用语里混入了星际词汇，看起来不伦不类。这些都是虞清雅从系统这里偷学到的，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基本猜对了。
系统，确实来自一个私人的、涉黑的组织，他们热衷于走私货物，掠夺各位面资源，为了一己私利，已经破坏了好几个时空。在星际时代，婚姻制度解体，结婚不再是每个人必经之路，反倒是虚拟经济大热，许多人沉溺于和一串由数据构建的虚拟人物谈恋爱、结婚，也不愿意接触真实的人。商家们推出各种型号、各种需求，乃至各种种族的虚拟叛侣，然而蛋糕只有这么大，很快市场饱和，于是越来越多资本将目光盯到历史人物上。
经过数次大跃迁，三次星系战役，数不清的星球战役，人类文明流失非常严重，至于古代文明，就更是凤毛麟角，只言片语。留给后世人类的，只剩下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以及瑰丽的想象。
显然，能经过一层层筛选、舍弃而流传到星际时代的，都是历史上顶尖出色的人物。而齐襄帝，以其卓绝的功绩，出色的长相，传奇的人生经历，以及终身如一日的专情，连续百年蝉联星际女性最想嫁的男性人选，同时，还占据了历史第一美男子之位。史料记载有多久，他就占了多久。
但是关于慕容檐的记载实在太少了，进攻这个市场太过艰难，于是系统所在的偷渡公司铤而走险，违背星际法传送高级智能到古代。系统说它是067号女配系统，那是因为，之前已经失败了六十六个。
巨大的风险，巨额的利润，系统好不容易定位到齐襄帝的时代，并且找到了明熙皇后的老家。可惜那个时候明熙皇后并不在兖州，当然，即便在，系统也不敢打虞清嘉的主意。之后的发展一如公司计划，然而谁能想到后面越走越偏，到现在，别说成为慕容檐的王妃，系统连活着都成问题。
它的数据传输还没有开始，无论如何，它都不能消亡在这个密室。
谁都没有想到摊牌竟然来的这样早，虞清雅和系统没有说话，两人都各怀鬼胎，暗暗等着机会。
外面突然传来打雷声，想来要下雨了。因为强烈的电场干扰，系统的信号停滞了短短瞬息，然而就是这一瞬间，虞清雅猛然发难，用早就算计好的密码打开控制中枢，眼疾手快点了“系统休眠”。
这是系统在危险时刻设置的被动自保措施，没想到被虞清雅捡了漏。系统想要阻止，但是此刻已经弹出确认界面：“休眠状态会关闭百分之八十五的功能，仅保留最低需求。是否确认休眠？”
就在系统恢复信号的那一瞬间，它的机能被调低，进入休眠状态。
脑中久违的清净，自从虞清雅遇到了系统，她再也没感受过纯粹的安静和安全，她已经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了。好在现在，终于结束了。
虞清雅跌跌撞撞站起身，她熟练地调出商店。此刻商店大部分商品都变成灰色的，无法购买，但是自保的那几个选项，反而是亮着的。
现在的商店只剩下最基本的功能，连大数据分析都不会了。确认框弹出：“是否确定兑换杀伤性武器？”
虞清雅面无表情地，点了“是”。
雷声掩饰了许多动静，等虞清雅从困了她半年的院子出来时，她脚底已经沾满了血迹。
最外面的那个看守婆子奄奄一息，眼神像看神又像看鬼。她费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虞清雅喃喃，突然疯疯癫癫地笑了，“我要找宋氏那个贱人算账！我要夺回我的儿子！”

第150章 前尘
“什么，那个贱人逃了？”
“是。”回话的嬷嬷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十四那天突然打闷雷，她……虞侧妃不知道怎么逃出了密室，还将看守的婆子都砍死了。”
宋太后随意听着，听到这里，她皱眉：“那个贱人被关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将婆子砍死？看守她的婆子个个做惯了粗活，孔武有力，若是只有一个人就罢了，但院子里足足有五个人。她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弱质女流，如何伤得了五个人？何况，她哪里来的刀？”
“回太后的话，这正是邪门的地方呢。”嬷嬷脸上讳莫如深，压低了声音说道，“去院子里检查的人说，五个嬷嬷有的被砍下胳膊，有的被划破肚子，但无一例外，伤口都整整齐齐的，像是……像是拿尺子换出来的线。”
“什么？”
“回话的那个人就是这样说的，伤口又细又直，裁衣服都未必有这样齐整。那个人看了院子，回来就魔怔了，到现在还没清醒呢。”嬷嬷说着凑近宋太后，悄声问，“太后，您说，是不是真的闹鬼？”
宋太后被这句话说得毛骨悚然，汗毛直立。她定了定神，回头冷冷瞪了嬷嬷一眼：“哀家乃是太后，天生凤命，有上天庇佑，什么小鬼敢闹到哀家头上来？”
嬷嬷挥手打了自己一嘴巴，哈哈应道：“太后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
宋太后虽然骂了嬷嬷一顿，但她自己想到虞清雅的事，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她用力捏住手腕上的佛珠，佛珠是高僧亲自开光的，到现在仿佛都有梵香的味道。宋太后心里可算安定些了，过了一会，她问：“还有什么其他消息没？”
嬷嬷面有踌躇，宋太后立着眉，冷冷道：“说！”
“是。下人在关押虞侧妃的房间里找到一封信，太后玉体尊贵，那个地方晦气，不知该不该递给太后。”
宋太后眼皮狠狠一跳，莫名生出一种心慌感。她缓了一会，说：“呈上来吧。”
嬷嬷只好将虞清雅留下的书信拿上来，宋太后脸皮绷得紧紧的，拆开后一目十行，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嬷嬷等了良久，轻声问：“太后？”
宋太后似乎衡量很久，最后横下心，心想虞清雅那个贱人即便真的请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是区区鬼祟，还敢在佛祖面前造次不成？她堂堂太后，乃是功德之身，生来就有上天庇佑，怎么能被虞清雅这个小丑吓住。
宋太后说：“备驾，十日之后，哀家要去大慈恩寺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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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虞清嘉正在翻看舆图。自从上次邙山大捷后，前线再也没有传回战报，不知道慕容檐怎么样了？
白蓉停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扉：“王妃。”
虞清嘉合上舆图，直起身道：“进。”
白蓉跪到塌下，悄悄说：“王妃，太后十日后要去大慈恩寺见虞清雅。”
虞清嘉眉梢一挑：“她竟然真敢去？莫非当真以为自己有佛祖保佑，明摆着的陷阱，这都敢往里跳。”
“王妃，那我们……”
“按兵不动。”虞清嘉道，“虞清雅手里的武器十分邪门，多半是从系统里兑换的。虞清雅已经疯了，暗卫武功再精湛也只是血肉之躯，没必要为了她赔上性命。吩咐下去，让暗卫小心盯着太后和虞清雅会面，但不要暴露痕迹。”
“是。”白蓉应下。她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奴婢暗卫的命生来就是主子的，主子是云端的神，他们就是泥里的蝼蚁。为了主子的大计，蝼蚁用性命扑火也是应该的。而虞清嘉却怜惜她们这些下人的性命，还因此放缓了自己的计划。白蓉心中哽咽，最后深深对虞清嘉叩首：“谢王妃。”
“谢我做什么。”虞清嘉叫白蓉起来，嘱咐道，“这几天仔细盯着大慈恩寺，必要时推一把。但不可暴露王府，让她们自己去咬。”
“是。”白蓉应下，忍不住说，“王妃，您和殿下越来越像了。”
“什么？”
“不动声色，往往对方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虞清嘉冷冷瞥了白蓉一眼，白蓉闭嘴，乖乖退下了。
白蓉走后，虞清嘉自己想了很久，她和慕容檐，真的越来越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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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转眼到了八月二十六，太后亲自出宫礼佛，大慈恩寺的主持丘尼很早就准备起来。太后礼佛一事闹得声势浩大，虞清嘉一上午都能听到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白芷换了盆新鲜的瓜果，厌烦地瞅了一眼：“真是吵闹，开窗被他们吵得不得安宁，关上窗王妃又会闷，也不知道作态给谁看，烦死人了。”
宋太后这次出宫打着替皇帝求平安符的名头，当然要宣扬得越大越好。虞清嘉不在意地翻了页书，说：“无关之人，管他们做什么？”
“王妃说的是。”白芷见虞清嘉还在看书，劝道，“王妃，你都看了一上午了，午后燥热，您还是睡一会养养神吧。若是殿下知道你整天都在看舆图，连自己休息也顾不上，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虞清嘉一动不动坐了一上午，确实累了。她要是再看下去，效果大打折扣不说，对眼睛也不好。虞清嘉放下书，说：“好。”
白芷大喜，连忙去里面给虞清嘉铺床。虞清嘉原本只打算小睡一会，等精神恢复了就起来继续看书。然而她这一睡，竟然如被魇住了一般，极其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惚中她仿佛走到一片富丽堂皇的宫宇中。虞清嘉先前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后来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不正是含元殿么。
虞清嘉仔细打量周围的摆设，暗自皱眉。难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实在是这里和印象中的含元殿相去甚远。大殿中摆设华贵冰冷，毫无人气，更奇怪的是，中央放着一尊巨大的鼎，两边帷幔重重，阴影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道家用具。殿中虽然冰冷，但不难看出主人耐心不好，品位却很高，并不是一个迷信道术的人。可是这尊炉鼎却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上面贴满黄色的符，看着违和至极，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虞清嘉暗暗嘀咕：“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刚说完，殿中突然扬起一阵风，将鼎炉两边的帷幔吹得胡乱飞舞。虞清嘉遮住眼睛，后退了一步，再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狐狸精？”
虞清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慕容檐明明领军在外打仗，怎么可能出现在含元殿？因为太过意外，她的话脱口而出，然而喊出来后，虞清嘉立马发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大殿中的人似乎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要不然以慕容檐的警觉性，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在自己身后站这么久。何况，狐狸精看着也不太对。
他容貌依旧，可是眉宇间的戾气，让人触之心惊。慕容檐从她身前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身后那队太监也像根本没看到人一般，目不斜视地跟到殿内。
虞清嘉怪异又好奇，仗着别人看不到她，大胆跟了进去。
为首的太监似乎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陛下，您已经两夜没睡觉了，要不奴才现在唤御膳房传膳，然后陛下休憩片刻？”
“不用。”那个声音一开口，虞清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慕容檐。明明是熟悉的音色，但是听在耳中沙哑低沉，了无生趣，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人想皱眉。
“反正也睡不着，不必折腾了。”
太监叹了口气，试探道：“陛下，您头疼又犯了？要不，再宣青玄道长进宫？”
“他？”慕容檐冷冷地勾了勾唇，神态不屑，“一个沽名钓誉、故弄玄虚的骗子罢了，他能有什么用。”
太监不解：“既然陛下不信，那为何还对他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慕容檐没有说话，帷幔四处飞舞，原本光明高阔的大殿由此变得半昏半暗，影影幢幢。
“万一呢？”
“陛下？”
“万一，他真的有办法让嘉嘉回来呢。”
虞清嘉心中大恸，她顿时明白这里是哪里了。这是她梦中曾经看到的第二重世界，在这里，她没等到慕容檐回来就死了。之后，慕容檐登基，收复南北，一统天下，却杀人如麻，一生暴戾。
可是这个人人闻之惧怕的暴君，却在独自站在昏沉的大殿内，近乎卑微地说，万一呢。
只是因为这万分之一，他将象征帝王权力的含元殿布置成鬼影幢幢的样子，他明知道那些人都是骗子，可是还是对他们予取予求，任由施为，就是为了在午夜梦回中，哪怕那么一次，看到虞清嘉。
含元殿里帷幔遍布，光线稍微暗些，便仿佛有人站在后面。慕容檐就是靠着这样的幻想，欺骗自己那是虞清嘉的魂魄，她回来了。可是近几个月，他的睡眠越来越浅，他连这种可笑的欺骗，都没法继续下去了。
太监显然也知道过去的事，他连叹息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无用地劝道：“陛下，明熙皇后必然不舍得离开您，皇后定一直关注着您。”
“不舍得吗？”慕容檐眼睛看着一片虚空，仿佛哪里真的有人。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令人心惊的凄怆绝望：“她死心眼又容易轻信与人，走前我让她等我，她就果真傻傻地等。可是，直到死，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的话，她又要怎么来找我呢？”
“陛下……”
“我说我爱她胜过生命，她总是不信。若我行将末路，死前第一件事必然是杀了她。她不肯信，我也觉得没必要证明。现在她死了，我早就无心活下去，可是那些道士却说，他们有办法让我再次见到她。我不惧怕死亡，但是我怕再也见不到她。”
“陛下！”太监大恸，泪流满面地跪下来，“陛下，如今天下一统，百废待兴，百姓朝臣都等着您君临天下，重现盛世。您可不能不爱惜龙体啊！”
“可是她却死了。她死了，其他人凭什么活着？她看不到邺城的花开，其他人凭什么看到？”
太监知道慕容檐的精神疾病又犯了，每到这种时候，慕容檐就控制不住杀人的冲动。太监往前膝行，连忙喊道：“陛下，您要冷静，虞太傅前日也递了折子来，企盼陛下保重龙体，以天下为重！”
虞太傅是虞文竣，明熙皇后之父。虞家灭门后，虞文竣再无法面对慕容檐，但是因为女儿身死，他亦知道不能怪慕容檐。是他没有照顾好嘉嘉，是他对不起慕容檐，对不起俞氏，也对不起虞家。
不能恨，也不能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继续效忠，故而虞文竣斩断尘缘，从此四海为家，再不入世。慕容檐为虞文竣，或者说为了虞清嘉，给虞文竣封了正一品太傅，虞文竣却再没有出现过。
这次虞文竣能递来折子，真的非常难得。想必他也从民间听说了慕容檐的状况，实在心有不忍，以至于压过了家族灭门之仇，主动上书劝慕容檐保重身体。太监见到虞文竣的折子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慕容檐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唯有提到明熙皇后，他能耐心片刻。虞文竣作为明熙皇后的父亲，如果他的亲笔书信都劝不动慕容檐，那太监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能说动慕容檐了。
“以天下为重？”慕容檐眼中没有温度，极冷极冷地笑了一声，“天下人中没有她，天下于我有什么关系？”
“陛下！”
“她已经死了，而我却苟活于世，如果她泉下有知，一定以为我又在骗她。如果早知道起兵会让我失去她，那我要琅琊王的身份何用，要这天下何用？”
虞清嘉已经泪流满面，她就站在慕容檐视线所在之地，可是慕容檐却看不到她。虞清嘉泪怎么都擦不完，她走到慕容檐身边，试图去握他的手：“狐狸精，我就在这里啊。我没有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没能等你回来，我也很愧疚。”
虞清嘉试了好几次，都从他的手掌中一穿而过，虞清嘉不肯放弃，还是一遍遍试着握住他。明明该是毫无感觉的，慕容檐却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突然对着虚空说：“嘉嘉？”
跪在地上的内侍们吓了一跳：“陛下？”
“都出去！”
慕容檐眼神骤然冰冷，浑身杀气四溢。内侍们几乎被吓破胆，近乎连滚带爬地跑到殿外。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长长的帷幔，缓慢拂动着。
慕容檐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他杀过人，也险些被人杀死过，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生出类似软弱害怕的情绪。他有好一段时间不敢出声，他生怕自己一说话，就将幻想击碎了。到时候，又是满室死寂，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慕容檐用力闭了闭眼：“嘉嘉，是你吗？”
身边的烛火微不可见地跳了跳，慕容檐眼中突然弥漫起水光，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嘉嘉，你失约了。”
你说，我永远不背叛你，永远不离开你，除非我死。
塞上牛羊空许约。
虞清嘉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勉力支起身，入目俱是精雅的多宝阁，鲜妍的锦绣。这不是空如雪洞般的含元殿，这是琅琊王府，她的寝房。
虞清嘉不知道遗憾还是松了口气，这时候她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清醒前最后听到的话，他说：“我愿意以命换命，换她下辈子长长久久活着。”
“狐狸精，我在这里啊。我一直在等你，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里面的动静惊动奴婢，白芷在外面轻轻敲门：“王妃，你醒了吗？”
虞清嘉赶紧擦干净眼泪，说：“嗯。”
“天已经黑了，您可要传膳？”
虞清嘉茫然看向隔窗，原来，已经天黑了。她这一觉竟然睡了怎么久。
白芷给虞清嘉端上红豆粥，虞清嘉这一觉久违得长，白芷等人不敢叫醒她，没想到醒来后，虞清嘉看着却怏怏的。白芷暗忖，莫非，王妃做了噩梦？
虞清嘉现在还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虽然只是个梦，但是虞清嘉莫名觉得，这不是她胡思乱想。这些都是真的。
虞清嘉没有胃口，缓慢地搅动着粥。她勉强喝了一口，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虞清嘉抬头，见白蓉大惊失色，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王妃，有大事。”
“怎么了？”
“虞清雅的武器极为诡异，可以在百步之外取人首级，她靠着武器血洗大慈恩寺，杀了宋太后。如今，她潜逃在外，不知去向。”
“她的武器太过霸道，而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屋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动弹不得，虞清嘉最快反应过来，将几乎没动的碗放下，带着白蓉到书房问话。
虞清嘉仔细询问了今日发生了什么，大慈恩寺状况如何。等听到虞清雅不管不顾，逢人就砍，一路冲上去杀死了宋太后，虞清嘉长长叹了口气。
虞清嘉早就觉得宋太后轻敌，但是现在这个收场同样远远超过虞清嘉的预料。她没有想到，虞清雅手里的武器这样厉害，也没有想到，她疯狂成这副模样。
当朝太后在寺庙里被人所杀，这一件事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但是现在远不是追究宋太后之死的时候，虞清雅能在重重保护下杀了宋太后，同样能强闯其他地方。宫廷门禁重重，护兵强盛，虞清雅即使靠着远高于时代的武器也没法强闯，但是其他府邸，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虞清雅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隐患，一定要尽快处理掉。白蓉期盼地看着虞清嘉，问：“王妃，现在京城人心惶惶，我们该怎么办？”
虞清嘉比其他人镇定许多，她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是确定虞清雅的目标。她杀宋太后多半是为了报夺子之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知道她下一个要杀的是谁，然后守株待兔，一举擒获。”
“可是，她手中那个奇怪的光束武器……”
这就是众人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只是虞清雅一个人当然不成问题，然而她手里的武器刀枪不入，百步外就能砍人首级，简直前所未见。这样可怕的武器，即便准备精兵千万，恐怕也不能奈她如何。
众人忧心忡忡，虞清嘉却全然相反，十分笃定：“她这个武器用不了多久的。只要有片刻接不上来，我们就能击杀她。”
白蓉将信将疑：“王妃？”
虞清嘉点头，说：“按你的描述，这个武器杀伤力极大，随意一扫寸草不生。而虞清雅为了杀宋太后，还将强度调到最大。这就更确定了，她这个武器，并不是无限度使用的。越是强大的兵器消耗越大，我们多耗几日，一定能耗到她能量用尽，弹尽粮绝。”
白蓉如梦初醒，豁然开朗，低身下拜道：“王妃聪慧，属下自愧不如。”
虞清嘉摆摆手，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颦眉，略有些头痛地说：“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推断，她还仇恨谁。”
白蓉看着虞清嘉，欲言又止。虞清嘉反倒不在意，一句话点破了窗户纸：“我亦有幸占了一个位置，但是，她下一个不会来找我。”
“王妃您是说？”
虞清嘉轻轻笑了，没有多做解释：“她现在有能力，当然要杀我解恨，但绝不会是下一个。我很确定，我会是最后一个。”
虞清嘉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步，一一排查虞清雅可能下手的人都有谁。她脑中不期然想起下午的梦，梦中慕容檐说，他愿意以命换命，换虞清嘉下辈子长长久久活着。
虞清嘉仿佛当头一棒，顿时动弹不得。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莫名其妙梦到了系统，梦到了虞清雅。如果没有最开始的梦，这一辈子她根本不会从一开始就防范虞清雅，更不会防范水里有毒。
虞清嘉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逆流，手上几乎没有丝毫温度：“不好，他有危险！”

第151章 大结局
从暗卫的禀报来看，虞清雅对武器越来越得心应手，最开始她使用时还找不到要害，宋太后派去的几个婆子有的伤在手臂，有的伤在肚子，现场一片狼藉。但是经过慈恩寺，虞清雅慢慢摸索到激光武器该怎么用，就比如宋太后，便是隔着众多护卫和僧侣，被虞清雅一搶打死的。
这样强大的、仅仅用光束就可以伤人的武器，显然远远超过她们这个时代。更糟糕的是，虞清嘉不知道激光枪最远可以射到什么地方。慕容檐出征在外，现在还不知虞清雅发疯的事情。慕容檐是主帅，战场上必然是显眼的存在，万一到时候趁着人马混乱，虞清雅远远偷袭一枪，慕容檐根本防不胜防。
如果慕容檐在战场上出事……虞清嘉简直不敢想下去。
白蓉不理解，觉得此去周国万里之遥，虞清雅不可能跑这么远暗算慕容檐。但是虞清嘉却明白虞清雅心里的执念，虞清雅见过慕容檐，她多半认出来，慕容檐就是曾经的景桓了。
虞清雅为了抢别人的人生筹备了两年，最后却得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甚至可笑的是，当初她还试图拉拢、算计慕容檐。最后却被告知，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眼皮地下表演，毫无尊严和秘密。
得不到就会生恨，现在的虞清雅，一定发疯一般想要毁掉慕容檐吧。
虞清嘉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慕容檐不能死。她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她的爱不像慕容檐的一样霸道、强势，导致时常被忽视。许多人都知道慕容檐爱虞清嘉，却没有察觉，虞清嘉亦有着不输于慕容檐的深情。
她的爱温柔沉默，像水一样，很少宣告自己的存在，却细腻柔弱，源源不绝，汇集起来亦是汪洋。
虞清嘉已经有了决定，她说：“换我来吧。”
白蓉没有听懂：“什么？”
“现在人人自危，但是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虞清雅最想杀我，按她本来的打算，她一定想把我留在最后折磨。既然如此，不妨利用这一点困住她，只要将她吸引到我这里，别人就安全了。”
“最重要的是，他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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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后惨死大慈恩寺的消息影响相当恶劣，朝野哗然，京城人心惶惶，城中冲突事故激增。禁卫军强行镇压闹事的百姓，但只是抱薪救火，让本来就紧绷的弦拉得更满，一旦反弹，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时候，宫里流传出琅琊王妃欲在重阳节携圣上，亲自前往永宁寺为亡者祈往生的消息。虞清嘉是摄政王妃，她身后代表着摄政王。再加上这些年佛教盛行，邺城中佛塔鳞次栉比，不少百姓笃行轮回，有摄政王妃和皇帝亲自出面镇邪祈福，激愤的百姓渐渐安定下来，一股脑涌到永宁寺，想要沾点福气。
后来因为人太多，永宁寺人山人海，车马难行，故从九月六日起，永宁寺戒严，上山的道路被禁军把守，无关之人禁止通行。百姓对封路一事十分不满，但是侧面也印证了，琅琊王妃果真要带着圣上来永宁寺上香。
九月初九重阳节这日，戒严达到顶峰。从宫城到永宁寺，一路华盖如云，扈从云集，羽林军开路，虎贲军随行，浩浩荡荡地驶向永宁寺。
白芷白蓉等人一路上都提心吊胆，不光是她们，明暗两路的护卫也大气不敢喘，生怕一眨眼就出现什么变故。等进入永宁寺内，他们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白芷悄悄走到虞清嘉身边，担忧地看着她：“王妃……”
虞清嘉这个最危险的当事人倒很镇定，她止住白芷未出口的话，说：“无妨。主持已经等久了，这就带着陛下去宝相殿吧。”
乳娘将慕容烁抱过来，他现在十个月大了，个头不小，身体壮实，已经可以站在地上小跑两步，但是比起同龄孩子，眼神还有显得有些呆。今天离开了他熟悉的环境，又是乘车又是换轿辇，慕容烁一路上都惊奇地瞪大眼睛，似乎他也意识到，今天不同寻常。
虞清嘉看到一副无知无觉的慕容烁，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还这么小，连阿娘都不会叫，他哪里能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做下了许多罪恶，甚至，还杀了他的另一个母亲。
虞清嘉从乳娘手中接过慕容烁，旁边的宫女看到连忙说道：“王妃小心。陛下年纪小不懂事，经常抓人挠人，要不然奴婢来抱吧？”
“没事。”虞清嘉说，“他能有多大力气，我还抱得动。”
虞清嘉抱着慕容烁往宝相殿走去，经过十多天的发酵，虞清嘉要亲临永宁寺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邺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论虞清雅躲到哪里，都不可能听不到。虞清嘉怕只有自己没法将虞清雅钓出来，于是特意加重筹码，将慕容烁也抱了出来。
虞清嘉就不信，这样虞清雅还能忍得住。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永宁寺有埋伏，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
就看虞清雅，愿不愿意上钩。
虞清嘉为了引出虞清雅，不惜利用慕容烁，她心中未尝没有愧疚。但是政治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无分好坏。虞清嘉即便私心里对不起慕容烁，可是重来一次，她依然会这样做。
虞清嘉身后跟着众多扈从，浩浩荡荡地走向宝相殿。永宁寺长老已经等在殿外，他白发苍苍，德高望重，多年来潜心研究佛法，深有名望。永宁寺主持早在山门口便迎接过虞清嘉，现在他陪长老站在大殿前，看到虞清嘉进来，连忙行礼道：“见过琅琊王妃。”
长老亦双手合十，对着虞清嘉行礼：“贫僧见过王妃，见过陛下。”
“主持、长老请起。”虞清嘉和这两人寒暄，他们停在大殿外，前方是一众灰扑扑的僧侣，后方是虞清嘉带来的衣冠鲜亮的扈从，界线再鲜明不过。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从阴影里突然射出来一道白色的强光，虽然纤细，但仅凭眼睛都能看出来其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虞清嘉这边的侍卫早就警惕着，察觉到动静，立刻列队预警：“王妃小心。”
虞清雅早就潜伏在永宁寺，但这几天警卫森严，虞清雅不想打草惊蛇，只能东躲西藏，小心寻找机会。虞清嘉好不容易停下，虞清雅瞄准这个时机出手，但是她空有激光武器却没受过训练，准头相当不好，尤其是躲在空隙内，有了偏角后越发瞄不准。虞清雅一击落空，场中并没有人受伤，埋伏在永宁寺的精兵迅速出动，把宝相殿围成铁桶。
一击不成，还惊动了对方，虞清雅知道自己根本逃不出去，索性也不再躲躲藏藏，直接现身砍杀。武器一寸长一寸险，而虞清雅的激光武器距离远，速度快，杀伤力大，对上冷兵器完全是碾压级别。侍卫们接到了虞清嘉的密令，不和其硬碰硬，只抓住虞清雅行动没有章法的缺点，左右吊着她，消耗她的体力和时间。
院子里打成一团乱，白蓉等人连忙护着虞清嘉撤退。慕容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盯着外面。虞清嘉看着无知无觉的慕容烁，摸了下他的头，就将他一把塞给旁边的侍女：“快带着陛下走，虞清雅不会伤害他。”
白蓉看到后大惊：“王妃！虞四娘已经疯了，您以身做饵，现在十分危险，您只有抱着小皇帝，虞四娘才会投鼠忌器，不敢伤害您。您怎么能把小皇帝交给别人呢！”
“我和她的事情，关孩子什么事？来永宁寺是我自己的主意，是生是死我一人承担，怎么能用一个无知婴孩做挡箭牌？快抱着他走，虞清雅不会为难你们的。”
宫女大半辈子都在宫廷里做些端茶送水的事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腿都软了。
而这时，虞清雅也发现自己中计了，她不再和无关之人兜圈子，而是握住武器，直接朝虞清嘉冲来。宫女高声尖叫，彼此撞在一起，混乱不堪，大殿里，金箔塑身的佛珠慈眉善目，高高俯视着人间疾苦。
虞清雅将光子粒强度调到最大，突然冲出一道光朝虞清嘉射来。她准头不好，仗着自己有光子武器没人能近身，拿着光束在人群中胡乱坎，所到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
抱着皇帝的宫女一回头看到虞清雅朝着她们冲过来，手狠狠一哆嗦。宫女此刻恨不得自己隐身，没人能看到她。她不敢扔下皇帝，只好哆哆嗦嗦地往旁边跑，却因为太紧张，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好在宫女即便摔倒也不忘宫廷本能，下意识将慕容烁放在自己身体上。慕容烁没有摔疼，还以为宫女太监在和他玩，笑呵呵地拍手。
慕容烁一抬头就看到那位神仙女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是谁，周围的人是谁，慕容烁认不出其他人，但唯独认得虞清嘉。因为这位神仙女子美丽得出奇，远比他见到的宫女太监都好看，而且，这个神仙女子时常来看他，每次她来了之后，他的生活就会舒坦许久。
慕容烁张开手，咧嘴笑着，无知无觉、跌跌撞撞地朝虞清嘉跑去。虞清嘉一回头看到这一幕，呼吸都要停滞了：“小心！”
虞清雅在人群中乱砍，毫无章法，全然在泄愤。触之即亡的激光束眼看就要落到慕容烁身上，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懵懵懂懂地朝虞清嘉跑来。
虞清雅看到这一幕肝胆俱震，眼龇欲裂，她凄声大喊了一声：“不要。”立即想把激光束收回，没想到混乱中按错了地方，反而将光子强度拨到最大。
众人尖叫声几乎要冲破云霄，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近乎残忍地等待着惨剧发生。
虞清嘉眼睛瞪大，浑身血液几乎逆流。这时候光束猛然一歪，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斜擦过人群，朝着佛像和屋顶飞去。轰隆一声，佛像被光束削成两半，大殿房梁也被齐刷刷割断。
虞清雅惨叫一声，手腕已经被一支箭穿透，她痛的跌倒在地，手中的光子武器也失力掉到地上。虞清雅忍着痛想要去够武器，却被另一支箭将手掌钉住。箭翎嗡嗡作响，黑色的箭身上，雕刻着一个金色的古篆字。
齐。
虞清嘉抬头，低声喃喃：“狐狸精……”
这时候永宁寺外爆发出呼天撼地的声音：“琅琊王归朝！”
然而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想外面的事情了，佛像慢慢朝下栽倒，庙梁轰隆隆倒塌，土屑簌簌掉下，灰尘弥漫，几乎叫人睁不开眼睛。白蓉赶紧护住虞清嘉，在灰尘中大喊：“快走，宝相殿要倒塌了！”
虞清嘉险险跑出来，她们刚刚站稳，身后方才还宝相庄严、梵音阵阵的大殿轰然坍塌。光子武器咕噜噜滚在地上，里面的光束依然开在最强，将地面划出一道尖锐齐整的裂痕。
杀伤力之大，触目惊心。
好在削断佛像、劈裂地面已经消耗了光子枪大部分能源，它侧面红色的灯闪了一闪，自动熄灭了。宿主身体疼痛激发了保护装置，系统终于从被动休眠中醒过来。它一醒来，立即检索虞清雅记忆，等看到这段时间虞清雅都做了什么后，系统彻底沉默了。
虞清雅已经知道系统醒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只好在心里低低叫了一句：“系统。”
随之虞清雅就想到，系统和自己绑定，他们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系统勾连在虞清雅的脑神经上，如果虞清雅身体瘫痪，只要脑部没有完全坏死，系统就能继续活跃，但一旦虞清雅脑部被摧毁，那系统电回路断绝，组织破坏，就彻底完了。对于一个电子生命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虞清雅自恃拿捏住系统，威胁道：“快打开系统商店，我需要新的武器。”
然而这次，系统却没有对她的要求做出回应。系统处理信息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虞清雅一直觉得系统没有情绪，然而现在，她曾经以为的死板的电子音，却流露出浓浓的嘲讽：“兑换武器？宿主，你想的也太美了。”
“什么？”虞清雅直觉不对劲，连忙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一体共生，我死了，你也讨不了好。”
“你以为我们还有活路吗？在古代位面动用光子武器，这是全星际一级死罪，会被万人唾弃。早在你第一次使用武器的时候，位面波就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想必帝国安全部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
“我来到古代位面本来就是偷渡，却因为你的愚蠢举动，惊动了整个帝国。你现在还想着兑换武器脱身，简直痴人做梦。别说你，就连我的总部，恐怕也要被你连累惨了。”
虞清雅说不出话来，她仗着系统，这些年来一直为所欲为。虽然和系统多次摩擦，但虞清雅心底却以系统为依仗，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然而现在，系统却告诉她，系统，包括系统背后的黑色产业链，全都自身难保。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她。
这怎么可能呢？
虞清雅不敢相信，她也不想相信，她回过头，看到永宁寺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慕容檐一声玄黑铠甲，立于万军之前。
刚才那两箭，就是慕容檐射出来的。一箭射歪了光子武器的方向，一箭钉死了虞清雅的手。
虞清雅看到身后那个人的长相时心生恍惚，她愣愣地看了一会，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刺耳：“哈哈哈，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怪不得你娶了她，怪不得我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赢过她，原来你一开始就……”
虞清雅没有说完，当胸中了一箭。她口中哇地一声吐出鲜血，强撑着爬到前面，握住光子武器，对准了虞清嘉。
宫女侍卫们大惊，呼啦一声围到虞清嘉前面，严阵以待。慕容烁已经被白芷抱起来，看到这一幕，他被吓得哇哇大哭。
听到慕容烁的哭声，虞清雅的动作明显怔了怔，她满嘴鲜血，看着那个孩子喃喃：“儿子……”
慕容烁被抱走时才一个月，现在，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儿子，我是你娘啊……”
虞清嘉叹了口气，她挥手，示意侍卫们散开。
“王妃！”
“退下吧，她已是强弩之末，做不了什么了。”
宫女侍卫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在虞清嘉面前留出一条通道来。虞清嘉一身广袖华服，两手交叠站于宝相殿台阶之上。不远处，侍女抱着一个一岁上下的孩子，孩子哭得直噎气。
慕容檐下手可比宫城中的禁卫军狠多了，在这片刻中，弓箭手爬到房顶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地对准虞清雅，擅长用铁爪手的士兵也潜伏到左右，骤然发力，将虞清雅四肢扣住。
转瞬之间，虞清雅已经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她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虞清嘉：“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孩子来的艰难，生下来后也多灾多难。孩子被抱走时才不到一个月，像个小猫一样，哭声弱弱的。虞清雅到现在也不知道，差点被她害了性命，她又为之赔上性命的孩子，名字是什么。
“慕容烁。”虞清嘉远远看着她，说，“他们这一辈从火，他名烁。”
“烁，从火，乐。”虞清雅突然笑了，嘴里鲜血一股股往外涌。掉在她手边的光子粒武器猛然震了一下，冒出一股黑烟，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折成两段。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武器，被毁了。
慕容檐立即警觉四望，然而四周除了他的军队，虫鸟俱静。系统不可置信地说：“传说帝国皇家研究所正在研制量子武器，量子可以跨过空间和时间，但是却无法同时确定轨迹和速度，没想到，他们真的研制出来了，还能精准击毁光子能量匣……”
系统感觉到大事不妙，它顾不得暴露痕迹，连忙连接总部，可是它才刚刚连通，就发现对面已是一片盲音。
总部被发现了，恐怕现在正在面对帝国军队的围剿。系统茫然无措，然而很快，它的程序里飞速闪过许多代码，它也彻底消声了。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虞清雅第一次感受到系统从她的脑海中消失，连当初休眠也没有这样的感觉。虞清雅愣了愣，知道系统真的走了。它的总部被连根拔起，不难推测，前来围剿他们的军队中，有的是专业人才，收拾一个系统，绰绰有余。
虞清雅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失力趴在地上。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系统，系统背后庞大的黑手，以及她自己。
生命力飞快地从虞清雅体内流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慕容烁。慕容烁看到虞清雅的眼神，吓得直哭，白芷只好抱着他往后退。
虞清雅苦笑，这是她做的孽，她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又用儿子做谈判筹码，所以到现在，她的儿子亲近虞清嘉，却对她避之不及。
慕容烁，慕容乐。虞清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虞清嘉说：“记住你的话，让他……平安快乐长大……”
两边的铁爪卫依旧紧紧拽着虞清雅的四肢，侍卫警戒许久，一个护将上前抱拳道：“殿下，她已经绝息了。”
慕容檐点头，立刻朝虞清嘉走来。两边的亲卫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殿下，这个妖女恐有诈！请您再等片刻。”
慕容檐冷冷地扫了眼前人一眼，亲卫只能散开。慕容檐大步穿过空地，向虞清嘉走来，其他士兵吓得不轻，随时警卫在慕容檐身侧，而慕容檐本人，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从虞清嘉身上移开。
台阶上宫女太监如潮水般退后，虞清嘉眼中含泪，拎着裙子从台阶上跑下来，纵身扑向慕容檐怀里。
慕容檐稳稳接住她，他身上的铠甲硬的硌人，可是他们俩谁都没有在意这些。慕容檐用尽毕生力气抱住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我如约回来了。
虞清嘉泪如雨下，前世今生，她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她在他怀中用力点头：“嗯。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曾经梦到过你离开。我回来找你，你却失约了。”
“我知道。”
“我可以忍受一切，甚至可以忍受你不爱我，唯独你不能离开。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控制不住，亲手杀了你。”
“……我也知道。”
“我爱你胜过生命，我的身份，我的野心，我的一切荣耀，都是为你而存在。终我一生，我会对你予取予求，但是如果我要死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虞清嘉心神震慑，她知道慕容檐的感情扭曲又深沉，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其中的震撼根本无法言说。虞清嘉沉默片刻，最终低低说：“好。”
爱是持久忍耐，爱是恩慈，爱是全盘接受另一个生命的所有。她接受慕容檐的美丽，专注，深情，亦接受他的偏执，多疑，扭曲。
因为我爱你。
“熙元二年，帝于河阴一战灭北赵，攻洛阳，统一北方。同年冬，齐兵南下。十二月整师渡江，熙元三年一月攻入建康，于井底活捉南帝。”
“至此，天下归一，帝率军凯旋归朝，四月，少帝慕容烁主动退贤，禅位于帝。帝念少帝年幼，不满一岁失亲失怙，故特许其留于京师，封安乐侯。”
“至此，三百年乱世，终于帝。帝登基，立虞妃为后，史称明熙皇后。帝十九岁统一四海，开朝立国，一生英武擅断，开创宜归盛世，终身未立嫔妃……”
——《齐书&#183;襄帝传》
正文完。

